《重生之女侠系统》


 1.第 1 章

    宋乔昨天晚上又没睡好觉。    自从做这份工作以来，她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很少能一觉到天亮。    她翻个身，感觉头脑昏沉，浑身酸软。    她微微蹙眉，心道，难道是生病了？    这时，一阵淡淡的油条的香气钻进了她的鼻腔，引得她不由得分泌了口水。    她睁开眼，出现在她面前的，是贴在碎花塑料墙纸上的一张魔卡少女樱的海报。海报的右上角还用粉红色的透明胶粘着一张绿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新学年心愿：1.提高英语成绩！2.要像小樱一样每天都开心！3.调座位一定要坐到zfs的旁边。”后边还用黄色荧光笔画了个圆圆的笑脸。    宋乔迷茫地盯着那个海报。    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了。    熟悉得几乎经常会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从小学到初三，她每天从睡梦中醒来，都会看到这个景象。    她翻个身面朝天花板，映入眼帘的则是巨大的吊扇，布满灰尘的衣柜顶上放着一个棕色的大皮箱。    这大皮箱是她哥哥的遗物，她清楚地记得上大学的那一年，她带着这个大皮箱去车站，却不小心松了手，皮箱便从楼梯上掉下去摔坏了。    她猛地坐了起来，从窗口飘进来的油条香气和自行车的叮铃声将她彻底从半梦半醒状态拉回了现实。    绿色的碎花窗帘迎风飘扬，扑到了她的脸上。    她伸出手，将窗帘拨到一边，发现自己的胳膊又黑又细，手腕上绑着一条粉黄色相间的手编链子。    她下意识地向窗外看去，恰好看到正在楼下街边忙碌的那个身影。    那人穿着深蓝色的上衣和牛仔裤，系着红色围裙，背对着宋乔，将一根根炸得金黄的油条从方形的油锅里捞出来，然后麻利地给客人装袋，收钱。    宋乔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沙哑着叫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宋霖！”    见那人没听见，宋乔就又喊了一句：“哥！”    对方这才听见宋乔的声音，抬起头看向窗户。    虽然戴着大白口罩，但是宋乔还是立刻认出了那副熟悉的眉眼，和那头凌乱的黑色短发。    宋霖摘了口罩，笑着冲宋乔挥了挥手，喊道：“哟，小懒虫醒了？感冒好点儿了没？早饭在桌上，自己吃去！”    他喊完了，就戴上口罩，转身继续忙碌了起来。    宋乔看着那人清瘦的背影，泪水再次充满了她的视野。    她顾不上许多，穿上拖鞋，连门都没锁，就啪嗒啪嗒地跑下来了楼。    宋霖刚把几根油条下了锅，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就被一个头发乱蓬蓬，穿着睡裙的女孩紧紧地勒住了腰。    宋霖看了一眼正在排队等着买油条的几个客人，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闹，人家都看着呢！”    宋乔没回答。    她嗓子哽得发疼，让她说不出话来。    过了几秒，她终于松开胳膊。她用衣袖使劲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的甚是滑稽。    “哥……”她低声沙哑地重复着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称呼。    宋霖见妹妹这副样子，便勾起唇角笑了笑。宋霖的眉眼长得更像他母亲，特别是那双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眼，眯起眼笑的时候总带了几分痞气。宋乔记得她曾经因为这双眼睛，就给宋霖起了个外号叫“老狐狸”。    宋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颊。    “看你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丑不丑？不就做了个梦嘛。行了，你快回去吃早饭，我这儿还要忙呢。”    宋霖说完，就戴上口罩，转身将几根刚炸好的油条熟练地捞了出来，然后对刚刚停下脚步的年轻女客笑着说道：“美女，新炸的油条一块钱两根，您尝尝不……”    宋乔揉了揉被掐得有点疼的脸颊。    她并没有立刻回去，她站在一旁呆呆看了一会儿宋霖忙碌的身影，脑海被少女时期的回忆满满地占据了。    宋乔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父亲长期在外地工作，很少回家，宋乔就一直寄住在奶奶家。和她一起同住在奶奶家的还有她的堂兄，宋霖。    宋霖父母早逝，是个孤儿。兄妹两人父母都不在身边，自然而然就亲近了许多。两人虽然年纪差了七岁半，却没什么代沟，从小就关系极好。    宋乔上小学时，宋霖每天早上都要骑自行车带妹妹上学，等送走了妹妹，他才会骑车去离家更远的中学。    宋霖高中时成绩一直都不错，只可惜在他高考那一年，奶奶因病去世，给宋霖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毕竟他是由奶奶从小带到大的。    因为那次变故，宋霖高考发挥失常，没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再加上经济问题，他便决定不上大学了，而是向亲戚借了一小笔钱，在路边做起了早餐生意。    宋乔的生活费不用宋霖管，每个月宋乔的父亲都会给她打一笔钱，但是宋乔的日常起居却一直是由宋霖照顾的。    所以对于童年时期的宋乔而言，她生命中最亲密最依赖的亲人竟不是父母，而是奶奶和堂哥。    结果就在她初二的这一年暑假，宋霖却因为一次意外去世了。    堂哥去世后，她就被父亲接去了外地念书。    一年后，奶奶家的老房子被拆了。    父亲接走她的那天，年仅十三岁的宋乔跪在车子后座，透过后车窗望着爬满了藤蔓的老楼消失在视线中，哭得就像个泪人。    而那时的她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再没机会回到这里了。    *    宋乔怔忪地望着哥哥的背影片刻。    她不敢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梦，因为她怕自己会从梦里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向楼道口走去。    上楼之后，她从柜子里找出了红色的旧书包，书包上还印着她最喜欢的魔卡少女樱。这书包是她父亲去年寄给她的生日礼物，结果因为邮政寄送速度太慢，这礼物整整迟了一个星期才到。    她翻了翻书包，从众多课堂笔记本中找到了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上面用蓝色中性笔横平竖直地写着她的姓名和班级。她打开本子一看，果然是她用来记作业和返校日期的笔记本。    就在这时，一片金叶子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飘飘忽忽地落在地地面上。    宋乔好奇地捡起叶子，那叶子薄如蝉翼，呈半透明状，上面的叶脉清晰可见。宋乔忽然依稀记起，她上初中时，确实从路边捡过一枚这样的金叶子。    她当时很喜欢这片叶子，本来打算把它拿给宋霖看的，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她顺手将叶子揣进了衣兜里，确认了笔记本上写的返校日期和时间，然后就去餐厅吃早饭了。    餐厅很狭窄，只能放得下一张小方桌和两个折叠椅。桌子虽然很破旧，桌腿很多地方都掉了漆，但是桌面却擦得十分干净。桌子上扣着一个防苍蝇的绿色罩笼，她把罩笼一掀开，底下放着一碗温热的绿豆粥，一杯豆浆，一根油条和两道小菜。她拿了勺子搅动了一下绿豆粥，里面果然藏了个煮鸡蛋。    看到面前丰盛的早餐，宋乔鼻子发酸，嘴角却翘起了一个弧度。    她记得以前奶奶总说，早餐一定要吃好，一天才有精神。奶奶去世后，宋霖也继承了奶奶的传统，每天早上都会准备这样一桌粥菜。    看着这一桌东西，宋乔忽然觉得饿了。她坐下来喝了几口粥，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油条。油条是早上刚炸的，外皮香酥，内里柔软劲道，咀嚼几下便满齿溢香。    吃完了油条，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就着凉拌木耳和芝麻拌菠菜，喝完了那碗绿豆粥。    自从上了大学后，她经常会不吃早餐。工作了之后，她也常常敷衍性地喝杯黑咖啡当早餐。她已经很久没吃早餐吃到这么饱了。    吃饱了之后，宋乔就背起红书包出门去了。

 2.第 2 章

    宋乔的初中在挺远的地方，坐公交车要半个多小时才到。    时间隔得太久，她有点记不清要坐哪路车了。    她在站牌前面看了半天，总算想起了要坐哪路车。    上了车后，宋乔选了个后排的靠窗位子坐下。    她托腮看着窗外，外面是一条小巷，小巷里开着七八家餐馆，宋乔小时候放学经常会路过这几家餐馆，闻着从餐馆里飘出的香味直咽口水。    看着窗外熟悉的街道，宋乔的童年记忆再次如泉水般缓缓涌上心头。她不觉出了神，差一点就坐过了站。    幸亏坐在她旁边的一个老奶奶看她身上穿着五中的校服，好心提醒她到站了，她这才猛然回过神，赶紧起身下了车。    宋乔刚下车，就看到两个穿着五中校服，大概十二三岁的女孩嬉笑着从她身边经过。    其中一个女孩砖头看到宋乔，顿时兴奋地叫道：“小乔！”    “小乔”是宋乔的外号。    想当年，语文老师在课上忽然提起苏东坡的那首脍炙人口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念到“小乔初嫁了”那句，班上的同学一阵哄笑，眼睛都瞟向了宋乔，从此宋乔就有了“小乔”这个外号。    宋乔还挺喜欢这个外号的，听起来有点萌。    可惜初中毕业之后，就再也没人那样称呼她了。    宋乔看了看叫自己“小乔”的那个女生。    记忆如同老幻灯片一般在她脑海中闪现，她突然记起这女孩的名字。    她叫朱冰雪。    朱冰雪是在五中念书时的好朋友之一。    宋乔从前朋友很多。    刚上初中时的宋乔人缘很好，很快就和班上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和她沉默寡言的父亲不同，宋乔的性格似乎遗传了她早已没了记忆的母亲，再加上她哥哥宋霖的影响，她从小就活泼好动，又很有幽默感，所以学校里小伙伴都喜欢和她一起玩。    而初二时的那次事故不仅彻底改变了她的生活，也改变了她。    转学之后，正处于青春敏感期的宋乔性格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转变。她变得更加沉默，越来越像她的父亲。    看到初中时期的好友，宋乔大感怀念，就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跟着她们一起往学校方向走。    朱冰雪身边的一个女孩道：“小乔，你怎么又黑了？假期又去哪里野了？”    宋乔道：“没去哪儿。”    她记得这女孩叫倪什么，外号叫“泥鳅”，可偏偏长得皮肤白净，身材微丰，和又黑又细泥鳅鱼完全相反。    简直就是反差萌。    她突然想起这姑娘初一时还“暗恋”过她哥宋霖。    宋霖来接宋乔回家的时候，倪姑娘远远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长得很帅，就跟宋乔说喜欢她哥，要和她哥谈对象。    当时的宋乔觉得很好玩，就把她哥的呼机号码给了倪姑娘，这件事被宋霖知道后，宋霖把她训斥了一通，兄妹俩闹翻了好几天才和好。    朱冰雪道：“小乔，你这两天看流星花园了没？”    宋乔还记得这个电视剧，上初中时班上好多人都看。那部电视剧红极一时，都形成一种社会现象了。    不过宋乔那时候只看了两集，觉得不对胃口，就没看下去。    于是她道：“没。”    朱冰雪惊讶道：“你怎么不看呀！”她看向身边的倪姑娘，“倪妍，你看了没？”    倪妍扁了扁嘴巴，道：“我没看！这两天我妹来家里了，天天跟我抢电视，烦死了。”    朱冰雪同情道：“嗯，小孩儿嘛。每次我弟弟妹妹一来，我妈就不让我碰遥控器了。”    倪妍同意道：“对！小孩子真讨厌。”    宋乔在一旁听着，竟有点想笑。这俩姑娘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在现在她眼里也只是个孩子罢了。    对于这个年代的孩子而言，大多数人家里没电脑，更没有智能手机、平板电脑可以玩，每天的娱乐就是看电视，所以少女们聚在一起时，讨论的话题总也离不开电视剧和演员偶像。    朱冰雪又道：“我还看都是天使惹的祸了。”    倪妍说：“你怎么又看了一遍？还没看够啊？”    朱冰雪竟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她挠挠鬓角，“……我就是觉得任泉挺帅的。”    “嗯……他啊，是挺帅的。不过跟韩国明星比还差了点，也不如道明寺帅。”    朱冰雪顿时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    “我不喜欢道明寺，明明是花泽类比较帅，很酷。”    “才没有呢，”倪妍反驳道，“必须是言承旭更帅啊！”    两人一直从车站争论到了校门口。    宋乔一开始还注意听她们说什么，渐渐地她就走了神，低着头一语不发地跟在她们旁边。    倪妍忽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乔：“小乔，你觉得呢？”    宋乔反应迟钝地“啊”了一声，“什么？”    “道明寺、花泽类和任泉，哪个最帅？”    宋乔还没来得及跟上她们的话题，便道：“呃……我也不知道。都挺帅的。”    倪妍似乎很不满意宋乔圆滑中庸的答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朱冰雪转了话题，道：“对了，你们知不知道这学期咱们要换班主任了？”    倪妍吃惊地睁大眼：“又要换班主任啊？为啥啊？”    朱冰雪道：“不知道啊，听说是因为赵老师病了。”    宋乔却不惊讶，因为她早就知道这学期要换班主任了。她所在的初二·9班学习纪律很差，班上百分之八十的学生都不爱学习，上课时一多半人都不认真听讲，每隔几天就有人触犯纪律被扣分。    带过九班的所有老师都没能坚持超过一年。    有人说，去年的班主任赵老师就是被他们班气得住了院，所以才会临时决定换班主任。而新换的这个班主任，依照宋乔的记忆，也在初二下学期被换掉了，原因好像是班里有学生在校外打群架上了报纸，影响很差，那个老师就受到了牵连。    宋乔是班上少有的几个肯学习的学生，只可惜她也不遵守纪律，上课时总开小差，考试时又爱帮其他同学作弊。    按照老师的话说，她就是个“坏头头儿”，带坏了其他学生，偏偏自己学习却很好。    其实宋乔初中时学习好，还是要多亏了父母遗传给她的聪明头脑，实际上她在学习上一点都不肯吃苦，从来不认真写作业，经常照着答案抄。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她上高中，升了高三之后，她才真正开始努力学习，最后总算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    倪妍在一旁道：“小乔，你知道新班主任什么样吗？男的女的？”    宋乔回忆着初二时班主任的模样，道：“……是男的。”    倪妍顿时高兴道：“男的？太好了！我早就想要男老师当班主任了。”    “男老师怎么了？”朱冰雪好奇道。    “据说男老师对女生很宽容。”倪妍道，她偏过头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男老师都很好玩。要是长得帅就更好了。”    宋乔想起那位男老师过高的发际线，默默地决定暂时不戳破倪妍的幻想泡沫了。    进了教室后，好几个学生都主动跟宋乔打招呼。    “啊，小乔来了！”    “小乔，你快迟到了，哈哈。”    “小乔，你这次期末考试又考了全班第一？”    ……    宋乔怔愣片刻。    她竟然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了。    她看着那些带着稚气的笑脸，努力回忆他们的姓名，最后还是失败了。    这也难怪，离开五中后，她就没再跟这些旧同学联系过。    没想到当日校门口一别，一晃就过了十五年。    宋乔笑着跟他们点头算作打招呼。    正在讲台前擦黑板的短发女生看出她不太对劲儿，就关心道：“小乔，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呢？”    宋乔道：“嗯，有点热伤风。”    她说完，就在窗台旁边的一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她其实记不清自己坐在什么位置了，只依稀记得自己坐在第一排。这个位置又正好是第一排唯一一个空座，她就坐了下来。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男生略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而是继续低头写东西。    宋乔也看了他一眼。    男生的皮肤很白，长得又瘦又小，还戴着一副粗框眼镜。    宋乔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男生叫什么。    她微微蹙眉，这人真是自己的同桌？那她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早啊。”宋乔主动打招呼。    那男生突然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那表情就像见了鬼似的。和宋乔四目相对后，他突然红了脸，立刻低下头，抿着嘴唇继续写东西。    宋乔见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起，初中时她确实有过一个很内向的同桌。那同桌平时很少讲话，存在感稀薄得就像空气，所以她对这个相处了半年多的同桌竟然毫无印象。    见男生不理会自己，宋乔就从书包里翻出她的笔记本，百无聊赖地在本子上涂鸦。她忽然有点想打喷嚏，就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想找块面巾纸，却摸到了一片硬东西。    她掏出一看，原来是那片金叶子。    这时，一个女生嚼着口香糖，过来管宋乔借暑假作业抄。    宋乔根本没带什么暑假作业，那女生只好悻悻地回去了。    她将叶子摆在桌子上观察了一番。叶子里的叶脉纹路十分清晰逼真，比头发丝还要细上许多的丝状结构在叶子当中蔓延开来，形成精致的网状纹路。    她将叶子放在手心里，叶子一开始凉丝丝的，放在手里很舒服，忽然，叶子产生了一丝热度，热度迅速上升，烫得宋乔“啊”地叫了出声。她下意识地甩了一下手，可叶子却牢牢地黏在了她的手心里。    她瞪大眼看着自己的手心。    无数根金丝从叶子四周延伸出来刺入她手心的皮肤里，就像某种企图扎入寄主身体的寄生生物。最后金丝和金叶子的颜色迅速地隐去，和她的皮肤完全融为了一体。    整个过程不过一两秒的时间而已，所以当宋乔身边的男生看过来的时候，那片金叶子已经从宋乔的手心里消失了，只留下叶子轮廓形状的淡淡金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而那个纹路也在几秒后渐渐地隐去不见了。    宋乔活动了一下手掌，灼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手心，忽然发现手心里再次出现了金色的丝状物，那些金丝迅速地在她手掌中央聚拢，就像千万条快速移动中的寄生虫。最后那些丝状物在她手掌中央组成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与宿主连接完毕。善恶值系统启动中。”    那行小字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3.第 3 章

    那行金字消失后，宋乔皱眉盯着自己的手心好一会儿，又用指甲抠了几下。手心的皮肤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可是刚才那一幕分明不是错觉。    宋乔从小胆子大，但是突然遇到这么诡异的事，她还是多少觉得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新班主任进来了。    新班主任是个有些谢顶，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朴素，一年四季都是格子衬衫配棕色长裤，外加一双回力牌运动鞋。    宋乔还记得这个班主任。    这位班主任姓唐，外号叫唐老鸭、方丈、老和尚，只不过他和唐老鸭、唐僧一样都“姓”唐。学生们给老师起外号总是这么简单直接，并没什么特别的创意。    初二上学期，宋乔还跟这位姓唐的老师闹翻过。    那时候宋霖才去世没多久，十三岁的宋乔还无法接受亲人接二连三地离去的事实。    她连续好几天都没哭，也几乎不吃饭，只呆呆地坐在课堂的窗边，托着下巴看着窗外的大树发呆。她还依稀记得那年夏天窗外槐树上的蝉鸣聒噪，天气闷热，下过一场又一场的阵雨后，弥漫在空气中的潮湿水汽粘稠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周末，她从学校宿舍回到了奶奶的旧房子收拾东西，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宋霖经常穿的旧衣服还好好地晾在窗台上，眼泪才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她蹲在地上大哭了一夜，最后终于因为血糖低晕倒在了地上，幸亏邻居及时发现，将她送去了医院。    几天后，宋乔重新回到学校上学。    那时候的她已经度过了悲伤的阶段，内心充满了无从发泄的怨愤。    她恨那个在农贸市场搭建违规建筑的小贩，也恨那个在易燃泡沫旁边抽烟的男人，也恨那些在事故发生后惺惺作态的政府官员和媒体，同时也恨那些仿佛从地底下突然冒出来的叔叔婶婶们。    她还恨一个人，那就是她自己。    如果那天她没有突发奇想，要吃农贸市场西头那家店的烤鸡架，宋霖也不会在那时候出现在那里，也就不会在那场无情的大火中失去年轻的生命。    ……而那天正好是宋乔的十三岁生日。    ……    搬去了宿舍后，宋乔偷偷买了几瓶啤酒，躲在宿舍厕所里偷着喝，结果被班主任唐老师发现了。    唐老师当即打电话把这件事告诉了宋乔的父亲。    宋父听说了那件事，就决定让宋乔转学，去他工作的城市念书。    宋乔从小就对自己父亲没什么感情，反而对他这些年来的不闻不问心存怨恨，所以自然不想去他那里生活。    其实宋父在宋乔小学时就要接她过去，都被宋乔哭闹着拒绝了。    几次跟父亲在电话里争吵无果后，宋乔转而对唐老师产生了怨恨。    ——如果不是老和尚嘴欠，她爸也不会知道她偷喝酒的事！    就在转学前几天，宋乔在数学课上故意跟唐老师顶嘴。唐老师让宋乔站起来回答问题，宋乔不肯站起来，还把数学书丢在了地上。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宋乔被赶出教室罚站，还被记过处分了。    其实，那时的宋乔很清楚唐老师做得没错。    但是她却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铁了心的恨上了唐老师，偏要惹这位一贯性情温和的老师生气，仿佛恨上身边的人，就能让她心里的痛苦减轻一点。    可事实证明，一种负面情绪完全无法替代或冲淡另一种，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罢了。    ……    唐老师一进门，闹哄哄的班级终于安静了一点，不过很快就又恢复了吵闹。    宋乔望向唐老师。    唐老师身上还穿着那件眼熟的蓝色格子衬衫，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白了。    宋乔从前曾经怀揣恶意地猜测，说不定唐老鸭的老婆受不了他太娘娘腔，跟别的男人跑了，所以才会打扮得这么落魄。    她那时觉得唐老鸭长得很丑，就是个四十多岁的秃顶猥琐大叔。    而这一次，当她用完全不同以往的眼光注视唐老师，却发现唐老师其实并不老。    唐老师的发际线虽然有些高，但是脸上并无皱纹，皮肤光滑，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而且他长得也不丑。    从侧面看，唐老师的五官棱角分明，反而有那么一点帅气。    唐老师站在讲台上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道：“来，大家安静一下。”    台下大部分学生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继续我行我素地聊天、吃零食，或者捧着game boy专心致志地玩游戏。    唐老师见状，再次重复道：“大家安静一下，不要讲话。”    仍然没人理睬他。    只有少数几个学生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还有一个男生动作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冲旁边人做了个鬼脸，明白的人立刻嗤嗤地笑了起来。    换做其他老师，恐怕要当场发飙。    可唐老师的脸上却毫无怒色，而是默默地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端正漂亮的楷书：“唐文学。”    他叫唐文学，可偏偏是个教数学的，这点曾经一度被学生们拿来调侃过。    他转身道：“我叫唐文学，是你们新学期的班主任，也是你们以后的数学老师。现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最后一排一个男生举起了手。他翘着二郎腿，身上的校服褪到了手肘处耷拉着。他懒洋洋地问道：“唐老师，你今年多大岁数？”    唐老师扶了一下眼镜，道：“和学习无关的问题就不用问了。”    那男生咧嘴笑道：“老师，我看你挺显年轻的！尤其是发型，老帅了！”    大家看向唐老师的发际线，顿时明白了那男生的意思，都低着头吃吃笑了起来。    宋乔没笑。    她微微皱了皱眉，看向唐老师。    唐老师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没听出来男生话中的讽刺含义，而是淡淡道：“别管我多大岁数，肯定比你们大很多就是了。”    他的脾气果然很好。    宋乔不觉有些出神。    她不记得自己当年究竟说了什么话，才让脾气好得堪比唐僧的唐老师气成那样。    唐老师又道：“班长呢？班长在哪儿？”    旁边几个人回头看向了宋乔，宋乔这才想起自己的班长身份。    她立刻站了起来。    “作业收了吗？”唐老师问。    “还没。”    “那你现在收一下作业！”    宋乔答应了一声，站起来收作业。    她刚站起来，原本安静下来的教室突然又变得嘈杂许多。    宋乔大声道：“大家把作业拿出来！”    一些学生听话地低头翻作业本，另外一些人则大声嚷嚷了起来。    “快点儿！谁借我英语作业抄抄！”    “靠！谁知道语文作业是啥来着？我咋没写？”    “数学作业谁写完了？给我扔过来！”    ……    明明老师还在讲台上，这群熊孩子居然这么嚣张，竟然当着老师面抄起了暑假作业。    宋乔有些不快，这些熊孩子真是缺乏管教了。    想起自己从前也是熊孩子中的一员，宋乔竟然有点小羞愧。    她清了清嗓子，端起了班长架子，大声道：“把作业本放在桌面上！”    果然，那帮人根本不理睬她。    宋乔顿时火了，她拿起教鞭用力地敲了一下黑板，大声道：“不准说话！老师都来了你们吵吵什么吵吵，有没有点尊重！谁要再说话就扣纪律分！”    她就不信管不了这群熊孩子！    她这么一吼，效果还挺显著，不少人顿时安静下来看向她。    后排一个男生吹了一声口哨：“哟，班长大人生气了！”他又勾起嘴角，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旁边几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宋乔看向那男生，果然又是这货！    他就是刚才嘲讽唐老师发际线的那个男生。    宋乔记得这人，他叫王子烨，是班上年纪最大的学生，晚上一年学，长得人高马大，平时最不爱学习，有传闻说他和本地的一些小混混有联系，还交过好几个外校的女朋友。    宋乔以前上初中时和王子烨关系一般般，不算敌人也不算朋友，平时很少有交集。比起男生，宋乔更喜欢和女孩子混在一起，她的好友也基本上都是女生。    宋乔皱眉看向王子烨。    这家伙在班里从来就没起过好作用。    转学之后，她有次在电话里听朱冰雪说，王子烨带着班上几个男生出去跟外校打群架。    同班一个男生牙齿掉了两颗，外校的一个男生则被打骨折住了院。那件事还上了报纸，引起了轰动，还害得唐老师受到了学校的处分。    想到这里，宋乔便冷道：“王子烨，你作业写完了？还想让老师给你爸打电话吗？”    她知道王子烨最怕他爹了。    据说他爹有次在校门口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树上扇耳光。    王子烨一听宋乔提起他爸，脸色一变，声音不大不小地咒骂了一句“煞笔”。他转头顺手从旁边一个女生书桌上抽走英语作业，哗啦啦地翻了几下，然后奋笔疾书地抄了起来。    宋乔扭头看了一眼唐老师，却发现唐老师竟然微笑着冲自己点了点头，“行了，你收作业。”    宋乔“嗯”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收作业了。    大多数学生作业都没完成，就让宋乔先收别人的，让他们先抄一会儿。    宋乔收作业的进度缓慢，收了大半天，竟然只收上来一半。    另外，她自己的作业也没交。    因为她之前的本子上没写交作业的事，她今天根本就没带作业来。    唐老师见状，就叹口气道：“那就等开学那天再收一遍！”    宋乔点点头，同时心道：唐老师你实在太好说话了，能管得住这群熊孩子才怪啊=口=    收完了作业，唐老师又讲了一下新学期的一些要求，台下一多半人都没在认真听讲，不少人都在低头看小说、玩游戏机。    之后唐老师又宣布进行新学期班干部选举。    宋乔再一次当选班长，其他几个班干部也几乎没什么变动。    这群学生懒得琢磨选谁，就按照上学期的人员配置选了。    一上午很快就这样过去了。    中午，宋乔背起书包刚起身，几个女生跑过来问她下午去不去逛街。宋乔心里有事，没有逛街的心情，就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病没好。    她先去了一趟厕所，然后才独自一人往校门外走。    刚走到校门口，她就看到王子烨正站在墙角跟一个矮个子男生说话。仔细一看，那男生原来是宋乔的同桌李峰。    李峰背靠着墙，低着头看着脚尖，表情有些局促。    王子烨则一只手撑在李峰身侧，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不知道在跟李峰说些什么。    宋乔承认自己有点想歪，因为这个动作怎么看都像壁咚。    这时，她看到李峰慢吞吞地从兜里掏出一张粉色钞票。王子烨唰地将那张钞票从李峰手里抽了出来，顺手塞进裤兜里，然后还伸手用力掐了一把李峰的脸颊。    李峰疼得呲牙咧嘴，被掐过的脸颊上立刻留下了一道红印。    看到这一幕，宋乔立刻联想到了“校园欺凌”。    难道王子烨在勒索李峰？    就在这时，她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感。

 4.第 4 章

    宋乔倒抽了一口冷气，手心的灼痛越发强烈，就像有人用烟头狠狠地戳进了她的肉里。    疼痛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眨眼的功夫，手心的痛感消失了。    她纳闷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手心，就在这时，几行金色的小字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    “善恶值系统激活完毕。    目前善值：0    目前恶值：0”    金字在她手心里出现不过几秒钟就消失了。    宋乔被自己身上发生的怪事搞得心烦意乱。等她抬起头来，正好看到王子烨大步向自己这边走来。    “哟，班长，回家吗？”王子烨笑嘻嘻地跟她打招呼，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宋乔看了看他，心道，虽然她是班长，有义务监督班级纪律，可那件事又和纪律没关系。    王子烨虽然平时吊了郎当的，也不爱学习，但还不至于做出勒索同学钱财这种违法的事。说不定是李峰欠了王子烨钱没还。    想到这里，宋乔又有些犹豫了。    见宋乔呆呆地盯着自己看，王子烨忽然咧嘴笑道：“班长，你看我干什么？看我长得帅啊？”    宋乔却没理会他说什么，而是问道：“你刚才跟李峰说什么呢？”    王子烨一听她问这个，便脸色一变，道：“关你屁事？”他说完，就像要逃避她的追问似的转身就走了。    临走前，他还瞥了一眼宋乔嗤笑一声骂道：“事儿妈。”    宋乔：“……”    她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痒，低头一看，金字又出现了。    “目前善值：5    目前恶值：0”    上了公交车后，宋乔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天，可是金字却没再出现过。    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一个抱着婴儿，年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上了车，走到了她旁边站住了。    宋乔便站起来给那女人让座，女人感激道：“谢谢你啊，小妹妹。”    小妹妹……    宋乔没想到自己活了三十年，竟然还有机会被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称呼为小妹妹。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痒。    她低头一看，手心果然又出现了那个诡异的金字。    “目前善值：10    目前恶值：0”    宋乔忽然有点明白了这两个数值的含义。    她刚刚给抱小孩的女人让了座，所以善值才增加了五点。    而之前增加的五点，可能是因为她向王子烨问了李峰的事。    可这两个数值究竟有什么用？    之后，宋乔一直都在琢磨着那两个数字的事。    到家后，一推开门，她就闻到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    一闻到自己最爱的肉香，宋乔顿时咽了咽口水，跑到厨房一看，宋霖正背对着自己在灶台旁边忙碌着。    “哥，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宋乔好奇。    宋霖扭头笑道：“排骨汤啊，你快过来尝尝，看看你老哥手艺进步了没有。”    “嗯，我一开门就闻着了。”    宋乔走过去，用抹布垫着，揭开砂锅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锅里咕嘟嘟地翻滚着棕色的肉汤，依稀可见黄的玉米、白的土豆和棕色的小排骨，正可谓是色香味俱全。    宋乔没忍住，拿起一个汤勺，舀了一点肉汤，吹凉了喝了一口。    宋霖忙不迭地问：“怎么样？怎么样？”    看见自己老哥一副期待的表情盯着自己，宋乔毫不吝啬地竖拇指称赞：“好喝得要命，一级棒！”    宋霖勾起嘴角得意道：“废话，你哥可是自学成才的大厨。”    宋乔知道宋霖爱听奉承话，就说：“我觉得你这水平完全可以去餐厅当大厨了。”    宋霖一边在水池边刷菜板，一边道：“你还真别说，真有人请你哥去饭店当厨师呢！”    宋乔道：“真的吗？”    宋霖洗完了菜板，扭头顺手弹了宋乔一脸水沫子，笑道：“怎么，不信啊？昨天我一个小学同学听说我在路边卖早点，他就给我打电话，问我愿意不愿意去他店里当厨师帮工。”    宋乔抹了抹脸上的水，“然后呢？你答应了没啊？”    宋霖嗤笑了一声，“你老哥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愿意给别人打工，我早就去工地搬砖了，赚得还多，干嘛还要早起贪黑地做这小本买卖。”    宋乔当然知道自己老哥的性格。    在宋乔眼里，宋霖哪里都好，就是有些心高气傲，虽然没考上大学，可他也不愿意拿着高中文凭去给别人打工，非要自己创业，所以才做起了早点生意。    摆摊做生意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虽然是早点摊，但是宋霖全天都会在外面摆摊，因为白天来买油条的人也不少。    他每天凌晨三点半起床，一直忙到晚上□□点才收摊，几乎天天都是如此。不过宋霖每天都会在百忙之中抽出一点时间回家给宋乔做饭，还兼顾打扫卫生、洗衣服，简直就像家里雇佣的保姆。    从前宋乔总埋怨自己老哥，说他不该想不开，把自己搞得这么辛苦。    每次看到宋霖戴着大口罩，穿着油乎乎的围裙，对着一大口油锅忙碌的身影，宋乔都有些郁闷。    宋霖年纪轻轻，正是谈谈恋爱，享受青春的时候，可是他却偏偏把大好的光阴全都浪费在了油锅旁。    在当时的宋乔心目中，人生绝不应该是这样度过的。    不能每天开开心心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宋乔还记得她从前有次跟宋霖提起这件事，宋霖却笑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这句话几乎成了宋霖的口头禅。    他没事就会吐槽宋乔，完全把她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现在回忆起来，宋乔倒觉得那时候宋霖吐槽得对。那时候的她刚刚开始对这个世界懵懵懂懂地产生了一点认识，却偏偏把自己那点幼稚可笑的想法都当成了真理。    ……    宋霖匆匆地扒了几口饭，就又去出摊了。    宋乔拿起遥控器，翻了几个台。电视里正在重播还珠格格，想当年她看这部剧看得如痴如醉，后来电视台反复重播，她又看了好几遍，都快把里面的台词背下来了。    宋乔看了一会儿还珠格格，暗暗吐槽了一下那时候电视剧的狗血天雷情节，然后起身去厨房给自己洗了个桃子吃。    她刚啃了两口桃子，桃子又软又甜还很多汁。    吃完桃子，她就跑回自己房间，将下学期要用的课本和暑假作业都翻了出来，按照笔记本上的记录将开学要交的作业挑了出来。    整理完作业，宋乔不禁感叹，才不过刚上初二，老师就留了这么多作业，当学生还真辛苦。    仔细一核对，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两张数学卷，一个语文作业没写完。    看了一下那两张数学卷，宋乔顿时内牛满面。    她居然把初中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毕竟隔了十八年呢，她怎么可能还记得初中学的知识点。    于是她拿出了初中数学课本，决定从初一开始复习。好在初中知识并不像高中那么难，宋乔思维又敏捷，基本上看过一遍就学会了。    学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宋乔将中午的排骨汤热了一遍，又将中午的剩饭下锅做了一碗香喷喷的蛋炒饭。    晚上八点半，宋霖收了摊回家，看到桌上的蛋炒饭，顿时惊讶道：“三婶来了？”    三婶不是他们家的亲戚，而是住在隔壁的老邻居。自从宋乔宋霖奶奶去世了。这位三婶帮了他们兄妹俩不少忙，还总把吃不完的菜送过来给他们。    宋乔从课本上抬起头，道：“三婶没来。这炒饭是我做的。”    宋霖震惊道：“你炒的？你还会做炒饭？”他怀疑地看了看那碗蛋炒饭，“没炒糊了吗？”    宋乔无奈：“不过是个蛋炒饭，你这么惊讶干嘛！”    参加工作后，她自己一个人住，很少开火做饭，经常去路边摊吃，不过偶尔也会给自己炒几个小菜。这蛋炒饭就是那时候学会的。    宋霖坐下来，吃了几口蛋炒饭，突然盯着宋乔道：“你是我妹？”    宋乔诧异道：“干嘛这么问？”    “我妹明明是连煮粥都能煮糊的人，竟然还会做蛋炒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没这么神奇好吗？”    宋乔顿时从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笑骂：“滚，我哪有那么笨！”    等宋霖吃了饭，两人洗了水果，坐在电视前看了一会儿家庭肥皂剧。看着看着，宋乔觉得困了，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梦中，她忽然感到右手手心一阵刺痛，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一睁眼，她发现自己竟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还好好地盖着薄毯子。她迷迷糊糊地打开台灯，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心，果然又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小字。    “善恶值清算完毕。    身体机能改造开始，目前数值：+10。”    金色小字很快就消失了。    宋乔挠了挠手心，心道，这金色的字不会给她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    她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确定金字不会再出现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宋乔一觉醒来，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争吵声。    她爬起来，打了个打哈欠，然后拉开窗帘向窗外看去。    窗外的景象立刻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看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指着宋霖破口大骂。他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浓的乡音，所以宋乔听不太懂他在骂些什么，只隐约听到“假.钞”“赔钱”之类的字眼。    他们身边挤满了围观的人，但是却没人上前劝架阻拦。    宋霖则举着双手挡在胸前，好像在试图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那男人突然伸手揪住了宋霖的衣领。    宋乔一惊，下意识地尖叫了一声：“喂，你干什么呢！”    那男人吃了一惊，抬头看了一眼。    待看清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之后，他就没理睬宋乔，继续扯住宋霖的衣领，骂了一句难听的脏话，然后叫道：“赔钱！听见没！给我赔钱！”    宋乔看不下去了，她也顾不上换鞋，转身就跑下了楼。    下楼一看，有几个人已经过去试图劝架了。有两个人将男人从宋霖前面扯开。    宋霖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冷笑一声道：“都说了八百遍了，那假.钞不是我找给你的，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你！”蓝衣男气得涨红了脸，竟然用力挣脱了那两个人的束缚，挥拳就向宋霖揍过去。    就在这时，蓝衣男忽然感到一只凉冰冰的手小钳子似的紧紧捏住了他的胳膊。男人顿时哀嚎了一声，涨红了脸叫唤道：“断了断了！手断了！”    抓住他胳膊的人正是宋乔。    宋乔见他杀猪似的哀嚎，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    她刚才确实用了挺大劲儿，可这人也不至于疼成这样？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好奇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有个看热闹的女孩小声嘀咕道：“……这人有毛病？不过被一个小女孩捏了一下而已，看他装的，好像很疼似的。”

 5.第 5 章

    蓝衣男揉着被捏疼的胳膊。    他刚才并没看清是谁抓自己的。    这人手劲儿很大，肯定是个男的。于是他怒视旁边一个平头年轻人，道：“是你不？是你刚才抓我不？”    无辜躺枪的小平头骂道：“你神经病，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抓你了？”    其他人虽然看见了是宋乔抓的，但是没人告诉蓝衣男。大家都对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粗鲁男人没什么好感，当然不会帮他了。    这么多人在现场，宋乔也不怕他，而是说道：“你说他找了你假.钞，你有证据吗？”    她说话声音微微发颤，带了几分稚气。    对着这么一个小姑娘，蓝衣男脸皮再厚，也不会对她污言相向，而是说道：“我今天一早就买了油条，别的啥都没买，你说不是他找的我假.钞是谁找的？”    忽然，旁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大爷道：“那我刚才怎么看你搁路口那边买烟呢？会不会是卖烟的找给你的？”    蓝衣男顿时被噎了一下，“我……”    宋乔大声道：“我哥肯定不会找给顾客假.钞的。他特别反感假.钞，每张钱他都是检查过了才会收的。有一次收了一百块钱假.钞，他都没留着，直接交给银行处理了。那种贪小便宜的事，我哥是肯定不会做的！”    宋乔没骗人，宋霖在对待假.钞问题上特别小心，因为他曾经吃过几次亏，收了几次假.钞。后来他就买带了个便携式的验钞机随身带着，还练就了一手辨认真假.钞票的本事，一般的□□都逃不过的他的眼睛。    宋乔个子矮，又黑又瘦，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一点。大家看她小小年纪，声音清脆稚嫩，语气信誓旦旦，假装一副老成的样子，不免令人莞尔。    再加上老大爷刚刚才拆穿了蓝衣男的谎言，大家的心思便不由得偏向了宋家兄妹。    “对啊，说不定是卖烟的找你的假.钞！”    “不就五十块钱嘛，为了五十块钱动手也太那啥了……”    “对嘛对嘛，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多不好，又不是黑社.会！”    “要不你去找那个卖烟的问问呗，平白无故诬赖别人可不好。”    ……    宋乔没想到，自己不过才讲了几句话，这些人竟然都开始帮着宋霖说话了。    其实这些人都是附近居民区的住户，他们大多数人都在宋霖的摊子买过早点，对宋霖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是个勤快又有礼貌的小伙子，长得又高又瘦的还挺帅。毕竟是这个看脸的社会。长得帅就是容易引起他人的好感。    一听见大家这么说，宋霖便笑道：“谢谢，谢谢。”    刚才帮着宋霖讲话的老大爷道：“嗯，这小伙子我看挺实在的，油条做的也好吃，不像是会故意坑人的。”    见所有人突然都开始一个鼻孔出气，全都帮着宋霖讲话，蓝衣男自知讨不到好，就吐了一口唾沫，骂了一句脏话，转身跨上自行车跑了。    大家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就渐渐地散去了。    宋乔走过去对宋霖说：“哥，他没伤到你哪儿？”    宋霖笑着道：“没有，倒是你，刚才突然抓人家胳膊，吓了我一跳。你说万一他一发狂把你打了怎么办？”    宋乔摸摸鼻子，嘿嘿一笑，道：“我也没想那么多。我看他打你，我就没忍住嘛！”    宋霖带着笑意，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掐了掐宋乔的胳膊，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你说你能打过谁啊，嗯？”    宋乔反驳道：“我力气才不小。你没看我刚才掐得他嗷嗷直叫唤吗？”    宋霖“嗯”了一声，“可能你正好掐到他麻筋儿了。”他沉默了一下，忽然道：“不过仔细一想还挺有意思的。”    “什么挺有意思？”    “你你还记得你上幼儿园的时候吗？有个外校的到咱们家院子门口堵我，说要揍我，你就一股劲儿冲过去把他撞倒了，还骑在他身上咬他脖子，把那小子吓得哇哇大哭。”宋霖含笑回忆道。    宋乔惊讶：“还有这回事啊？我都忘了。”    宋霖道：“嗯，从小你就挺有正义感的，我看你啊，适合当警察！”    宋乔笑了：“我还从来没想过当警察。我就想考个好大学，找个稳定的好工作，养家糊口。”    宋霖听了，顿时噗地笑出了声。    “人家别人小孩都想当飞行员当超人什么的，你还挺现实的啊。”    宋乔无奈：“当飞行员当超人的那是幼儿园小学生的梦想，我现在都上中学了好吗！”    宋霖却拍了拍宋乔的脑顶儿，“就你现在这身高，我看跟小学生没差。多喝点牛奶。”    宋乔无语，怎么就突然扯到她的身高问题上了。    她初中时一直很矮，属于全班最矮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到了初三下学期，她才突然开始长个儿，一下就窜到了一米六五，后来又缓慢地长到了一米六九，到了大学居然又涨了两厘米，最后变成了一米七一的大高个儿。    不过就算她现在跟宋霖说她以后会是一米七的高个子，宋霖也不会相信╮(╯▽╰)╭    宋乔笑道：“你就放心，我爸长得高，我的基因摆在那儿呢，不会很矮的。说不定长得你比还高呢。”    她说完，就挽起袖子道：“你这里忙吗？我帮你干一会儿活！”    听她这么说，宋霖有点惊讶。    以前宋乔从来不愿意帮宋霖摆摊。    宋乔嘴上不说，可是她一直对在路边摆摊这种事很排斥，觉得“有点丢人”。这里离宋乔的小学很近，她主要是怕被小学同学看见，遭人笑话。    不过现在的宋乔却觉得，只要是养家糊口的正当买卖，就没什么可丢人的。    这时，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孩在摊位面前停了下来，宋乔便笑道：“油条一块钱两根，刚出锅的，特别好吃！尝尝吗？”    女孩点点头，道：“给我十根。”    宋乔就拿起塑料袋和夹子，略笨拙地夹了十根油条塞进去，然后递给女孩。    那女孩拿了油条，递给宋乔十块钱，然后看向宋霖道：“这是你妹妹啊？”    宋霖笑着拍了拍宋乔的后脑勺，道：“对啊，我妹！”    女孩冲宋霖嫣然一笑，然后转身走了，只留下淡淡的香水味儿。    等那姑娘走了，宋乔小声道：“刚才那是谁啊？”    宋霖一边将油条放进油锅里，一边道：“噢，没谁，一个老客人，总到我这里买油条。”    “噢——”宋乔故意拉长了音调。    宋霖无奈道：“你别瞎想啊，人家是附近公司的白领上班族，比你哥还要大五六岁呢。”    “现在流行姐弟恋。”宋乔揶揄道。    宋霖却笑道：“我还没说你呢，我之前看你躲自己屋里偷偷摸摸织了个围脖，别以为我没看见。是给哪个小男生的？”    宋乔却不记得自己织了个围脖的事儿，她道：“什么围脖？”    宋霖以为她不好意思不愿意说，就道：“不愿意说拉倒。行了，你回去学习，我这里忙得过来。”    他说着，就把宋乔从摊位旁边赶走了。    宋霖经常这么督促宋乔学习，不许宋乔浪费时间。    他不想让宋乔走自己当年的老路，只想让她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看着宋乔答应着转身离开，宋霖忽然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几天，他总觉得宋乔一下子成熟稳重了许多，还主动帮忙做家务了。    宋霖本来应该觉得欣慰，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想到宋乔以后会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城市，或者回到自己的父亲身边，最后两人就会变得像其他堂兄妹一样渐渐地疏远了，宋霖总觉得有点寂寞。    毕竟他从小就是个孤儿，除了照顾自己的奶奶之外，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个堂妹了。    身边的人总是不理解他和宋乔之间的感情，从前还有同学说他和妹妹关系太好了，感觉“有点恶心”。对于生活在城市里的独生子女而言，他们很难理解兄弟姐妹之间这种深刻的血缘羁绊。    有亲戚调侃他们，说宋霖宋乔两人就像父女似的，因为宋霖总是悉心地照料宋乔，就像爸爸照顾女儿。    实际上宋霖却很清楚，很多时候并不是他像父亲一样保护宋乔，反而是宋乔来“保护”他，就像刚才那一幕一样。    ……    转身上了楼后，宋乔看了一下手心。刚才手心又有一阵刺痒，但是她没来得及看上面出现了什么字。    她心里正想着金字的事，忽然像是感应到了她的心思，一阵刺痛后，一行金字在她手心里出现了。    “目前善值：5    目前恶值：0”    善值不知什么原因减了五。    宋乔总觉得这肯定和昨晚看到的那行“善恶值清算完毕”的字有关。她又想起昨晚那行字里写的“身体机能改造”，不禁联想起刚才自己抓疼蓝衣男子的事。    难道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所谓的身体改造，不会是把她改造成了大力士？    想到这里，她就伸手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左胳膊，却没觉得自己的力气有什么变化。    她忽然想起家里有个哑铃，好像是爷爷生前用过的。    以前的她力气小，一直都不能单手举起那个哑铃，必须用双手使劲儿才能搬起来。    她打开柜子找到了哑铃，试着单手把哑铃举起来，果然失败了。    宋乔不禁失笑，心道，自己绝壁是玄幻小说看多了，一夜之间变成大力士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在现实。    ……    看了半天书，宋乔总算磕磕绊绊地写完了一张数学卷。    快到中午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电话响了。    宋乔接了电话，原来是朱冰雪。    朱冰雪道：“宋乔，你干啥呢？”    “学习呢，怎么了？”    “噢，你没看春光灿烂猪八戒啊，电视里正在重播呢，正好演到嫦娥出来了！”    宋乔有点感兴趣，她以前还挺爱看那个电视剧的，很逗乐儿。    她道：“没看，我正写作业呢。”    “噢，那你数学作业写完了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宋乔立刻想起，从前上初中时，朱冰雪经常往家里打电话问她问题。    虽然宋乔的成绩在年级里也排不上顶尖，但在九班里却算是佼佼者，没办法，谁叫班里其他人都不愿意学习呢！    班里的一部分差生考试经常考到个位数，连蒙答案都懒得蒙。    跟他们相比，宋乔简直就是热爱学习的好孩子。    朱冰雪问的那个问题正好是宋乔刚刚研究出答案的，她就给朱冰雪讲了一遍。朱冰雪听完了，感激道：“谢谢，讲得这么有耐心。对了，我还有个物理题。”她说着，电话那头就传来哗啦啦翻书的声音。    物理要到初二才开课，不过班上愿意学习的几个人都已经在暑假报了补习班提前学了一部分。    学校布置的暑假作业也要求大家进行提前预习物理，所以朱冰雪才会拿物理题来问她。    物理正好是宋乔的强项，因为她大学学的就是物理相关的专业。她从知识点开始给朱冰雪讲解，不小心就夹杂了一点高中和大学学到的知识，听得朱冰雪一头雾水，不明觉厉。    朱冰雪道：“小乔，你上的什么补习班啊？怎么还教这些超纲的东西？考试能考到吗？”    “呃……现在考不到，不过这些知识挺有用的，以后上高中也能学到。”    朱冰雪欲哭无泪道：“那你还是别跟我讲了，等会儿我又要晕头转向了。力啥啥的我还没搞懂呢，你又给我讲这个量那个量的，根本听不懂啊！”    宋乔这才发觉自己讲得有点太发散了，就道：“那我重新给你讲！”    朱冰雪哀叹道：“你就给我讲咱们考试能考到的就行！”    对于应试教育体制下的学生而言，知识点本身不重要，考试考不考才是最重要的。    给朱冰雪讲题竟然花了宋乔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放下电话后，她感到手心一阵刺痛，低头一看，一行金字出现了：“目前善值：15    目前恶值：0”    原来给同学讲题也是能增加善值的。    宋乔心道，那等开学之后，每天多给同学讲两道题，那善值岂不是涨得嗖嗖的=_=    唯一的问题是，她还不知道这个善值究竟有什么用。    就在这时，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她的手心里再次出现了一小段金字。    “目前身体机能改造进度：0.01%    可自动激活状态：    力量增幅    消耗善值：5”

 6.第 6 章

    一看到“力量增幅”四个字，宋乔立刻联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事。    难不成她真的有了特异功能？    她正琢磨着这件事，忽然宋霖推门进来，拜托她去旁边超市买瓶香醋回来。    见宋乔只穿着一件t恤和牛仔短裤就要出门，宋霖便从厨房探头道：“外面刚才下雨了，有点凉，你穿件外套再去！”    宋乔“哎”地答应了，也懒得进屋拿衣服，就顺手拿起挂在门口的一件男式黑夹克穿在身上，就出门了。    宋乔进了超市，拿了香醋，推着车子不知不觉地来到了水果区。    这个季节正是吃葡萄和桃子的时候。宋乔见超市卖的提子又大又水灵，就想买几斤回去，结果一看价格，二十多块钱一斤。    看完价格，她有些迷茫，原来十五年前提子价格这么贵吗？怪不得她小时候都没怎么吃过。    现在她一个月的生活费不多，只有四五百块钱，比起一个月只有一两百块钱零花的同学，她还算比较“宽裕”的了。    她犹豫了一下，只好放弃提子，决定买几个桃子回去。    她捏了捏桃子，想选硬一点的，放在家里才不容易坏。    她刚拿起一个桃子，脑海里忽然又想起“力量增幅”的事。她手指一用力，竟然把一个熟透了的桃子生生捏碎了！    她顿时吓了一跳。    她竟然徒手捏爆了一个桃子！    她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一头自来卷的小男孩正站在她身后，半张着嘴一脸呆滞地盯着她看。    宋乔尴尬地冲小男孩笑了一下。    小男孩怔愣了两秒，突然转身扯自己母亲的裙角，大叫起来：“妈妈，妈妈，你快看！刚才那个姐姐她……她……”小男孩说到一半就开始打结巴，他母亲就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道：“妈妈结账呢，别捣乱！”    宋乔赶紧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转身就走了。    她又在超市逛了几圈，买了几个新学期要用的空白笔记本，然后就回家了。    回家路上，她看见刚才那个自来卷男孩正跟在他妈妈身后往小区里走。    原来这对母子和她是在同一个小区住的。    回家之后，宋乔见宋霖在和面，就提出要帮忙。    宋霖就让她帮忙在面粉里加膨松剂，用电子称按比例称好分量。    很多小贩做油条用的膨松剂都是明矾，因为明矾价格比较便宜，用过明矾的油条炸出来松软香脆，卖相很好。不过宋霖从来不用明矾，而是用价格高出好几倍的无铝膨松剂，炸出来的油条也是又香又脆，还健康。    宋乔特别爱吃宋霖做的油条，虽然知道油炸食品不健康，还是忍不住每天早上都吃上一根。    宋霖总说，他做生意，就要卖自己吃着也放心的食品才行。    他说，这也不仅仅是为了赚良心钱，也是为了以后生意着想。    现在s市不少人已经从报纸上直到了了吃含铝油条的害处，不少人专门找无明矾油条来买。宋霖就把他做油条用的无铝泡打粉搁在摊位上，又挂上了“无铝健康油条”的牌子，在这条街道上还属首创。不少人买了他的油条，觉得味道确实和其他人卖的不一样，好像是挺健康的，所以来他的摊位买油条的人越来越多。    宋乔开玩笑道：“你以后干脆开店专门卖油条，争取当s市的油条大王！”    宋霖笑着摇摇头：“你真想让你哥卖一辈子油条啊？等我攒够了钱，我就盘下一个店面，做餐饮生意。”    宋乔有点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说宋霖有自己开餐馆的想法。    于是她猛点头道：“嗯，这个主意好！哥，你以后就开餐馆！”    她一直觉得宋霖摆摊卖油条有点屈才了。宋霖头脑灵活，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宋乔总觉得，她哥不管干什么，肯定都比当小贩天天躲城管有出息。    宋霖却笑道：“我还不知道你啊，嘴馋得要命。你想让我开餐馆，还不是为了以后天天吃好吃的。”    宋乔却一脸严肃，若有所思地说道：“开餐馆就是有点累，餐饮行业也不是那么好混的。我以前一个……”    她本来想说大学同学，顿觉不对，于是改了口。    “……同学的姐姐，她就是毕业了之后自己开餐馆的，但是因为位置选得不好，也没摸透顾客群体消费习惯，一只赔本经营，最后只好关门大吉，把本钱都搭进去了。所以这个开餐馆嘛，确实不能一头脑热。”    宋霖意外地看了一眼宋乔，道：“嗯，你说这些挺有道理的。”他说完，就又看了一眼自己妹妹，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的意思。他忽然笑道：“你现在说话就跟小大人似的，上初中了果然是不一样了。”    宋乔有点无奈。    她的灵魂已经是三十一岁的轻熟女了，想装初中生的样子也装不出来了。    都说眼神能够透露一个人的年龄。    之前宋乔照镜子仔细看过好多次。    她没看出来自己的眼神和一般的初中生有什么区别。而且这时候宋乔还不是近视眼，眼睛清澈有神，完全看不出什么“成熟沉稳”来。    而人的言行举止和表情中透露的东西则要比眼神要多得多。    宋乔知道自己现在的举止一点都不像初中生，可是她也不想刻意去掩饰。    她不介意当一群初中生中的异类，而且她上辈子心理年龄成熟得太晚，这辈子“早熟”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少年老成的孩子总会更受人青睐。    第二天一早，宋乔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整理东西。    她打算把自己的房间里的东西全都翻出来，重新归类整理一遍。昨天她为了找本书翻箱倒柜半天，完全不记得自己十八年前把那本书放哪儿了，所以她才萌生了整理东西的念头。    她拉开抽屉，将里面的杂物倒在了桌面上。    她忽然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玻璃沙漏，里面装着淡粉色的细沙。沙漏上面还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名字：董娟。    董娟是谁来着？    她蹙眉回忆了几秒，才想起是她的小学同学。    宋乔一直认为自己是个不念旧的人，因为她总记不起以前同学的名字。    可是看到手里做工粗糙的小巧沙漏，她竟然产生了几分怀念。    她隐约记得董娟是个内向温顺的小女孩。小学时董娟脸上长着小雀斑，因此总被同班学生嘲笑，说她是麻子脸，还有学生造谣说她的麻子脸会传染，所以就一直被班上的同学排挤。    宋乔将沙漏收了起来，然后继续整理杂物，竟然一直整理到了午饭时间。    兄妹两人午饭吃的是面条。每人一碗加了竹笋、木耳、胡萝卜丝的鸡蛋面，再浇上一勺红油，撒上几朵香菜，颜色看起来特别好看。    宋霖做面食很好吃，他还曾经跟一个师傅学过做拉面。他做出来的拉面粗细均匀，根根分明。    宋乔现在还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坐在椅子上，看着宋霖灵活地抻拉面团，面团在他的手指间反复拉长合拢，最后神奇地化成根根长丝。    可惜宋霖每天太忙，不能经常做给她吃。    离开s市之后，宋乔一直最怀念的就是宋霖做的什锦拉面，以至于每次去饭店吃面条，她都会想起宋霖，都会吃得鼻子发酸，眼眶湿润。    宋霖摘了围裙，拿了一瓶抬头看向她，道：“你明天过生日想吃啥，我下厨。”    宋乔顿时怔住了。    宋霖将笑道：“你总不会忘了明天是你生日！”    她怎么可能忘记。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了，也是那件事发生的日子。    她早就想好了，只要明天宋霖不去菜市场，那他就不会遇到那场火灾。    宋乔道：“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    宋霖吸溜了一口面条，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道：“外面哪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在家吃！”    “出去吃也不贵的，咱们去家安饭店吃，菜便宜量又大，味道也不错。”宋乔试图说服宋霖。    宋霖却道：“那家的菜用的都是荤油，当然香了。而且那家厨师水平也不咋地，还不如你哥呢。咱们在家吃，我明天晚上就不出摊了，给你做好吃的。”    宋乔又劝了几句，可是宋霖非要在家做饭，还说自己新学了几个菜式，想让她尝尝。    宋乔犹豫了一下，然后道：“那明天你要买什么菜，我去菜市场帮你跑一趟！”    宋霖道：“嗯，也行，正好明天白天我要去高中同学家一趟。”    宋乔见他答应了，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他明天不去菜市场，一切都好。    “你去高中同学家干嘛啊？”宋乔放下心来，说话的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宋霖道：“噢，没什么，就是他们家有个小表妹要高考了，我那同学让我过去帮忙辅导一下。”    宋乔还第一次听说自己哥给别人辅导功课的，就好奇道：“给钱吗？”    宋霖笑骂她：“你钻钱眼了啊？给什么钱啊，都是同学，帮个忙而已。”    “其实你可以兼职辅导高中生功课的，”宋乔一边给面条加醋一边道，“我听说当家教挺赚钱的。”    宋霖却笑着摇头道：“就你哥这学历也没人要，人家有钱人请家教，最起码得是211大学的。”    宋乔默默点了一下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能劝说宋霖重新参加高考就好了。    兄妹两人吃完饭，宋乔起身帮忙刷碗。    s市九月的天气总是有点闷。    宋乔一边刷碗，一边看向窗外。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十八年前的这一天下了一整夜的雨，到第二天上午才放晴。她当时就想，如果这场雨再下得久一点，说不定就能浇灭那场大火了……    宋霖看了她一眼，顺手用衣袖帮了擦了一下她额头渗出的细汗，道：“想啥呢？这么出神？”    宋乔摇头：“没什么。”    她将洗干净的碗放到一边，忽然道：“哥，如果你有预言能力，提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会怎么办？”    宋霖笑道：“又胡思乱想了，动画片看多了？”    宋乔却表情认真道：“我说正经的呢。”    宋霖以为她在开玩笑，便笑道：“我要真有预言能力，我肯定去买彩票啊。”    宋乔却摇摇头，道：“我是说，要是你提前知道哪个地方会发生事故，会死人，你会去救他们吗？”    宋霖竟然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当然会啊。”    “那你怎么救？”    宋霖想了想：“报警，大概。”    “要警察不信你的呢？”    “那还不容易，想办法让他们信呗。”宋霖看了一眼宋乔，笑道，“你又看什么电视剧了，老问这种怪问题。”    宋乔沉默了。    她就知道宋霖会这样回答。    因为她实在太了解他的性格了。    ……    第二天一早，宋乔就去菜市场买菜了。    到了菜市场，她远远地就望见了火灾发生的地点。    那是一排红砖砌的小平房。    小平房是违章建筑，卖鸡架的小店就在这栋平房里。    据说当时有人在旁边的仓库里吸烟，点燃了泡沫塑料，引起了大火。当时菜市场里人很多，违章建筑又恰好挤占了消防通道和疏散路线，导致引起人群恐慌，甚至发生了小规模踩踏事件。    当时新闻报道说，一名二十岁的年轻人冲进了一栋平房内救一名被困在里面的小男孩，结果男孩没救出来，而这名年轻人也失去了生命。    在中国网络刚刚起步的十八年前，任何新闻很快就会淡出人们的视线。    没人为他转发微博，打上个红蜡烛表情，更没人记得住那名年轻人的名字，只有s市本地人才会偶尔在茶余饭后谈起那件事，然后感慨一句，那小伙儿胆子挺大，就是太傻了。

 7.第 7 章

    那个年轻人就是宋霖。    说实话，宋乔也觉得他傻。    冲进火场去救一个和自己素不相识的人，结果人没救出，还搭上了自己的命，不是傻是什么？    但是每次听到亲戚们聚在一起谈论宋霖，说起“老三家的那个傻小子”，宋乔都会无名火起。    “我哥他才不傻呢！他是为了救人，他是见义勇为！”    年仅十三岁的宋乔握紧双拳，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其他人见了她这样，知道她和宋霖关系好，也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而是笑笑安慰几句就过去了。    宋乔还记得，三年后，政府突然决定奖励最近几年内的见义勇为市民，就给宋霖颁发了一枚见义勇为勋章，还给了五千块钱奖金，和一面写着“舍身救人，大爱无私”的锦旗。    家里的亲戚都没想到，当年那个傻孩子竟然突然出了名，上了报纸和电视新闻，还有政府领导专程赶来慰问。    被采访到的亲戚们都对着镜头笑着表示，宋霖是个好孩子，成绩好，又聪明，还善良。    时隔两年，宋霖一下子从“老三家那个傻小子”一跃成为了老宋家的骄傲。    待记者采访到宋乔，已经上了高中的宋乔刚剪了超短发，打着耳钉，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她嚼着口香糖，对着镜头冷笑一声道：“我哥都死了两年了，那时候的事儿我早忘了！人都死透了，你们还来搞这套，虚伪不？”    “……”女记者瞬间语塞，她完全没料到这小姑娘竟然会这么说。    当然，最后采访宋乔这一段就被掐掉没播。    ……    回忆起往事，宋乔不禁放慢了脚步。    路边一个卖鱼的大叔光着膀子吆喝：“新鲜的鲫鱼便宜啦便宜啦！”    宋乔忽然想起她小时候最爱喝宋霖做的鲫鱼汤。    宋霖做的鲫鱼汤又浓又白，她能一口气喝好几碗，都不用吃米饭了。    大叔笑呵呵道：“要哪条？都是活的，现杀！”    宋乔盯着放鲫鱼的方形大水盆，水盆里挤着十几条鲫鱼，大概都在一斤左右。宋乔指了指其中一条大小适中，看起来还挺活泼的鲫鱼：“就这条！”    趁着大叔在杀鱼，宋乔下意识地想掏手机看看几点了，她一摸兜，才突然想起现在自己没手机。    她无奈摇头，没手机还真有点不习惯。    她看了一眼鱼店墙上的挂钟，现在是上午七点半，距离火灾发生的时间还有四个小时左右。    大叔杀好了鱼，熟练地替她将鱼鳞鱼内脏处理好，还热心地问她打算怎么吃。    宋乔说做汤，大叔还教了她几个诀窍，让她加点牛奶，据说会让汤更香浓更有味儿。    宋乔感谢了大叔，又买了其他几种食材，一直逛到八点。    她将食材送回家，放进冰箱里冰着。见宋霖不在家，也没出摊，她就给宋霖的呼机发了条消息，才知道原来宋霖已经去他同学家了。    宋乔暗暗松口气，看样子今天宋霖应该不会去市场了。    可是她要怎么才能阻止即将在菜市场发生的大火呢？    她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提前一个小时在违章建筑里等着，然后阻止那个吸烟的男人在易燃的泡沫和油漆桶旁边乱丢烟头。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觉得手心一阵刺痒难耐。    她低头一看，手心出现了两行金色小字。    “任务更新：阻止一场可能会发生的火灾。奖励：善值100。    重要提醒：宿主行为可能会造成重要后果。”    看完这两行字，宋乔不禁蹙眉。    融入她身体里的金叶子很可能在“读取”她的思想。    因为就在她刚刚想到要去阻止火灾的瞬间，这行字就出现了。    至于第二行字，它说的重要后果是指什么？难道是指蝴蝶效应？    宋乔一直担心融入手心的金叶子会对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她甚至打算等今天一结束，就去医院做一下身体检查。    不过她现在反而想试着按照手心上文字的指示去做。她看看一口气增加一百点善值会产生什么影响。    而且她本来就打算阻止在市场发生的大火。    宋乔出了门，来到菜市场。    起火的那间仓库是锁着的，宋乔敲了敲门，没人应门，她只好躲在了违章建筑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小巷里有一条臭水沟，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怪味。    宋乔捂着鼻子，忍着臭味，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钟，也没见有人进去。    不过她倒是碰见了一个“熟人”。    就是昨天在超市里碰到的那个卷发小男孩。    今天小男孩没和他妈在一起，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市场旁边的巷子里玩。他背对着宋乔，蹲在居民楼下的花圃鼓捣着什么，八成是在玩泥土。    卷发小男孩没看到宋乔，就算看到，估计也没那么容易认出她来，因为宋乔今天换了一身衣服，还戴了一顶黄色的鸭舌帽，和昨天的打扮大相径庭。    就在宋乔转身走神的功夫，男孩忽然又不见了，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玩了。    她又等了一刻钟，站得腿都酸了，眼看着距离起火时间越来越近，宋乔等得有些不耐烦，心道，难道今天那人不会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骑着自行车，穿着蓝衣服的男人停在了仓库前面，他下了车，转过身，掏出一串钥匙开仓库门。    待看清那男人的样子，宋乔不禁吃了一惊。    那男人竟然是昨天上午因为□□和宋霖起争执的那个。    竟然是他！    原来当初吸烟引起大火的人就是这家伙！    男人进了仓库，宋乔悄悄地透过仓库门缝往里看。    她看到那男人先是整理了一下货物，又搬起一个箱子往外走，宋乔赶紧躲到一边。    那男人似乎没看见躲在垃圾箱后边的宋乔，他径直推门出来，将箱子放在了他停在门口的自行车后座上。    干完活后，男人就掏了一支烟点燃，叼着烟转身就要进仓库。    宋乔见状，握紧了手里灌满了清水的瓶子。    她想好了，只要男人抽完烟，将烟头丢在地上，她就冲过去用水将烟头浇灭。    虽然用脚踩灭就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宋乔还是打算用水。    就在这时，男人抬腿进了仓库，转身就把仓库门关上了。    宋乔听见仓库门传来咔哒一声，她顿时心下一惊，暗暗叫了一声“不好”。她走过去用力推了一把门，果然，男人竟然将仓库门从里面锁上了！    宋乔看了一下手表，现在是中午十一点半，正好是当年新闻里报道的起火事件。    仓库旁边虽然有扇窗，但是窗户太小了，又特别高，连个孩子都转不进去。    宋乔顾不上许多，她挥起拳头用力敲了敲门，叫道：“有人吗？开门！”    过了好一会儿，仓库门终于打开了。    蓝衣男叼着烟，探头出来，不耐烦道：“你找谁？”    他将香烟夹在指间，指甲被香烟熏得又黑又黄，烟灰掉在了皱皱巴巴的上衣前襟上，他都懒得抬手拍拍。    待看清是个黑黑瘦瘦的小女孩后，蓝衣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大概觉得她有点面熟，便蹙眉沙哑道：“你谁啊？”    宋乔顺口胡诌道：“叔叔，那边卖鱼的大叔说找你，让你过去一下。”    蓝衣男怀疑道：“老赵找我？干啥啊？”    宋乔道：“我也不知道。”    “噢，行了我知道了。”    蓝衣男说完，就转身将仓库门锁好，然后便叼着烟，踩着拖鞋，大摇大摆地往鱼摊那边去了。    宋乔松了口气，没想到竟然这么容易就把蓝衣男从仓库里引出来了。    只要蓝衣男这个时间不在仓库里抽烟，乱丢烟头，那么火灾就不会发生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又站在仓库附近张望了一会儿。    蓝衣男走过去跟卖鱼的大叔聊了起来。两人正好是熟人，站在那儿一聊就聊了大半天。    忽然，宋乔听见身后的仓库里传来“砰”地一声爆炸响。    她纳闷地转头看去，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烟味。    她转身一看，突然发现一股浓烟正从仓库门缝里冒出来。    宋乔顿时心脏狂跳起来。    ——着火了！    难道说，引起火灾的其实不是那个抽烟的男人，仓库里还有其他人？    短短的半秒钟内，宋乔的脑海里就转过了七八个念头。    就在这时，之前宋乔碰见的卷发小男孩一脸惊慌地从旁边的小巷里跑了出来。    宋乔突然发现，小男孩手里竟然拿着个黄色的打火机。    难不成是这孩子点的火？！    小男孩光顾着逃跑，没有注意到宋乔。    当他跑到自己身边是，宋乔下意识地用力扯住小男孩的衣襟，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宋乔一使劲儿，竟然把他像拎小鸡仔似的从地上拎了起来！    宋乔自己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单手就把一个六七十斤的男孩提起来。    说不定她稍微一激动，就会自动激活那个什么“力量增幅”。    小男孩脸涨得通红，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在了地上。    宋乔地头一看，除了打火机之外，还有四五个红色小鞭炮，看着像是从挂鞭上拆下来的。    男孩嘴巴一扁，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叫着“妈妈”。    周围的人听见哭声，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有个卖菜的大婶注意到了仓库里冒出的黑烟，立刻尖叫道：“着火了！着火了！”

 8.第 8 章

    听到那大婶一嚷嚷，宋乔一走神，手上突然没了力气，手里一滑，小男孩就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小男孩被着火吓到了，刚才又被宋乔那么一抓，所以才吓得嚎啕大哭。见宋乔松开自己，他也顾不上哭了，站起来就往宋乔身后跑，然后扑进一个女人的怀里，抽抽噎噎地喊“妈妈”。    那母亲刚才赶过来时，正好看到一个穿着t恤，戴着鸭舌帽的小孩抓住了自己儿子的衣领。    宋乔是短发，黑黑瘦瘦的，又是平胸，不仔细看很容易把她看成男孩，所以那母亲便以为是宋乔欺负了自己儿子。    她立刻抓了自己的儿子的手腕，拽着儿子气势汹汹地走到宋乔面前，质问道：“你这小孩怎么回事？！看我儿子年纪小好欺负是不是！你家长在哪儿呢？把他们叫过来！”    女人单手叉腰，横眉竖目地瞪着宋乔，画着浓妆的脸上一副“谁敢惹我我就整死谁”的可怕表情，从她身上传来的廉价香水味儿差点没把宋乔熏得打喷嚏。    宋乔皱眉道：“我可没欺负你儿子！”    她指了指地上的打火机和鞭炮，“你儿子刚才拿着打火机和鞭炮从那边跑过来，结果那个仓库就着火了，你不问问他怎么回事？”    女人听了，顿时怔住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儿子，“小宝，你哪来的鞭炮和打火机？”    卷发小男孩揉着眼睛，沙哑道：“明……明明给我的。”    “明明呢？”    小男孩转过头，指向一个半塌的废旧小平房，“在那里边。”    小男孩刚指完，仓库里冒出的黑烟突然变得更浓了。    不少人惊慌地大叫起来。    “着火了！着火了！”    “快点！谁报个警啊！”    ……    女人紧张起来，她扯住自己儿子的手转身就要走，她刚走几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看向宋乔焦急道：“小孩，快走啊！”    宋乔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担心自己。    于是她“嗯”了一声就跟了上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仓库，心道，这次的火灾发现得早，大概不会烧得太厉害。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救火。    宋乔环视四周，她记得市场里有个红色的箱子，一般是用来放灭火器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之前那个蓝衣男拿了一个灭火器就跑了过去。    “让一让，让一让！救火啦！”蓝衣男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嚷嚷着。    蓝衣男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仓库上的锁。    他刚拉开大门，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震得宋乔耳朵嗡嗡直响，随即便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将她立刻掀翻在地。    宋乔跌得浑身生疼，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呼吸困难，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仓库怎么会爆炸？    难道仓库里放了什么容易爆炸的东西？    她十分肯定，在她记忆中，那场大火是没发生爆炸的。    而且，之前那次火灾是烟头引起的，并不是小男孩丢的鞭炮。    她突然想起手心上曾经出现的那行字：宿主行为会造成重要影响。    难道和那行字有什么关联？    耳鸣还在继续，孩子的哭泣声和大人的尖叫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艰难地爬起来，忽然摸到了一个暖乎乎的小腿，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个卷发小男孩的。    宋乔咳嗽着，扶起他一看，男孩的额头全是血，已经陷入昏迷了。他母亲正倒在另一边一动不动，看样子也被热浪的冲击震晕了。    眼看着仓库那头的大火就要蔓延到这里，而在滚滚浓烟之中，人很容易就会被烟呛死，宋乔来不及思考许多，她将男孩的母亲扛在肩膀上。    好在男孩母亲身材瘦小，所以她还能腾出一只胳膊，单手抓起小男孩的衣领，将他紧紧搂在了怀里。    周围的人都忙着惊慌逃窜，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了宋乔。    如果他们看到宋乔，一定会大吃一惊。    一个看起来十岁刚出头的黑瘦男孩，身上扛着个人，手里还搂着一个孩子，从浓烟里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宋乔跑着跑着，就觉得两腿发软，身上的力气突然抽空了。她只好将抗在肩膀上的母亲先放在地上。    一个年轻男人忽然从她身后跑过来，恶狠狠地骂道：“别他妈挡道！快跑啊！”他一边骂，还伸手推了她一把。    宋乔终于支撑不住，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    推倒她的男子从他们身上跨过去就跑掉了，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其他人也纷纷涌向菜市场狭窄的出口，出口附近很快就挤满了人。人们挤作一团，你推我搡，哭声、叫喊声不绝于耳。    宋乔将小男孩放在旁边的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忽然，她感到手心一阵刺痒。低头一看，手心果然出现了一段金字：“救人一命，获得特殊奖励：善值100。    目前善值：105    目前恶值：0”    这段金字很快就消失了，又出现了另外三行金字。    “阻止火灾任务失败，增加恶值100。    目前善值：105    目前恶值：100”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女人动弹了一下，终于醒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儿子，见儿子脑门上都是血，她就惊慌失措地搂住自己儿子喊他名字：“阳阳！阳阳！”    小男孩终于动了一下眼皮，带着哭腔沙哑道：“妈妈……疼。”    女人喜极而泣，伸手就把男孩紧紧搂住了。    她扭头看了一眼灰头土脸地站在自己身边的宋乔，道：“你……刚才是你把我俩背出来的？”    原来她刚才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在昏迷之间，她隐约感到自己被一双纤细的手臂抱起，随后她感到又被扛起，身体架在了瘦小的肩膀上，硌得她胸口有点疼。    听对方这么问，宋乔没说话，只是简单地点了一下头。    她正累得气喘吁吁，所以也没心思说话了。    女人看了看宋乔，抬手抹了一把眼泪，沙哑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她弯腰抱起儿子，又腾出一只手扯宋乔的衣服，低声道：“咱们也赶紧走，这里太危险了。”    就在这时，卖鱼的赵叔忽然紧绷着脸往这边大步跑过来。    一看到女人怀里的小男孩，他立刻眼前一亮，叫道：“大妹子，阳阳，你们俩看见明明了没？”    那女人一脸惊讶，道：“明明没跟你在一起吗？”    “阳阳，明明刚才不是跟你一起玩吗？”赵叔弯下腰问卷发男孩。    男孩吸着鼻子，用衣袖揉着通红的眼睛，指了一下火场的方向，道：“……明明哥还在那边。”    赵叔顿时脸色一白，大喊着明明的名字，就要抬腿往火场里跑。    一个卖菜的大婶扯住赵叔的胳膊，“老赵，那边都烧起来啦！人不能过去！”    赵叔急得直跳脚：“可我儿子还在里面！”    就在这时，远处终于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    不远处有人惊喜地叫道：“消防车来了！有救了！”    宋乔却望着浓烟滚滚的火场，眉头紧锁。    菜市场就这么一个入口，还挤满了人，车子根本开不进来。    就算能开进来，也开不到火场那头，因为那边的违章建筑挤占了消防通道，车子根本过不去，只能临时接水带灭火。    可是火场里的人却等不了那么久了。    就算他们没被烧死，也早就被烟熏死了。    忽然，一个年轻男人用毛巾捂着口鼻从火场那边跑了过来。    一看到这人，赵叔立刻大声道：“小王！你看见明明没？”    小王一边咳嗽一边说道：“明明？他还在里头啊？”    他突然脸色一变，道：“那个不会是明明？”    “明明在哪儿？！”赵叔焦急地问道。    那年轻人道：“我刚才听见一个平房里传来一阵小孩哭声，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明明，反正我看见一个白上衣的小伙儿冲进去救孩子了，然后我就跑出来了。”    听到那人这么说，宋乔顿时睁大眼，一个箭步冲过去扯住那男人的衣襟，道：“那人长什么样？”    男人一脸惊讶，没想到这姑娘手劲儿还挺大的。他有点结巴道：“就、就是穿着白t恤，挺高挺瘦的，长相我没看清……”    他话音刚落，宋乔就松开了他的衣襟，一把扯过他手里的湿毛巾，“这个借我！”    她说完，就用毛巾捂着口鼻，转身就跑掉了。    宋乔心跳得就像擂鼓。    那人不会真的是宋霖？    可宋霖今天不应该在同学家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又想起身边没手机，便暗暗咒骂了一句。    这时，一股浓烟伴随着热浪扑面而来，宋乔捂紧了湿毛巾，蹲下.身躲在了旁边的墙角处。    ——这样下去可不行。    宋乔发觉自己竟然出奇地冷静。    她现在身上唯一的装备就是这块湿毛巾。    光靠这条毛巾冲进火场救人也太不明智了。    就在这时，她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宋霖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再次回到了至亲的身边，就像刚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一般，梦里的一切渐渐变得不真实起来，而有哥哥在身边的日子才是她真正的现实。    她的脑海中恍惚出现了宋霖躺在地上的情景，他的身体渐渐地僵硬、冰冷，失去温暖，就和无数次出现在噩梦中的场景一样。    想到这里，宋乔顿时失去了冷静。    明明周围的空气热得就像烈日之下的酷暑，她却觉得浑身一阵哆嗦，拿着毛巾的手也颤抖起来。    她站了起来，立刻被烟呛得咳嗽了起来。    她赶紧用毛巾捂住口鼻，尽量压低身子，贴着墙边往前走。    她记得之前那个叫阳阳的小男孩说，明明在一个废旧的小平房里。那个小平房距离仓库有几十米的距离，说不定火还没烧到那里。    她沿着墙走了一分钟，终于找到了那个小平房。    平房附近的烟很浓。    她庆幸自己带了湿毛巾，不然她很快就被窒息晕倒。    平房的门是敞开的，她在浓烟中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倒在地上，估计是被烟呛晕了。宋乔蹲下来仔细一看，待看清那男人的模样，宋乔顿时松了口气。    ——他不是宋霖。    宋乔按照之前的方法，先将男人扛在肩膀上。    当她松开捂着口鼻的湿毛巾，想把小男孩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却正好吸到了一大口浓烟。她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意识也模糊了几分，身上一软，竟然就跌倒在了平房门口。    就在这时，她的右手心忽然发出一阵淡淡的金光。    紧接着，金色的细丝从她的手心里冒出，就像有生命的蛛丝一样，迅速在她皮肤中蔓延开来。    最后，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她的身体。离远了看，就像她的皮肤都变成了金色，还微微地闪烁着光芒。    一眨眼的功夫，金丝的光芒淡了下去，最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乔猛地睁开眼，从半昏迷中清醒过来。    不知什么原因，她竟然觉得浑身突然有了使不完力气，呼吸也顺畅了许多，仿佛浓烟根本不能伤害到她分毫。    她本来想像之前那样将两个人都带出去，可男人的身躯比女人要庞大一些，她的肩膀又太窄，没法同时扛着一个大人又抱着一个小孩。    她只好抱起男孩，打算先把小的救出去。    她跑了两步，不知从哪儿又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响。    她差点被热浪冲倒在地，灼热滚烫的空气钻进了她的鼻腔，炙烤着她的呼吸道。    她咬紧了嘴唇，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一定要逃出去！    ……    就在这时，几个戴着面具全副武装的消防员扛着水管，从人群中艰难地挤了过来。    突然，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矮个子“男孩”怀里抱着一个人，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火场的方向飞奔过来。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呆了。

 9.第 9 章

    刚跑出火场，宋乔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踉跄了两步，身子一软跌倒在地，怀里抱着的男孩也倒在地上晕倒了。    正在心急火燎地找儿子的赵叔一听说有人把他儿子救出来了，就一路狂奔过来，抱起倒在地上的男孩，嘴里喊着男孩的小名儿。    男孩咳嗽了几声，缓缓睁开眼，从昏迷中醒来。    宋乔见他醒转过来，暗暗松了口气。她费了那么大力气把这小孩从火场里救出来，自然希望看到他安然无恙。    她突然想起那个白衣男人还在留在火场里，就抓住一个消防队员的胳膊，声音沙哑道：“里面还有个人！一个男的，穿着白衣服，就在那边蓝色屋顶的小平房里！”    那个消防员惊讶地隔着面罩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她竟然是个女孩。    消防员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道：“嗯，知道了。”他说完，就转身快步跑掉了。    赵叔抱着孩子，眼圈通红，看向宋乔道：“小妹儿，我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儿呢！”    宋乔回答了。    赵叔神色激动，一只手抓住宋乔的胳膊：“你刚才救了我儿子，我老赵以后肯定做牛做马地报答你！”    赵叔老来得子，到了四十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疙瘩，自然疼爱得不行。这一次若不是宋乔，他儿子恐怕就要命丧火场了。    宋乔听他说什么“做牛做马”，也有点无奈，道：“做牛做马就不用了。对了，之前还有一个人去救你儿子来着……”    她说着，就望向了浓烟滚滚的火场，心道，也不知道那个男的现在怎么样了。    随后，宋乔就跟着疏散人群离开了菜市场。    菜市场门口站了不少围观群众，还有人举着相机一通猛拍。另外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也赶到了现场，有个记者正在采访刚刚从现场逃出来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男人忽然看见了宋乔，就指了一下宋乔大声道：“就是那个小姑娘！”    记者立刻快步走过来拦住了宋乔。    女记者笑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宋乔没想到会有记者采访自己。她瞥了一眼黑洞洞的摄像头，下意识地抹了一下脸上的灰，道：“宋乔。”    “我听说你刚才冲进火场里去救人，还救出来一个小弟弟，对吗？”    “嗯……是。”    “那你没受伤？”    “没有。”    女记者又笑道：“我听说你当时毫不犹豫地冲进了火场，你就不害怕吗？”    宋乔微微摇摇头，“还行，没想那么多。”    这时，宋乔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宋乔！”    宋霖拨开围观的人群挤过来，两手紧紧地抓住了宋乔的肩膀，紧张道：“你没事？没伤到哪儿？！”    宋乔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宋霖紧绷着的脸终于放松了几分，他长长舒了口气，道：“你不知道，我刚才都吓死了！我刚回家，就听别人说菜市场着火了，吓得我赶紧跑过来找你！”    宋乔看了看宋霖身上的打扮，他身上还系着围裙，脚下踩着一双家里的拖鞋，果真是急急忙忙跑过来的。    “我真没事！你放心！”宋乔笑道，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她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灰，又在宋霖面前转了一圈。    站在旁边的女记者趁机转向宋霖，道：“您是宋乔的父亲吗？”    兄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    “不是，他是我哥。”宋乔解释道。    女记者仔细一看，才发现宋霖虽然打扮得十分朴素，又系着围裙，不过长相清秀帅气，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模样。女记者顿时红了脸，忙说：“抱歉，抱歉！”    之后，记者又问了宋乔的学校，问了一下她救人时的感受。    宋乔生平第一次被记者采访，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含糊地回答了几句。她说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一心只想着把小孩救出来而已。她还提到了之前第一个跑去救人的白衣男，说希望他也平安无事。    记者直夸她勇敢，又问宋霖：“你妹妹平时也这么善良勇敢？”    善良勇敢？宋乔有点出神，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    宋霖笑着看向宋乔：“嗯，她一直都很有正义感！”    女记者又采访了他们俩几分钟，问了他们的家庭住址，说是方便以后做节目。    等记者走后，宋乔发现宋霖的裤腿上脏兮兮的，尤其是右膝盖，仔细一看，右膝盖的裤腿破了，还隐约可见一点血迹。    “你这右腿怎么了？”    宋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道：“没什么，下楼的时候太急了，摔了一跤而已。”    之后，宋霖坚持要宋乔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一下。    宋乔无奈道：“都说了我真没事。”她看了一眼宋霖的右腿，“不过，你这个膝盖上的伤还是包扎一下。”    到了附近的医院门口，路过急诊大楼附近时，宋乔看到几个医护人员将一个担架从车子上抬了下来。宋乔瞥了一眼，从那人身上的白t恤认出，他竟然是之前倒在平房里的那个男子，就是最开始跑去救赵明明的那个人。    原来他已经被救出来了。    宋乔心道，如果不是因为她这回把宋霖引开，那么这一回躺在救护车里的人就不是白衣男子，而是宋霖了。    所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白衣男是“代替”宋霖受的伤。    宋乔忽然又想起了“蝴蝶效应”。    见她站在那儿发呆，宋霖就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你又想啥呢？最近你怎么总出神儿？”    宋乔就把刚才在火场里发生的事告诉了他。当然，她并没提到自己重生之前的记忆。    宋霖听完，顿时目瞪口呆道：“你竟然跑进火场里去救人！你疯了把你，还要不要命了！”    宋乔微微一怔，忽然勾起唇角笑道：“换你你不去救吗？”    宋霖却斩钉截铁道：“肯定不去啊！我又不是消防员，逃命要紧好不好！”他还不放心地嘱咐道：“以后你可别这么傻了，救人虽然要紧，但是不能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宋乔“嗯嗯”地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老哥虽然现在嘴上这么说，但是真遇到事儿了，他八成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救人。    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越是到了关键时刻，反而越是能把自身的安危置之度外。看到同类的生命遇到威胁，就会下意识地伸出援手，这是几乎是人类的本能，和理智无关。    而事后用理智想想，反而会觉得后怕，觉得自己太冲动了。    宋乔现在就是这样。    她记得自己之前差点就晕倒在平房里，后来莫名其妙地就清醒了过来，浑身也有使不完的力气，就像身体的潜能在关键的时刻突然间爆发了出来。    一想到自己当时要是没醒过来，而是就那么晕过去了，宋乔还真的有点后怕。    在医院里，宋乔碰见了卷发小男孩母子。    那母亲一看到宋乔，就感激地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正好这时候宋霖去包扎伤口，宋乔就站在走廊里，跟孩子母亲聊了几句。    卷发男孩原来叫杜文斌，他母亲叫戴兰心，两人就住在宋乔家所在的小区。    卷发男孩的额头刚刚才包扎好，戴兰心正准备带他做一下身体检查，毕竟他当时也吸了不少浓烟。    大概是受到了极度惊吓，小男孩趴在母亲后背上就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墨镜，穿着白衬衫，身材臃肿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小跑着过来，他叫道：“兰心！”    戴兰心顿时高兴道：“老公！你来啦！”    她赶紧跟那男人介绍宋乔：“就是这小姑娘把我们俩背出来的！”    那男人惊讶地看了一眼宋乔，面露怀疑：“真的假的？就这个小姑娘？”    “对，就是她，你还不赶紧谢谢人家？”    男人脸上露出一瞬间的犹豫，他瞥了一眼宋乔，忽然笑道：“嗯，对，感谢是应该的，应该的。”他说着，就掏出钱包，拿出五十块钱塞进宋乔手里，堆着笑脸道：“拿着，回去买点零食啥的！”    这时，男人裤兜里传来一阵单调的手机铃声。他掏出手机，大声道：“喂，谁啊！噢，张总啊，您好您好……噢，我老婆孩子都没事儿，承蒙您挂心了，哈哈！”    他一边打着电话，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宋乔看着手里的五十块钱，心里有些不快。    她虽然不是为了钱救的人，这男的却用打发小孩的态度给她塞了五十块钱，好像生怕宋乔会趁机讹他钱似的。    可他们并不知道，当初引起火灾的人很可能就是他们家这宝贝儿子。到时候一调查起来，孩子父母才是责任人，罚款肯定是少不了的。    这么一想，宋乔一阵无名火起，倔脾气就上来了。    她伸出手，将那五十块钱递给戴兰心，冷冷道：“这钱我不要。”    戴兰心愣了一下，没伸手接。    宋乔却没管她接不接，直接松了手，五十块钱便飘飘忽忽地落在了地上。    她连看都没看那钱一眼，转过身就快步走掉了。    在走廊里，她正好碰到了包扎完伤口的宋霖。    他一瘸一拐地向宋乔走过来，笑道：“你刚才跟谁说话呢？”    宋乔揽住了宋霖的胳膊，淡淡地笑了一下：“没谁。”

 10.第 10 章

    当天晚上九点多钟，菜市场大火终于扑灭了。    晚上，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新闻都报道了这次大火。电视台里说，起火点则是在菜市场西头的仓库里。    仓库里放了十几个油漆桶，其中几个桶是空的。    经过初步调查，专家认为是空油漆桶遇到明火，导致油漆桶内残余的挥发气体产生了爆炸，然后又引燃了周围的易燃泡沫塑料和剩余的油漆桶，从而引发了二次爆炸。    宋乔看完报道，忽然想起之前那个蓝衣男身上确实有股油漆味儿，而且当时门口还停着一辆板车。    联系各种线索，宋乔怀疑，那个蓝衣男当时说不定打算将油漆桶搬出来，没想到正好被宋乔编了个借口支开了。所以，她重生前的那次火灾里并没有油漆桶爆炸事件。    她还记得手心的那行金字里写道，宿主的行为会造成重要影响，或许就是指，她的行为可能会改变即将发生的事，造成蝴蝶效应。    所以说，如果她当初没有试图阻止火灾，将蓝衣男子引开，仓库里的油漆桶就不会发生爆炸。    想到这里，宋乔细思恐极。    宿主行为会造成严重后果。    现在她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她忽然想起从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回到过去救了她好朋友的命，结果却造成了蝴蝶效应，导致了连锁反应，最后酿成了一系列悲剧。    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宋乔的重生肯定会不可避免对她周围的一切造成影响，所以就算重活一世，她也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如此，那就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    宋乔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出名了。    当天晚上，她就在晚间新闻里看到了自己。    电视台特意将记者采访她的那一段截出来进行了专门报道。    镜头前，宋乔的鸭舌帽歪歪地戴着，衣服上沾了灰，和旁边的记者一比，她就显得更黑更矮了。    宋乔其实一直都挺注意形象的。    特别是上了大学之后，她每个月打工赚的钱都花在了衣服和化妆品上。    那时候宋乔是大学里出名的女神级人物。    她都不记得自己上初中时这么“丑小鸭”了。    她光顾着关注自己在镜头前的模样，都没注意记者正在说什么。    正好就在这时，宋霖从厨房端了砂锅过来。    他今晚用宋乔刚买的活鲫鱼炖了一锅鲫鱼汤，又做了几道他新学的菜色。    他一看到新闻里宋乔的脸，顿时惊喜道：“宋乔，你看，你上电视了！”    宋乔无奈点头：“嗯，我看见啦。”    宋霖也不去厨房端菜了，坐下来跟宋乔一起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这时，记者说道：“85后这一代孩子总被大人误解成小皇帝小公主，缺乏责任感，可是我身边这个初二女生宋乔，却为了救出素不相识的男孩冲进火场救人，这说明，在这群85后孩子当中，也不缺乏有舍己救人精神的小英雄……”    宋霖顿时笑道：“人家说你是小英雄呢！”    宋乔却托着腮，表情认真道：“这记者不应该这么说的。要是小孩子看了新闻都跟我学，冲进火灾现场救人就糟了。”    救人要紧，但是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宋霖听了，就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收敛了笑容道：“你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啊？下次别那么冲动了，知道不？”    宋乔捂着脑门，心想，要不是当时因为宋霖在里边儿，她也不可能一头闹热冲进去救人。    不过她还是听话地回答道：“嗯，知道了。”    之后，宋霖就把晚上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除了鲫鱼汤之外，还有锅包肉，茄汁烧豆腐和榄菜肉末四季豆。    宋乔一看到锅包肉就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筷子加了一块儿。她最爱吃锅包肉了，尤其爱吃这种不带番茄酱的老式锅包肉。    宋霖一直隔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表情，问道：“怎么样？还行？”    宋乔猛点头。    岂止是好吃，简直就是好吃炸了。    宋霖做的这个锅包肉炸得恰到好处，外壳金黄，咬上一口，先和牙齿产生亲密接触的是经过油炸形成的酥脆外壳，紧接着又碰到了里层鲜嫩弹牙的里脊肉。咀嚼几下，里脊的肉香混合了糖醋的酸甜口味，让人觉得一口气无论吃下多少块都不会腻。    宋乔想起她前世从来没吃过宋霖做的锅包肉。    她顿时笑道：“你以前怎么没做过这道菜？”    宋霖道：“嗯，对呀！我不是说了嘛，这道菜是我新学的，就等着你过生日这天露一手呢！”    宋乔微微一愣。    她忽然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表。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刚得知宋霖没有抢救过来的消息，便在医院冰冷的长椅上蜷缩成了一团，无声地啜泣。    而此时此刻，她却坐在家中，面对着一大桌宋霖亲手做的美味佳肴，烤箱里还传来一股浓郁的蛋糕香气。    宋乔忽然觉得眼角有点湿润。    宋霖看了看她，就顺手扯了块卫生纸递过来，笑道：“你怎么了？怎么跟要哭了似的？至于好吃成这样吗？”    宋乔夹了一筷子锅包肉塞进嘴里，烫得她舌头有点疼，不过她却一点都不介意。她擦了擦眼睛，嘴里还塞着满满的肉，声音含糊沙哑地说道：“嗯，就是很好吃，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锅包肉！”    “噢，那就多吃点儿，不要剩下。”    宋霖说着，就又给宋乔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再尝尝我做的茄汁烧豆腐，绝对好吃！”    茄汁烧豆腐确实很好吃，汤也很好喝，炒青菜也不错。    菜实在太好吃了，宋乔一口气吃了三碗饭。    长大之后，宋乔一直都很注意保持身材，食量一直很小。她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三碗饭是什么时候了。    第三晚饭下肚，宋乔才觉得自己吃了十分饱。    她不禁感慨，原来自己小时候的食量这么惊人。    刚吃完饭，宋霖又把刚刚新鲜出炉的蛋糕端了上来。    宋霖最近一段时间才开始学烘焙，还把家里放了好几年没人用的烤箱搬了出来。    他烤了一块圆形海绵蛋糕，又像模像样地插上了几根蜡烛。    宋乔吹灭了蜡烛，本来想许个愿，可是憋了半天她都没想出一个愿望，只好作罢。    大概因为，她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蛋糕味道不错，可惜宋乔实在吃不下了，只好将蛋糕收起来，用保鲜膜盖着放进了冰箱里。    第二天就是开学了。    宋乔整理了一下书包，又把剩下的一点作业写完，就忍不住跑去看电视了。    要是换做以前，她吃完晚饭没事干，可能会看看美剧，玩玩游戏什么的，不过她现在没手机没电脑，唯一的娱乐就只有看电视了。    看电视的时候，她一直在琢磨着要不要买台电脑。    她已经习惯了有电脑的日子。虽然现在普遍都是拨号上网，网速堪比蜗牛，那也总比没电脑强，起码可以看新闻、上网聊天。    最近一年内买家用电脑的人会越来越多。    她记得上初二时，就有几个同学家里买了电脑，让其他学生都羡慕得要命。    可惜宋乔现在手头没钱。    她之前翻过自己的储蓄罐，只有三十多块钱。宋乔从小花钱就没计划性，到手的零花钱经常到月底就花光光了，从来都攒不下来钱，这一点直到她工作也没任何改善。    所以，买电脑这件事只能暂且搁置了。    晚上临睡前，宋乔查看了一下自己手心的金字。    现在她有善值255点，恶值100点。后来多加的一百五十点善值应该是她后来救人得的。    “善恶值清算完毕。    目前总数值：+155    目前身体机能改造进度：1.5%”    宋乔以前还以为身体改造进度和善恶值是有线性关系的，仔细一算，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    当天晚上，宋乔睡得很沉。    半夜时分，她皮肤下忽然浮现了蛛网一般的金丝纹路，金丝在黑暗中微微闪烁着金色光芒，光芒有规律地顺着纹路从她的右手向她的全身流动。    几分钟后，金丝的光芒突然黯淡下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早上，宋乔一睁眼，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好像出了不少汗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没有一处不舒坦的。    她重生前有失眠的毛病，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好过了。    她看了一下时间还够用，就打开了家里的燃气热水器。    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家家户户用的都是燃气热水器。宋乔奶奶家一直用的都是这种老式燃气热水器，不像电热水器那么费电，升温也很快，十几分钟就烧好了。    宋乔还记得，小时候每次要洗澡之前，都得提前告诉奶奶，让她把热水器点着，然后坐等水烧好。    冲完热水澡后，宋乔对着穿衣镜擦头发。    擦着擦着，她总觉得今天自己脸色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她靠近了镜子，发现自己脸上皮肤的黄气消了许多。因为刚洗完澡，她的脸颊还透着几分淡淡的红晕，显得她比平时白了一点。    宋乔不认为这是错觉，她的气色就是比之前好了许多。    说不定这和“身体机能改造”有关，不过也可能仅仅是因为她刚刚睡了个好觉而已。    洗完澡，又细嚼慢咽地吃了早餐后，宋乔看了一下手表，竟然才七点。出了门后，她呼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就往学校方向去了。

 11.第 11 章

    开学第一天按惯例是开学典礼加升旗仪式。    升旗仪式开始前，其他班上的同学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里，几乎没人说话，只有宋乔班上热闹得很。    宋乔个子矮，站在了正数第二排。    她前后的女同学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女生们都在讨论着和化妆美容相关的话题，有人展示自己新买的粉色指甲油和项链，还有人拿出小镜子对着镜子偷偷摸摸地画眼线。    最近班上不知怎么的流行起来画那种极细的眼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能显得眼睛大一些。    按理说，学校是禁止女生化妆和涂指甲油的，也不允许戴首饰。    初二·九班的女生们却普遍不愿意遵守校规，她们经常悄悄地化上一点看不出来的淡妆。    按照老师们的话说，九班的女生都太爱美了，没有一个愿意好好学习的，仿佛“爱美”和“爱学习”就是两个完全不相容的属性。    不过九班的成绩确实一直都很差就是了，正好印证了老师们对他们的看法。    男生们则相对来说安静一点，但是也有几个人聚在了一起，热烈地讨论着游戏攻略，比如最近很火的暗黑破坏神。    站在宋乔身后的何佳迪敲了敲宋乔的肩膀，小声道：“你从正面看，能看出来我打了耳洞不？”    宋乔转身看了一眼，何佳迪是个白白瘦瘦的小女生，长得挺清秀的，平时也很爱打扮。她刚剪了个齐刘海短发，很像后来几年流行的bobo头。    宋乔看了看，道：“看不见，头发都挡着呢。”    何佳迪松口气，“那就好。”    她又撩起头发，给宋乔看她打的耳洞，上面还戴着一对小巧的银质耳钉。    s市这边没有给小孩子扎耳朵眼儿的习惯，所以班上女生都没耳朵眼，老师也说过不让扎耳洞。看来何佳迪是假期里偷着扎的，要是被老师发现，肯定又要被扣分。    宋乔有点无奈。    上中学前，女生们为了打扮还真是费尽了心思，还得想着怎么才能避开老师的眼睛，钻校规的空子。    何佳迪看了看宋乔，捂着嘴小声道：“小乔，你是不是抹粉底了今天？”    宋乔以前皮肤黑，有些发黄，看起来就像营养不良，可是她平时的伙食明明一直都不错，大概还是体质的原因。    可是今天宋乔看起来肤色提亮了许多，似乎比平时好看了一点，所以何佳迪才怀疑她用的粉底。    班上确实有几个女生悄悄用自己老妈的粉底，来遮痘痘和雀斑什么的。    宋乔道：“没有啊，我从来不用粉底。”    何佳迪不信，还伸手捏了几下，道：“你肯定抹粉底了！是不是还用面膜了？感觉挺光滑的。”她说着，还捏了一把自己的脸比较一下。    忽然，操场上的大喇叭发出一身刺耳的噪音。    原来是德育处萧主任上了台，将话筒摘了下来，不小心引起了噪音。    萧主任是个不苟言笑的女老师，头发在脑后紧紧地扎成一个发髻。班上有人看了哈利波特，就私下管她叫麦格教授。这个外号还算好听的了，其他学生则喜欢叫她“386”。“386”是一款很古老的电脑型号，里面又带了三八的音，意思就是，萧老师是个很“三八”的老古董。    萧主任语气严厉地点名批评了几个班，还特意把初二九班放到最后批评。    “初二九班，就你们吵吵得最厉害！唠唠唠，有那么多好唠的吗？几辈子没见面了？是不是放假放的时间太长了，心还没收回来呢？我看看，谁还唠嗑呢，有能耐上讲台上来跟我唠！”    萧主任说话东北味儿很浓，还带着一股奇怪的外市口音。她一说话，九班就有男生阴阳怪气地小声学她说话，于是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萧主任虽然站在讲台上离得远，不过还是听见了九班的哄笑声。    于是她眉毛一皱，呵斥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宋乔非常理解萧主任的心情。    这群熊孩子也太没礼貌了，长辈在前边讲话，他们就在底下大肆嘲笑，换做她也得气得要命。    唐老师和其他老师都站在队伍最后，管起来不方便，所以这正是宋乔站出来维持纪律的时候了。    所以宋乔就压低声音冲身后道：“大家都别笑了！”    女孩子们都跟宋乔关系好，大家一听宋乔这么说，都纷纷止了笑。    可男生就不那么听话了。    他们假装没听见宋乔说什么，继续吃吃地低声发笑。    宋乔有点火大，就点了几个男生的名字：“王诚，李翼满，还有那谁——”    呃，她忘了那人叫啥。    “……都别笑了！”    被点到名的男生倒还挺配合，他们看了一眼宋乔，都低着头憋住不笑了。    宋乔松了口气，原来她这个班长还是有点威信的。    升旗仪式结束后，宋乔回到班里，就按照唐老师的指示收了一圈作业。    班里几乎没人认真早读，完全没有准备上课的样子。    她正收着作业，忽然听见班里有人叫了一声：“386来了！”    班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很快，走廊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响。    很快，萧老师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表情严肃道：“你们班宋乔在不在？”    宋乔举手：“我在。”    萧老师微微点头：“你出来一下。”    宋乔一头雾水地放下作业出了教室。    班上的同学都向她投去同情的眼光。    被386叫出去能有什么好事？八成是扣分、记过之类的！    宋乔刚出了教室，却看到萧老师一向紧绷着的脸竟然露出一丝笑容。    “你昨天是不是在火场里救了一个小孩儿？”    宋乔点点头，心道，原来老师也看了昨天晚上的新闻。    萧老师笑道：“刚才孩子家长专门到学校来给你送了表扬信。现在他正在陈校长办公室里坐着呢，说是要当面感谢你！”    宋乔立刻猜到了来人是谁，应该就是菜市场卖鱼的赵叔。    可她没想到赵叔竟然一大早就来了。    推开校长办公室一看，来人竟不是赵叔，而是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    宋乔纳闷地看了看那男人。    男人一看到宋乔，就摘了鸭舌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的头发有明显的自来卷，被帽子压得东倒西歪的，有点乱，不过他相貌清俊，看起来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刚出头的模样。    宋乔总觉得他看起来很面熟。    仔细一看，她忽然发觉，这不就是昨天那个救人的白衣男子么？    可他昨天不是被送到医院去了吗，这么快就出院了？    那人向前迈出一步，竟一本正经地向宋乔伸过手来，要和她握手。    宋乔愣住了。    一般人应该不会这么认真地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握手？    不过她还是伸过手去。    对方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松开了。    “你好，你就是宋乔？”对方声音清冷道，“我叫赵天佑，是赵明明的舅舅。今天本来应该我哥来，但是他还在医院照顾明明，所以就让我替他过来了。”    他说着，就从上衣内侧摸出一个整洁的信封，还特意用双手捏了信封，规规矩矩地递给宋乔。    “这是我哥让我亲自交给你的。感谢你救了明明。”    宋乔接了信封，发现信封很沉，像是装了厚厚的一沓纸。宋乔怀疑里面放了钱，打开一看，果然是一沓粉红色的毛爷爷，目测至少有三千块。    宋乔知道这年月大家工资都不高，十八年后的三千块和这时候的三千块可比不了。    于是她赶紧将信封递回去：“我不能要这么多钱！”    赵天佑却也不接钱，双手插着兜道：“我哥叮嘱过我好多次，一定要你收下的。你现在不收下，他恐怕还要再跑来送一趟。”    宋乔只好收回信封，道：“对了，你昨天不是也住院了吗？现在好多了！”    赵天佑微微蹙眉，“住院？噢，你说的是我弟赵天福。昨天去火场里救人的不是我，是他，现在他还在医院里。”    宋乔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赵天佑和昨天的白衣男子长得很像，可是又有些不同。昨天那个平房里都是烟，宋乔没怎么看仔细，所以才会把赵天佑误认成那个人。    不过赵明的舅舅竟然也姓赵，这说明他爸妈都姓赵，还挺巧合的。    宋乔道：“那你弟弟没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赵天福是替宋霖去救人的，所以宋乔才会特意打听一下赵天福的情况。    赵天佑显得有些惊讶：“噢……他挺好的。很快就能出院了。”    宋乔笑笑：“那就好。”    赵天佑很快就戴上鸭舌帽，道：“那就先这样，我还有事要忙。改天……”说到这里，他突然就表情不自然地住了口。    宋乔猜他想说“改天请你吃饭”之类的。可是她现在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请未成年小姑娘吃饭实在不太妥当，所以赵天佑才没把要说的话说完。    赵天佑刚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掏出一个名片转身递给宋乔：“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打电话找我。”    宋乔“嗯”了一声接了过去。    等她抬头时，赵天佑却已经大步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    赵天佑离开了办公室，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对着手机无奈地笑道：“哥，你知道我最不擅长对付小孩了，你还非让我帮你送钱过来，我就怕人家不收，我又不会哄小孩……嗯，嗯，你放心，人家小姑娘很听话的，已经把钱收下了。对，表扬信也送到了……”    他一边打着电话，就一边离开了校门，然后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上了车后，坐在驾驶席上穿警察制服的年轻人摘了警帽，笑道：“钱送到了？”    赵天佑熟练地系上了安全带，“嗯，送到了。”    年轻警察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说那个小姑娘胆子怎么大，火场也敢闯。”    赵天佑“噢”了一声，沉默了一下才道：“那小姑娘看着也挺像男孩子的，短头发。”    “现在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哪有几个胆子大的，像她这样敢冲进去救人的都是少数。她父母应该也挺担心的。”年轻警察絮絮叨叨道。他启动了汽车，转头看了一眼正盯着窗外发呆的赵天佑，“噢，对了，你这两天看新闻了？”    “哪个新闻？”    “就是最近发生在s市的几次连续入室盗窃案。”    “噢，我有关注那个案子。”赵天佑说着，就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我还做了一点记录。”他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着清秀的楷体字。    年轻警察笑道：“不过你说这小偷怎么这么嚣张，一个星期内就在同一片儿小区作案六起。兔子还知道不在一个地方吃草呢，他还真傻，都不会换换地方！”    赵天佑抱着双臂道：“你应该庆幸他不换地方，这样才好抓。”    年轻警察笑了笑：“嗯，这么说也对。”

 12.第 12 章

    赵天佑走后，宋乔就被副校长陈老师叫住谈了一会儿话。陈老师问了她昨天发生的事，然后先是表扬了一通，说她见义勇为为校增光，还说会替她将这件事上报，说她很有机会获得“见义勇为先进分子”称号。    “不过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三思而后行比较好。”陈校长笑道，“见义勇为虽然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不把自己的生命安全当儿戏，不然你爸妈得多担心啊，对不对？”    陈校长的话说得很中肯，宋乔十分赞同。    她猛点头道：“嗯，对，我知道了。”    陈校长看起来很满意，老师们都喜欢懂事听话的小孩。    ……    宋乔回教室后已经开始上课了。    第一节课是数学，唐老师看见宋乔进来，就微微冲她点了一下头，道：“快回座位上，已经上课了。”    唐老师脾气一直都很好，他不知道宋乔是被主任叫走的，不过他也没追究宋乔为啥上课迟到。    宋乔回到座位上，掏出课本和笔记摆在桌面上。    她心道，离开校园已经七八年了，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静下心来听课。    大概因为长时间使用智能手机的缘故，她的注意力特别容易被分散，很难长时间注意某一件事物了。    听了十几分钟，她就开始走神，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起来。    等她再回过神来，唐老师的板书竟然已经写了大半面了，她赶紧拿起笔唰唰地抄了起来。    好在宋乔事先温习过，所以不用担心跟不上上课的进度。    而且初二数学对于她来说并不难，看过一遍就都会了。    于是宋乔干脆放弃专心听讲，而是照着课本自己做起了题。    第一节课学生们都还很精神，课上到一半，就有人坐不住了，开始窃窃私语地聊天，还有人拿出游戏机玩了起来。    宋乔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的同桌李峰一直盯着黑板，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可是仔细一看，她发现这孩子的目光呆滞，八成正在走神。    宋乔托着下巴盯着他的侧脸一会儿，忽然恶作剧心大发，就用笔捅了他一下，小声道：“你这是在听课还是在走神啊？”    李峰吓得一哆嗦，这才回过神来，纳闷地看了一眼宋乔，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一看到宋乔脸上的笑容，顿时涨红了脸，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宋乔觉得无趣，就打了个哈欠，转头继续做题了。    上午的课总算上完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朱冰雪一直在跟宋乔讲班上同学的八卦，什么谁又和谁搞暧昧了，谁又和谁分手了等等，情节曲折狗血，人物关系之复杂堪比美剧，宋乔听着听着就咬着筷子走了神。    她忽然看到王子烨正端了盘子，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一个长桌旁坐了下来。他亲热地搂住了身边一个男生的肩膀，贴在他耳边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生正是李峰。    李峰明显有些不自在，他挪了一下屁股，尽量离王子烨远一点。    王子烨侧过脸，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坏笑，竟然伸手就捏了捏李峰的下巴，明显把他当成小姑娘调戏。    李峰一下子涨红了脸，缩着脖子躲着王子烨，可是却被对方揽住了肩膀不让走。    旁边有男生起哄道：“王子烨，你咋又调戏人家小峰峰？”    “王子烨看上人家的，要他当自己女朋友！”有人哈哈笑道。    看到这一幕的宋乔感觉有点蛋疼。    现在的孩子们还没接触过**，所以她知道，那几个男生只是开玩笑罢了，没人觉得王子烨和李峰真是同性恋。    而且王子烨八成也是觉得调戏李峰好玩，所以才那么干的。    谁叫李峰那么容易脸红。    朱冰雪咬了咬嘴唇，露出一副憋着笑的表情。她用告状的语气小声对宋乔道：“小乔，你看啊，他们男生还真无聊！李峰都快被欺负死了，你还不管管他们？”    宋乔淡淡地“嗯”了一声。    王子烨调戏李峰越来越上瘾，再加上几个男生在背后起哄，王子烨竟然伸手扯住了李峰的衣襟假装要亲。    李峰脸通红的就像煮熟的虾子，拼命地挣扎了起来。    王子烨从盘子里捡了一块肥肉，嘿嘿笑道：“来，我喂你吃肉啊！”他说着就伸手想把肉塞进李峰的嘴里，李峰紧紧抿着嘴躲着，却被肥肉上的油蹭了一脸。    忽然，王子烨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一只纤细的手捏了一下。    那手的力气颇大，他顿时觉得自己的肩膀像是被铁钳子夹了一下似的疼得厉害。    王子烨捂着肩膀，条件反射地“唉哟”一声跳了起来。    他回头一看，却看到比自己矮了接近一个头的短发女生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你掐我？”王子烨不确定地皱眉道。    宋乔瘦瘦巴巴的，手劲怎么可能那么大？    旁边几个男生都好奇地看向了他们。    宋乔道：“我可没掐你，我就捏了一下。”    宋乔说的是实话，她刚才确实只捏了一下而已，根本都没用上“力量增幅”能力。    其实宋乔不知道，经过昨晚的身体机能改造，她现在的力气已经比一般的小孩子要大多了。    王子烨现在还觉得肩膀隐隐生疼，他单手揉了一下肩膀，大概又不想表现得太矫情，就又悻悻地缩回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瞪着宋乔不高兴道：“你没事闲着捏我干嘛？”    宋乔看了一眼坐在王子烨旁边的李峰，没想到李峰也正呆呆地看着自己。    被宋乔这么一看，李峰脸一红，立刻低下头端起盘子站了起来，结果他动作太慌张，小腿磕了一下长椅边缘，差点摔倒在地。    几个男生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    李峰头垂得更低了，一瘸一拐地就快步走掉了。    他刚走了几步，忽然一个男生伸出一条腿要绊他。    宋乔见状，手疾眼快地把李峰拽到一边。    男生们见状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宋乔反应竟然这么快。    宋乔瞪了一眼伸腿的家伙，原来是平时最爱和王子烨混在一起的高辉。    这俩人上学期间没少惹事儿，当年流星花园大红的时候，班上还有人把他俩和另外两个男生合称为“f4”。    可惜这四个家伙的颜值水平要比真正的f4差远了。    宋乔刚才那一扯，把李峰身上的校服扯得乱七八糟的。    李峰却顾不上整理衣服，一语不发地低着头，端着盘子快步走掉了。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小乔看上小峰峰了。”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宋乔也没辩解，而是转身对他们道：“下回别再欺负李峰了。让我再看见一次，我就……”    “想告老师就告呗。”王子烨懒洋洋地坐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宋乔。    宋乔却道：“我不告诉老师。”    “那你想干嘛？”    宋乔忽然眯起眼笑了笑，冷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宋乔心里想的是，唐老师太好说话了，所以告诉他估计也没用，还不如告诉王子烨他爹。    但是在王子烨几个人耳朵里，宋乔的话里却带着几分威胁的意思。    “你说她想怎的？”王子烨看向其他几个男生道。    “大概是想找人揍你一顿，谁叫你欺负她对象。”高辉嘿嘿笑道。    王子烨冷哼一声，“那就让她来，谁怕谁啊！”他说着，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在，他就摸了一下裤兜，掏出一根烟递给高辉：“走，咱们待会去厕所抽一根。”    高辉点了一下头，接过烟就塞进了衣袖里。    其他两个男生看到这一幕都有些羡慕，他们知道王子烨家里有钱，总给高辉名牌烟抽，还经常带高辉出去“见世面”。    而他们这些关系一般的就没那么好的待遇了。

 13.第 13 章

    中午吃过饭后，宋乔就被几个女生叫去踢毽子。    宋乔不禁感慨，小孩子就是精神头足，中午都不用睡觉的。    因为她好久没踢毽子了，好几次都没接到毽子，踢了个空。    其他女生一开始还笑话她，结果踢了几分钟后，宋乔竟然越踢越好，竟然一个毽子都没落空。    最后她以一个高难度动作，潇洒地飞起一脚，将毽子踢了回去。    女生们都惊呆了，同时发出“哇塞”的惊叹。    宋乔也有点惊讶，原来她现在的身体这么灵活？    只见毽子“嗖”地飞向了林荫路的方向，正好打在了一个男生的后脑勺上。    那男生上身没穿校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和一条棕色休闲裤，松松垮垮的裤腿挽起至脚踝处，脚上穿着一双灰色运动鞋，运动鞋的后脚跟都被踩塌了，看样子是硬把运动鞋当成了拖鞋穿。    他捡起地上的毽子，扭头向这边看了一眼。    “谁踢的？”他皱眉大声问道。    几个女生都憋着笑不敢说话。    见没人回答，那男生忽然笑了一下，就顺手将毽子丢进了垃圾桶，转身走了。    女生一见他居然把毽子丢进垃圾桶，便议论纷纷起来。    “干嘛扔进垃圾桶啊，我们又不是故意的！”    “这人谁啊？”朱冰雪问，“怎么这么嚣张的？”    宋乔摇摇头。    一个扎着马尾辫女生一脸震惊道：“你们俩居然不认识他？”    宋乔心道，难道这男生还是学校的什么风云人物？    马尾辫道：“他就是初三·八班的韩厚啊，据说他打架老厉害了，高中生都打不过他，学校里好多男生都怕他呢。”    “咱们班f4也怕他？”何佳迪道。    “咱们班f4算个p啊，打架老菜了，也就欺负一下自己班同学！你不知道，去年有几个职高的男生在学校门口围堵一个女生，好像是说那女生劈腿，结果被韩厚狠狠揍了一顿，之后那个职高的男生每次路过咱们学校都绕着走，就怕碰到韩厚呢！”    马尾辫女孩眉开眼笑，说得极富戏剧性。    宋乔十分怀疑这传言里面的真实度。    ——在校门口打群架？    再嚣张的学生也没那么大的胆子！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    女生们从垃圾桶里翻出毽子，然后回教室上课去了。    下午的课都比较简单，宋乔懒得听课了，可也没别的事儿干，干脆学其他学生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睡觉。    天气有点闷，又是下午，很快教室里就睡倒了一大半。    全年组的老师都知道，九班一直都是这个德行，所以上课的老师竟然也没管他们，讲完课就夹上书走了。    开学第一天也没什么作业，宋乔一下午都在昏睡和看着窗外发呆中度过。    放学后，宋乔伸了个懒腰，背上书包就准备回家了。    刚到了小区门口，宋乔就看到一个男孩正蹲在花圃旁边挖土。    宋乔一眼就认出了他乱七八糟的自来卷头发。这不就是那天放鞭炮的小男孩杜文斌。    忽然，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的胖男孩大步跑过来。    他踢了一脚杜文斌面前的土堆，飞扬起来的泥土立刻扑了杜文斌一脸。杜文斌抹了抹脸上的土，忽然就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换做以前初中时的宋乔，她可能会忍不住冲过去教训一下那个欺负人小孩。上辈子活了三十一年，在社会上也混了七八年了，可她还是看不惯欺负弱者的人。    不过这一次宋乔却没理会。    上次在医院里，她对杜文斌的父亲印象很差，所以对他们一家人都没什么好感。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那个胖男孩道：“别哭了！你没把那天放鞭炮的事儿告诉大人？”    宋乔不由得停下脚步，看了他们一眼。    卷发男孩正背对着宋乔蹲着，所以没看到宋乔的样子。    胖男孩见一个和自己个子差不多高，又黑又瘦的女生正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    胖男孩脸上带着明显的婴儿肥，胳膊腿粗得就像莲藕似的，看起来就像年画上的胖孩子。所以他这么一瞪并没有什么卵用，起码不会吓到心理年龄为阿姨级别的宋乔。    宋乔看向他，皱眉道：“放鞭炮？你说的放鞭炮是什么意思？”    胖男孩突然神色慌张起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脸上的表情总是会暴露心情。    他脸憋了通红，半天才挤出一句“关你屁事”，然后就转身跑开了。    卷发男孩终于不哭了。    他看了一眼宋乔，低头拍了拍身上的土，拿起地上的铲子就低着头往他家的方向走去。    宋乔以为他没认出自己，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你还记得我吗？”    杜文斌不哭了，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通红的眼睛瞧了瞧宋乔，过了半天才“啊”了一声。    宋乔道：“刚才那小孩说的放鞭炮是什么意思？”    杜文斌犹豫了一下，“我妈不让我说。”    “你妈不让你说？为什么？”    “她说，我要是说了，警察就会来、来抓我。”杜文斌说着说着就突然又结巴了起来，看来这孩子天生就有爱结巴的毛病。    宋乔眉毛一挑，“警察为什么要抓你？”    杜文斌眼睛看向别处，小声嘀咕道：“……我妈不让说。”    杜文斌今年刚九岁，个子比宋乔矮了不少。他站在宋乔面前，一脸害怕地缩着脖子，离远了乍一看，就像他在被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孩欺负似的。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道：“斌斌，你干嘛呢？过来！”    宋乔一转身，果然看到杜文斌的母亲正快步走过来。    “噢，是你啊！”戴兰心惊讶地看向宋乔。    她迟疑片刻，道，“我家就在这栋楼，上我家玩一会儿吗？”    大概想起之前医院里发生的事，她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宋乔却道：“不了。”    她的眼睛看向杜文斌，杜文斌正扯了他妈妈的衣角，低着头看着地面不说话。    宋乔目送着母子两人离去。    她总觉得这事有蹊跷。    说不定当时往仓库里扔鞭炮的人不是杜文斌，而是刚才那个胖男孩。可是为什么戴心兰不让自己儿子把那件事说出去？    第二天，宋乔照常去学校上课，依旧是晚上五点就放学了。    跟她搭伴儿往校门口走的朱冰雪看向正在路边摊买晚餐的几个初三生，笑道：“你看他们初三的好辛苦，晚上还要补习到八点多才能回家。”    宋乔道：“你别忘了，咱们明年就跟他们一样了。”    朱冰雪哀叹道：“唉，也对！”    “高中之后会更辛苦，晚上要补习到九点半呢，而且还要持续三年呢。”    朱冰雪瞪大眼：“啊？真的假的啊？”    “真的啊！我还听说，高中作业特别多，每天写到凌晨都写不完，然后每天都有小考试。”宋乔的描述比真实情况要夸张一些。    看着朱冰雪稚嫩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宋乔忍不住笑了起来。    咳咳，其实调戏小孩子挺好玩的。心理年龄为三十一岁的宋乔如是想。    回家之后，宋乔看见宋霖竟然没去出摊，而是戴着一次性塑料帽子，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着什么。    宋霖有一点小洁癖，做饭的时候一定要戴帽子，以免头发掉进锅里。    一股鲜美的香味从厨房里传来，宋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探头道：“你在做什么呢？”    宋霖头也不回地说道：“我正在做豆腐脑。打算明天开始在摊上卖。”    宋乔瞧了一眼锅里，原来宋霖正在煮豆腐脑的卤子。    宋乔忽然想起关于豆腐脑的梗，便笑道：“哥，你喜欢咸豆腐脑还是甜的？”    宋霖惊讶地看了一眼宋乔：“废话，肯定是咸的啊，甜的能吃？”    s市地处东北区域，大家从小吃的都是咸豆腐脑。    宋乔道：“甜的也挺好吃的。”她想起以前出差时，在广州吃的甜豆花就不错。对于她来说，甜的咸的无所谓，好吃就行。    宋霖还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摇头道：“还是咸的好吃。等会我做完了你尝尝就知道了。”    宋乔还真的回去乖乖等着吃豆腐脑了。    等了十几分钟，宋霖就把一碗豆腐脑端了上来。    豆腐脑上浇了一层厚厚的卤汁，颜色透亮，里面隐约可见切得碎碎的木耳、蘑菇，上面淋了一层薄薄的辣椒油，撒了一点香菜做点缀。    宋乔舀了一勺，豆腐脑莹白如玉，鲜嫩如脂，吹凉了吃上一口，一股豆香在口中化开，满嘴鲜香。    “好吃！好吃！你怎么做的啊，豆味儿这么浓？”宋乔一边说，一边从盘子里捏了一块现炸的鸡蛋油条。    宋霖用围裙擦着手，笑着说道：“你在外边吃的豆腐脑好多都加了地瓜粉土豆粉，为了降低成本嘛。我这个是用纯黄豆加绿豆粉做的，肯定比他们的好吃多了。”    宋乔毫不吝啬地称赞：“哥，你就卖这个，我觉得特别好吃，肯定回头客超多。”    宋霖点头道：“我明天就开始卖这个，卖得好了，我就一直做下去。”    宋乔想了想又道：“可是这样一来你得更辛苦了。”    宋霖却毫不在意地摆手道：“辛苦一点没什么，大不了晚上就不卖油条了。”    吃饱了饭，宋乔就去称了一□□重。    她现在身高150cm，才35kg，太瘦了。    宋乔觉得自己应该考虑增肥一点，太瘦了其实也不好看。    不过为了身体健康着想，锻炼身体还是必须的。    宋乔看了一会儿电视，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就穿上校服出去跑步了。    她重生前每晚都去健身房锻炼身体，已经成为习惯了。突然好几天没跑步，她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像少了件什么大事似的。    她沿着小区的路跑了两圈，路上还遇到了几个熟识的邻居，都是晚上吃了饭出来散步的。    还有人跟她打听，怎么宋霖今晚没出摊，他还想买几根油条吃呢。宋乔就趁机给她哥哥打了个广告，让那人明天早上来尝尝宋家早餐点的新品豆腐脑。    跑了半个多小时后，宋乔浑身冒汗，晚风一吹就觉得神清气爽。    连续快跑了这么长时间，她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累，比重生前身体状况最好的时候还要好。    宋乔记得自己小时候跑得慢，身体素质也一般，跑一会儿就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了。    可按照她现在的状态，再跑上半个小时估计也没事。    果然是身体机能改造的结果吗？    她决定测试一下现在的身体素质究竟有多好。    她拿出电子表，估测了一下距离，按下了秒表计时按钮，然后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一路狂奔，绕着小区花园跑了十圈才停下。    她一看表，顿时吃了一惊。    花园一圈大概有一百米，跑五圈大概是五百米。    也就是说，她只花了五十五秒就跑完了五百多米。    宋乔记得以前看运动会时，全校跑得最快的体优生跑完四百米还需要五十多秒呢！    当然，她的距离估测肯定是有误差的。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跑得确实比从前快多了。    宋乔想着手心里出现的金字，金字果然又出现了，显示她现在的身体机能改造进度是1.61%，和昨天晚上显示的进度一样。    目前改造进度只有百分之一点多。    可她已经变成了能在一分钟内跑完五百米的飞毛腿健将。    若是改造进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宋乔突然产生了一个古怪的念头。    难不成她这是要成为女超人的节奏？

 14.第 14 章

    回家后，宋乔烧了热水，刷了一下浴缸，灌了满满一浴缸水，然后就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宋乔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好像和母亲一起在这个浴缸里泡过澡。    可惜那时候她才两三岁，记忆早就模糊了。    想起自己母亲，她也只记得一两个短暂而模糊的片段罢了。    宋乔以前从来没想过找自己母亲。    她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离开了家，那时候她才三岁多。她只隐约记得母亲离开的那天，她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就抓着母亲衣角哭着让她给自己买糖葫芦，却被母亲狠狠地甩开了。    小孩子往往比大人想象中的要敏感得多，总能很快发现周围事物的细微变化，可惜小孩子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只会通过哭闹来吸引大人的注意。    后来吃没吃到糖葫芦宋乔不记得，她只记得，自己哭累了一觉醒来，母亲就不见了。    之后二十多年宋乔就再也没见过她母亲。    有人说，孩子在三四岁之前被迫离开母亲是一种灾难，很容易长成孤僻内向的性格。    宋乔虽然不孤僻，但是她却从小自律能力差，脾气暴躁，逆反心理强，想必也跟她童年时的经历有关。    成年之后，宋乔逐渐注意到了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在加上社会的磨砺，她才渐渐地收敛了许多。    宋乔问过她父亲，为什么妈妈要离开这个家。    每次她问起这个问题，她父亲都会说：“等你长大了就告诉你。”    不过，宋乔还是从亲戚中的议论中或多或少地听到了一些关于母亲的闲言碎语。    宋乔的母亲叫乔淼，她的名字就是取自母亲的姓。亲戚们说，杨淼是富裕家庭出身，家里特别有钱。    至于乔淼为什么离开家，后来又为什么杳无音讯，亲戚们似乎也一无所知，有人猜，说乔淼离开可能是因为嫌弃自己老公没能耐。    唯一可能知道内.幕的就是宋乔的父亲宋见铭了。    宋乔大学毕业后，有一次宋见铭在晚餐上喝多了，就对宋乔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她妈妈会离开。    宋乔当时还吃了一惊，她还是第一次听宋见铭谈起自己母亲。　　“唉，八成跟他们说的一样，你爸当时没能耐，赚不了大钱。你妈从小过的都是公主一样的生活，受不了那个苦。”宋见铭说着咕嘟一口就喝了半杯白酒。    那时候宋见铭是大学老师，一个月确实赚不了多少钱。    后来，宋乔上了小学后，他和人合伙下海经商，最近几年攒了一笔钱，投资买了个钻机，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很难回家一趟。    回忆到这里，宋乔将头浸在水里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    小时候好多亲戚都说，这孩子从小爸妈就不在身边，真可怜，就和宋霖一样。    宋乔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怜，因为她早就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只要习惯了，离了谁不还是一样活。    反过来也是如此。一旦习惯了某个人在身边，就感觉再也离不了他了，好像一离了他，心就会缺了一块，就连世界都会崩塌一样。    可是过了几年十几年后，人又会渐渐习惯独自一人的日子，渐渐地任凭时间冲淡痛苦，抹平伤痕，然后继续在人世间踽踽独行。    ……    宋乔洗完澡，擦干了身子，穿上印着百变小樱的睡衣就出了浴室。    一进卧室，她就看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纸盒子正摆在自己床头柜上。    宋乔拆开一看，原来是她爸给她寄的生日礼物。    这年代没有快递，只能通过邮局寄，看来应该是宋霖帮她去邮局取回来的。    宋父寄给她的礼物是一个铅笔盒，上面还印着她从前最爱看的还珠格格。    宋乔有点醉，她已经好多年不看还珠格格了，现在让她用个印着尔康脸的铅笔盒，她还真觉得有点羞耻。    之后，宋乔就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隔了十八年，宋见铭的声音并没有太大变化，就是说话的语气比宋乔记忆中的要温和许多。    大概因为这时候宋乔还是个小孩子，而十八年后宋乔已经是成年人了，对成年人的语气和对小孩子的肯定不一样。    宋见铭问了问宋乔最近的学习情况，又让她好好念书，不要想乱七八糟的，还说下个月的生活费和零花钱已经打到了家里的□□上。    “听说你上次期末考试考得不错，这次就多给你打三百。平时多买点好吃的，别想着减肥。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上次见你，你都瘦得跟竹竿似的了。”    宋乔嗯嗯地答应着，随口说了句：“爸，那你平时也注意点身体。”    宋见铭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地“嗯”了一声。    宋乔听她父亲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心道，难道他哭了？    宋乔很意外，没想到她一句简单的问候竟然让一个大男人哭了。    宋乔记得宋见铭很少感情外露，不苟言笑。    宋乔从小就觉得她爸是个冷酷的冰山男。    现在看来，说不定他其实是个傲娇。    宋乔挂了电话，莫名觉得心情特别好。    她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有点想听歌了。    她翻了翻柜子，找出了一台复读机和十几个盗版卡带。    宋乔翻了翻，几乎都是孙燕姿和周杰伦的。    她想起自己初中时最爱听这俩人的歌，只可惜那时候都没mp3，只能用cd或者磁带听歌。她卖的磁带都是五块钱一盘的盗版，质量一般般，音质也不太好，但那时候却听得特别嗨，每晚都会一边听歌一边写作业。    宋乔选了个孙燕姿的精选集，躺在床上听了起来。    听着听着，她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宋乔起床后，就下楼跑去围观宋霖的摊位，想看看他生意怎么样。    他果然已经开始卖豆腐脑了。    宋乔早上一醒来莫名觉得肚子饿得慌，闻着豆腐脑的香气就犯了馋。虽然她刚吃了早饭，可她还是忍不住向宋霖要了一碗豆腐脑，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这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奶奶拎着一兜子菜，端了一份豆腐脑，在宋乔对面坐了下来。看她的样子，应该刚刚才逛完附近的早市。    宋乔趁机问了问老人对豆腐脑的评价。    老人讲话带着一口外地口音，她竖拇指道：“好吃！跟我小时候在家乡吃的豆腐脑味道一样，一吃就知道是纯黄豆做的，跟外边那些不一样。”    宋乔顿时笑了起来。    看来不光是她，别人也觉得宋霖的豆腐脑比其他人做的好吃。    聊起来之后，宋乔才知道老人就住在这个小区里，是宋霖摊位的老主顾了。她还热心地帮那老人把菜拎到了楼门口，才转身去上学。    而这件事自然又给她加了五点的善值。    中午吃饭的时候，朱冰雪又拿着几道数学题来问她。    宋乔给朱冰雪讲完了题，看着又增加了五点的善值，忽然有种奇妙的满足感，就像玩游戏时看到经验条不断上涨时的感觉一样。    下午，班里要给饮水机换水，可是值日的男生都不在，大概都去操场踢足球了，只剩下梁晓丹一个女值日生。    梁晓丹生性害羞，不好意思让男生帮忙，就来求班长宋乔跟她一起抬水去。    宋乔一口答应了。    两个人去太麻烦，宋乔便道：“我自己去就行。”    她心道，按照她现在的力气，抬一桶水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班上的同学就看到，班里最瘦小的女生宋乔居然扛着一桶水从外面进来，然后还坦然自若地将水桶放在了饮水机上。    见班里几个学生都一脸惊讶地瞪着自己，宋乔还冲他们笑了笑。    她没想过要刻意隐藏自己现在的“力量增幅”，只不过力气比旁人大了些而已，又不是超能力。    下午，上自习上到一半，宋乔就被唐老师叫了出去。    见唐老师一脸严肃，宋乔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进接待室，两个穿着便服的陌生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小姑娘，你就是宋乔吗？”其中一个男人笑着问道。    宋乔点点头。    那男人向她出示了证件：“别怕，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做一下笔录而已。”    宋乔一下子想起了那天的火灾。    果然，这两位公安人员确实是来调查火灾的。    他们知道宋乔那天在火灾现场，还救出一个男孩，所以才想向她询问一下火灾现场的情况。    宋乔这才知道，那天的火灾目前已经导致一人死亡。    死亡的就是宋乔那天看到的蓝衣男子。    他因为爆炸导致浑身严重烧伤，被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宋乔最近两天没看电视新闻，所以竟然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男人当时是为了救火，才第一个冲过去打开了仓库门。    本来引起火灾的肇事者，在这一回却成了救火的牺牲者，想到这一点，宋乔不觉有些唏嘘感慨。    宋乔把当时看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跟调查员们讲了。    她还把那天在小区里看到的一幕告诉了他们。    调查员把宋乔说的话都仔细地记录下来，又问了几个问题，聊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把宋乔放回去上课。    回到班上，有人好奇地问宋乔谁找她。    一听说是公安部门的人来做笔录，梁晓丹一脸憧憬地说道：“协助警察调查火灾吗？好厉害，感觉像在拍刑侦剧一样！”    “我听说电视台正在有偿征集火灾线索呢。他们不给你点奖励啥的？”一个叫王盛的男生笑着问道。    旁边立刻有人揶揄他：“就知道奖励，这么俗呢你！”    几个学生正笑着，忽然有人推了梁晓丹一把，道：“好狗不挡道。”    几个人回头一看，果然是王子烨这货。    他还是平时那个德行，把校服挂在手肘上，摇摇晃晃地就从他们几个当中挤了过去。    宋乔见他居然推女孩子，还骂人家，顿时皱了皱眉。    这时，她忽然看见王子烨衣兜里露出一截白色的东西。    “王子烨，你过来一下。”宋乔的语气还算温和。    王子烨回头，眉毛一挑，神情倨傲地懒洋洋道：“干啥？”    宋乔向他伸出一只手。    王子烨以为她要打自己，又想起那天被捏得疼得大半天的肩膀，顿时条件反射地一缩脖子。    结果宋乔却从他的校服口袋里抽出一根快要掉出来的香烟。    一看到那根烟，王子烨顿时脸色一变。    宋乔皱眉看了看那根烟，又闻了闻，道：“软景泰？你挺土豪的啊。”    宋乔自己并不抽烟。    她以前工作时没少给客户送过高档香烟。为了避免买到假货，她就学了一点辨识烟草的知识，对几种比较出名的烟草品牌比较熟悉。    王子烨没想到宋乔一个小女生竟然还认识香烟。    他愣了一下，打量了宋乔两眼，才伸手把烟抢了回去。    他抬了抬胳膊把校服穿正了，然后将香烟往兜里一塞。    “别乱碰我东西。”    他嘀咕完这句，就推开王盛回自己位置上去了。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了几秒。    估计大家都在纠结“王子烨居然还抽烟”这件事。    梁晓丹忽然打破沉默，一脸好奇道：“软景泰是啥？”    宋乔无奈，姑娘你好像重点错了……    ……    晚上，宋乔写作业一直写到了十点多。    写完了作业，她忽然觉得肚子饿了，翻了翻冰箱，却没找到什么好吃的，就想到楼下夜市买碗麻辣烫。

 15.第 15 章

    小区对面是个生产电子产品的工厂，厂区里的工人经常要加班到半夜，所以小区门口就自发形成了一个小夜市，主要卖烤串、盒饭、烤鸡架之类的小吃，一到晚上九、十点钟，这条街上就会烟雾弥漫，充满了烧烤的香味儿。    宋乔闻着香味儿咽了咽口水。    好饿啊！    开学这两天宋乔突然食量大增，每顿都比其他女生多吃一碗饭，有时还要多加一个红烧鸡腿。    今晚她只吃了两碗饭，果然还是不够。    下了楼后，宋乔找了个生意最火的麻辣烫摊子，要了一碗两块钱的麻辣烫。    麻辣烫的材料不能自选，都是摊主事先配好的，里面有各色青菜、血豆腐、粉丝、蘑菇等物，不喜欢吃哪样菜，可以事先跟摊主说好。    宋乔喜欢吃平菇，就让摊主给多加了一点，再少放一点血豆腐。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常年在这里买麻辣烫，他家麻辣烫很好吃，附近小区的居民几乎都认识他。    他熟练地抓了几把材料放进大漏网里，然后将网搁进烧得沸腾的鸡汤。    这家除了卖麻辣烫还卖鸡架，他们煮麻辣烫用的汤就是鸡架焯水剩下的。    鸡汤香气四溢，隔着好远就能闻到。所以这家摊子要比其他摊位的生意好多了。    等了几分钟后，宋乔终于等到了满满一碗的鸡汤麻辣烫。    这样一碗麻辣烫才三块钱，简直便宜得没天理。    宋乔自己动手在上面撒上熟芝麻、孜然，再舀上一勺摊主秘制的辣酱，然后就可以开动了。    她刚掰开筷子，打算享用麻辣烫，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回头一看，原来是两个喝醉了酒的男人在吵架。    其中一个穿着浅灰色工厂工作服的男人抄起一个啤酒瓶，就啪地丢在了地上，嘴里冒出一串经典国骂，无非就是问候对方的母亲。    另外一个男人个子矮，可他也不甘示弱，一脚就踢开面前的板凳。板凳咕噜噜地滚到了麻辣烫摊主的脚边。    晚上到路边摊吃饭的大多都是在附近工厂工作的男人，这些男人喝多了就会吵一架，没什么稀奇的。    摊主大概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表现得十分淡定。他弯下腰将板凳扶起来摆好，又默默地拿了扫帚和簸箕走过去打扫地上的瓶子碎片。    “来来，借过一下，我打扫一下这里。”摊主面无表情地从那两个还在对骂的男人中间走过去，还不忘叮嘱他们，“干仗没事，就是小心别踩了玻璃碴子。”    宋乔见到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也有点佩服摊主的淡定。    很快，两人越吵越火大，战况持续升温，围观的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宋乔皱皱眉，心想要不要端了麻辣烫换一个远一点的桌子吃。    就在这时，穿工作服的男人忽然又抄起一个瓶子，作势就要往地上砸。    他大概也不敢砸人，只能砸地上解解气罢了。    结果他手一滑，啤酒瓶子竟然在半空中来了个完美的前空翻，眼看着就要砸到一个短发小女孩的脑袋上了。    “小心！”摊主大叫一声。    就在这时，大家吃惊地看到那个小女孩一伸手，就将瓶子牢牢抓住了。    丢瓶子的男人看傻了眼。    这姑娘是练过的，要不怎么反应这么快，一下就把瓶子给抓住了？    宋乔抓瓶子的动作完全出于无意识的。    她这么一抓，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手硌得生疼。    不过她没把疼表现在脸上，而是假装淡定地将瓶子放在了自己脚边，然后继续低头吃麻辣烫。    正在吵架的两个男人看到这一幕，都被惊住了，火气顿时消了不少。    见吵架的人不吵了，围观的人也就渐渐地散去了。    吃完了麻辣烫，宋乔就回家去了。    她却没注意到，身后一辆黑色轿车内，一个年轻男人举着望远镜笑道：“哎，天佑，你看见没，刚才那小女孩好厉害！”    他一回头，却看到身边的人正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写着什么。    这年代，中国个人pc的普及率很低，有笔记本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便携式的个人电脑还是件稀罕物。    “什么好厉害？”那人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就是那天给宋乔送表扬信的赵天佑。    他今天还是一身衬衫休闲裤的打扮，头发东倒西歪地翘着，一顶鸭舌帽斜斜地戴在脑顶上。    他身边的年轻男人道：“你没看见，刚才有个小女孩一伸手就接住了飞过去的啤酒瓶子，动作那叫一个利落，就跟拍动作片似的，你说会不会是……”    赵天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哪个小女孩？”    年轻男人拿起望远镜看了看：“没影儿了，早走了。”    赵天佑面无表情地“噢”了一声，显得没什么兴致：“八成是你看花眼了。”    “可能。”    赵天佑合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打了个哈欠道：“彭祥，你今天不是来蹲点儿的么，怎么看起热闹了？”    彭祥道：“哎，这不是闲着没事干嘛。我这都蹲了两天了，也没见到小偷的影子。我看他八成不在这片儿小区偷了。”    赵天佑将鸭舌帽拧过来挡住了脸，淡淡道：“发现情况了叫我，我先睡一会儿。”    彭祥无奈：“不是说好了一起蹲点儿抓小偷吗？你先睡了能行吗？”    赵天佑却道：“这事本来就是你的任务，我只是顺便来帮个忙的。”    彭祥竟无言以对。    “晚安。”赵天佑又打了个哈欠，然后便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个多小时，小区对面的小吃摊生意渐渐地冷清下来，大多数摊主都收摊回家了。    车里一片寂静，只隐约听得见赵天佑微弱而绵长的呼吸声。    彭祥闲着无聊，就悄悄地掀了一下赵天佑的鸭舌帽，又恶作剧地捏了一把他的脸。    “睡得挺死啊。”彭祥吐了一下舌头感叹道。    赵天佑突然倏地睁开一只眼，道：“你干嘛？”    彭祥吓了一跳：“你没睡着啊？”    就在这时，赵天佑突然皱眉道：“你看那边。”    彭祥赶紧拿了望远镜看向小区门口，果然看到一个带着毛线帽和口罩，穿着厚实棉服的男人低着头进了小区。    s市虽然地处东北，但是现在才九月份，正值秋高气爽，还没到穿大棉服的季节。    而这男人却捂得这么严实，八成是在刻意掩盖自己的容貌和身形。    彭祥激动道：“就是他！跟之前在监控录像里看到的一个打扮！”    赵天佑低声道：“你先别轻举妄动。打电话告诉队里其他人。我先下去看看情况。”他说着，就开了车门，动作利落地从车上一跃而下。    彭祥小声道：“你小心一点！”他的话刚说完一半，“心”字还没落地，赵天佑竟然就悄声无息地没了踪影。    ……    宋乔回家之后就睡不着了。    她刚才吃了一顿麻辣烫，出了一身汗，又吹了夜风，现在精神得不得了。    她查看了一下手心的金字。现在她的身体改造进度已经达到了2.1%。    才过了一天时间，改造进度就比之前增加了百分之零点五。    宋乔有些怀疑，这个改造进度和她使用“力量增幅”状态的次数有关。    她下午帮同学换水，放学的路上帮楼下一个老大爷抬了一下摩托车，之后还玩心大发，将一根铁钉摁进了木头电线杆里，一共激活了三次力量增幅状态。    而且，现在就算她不激活力量增幅状态，她的身体灵敏度、柔韧性和反应速度也比从前有了大幅度的提升，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宋乔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觉得头脑清醒，毫无睡意，就干脆爬起来翻了一下书柜，想找本漫画看。    她上初中时最爱看漫画，所以柜子里大多数课外读物都是漫画，另外还有不少科幻小说。宋霖总因为这个笑话她，说她不爱读正经书，就爱看这些杂书，宋乔却不以为意，觉得看漫画总比看偶像剧强。    宋乔随手抽出一本《魔术快斗》读了起来，正读到怪盗基德潜入博物馆偷取宝石的精彩情节，她忽然听见窗口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宋乔顿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有小偷？！

 16.第 16 章

    不会真是小偷？    宋乔这么想着，心脏砰砰直跳，顺手从床头的柜子里摸了个水果刀。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知乎上看过一篇文章，说是“锐器伤人钝器防身”，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防身最好的武器是钝器，刀则是最后的手段。    宋乔这么一琢磨，就把水果刀放下了。    她眼睛扫了一圈，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雪花水晶球，是初一时朱冰雪送的圣诞节礼物。    宋乔顺手抄起水晶球揣进怀里，然后就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进了客厅。    客厅里一片漆黑，宋乔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黑暗。    之前发出咔哒声的窗口空无一人。    宋乔小心翼翼地凑到窗前，却听见“扑棱棱”地一阵翅膀扑扇的声音，一个黑影从他们家阳台上飞起，很快就消失了在了夜空中。    宋乔顿时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只肥鸽子！    一阵清新的晚风迎面吹来，对面那栋楼几乎所有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极少数几扇窗户里还有灯光漏出。    宋乔看了一眼夜光表，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半了。    大概因为电脑普及率还不高的缘故，这个年代夜猫子也不多，大多数人都早早就上床睡觉了，只有少数人还会守着电视一直看到大半夜。    就在这时，宋乔无意间瞥见，对面的楼底下似乎有个黑影在动。    她睁大眼盯着那个黑影看了几秒。    一开始她还以为那是个胖男人，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人身上穿着厚棉服，所以才显着身材臃肿。    s市今晚天气凉爽怡人，这人穿得这么厚就不觉得热吗？    宋乔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一则新闻，说是一个小偷为了躲避摄像监控，就穿厚棉服戴绒线帽偷窃。    这个念头刚在宋乔脑海中闪过，她就看到那人身手敏捷地攀上了一楼住户的窗台，然后踩着他们家的栅栏往上爬。    宋乔吃了一惊，这人果然是小偷！    正好家里有个旅游时买的小型望远镜，宋乔拿着望远镜看向对面楼。    借着小区里路灯的微弱光线，宋乔看到那个人影已经成功爬到了没有安装防盗栅栏的第三层，并且用什么东西划开了对面三层居民的纱窗，伸手打开窗户，然后便抬腿要往里面爬。    宋乔心脏一阵狂跳，莫名觉得有点激动。    她第一反应是打电话报警。    可是她听说，小偷的动作很快，一般两三分钟就能完成一次入室偷窃。    等警察赶到，说不定他已经偷完东西，带着赃物顺着原路逃走了。    ……    正在忙着往住户窗子里爬的小偷却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其他人看得一清二楚。    在他身后的楼下的花园中，一双眼睛正牢牢地盯着他的背影。    那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棵槐树背后，恰到好处地利用了小区光线通过大树投下的阴影，几乎和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那里还站着个人。    小偷拿出小刀，熟练地划开纱窗，从里面打开窗户，正准备爬进去偷东西，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奇怪的呼啸声。    他刚一回头，却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嗖”地飞过来，只听“当”一声，那硬物砸中了他旁边的走廊玻璃，玻璃瞬间裂开了几条细缝。    小偷做贼心虚，被这么一吓，顿时冒了一身冷汗，也不敢继续往人家窗户里爬了，而是转身就要顺着原来的路爬回去。    他刚落了地，一个人影敏捷地从灌木丛中窜出。    小偷连一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牢牢地擒住了胳膊。    对方反手一拧，将他粗暴地按在了地上，教他丝毫动弹不得。    小偷下意识地挣扎几下，却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冷道：“别动！”    小偷反抗不得，就带着哭腔求饶道：“警察大哥，我不是小偷！真的！你听我解释——”小偷的声音竟然还挺年轻，还带着一丝少年特有的沙哑声线。    制服他的人却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道：“我可不是警察。”    “你不是警察？那你是谁？”小偷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人却没回答，而是抬头看向小区大门的方向，道：“说曹操曹操到，真警察来了。”他说着，就大喊了一声：“彭祥，彭祥！你过来！”    很快，一个拿着手电筒的男人飞奔过来，气喘吁吁道：“抓着了？”    “嗯，接下来就交给你了。”赵天佑轻描淡写地说着，就冲彭祥一伸手，“把手铐给我。”    彭祥笑道：“你说这小贼，穿这么多不捂得慌吗？小心中暑！”他说着，就将手电筒往兜里一塞，然后摸了个手铐递给赵天佑。    小偷一看见亮晶晶的手铐，就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叫道：“两位警察大哥，我真不是小偷！我就住这栋楼，今晚忘了带钥匙，迫不得已才翻窗户的！不信你们去问问这栋楼的人，他们都认识我！”    彭祥却嗤笑一声道：“继续编！你这谎撒得可不高明！”    就在这时，小偷忽然从衣兜里抖落出一个闪亮的小匕首，就要往赵天佑大腿上扎。    彭祥顿时大惊：“小心！”    赵天佑竟然连躲都不躲，一伸手就干脆利落地捏住了小偷的胳膊肘。    不知他正好掐到了什么位置，小偷疼得哇哇大叫，手臂一软，匕首就从他手里一滑，“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    赵天佑也不理会他疼不疼，将他的胳膊一扭，就用手铐把他的手腕牢牢地扣住了。    彭祥踢了一脚地上的匕首，用手电筒一照，原来是用剃须刀片自己改造的一把粗制小刀，应该是小偷专门用来划破纱网的工具。    彭祥弯下腰搜了一遍小偷全身，确定他身上没有其他武器后，又扯掉了小偷脸上的口罩，用手电筒一照，竟然露出一张略带稚气的年轻脸庞。    “原来是个小孩！”彭祥惊讶道，“你才多大啊，不会还在上学？这么大点儿就出来偷东西，胆儿挺肥啊你！”    那少年还挺倔的，咬着嘴唇把头一别，道：“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彭祥噗嗤一声笑出声，“又是一美国电影看多了的。”    他扯着小偷后脖颈的衣领，拽着他胳膊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他扭头看向赵天佑道：“我看队里其他人差不多也快赶到了，你跟我们一起吗？”    赵天佑却摇了摇头，眼睛却看向身后的一栋楼。    “我从这里走路回家就行，反正也不远。”    彭祥道：“那他们要是问我谁抓的小偷，我怎么说？”    赵天佑伸手将鸭舌帽摆正，一脸平静道：“这还不容易，你就说是路过的热心市民见义勇为。”    彭祥一脸无奈：“那好。”    彭祥说着，忽然发现小偷正在好奇地盯着赵天佑看，他就不满地按了一把小偷的后脖颈，呵斥道：“老实点儿！”    等彭祥走后，赵天佑走到楼道口前，掏出一个手帕，隔着手帕捡起了地上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浅粉色的金属发卡，掂了几下还挺沉，看颜色应该是小姑娘用的。    赵天佑转头再次看向了身后那栋楼。    就在刚才这发卡飞过来的瞬间，他用余光瞥见对面某户人家的阳台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可惜光线太暗，他没能看清那人的样子，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这两栋楼之间距离这么远，还隔着一个小花园。    就算用弹弓，也很难把发卡弹到这么远的地方。而且发卡还在窗户上砸出了几道裂缝，其飞行时的速度可见一斑。    赵天佑微微蹙眉，心道，这发卡若真是被人从对面丢过来的，不论技巧，单论力道，那人的水准就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人。    想到这里，他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带了几分自嘲的意味。他抛了抛手里的发卡，眼睛却不再看对面的居民楼，而是将发卡顺手踹进了裤兜里，就转身大步走开了。    ……    此时此刻，正躲在对面阳台后边的宋乔松了口气。    她怕报警来不及，就想丢一块东西过去，吓一吓小偷。小偷一般都做贼心虚，突然被声音吓到，往往就会停止作案了。    宋乔一开始想用手边的水晶球，可是水晶球太沉，不太好丢，又怕不小心砸碎人家的窗户玻璃。    她就摘了头上的发卡，暗暗使用了力量增幅，扬手用力一抛，就将发卡丢了过去。    她本来瞄准的是小偷，结果发卡没砸中小偷，却砸中了小偷旁边的窗户。    她的准头果然还是差了点。    不过已经比她预计的要强多了，毕竟这里距离对面楼还挺远的。    前天晚上，宋乔写完作业出去跑步时，就坐在楼下长椅上丢小石子儿，砸花园里石榴树上结的果子。    一开始她因为准头太差失败了好几次。后来练了几分钟，她才砸下来一颗没熟的小果子。    其实对于普通人来说，能把果子砸下来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又不是武侠小说，怎么可能人人都会几手暗器。大多数人都没法用石子砸中那么小的目标。    见到自己丢的发卡砸中了玻璃，宋乔忽然有点庆幸自己没用水晶球。用水晶球的话，砸碎玻璃还好，要是不小心砸到人家脑袋就糟了。    因为隔着大树，宋乔没看清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男人拿着手电筒跑了过来，然后将小偷带走了。    另外一个人则从大树后面走出来，在对面楼下徘徊一圈，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然后抬头向宋乔这边望来。    被那人这么一望，宋乔顿时心脏一阵狂跳，下意识地闪身躲了起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躲。    大概她刚刚做的事挺超出常识的，所以直觉告诉她，这种事还是别轻易让人知道比较好。    过了一会儿，宋乔探头一看，花园对面空无一人，原来那人已经走了。

 17.第 17 章

    第二天的早间新闻里说，昨夜s市民警在电力厂家属区抓获入室盗窃案的犯罪嫌疑人一名。    宋乔住的小区就是电力厂家属区，看来这个犯罪嫌疑人就是昨晚在宋乔家对面出现的那个小偷了。    新闻里说，这个嫌疑人是未成年人，今年才刚满十五岁。据说他还是个惯犯，之前就因为偷同学的钱被学校发现开除了，之后又因为勒索小学生钱财被拘留过，但是因为他未满十六岁，犯罪情节较轻，所以只是罚了款，批评教育一番就放了。    新闻主持人继续道：“……在崇平区群众的配合下，警方很快就将犯罪嫌疑人逮捕归案。近些年来青少年犯罪不时见诸媒体，未成年人犯罪率有明显的上升趋势，其中十五岁左右未成年人犯罪占青少年犯罪总数的百分之七十，犯罪低龄化已经形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党和国家一直以来非常关注青少年犯罪问题，加大青少年思想道德建设力度，以减少青少年犯罪率的频发。”    这时，镜头一转，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有些谢顶的老人，据说是教育部门的某领导。    “除了学校教育之外，家庭教育在青少年早期道德教育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所以社会各界都应积极开展家长教育活动，引导家长树立正确的家庭教育观念……”    宋乔咬着油条，心道，原来昨天晚上那个小偷年纪这么小，才十五岁。    才十五岁就敢勒索钱财，入室盗窃了，再等十年那还了得？    很快，新闻里又说，那个男孩家里很穷，父母外出打工都不在身边，和父母缺乏交流才是诱发青少年犯罪的重要因素云云，所以希望广大家长重视和孩子的沟通交流，注重未成年人心理健康问题。    宋乔有点想呵呵，世界上从小没父母照顾的孤儿有得是，她哥宋霖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怎么没见他出去抢劫偷窃？    虽然她很清楚，站在新闻记者的角度，这样报道是没错的，不过她还是没耐心看这种新闻，按几下遥控器就换了台。    吃完早饭，宋乔就去学校上课了。    上午的课都很无聊，宋乔自己看了一遍书，做了几道题，就差不多把知识点都掌握了。    听了一会儿课，宋乔有点昏昏欲睡，可是也不好当着老师面打盹儿，就只好托着下巴假装在听课，实际上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时，唐老师忽然点名叫她起来答题。    宋乔赶紧站起来，却不知老师问的是哪道题，就挠着鬓角不好意思问道：“老师，哪道题？”    唐老师脾气好，他也没生气，而是一脸无奈道：“xx页第一题。”    宋乔正好刚做了这道题当练习，她很快就给出了完整的答案。    唐老师满意地点了一下头，还不忘叮嘱道：“就算会了，也要认真听讲。你是班长，要以身作则。”    宋乔答应得很痛快：“嗯，知道了。”    下课后，宋乔去上厕所，朱冰雪一见她往外走，就眼前一亮道：“wc？”    “嗯。”    朱冰雪立刻跳起来揽住她胳膊：“我也去！”    初中女生好像天生怕寂寞，不管干什么都喜欢扎堆，就算上厕所这种小事也喜欢三五成群的一块儿去。    在隔间里，宋乔听见门外两个同班女生在聊天。    这两个女生一个叫李霄，一个叫罗雯雯，两人名字里都带了个雨字头，平时关系很好，不管干什么都黏在一起，就像一对连体婴儿。她们俩学习都不错，是班上少数几个认真学习的孩子。    大概觉得其他学生都不爱学习，跟自己不是一路人，所以她们俩一直都不“合群”，跟班里其他学生关系很疏远。    李霄道：“咱们班纪律太差了。你看今天上数学课的时候，班上一多半学生都在趴桌子睡觉！”    罗雯雯同意道：“嗯，对啊。”    “就连班长宋乔都在走神，老师叫她起来她都不知道问的哪道题。唐老师脾气太好了，要是其他老师，肯定得气死！”    罗雯雯用一副成熟淡定的口吻道：“谁叫人家学习好，回回考试都第一呢。”    李霄有些气不过：“考试第一就能不用听讲了吗？她又不是年级第一！我觉得咱们班学习纪律性这么差，就是她这个班长带的。”    罗雯雯道：“也不能这么说。”    李霄大概也觉得自己说话有点冲了，道：“嗯……反正肯定是有点关系啦，班长不就是要以身作则的吗？班长都不听讲，其他人肯定也不听讲了。不过，咱们摊上这么个班还真是……据说这个班是全校纪律最差的班了。我爸上次跟我说了，不行就找学校领导让我转班。”    罗雯雯道：“你要转班我也转，咱们还去一个班。不过我可能转不了，我家不像你家那么厉害，还认识教育局的……”    两人的声音渐渐地远去，最后消失了。    宋乔完全理解她们的想法。    当初刚上初一时，她也有类似的念头，很想转班。    因为这个班确实太没纪律性了，她还是第一次遇见班风这么差劲的班级。    后来，她渐渐习惯了班里的氛围，也和班里的女生也打成了一片，便就打消了转班的念头。    谁能料到，后来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导致她被迫离开这里，去了另外一个城市上学。    不过，她觉得李霄说的几句话倒是挺有道理。    她作为班长确实没起到什么带头作用。    之前她还总暗暗埋怨班里的熊孩子不尊重老师，可她自己也上课走神，还经常在课上打盹儿。    想到这里，宋乔竟然有点惭愧。    上辈子她作为一个成年人，活到三十一岁，工作了七八年，只学到了如何在领导会议上偷偷开小差，却忘了人和人之间应该如何尊重。    离开厕所，朱冰雪对宋乔道：“你听见刚才李霄她俩说的吗？她们俩想转班呢，你觉得她们俩为啥要转班啊？就因为她们学习好吗？可你学习比她们还好呢。”    朱冰雪看向宋乔，似乎想征询她的看法。    宋乔却道：“转班是她们的自由。”    朱冰雪一脸惊讶，没料到宋乔竟然会这么说，她吐了一下舌头：“我还以为你会骂她们事儿多呢。”    宋乔笑笑：“想转班也正常，因为她们本来就和班里其他人处不来嘛。当无法融入某个集体的时候，逃避是人的正常反应。”    朱冰雪笑道：“小乔，你最近没吃错药？感觉你说话好老成呢，我都不习惯啦！”    宋乔挠挠脸颊，“是吗？咳……可能新闻联播看多了。”    朱冰雪笑了起来：“你还看新闻联播啊！我从来不看新闻的，因为根本看不懂。”    她说着，又思维异常跳跃地将话题转移到了李霄身上。    “不过班上好几个女生都不喜欢李霄，说她太傲气了，仗着自己学习好，家里又有关系，就看不起其他同学。”    十三岁的女孩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什么叫“有关系”，但是社会风气如此，就连小学生都知道，“有关系的”要比“没关系的”要厉害得多。    宋乔想了想李霄平时的表现，点头道：“嗯，她是有点傲气。”    朱冰雪见宋乔终于和自己的观点一致了，顿时眉开眼笑道：“对啊，她有什么好拽的嘛。你学习比她好多了，体育也比她强，还……还……”她上下打量了宋乔一圈，好像在寻找宋乔的其他优点，“还长得比她帅！”    宋乔挑眉惊讶道：“帅？”    朱冰雪乐道：“你还不知道吗？其他班的女生都说，咱们班男生都长得很挫，就f4还凑合。要说谁长得帅，就那个叫宋乔的班长还行，可惜她偏偏是个女生！”    作为校舞蹈队的成员，朱冰雪和外班几个女生关系很好，经常能听到一些外班女生流传的八卦。    宋乔很是惊讶，没想到她在女孩子们眼里是被归为“帅气的女孩子”一类的。    宋乔的长相其实不差，五官端正，相貌清秀，不然上大学后也不会被评为公认的校花女神。    可惜她这会儿黑黑瘦瘦的，五官还没长开，看起来更像是男孩子。    下午的体活课上有男子篮球比赛。    上午课间操结束后，唐老师把宋乔和体育委员高辉叫去办公室，让他们动员班里的同学去给男生们加油。    高辉对唐老师说：“对了，老师，廖玉树不是病了嘛，咱们现在男生缺个主力，怎么办？要不要请个外班的来当外援？”    唐老师皱眉道：“请外班的？”看他的表情大概是不乐意请外班的人，因为按学校规定，请班外成员做外援是需要经过体育老师审批的，而且还有一定的作弊嫌疑。    学校很重视学生体育活动，每年一度的篮球比赛是除了校运动会和12·9长跑之外最重要的体育赛事了，比赛名次和最终优秀班级评选有很大关系。    这时，高辉忽然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乔，笑道：“对了，老师，让小乔上呗，她不是咱们班女子篮球队的队长嘛！”    唐老师一听便笑道：“宋乔？她可是女生，不行的！”    高辉却哈哈笑道：“老师，你看，就她这样的，谁能看出来她是女的？”他一边说，还一边向宋乔伸过手来，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    宋乔却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子，躲开了高辉伸过来的手。    高辉扑了个空，脸略一红，悻悻地把手缩了回去。    唐老师还真的一脸认真地盯着宋乔打量了起来。    “唔……这么说起来，学校也没规定不许女生在篮球比赛里出赛。”    去年就有个初三女生代替男生出赛，还帮他们班得了个冠军。    宋乔赶紧道：“还是算了，我打的不好！”    她都十几年没摸过篮球了，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唐老师却笑道：“你不用谦虚了，我听说去年咱们班不是还得了女子篮球比赛冠军吗？”    宋乔愣了一下，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他们班得冠军不是因为水平高，而是因为其他班的女生的水平太差了。    因为小学体育课程设置，和个人兴趣爱好等问题，大多数女生小学时都没玩过篮球，好多人连球都没摸过，所以当时的比赛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随便选几个体育不错的女生，利用课余时间练了两三天就上场了。    很多女孩连运球都运不好，更不用提“把球准确地丢进篮筐里“这种高难度动作了。最后决赛时，有个女孩一时心急，怕别人抢球，就干脆抱起球就一路狂奔；还有个姑娘还干脆用上了脚，踢起了足球。裁判老师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光顾着看热闹了，都忘了吹哨。    现在回忆起那时的事，宋乔还有点想笑，觉得那时候大家都挺呆萌的。

 18.第 18 章

    见宋乔不愿意，唐老师又看向高辉，道：“你们男生不能抽调一个人出来比赛吗？”    高辉道：“行，那我看看！不过估计够呛，咱们班男生能打篮球的早就都挑出来了。”    唐老师皱眉道：“你先找找人。实在不行，就找外班的。”    高辉一口答应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离开老师办公室后，高辉挠挠鬓角，对宋乔说：“宋乔，要不就你上！咱们班男生真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    宋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高辉对自己的水平这么信赖。    因为高辉和王子烨是死党，所以宋乔一直都把他和王子烨一起归为“熊孩子”一类，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太好。    宋乔一脸无奈道：“可是我真不会打篮球。好久不打了都忘了。”    高辉一脸惊愕地看着她：“这么快就忘了啊！你去年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宋乔小学时跟宋霖学过篮球，所以是班上唯一一一个打篮球打得还不错的女生，起码运球的时候不会脱手，偶尔还能进一两个球。    宋乔点了点头：“嗯，都一年没打了，全忘了。”    高辉愁眉苦脸道：“那怎么办啊？咱们班男生也没有会打的了。”    回教室后，高辉就问男生哪个愿意上场，结果竟然没一个人主动举手。    正翘着二郎腿听随身听的王子烨忽然摘了耳机大声道：“高辉，你让李峰上啊，李峰会！”他一边说，一边懒洋洋地靠上了椅子背，只让两个椅子腿着地，随着音乐节拍前后摇晃着椅子。    “李峰？”高辉看向李峰，“李峰你会打篮球？”    被点到名的李峰似乎吓了一跳，他慢吞吞地站起来，还不小心刮掉了宋乔的尔康脸文具盒，里面的文具顿时哗啦啦地散落一地。    他手忙脚乱地低头帮宋乔捡文具，却被宋乔伸出胳膊挡了一下。    宋乔笑笑：“没事，我捡就行。”她说完就低头捡了起来。    李峰顿时涨红了脸，小声嘀咕了一句：“对不起。”    “李峰，你会不会打篮球啊？学过没？”高辉有点不耐烦了。    李峰脸上的红晕还没消褪，他站起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道：“学过一点。”    “学过就好。”高辉道，“那下午你替廖玉树上。不用你得分，你负责传球就行，抢到球了你就传给别人，很简单的。”    李峰犹豫了半天，才讷讷地“嗯”了一声坐了下去。    下午篮球比赛开始后，班里的同学都去篮球场加油了。    宋乔作为班长，被授予了带着学生加油的光荣使命。    她拿了个喇叭，指挥大家在场边站好，喝止了几个玩手机玩gameboy的男生，又让几个聚在一起叽叽喳喳打闹不止的女生安静一点。    宋乔作为班长在女孩子当中还是蛮有威信的，很快，女生们就安静了下来，只有几个男生不听指挥，还在我行我素地玩自己的，把宋乔的话当成耳旁风。    宋乔叹口气，也懒得理会他们，而是拿着喇叭对大家道：“这次比赛咱们班是跟去年的冠军初二3班比，但是咱们不怕他们，因为咱们班的水平也不差！这次肯定能取胜！”    “对，咱们班肯定能赢！”朱冰雪非常配合地大声道。    又有人叫道：“打倒三班！”    “九班无敌！”    “哈哈，打倒三班，九班无敌！”    这口号虽然拉仇恨，但是喊起来还挺顺口的，宋乔就没阻止。    几个路过的外班男生看到这一幕，有人嗤笑一声，跟身边人说了一句：“九班？初二九班不是全校最差的班么……”    其他人都没听见这句话，但是宋乔却听得一清二楚。    自从身体改造开始后，她耳朵比从前也灵敏了许多。    宋乔顿时皱了皱眉。她虽然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集体，不过她是班长，听其他人贬低自己班，自然觉得略不爽。    “太假了，”另外一个男生一脸嘲讽地笑道，“就九班还无敌呢？”    这下九班其他几个女生也听到了这句话。    朱冰雪一脸厌恶道：“他们在说什么啊？好讨厌啊。”    梁晓丹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他们是哪个班的？”    “不知道。”    “干嘛总那么说我们班啊，真烦。”另外一个女生道。    “还不是因为我们学习不好……”    “切，学习和打篮球又没有关系！”    宋乔拿起喇叭，打断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道：“九班的，听好了！咱们班能总让别的班看扁了吗？”    身边几个女生纷纷七嘴八舌地大声回答：“当然不能！”    宋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咱们班这次能不能赢？”    “能赢！”    “肯定赢！”    更多的人加入了回话中来。    原本在玩游戏、聊天、听随身听的学生也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宋乔。    “九班必胜！”宋乔举着喇叭大声道，“大家跟我一起喊！九班必胜！”    少年们的情绪感染总是很容易被感染。    这下再没人搞小动作了，所有人都跟着宋乔的口号大声道：“九班必胜！”    比赛还没开始，九班的学生的喊号声就响彻操场，引得对面三班的同学好奇地频频侧目。    参加比赛的男生似乎受到了呐喊声的鼓舞，在场地边儿热起了身，一个个面色兴奋，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只有赶鸭子上架的临时队员李峰一脸局促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很快，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虽然两边的水平都很渣，但是很明显三班确实要比九班的水平高出一些，尤其是其中一个黑黑瘦瘦，戴着眼镜的男生，他的动作看起来很专业，一看就是练过的，另外几个男生打得也不错。    反看九班，只有王子烨、高辉和许见龙打得还凑合，其他人简直就是凑数的，连运球的动作都不熟练。特别是李峰，他一直红着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场地角落里，一副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模样。    比赛刚开始不到半分钟，三班连续进了两个球，几分钟后，双方的比分差距竟然就拉到了二十三比二，唯一一个进球是王子烨投进去的。    九班的学生急得直跳脚，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    有人垂头丧气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班好菜啊……”    眼看着大家的士气渐渐消沉下去，宋乔重新拿起喇叭，鼓励大家跟自己一起喊加油号子。    就在这时，王子烨再次抢到了球，惊险地躲过了两个三班男生的围堵，然后抬手便是一个投篮。    ——球进了！    “进了进了！”朱冰雪揪着宋乔的胳膊兴奋地大叫。    宋乔被捏的有点疼，扯开朱冰雪的爪子无奈道：“嗯哪，我看见了！”    虽然九班终于进了个球，可惜双方的比分差距还是挺大的。    比赛继续进行，大概受到了王子烨进球的鼓舞，九班队员们士气大涨，动作也比之前灵活了许多。    忽然，三班某个队员传球失误，球飞向了李峰的方向。    李峰下意识地就接住了球。    “给我，快！传给我！”王子烨也顾不上擦脸上滴落的汗水，焦急地拍手大叫道。    李峰怔愣片刻，竟然没有把球传给他，而是眼睛看向了对面的篮筐。    这时对面篮下正好无人防守，李峰便运球向篮筐的方向跑去。    宋乔有些惊讶，没想到李峰的运球动作还挺娴熟，一点都不像个初学者。    三班的队员赶紧跑来拦截，可是李峰却动作灵巧地闪身躲过。    “李峰好厉害！”有人惊呼。    “哇塞，李峰好牛逼！李峰加油！”    “李峰加油！”    李峰加油的呐喊声顿时响彻全场。    宋乔也拿起喇叭喊道：“李峰，加油！”    听到大家的呐喊声，李峰咬紧了嘴唇，绷紧了脸，忽然停下脚步。    “他要干嘛？”    “不会，这就要投了？！”    果然，李峰微微屈膝，做了个标准的投篮姿势。    所有人都忘了呐喊，呆呆地盯着李峰的动作。    球脱手而出，滑过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砰地一声撞在了篮板上，然后准确地掉进了篮筐里。    “进了，进了！”    “嗷嗷嗷——三分球！”    现场沸腾了。    没人相信这个自从上场开始连球都没碰过的木讷男生居然能投进一个三分球！    就连李峰自己也惊呆了，他愣愣地盯着篮筐，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王子烨跑来勾住他肩膀，一边使劲儿揉他头发一边哈哈道：“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深藏不露啊！”    李峰顿时涨红了脸，拼命挣扎着就要从王子烨里怀里挣脱。    “李峰好厉害，没想到他还挺会打篮球的！那个什么三分球，是不是很难投啊？”朱冰雪声音嘶哑地对宋乔说。小姑娘刚才喊加油喊得脸颊泛红，嗓子都哑了。    宋乔点点头：“嗯。没练过的很难投进去。”    比赛很快就正式开始了。    大概是受到之前那次进球的鼓舞，李峰这一回非常积极地参与到了比赛中来。别看他人个子不高，跑起来的速度还挺快，动作也很敏捷。    宋乔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李峰肯定跟人专门学过篮球。    忽然，李峰忽然用了个漂亮的断球动作，从对方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抢过了球。    然后他再次屈膝，做出准备投三分的动作。    “进了进了！”还没等球出手，九班的学生就兴奋地大叫起来。    就在电光火石间，三班一个长得胖胖的男生突然冲过来，狠狠撞了一下李峰，李峰猝不及防，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手里的篮球也瞬间脱手，在地上弹了几下，正好滚到了宋乔的脚边。    九班的学生顿时愤怒地大喊：“犯规！犯规！”    李峰跪在地上，脸上的肌肉因为痛苦纠结成一团。    有人注意到他的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不断地有鲜血渗出，看起来黑黑红红的一大片，特别吓人。    裁判老师吹了哨，赶紧跑过去查看李峰的情况。    九班的学生都快气爆了。    “李峰没事？”    “三班的人怎么能这样！这是犯规！”    ……    胖男生正一脸无辜跟他们班上的同学解释：“我不是故意撞人的，我自己还差点摔倒了呢！”    正在蹲在一边拿毛巾擦汗的王子烨突然站起来，伸手一指那男生，愤怒地骂道：“你特么再说一遍不是故意的？！”    胖男生不耐烦道：“我说了，我就不是故意的！你能咋的？”    王子烨果然被激怒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扯住了对方的衣领。    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可裁判老师还在关注李峰的伤情，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骚动。    宋乔见势不好，赶紧抱着篮球跑过去。    她扯了一把王子烨的胳膊，皱眉喝止道：“别打人！老师还在看着呢！”    王子烨皱眉看了一眼宋乔，不耐烦地从她手里抽开自己的校服，愤愤不平地地骂了一句脏话就转身走了。    胖男生见状，也不想惹麻烦，低声骂了一句“神经病”便走开了。    宋乔看向李峰的方向。    李峰这时已经站了起来，伤口上还包扎着一块不知道是谁的白手绢。看样子他伤得并不像看起来的那么严重。    裁判老师让人送李峰去医务室，又正式宣布判定三班犯规，可还是没能平息九班学生的愤怒之情。    “他们班太过分了！”    “对呀，哪有这样撞人的！”    “他们就是故意的！故意伤人！”    可这下一来，九班就缺了个队员，也不知道比赛能不能继续下去。    裁判老师道：“你们班还有谁能上场？替补呢？”    高辉为难道：“可我们班没有替补啊！”    裁判老师皱眉道：“五个人都凑不齐吗？你们班就没有会打篮球的了？”    高辉一脸哭相：“没有了！我们班会打篮球的就这么几个！”其他人都是连球都没怎么摸过的菜鸟。    宋乔皱眉沉思了片刻。    她忽然将喇叭塞给身边的朱冰雪，笑道：“给你了，记得帮忙喊加油！”    朱冰雪一脸纳闷道：“你干嘛去？上厕所吗？”    宋乔摇摇头。她伸手哦从朱冰雪头上摘下她的蓝色鸭舌帽，扣在头上，并且将帽檐转到脑后。    “这个借我。”她笑道。    然后她一只胳膊抱着篮球，转身快步跑到了裁判老师面前，举起一只手道：“报告老师，我就是九班的替补队员！”    裁判老师和高辉都一脸惊讶地看向她。

 19.第 19 章

    “你是替补？”裁判老师上下打量了一圈宋乔，像是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你……是女生？”    宋乔点了一下头。    裁判老师皱皱眉，道：“女生可不行。”    “老师您通融一下。”宋乔笑道，“我听说有个外班凑不齐五个人，就让女生代替男生上场来着。”    高辉也在一旁帮宋乔说了几句话。    裁判老师终于松了口，道：“那你注意点安全，场上就你一个女生，别磕了碰了的。”    宋乔谢过老师。她将篮球交给老师，脱掉校服外套，丢给站在一旁的梁晓丹，就转身上场了。    三班的学生一看九班居然找了个又瘦又小的女生上场，顿时小声议论起来。    “那女生谁啊……”有人悄悄地问身边的人。    “好像是他们班的班长，叫宋乔的。前几天我还在电视新闻里看到她了。”    “新闻？难道是名人？”    “不是名人。据说她在火灾里救了人……”    “她会打篮球吗？”    “不知道啊。不过她个子好矮啊，有一米五吗？”    宋乔耳朵灵敏，清楚地听见大家正在议论的内容。    宋乔没放在心上。    她初三之前一直都比同龄人个子矮，从小没少因为身高问题被人嘲笑。她知道自己以后能长到一米七以上，所以现在的她听到大家议论自己的身高，也不过是笑笑罢了。    很快，比赛便继续开始了。    宋乔刚刚仔细观察了大家的动作，并且在心里模拟演练了几遍。虽然她觉得大概没问题，但是她毕竟十几年都没怎么摸过篮球了，所以上了场后她还是多少有点紧张。    她忽然想起，初中时她之所以加入女子篮球队，是因为她一直暗恋同班的一个男生。    她记得那男生好像是……    宋乔的眼睛瞟向其余四个队友。    突然，高辉毫无预兆地将篮球传给了宋乔，还喊了一句她的名字：“宋乔！”    宋乔吓了一跳，她没反应过来，不小心就让三班那个戴眼镜的男生把球抢走了。    宋乔顿时一阵懊恼，刚才那个球不该失误的。    好在场上的球员水平都很渣，传球失误是常事，所以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大家的不满。    很快，九班一个留短碎发的男生又成功进了一个球。他是九班除了王子烨之外打篮球打得最好的了，不过他不像王子烨平时表现得那么高调，就算进了球，他也没表现得很兴奋。    九班的表现越来越出色，两班的比分差距正在慢慢地缩小中。    三班的队员很明显开始变得心浮气躁，只顾着一味进攻，原本就不堪一击的防守也溃散了。    高辉将球传给了周浮生，周浮生却转了个身，动作敏捷地将球越过九班那个戴眼镜男生的肩膀投给了宋乔。    宋乔这回没有犯上次的低级错误。她稳稳地接住了球，可是偏偏就在这时，之前撞倒李峰的胖男生气喘吁吁地挡在了宋乔面前。他涨红着脸，两只胳膊大大地张开着，庞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宋乔的去路。    宋乔长得本来就瘦小，胖男生这么一挡，她整个人都从九班同学的视线中消失了。    朱冰雪拿着喇叭大叫：“宋乔加油！”    班里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替宋乔喊起了加油。    胖男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乔，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女生果然还是不行。”九班有人小声哀叹道。    就在这时，宋乔身体一虚晃。    胖男生赶紧伸长了胳膊挡她，就在这时，宋乔突然就从他面前消失了！    胖男生吃惊地瞪大眼。    原来宋乔刚刚迅速地一弯腰，趁他不备，闪身从他身体另一侧和他擦肩而过。    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一个瘦小的女孩像一阵风一样在赛场上跑过。她动作娴熟地运着球，篮球在她手上就像连接了弹力绳。    这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连裁判老师都叼着口哨，睁大了双眼，表情惊愕。    就在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宋乔就来到了对方篮筐下。她前倾一步，一跃而起，准确无误地将篮球送了篮筐。    篮球“嗵”地一声轻响就从篮网中掉了下去。    现场静默了半秒，随即九班便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欢呼。    “宋乔好帅啊！”    “宋乔加油！”    “九班无敌，九班必胜！”    三班的学生则全都看傻了眼。    九班个子最矮的女生居然比男生打得都好？这不科学！    之前防守宋乔失败的胖男生不满地向裁判老师抗议：“老师，她是女生啊！女生怎么能参加男子比赛，这不算犯规吗？”    九班的同学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团结，他们齐声喊道：“不算！”    朱冰雪拿着大喇叭喊道：“赛场上不分男女！宋乔刚上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犯规？进球了你才说是犯规，真无耻！”    其他人纷纷赞同朱冰雪的话。    “对啊！”    “三班的脸皮真厚！”    胖子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他也自知理亏，悻悻地别过头不说话了。    宋乔也没想到刚才那个进球居然那么顺利。    她并没有用什么特别的技巧。    她现在的身体敏捷度和反应速度都异于常人，所以刚刚才轻松地躲过了胖男生的围堵，成功将篮球投了进去。    幸亏她的对手是一群刚刚才开始练习篮球的初中生，完全不懂“战术”之类的。如果刚才篮下有防守，她也不可能那么轻松地把球投进去。    之后的比赛里，宋乔再次连续投进了四个进球，她就像闪电一般自如地在赛场上穿梭。一不留神，就会被她抢了球去。然后等大家再回过神时，她就已经来到了篮筐下，然后用标准的三步上篮动作将球投进去。    在这群学生眼里，宋乔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了。    其实宋乔根本没那么神。    她就是个篮球新手，每次投篮前还会默念三步上篮的姿势动作，以免出错，所以她投篮的姿势才会看起来那么“标准”。    很快，双方的比分就在宋乔的带领下追平了。    学生们喊加油喊得嗓子都哑了。    他们还从来没看过这么激动人心的比赛。    九班一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女生居然将比赛局势彻底扭转，就像开了挂一样，这简直就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九班队员士气高涨，有了宋乔的加入，他们从劣势一下子翻了身，眼看着就要反败为胜了。    王子烨表现得也不错，他后来也进了两个球，可惜却没几个人注意到他进了几个球。    现在场上所有人关注的焦点只有一个，那就是宋乔。    三班队员突然喊了暂停，他们私下商议了一会儿，等再次重新开赛时，宋乔忽然发觉场上的形势变了。    三班的那个胖男生和另外一个队员一直堵在她面前，不给她任何一丝拿到球的空隙。    他们竟然选择了围堵宋乔一个人的作战方式。    九班的学生很快也看出了三班队员的企图。    “好无耻啊！”    “三班脸皮真厚，怎么能这样！”    朱冰雪拿着喇叭喊道：“两个大男生欺负一个小女生，你们丢不丢人？！”她大概忘了之前自己还在嚷嚷着“赛场上不分男女”。    九班其他几个队员也很不爽。    高辉和徐启龙的表情都不太好，王子烨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周浮生看起来挺淡定，不过他还是趁着裁判老师不注意，悄悄地冲对方几个队员竖了一下中指。    宋乔凭借身体优势，总算闪过了两个男生的夹击。    徐启龙一个转身，顺势将球传给了她。    “给我，传给我！”高辉焦急地冲她大叫。    宋乔下意识地原地转了个身，看向高辉。    果不其然，负责盯着宋乔的两个队员再次将她围堵其中，不让她把球传给别人。    她眼睛一转，利用了自己的身材优势，将球从两人之间的空隙“嗖”地丢给了高辉。    三班两个队员见状，赶紧跑过去堵截高辉。    本来正在围攻宋乔的两个队员也放松了对宋乔的警惕，转而跑向己方篮下防守。    高辉被堵得没招，他只好手一翻，又将球传给了徐启龙。结果徐启龙没配合好，没接到球，球掉在了地上，又高高地弹起。    三班观众发出了一阵嘘声。    就在这时，宋乔敏捷地一跃而起，将球牢牢地抓在手中。    周浮生见状，拍手大声叫道：“宋乔加油！”    宋乔拿着球，眼睛看向了对方的篮筐。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之前李峰投三分球的场景。    可是她现在距离篮筐太远了！    虽然她没怎么看过职业篮球比赛，但是她也知道，距离这么远，将球投进篮筐几乎就是瞎猫碰死耗子的事。    在之前反复被围堵的过程中，宋乔已经被搞得不耐烦了。    她的好胜心被成功激起，一心只想尽快拉开比分，赢得比赛。    所以不管能不能成功，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地平稳了许多。    因为她的手比成人要小很多，所以只能用双手将篮球高高托起。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沉寂，所有人都在牢牢地盯着她手中的动作。    裁判老师也一脸惊讶地看着她，这姑娘想干嘛？    而宋乔此刻已经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篮筐。原本看起来那么遥远的篮筐此刻突然变得如此接近。    就在一眨眼的功夫，宋乔手里的篮球飞了出去。    三分球！    球场上的所有队员都惊呆了。    她居然站在己方的篮筐下，隔着整个球场投三分球！    所有人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怎么可能进得去？    球碰到了篮筐的边缘，在篮筐上足足转了三个圈。    大家屏住了呼吸，一时间都忘记了说话。    篮球又在篮筐上滚了半圈，从篮网中掉了进去。    “进了！进了！”    九班的学生激动地欢呼着，女生们兴奋地抱在了一起，就连三班的学生也发出了不敢置信的惊叹。    这怎么可能？    裁判老师半张着嘴，嘴里的口哨掉了下去。    他……他刚才没看错？    这明明只是一场初中篮球赛啊亲！    除非运气爆表，不然怎么可能出现这种高难度的进球？！

 20.第 20 章

    最后，九班以四十五比三十九的比分赢得了这场比赛。    比赛结束后，整个下午，全班都在讨论宋乔最后那个神奇的进球。    一下课，宋乔就被好奇的学生团团围住了。    “宋乔你好厉害！”    “宋乔，你是怎么投进那个球的啊！”    “对啊！太不可思议啦，我跟我爸一起看过几场nba，都没见过那么牛逼的进球！”    还有人忍不住伸手掐她胳膊，“看你胳膊这么细，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啊？”    宋乔只好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那球是怎么进的，反正那么一投就进了。”她说的完全是实话。她还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投进那个球的，一切不过是她身体依据大脑发出的指令，做出的一系列本能动作罢了。    “我就说嘛，她肯定是靠运气。”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其他人却反驳道：“靠运气也很厉害啊，叫我投，我估计连篮筐边都碰不到！”    放学后，宋乔还在走廊里碰到了之前的裁判老师。    裁判老师是他们学校的一个体育老师，姓牛。牛老师一看见宋乔，就热情地冲她招手，把她叫过去，问她以前跟谁学过篮球。    宋乔就说是跟自己堂哥学的。    牛老师眼前一亮，道：“噢？你哥打篮球一定很厉害？”    宋乔道：“还行。”其实她已经好久没见过宋霖打篮球了。自从高中毕业后，宋霖好像就没再摸过篮球。    牛老师拍拍宋乔的肩膀，鼓励了一番，说她是个搞体育的好苗子，又让她考虑一下加入学校的女子篮球队。    宋乔则表示要回去问问家里人的意见。    牛老师理解地点点头：“行，那你回去问问！”    其实宋乔对加入篮球队没什么兴趣，她之前加入女子篮球队也是为了靠近喜欢的男生罢了。    回家后，宋乔一推开门，却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正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    一看到宋乔进来，那女人立刻站起来笑道：“宋乔，对吗？”    女人打扮得很时髦，长得也很标致，身上还传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    宋乔怀疑地看了一眼正端了茶进客厅的宋霖。    难不成是宋霖的女朋友？她这个万年单身狗的老哥终于开窍了？    那女人落落大方地冲宋乔笑笑：“小朋友，你先把书包放下，然后咱们再谈。”    宋乔一头雾水。    再谈？谈什么？    她将书包放回了卧室，然后回到客厅。    宋霖正给那女人倒茶，还问道：“您是教什么的老师？”    那女人却笑道：“我不是老师。”    宋霖很惊讶：“不是老师？”他看了一眼正站在卧室门口的宋乔，无奈道：“刚才她说是来家访的，还说认识你，我就以为是你老师呢。”    那女人却微笑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霖，“我是干这个的。”    宋乔探头一看，原来是s市新闻周刊的记者，名字叫云瑾。    记者找她有什么事？    云瑾道：“是这样的，我们周刊打算就上次的火灾事件写一篇专题报道，然后我们从电视新闻中听说你当时冲入火场救人，觉得很英勇，就想以‘救火小英雄’为题为你专门写一篇报道。”    云瑾本来以为宋乔不会拒绝。    据她所知，十几岁的小孩子没有不喜欢上报纸上电视的。    结果宋乔却摇头道：“算了，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而且我也没什么好写的。”    云瑾很惊讶，不过她还是劝说道：“其实就是一个简单的小采访，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很快就结束了。”    宋乔只好答应了：“行，那你问。”    云瑾便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比如宋乔当时为什么会去救人，有没有觉得害怕等等，之后她又采访了一下宋霖，问了她在家里和在学校的表现，当问起宋乔的父母为什么不在身边时，宋乔觉得有些不舒服，便皱眉道：“这算个人**？和火灾又没什么关系。”    云瑾笑道：“大家都想知道救火小英雄家里什么情况嘛，这也算是一种关心的形式。”    关心？宋乔有点无语，她看是八卦才对！    之后，云瑾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关于火灾现场情况的问题，宋乔都如实地回答了，并没有隐瞒什么。至于问起自己家里的情况，宋乔都会含糊几句应付过去。    半个小时后，云瑾的采访终于结束了。    等记者走后，宋乔对宋霖道：“下回再有记者来，你就帮我把他们打发走。”    宋霖略惊讶地挑了一下眉，不过他还是善解人意地点头道：“嗯，行。”    宋乔一点都没有出名的**。    上次接受电视记者采访完全属于突发事件，她不好当着镜头的面拒绝，现在不同了，她可不想像十八年后的那些“网络红人”“最美女xx”等人一样，把自己的**、家庭生活全都暴露在公众面前。    而且，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救火小英雄”，因为她根本没能阻止那场预料之中的火灾。    ……    此时此刻，刚刚离开宋家的女记者云瑾从包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很快，电话接通了。    “张总？”云瑾沉声道，“嗯……对，都问清楚了。那个叫宋乔的小女孩确实什么也没看见，你就放心……对，那咱们下回再联系。”她说完，就挂上手机，低着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小区大门。    *    开学第一个周末要到了，周五下午的自习课上，九班的学生都没心思学习。    教室里闹哄哄的乱作一团，被路过的校领导训斥了一次后才安静了一小会儿。    宋乔本来打算趁着下午的自习课把周末的作业都写完，可是教室里实在太吵了，根本没法静下心来学习。    回头一看，王子烨竟然和后排的几个男生在打扑克，还有几个女生则下了地聚在一堆研究明星娱乐杂志。    宋乔实在忍无可忍，站起来高声道：“都别说话了行吗？待会儿把萧主任引来了怎么办？！打扑克看杂志的都安静一点！”    她要是说“没看见还有学生在学习么”，恐怕只会引来大家的嘲笑，因为根本没几个人在学习。    一听到她提起萧主任，不少学生立刻安静下来。    令宋乔意外的是，高辉和徐启龙竟然还“嘘”“嘘”地让正在打扑克的几个男生安静一点。    “听班长的，别说话啦！”高辉压低声音呵斥道，“待会386来了怎么办？”    自从那天比赛后，宋乔在体活课上给几个男生又演示了一遍那天的进球，虽然并不能每次都能投进，但是她的表现却足以让男生们惊叹不已。    高辉和徐启龙还求着宋乔，让她教他们怎么投“超牛逼”的远距离三分球，宋乔就试着教了几次，可惜她不是个好老师，两个男生也没有她那样异于常人的身体素质，练习了好多次还是投不进去。    这就好比努力学习的学渣总是很崇拜学霸学神一样，喜欢运动的男孩子都很佩服打球打得好的学生。而想要赢得他们的友谊其实很简单，只需要跟他们打几场球赛就好了。    可惜这群学生早就习惯了在教室里开小差，让他们保持安静几十分钟简直比登天还难。    所以在安静了几分钟之后，教室里又重新恢复了原样。    宋乔叹口气，只好用面巾纸做了两个耳塞塞进耳朵里，然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写作业。    临近放学前，宋乔总算把最难做的数学作业写完了。    她刚写完作业，作业本就被其他学生拿去抄了。    他们传来传去，这个抄完了给那个抄，很快，宋乔的数学作业就不知道传到谁的手里去了。    放学铃声响起后，宋乔的作业才经由后桌的同学传回到了她的手里。    她连看都看，直接把作业往书包里一塞，就起身离开了教室。

 21.v章

    刚出了校门，宋乔就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回头一看，原来是周浮生和班上一个男生。    自从一起练习过几次篮球后，周浮生每次看见宋乔都会跟她打招呼。    “小乔班长，怎么回家？”周浮生道。    宋乔道：“坐车，你呢？”    “我和李文皓一起骑车回去，正好我们俩家顺路。”周浮生道。    叫李文皓的男生一直在低头玩gameboy，连看都没看宋乔一眼。    宋乔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好。那你们骑车注意点儿安全！”    宋乔的话就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    李文皓顿时抬头看了她一眼，周浮生也愣住了。    周浮生他挠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道：“噢……好。谢谢。”    至于李文皓，他压根没理睬宋乔，低下头继续玩游戏去了。    宋乔笑笑，跟他们摆了摆手就转身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宋乔路过报刊亭，看到有卖新闻周刊的，就拿起一份翻了一下，却没看到关于火灾的报道，更没看到什么“救火小英雄”的专访。    她心道，说不定是下个星期才出。    宋乔放下周刊，背着书包就往车站方向走去。    在汽车上，宋乔给一个带孙子的老人让了个座，手心里的金字又提示她增加了五点善值。    宋乔盯着手心里出现的金字。    她一直不明白，这东西究竟要怎么判断她做的是好事。    生活远远不像少儿频道的动画片那么简单，在动画片里，善恶对立，非黑即白，而在现实中，很多情况下善恶的区分并没有那么明确。    如果她好心办了坏事怎么办？难道又要像上次一样增加恶值？    最重要的是，到底是谁做出了这样的东西？或者说，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宋乔曾经一度怀疑金叶子是政府某个研究机构的什么秘密产品。不过按照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好像也造不出这样的东西来。    目前来看，这东西对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负面影响，反而让她的身体素质有了大幅度的提升。    她曾经考虑过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但是后来她无意间发现，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手心里的金字。    有一次她正在低头查看金字，正好朱冰雪从她身后抱住了她，好奇地看了看她的手心，笑道：“你在看什么呢？看手相？”    那时候宋乔才知道，原来其他人是看不见金字的。    所以她现在在查看金字也不用像一开始那样遮遮掩掩的，大大方方地看就可以了，反正其他人也看不见。    回家后，宋乔给宋霖打下手，将泡发的木耳和洗净的黄花菜切成碎丁，然后加入要煮的卤汁中，放在火上加热。    宋霖见她一直在厨房帮忙，就问道：“作业都写完了？”    宋乔随口说了句“写完了”，其实她还有语文作业和英语作业没碰。    “那就好。”宋霖道，“行了，这里也不用你帮忙了，写完了作业就去预习预习功课。虽然这才刚开学，但也不能太松懈了。”    宋乔“嗯”地一声答应了，就转身回卧室去了。    她把书包里的习题册作业本都掏出来放在了桌面上，就在这时，她的数学习题本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捡起习题本，却发觉自己的习题本里好像用红色的水笔画着什么东西。    她翻开本子一看，惊讶地发现，她下午刚做的那一页习题上密密麻麻地用红色的中性笔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潦草而重复地写着四个字：“贱人去死！”    宋乔有些意外，是谁干得这么无聊的事？    她回忆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初中时究竟得罪过谁。最近她也没和任何同学起过冲突，只和王子烨发生过一点摩擦。    王子烨脾气比较火爆，属于“能动手就不吵架”的类型，宋乔很难想象他暗搓搓地在别人的本子上写字发泄的样子。    宋乔只好顺手将那几页纸撕掉，然后重新将下午刚做过的作业誊写了一遍。    就在这时，宋乔家的座机响了。    来电话的原来是朱冰雪，她问宋乔明天去不去逛街。    反正明天闲着也是闲着，宋乔就答应了朱冰雪的邀请。    朱冰雪道：“那行，那明天咱们在秀峰门口集合。”    “秀峰”是秀峰小商品批发市场的简称。班上的女生一般逛街都去那里，因为那里的文具、饰品什么的都很便宜，还能买到价格便宜的盗版漫画和磁带。    一听说宋乔明天要去逛秀峰，宋霖就嘱咐她一定要小心钱包。    “那里小偷很多，一定要把东西看好了。我昨天还看报纸，说那里有小偷偷东西，专门瞄准去逛街的学生。”    s市的小偷确实很多，宋乔以前上初中时，就在一个步行街被偷过钱包，害得她损失了一百多块钱的零花。那时候宋乔气得要命，还想过在步行街蹲点儿抓小偷，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她最后还是没有那么做。    当天晚上下了一整夜的秋雨，冷风顺着窗户灌进宋乔的卧室。    第二天早上一觉醒来，宋乔觉得鼻子有些不透气，浑身酸疼，很明显是感冒了。    宋乔打了个大喷嚏，随手抓了面巾纸擦了擦鼻子。    她洗了一把脸，没精打采地看着镜子里眼圈红红的自己。    明明已经有了身体机能改造，可她居然还是会得感冒。    宋乔从衣柜里翻了个印着粉色猪鼻子的黑口罩戴在脸上，然后就坐公交车到了小商品批发市场门口。    她很快就发现了正在门口等自己的朱冰雪。    朱冰雪今天特意打扮了一下。她穿着粉色的长款t恤，下面配一条黑色九分裤，头上还别了一堆粉色系的塑料发卡。    宋乔却还穿着平时的衣服，头上别了一根金属发卡，还戴上一顶学校去年郊游时发的黄色鸭舌帽。    “你怎么戴着口罩？感冒了？”朱冰雪好奇道。    宋乔抽了抽鼻子，闷声道：“嗯，着凉了。”    两个女生逛了一会儿市场。    朱冰雪只对小饰品感兴趣，她又买了一对新发卡，挑了一条纱巾。    而宋乔却对吃的更感兴趣，她很快就买了一盒章鱼小丸子、一盒麻辣拌豆皮和一杯珍珠奶茶。    她喝了一小口奶茶，顿时被烫得眯起眼。批发市场卖的珍珠奶茶里并没有牛奶或茶，是用廉价的奶茶粉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香精味，一点也不好喝。她想不起来为什么以前上初中时这么爱喝这种奶茶。    不过拌豆皮倒是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好吃。酱汁又辣又甜，十分可口，教人欲罢不能。    两人逛了一上午，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    两个女生一边往外面走，一边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朱冰雪道：“酸辣粉，牛肉面，噢对了，还有麻辣烫，你想吃哪个？”    宋乔正待回答，忽然看到前边一个染着黄毛，穿着黑t恤的一个年轻人将手悄悄地探进了前面一个年轻姑娘的背包拉链里。    宋乔想都没想就大喝一声：“干什么呢！”    那年轻人顿时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他扭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宋乔，骂了一句什么，转过身就快步走了。    被偷东西的女孩茫然地扭头看了看宋乔，对正在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宋乔对她说：“刚才有小偷碰你的包。”    女孩微微一怔，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包包，果然拉链已经被拉开了一半。    “谢谢。”女孩感激地冲宋乔点了一下头。    这时，宋乔的手心再次传来一阵熟悉的酥麻感。    她知道肯定又增加了五点善值。    吃饭的时候，朱冰雪对宋乔道：“小乔，你刚才胆子真大，换做我可能都不敢吱声。万一那个小偷跟踪咱们，报复我们怎么办？”    宋乔笑道：“你刑侦剧看多了？小偷一般胆子没那么大的。”    朱冰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嗯，也对，要是他们胆子那么大，也不会当小偷了，而是去抢劫了！”    “说不定人家也不屑于去做打劫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宋乔调侃道。    朱冰雪笑点很低，立刻被宋乔的话逗乐了，捂着嘴嗤嗤笑了起来。    下午，两个女孩又逛了一会儿街。    宋乔买了几个新本子和几支水性笔芯，然后两人就决定回家了。    两人在路口分道扬镳，宋乔走到车站附近等车，刚等了五分钟，她忽然感觉手心一阵强烈的刺痛。她忍不住“唉哟”一声，低头一看，手心里忽然浮现了一小片清楚的叶脉一般的金色纹路。    纹路几秒后就消失了，宋乔也很快就忘了这件事。    回家后，宋霖正在厨房忙碌，他转头一看宋乔，发现她脸色有点不对劲儿，就笑道：“你怎么了？”    宋乔闷声道：“没事，感冒了而已。”    “怎么感冒了呢？穿少了？”宋霖皱眉。    “可能。”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宋乔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简单地吃了晚餐后，宋霖就让她上床上躺着，将被子给她掖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好好休息，多喝点水，今晚就别学习了。”宋霖嘱咐道。    宋乔抽了抽不透气的鼻子，带着鼻音道：“哥，我感觉你就像我妈似的。”    宋霖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又胡说八道，睡你的觉！”    宋乔点点头，将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迷糊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等到她睡着后，忽然感觉右手一阵刺痛。她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低头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细密的金色纹路从她的右手手心蔓延开来，直到没入她的睡衣里。那些金色的丝线在她的皮肤下若隐若现，在黑暗之中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看起来竟然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热流顺着她的右手迅速地涌遍全身，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了。她的皮肤就像煮熟的虾子一样迅速地泛红，就连呼吸都变得滚烫。她感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就像冰窖一样冰冷，可是体内却像点燃了一把烈火一样灼烫。    她痛苦地在床上蜷缩成了一团，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最后渗进枕头里。    她翻了个身，咚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冰冷坚硬的地面让她身体的痛苦瞬间缓解了一点。    忽然，宋霖推门进来，一看到自己妹妹正倒在地上，他顿时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宋乔抱了起来。    “宋乔？宋乔！”    宋霖感到怀中的身躯无比滚烫，一摸额头竟然烫手得厉害。    宋霖顿时脸色一白：“糟了……怎么会烧成这样？”    他赶紧将昏迷不醒的宋乔背起来，出门从路边打了个车，就往医院去了。    ……    宋乔在睡梦中觉得口干舌燥，浑身灼烫，难受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昏迷中醒来，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医院里。她低头一看，手背上还扎着吊针。    一看到她醒过来，宋霖顿时惊喜道：“你醒了？”    宋乔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床边的宋霖。    “我……”她开口想说话，却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昨晚发了四十度的高烧，所以我就把你送医院来了。”宋霖轻声道，好像生怕声音太大会把大病初醒的宋乔吓到。    宋乔哑着嗓子道：“……我发烧了？”    “对啊，突然就发烧了，还倒在了地上，把我吓得都快掉魂了！”宋霖心有余悸地说。    宋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金色的丝线已经消失了。    宋霖关切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宋乔说的是实话。    她现在除了觉得有点头晕，身体就没有其他不适的感觉了。    之后医生给宋乔做了一下详细的检查。    检查的结果是，宋乔实在不能再健康了。    她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正常人的范围内，也没有任何感冒的征兆。    宋霖对医生说：“可是她昨晚发了那么高的烧，怎么可能没原因呢？”    宋乔却猜到了原因，肯定和她右手的金丝有关系。    医生皱眉道：“突然发高烧跟很多原因有关，但是根据现在的情况，确实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原因引起的。这样，你回去之后观察两天，一定要密切注意体温变化，看看会不会再发烧。”    回家之后，宋乔洗了个热水澡，冲去了身上残留的汗水，顿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没有一处不舒畅的。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气色红润，完全不像个大病初愈的人。    晚上，宋霖专门给宋乔做了她最爱吃的几道菜，有宫保鸡丁、甘蓝炒粉丝，还有一道玉米猪骨汤。    宋乔觉得饿极了，一口气吃了三碗饭，结果还是没吃饱。    宋霖见她吃了这么多，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劝道：“宋乔，吃不下就别吃了，别把自己给撑着！”    宋乔道：“你放心，我没撑到。我是真的很饿。”    之后，她又吃了两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她又消灭了两个苹果和一串葡萄。    她并不是嘴馋，而是真的很饿，感觉就像一个礼拜没吃饭了一样。    她知道这肯定和她右手的金丝有关。可是其他人又看不到金丝，医院检查的结果又是完全正常，所以她没办法求助别人，只能暗自祈祷，希望自己的身体不会出什么毛病。    不过她现在觉得浑身有劲儿，精神倍儿足，一点都不觉得身体有什么问题。    晚上临睡前，她查看了一下手心里的金字，现在她的身体机能改造进度恰好是5%。    她怀疑自己的高烧和身体改造进度有什么关联。可是金字又不肯给她提示，她只能猜测，也许进度每增加百分之五，她的身体就会产生一次反应。    ……    第二天，宋乔觉得身体已经没什么不适了，就照常去上学。临走前，宋霖嘱咐她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回家，宋乔答应着就背上书包出了门。    只上了半天课，宋乔就饿得肚子咕咕响。    中午，她去食堂吃饭，特意打了五两米饭。    和她一起吃饭的朱冰雪惊讶道：“小乔，你怎么吃这么多？”她自己只打了一两米饭，因为她最近正在减肥。    宋乔迫不及待地扒了几口饭，嘟囔道：“嗯，最近特别容易饿。”    这时，朱冰雪看见倪妍正端着盘子向这边走来，她就冲倪妍招手，“泥鳅，过来这边坐！”    倪妍看了看宋乔和朱冰雪，犹豫了一下，才坐到了她们身边。    朱冰雪只要跟倪妍凑到一块儿，就免不了要讨论电视剧。    倪妍道：“最近我正在看冬日恋歌，你们看了吗？”    “没看啊，好看吗？”    “挺好看的，韩剧，里面男的都很帅。”倪妍说着，还给朱冰雪看了她随身带着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团蓝色毛线。    “我正在学织围巾，我打算织一条和韩剧里一样的大围巾。”倪妍道，“你们俩会织围巾吗？”    朱冰雪立刻道：“小乔会啊！”她忽然抿嘴笑道，“对了，小乔，你上学期不是给周浮生织了一条围巾吗？送他了吗？”    宋乔怔住了：“我给周浮生织了一条围巾？”她忽然隐约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    她初中时一直暗恋同班的周浮生。    暗恋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周浮生长得有点小帅，会打篮球，还会弹钢琴，在当时的宋乔眼里，周浮生简直就是男神。    但是现在的宋乔却只能把周浮生当成十三岁的小男生罢了。    倪妍顿时感兴趣道：“小乔，你喜欢周浮生？”    宋乔斩钉截铁地摇头：“不喜欢。”    “可我怎么听说你和周浮生好像……那个那个了。”倪妍小声道。    宋乔惊讶：“哪个哪个？”    她第一反应是那件事，可是初中生好像还不至于……    “就是接吻啊！”倪妍压低声音道。她说完了，忽然尴尬地红了红脸，好向自己刚才说了一句特别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果然。    这个年代的小孩子都比较单纯保守，接吻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少儿不宜”的事情了。    宋乔记得她小时候每次看到电视里的接吻镜头都会觉得脸红心跳，浑身不舒服。    然而十八年后的小孩子却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观看电视里的亲热镜头。    宋乔挑眉道：“没有的事。你听谁胡说八道的？”    “班上的女生都在传这个。”倪妍说，“你不知道吗？”    宋乔老老实实地摇头。    倪妍一脸困惑道：“那他们干嘛传这个？”    “我怎么知道。”    之后，倪妍对宋乔的态度莫名热情了许多。    宋乔倒不是不能理解倪妍的想法。    以前上初中时，她每次听说班上谁和谁在一起了，再看到他们时，心情都会觉得很微妙，总会忍不住脑补他们亲嘴的样子，最后搞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大家从小接受的都是“早恋有害”的教育，把视恋爱为豺狼虎豹，认为男女亲热的行为是可耻又恶心的。    宋乔后来从倪妍口中听说，传言有人看见周浮生晚上在教学楼后边的小树林里和一个女生偷偷接吻，被人看见了。看见的人错把那女生当做了宋乔，再加上最近宋乔和周浮生他们一起打过几次篮球，所以她才会因此无辜躺枪。    宋乔听完也是醉了。    她怎么可能和一个十三岁的小男生躲在教学楼后边接吻。    虽然她现在身体年龄只有十三岁，但是心理年龄却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她又不是恋童，怎么想都不可能跟一个小男孩谈恋爱。    她忽然想起自己数学作业本上写满了“贱人去死”的红色涂鸦。    说不定是哪个小女生暗恋周浮生，就偷偷地在宋乔的本子上写了那些字泄愤。    ……    自从那次发高烧后，宋乔这几天的食量都大得惊人。    另外，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渐渐地发生着变化。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宋乔发现自己的胳膊腿上变得结实多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软绵绵的，而是增加了不少肌肉。    另外，她发现自己身体的敏捷度和反应速度也比之前提高了许多。    有时候身体反应太快，连她自己都会被吓到。    有一次她正在写作业，徐启龙从她身边路过，不小心碰倒了她桌上的水杯。    宋乔头都没抬，一伸手就把水杯给扶正了。    徐启龙顿时停下脚步，一脸惊讶地看向宋乔。    宋乔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也没解释什么，而是冲徐启龙笑了一下，就低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一转眼又到了周五。    周五放学前，宋乔被唐老师叫去办公室，让她回去跟班干部们一起商量一下中秋节晚会的节目。    宋乔对中秋节晚会没什么兴致。    她心想，节目还不好准备么，随便找几个人来个小合唱就好了。    离开学校后，宋乔等了一会儿公交，可偏偏这时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    幸好宋霖给她准备了一把伞。    宋乔撑着伞在站台下等车，等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忽然感到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女孩。那女孩比自己足足高出半头，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上没穿校服，而是穿了一件印着字母的短袖t恤，下面套一条超短裙，身上还有一股类似花露水的香水味儿，完全不是中学生该有的打扮。    那女生嚼着口香糖道：“你是宋乔吗？”    宋乔道：“是我。”    女生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路：“那边有人找你。”    宋乔狐疑地看了看她：“谁找？”    “一个男生，说是你们班的，叫周浮生。”    宋乔心中疑惑，所以她没动弹，而是反问道：“他找我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那女生有些不耐烦了。    “你去不就知道了！”她说着就伸手来拽宋乔。    结果她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宋乔，宋乔就像脚下生了根一样牢牢地站在原地。    那女生呆住了，一脸困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宋乔看起来又瘦又小，可是这女生刚刚用了那么大力气拽她，居然都没能撼动她分毫，这是因为宋乔现在就算不用力量增幅，她的力气也比同龄的女孩子要大多了。她只要暗暗在胳膊上使力，就没人能轻易把她拽走。    这时，宋乔忽然道：“我的车来了。”    她转身刚要上车，却听见那女生道：“你等下！”    宋乔皱眉回头：“你还有事？”    那女生眯起眼，指着宋乔咬牙切齿地威胁道：“离你们班的周浮生远点，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听说过永新高中的叶梁晨没有，他是我哥！”    在宋乔看来，这个威胁一点震慑力也没有。因为对方在她眼里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看到那小姑娘呲牙咧嘴的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宋乔有点想笑。她忽然恶作剧心大发，便冲那女生微微一笑，道：“你放心，我只对女孩子感兴趣。”    她说完就压了一下帽檐挡雨，转身便快步上了公交车。    那女生茫然地站在原地眨眨眼，呃……什么鬼？    *    第二天是周六。    下午，宋霖让宋乔把老家寄过来的一包松子送到二姑家。    宋乔的二姑就住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小区。    二姑今年四十三岁，至今未婚。她是搞销售的，工作很忙，平时很少来看望宋乔和宋霖，但是她算是几个亲戚中对宋乔兄妹俩最好的了，起码每逢过年过节都会给他们带礼物，偶尔还会带他们出去玩。    宋乔拿上松子和一袋水果就出发了。    二姑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楼都很旧了。二姑家装修得也很朴素，只有几件旧家具，地面铺的还是瓷砖，屋子里冷冷清清的，阳台上空空如也，连盆绿色植物也没有。大概因为二姑工作太忙，也没时间养那些东西。    通过一个人的房间摆设，能很大程度上看得出这人对生活的态度来。宋乔总觉得，二姑的房间虽然很整洁，但还是太冷清了，就和她本人一样，生活无比单调，对除了工作之外的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    二姑见到宋乔很高兴，抓着她的胳膊就感慨一番，“现在的孩子长得太快了，你看看，才多久没见，你又长高了！现在你有一米五了没？”    “不知道，最近没量身高。”    二姑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觉得有一米五了。咱们家没有矮个子的基因，你以后肯定长得很高。”    宋乔道：“对了，二姑，你最近工作还是那么忙吗？”    二姑叹口气：“是啊，哪有一天清闲的。”她说着，果然手机又响了。    宋乔不禁心道，二姑果然还是这么忙。她记得二姑后来因为工作压力大，应酬频繁，再加上饮食作息不规律，就得了一种很严重的胃病。    想到这一点，她刚才才特意问起二姑的工作情况。    接了五分钟的电话后，二姑放下手机，就招呼宋乔吃水果，看电视，不许她那么快就走。    宋乔不好拒绝，正好电视里又在演春光灿烂猪八戒。宋乔挺喜欢看这个剧的，就在二姑家边吃水果边看电视，呆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    临走前，宋乔忍不住嘱咐二姑：“二姑，你以后工作别那么拼了，应酬的时候能不喝酒就千万别喝，身体最要紧。”    二姑听了居然眼圈一红，点头沙哑道：“嗯，我知道了。”她摸了摸宋乔的头发，笑道：“果然还是乔乔好，真贴心。”    听她这么一说，宋乔心里有点难受。    她忽然想起二姑一辈子没孩子，说不定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来看。    可惜从前的宋乔没能理解二姑的感情，对二姑也不怎么亲近。    离开二姑家的路上，宋乔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痛。    她低头一看，手心果然出现了一行新的金字：    “任务更新：阻止一次即将发生的交通肇事逃逸。奖励：善值100。    重要提示：宿主行为可能会造成严重影响。”    交通肇事逃逸？    宋乔微微睁大眼。    可上面没说哪里会发生交通肇事。    她抬头看向面前根本没几辆车路过的安静街道，微微皱了一下眉。总不会就是在这里？可这里的车流量这么小，怎么会发生交通肇事呢？    忽然，一阵引擎声从不远处的交通岗传来。    一辆蓝色的摩托车正向宋乔的方向飞驰而来。    宋乔知道s市有不少飞车党，喜欢在半夜飙车，还用最大音量放有中国特色的乡村风口水歌。    可是大白天的就在路上飙车的逗比她还是第一次见。仔细一看，那人居然还没戴头盔，简直就是作死。    宋乔微微蹙眉，金字上说的交通肇事逃逸，说不定就是这个家伙干的！    可摩托车的速度这么快，她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停下来？    就在她走神的片刻，摩托车骑手突然降低速度，伸手从旁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女孩手里抢走了她的背包。    女孩立刻发出一声尖叫。    摩托车抢了包就重新加了速，向宋乔这边飞驰而来。    --原来这家伙是个抢包的“飞车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蓝色运动服，背着书包中学生模样的女孩正戴着耳机，低着头横跨马路。刚走到路中间，她手里拎着的饭盒突然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女孩下意识地弯腰捡饭盒，却没注意到正疾驰而来的摩托车。    摩托车骑手光顾着抢包逃逸，所以等他反应过来捏住刹车，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    眼看着那个蓝衣女孩就要被摩托车撞到，几个路过的行人都吓呆了。    忽然，一个戴着黄色鸭舌帽的矮个子男孩动作利落地翻越跨栏。    男孩的动作太快了，没人完全没看清他是怎么做的，只知道一眨眼的功夫，男孩就出现在了马路中央，然后蓝衣女孩就被抓着胳膊拽出了危险区域。    刚刚急刹车停下的摩托车骑手犹豫了一下，忽然捏紧了摩托车把手，准备重新加速。    就在这时，他感到后脑勺被什么硬物狠狠地砸了一下，一阵剧痛顿时传来。他下意识地捂住了后脑，手上顿时传来一阵温热的潮湿感。    他低头一看手心，顿时吓了一跳，竟然是血！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裤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惊叫一声，竟然被人硬生生从车上拽了下来，并且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失去了骑手的摩托车重心不稳，“砰”地一声倒了。    骑手倒在地上呻.吟着，鲜血不断地从他额头上渗出。    路边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向这边张望。    “出车祸了？”    “谁报个警啊！”    “你刚才看见没，那个戴帽子的小男孩--”    “看见了，他把那个骑摩托车的从车上拽了下来！”    就在这时，作为众人目光焦点的黄帽子男孩后退了半步，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什么东西，忽然迅速转个身快步跑掉了。    ……    宋乔气喘吁吁地跑了一会儿，她摘下口罩，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她刚才之所以要跑，是因为刚刚她的手心里浮现了一行金字。    “重要提示：任务完成，请在二十秒钟内离开现场一百米范围，否则将视为任务失败。”    宋乔捂着胸口，她的心脏还在砰砰地跳个不停。    虽然是为了阻止抢劫的飞车党，但是她这辈子还从来没伤过人，一看见那男人头上渗血，她就有点害怕了。    所以一看到手里的金字，她就下意识地转身跑掉了。    第二天中午，宋乔正在吃饭，无意间在电视里看到了关于昨天那次事故的新闻报道。    这个节目跟新闻联播那种节目不同，很接地气，报道的都是s市百姓身边发生的事情，其中不缺乏一些老百姓爱看的奇人异事。    电视里，新闻记者正在采访当时路过的几个行人。    那个被抢了包的年轻女孩对着镜头道：“嗯，对，当时那人的车速好快的，我都没反应过来，包就被抢了，包包的拉链还在我的胳膊上刮了一条血印子！”她说着就给镜头展示她胳膊上的一道长长的红印儿。    记者问：“那你看到那个制服了抢劫犯的男孩了吗？”    “看到了，戴着黄帽子，个子很矮，嗯……也就到我这儿。”女孩用手比量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不过他好厉害啊，一下子就把那个男的从摩托车上拽下来了。我当时都看呆了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我没带相机，我真应该把那一幕拍下来。”    之后记者又采访了另外两个目击者，他们都表示没看到那男孩的长相。    “那小孩戴着一个黄帽子，个子不高，没看到长相。”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大婶一脸兴奋道，“那小孩可厉害呢，单手就把那男的给按倒了，劲儿可大了！”    另外一个在路边卖柿子的老大爷则用浓重的东北口音声情并茂地表示：“艾玛啊，你是没看见啊——当时那个男孩跑起来就像一道闪电，‘唰’地一下就跑到路当间儿，把那个女孩给救了！然后‘咵嚓’一下就把那个摩托车给掀翻了！”    几个路人把事故过程描述得无比玄幻，就像武侠电视剧中的情节。    记者最后对着镜头道：“听完大家伙儿的描述，想必电视机前的观众也跟我有同样的疑惑，很想知道这位见义勇为的男孩究竟有多厉害。根据刚才几位目击者的证词，这男孩力气超群，又会轻功，这让我想起了武侠电视剧的情节。难道现实中真有会武功的人？本台记者就此事专程采访了本市xx武术学校的赵老师，下面咱们听听人家赵老师怎么说……”    看到这里，宋乔震惊了。    ……这新闻里讲的真是她？

 22.第 22 章

    宋乔震惊了，这新闻里讲的真是她？    可这些人描述的过程也太夸张了。    她当时可没把飞车贼一下子按倒在地，更没有把摩托车掀翻。    很快，电视画面的镜头一转，一个来自s市xx武术学校的陈老师对着镜头表示，根据大家的描述，这个见义勇为的年轻人应该身体力量和爆发力都比一般人强，可能是接受过训练的运动员，所以跑起来就像会使“轻功”一样，至于会不会“武功”就无从知晓了。    然而宋乔却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初中女生，根本没接受过任何训练。    最后，主持人说，那名被“飞车贼”已经被警方逮捕了，原来他是本地郊区一家化工厂的操作工，在私设的赌/场搓麻赌博，欠了一笔巨款，就萌生歹意，在旧物市场买了一辆二手摩托在路上抢单身女性的包包。这还是他第一次作案，没想到就被一个比自己矮了半截的小男生给制服了。    这条新闻很快就结束了。    下一条新闻则和上个星期发生的菜市场火灾有关。新闻主持人表示，火灾原因已经调查清楚了。原因是有孩子在附近放鞭炮，将鞭炮丢进了窗户，恰好引爆了摆在仓库里的空油漆桶。    新闻里还说，负责该仓库的管理员是临时工，目前已经被撤职；放鞭炮男孩的家长也接受了罚款。    最后新闻主持人表示，希望广大市民注意安全防火，切勿燃放烟花爆竹，如有发现，将会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处以罚款或拘留等等。    新闻里还提到了当初救火的几名见义勇为者，其中就包括了宋乔，还重播了当时在现场对宋乔的采访。    宋乔没想到，记者居然还跑去学校采访了她的班主任唐老师。唐老师表示，宋乔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热爱劳动，团结同学，是班里的班长。    唐老师把宋乔夸得没边儿，连宋乔自己看着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下午，宋乔就接到班上同学的电话，问她看没看电视，还说唐老师也上电视了。    原来班上其他同学也看了那个节目。    周一早上，宋乔刚进门，就有学生眼前一亮，起哄道：“救火小英雄来了！”    “宋乔你上电视了呢！”    “还有唐老师，哈哈，唐老师穿得还是那么寒酸！”    “小乔，你上电视了怎么也不吱一声，我们都不知道。要是我，肯定录下来到处给别人看……”    班里的不少同学都显得很兴奋，好像上电视的是他们自己。    宋乔无奈地冲他们摆摆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乔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看。    环视一圈，果然有个别学生冲她指指点点。    原来，上次的新闻采访因为播出时间短，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这一次的生活节目中午和晚上都播出了一次，在s市本地收视率也很高，所以宋乔一下子就在学校里出名了。    中秋节眼看着就要到了，可是宋乔班上的小合唱才刚刚开始排练。他们原本选的是一首蔡依林的新歌，但是大家练了几天效果一直不好。唐老师催促了几遍，让他们抓紧时间排练，宋乔就跟班里其他几个班干部商议一下，看看要不要换一首歌。    其他几个班干部都同意了，最后大家决定还是选一首老歌《明天会更好》。    结果到了第二天，班上的文艺委员赵春燕却冲几个班干部发了脾气，说她不乐意换歌。    “都练了这么久了，怎么能说换就换啊！”赵春燕一脸不快道。    她的声音特别清脆，语速快起来就像机关枪。当初选她当文艺委员，是因为她声音清亮，唱歌比较好听，还会跳一点舞蹈。    赵春燕抱着双臂，一脸的不忿：“唐老师说了，这次的小合唱我是负责人，你们自己搁那儿商量完了就拉倒了，也不跟我讲一声，这样怎么能行！”    其他几个班干部被她这么连珠炮地一数落，都下意识地看向了班长宋乔。    宋乔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不紧不慢道：“你昨天不是请假了没来嘛。”    “没来怎么了？没来也得跟我商量一下啊！我是负责人好不好！”赵春燕立刻反驳道。看样子她是真的被气得要命，看起来就像零食被抢了的小孩子。    学习委员李霄听不下去了，就冷嘲热讽道：“你说你是负责人，可也没看着你负什么责了，练了好几天都没练完，好还意思说什么负责人呢。”    赵春燕一听立刻火了，她抬手一指那几个大合唱成员：“练不完明明是他们几个不好好练，每天找他们练歌他们都不来，就知道出去玩！”    赵春燕其实说得对，这几天每次练合唱人都来不全，尤其是男生，一点纪律性都没有，总想各种借口故意不来参加合唱练习。其实他们根本没别的事可做，只是单纯习惯了翘掉集体活动罢了，如果有谁规规矩矩地参加活动，他们还会笑话那人太老实了。    听她这么说，参加合唱的学生不乐意了。    “所以要换歌嘛！”    “对啊，谁叫你选了个那么难的歌。”    有人小声嘀咕一句：“什么负责人啊，节目又不是你一个人的节目，不过是个文艺委员，又不是国家主.席，拽个毛线，不就会跳点儿舞嘛。”    宋乔一直没说话。    当初提出换歌的人就是宋乔。虽然她理解赵春燕的心情，但是也觉得赵春燕的小孩子脾气发的有点过火了。    赵春燕见所有人都开始围攻自己，竟然眼圈一红就掉了眼泪，带着哭腔道：“那你们就自己练！我去跟唐老师说，我不负责了！”    她说完就抹着眼泪从教室跑出去了。    刚才小声嘀咕的人皱眉道：“她哭什么啊？我也没说啥……”    “你们没有发现，赵春燕有时候挺小公主脾气的。”李霄嗤之以鼻道。    “嗯，对呀！上次我不小心踩了她一脚，她就一脸那个样子，说我把她的白鞋都踩脏了。”说话的是宣传委员宋丹，为了更生动地表示赵春燕是个什么样子，宋丹还特意皱起鼻子，整个脸纠结成一团。    “这么矫情啊，不就踩了一下鞋么，至于吗？”    “你们不知道，她上次还偷偷地改了自己的小测试分数，把99分改成了满分！”    “啊？她怎么能这样啊，我都从来不改我的分数。”    几个人就这样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八卦起赵春燕同学的“黑历史”。赵春燕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    宋乔听着听着，总觉得有些不舒服。她一直很反感背后说人闲话的行为，所以自己也从来不会在背后议论其他人。    工作之后，经常有人在背后骂领导，抱怨其他同事，宋乔却从来也不参与，每次他们聊起这些，宋乔都会假装没听见，或者找个话题转移过去。结果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公司里渐渐有流言蜚语，说宋乔这人特虚伪，从来都只会拍上级领导的马屁等等。    即使是这样，宋乔的性格还是一直没变，她还是十分厌恶这种背后议论别人的行为。    所以听了一会儿大家的八卦后，宋乔便打断他们道：“行了，你们也别只顾着说赵春燕了，还是想想咱们的节目怎么办！”    其他人喃喃地表示了赞同。    下午的自习课下课后，宋乔和朱冰雪刚出了教室，就被一个外班男生挡住了去路。那个外班男生长得很高大，看样子能有一米七多，和只有一米四九的宋乔形成的鲜明对比。    朱冰雪忽然紧张地往后缩了缩，宋乔纳闷地看了她一眼，朱冰雪就冲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宋乔这才看到，传说中战斗力爆表的初三生韩厚同学正站在那个外班男生的身后，靠着阳台看着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你们班班长是谁？”那个男生语气不善地问道。    宋乔道：“是我，怎么了？”    “听说你们班上有人欺负我小妹儿了，还惹她哭了，是不是？”那男生道。    “你小妹儿？”    “就是你们班的赵春燕！”    宋乔又问：“你是她哥？”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男生竟然一脸得意：“不是亲哥，是认的。怎么的？”    “噢，好。”    男生看了看宋乔：“你知道你们班上净谁欺负她了？”    “不知道。”宋乔简洁地回答。    那男生“咔咔”地扭了几下手指关节，用一副凶巴巴的表情道，“反正告诉你们班上的人小心点。敢欺负我小妹儿的，放学后别走。”    他说着，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扯了一把韩厚的胳膊，“看见没，认识他？这是我铁哥们！”他说着就用胳膊肘捅了韩厚一下，“快，你也说两句！”    韩厚却一点都不配合，反而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道：“完事儿没？完事了我就走了。”    男生赶紧搂了韩厚肩膀转过去小声道：“你还能行吗？不是说好的，帮我吓唬他们一下，然后我请你吃五块钱的麻辣烫。”    “……不知道怎么吓唬。”    “你就说，你们谁敢欺负我小妹儿，就放学后校门口见。”    “噢。”    他们这段对话声音很小，走廊里又很吵，一般人是听不见的。    但是宋乔耳朵很灵，所以听得一清二楚。    很快，两个男生就转过身。    韩厚面无表情地重复刚才那男生的话，语气就跟背古诗词似的：“你们谁要是欺负赵春兰，就放学后校门口见。”    那男生扶额：“是赵春燕！”    “嗯，对，就是她。”韩厚从善如流地接话道。    朱冰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一听见朱冰雪笑，那个男生顿时额角一抽，不满地瞪了一眼身边人，被瞪的人则一脸无辜地回望他。    宋乔没笑，不过当然了，她也没被韩厚的话吓到。    就在这时，唐老师正好大步往这边走来。    为了纪律性，学校里不允许学生在外班门口徘徊，只许在本班走廊附近活动。所以那男生一看见唐老师，就拉了韩厚的胳膊，拽着他走了。    ……    晚上放学后，宋乔离开学校，刚走到公交车站附近，忽然听到身边有人惊呼一声：“你看，那边有人要打架！”    宋乔闻声，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一看，却看到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男生正被三四个人围住了。    仔细一看，被围住的人竟然是韩厚。

 23.第 23 章

    宋乔微微皱眉，这些学生胆子真大，居然大白天的在学校旁边打架。    不少路人停下来投去好奇的目光，但是没人想要去报警，更没人停下来阻拦。    一个头发抹着定型啫喱，身上穿着潮流骷髅黑t恤的的男生伸手推了一把韩厚的肩膀，道：“上次打我弟的人就是你，你小子胆儿挺肥啊，是不是欠殴了？”    黑t恤男长得个子不高，比韩厚还要矮一点。    不过他的力气一定不小，因为他这么一推，韩厚就被推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差点摔倒。    只听他声音低沉，用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道：“我不认识你弟弟。”    黑t恤男生啐了一口骂道：“少特么装蒜！上回搁校门口打我弟的不是你吗？”    另外一个挑染着黄毛的男生嗤笑一声，伸手就掐韩厚的脸颊：“哑巴啦？问你话你特么的会不会答？”    “知道这谁不？这是永新高中的叶哥！叶哥听说过没？”一个穿着紧身皮裤，戴着耳钉的男生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见永新高中的名字，宋乔并不惊讶。永新高中校风很差，s市的人都知道，它是一所普通高中，招收s市中考成绩排在后十分之一的学生。他们还把学生分成三六九等，分成特长班和普通班，将愿意学习的孩子都分在特长班里，至于普通班聚集了什么样的学生就可想而知了。    和永新高中普通班的学生相比，宋乔班上的学生简直就是一群乖宝宝。    皮裤少年见韩厚没反应，就又补充道：“盛发帮认识？你去咱们s市随便一个小学、中学打听一下，没人不知道咱们盛发帮的叶哥！”    盛发帮……    宋乔也是醉了，这名字还真接地气，让她想起了“盛发小卖部”，“盛发大众浴池”之类的，用来当帮派的名字未免太少了一点中二气息，还不如叫“神龙帮”“暗夜王子帮”“孤单贵族帮”之类的。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圈那些人。    那几个男生虽然打扮得挺成熟，但是长相稚嫩，看起来绝不会超过十六岁。个子最矮的那个皮裤少年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不过他声音清脆，还没开始变声，估计还是个初中生。    果然正是处于中二期的年纪。    而这个叫叶哥的男生本名其实叫叶梁晨，是永新高中的高二生，这个盛发帮就是他创建的，成员都是永新高中的学生。    韩厚沉默了一下：“盛发帮没听过，剩饭帮倒是知道。”    韩厚的冷笑话果然激怒了那三个少年。    叶梁晨伸手揪起韩厚的衣领，用力往前一推，韩厚脚下一绊，就狼狈地摔倒在地。    黄毛男生觉得有些不对，就小声嘀咕道：“他不是挺能打的吗？”    “可能怕了咱们叶哥呗。”皮裤少年小声道。    叶梁晨踢了一脚地上人的肚子，学着电视里黑帮的调调骂道：“煞笔！下次再敢动我的人试试？看老子不整死你！”    看到这一幕，有胆小的女生还捂嘴发出惊叫，其他人则露出厌恶或警惕的表情，别过头，刻意绕着他们匆匆走开。    因为离几所校风差的中学很近，这附近经常会发生这种中学生聚众打架事件，所以大家都见怪不怪了。每次看到这种事，大多数人都会低着头默默走开，只有极少数人才会想起来去电话亭报个警什么的。    宋乔微微蹙眉。    虽然她和韩厚从来没说过话，但是也看不惯这么多人欺负一个。    她迟疑了片刻，躲在了站牌后边，从书包里掏出口罩和鸭舌帽戴上，又将胸前的学生姓名牌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韩厚刚要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被叶哥一脚踩住手。    叶梁晨从衣兜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伸手就往韩厚脸上比划，看起来像是一把水果刀。    突然，他感觉后脖颈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地砸了一下，随即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疼得他呲牙咧嘴地“唉哟”起来，伸手一摸，没出血，但还是疼得他捂着脖子就蹲在了地上。    “怎么了？”皮裤少年见状紧张道，“叶哥，肚子疼？”    叶梁晨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骂道：“肚子疼你麻痹，你眼瞎啊，没看我捂着的是脖子吗？！唉哟——疼死我了！你们快看看，是什么东西砸了我一下？”    黄毛男低头一看，叶梁晨的后脖颈果然出现了一小块红肿，看起来很疼的样子。    就在这时，又一粒黑乎乎的小东西飞了过来，打中了黄毛男的后脑勺。他“哎呀”尖叫一声，捂着头大骂道：“谁特么拿石头打我！”    皮裤少年吓了一跳，他低头一看，却没看见什么石子儿儿，只看到一粒甘草杏的杏核。    他环顾四周，却正好看到一个穿着五中校服，打扮怪异的矮个子男生站在站牌旁边。    那男生带着黄色棒球帽和黑口罩，正一只手插.进裤兜，另一只手上下抛动着一粒杏核。    “是他干的！”皮裤少年指了一下那男生叫道。    那个“男生”正是宋乔。    她白天上自习课时偷偷吃了几包甘草杏，剩下的杏核和包装袋都被她塞进了书包外侧的塑料袋里，下课后忘丢掉了，没想到居然变成了她用来对付小混混的武器。    宋乔现在已经能够单用手腕的力气把小东西丢出去很远了。这一点技巧是她最近两天刚琢磨出来的。她用这个办法在小区里用石子儿打树上的桃子玩。    可惜杏核比较轻，不如发卡那么好用，但是也足够震慑这群小混混了。    叶梁晨捂着后脑勺，眼睛瞪圆了，恶狠狠地盯着宋乔：“是你干的？”    宋乔却没说话。    黄毛快步走过来，一伸手就要扯宋乔的衣襟：“叶哥跟你说话呢，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感到手腕一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被对方牢牢抓住了。    “嘶——疼疼疼！”黄毛呻.吟着，下意识地想把手腕抽回来，却丝毫抽动不得。    在旁边人看来，黄毛被一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瘦小男生抓住了手腕，却疼得呲牙咧嘴，脸色发白，那场面实在有些奇怪。    皮裤少年见状便惊讶道：“发哥，你在干嘛？”他说着就要伸手抓宋乔的胳膊，却被宋乔用左手捏住了手腕。    皮裤少年忍受疼痛的能力明显还不如黄毛，被宋乔一捏，他就疼得嗷嗷叫唤起来，眼睛里冒出了泪花，“松手！疼、疼死了！”    其实宋乔只用了还不到三分之一的力气。    她已经激活了“力量增幅”状态，她生怕力气用得太大，把对方的手腕捏伤了。她的目的是阻止他们打人，又不是要把他们弄伤。    宋乔只抓了他们几秒钟就松了手，皮裤少年揉着发红的手腕，眼睛通红地后退了半步，表情里带了几分惊恐。黄毛则一脸狐疑地盯着宋乔，却也不敢再伸手了。    再怎么装出凶狠的模样，他们也不过是十五六岁的中学生，并不是真正在社会上混的帮派。    叶梁晨不耐烦地一把推开两人，“蠢猪，滚！”    他摸出衣兜里的那把水果刀，熟练在手里咔嚓咔嚓地把玩着，眯着眼盯着宋乔，冷笑一声道：“你也是五中的？你和韩厚认识？”    宋乔这才想起掉线了好一会儿的韩厚，定睛一看，那三人身后空无一人。    韩厚居然丢下他们跑了。    宋乔无语，心道，韩厚真是传说中那个特别会打架的厉害人物吗？难不成这里还有什么误会？    突然，皮裤少年扯了一把叶梁晨的衣袖，紧张道：“哥，有人来了。”    宋乔扭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往这边跑来，后边还跟着五中的老师，看样子是有人向老师打了报告。    叶梁晨见状，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不动声色地收起了水果刀，眯起眼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宋乔，道：“我记住你了，以后你给我小心点！”    他骂完，就听见一个男人高声叫道：“哎！你们几个，给我过来！”    叶梁晨嘲讽似的冷哼一声，扭头道：“我先走一步了！”说完，他竟然转身就要跑。    宋乔反应很快，她一伸腿，正好把叶梁晨绊倒在地。    叶梁晨“啊”叫了一声，头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手里的水果刀也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宋乔弯腰就把水果刀捡了起来，然后手一抖，想把刀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可惜她还没丢过水果刀这么重的东西，没找到合适的手感，准头不够，歪打正着地把水果刀结结实实地扎进了旁边的一棵大树上。    其余两人都看傻眼了。    尤其是那个皮裤少年，他一脸呆滞地瞪着宋乔，就像在看外星人。    宋乔也没料到竟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这是要练成飞刀暗器的节奏么=口=    她轻咳一声，压低了声线，刻意用低沉沙哑的中性声音，对那两人道：“小孩子不要随便玩刀，太危险了。”    她说完，正好要坐的那路公交车到了，于是她压低了帽檐，敏捷地转个身就跳上了公交车。    这时，学校保安和男老师匆匆赶到。    那两人见状不妙，赶紧转身一溜烟跑了。    叶梁晨揉着被扭到的脚腕从地上爬起来，回头一看，站牌下面空无一人，宋乔和他的两个跟班早已不见了踪影。    “妈的！”他咒骂了一句。    他刚骂完，一转身，却看到两个保安和三个五中的男老师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把他团团围住了。    “你哪个学校的？”其中一个男老师扶了一下眼镜，严厉地质问道。    叶梁晨：“……”    他今天出门前果然应该先看黄历的tvt

 24.第 24 章

    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叶梁晨他们都没再出现过。    宋乔在走廊里无意间碰见过几次韩厚，有一次还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可韩厚并没认出她来。这说明宋乔那天的乔装还是挺成功的。    另外，这几天宋乔一直在帮着班里准备中秋联欢会的节目。    现在她成了小合唱节目的负责人，因为赵春燕不肯继续当文艺委员了。    据说她那天跑去唐老师办公室哭诉，还跟老师告了一状，说那些参加小合唱的学生不听指挥，每次参加练习都不来。    之后唐老师就把那几个参加合唱的学生叫去办公室耐心教育了一通。    虽然唐老师没说什么狠话，但是那些学生还是因此对赵春燕心存芥蒂。    他们在背地里吐槽赵春燕，说她是个“事儿妈”，专会告状的“大嘴巴”，还有人说徐启龙以前追过赵春燕，赵春燕没答应，却总让徐启龙给自己买零食，感觉就是在利用徐启龙的好感。    这些八卦都是宋乔从倪妍口里听说的。倪妍喜欢看偶像剧，平时对学校里各种的狗血八卦消息也很灵通。    宋乔一直以为这些不过是学校日常生活中小插曲而已，虽然时有矛盾发生，但学生时代还是比工作后尔虞我诈的日子要单纯得多。    可她没想到，几天后居然发生了那样的一件事。    *    周五晚上，宋霖从市场买了一只刚会打鸣儿的小笨鸡，又从楼下专门卖山货的老太太那里买了一点从山上摘野生红松蘑，准备做小鸡炖蘑菇。    做这道东北菜小鸡炖蘑菇，红松蘑是最佳的选择。宋乔以前在外地吃这道菜，饭店经常用榛蘑或香菇来代替东北红松蘑，做出来的味道大相径庭。    宋霖用家里的旧砂锅，用慢火炖了两个小时。    宋乔在卧室里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炖鸡香味儿，顿时馋得口水直流。她最近非常容易饿，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原因，她现在特别馋肉，每次看到路边的烤肉串都会自动分泌口水，仿佛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更多的动物蛋白。    “过来帮忙端菜！”宋霖在厨房喊道。    宋乔赶紧飞奔过去，戴上隔热手套，将砂锅从炉灶上端到餐桌上。她一揭开盖子，锅里的浓汤还在沸腾中，一股白气腾起，浓郁的香味顿时充满了整个房间。    鸡肉炖得很烂，吸足了汤汁的味道，经过浸泡和炖煮红蘑重新恢复了棕红色的鲜亮色泽，看着就很有食欲。    宋乔拿上勺子舀了一点汤和一根蘑菇，吹了两口，送入口中，浓郁的鸡汤满齿溢香，红蘑的口感绵软肥厚。    小鸡炖蘑菇实在太好吃了，宋乔配着鸡汤，一口气吃了四碗加了玉米粒的香米饭。    宋霖见了惊讶道：“你最近吃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幸亏我多做了一点米饭，不然还不够你吃的。”他有点担心地看了看宋乔，“吃得太多会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    宋乔笑道：“不会的，我最近就是很容易饿，大概因为身体消耗的能量增加了！最近下午我都跟班里的男生打篮球来着。”    其实她最近并没有经常跟男生打球，顶多体活课上玩一会儿而已。    宋霖听了不再怀疑什么。他又从厨房端出自己最近刚刚尝试的新作品——甜豆腐脑。    原来，上次听宋乔说过“甜豆腐脑”后，宋霖就按照菜谱书上甜豆花的方子试着做了一点，没想到味道真心不错，和本地人从小吃到大的咸豆腐脑是完全不同的口味。    消灭了一整碗甜豆花之后，宋乔又休息了一个小时，看了一会儿电视，之后就出去跑步了。    最近几天宋乔一直坚持每天晚上出去跑步锻炼身体。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跑起步来也不像从前那样气喘吁吁的了，所以她才比以前更爱运动了。    她记得以前工作时，跑个两三分钟就会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现在一口气跑上一个小时都不会觉得很累，而且速度也比从前快多了。    跑完步回家后，宋乔写了一会儿作业，忽然觉得肚子又有点饿了。宋霖正在厨房忙碌着准备明天要卖的食材，见宋乔忽然跑过来打开冰箱，就问道：“你怎么了？”    宋乔不好意思道：“没什么，就是有点饿了。”    宋霖惊讶极了：“饿了？你又饿了？”他想了一下，“对了，我下午买了一点水果，你从冰箱里拿！吃点南果梨什么的，别吃主食了。”    宋乔同意了，“嗯，我也没打算吃主食，容易长胖。”她说着，就从袋子里拿了四个南果梨。    南果梨是本地特产，其他地方极少有卖的。宋乔重生前已经好几年都没吃过了。宋霖挑的这几个皮薄肉软，酸甜可口，咬下一口令人口舌生津，宋乔吃完了四个，写完了剩下的作业，却悲剧地发现自己更饿了。    饿着肚子睡了一觉后，第二天早上，宋乔居然饿得头晕眼花，出现了血糖低的症状。吃完了早饭后，她终于感觉好了很多。    在上学的路上，宋乔用零花钱买了两条士力架，又买了果脯、牛肉干和话梅糖等零食，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刚上了两节课，宋乔就有点饿了，她就拆了一条士力架吃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女孩还没有节食减肥的意识，所以就算看见她在啃士力架，其他女生也不会大惊小怪地表示“你怎么吃这么高热量的食物”。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宋乔终于饱饱地吃了一顿食堂饭，一共消灭了八两米饭，同桌的朱冰雪和倪妍都看傻眼了。    给宋乔打饭的阿姨都认识她了，一看到她过来，就笑道：“大胃王又来了！”    吃过饭回到教室，宋乔忽然看见几个女生正围在赵春燕的书桌旁，热烈地议论着什么。    宋乔走过去一看，却看见赵春燕的书桌上所有的书都湿透了，还被人泼了脏水，散发着一股抹布的霉味。书桌最上面一本练习册摊开着，里面被人用红色的粉笔写着四个字“贱人去死”。    一看到这四个字，宋乔顿时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数学本上的那些涂鸦。    赵春燕正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啜泣。    围着她的几个女生正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有人骂道：“干这种事的人自己才贱！”    “就是，就是，怎么这么无聊！”    “没错，怎么能欺负女孩子呢？”    ……    这些人当中竟然还有两个是小合唱的成员。她们义愤填膺地大骂欺负赵春燕的人，好像早就忘了自己前两天还在私下抱怨赵春燕人品不好。    宋乔也没想到班上居然有人会做出这种事。    在作业本上涂鸦也就算了，在别人的课本上泼脏水就太过分了。课本上都是有课堂笔记的，重新买一本也不如自己原来的那本用着顺手。    “有人带面巾纸了吗？”一个女生问。    宋乔正好带了，就伸手递给了赵春燕。    赵春燕一抬头，一双通红地眼睛看向宋乔。    宋乔安慰道：“别怕，干这种事的人都是心里阴暗的胆小鬼。”    赵春燕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才把纸接了过去。    “谢谢。”她小声道，然后就低头擦眼泪去了。    那件事之后，班上的人对赵春燕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特别是女生们，她们都觉得赵春燕被欺负挺可怜的，就对她产生了几分同情。晚上放学后，还有几个女生主动找赵春燕一起吃麻辣烫和烤串去。    宋乔本来以为事情可以就此告一段落，结果就在三天后的早上，又发生了一件令人意外的事。    宋乔刚一进教室，就看到班里的学生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什么。    “小乔来了！”有人叫道。    “班长，你快来！”另外一个男生高声道。    宋乔见大家一个个都神情紧绷，露出恐惧或厌恶的神情，顿时明白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还有一个女生正趴在宋乔的桌子上耸动着肩膀哭泣，看发型好像是倪妍。    宋乔道：“怎么了？”    “班长，你看啊！”朱冰雪指了一下倪妍的座位，可她自己却小心翼翼地别过头看向别处，好像那边有什么特别可怕的东西。    宋乔看了一眼，顿时吓了一跳。    倪妍的桌面上密密麻麻地躺着几十只虫子的尸体，有蟑螂、苍蝇，还有几只大飞蛾。    怪不得班里的女生都吓得不敢往这边看。大多数女生都怕虫子，尤其是这么多虫子聚在一起，看着就怪恶心的。    宋乔也觉得虫子恶心，但是也没到害怕的程度。    保护现场固然重要，但是留着这些虫子只会耽误大家上课。宋乔就自告奋勇拿来一把扫帚，把桌子上的虫子都扫走了。    扫掉了虫子，宋乔忽然发现倪妍的桌子上刻着一行字。    字刻得很浅，看起来是用圆规之类的尖东西匆匆刻上的。    那行字的内容只有四个字，那四个字不断重复了好几遍。    ——那四个字就是“贱人去死”。

 25.第 25 章

    之后，宋乔带着倪妍一起，把这件事的原委告诉了唐老师。    上午课间操结束后，唐老师开了个短暂的班会。    他神情凝重地说：“大家都知道今天早上咱们班又发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我希望做那件事的同学主动站起来承认错误。咱们都是同学，都在一个班级里上课，就像一家人一样。同学之间有点小摩擦在所难免，没必要因为一点小矛盾就破坏同学感情，你们说对？”他说着环顾了一圈教室，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倪妍身上，“我相信，只要这位同学勇于承认错误，并且主动向倪妍同学道歉，倪妍也不会追究的，对吗？”    倪妍却一点也不配合唐老师，一直低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宋乔后桌的李晓丹小声道：“……在书桌上放那么多虫子，也不知道干这事儿的人到底有多么恨倪妍啊。”    等了一会儿后，唐老师见没人站起来，只好叹口气道：“好，我想这位同学大概也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站起来。这样，今晚放学前，我希望能在办公桌上看到这位同学的道歉信。有什么事咱们完全可以好好沟通，我想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当天下午，倪妍就请假回家了，看样子那件事确实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对虫子的恐惧倒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一想到一起上课的同学里，竟有人对自己怀着满满的恶意，谁都难免会觉得背脊发凉。    宋乔一直在暗自琢磨，说不定在倪妍书桌上放虫子的，和那天在她书本上涂鸦的是同一个人，而且正是这个人在赵春燕的书桌上泼了脏水。    可这人为什么要做这些？    赵春燕在班里人缘不好，确实有很多女生不喜欢她，可是倪妍的人缘一直不错，和班上的女生总能打成一片，宋乔实在想不出有谁会同时讨厌她们三人。    晚上放学后，宋乔被唐老师叫去办公室。她原本以为唐老师想找她聊聊早上的事，或者问问中秋节节目的排练情况，结果唐老师却告诉她，年级里的几个老师私下开了个辅导班，想把每个班学习名次上游的学生叫去，一起参加课外辅导，不过是需要收费的，大概一个课时十块钱，一个星期上两次课。    唐老师建议宋乔去参加一下这个辅导班，因为她现在的成绩已经远超班里的一多半同学了，和这些学生在一起上课，很可能会拖慢她的学习进度。    宋乔答应回家问问家长。    她说是问家长，其实她已经决定了不去参加辅导班。她觉得自己没必要参加辅导，另外，她也不想把太多的课余时间花费在学习上。对于她来说，初中的课程还是挺简单的，只要充分利用学校的自习时间，晚上回家基本上不用怎么学的。    第二天，倪妍来上学了。    她看起来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还跟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地讨论这个周末的计划。    朱冰雪听说宋乔也被唐老师安利了那个辅导班，就求宋乔跟她一起去参加辅导班，因为她爸妈非逼着她去，可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太寂寞了，就想找个关系好的女生陪自己一起去。    宋乔最后实在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同意陪她去上一次试听课，看看效果如何，再决定要不要继续。    晚饭后，宋乔在电话里无意间跟自己老爸提起这件事，她原本以为老爸会全力支持她参加课外辅导，结果宋父却道：“你要不想去，就不去了。”    “真的吗？”宋乔惊讶道。    “嗯 ，你能保持住现在的成绩就行。课外辅导那东西，你要想去就去，不想去就算了。想去的话，我就给你打钱。”    宋乔听完莫名有点感动，她想起从前父亲确实是这样，对她一向采取“放养政策”，特别尊重她的想法，从来不会像其他家长那样逼着孩子学东西。只有宋乔被迫转学，离开s市那一次，宋父才罕见地强硬了一回。    之后的两天里，班里一切风平浪静，而之前那三次事件的始作俑者终究还是没去唐老师的办公室自首。    宋乔心道，要是有监控录像就好了，这样就能查到是谁趁着早上教室里没人，在倪妍的桌子上放了虫子。    可惜的是，现在学校的硬件设施没那么齐全，走廊里还没安监控摄像头。    周五晚上，宋乔就和朱冰雪一起去辅导班参加试听课了。    辅导班地点是在一个姓陆的数学老师的家里。她专门腾出一个大房间，弄了个大方桌，摆了十来个椅子，又挂上一块小黑板，就当做临时的教室。    陆老师是年级组里年纪最大的数学女老师，今年五十多岁，和丈夫和儿子同住。宋乔进门时还闻到了一股饭菜香味，看样子这家人刚刚吃完饭。    陆老师一看见宋乔和朱冰雪，就热情地招呼她们俩进门，“来来，同学，请进！”    宋乔大大方方地进了门，而朱冰雪却有些拘谨，一直躲在宋乔后边。她小声说：“我还没来过老师家里呢……”    宋乔笑着摇头：“嗯，我也没。”    她看了看光洁的瓷砖地面，就问陆老师：“我们用换拖鞋吗？”    陆老师却摆手道：“不用不用，进来就行。下回记得带鞋套。”    她说的鞋套，大概是指进学校微机室时用的鞋套，每个学生人手一双。    辅导班的上课内容和宋乔预计的差不多。老师并没有讲超出目前学校学习进度的知识点，而是根据目前所学，发几套练习题让他们做，每做完一道题，老师都会详细讲解一遍，然后再接着做下一道。毕竟他们都是本校的老师，也不好在课后专门给一部分学生开小灶，顶多算是收费模式的课后作业辅导罢了。    宋乔上了一节课，就觉得有些无聊了。    好不容易熬完了两个课时，窗外夜色正浓，辅导班里的学生都有些坐不住了。    宋乔看向窗外走了一会神。她看见对面居民楼已经亮起了点点灯光，从一楼窗口透出来的闪烁光芒意味着这户人家正在看电视。宋乔看着看着，竟然出了神。    每次盯着居民楼的窗户看，宋乔总会忍不住地试图透过厚重的窗帘，和窗帘背后漏出的点点光芒，幻想那家人过着怎样的生活，幻想慈祥的母亲温柔地哼着歌哄着孩子入眠，年轻的夫妻彼此依靠，在沙发上看着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年迈的祖母则编织着毛衣，家里的狗狗正安静地趴在沙发旁边。    有时，宋乔会沉醉于幻想中不能自拔。    而每次猛然回过神来，坠落回到现实瞬间，她都会感到一阵淡淡的失落，甚至会隐隐嫉妒刚刚自己脑海中浮现的那些幻想。    突然，朱冰雪轻轻推了宋乔一把：“小乔，要走了！”    宋乔猛然回过神，这才发现原来辅导班已经下课了。    宋乔和朱冰雪是最后离开陆老师家的。在离开前，陆老师非要塞给她们一人一个大苹果，说是家里吃不了了，让她们拿着回家吃。    “谢谢。”宋乔感谢道。    朱冰雪也忙不迭地跟着说道：“谢谢陆老师。”    回家的路上，宋乔没忍住啃了一口苹果，不算特别甜，但是果香挺浓的。    一阵冰冷的晚风吹来，朱冰雪顿时缩了缩脖子，道：“哇塞，今晚好冷啊！”    宋乔却纳闷道：“冷？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    朱冰雪伸手捏了捏宋乔身上的校服外套，发现她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你穿的这么少居然不冷？”朱冰雪抽着鼻子道，“我今早被我妈强迫着套上了衬衣衬裤，现在都觉得有点冷了！”    宋乔摇摇头：“我真不冷。”    她能感觉到今晚的夜风很冰凉，可她确实一点都不觉得冷。    朱冰雪家离这里不远，所以她要走路回家。宋乔本来应该在附近一个车站等车。    可是让朱冰雪自己一个小女孩走夜路，宋乔又有点不放心，她就答应陪朱冰雪走一段，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然后她再从那边的车站坐车回家。    听说宋乔要陪自己回家，朱冰雪特别感动，她搂着宋乔的胳膊，笑道：“以后我还找什么男朋友啊，有你就够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公！”    班上的女生特别喜欢玩“老公老婆”这一套，不过因为宋乔长得矮，目前暂时还没人把她当成“老公”。    宋乔听她这么说，就开玩笑道：“那你以后就当我的九姨太！”    朱冰雪惊讶：“为什么还是九姨太？”    “因为是‘雪姨’嘛。”    朱冰雪这才恍然大悟，最近热播的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里那个刁蛮的“雪姨”就是九姨太。她笑着捶了一下宋乔的肩膀，“你去死，我才不是雪姨呢！我哪有她那么讨厌！”    送完了朱冰雪后，宋乔就独自一人往车站走去。    这附近都是居民楼，没有商业区，所以到了晚上很安静，只能偶尔听到汽车引擎声隔着几条街远远地传来。    宋乔等了十分钟的车，也没见公交车的影子。    这路车确实比其他线路的车次要少，宋乔很快就等得不耐烦了。她心道，反正这里离家也只有四五站地，还不如跑步回家，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她最近正在留头发，头发比从前长了许多。晚风吹得她的头发乱七八糟的，于是她掏出书包里的鸭舌帽扣上，然后就开始往家的方向跑去。    刚跑了五分钟，宋乔在一个没有信号灯的十字路口前停下，想喘口气，确认一下回家的方向，再继续往前跑。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手心一阵熟悉的刺痒。    她一翻手，果然看到了细小的金字出现在手心里。还没等她仔细看完金字的内容，一个男人就跌跌撞撞地从旁边一条巷子里跑了出来。他表情惊恐，脸上多处淤青，鲜血正不断地从他的额头渗出，一看到宋乔，他就向宋乔跑过来，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喘着粗气沙哑道：“快，快报警！有人要杀人啦！”    宋乔被那人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最近自己怎么老是碰上这种事？

 26.第 26 章

    那男人话音刚落，宋乔就看见七八个人从巷子那里走出来，他们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模样。    站在最前边的一个男的皮肤黝黑，头发凌乱地立着，看样子抹了不少定型啫喱，身上穿着一件黑色背心，大半个臂膀都露在外面，右胳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副不良青年的打扮。    一看到这几个人，宋乔顿时紧张了几分。    这些人跟叶梁晨他们可不一样，而是真正的街头混混，这些人一到夜幕降临了就会出来飙车，酗酒，打架。宋乔以前上初中时就遇见过在路边打群架斗殴的，不过那时她没敢报警，而是绕了个远路跑掉了。    而那个受伤的男人一看到他们，就吓得惊叫一声，转过身就要跑，却被其中一人拦住了去路。那人一脚踢中了他的肚子，冷笑着啐了一口骂道：“跑你麻痹，妈的，欠钱不还要特么想跑？你以为你能跑哪儿去？煞笔！”    另外两人也围上去对地上的人狠狠踹了几脚，那人躺在地上翻滚哀嚎了起来。    黑上衣的男人看了一眼宋乔，不屑一顾地嗤笑一声道：“就是个小屁孩儿！”他说着，就从怀里掏了一根烟叼上，身后一个穿红上衣，戴着大项链的小年轻赶紧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两人的互动就跟电视里演的黑.帮一样。    宋乔本来打算默默地低着头走开，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见，然后再找机会报警。    那个黑上衣男却道：“小孩你站住。”他说着就递了一个眼色给旁边人。那个穿着棕色皮马甲的年轻人点了一下头，就一个箭步冲过来，拦住了宋乔的去路，另外那个红上衣男也围了过来，挡在了宋乔后边。    宋乔皱了皱眉。她心道，按照她的速度，趁这棕马甲不备，从他身边冲过去应该不成问题。    “看你校服，是五中的？小孩，今天看到的事不准说出去，知道不？”黑衣男叼着烟冷冷道，他说着就指了指旁边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看见他了没？你要敢说出去，以后挨揍的就是你，懂不？”    棕马甲也掏出一把折叠刀，嚣张地冲宋乔比划了两下，冷笑道：“听见没？不想挨揍就给我老实儿的，知道不？”他脸上因为青春痘留下了不少坑坑洼洼的疤痕，所以他咧嘴一笑，显得他那张脸更丑更狰狞了。    宋乔白天刚上完课，所以还没来得及换下校服。    她有点庆幸自己之前刚把胸前的名牌给摘了。    听完两人的话，她伸手捏着帽檐低下头，刻意压低了声线道：“知道了。”    黑衣男点了一下头，向那棕马甲递了个眼色，道：“行了，让这小孩走！”    棕马甲听话地侧身让宋乔通过。    宋乔能感到黑衣男的视线依旧黏在自己的身上。她低着头刚走了几步，那个黑衣男忽然道：“等会儿！”    他之所以叫住宋乔，是因为他总觉得这孩子有些奇怪。换做一般小孩估计早吓哭了，可这孩子不仅没被吓到，刚才回答的时候声音还特平静，所以才让他产生了几分警惕。    棕马甲闻言，动作迅速地一把扯住了宋乔的胳膊。他的手劲儿挺大，掐得宋乔都有点疼了。    宋乔虽然身体已经改造了不少，但是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所以她心里不免一阵恐慌，却没想到恰好激活了她的“力量增幅”状态。    她稍微一使劲儿，就把胳膊抽了回来。    棕马甲男略一吃惊，刚要向她伸过手来，却看到那黄帽小孩一转身，伸手用力推了一把自己的肚子。    小孩的动作看起来很慢，好像没用多大力气，但是小手一碰到他的肚子，他竟然感到一阵剧痛，胃里一紧，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他捂着肚子大声呻.吟起来，身后那几个人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以为是那棕马甲突然肚子疼，于是那黑衣男就训斥道：“麻子，你干啥呢？”    棕马甲刚想说话，却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就跪在路边对着绿化带呕吐起来，看来宋乔刚才那一下正好打中了他的胃。    那红衣男看见了宋乔的动作，他从惊讶中回过神，一伸腿就想踢宋乔。红衣男练过一点拳脚功夫，他这一脚用上了全力，用来对付一个小孩未免有些狠毒，要是一般的孩子，肯定要被他踹飞了。    宋乔虽然身体敏捷度异于常人，但是她终归还是个没练过功夫的普通人，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她的后背上。她后背一疼，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在地。    那红衣男掏出一把折叠小刀，从身后向宋乔靠近。    宋乔一转身看见刀，心里一慌，身体竟然比大脑反应得更快，一个手刀就劈中了红衣男的小臂。    男人的手臂立刻传来一声清脆的“咯”，听起来像是骨头裂了。一阵钻心的剧痛从胳膊上传来，男人顿时疼得嗷嗷大叫，小刀脱手而出，然后他便腿一软蹲在了地上。    宋乔来不及多想，一个冲刺就跑出去好远。    她脚下生风，用尽全身力气往前跑，还依稀听到背后有人叫道：“站住！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宋乔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大路上才停下。    周围的路人见一个戴帽子的小孩跑得飞快，都忍不住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疤哥，那小孩跑得太几把快了，一眨眼就没影儿了，根本撵不上！”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道。    “妈的！”黑衣男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将手里的香烟掐灭，看向其他人，“那小孩长什么样你们瞅见没？”    “天太黑了，他还戴着帽子，看得不大清楚……”有人小声道。    “你们都瞎了啊？都他妈没看着吗？”黑衣男骂道。    忽然，从不远处隐约传来一阵警笛声。    黑衣男顿时眉毛一皱：“行了，带上小王，咱们走！”    随后，几个人架上胳膊受伤的红衣男，上了旁边一辆面包车，就扬长而去了，只留下那个遍体鳞伤的男人倒在旁边的绿化带里昏迷不醒。    ……    回家后，宋乔隐隐感觉后背有些不舒服，就去浴室照了照镜子，果然后背出现了一小片淤青。她按了两下，却没预想中那么疼，看来伤得并不严重。    而刚刚那件事让她的善值又增加了100，现在她的身体改造进度已经达到了9%。    除了那个匿名报警电话之外，宋乔没把刚才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出摊回来后，宋霖看出宋乔表情有些消沉，还以为是她学习学累了，就给她做了一碗甜豆花，给她补充能量。    宋乔吃了甜豆花，又尝了几块宋霖的新作——新出炉的红枣蛋糕。    红枣蛋糕是用纯红枣熬的水加上牛奶做的。刚烤出来的蛋糕热乎乎的，掰开一看，蛋糕的颜色很漂亮，就像红色的丝绒，一股浓郁的枣香扑鼻而来，咬上一口，口感绵软，除了红枣的香味外，还能尝到一股淡淡的奶香。    宋霖道：“小妹儿，你帮我想想，我这个蛋糕卖多少钱一斤比较合适？”    宋乔考虑了一下，道：“那就十块块钱一斤！”    宋霖顿时笑了：“太贵了，这玩意儿挺压秤的，一斤也就两三块蛋糕而已，别家卖的方糕虽然成本要比我这个低些，可也不过一两块钱一斤而已，我卖十块钱一斤谁买？”    宋乔想起这时候的物价要低一些，于是建议道：“那就三块钱一斤，五块钱两斤。”    “我看行。”宋霖赞同道，“那就先定这个价位，看看效果再说。”    宋乔吃了三块蛋糕，喝了一杯牛奶，把周末的作业全都写完了，然后才爬上床睡觉。    到了半夜时分，宋乔的后背隐约有金色的微光透过睡裙传出来。她的手心同时闪过了一行金字：“激活状态：快速愈合。消耗善值：5。”    第二天早上，宋乔照了照镜子，惊讶地发现自己背后的淤青都不见了。    中午，宋乔特意关注了一下s市本地的午间新闻。    午间新闻里说，昨天在s市高新区的一个工地里发现了一具弃尸。宋乔心下一惊，以为是昨晚碰见的那个被揍的男人。    很快新闻里又说，那具尸体浑身烧焦，而且已经死亡多天，很难判定身份，只能通过尸检断定死者是一名年轻女性。而工地附近并没有火灾发生，所以警方判定这是一起抛尸案，案情目前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宋乔微微蹙眉，看来并不是她昨天碰见的人。    很快，午间新闻又报道了s市某小区的下水道堵塞事件，和发生在向阳路的一次交通肇事，之后又讲到某敬老院喜迎中秋节开展中老年文艺汇演活动，最后又报道说，某市民家中放置的铁皮石斛竟然开花了。    看到最后，宋乔也没看到任何关于昨天那次斗殴事件的报道。    周一是中秋节联欢会的日子。    下午，学生们每人从教室搬了个凳子去了体育馆，然后放在学校指定的位置，坐下来等着看节目。    宋乔班上的节目是小合唱，被排在了第二个出场，所以需要提早到后台准备。    小合唱的男领唱是王子烨。大家选他当领唱，是因为他音准很好，唱歌不跑调，再加上他晚上一年学，比班里的孩子都要大一些，已经快要度过变声期了，所以不用担心嗓子太哑唱不上去的问题。    只可惜这孩子从来不肯听从指挥，一共就参加过一次练习，每次宋乔找他去练歌，他都用各种理由搪塞，后来宋乔干脆放弃了。    好在这首歌大家都会唱，基本上不用怎么练，只要不跑调就没什么问题。    另外，宋乔还临时拉了几个人上去凑数，不需要他们独唱，只需要他们跟着合唱就行，因为音乐老师说他们人数太少了，可能效果不好。    原本不打算上台的宋乔最后还是决定参加了。她唱歌有点跑调，所以她打算到时候光张嘴不出声，以免把其他人的调也给带跑了。    上台前，宋乔忽然发现站在队伍最后的李峰样子有些不对劲儿。他面色潮红，咬着嘴唇低着头，走起路来有些摇晃。    宋乔忽然想起，今天上午李峰一直都趴在桌子上，没怎么听课。宋乔还以为他在打瞌睡，现在想来说不定是因为身体不舒服。    宋乔伸手轻轻拍了李峰的肩膀一下，关切道：“你怎么了？”    李峰表情阴郁地瞥了一眼宋乔，眉毛紧锁地摇摇头。    “要是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宋乔道。    李峰却再次摇摇头，抗拒似的别过头，沙哑道：“不关你事。”    很快，男女主持人穿着小礼服，走到台中央，然后宣布s市第五中学中秋节汇演正式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校舞蹈团的表演，演出结束后，场内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第二个节目就是宋乔他们班的小合唱了。    学生们按照次序走上前台，转身站定。宋乔给负责伴奏的周浮生打了个手势，周浮生微微一点头，然后将手指放在琴键上开始演奏。    王子烨今天状态不错，他刚一开口唱，底下便响起了一阵掌声。    歌很快就唱到了高.潮部分，学生们一边唱，一边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摇摆。忽然，宋乔无意间碰到了李峰的手，滚烫的触感让他吓了一跳，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李峰，却看见他眉头紧皱，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李峰！”宋乔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李峰微微张了张嘴，突然眼睛一翻，身子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啊！”站在李峰旁边的倪妍突然惊叫了一声。    台下有人惊呼：“看，有人晕倒了！”    宋乔赶紧蹲下来查看李峰的情况。她摸了一下李峰的额头，手心果然传来一片滚烫。    她刚想背起李峰，却感觉有人推了自己一把，从她身边挤了过来。    那人正是班主任唐老师。    唐老师弯下腰，拉开李峰胸前的校服拉链，然后猛拍李峰的脸颊，叫他的名字。李峰这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带着哭腔小声说了一句“疼”。    唐老师皱了皱眉，二话不说就把李峰从地上抱起来，喘着粗气道：“来，让一让，大家让一让！”    就在唐老师抱起李峰的瞬间，李峰的上衣被无意间掀起，露出了他腰上数道细长的红色伤痕。    站在宋乔旁边的倪妍顿时“啊”了一声，她和宋乔对视了一眼。    “你也看见了？李峰身上的伤……”倪妍小声道。    宋乔微微点了一下头。

 27.第 27 章

    唐老师抱着李峰走后，礼堂里议论声不绝于耳，直到负责汇演的音乐老师站出来主持局面，大家才渐渐地安静下来。    小合唱结束后，宋乔刚回到班级座位里，就有好几个学生探头过来问怎么回事。    “好像是发烧晕倒了。”倪妍替宋乔答了，“对了，我好像还看见李峰的身上有不少伤口，看起来特别吓人。”    梁晓丹惊讶：“伤口？怎么会有伤口？”    倪妍道：“我怎么知道，我猜，说不定是他爸打的……”    “应该不是他爸打的。”凌岭龙小声道。    他坐在李峰后座，和李峰平时关系还可以，偶尔能见到他们两个一起打羽毛球。    他是李峰在班上唯一称得上朋友的同学。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爸？”梁晓丹好奇道。    这时，教导处严主任大声呵斥九班几个玩手机的学生，凌岭龙赶紧别过头，压低了声音，从牙齿缝里说道：“你们都不知道吗？李峰他爸妈早就离婚了。他爸找了个比自己小十五岁的小三，现在在美国……”    “小十五岁？”倪妍惊讶，“他爸今年多大呀，怎么找了个小那么多的？”她一直都对这种八卦感兴趣。    “我怎么知道他爸多大，我又没问。”凌岭龙不感兴趣地说道，“不过我听说，那个小三跟他爸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个高中生呢。”    梁晓丹顿时厌恶地皱了皱鼻子，“啊？不会……”    宋乔忽然看到严主任正大步往这边走来，她赶紧“嘘”了一声，道：“老师过来了。”    几个学生赶紧假装正在认真看台上的相声表演。    过了一会儿，宋乔起身去洗手间，却在礼堂门口碰见了一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的女人。那女人脸上化着浓妆，手里拎着一个黑皮包，穿着黑色职业装和肉色的丝袜，一副上班族的打扮，正踮着脚在门口张望。    她忽然叫住宋乔：“那个小同学，请问一下，你们学校医务室在哪儿？”    宋乔停下脚步，猜到了她的身份，“你是李峰的家长？”    那女人点了下头。宋乔发现，这女人似乎并没有四十岁，脸上的浓妆并没有完全遮掩脸上憔悴的神色，使得她看起来比实际的年龄要老一点。    “在教学楼旁边那栋小黄楼里，”宋乔道，“我带你去。”    女人感激道：“嗯，谢谢你。”    来到医务室门口，宋乔敲敲门，刚一推门，就看到李峰正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掀起上衣，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皮肤。    宋乔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李峰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伤痕，看起来很吓人，就像电视上演的那种鞭痕。    “小峰！”女人叫了一声李峰的名字。    李峰听到女人的声音，立刻放下衣服，转头看向门口，咬了一下嘴唇道：“你……你怎么来了。”    “我是你妈，我不来谁来。”她说着，就走过来就要拉李峰的胳膊，“走，儿子，咱们回家去。”    唐老师却伸出胳膊拦住了女人的去路，道：“您是李峰的母亲？你好，我是李峰的班主任。李峰现在发着烧，还是尽快送去医院比较好。”    女人略不耐烦地点头道：“嗯，知道了。”她说完，就向李峰伸出手来，“走，儿子，回家了！”    李峰低垂着头坐着不动，刘海遮住了他的脸，教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校医和唐老师面面相觑，宋乔也看出事情有些不对。    李母看上去早就知道自己儿子身上有伤，不然她也不会表现得那么冷静。    见儿子不肯站起来，李母有些气恼，伸手就拽李峰的衣领，“快站起来！”    母亲伸手的瞬间，李峰立刻缩了缩脖子，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听没听见？”李母气得扬手就扇了李峰一巴掌，李峰的脸颊上顿时出现了红红的掌印。    清脆的巴掌声在保健室里响起，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母自己也微微一怔，然后她突然回过神来，用力拽起自己儿子，就要往门口走，却被站在门口的宋乔拦住了。    “阿姨，李峰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女孩略带稚嫩的声音在医务室中响起。    李母瞪向宋乔，骂道：“你谁啊？关你什么事？让开，我们要回家了！”    唐老师皱眉道：“李峰妈妈，你知道李峰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吗？”    “就算是我打的又能怎么样？我教训我自己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李母怒道，微微颤抖的手却透露出了她此刻的心虚。    郭老师看不下去了，摇头道：“真是你打的？你是亲妈吗，怎么能下手什么狠？没见过你这么管教孩子的！”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我怎么不是这孩子亲妈了？”李母恼火道，“不过是个老师，好好教书就得了，少来管别人家事！”    就在这时，李峰忽然沙哑地说道：“妈，我难受。”    见李峰这么说，李母突然眼圈一红，抽了抽鼻子，弯下腰放软了声音道：“不怕，儿子，咱们待会就去医院，啊。”    她转头看向唐老师，“孩子难受，我先送他去医院！有什么事咱们以后说不行吗？”    女人脸上关切的神情不像是作假的。    唐老师拦住了正欲发作的郭老师，摇头叹口气道：“先送孩子去医院要紧。”他看向李峰母子，“ 用我开车送你们吗？”    李母却摇头道：“不用了！”    她说完，就拉着李峰的手腕，带着儿子离开了。    郭老师气愤道：“老唐，那女的把她儿子打成那样，你还让她把儿子带走了？”    唐老师却道：“那你想干嘛？人家再怎么说也是孩子母亲，完全有权利把孩子带走，你有啥权利拦着她？”    郭老师语塞片刻，道：“那就报警啊！”    唐老师摇头道：“你以为警察真能管得了这种事？就算报了警，到时候也就是教育几句就完了。”他说着又长叹一声，“当了这么多年老师，这种事我也见过几回，哪回都不了了之了。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清官难断家务事啊，只要不打伤不打残，一般谁会管这个……”    听完两个老师的话，宋乔心中却有些不忿。    别说现在这个年代了，就算是十八年后，家庭暴力案件也很难界定，很多情况下的确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就完了。    中国很多父母都崇尚“棍棒教育”，总说孩子不听话揍一顿就好了，而这种教育方式得到的却往往是反面效果，甚至会给孩子造成一生的负面影响，甚至可能从被施暴者成长为施暴者，将他们的痛苦继续传递给下一代。    宋乔小学时就有个男生被他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抽了几十个嘴巴子，之后没过多久，那男生就因为逃学被学校记过停课了。    想到这里，宋乔便叫道：“唐老师。”    唐老师回头一看，却看到小女孩一脸的严肃认真表情，抬头望着自己，用一副沉稳的语气道：“老师，我看您还是报警！就算只是批评教育一下也好，总比什么都不管的强。刚才看李峰身上的伤势挺严重的，如果判断为轻伤，那可就是故意伤害罪了，是要判刑的！”    唐老师有些惊讶，没想到宋乔小小年纪，说话竟然条理分明，振振有词，而且还颇有道理。    郭老师插话道：“这孩子说得对。老唐，我看你还是跟警察说一下。我看刚才那孩子身上又红又肿，特别吓人，一看就是拿皮带之类的东西抽的。我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说不定他身上还有其他伤呢。”    唐老师略一沉吟，点头道：“嗯，行，我先跟领导汇报一下再说。”    跟老师告了别后，宋乔回到了礼堂里，台上正好轮到了校合唱团的演出，台下的学生正手拉着手，随着音乐的节拍左右摇摆手臂。    看到宋乔回来，倪妍就小声道：“你去个wc怎么花了这么久啊？没带纸？”    宋乔无奈：“不是，正好碰见李峰他妈了，我就带她去了医务室。”    一听见李峰的名字，前排几个学生都回头看向宋乔。    “李峰怎么样了？”    “他还好？”    宋乔道：“送去医院了。”    “这么严重？还要去医院抢救啊！”梁晓丹捂嘴道。    “不是抢救，是因为他发高烧了。”宋乔解释道。    倪妍好奇道：“他身上的伤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宋乔果断地摇头道：“不知道。”她知道家庭暴力这种事不宜宣扬，一旦被其他同学知道了，遭受家暴的孩子很可能会造成进一步的心理创伤。    半个小时后，汇演终于结束了。    下午，班里好多人都在议论李峰晕倒的事，不过他们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李峰身上有伤。    李峰原本在班里的存在感很低，平时几乎没人想起他来。    自从上次的篮球比赛结束后，班里的男生都知道他打篮球打得好，经常有人约他去篮球场，不过都被他拒绝了。    这回李峰晕倒，班里好多人都对他表示了关心，高辉和周浮生还专门跑来问宋乔，问她知不知道李峰得了什么病，还说要不要组织同学晚上一起去医院探望他。

 28.第 28 章

    宋乔也不知道李峰在哪个医院，在同学的要求下，她只好找唐老师要了李峰家里的电话号码，然后打到了李峰家里。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就像含着一口痰，典型的烟枪嗓，光是听着似乎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他说，李峰没在医院，已经回家了，让他们不要担心。男人说完，没等宋乔回应，就咔嚓一声挂断了电话。    宋乔把这件事告诉了班里的同学。    倪妍听完了之后道：“小乔，要不咱们去李峰家里看看他！我听凌岭龙说，他们家离学校才一站路。”    倪妍虽然爱狗血爱八卦，但是天生是个热心肠，平时就很爱主动帮助别人，上次梁晓丹突然大姨妈初潮，又没带卫生巾，就吓得躲在厕所哭，倪妍就大着胆子去找楼上初三的学姐借卫生巾。    其他几人也纷纷赞同倪妍的建议。    “班长，那咱们去不去啊？”凌岭龙征询宋乔的意见。    宋乔略一沉吟，“嗯，那就去！”    学生们表现得都很兴奋，就像要去集体郊游似的。    “太好了！”    “那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先，省得他们又说我放学不回家，就知道在外面玩。”    ……    朱冰雪道：“也不知道李峰家大不大，装修得好看不。”    “你还真别说，”凌岭龙笑道，“我听说李峰家里特别有钱，房子很大，有两层楼呢！”    大家顿时发出惊叹：“哇塞！别墅啊！”    倪妍翻白眼道：“什么别墅啊，人家那叫跃层！”    宋乔提醒道：“咱们要去也别去这么多人，人太多，人家招待不过来的，去两三个人当代表就行。”    “啊？那多没意思啊，人多才有意思。”朱冰雪失望道。    梁晓丹认真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嗯，一共才七个人嘛，不多！”    宋乔只好道：“好，那就咱们几个去，别再叫其他人了。”    凌岭龙道：“你们说，咱们几个专门去看望他，他会不会感动得掉眼泪啊？”    “怎么会呢，不至于！”朱冰雪笑道。    “反正他肯定很高兴就对了。咱们这件事做的挺有意义的，同学就要互相关心嘛。”周浮生一本正经道，“对了，小乔，别忘了把这事儿写进班级日记。”    宋乔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要是我的话肯定感动得要命。”梁晓丹一脸遗憾地说，“只可惜我很少感冒。我还挺喜欢感冒的，因为感冒之后我妈会给我做好吃的，还不用上学了。”    听完最后半句话，其他人纷纷点头，深有感触地表示同意。    晚上放学后，宋乔戴上她最爱的小黄帽，叫上其他六个人，就出发去李峰家了。    路过一个水果摊时，宋乔停了下来，笑道：“去看望病人总不能着手，咱们买点水果带过去。”    “嗯，对哈！”梁晓丹恍然大悟道。    倪妍称赞道：“还是小乔你成熟，我都没想到要买水果。”    几个人左挑右拣了半天，最后买了几斤黄元帅苹果和一包糖炒栗子，价格很便宜，平分下来，一个人才花费两块三毛钱。    到了李峰家楼下，倪妍皱眉道：“不是说好了跃层豪宅吗？这楼也太破了。”    李峰家的楼看起来很破旧，外墙的白色瓷砖都发黄了。楼下的草坪长期无人打理，已经长满了荒草，看着有些凄凉冷清。    “这楼有些年头了。”宋乔道。    李峰指了指一个楼道口，“李峰家就住在这个单元，一楼，但是是哪一户我就不知道了。”    “随便敲开一家问问就知道了。”宋乔说着，就率先进了楼道口。    她敲了敲其中一扇贴着春联的防盗门。    很快，一个穿着睡衣，脸上还涂着白色面膜的中年女人打开了防盗门上的小窗户，怀疑地打量他们，不耐烦道：“干哈的？找谁啊？”    宋乔道：“阿姨您好，我们找李峰，您知道李峰住在那户吗？”    中年女人立刻道：“噢，你们找小峰啊。”她说着就比划了一下左边的一扇深红色的门，“你们敲错啦，他们家是那户！”    “谢谢阿姨。”    “谢谢。”    几个孩子七嘴八舌地感谢她。    中年女人忽然叫住他们，“对了，你们是小峰同学？”    周浮生道：“对，我们是李峰的同班同学。”    “你们来得可能不太是时候，”中年女人道，“我刚才听见他们家有人砸东西，吵得可厉害了。”她说着就打了个打哈欠，脸上的珍珠粉哗啦啦地掉了一衣领，“这楼有年头了，隔音不咋地儿，只要稍微一安静，隔壁有啥动静儿都听得一清二楚。”    女人想了想，又道，“哦，对了，你们待会要是去他们家，告诉他们吵架小声点儿，我天天上夜班，白天要补觉的，他们一吵吵我都睡不着了。”她说着就“咔”一声将门上的小窗户关上了。    宋乔和其他几人对视了一眼。    “吵架？李峰爸妈吵架了？”周浮生道。    “不可能，不是说李峰爸爸现在在美国吗？”倪妍还记得白天时凌岭龙讲的八卦，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就是和那个小三在一起。”    朱冰雪皱眉：“不会是李峰和他妈妈在吵架？”    梁晓丹捂嘴道：“那怎么还有砸东西的声音呢？有点吓人了……”    高辉看向宋乔，像是在征询她的意见：“班长，你说咱们来的会不会不是时候？”    其他人不知道医务室里发生的事，所以自然没有想到宋乔心里所想的事。    宋乔心想，难道李母又在打李峰了？可李峰还发着高烧啊！    而且刚才那个陌生男人是谁？    想到这里，宋乔就对其他人说：“咱们还是先敲敲门，看看情况再说。”    其他几人都同意了。    宋乔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应门。    开门的人竟然是李峰。    大概因为没心理准备，看到他们几个时，李峰的反应一点也不热情，反而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他的声音略沙哑，表情也很憔悴，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几个学生感觉到了李峰的冷淡，都沉默了。    只有倪妍咧嘴笑道：“我们来看你的啊。”她说着就把手里的水果递给李峰，“你看，这是我们刚才买的水果。”    李峰呆呆地看着那袋子水果，没有伸手接。    “别不好意思了，拿着！”倪妍说着，就把水果硬塞到李峰手里。    李峰原本苍白的脸颊出现了一点红晕，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道谢，但是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宋乔道：“你病好点儿了没？”    李峰点了点头，眼睛却没有看向宋乔。    这时，门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小峰！我刚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宋乔认识这个声音，就是下午才见过面的李峰母亲。    听到这个声音，李峰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表情闪过一丝恐惧。    几个学生都看出李峰有些不对劲儿，他们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宋乔，想知道班长的反应。    宋乔皱眉道：“李峰，你没事？”    李峰却摇了摇头，“你……你们走。”    他说完，就伸手要关门，却被宋乔给挡住了。    宋乔看了看李峰，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她低声道：“你知道唐老师电话号码？要有事的话给他打电话，知道不？”    李峰抬了抬眼皮，表情惊愕地看了一眼宋乔。    “知道。”他说着，忽然垂下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才轻轻地把门关上。    ……    几个学生转身离开了楼道口。    李峰的反应和预想中的不太一样，大家表现得都有些失落。    朱冰雪若有所思道：“你们有没有觉得李峰怪怪的？”    “是因为病了，挺没精神的。”梁晓丹说。    “不是，我是觉得他好像挺怕他妈妈的。”朱冰雪一语中的。    宋乔也略一点头：“嗯，我也看出来了。”    倪妍突然道：“对了，你们还记得李峰身上的伤吗？不会真是他妈妈打的！”    “不会，谁家妈下手那么狠啊？”周浮生一脸不敢置信。    朱冰雪却道：“你没看过新闻吗？前两天新闻里还说了，一个女的把她一个五岁的女儿活生生打死了，还把尸体藏进衣柜里，过了好几天大家才发现，那小孩身上都……”    梁晓丹缩了缩脖子：“别说了，好可怕。”    高辉看向宋乔：“班长，那咱们要不要再去敲敲门确认一下？”    自从那次篮球赛后，高辉对宋乔的态度就发生了变化，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征询宋乔的意见了，看样子他很快就要从“王子烨的跟班”转职成“宋乔的跟班”了。    宋乔沉思片刻，道：“现在还不确定是不是李峰妈妈打的。而且刚才你们也看见了，李峰不太欢迎咱们，估计再敲一次门也没用。”    倪妍道：“那怎么办啊？咱们就这样回去吗？”    梁晓丹摇摇头，表情担忧：“万一李峰真的被他妈妈……那啥了呢？”看来她真被朱冰雪刚才讲的新闻吓到了。    忽然，宋乔感觉手心里传来一阵刺痛。    看到手上的金字，宋乔有些惊讶，这上面说的事情真的会发生？

 29.第 29 章

    其他人见宋乔低着头不说话，就问她怎么了。    宋乔忽然猛地抬起头，道：“走，咱们再去敲他们家门去！”    她说完就转身独自一人往楼道口里走。    倪妍好奇地追上去道：“小乔，你怎么了？”    “就是感觉不太对劲儿。”宋乔含糊地回答，然后就咚咚咚敲了几下李峰家的大门。    “不太对劲儿？什么不太对劲儿啊？”梁晓丹问。    宋乔没回答她，而是加重了敲门的力度。    过了一会儿，大门终于打开了。    这一次开门的却是个穿着条纹衬衫和牛仔裤的陌生男人，方脸宽鼻梁，长得又肥又壮，脸上还有一道丑陋的伤疤。他身上散发着一股难闻的烟味和汗臭味，感觉已经好久没洗澡了。    他看了看宋乔几人，道：“你们是来找小峰的？”他的声音粗哑难听，和宋乔在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朱冰雪有些害怕，就下意识地扯住了宋乔的衣袖。    其他几个学生看到这男人也有点紧张，因为他长得实在有点吓人。    只有宋乔还算表现得自然。她道：“嗯，我们来看望李峰的。老师让我们把作业捎给李峰，刚才忘给他了。”宋乔撒谎张口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几个孩子都暗暗佩服他起来。    “噢，那你们进来。”男人道。他说完就弯腰捡了几双拖鞋放在地上，皱眉道：“拖鞋好像不够了……”他抬头冲宋乔他们笑笑，“你们就穿鞋进来！”    男人的态度还算和蔼，几个学生紧绷的情绪都放松了不少。    倪妍第一个进了门，问道：“叔叔你是李峰爸爸吗？”    男人闻言笑道：“不是，我是住他们家楼上的邻居，跟李峰妈妈……”他说着忽然脸一红，改口道，“咳，跟他们家挺熟的。刚才听见他们家在吵架，我就来看看情况。”    他说着就转头看了一眼，“小峰好像在楼上卧室里呢，你等会儿我去看看他睡了没。”    男人说完就转身上了楼梯。    这时，李峰母亲从隔壁一扇门推门出来。她眼圈泛红，头发乱七八糟的，神情憔悴，好像刚刚才大哭过一场。    “你们是李峰的同学？”她语气冷淡地说道。她的目光在宋乔脸上扫过，大概认出宋乔就是之前在医务室里质问自己的人，于是便皱起眉毛，道：“你们老师让你们过来的？”    “唐老师让我们给李峰送作业。”宋乔回答得很流利。    “噢，那你们送了作业就走，李峰待会还要去辅导班呢。”李母的态度依旧冷冰冰的。    “上辅导班？他不是病了吗？”宋乔惊讶道。    李母却没回答，而是冷道：“管好你们自己。”她刚要转身回屋，忽然又道：“对了，你们以后尽量少跟我们家小峰来往。我听说过，你们班上的小孩没有一个爱学习的，都把我们家小峰带坏了。”    “我们怎么带坏他了？”高辉不爽道。    李母冷笑一声：“怎么没带坏？我们家李峰小学时候回回考试都是双百，自从上了初中，学习成绩就一直往下滑。我早就听你们以前那个班主任说了，说你们班上一多半学生都不好好学习。你们以后也长点心，都这么大孩子了，怎么还不懂事？你们家长就不替你们操心吗？”她越说越气，最后原本苍白的脸色都有些涨红了。看来这一激动就脸红也是会遗传的。    就在这时，从李峰卧室里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惊呼：“小峰他妈，你快过来一下！”    李母一听，顿时脸色一变，就往楼上快步走去。    宋乔几人闻言，也跟着李母上了楼。    在李峰卧室门口，那男人正在用力拧着门把手，一脸紧张道：“门从里面锁上了，我刚才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开门！你家有备用钥匙吗？”    李母听了也慌了神，她道：“钥、钥匙？钥匙在小峰的房间里啊！”她伸手敲了几下门，大声喊自己儿子的小名：“小峰，小峰！”    但是门内却一片安静，无人回应。    几个孩子也有些紧张。    倪妍道：“不会又晕倒了！”    梁晓丹皱眉：“啊？那怎么办啊？”    周浮生道：“可没有钥匙也进不去啊！”    听了几个孩子的话，李母显得更惊慌了。她使劲儿拍着门，大声呼喊着李峰的名字。    宋乔想到的则是更可怕的事。    门明显是李峰自己反锁的，而现在李峰又不应门，说不定他已经……    “大妹子你别急，要不咱们找人来撬锁！”男人建议道，“我刚才在门口看见好多小广告，我去打电话找锁匠过来。”    李母脸色苍白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继续在这儿敲门，我马上就回来！”男人说着转身离开了。    李母又敲了一会儿门，几个学生也帮她一起喊李峰的名字，希望能把有可能昏迷在屋内的李峰叫醒。    过了两分钟，男人回来了，他说锁匠半个小时之后到。    可是宋乔却觉得李峰可能等不到那个时候了。如果金字上说得没错，说不定他已经在里面……    宋乔忽然道：“阿姨，你站开一下。”    李母茫然地看向宋乔，脸上的妆容都被泪水冲花了，“你想干嘛？”    “我看，等不及锁匠过来了，咱们把门撞开！”宋乔道。    男人点头道：“我看行！万一小峰在里面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咱们先试试看能不能撞开！”    他试着撞了两下门，可是门却纹丝不动，其他两个男生也合力撞了几下，也没能把门撞开。    现实不是小说，门是没那么容易就被撞开的。    宋乔忽然推了一把周浮生和高辉，“我试试。”    她抬起腿一脚踹向李峰的卧室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李峰卧室的木门竟然真的被她踹开了！    朱冰雪顿时发出“啊”的一声尖叫。    倪妍惊讶道：“李峰！”    李峰正坐在床边，表情惊愕地看着他们。    “小峰！”李母一个箭步冲过去，搂住自己儿子，埋怨道，“刚才我们叫门你咋不开啊？”    李峰任由自己母亲搂着，面无表情地沙哑道：“我在睡觉，没听见。”    “敲门声那么大，你怎么可能没听见？你是耳聋还是故意的？”    “我没听见。”李峰机械似的重复。    宋乔看出李峰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李母说着说着，忽然从伤心转而了愤怒，含着眼泪训斥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家的时候不准把门反锁！你非要吓死我你才高兴吗！”她说着，又扬手狠狠扇了李峰一巴掌。    她这一打，把在场的几个学生都吓到了。被打的李峰却毫无反应，神情呆滞得就像个木偶。    李母又抬手正欲再打，却被宋乔抓住了胳膊。    李母一惊，想把胳膊抽回来。宋乔手下稍微一用力，李母竟然没法抽动分毫。    那男人劝道：“大妹子，人家同学都在呢，别打孩子了！”    “对啊，阿姨，别打了！”    “打人不能解决问题的。”    “阿姨你别气了。”    几个学生七嘴八舌地劝说着，李母终于看起来冷静了一点，宋乔这才放心地松开她的胳膊。    看来在李峰身上造成那些伤的就是李母了。宋乔心道，根据刚才李母的表现，她很明显有情绪管理问题，而且精神不太稳定，说不定那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暴打自己儿子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李峰突然道：“妈，你别气了，你身体有病，生气对你身体不好。”    一听自己儿子这么说，李母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儿子，眼泪顺着她的脸颊就往下淌。    她突然搂住了李峰，腿一软，拉着儿子一起跪坐在地上。她呜呜哭着说道：“对不起……儿子，妈以后肯定不打你了，都是妈不好。”    李母搂着自己儿子，很快就哭成了泪人。    李峰则一动也不动地任由他妈妈抱着，不哭也不说话，看起来竟有些诡异。    看到李峰妈妈哭得伤心，围观的几个学生都沉默了。    哭了一小会儿，李母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又伸手抓住李峰的手腕，正想把他也拉起来，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却从李峰手心里掉出来，骨碌碌滚到了倪妍的脚边。    倪妍拿起药瓶，惊讶道：“安眠药！”    李母惊愕道：“儿子，你拿我的安眠药干什么？”    李峰面无表情地沙哑道：“我把安眠药都吃了。”    李母惊叫：“什么？”她转身一把抢走倪妍手里的药瓶，打开一看果然空了。她脸色大变，转身抓住李峰的肩膀，“儿子，你真的把药都吃了？！”    李峰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    “你怎么能把药都吃了！你想死吗？！”李母的声音颤抖着。    李峰却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虚弱地笑了起来。    “妈，反正我活着也是个累赘，我要是没了，你以后就不用总生气了，病也就好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李母害怕道，“你快说，你到底吃了几片药？！”    李峰张了张嘴，“我……”他话没说完，忽然身子一软就倒在了李母怀里。    “儿子！儿子！小峰！”李母惊慌失措地喊李峰的名字，可是李峰却没再回应。    邻居叔叔见状赶紧跑出去叫出租车，好尽快把李峰送去医院。    见儿子昏迷在自己怀里，李母绝望地大哭道：“儿子，你要是死了，你妈我也不活啦！反正我也没两年活头了！”她哭着哭着，竟然眼睛一翻也跟着晕厥了过去。    *    之后，在邻居的帮助下，他们把母子两人送去了医院。    因为车子坐不下那么多人，宋乔他们就没跟着一起去。    第二天上学后，宋乔一进教室，就被好奇的学生围住了。他们都听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所以想问问宋乔到底怎么回事。    宋乔对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所以就简单地讲了几句把他们都打发了。    上午上课的时候，唐老师一直表情凝重，看样子他也知道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下课后，他还把宋乔几人叫去办公室，仔细地询问了昨晚的事情经过。    唐老师叹口气道：“幸亏有你们，要不是因为发现得早，李峰也不会这么快就抢救过来。”    倪妍道：“都亏了小乔，要不是她一脚把门踹开了，李峰可能就……那啥了。”    唐老师惊讶地看向宋乔：“一脚把门踹开？你挺厉害的啊，怎么踹开的？”    宋乔也不刻意遮掩，道：“我也不知道，反正一下就踹开了。可能运气好！”    “不管咋说，你算是救了李峰一命。”唐老师说着，忽然笑道，“这是你第几回救人了？上次不也是你冲进火场里救了个小孩吗？你这是要成为大侠嘛！”    大家都笑了。    从唐老师办公室出来后，几个人一路上都一口一个“乔大侠”地叫宋乔，搞得宋乔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结果，在倪妍和高辉等人的带领下，这个外号很快就在班里传开了。以前班里喊宋乔都叫“班长”或“小乔”，现在却全都改口叫她“乔大侠”。    下午的政治课上，政治老师问：“你们班班长是哪个来着？”班里的人则七嘴八舌地回答：“乔大侠！我们班班长是乔大侠！”    政治老师一头雾水地查看班里的点名本，“嗯？乔大侠？你们班有叫这个的吗？”    学生们立刻哄堂大笑。    两天后，这件事居然上了电视新闻。    新闻里说，某某中学初二男生因为抑郁症吃安眠药自杀，幸好他吃的那种安眠药致死率不高，抢救得及时，所以很快就抢救回来了。而孩子母亲身体本来就有病，再加上看到孩子自杀，急火攻心一下子就病倒了，就被送到了重症监护室。    新闻里还采访了刚刚恢复意识，躺在病床上的李峰。当然，李峰的脸是用马赛克挡住的。    当问到为什么要想不开时，李峰沙哑地低声道：“因为我死了，我妈就不用总担心我了。”    记者又道：“你没想过你妈妈会很伤心吗？”    “想过。”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做呢？”    李峰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之后，记者还采访了某教育部门的青少年心理学专家，问他对这件事的看法。    心理学专家道：“其实孩子自杀，在很多情况下是出于对父母的报复心理。现在的父母望子成龙，家教都比较严格，甚至对孩子进行体罚，给孩子的身心造成了创伤，从而导致孩子的逆反心理。所以家长和学校的应该懂得科学教育方法，除了学习成绩还要关注青少年身心健康，就能减少这种悲剧的发生……”    宋霖看完这新闻冷笑道：“什么狗屁专家，说的都是废话。还有那个记者也是，人家刚自杀，她就跑去采访，也不怕刺激到人家。”他说着就果断按了一下遥控器，转到了一个播放台湾偶像剧的电视台，咬了一口豆沙包，嘟囔道：“……看这个都比那个强。”    大概怕影响不好，新闻里没报学校名称，宋霖还不知道自杀的那个学生是宋乔的同学。    之后的几天里，李峰都没来学校上课。    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他暂时也不会来学校了。    班里的同学想去探视李峰，却被唐老师制止了。他说李峰现在精神状态不稳定，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国庆节放假前一天，唐老师给班里同学带来了一封道歉信。    道歉信是李峰写的。    信上说，是他在宋乔的书上画了涂鸦，还在赵春燕的桌子上刻了字泼了水。

 30.第 30 章

    唐老师刚念到这里，班里一阵哗然。    大家都没想到，原来赵春燕桌子上刻字的竟然是李峰。    正好那段时间班里都在流传宋乔和赵春燕“早恋”的谣言，说不定这些谣言让李峰想起了当初那个和他爸爸在一起的中学生“小三”，又或者，他只是觉得宋乔屡次三番的“帮助”挫伤了他的自尊心，毕竟宋乔是个女孩，绝大多数青春期男孩都无法忍受被女孩保护的事实。    而真正的理由，恐怕连李峰自己也说不清楚。    宋乔倒是隐约能体会李峰的心情。    她的家庭也曾经遭遇过变故，知道这样的事情会给一个人造成怎样的影响。她也曾经一度内心充满了无法排遣的焦虑，而这些情绪急需寻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最后终究化为一触即发的愤怒，将愤怒化成敌意转移到周围的人身上。也许电视里那个心理专家说的没错，李峰最后选择自杀，或许真的是出于对他母亲的报复。    信里还说，他欠的王子烨一千块钱，没剩下九百块没还完，为此他感到很抱歉，过一段时间就会全部还上。    宋乔听到这里，才知道李峰果然欠了王子烨钱，之前那次在校门口见到的一幕，原来是李峰在还王子烨的钱，而不是被勒索。    而信里没有提到的是，当初李峰管王子烨借钱，是为了给母亲买营养品。    李母一直脾气不太好，李峰家的亲戚都知道李母脾气不好，还会打孩子，他们经常目睹李峰被妈妈打得痛苦哀嚎，却没有人出面阻止。亲戚们总教育李峰，让他好好孝顺妈妈，不要总惹母亲生气。    他们说他妈妈含辛茹苦把他带大多么不容易，还说要恨就该恨他那个出轨的父亲，和那个不得好死的“贱人”小三。    今年寒假，李母的病情恶化，脾气也日益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冲孩子发火。有一次仅仅因为李峰考试点错了一个小数点，她就把李峰的课本撕碎了从窗户扔了出去。    寒假结束后，李峰跟王子烨借了一千块钱，从超市买了许多营养品。男孩的心思其实很单纯，只希望妈妈的病赶紧好起来，等妈妈病好了，心情好了，他就不用总挨打了。可他又不敢告诉母亲钱是管同学借的，所以他就跟妈妈撒谎，说钱是他打工赚的，然后再慢慢靠攒午餐费攒零花钱还上。    结果后来李母还是发现了李峰管同学借钱还撒谎的事，就以为他和班上的男生学坏了，于是便不分青红皂白地用细皮带抽了他一顿，造成了宋乔之前看见的那些伤口。    这些事班里的同学并不知道。    如果知道，他们也很难相信这样的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同学身上。    因为对于大多数家庭健全的孩子而言，父爱母爱对他们来说是非常理所当然的事，而虐待儿童的父母只有在新闻和报纸上才会出现。    对生活在幸福家庭的孩子而言，这种事就像小说一样不真实。    下课后，唐老师把宋乔叫去办公室，拿出了李峰专门写给她的一封短信。    宋乔回到教室，拆开李峰写给自己的信，信里说，李峰一直很觉得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好学生，不光学习好，还特别关心周围的同学，经常耐心给其他学生讲题，主动帮班里的女生打扫卫生和换水，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喜欢她。    “说不定我一直都很嫉妒你，所以才会在你的本子上写那些话。”李峰最后写道，“我以后应该不会回五中上学了，希望你能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赚钱养家，不要让父母操心。”    下午的体活课上，宋乔从倪妍那里听说，赵春燕已经跟唐老师坦白了，说在倪妍的书桌上放虫子的其实是她。    她无意间听说，倪妍一直在班里传她的谣言，说她管班里的男生要礼物，其实她根本没收过男生的任何东西。    那几天恰好轮到赵春燕值日，她就趁着晚上扫除的时候翻了倪妍的文具盒，在里面找到了一个沾着木屑的圆规，她就认定在她书桌上刻字的是倪妍，所以才从家里灭虫用的胶板上拿了一些虫子，趁着早上值日的时候，放在倪妍的书桌上报复她。    因为赵春燕主动承认错误，而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天了，倪妍早就不生气了，就原谅了赵春燕，于是唐老师只是对赵春燕进行了批评教育，并没有把这件事报给学校。    晚上放学前，唐老师告诉大家，说李峰下午已经出院了，但是他不会再回来上学了，他家里人已经来学校给他办了转学手续，过段时间他就要去s大学附属中学上学了。    s大附中是个不错的中学，比五中的校风口碑要好很多，李峰在那里上学说不定要比在五中好得多。    这样一来，最近班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几件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放学后，宋乔和朱冰雪结伴出了校门。    朱冰雪一直在跟宋乔念叨“十一”的作业太多了，根本没时间出去玩。    “不过也没什么可玩的，我爸妈十一也不放假。”朱冰雪的爸妈都是临床医生，十一也要值班的。    宋乔道：“那就在家看看电视，玩玩电脑也挺好的。”    朱冰雪叹口气：“别提电脑了，我爸妈把电脑设了密码，不让我玩，到现在我还没破译出来呢！不过我一般玩电脑也不知道干点啥，电脑也没游戏，我就玩玩扫雷和蜘蛛扑克而已。”    两人聊着聊着，忽然看到路边一个老太太正在卖凉拌豆皮。    两个女孩都有点嘴馋了，于是就每人买了两块钱的豆皮。    老太太年纪挺大了，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她用布满了皱纹的手熟练地从旧罐头瓶里捞出豆皮，又舀上一勺酱汁浇在里面。豆皮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拌豆皮用的酱汁很好吃，又辣又甜，小女生最喜欢这种味道。    “奶奶，你这个豆皮的酱汁怎么调的？”朱冰雪好奇问道。    老太太笑道：“这个是我秘制的，别家没有这个味儿。你要是喜欢就再买点，豆制品好吃又有营养。”    就在这时，旁边一家餐馆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烫着大卷发的中年女人，她一出来就不耐烦地骂道：“你这老太太咋又跑我们家馆子门口卖这破玩意儿？你挡在这儿影响我们生意不？”    老太太闻言赶紧道歉，“对不起，大妹子，对不起，我马上就挪地儿啊。”    中年女人不耐烦地啐了一口，还横了一眼宋乔和朱冰雪，“你们这些小孩还真是，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是不？还敢吃她卖的这玩意儿，没看新闻里说了嘛，这些豆腐皮都是小作坊做的，都有毒！”    老太太忍不住辩解道：“我这些豆皮自己家都吃的，没有毒。”    “没有毒你自个儿咋不吃？卖给这些小孩赚黑心钱是不是？”    她说着还推了一把老太太，老太太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好在宋乔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老不死的，快滚！”中年女人骂了一句，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这家餐馆怎么这么嚣张啊！”朱冰雪不忿道。    因为五中食堂饭很难吃，所以经常有学生中午到这家“晓春盖浇饭”吃饭。    晓春盖浇饭的生意一直都很火爆，但是这家店的老板娘服务态度却不敢恭维。她经常有意无意地上错菜，上错了还不肯退，还总对来吃饭的学生大呼小叫。若不是因为食堂又贵又难吃，而这家店的价格又比较便宜，学生们也不会选择光顾这里。    上个礼拜，梁晓丹在那个餐馆点了一份咖喱鸡肉盖浇饭，却在盖浇饭里吃出来一个虫子。她想换一份，却被老板娘拒绝了。当梁晓丹再次要求更换时，老板娘竟然破口大骂，说现在的小孩都太矫情，不过是个米虫而已，吃了又毒不死人，最后把梁晓丹都骂哭了。    老太太感谢了扶住自己的宋乔，叹口气道：“现在的钱不好赚啊，想出来卖点豆皮补贴家用都这么难。你们可要好好学习，爸妈赚钱都不容易……”    忽然，老太太眼前一亮，冲宋乔背后招手道：“小烨！你咋才放学？”    宋乔和朱冰雪同时转过身，正好看到王子烨从校门口摇摇晃晃地往外走。他的校服系在腰上，单肩背着个软塌塌的斜跨包，怀里还搂着个篮球。    一看到那老太太，王子烨顿时略不快地高声道：“奶，你咋来了？”    老太太笑道：“这不是闲着没事儿干嘛，来接你回家，就当遛弯儿了。”    王子烨走到宋乔和朱冰雪身边，皱眉瞟了一眼她们俩，又把视线落在老太太手里抱着的罐子上，埋怨道：“奶，你不会又在卖那个破豆皮儿了？”    “豆皮多好吃啊，怎么能叫破豆皮呢？你以前可爱吃了，吃完了一碗还要。你爸也特别爱吃我拌的凉菜……”老太太唠唠叨叨地说着。    王子烨却没注意自己奶奶说了什么，看向宋乔她们，抬了抬下巴，一副故作倨傲的模样：“你们俩在这干什么呢？”    “没干嘛，刚才有人欺负你奶奶，你不管吗？”朱冰雪抢先道，她指了一下那边的餐馆，“有个女的刚才出来骂你奶奶。”    王子烨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餐馆，面露不快：“你说那家的老板娘？”    “嗯，就是长得胖胖，还烫着卷的那个。”    朱冰雪把刚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王子烨听完皱眉“噢”了一声，冲他奶奶抛下一句“你等着”，就转身大步往那个餐馆走去。    朱冰雪好奇：“他想干嘛？”    宋乔摇摇头，心道，难道他是想找那女的算账？    这时，他们看见王子烨走到餐馆门口，把老板娘叫了出来，懒洋洋道：“是你刚才骂我奶不？”    那老板娘四十岁刚出头，大概一米六五的个子，长得又胖，看起来要比王子烨的块头大多了。听见王子烨这么说，老板娘顿时愣住了，“你奶？你奶奶谁啊？”    老太太叫道：“烨烨，你回来！”    老板娘看了一眼老太太，顿时明白了这俩人的关系。她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骂了一句，“她是你奶啊？怪不得呢，一家老小都是神经病。”    王子烨一听就火了，一抬脚就把餐馆门口摆着的长桌给踢翻了。    老板娘也不是吃素的，她见状赶紧往后一躲，尖叫道：“老刘！老刘你出来！有人砸场子啦！”    很快，一个浓眉高鼻梁的中年男人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从餐馆里走了出来，“咋的了？”    “这小子他踹桌子，掀咱们家摊子！”老板娘指着王子烨气愤道。    中年男人吐掉嘴里的牙签，看了看地上的桌子，又看向王子烨，不快道：“这是你干的？”    中年男人长得又高又壮实，跟他老婆一样是个大块头，可王子烨竟然也不怕，道：“是我干的又能怎么的？”    王子烨奶奶走过来拉着自己孙子的衣袖，劝道：“行了，烨烨，咱们走，别闹了！”    王子烨不耐烦地扯过自己的衣袖，道：“奶，她刚才那么骂你，你怎么就不生气啊！”    “生气又能怎么的？还能跟人家打一架啊！”王子烨奶奶急道，“烨烨，乖，咱们回家！”    “想走可不行！”老板娘指了一下地面，横眉竖目道，“你看，我这桌子都被他踹坏了，怎么也得赔了钱再走！”    王子烨怒道：“你这桌子根本没坏，你眼瞎吗？”    那个叫老刘的男人顿时皱眉道：“你这小孩，怎么跟长辈说话的？”他却不知道，他老婆刚刚用更难听的话骂了王子烨的奶奶。    老板娘也冷哼一声骂道：“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种呗，没家教的东西……”    不知道为何，这句话激怒了王子烨。他瞬间涨红了脸，抬起拳头就要揍她。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到眼前黑影一闪，随即便闻到一股女孩特有的淡淡发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拳头就被柔软的手掌紧紧地包裹其中。    “别动手。”挡在他面前的宋乔低声喝止道，“别忘了这是在校门口。”    王子烨这才发觉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五中学生。他们听见骚乱声，就好奇地凑过来围观。    王子烨顿时冷静了许多。    如果被这些学生看见他打人，报告给了老师，他所要面临的麻烦就不只是记过处分这么简单了。    而此刻围观的学生都还没反应过来。    宋乔刚才的速度很快，再加上之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子烨身上，没人注意宋乔，所以她刚刚就像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样。    老板娘有点被吓到了，她怔愣了片刻，才转而瞪着王子烨怒道：“你想打人？”    “没有，你看错了。”宋乔平静道，然后拽着王子烨的胳膊硬把他拉走了。刚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什么，扭头冷淡道：“顾客的忍耐力都是有限的。按照你这种做生意的方式，你的店长久不了。”    老板娘听完就愣住了。她没想到一个小女孩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王子烨挣扎了两下，却震惊地发觉自己根本没法挣脱宋乔的手。他抱着篮球踉跄了两步，只好任由宋乔拉着自己往前跑。    大概因为围观的人太多，老板娘和她丈夫并没有追上来。    宋乔走得飞快，将王子烨一直拽到了旁边小胡同里才松开手。    王子烨揉着被宋乔抓得发麻的胳膊，不满道：“你干嘛拉着我！”    宋乔抱起双臂，语气平静道：“你太冲动了，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你，你把人家打了，到时候人家报了警怎么办？你已经快十五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该懂得控制情绪了。”    最近一个月来，宋乔的身高一直在缓慢增长中，长高的速度已经比同龄人快很多了，可她还是比王子烨矮了大半个头。在旁人眼里，一个短发小女孩居然神态老成，用一本正经的口吻教育一个比自己高出好多的男生，那场面不禁令人啼笑皆非。    可王子烨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他忽然想起，那次在食堂里，他正跟李峰闹着玩，却被宋乔抓住了手腕。那时候他就觉得宋乔的手劲儿大得惊人，不过才抓了一下，就害得他疼了一下午才好。    再加上刚才发生的事情，王子烨越来越觉得，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女生身上有什么超乎寻常的地方。    王子烨根本没注意听宋乔正在讲些什么，而是打量了她片刻，然后突然打断她的话，道：“宋乔，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啊？怎么劲儿这么大？”    宋乔蹙眉：“功夫？我没练过功夫。”    这时，王子烨奶奶还有朱冰雪终于赶了上来。    王子烨奶奶向宋乔道了谢，然后就一个劲儿地埋怨自己孙子，说他刚才不该冲动惹事。    王子烨已经冷静了许多，他一边听着奶奶的埋怨，一边心不在焉地“嗯嗯”，眼睛却忍不住瞟向了站在一旁的宋乔。    宋乔却假装没注意王子烨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王子烨奶奶点头道：“嗯，对，是该回家了，别让爸妈担心。”    宋乔笑了笑，然后就转身和朱冰雪一起离开了。    回家后，宋乔就看见自己老哥带着喜滋滋的笑容站在门口。    宋乔笑问：“你笑什么呢？一脸捡了钱似的表情。”    宋霖道：“还真跟捡了钱差不多！你猜我今天干嘛了？”    “不知道，找着男朋友了？”宋乔调侃他。    宋霖笑骂：“滚蛋，我看你是想找男朋友了。”    他说着，就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简陋的餐馆店面，门上“笑笑快餐店”的牌子被人刷上了红色的油漆，玻璃门上还贴着一张“吉房出租”的字条。    宋乔顿时明白了，她惊讶道：“你不会是把这个店面租下来了，你手头的钱够吗？”    她知道宋霖一直想开店，只是苦于手头没那么多钱。    宋霖道：“我之前摆摊存了一笔钱，加上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些钱，目前还够用。”他说着就点了点那张照片，“那家店在居民区里，离你们学校还挺近的，地点很不错。你不是说你中午以后你中午就可以去我的店里吃午饭了。”    原来他已经早就存好了钱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开店的契机。    幸好这一世他没有遭遇意外，才有机会开店圆梦。    第二天，宋霖就迫不及待地带宋乔去看了他租的店面。    店面果然离宋乔的学校不远，就在学校旁边的居民楼里。    店面简陋，只有一个炉灶，墙壁也沾满了油污，只有地面铺着白色瓷砖还算干净。    宋霖说，他想给店起名叫“宋记快餐”，简单又好记。    宋乔也觉得这个名字不错，既然是快餐店，没必要起得太文艺，越平民越好。    宋霖本来想趁着十一黄金周结束前把店开起来，好趁着假期招揽一下客人，但是卫生许可证还没办下来，所以只能等黄金周结束后再说了。    宋霖打算把顾客群定位为附近的居民和学生，以中式快餐的形式售卖，把菜品事先做好放在大盘子里，然后供顾客挑选，售完为止，还无限量供应素汤。    之后，宋霖花了两天时间研究菜色。    他预计人均消费大概在四块钱到八块钱之间，除非像宋乔这样的大胃王吃货，一般的成年人点三份菜一份饭，花个五六块钱就能吃得很饱了。    宋乔答应宋霖，等开学后她就在学校里宣传一下宋霖的店，让班上的同学去宋记吃午饭。五中食堂难吃的盒饭要六块钱一份呢，而宋霖做的菜肯定要比食堂饭好吃多了。    眼看着黄金周就要结束了，宋霖的店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这期间宋乔也帮了不少忙。她陪着宋霖一起去农贸市场采购食材，又帮着装饰店面，忙得不亦乐乎。    她特意查了许多餐饮店装修的资料，觉得小快餐店的装修还是以简洁明快为好。在她的建议下，宋霖选了用明亮的橘色来粉刷墙壁，又买了几组漂亮的现代挂画挂在墙壁上，使得简陋的小店一下子改头换面，看起来干净整洁了许多。    开学后，宋乔趁着早自习的功夫把之前印的宣传单发给了班上的同学。宣传单上还写着，凭五中的学生证能在开业当日享受优惠。    班里的学生都对宋乔家开的店很感兴趣，好多人都跑来问宋乔哥哥做菜好吃不好吃，如果好吃，以后他们就在宋乔家的店吃午饭了。    如何解决午餐一直是五中学生除了成绩之外最发愁的事之一。    五中食堂的饭菜难吃，而五中周围的快餐店也没有几家合适的。尤其是那家“晓春盖浇饭”，老板娘脾气暴躁，态度很差，盖浇饭也做得又咸又腻，要是因为食堂饭菜太难吃，他们也不会被逼得去他们家解决午餐。    到了开店当天，宋乔中午下了课，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宋霖的店里帮忙。班里几个学生也跟着宋乔一起去凑热闹。    刚到店门口，宋乔就惊呆了。    店里的椅子上坐满了人，就连门口临时摆的折叠桌旁边也坐着好几位等待打包带走的客人。    宋乔第一反应是，这么多客人，宋霖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31.第 31 章

    宋乔走进店里，就闻到一股令人口水直流的食物香气。整洁的台子上摆着几个铁质餐盘，看起来像学校食堂，可是菜色却比学校食堂的好多了，有糖醋里脊、炖豆角、红烧茄子、炒菜花等等，一共八样菜，都是普通大众最爱吃的家常菜。    虽然食堂也经常做这几样菜，但是看上去就远远不如宋记的好吃，起码肉量就比食堂的足多了，价格还便宜得令人咂舌，素菜一块钱一份，肉菜两块钱一份，真可谓是物美价廉，怪不得来吃的人这么多。    餐馆应该是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的，宋乔他们十二点放学，才不到一个小时的功夫，就有三道菜见了底，另外几道菜也卖掉了将近一半。    见宋霖忙得不可开交，宋乔就主动帮忙，给班里的同学每人打了一份盒饭。幸好宋霖知道宋乔中午要带同学过来，就给他们留了一些糖醋里脊，正好够他们八个人分。    宋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摘了口罩，冲宋乔的同学笑道：“抱歉，我这地方太小，没地儿坐了。”    “没事，我们拿回教室吃就行。”宋乔笑道。    他们离开时，最受欢迎的糖醋里脊和炖豆角已经卖光了，正在排队的几个学生都露出失望的表情。    “好想吃糖醋里脊啊。”一个长得胖胖的女生咂舌道。    几个学生回到教室，宋乔和其他几个女生将两个桌子拼在一起，然后每人搬了个凳子围在桌子旁边吃饭，男生们则拿着盒饭去最后一排吃了。    这时候去食堂吃饭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他们一眼就注意到这边桌子上摆着的盒饭。见盒饭里的菜色颜色漂亮，香气诱人，就有嘴馋的男生想从高辉的饭盒里偷吃一口，却被高辉发现了，他一下子把盒饭的透明盖子扣住，笑骂：“滚！这是我的！”    “这是哪个餐馆卖的？”有女生好奇地问宋乔她们。    朱冰雪笑道：“你没看昨天宋乔发的宣传单吗？这是宋乔哥哥开的店，叫宋记快餐店，就在雨花路那边，你顺着那条林荫小道走两分钟就看见了。”    倪妍夹了一筷子糖醋里脊塞进嘴里，立刻捧大脸状，“好吃！你们快尝尝，我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醋里脊。”    宋乔也尝了一口。    糖醋里脊外酥里嫩，肉质弹牙多汁，酸甜可口，火候和味道都恰到好处。    “我哥的手艺好像又进步了。”宋乔笑道。    朱冰雪感慨道：“乔大侠，好羡慕你啊，天天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我妈做饭要是有你哥一半好吃就好了。”    梁晓丹则光顾着扒饭夹菜，吃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根本无暇跟他们聊天。    刚吃过食堂饭菜的学生见他们几个吃得香甜，都忍不住暗暗咽了咽口水。    有人跳起来道：“我去买一份盒饭去！”    立刻有学生起哄道：“快，给我也带一份！”    “我也要！”    倪妍见状笑道：“那你们赶紧去！待会就没有啦！我们走之前糖醋里脊都卖光了。”    有人发出失望的声音。    不过也有人大声道：“没事，我吃红烧茄子和炖豆角！”另一个则说：“给我来炝炒圆白菜和茄子！”    很快，宋乔他们吃完了盒饭，而负责带饭的学生终于回来了。    他无奈地举着手里的一个饭盒，道：“菜都卖光了，乔大侠的哥哥把他的午餐分了一点给我，只有这个了。”    他说着，就打开了饭盒，露出里面卷得很好看的紫菜包饭，另外还有一点圆白菜和烧茄子。    几个男生你一个我一个，风卷残云地把紫菜包饭都吃光了。    第二天一上午刚过去一半，班里就有十几个学生跑来问宋乔，可以不可以让她哥给他们留一份盒饭。大部分人都表示什么菜色都行，还有一小部分人指定要昨天的糖醋里脊。    宋乔答应了，然后就趁着课间操的功夫，用操场旁边的ic卡电话亭给宋霖打了个电话。    考虑到以后做生意方便，宋霖刚刚买了个手机。    宋乔已经好多年没用过ic卡电话了，这个卡还是她十一黄金周的时候刚买的。很快，宋霖就接了电话，问她有什么事。    宋乔就把她班上同学的要求说了一遍。    宋霖道：“你等下，我拿支笔记一下。”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沙沙的纸张摩擦声。记完了学生们的要求后，宋霖就表示肯定会在他们放学前把盒饭都准备好，让宋乔到时候找个学生一起过去拿就好。    中午，宋乔叫上班里两个男生，就去宋记快餐店把盒饭取来了。取来的盒饭还是热气腾腾的，和昨天的一样好吃。为了答谢宋乔班上同学的支持，宋霖还在每份饭里附赠了一个自制的茶叶蛋。    班里其他学生见盒饭美味又便宜，于是下午就又有几个人过来跟宋乔订明天的盒饭。    晚上放学后，宋乔去宋霖的店里帮忙。    因为今天的菜都卖光了，所以宋记今天提早打烊，天还没黑就关门了。    宋霖本来不愿宋乔帮忙干活，可又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干一点简单的活。宋乔挽起袖子去水池边帮他刷餐盘，宋霖笑道：“这两天生意特别好，所有的菜都卖光了。看来明天我还要增加菜量才行。我还打算每天都换两道新菜色，给大家换换口味。对了，你最近想吃点什么？”    因为食量增加的缘故，宋乔最近特别容易嘴馋，她脱口就道：“小鸡炖蘑菇！”天一冷，她就特别想吃热气腾腾的炖菜，而小鸡炖蘑菇一直是她的最爱。    宋霖道：“行，正好我下午刚进了几只三黄鸡。那明天我再加一道小鸡炖蘑菇好了。不过价格可能要比其他荤菜贵，我就先少做一点，看看卖得好不好。”    晚上，宋霖就取了一口大锅，炖了两只三黄鸡。    宋乔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家，就在餐馆外面的桌子上写作业。她一边写作业，一边闻着后厨传来的香气，忍不住就咽了咽口水。    宋霖从厨房探头出来，见宋乔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他就问宋乔冷不冷，他那儿还有件毛衣外套。    宋乔摆手道：“不冷！”    自从十一过后，s市的气温直线下降，晚上天一黑就会变得很冷，好多人都穿上了厚实的外套。    可是宋乔还是原来那身穿着，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只是偶尔走在外面，冷风灌进脖子才觉得有些凉飕飕的。    宋乔花了一个小时终于搞定了作业。可宋霖还没忙完，他还要准备明天的食材。反正闲着也没事干，宋乔就在学校附近溜达了一圈，当做餐后散步。    散步的路上，宋乔碰见了一个推着车子卖红枣的中年妇女。一辆横冲直撞的摩托车把她刚搬下车子的红枣框撞翻了，摩托车骑手连停都没停就扬长而去。宋乔走过去帮妇女把地上还完好的红枣都捡了起来，妇女感谢了宋乔，还给塞了两把红枣给她。    宋乔吃着红枣，沿着路边继续溜达，顺便又帮两个打羽毛球的小女孩把挂在铁丝网上的羽毛球够了下来。两个小女孩声音清脆地道：“谢谢小哥哥！”宋乔闻言不禁失笑，也没纠正他们，而是拉一下帽檐摆摆手走了。    她又走了两分钟，忽然听见一阵“咪咪”的猫叫声从头顶附近传来。她抬头看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叫声的来源。    一只两三个月大的三花猫趴在一颗加拿大杨的树杈上“喵喵”叫个不停。    宋乔绕着树走了半圈，心道，虽然她不会爬树，但是只要巧妙地使用力量增幅，还是有可能把猫救下来的。她先原地尝试了几下，然后凭借异于常人的腿部肌肉的力量和爆发力一跃而起，正好抓住了最粗的那根树杈，惊得一个路过的女孩发出一声尖叫。    她单手攀着树杈，动作惊险地在空中荡了几下，用另一只手抓住小猫的脖颈，将猫咪抱在怀里，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怎么做到的？”那个路过的女孩惊奇地瞪着宋乔，“你是体操运动员还是什么？”    宋乔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怀里的三花猫挣扎了几下，轻轻咬了一口她的手，敏捷地跳到地上转身跑了。    宋乔有些无奈，还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东西。    她看了一眼刚刚有些刺痒的手心。经过这一个月，她的善值竟然已经涨到了995，还差五点就到一千了，而她的恶值还维持在100，自从那次火灾后就没再增加过。    经过最近一段时间，宋乔几乎把帮助别人当成了一种习惯。算起来，她平均每天都会做好几件件帮助别人的小事。    看着手心里的善值不断地增长，宋乔总觉得心情舒畅，就像玩游戏练级一样。    而她之前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帮助别人的快乐了。    大概因为性格原因，宋乔小时候一直是个乐于助人的热心肠，直到上了中学后才慢慢地改了性情，变得冷漠孤僻起来。这一个月来，她有时会觉得自己不仅仅身体回到了十三岁，就连性格似乎也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更像个单纯的孩子，越来越不像三十一岁时的她了。    宋乔不知道这究竟是不是好事。不过，她现在每天过得确实比三十一岁时更快乐了。    ……    晚上回家后，宋乔接到了朱冰雪打来的电话，问她一道数学题怎么解。那道题有点绕弯，宋乔想了半个多小时才想出解法，就又给朱冰雪打了回去，把解法告诉了朱冰雪。朱冰雪第一遍没听懂，宋乔只好从头到尾详细地给她讲了一遍，最后花了半个小时才让朱冰雪彻底搞懂了整道题的思路。    挂上电话后，宋乔的手心再次出现了一段金字，提醒她她的善值已经增加到了1005。    就在这时，宋霖在厨房叫宋乔过去端热好的豆浆。宋乔答应了一声站起来，却没注意到她的手心又飞快地浮现了无数金色的细丝，那些细丝迅速地组成了一段文字：“善恶值系统激活第四十九天，善值在五十天内达到1000，身体机能改造在五十天内达到20%，恶值维持在150以下。”    那些金色的细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飞快地散开又聚拢，又组成了另外一行小字。    “符合预置条件001，解除身体机能改造上限，程序f-001即将激活。”    那行小字消失后，金色的微光忽然从她的皮肤下浮现，就像电流一般，顺着她皮肤下的金丝纹路，从她的手心迅速地窜至袖口，然后消失在她的衣服里。    而宋乔正忙着从微波炉里端热好的豆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喝完热气腾腾的豆浆，宋乔又趴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头文字d》的漫画书。漫画书是她以前在小商品市场淘来的四拼一盗版漫画，这种漫画因为版权问题，在十八年后已经见不到了。    漫画上的字很小，宋乔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花困倦，就合上书钻进被窝里睡觉了。    宋乔很快就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半夜零点时分，金丝组成的纹路忽然再次从宋乔的皮肤中浮现，金色的微光顺着纹路缓慢移动着，就像金色的液体在细小的管道中不停流淌。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原本应处于熟睡之中的宋乔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睁开了眼睛。

 32.第 32 章

    黑暗之中，宋乔睁开了眼睛，她刚刚做了个奇怪的梦，梦的具体内容她记不清了，只记得无数发着微光的金色蝴蝶在空中飞舞。她伸手想抓住一只蝴蝶，却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窗外的月光顺着窗帘的缝隙洒落在她的床上，竟然有些刺眼。她眯起眼，将手挡在额头上，很快就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正想爬起来倒杯白开水，却觉得自己房间好像和平时晚上有些不一样了。明明是深夜时分，窗帘也好好地拉着，可房间里却一点也不暗，所有的景物都一清二楚，仿若白昼。    宋乔看了一下床头的表，现在是夜里零点三十分。    就在这时，她忽然从眼角瞥见一个金色的东西滑过。    她心下一惊，转头看去，却看到一个金蝴蝶在空中无声地飞过。    那蝴蝶的模样就和她在梦中看见的一模一样，半透明的羽翼在黑暗之中静静的散发着金色的光芒。    蝴蝶静静地停在了她床头的台灯上，合拢了蝉翼一般的翅膀，然后就静止不动了。    宋乔屏住呼吸，凑近蝴蝶仔细看去，蝴蝶的身躯也是半透明的，通体晶莹，连内脏都看不到，就像水晶一样。蝴蝶卷曲的金色触须纤细，在空气中微微地抖动着，显示着这并不是一个人工制作的工艺品，而是真正的“活物”。    宋乔下意识地向蝴蝶伸出手，蝴蝶忽然抖动了一下翅膀，姿态优雅地飞起，然后静静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宋乔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并没有感觉到有昆虫的小脚和自己的皮肤接触。    她伸手想摸摸蝴蝶的翅膀，却什么没碰到，她的手指直接从蝴蝶翅膀上穿了过去。    宋乔心脏砰砰直跳，原来这蝴蝶只是幻影？她总不会是出现幻觉了？    她手背轻轻一动，蝴蝶又再次飞起，最后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不动了。她伸手戳了一下蝴蝶，果然还是什么也没碰着，可蝴蝶也没再飞起来，仿佛拿定主意要一直呆在她的肩膀上了。    宋乔这下睡意全无。    她走出房间，本来想叫醒宋霖，却正好看见宋霖打着哈欠，挠着肚子从卧室里走出来。    “哥。”宋乔赶紧叫他。    宋霖看了一眼宋乔，困倦地沙哑道：“干嘛？你要上厕所吗？”    在他说话的时候，那只金色的蝴蝶扑扇翅膀凌空而起，就在他的面前飞过，然后重新停在了宋乔的肩膀上。    看样子宋霖是看不见蝴蝶的。    宋乔决定不把蝴蝶的事告诉宋霖，因为就算告诉他，他也不会相信的。于是她摇摇头，“不，我去倒杯水。”    她进了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终于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在她喝水的时候，那只金蝴蝶就停在她的肩膀上纹丝不动，看起来倒有几分乖巧。    宋乔看向蝴蝶，又揉了揉眼睛。    蝴蝶还在那里，黑暗之中，蝴蝶半透明羽翼上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非常漂亮。    “好，看来你不是我的幻觉。”宋乔嘀咕了一句。    她看了一眼右手手心。    这个蝴蝶的出现肯定和她手心里的金丝有关系。    就在这时，厕所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哗啦啦声。    很快，宋霖就走进厨房，打着哈欠懒洋洋道：“宋乔，你在干嘛呢？”他说着就摸索着打开了厨房的灯。    灯亮起的瞬间，宋乔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片刺目的白光，她忍不住眯起眼，过了一秒才适应了光线。    “这么暗你怎么不开灯啊？能看清吗？”宋霖声音沙哑道，然后顺手拿起一个空杯子倒满了水。    宋乔微微一怔，“暗吗？我没发现。”她刚刚进入厨房时，只觉得厨房里的一切摆设都看得一清二楚，就跟白天一样，所以才下意识地没开灯。    回到卧室后，宋乔将窗帘拉严实，又将门关紧。    果然，一眨眼的功夫，她就适应了屋内的光线。    窗帘很厚，遮光性很好，此刻房间里应该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才对。    可宋乔却能清楚地看见房间里的任何角落，只是景物的颜色要比白天黯淡许多，就像从红外线夜视仪中看东西一样。    宋乔揉了揉眼睛，心道，难道她现在有了的夜视能力，就和猫科动物一样？    她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最后又躺回床上，金色的蝴蝶无声地落在了她的枕边，没有一丝气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宋乔盯着蝴蝶翅膀上复杂精致的丝状纹路发呆，过了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地陷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宋乔没听见闹钟响，差点睡过头。起床后她风卷残云地吃掉两片抹了草莓酱的吐司面包    ，又揣了一根士力架在书包里，就动身往车站赶去。    那只金色的蝴蝶依旧在她的身边静静飞舞，偶尔停在她的肩膀上。    看到这只蝴蝶，宋乔才真正确定昨晚看到的一切不是幻觉。    在公交车上，蝴蝶一直安静地停在她的书包上，就像一只听话的宠物。    下了公交车后，宋乔看了一下表，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校门还有五分钟就要关闭了。    她顾不上许多，抓紧书包带就往校门口一路狂奔。一旦跑起来，她便发觉自己的身体比从前轻盈了许多，而这不是因为她体重减轻了，而是因为她的身体比从前更敏捷了。    周围的行人见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跑得飞快，都忍不住向她频频投去好奇的目光。    宋乔只花了三分钟就冲刺到了校门口。    门口检查学生穿着的萧主任正要关闭校门，却看见一个戴帽子的学生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向门口方向跑来，那孩子跑步速度快得吓人，甚至带起了一阵风，吹起路边的落叶和纸屑。    宋乔冲刺的速度太快，跑到校门口差一点没刹住闸，只得抓住校门的铁栏杆强迫自己停下来。    她气喘吁吁地看着萧主任，抱歉地笑笑，道：“抱歉老师，起晚了。我没迟到？”    萧主任还处于震惊之中，半晌才回过神来，扶了扶眼镜，道：“你是九班的宋乔？在火场里救人的那个？”    宋乔没想到萧主任还记得自己。    “嗯，我是宋乔。”    萧主任的眉毛舒展开来，微微点了一下头道：“下回早点起床，不要掐着点。”    就在这时，金蝴蝶优雅地飞起，在萧主任面前掠过，可萧主任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乔看着金蝴蝶发愣。萧主任顿时不满地蹙眉道：“听见没？怎么不回答？”    宋乔赶紧答应：“嗯，听见了。”    萧主任“嗯”了一声，她刚要转身，忽然又道，“我看你刚才跑得挺快的，考虑一下加入校田径队。”她抛下这句话，就转身去锁校门了。    宋乔愣了一下，校田径队？    她忽然想起萧主任和学校体育组组长殷老师关系不错。    没想到大清早的，她居然被德育处主任安利了一把。    不过她对校田径队倒不感兴趣，所以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上午上课时，宋乔终于有了发呆走神的理由，就是盯着那只金蝴蝶看。    金蝴蝶一般是停在她的肩膀或笔袋上，偶尔还会趁她写字，调皮地落在她的轻轻摇晃的笔帽上。    宋乔闲着发慌，试着将它引导进笔袋里面，可它却傲娇地停在了宋乔的课本中央，好像在故意嘲笑她。    中午，宋乔照惯例去宋记快餐店取了班上同学的盒饭。在订餐点，她看见有个外班男生也在取盒饭，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已经有其他班的学生开始在宋记订午餐了。    另外，居然还有好几个老师也跑来宋记买盒饭。据说，五中的教师食堂也不比学生食堂强，菜色都是一样的。    照目前看，不出一个礼拜，宋霖平均每天至少要卖出一百多份盒饭，也不知道他忙不忙得过来。    吃完午饭，广播通知各班班长去开会。    开会内容果然和即将举行的运动会有关，宋乔坐在最后一排，把殷老师讲的内容都记在了一个小本本上。    听着听着，她忽然有点走神了。她扭过头，想看看蝴蝶是不是还停在自己的肩膀上。    ——蝴蝶却不见了。    宋乔赶紧四下张望，蝴蝶却还是不见踪影。她甚至打开笔袋查看，但是蝴蝶并没躲在里面。    就在这时，坐在最前排的一个女生忽然举起了手，问了殷老师关于带饮料的问题。    就在那女生站起来的瞬间，宋乔看到那只蝴蝶正静静地停在她的肩膀上。    宋乔很惊讶，到目前为止，她还没见蝴蝶和自己以外任何人产生过肢体接触，更没有停在其他人肩膀上的情况。    忽然，金色的微光从她的眼角一闪而过，她低头看去，却发现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色丝线从她的右手手心冒出，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地在空中漂浮。    而丝线的另一头则连着那个女生身上的蝴蝶。    这是什么东西？    宋乔茫然地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直接从金丝中穿了过去。看来金丝也和蝴蝶一样碰触不到。    十分钟后，会终于开完了。    宋乔出了教室，顺着那条金丝指引的方向，在一层的初二·1班门口找到了那个女生。    那女生正趴在窗台旁边跟另外一个短发女孩聊天。那只金蝴蝶就静静地落在她左边马尾辫的发圈装饰物上。    宋乔正要上前跟她搭话，却看到那只蝴蝶身上的金色光芒突然变得更耀眼了。    宋乔不禁愣住了。    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一定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她走上前，拍了拍那女生的肩膀，“同学，你好。”    那女生回头，茫然地看了一眼宋乔，忽然笑道：“咦？你不是那个在火场里救人的……叫什么来着？”她之前看过那场火灾的新闻报道。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叫：“小心！”    那个声音刚响起的同时，一个东西就从不远处向窗口飞了过来。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站在窗口的两个女生完全来不及看清它是什么。    可在宋乔眼中，那东西却像是用电影的慢动作一样飞到了窗前，足够她看清它的形貌。    ——那是个足球。    宋乔想都没想，一伸手就把站在窗口的女生拽开了。    足球擦着女生的鼻尖飞了过去，“咚”地一声巨响，便砸中了身后的教室上方的玻璃窗。    足球落在了地上弹了一下，宋乔弯腰一伸手，就把足球抱住了。    那只金蝴蝶恰好在她眼前飞过，姿态优雅地落在了她的指关节上。    被宋乔拽到一边的女生呆呆地看着那个足球，好像还没从“差点被足球砸到头”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先前和她聊天的女生瞪大眼，惊魂未定地骂了句：“卧槽，不是？”

 33.第 33 章

    这时，一个男生跑到窗口前，慌慌张张地跟她们道歉。    “对不起，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乔摆起长辈的架势，语气严肃地训斥了那男生几句，那男生忙不迭地点头，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在教学楼前面踢球了，还恳求她们三个不要告诉老师。    学校是禁止学生在教学楼前的小广场玩球类项目的，如果被发现是要扣纪律分的。    宋乔看了一眼刚才差点被球砸到的女生，“你说呢？”    那女生毫不犹豫道：“嗯，反正我也没被砸到，就算了！”    宋乔点了一下头，这才把球顺窗口丢了出去。    那男生如释重负，感激地冲宋乔她们笑了一下，然后就转身去捡球了。    随后，两个女生感谢了宋乔，其中那个差点被球砸到的女生叫刘颖，是初二·1班的班长。    刘颖对宋乔说：“刚才真亏有你！”    “对啊，那球速度那么快，被砸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另外那个女生道，“那个男生太可恶了，刚才就应该拽他去老师办公室写检讨。”    “对啊，现在想想都后怕呢。不过你怎么反应那么快啊，我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刘颖佩服地看向宋乔，“咦，对了，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宋乔的目光扫过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    她笑着摆摆手：“已经没事了。”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一只看不见的金蝴蝶停在了你的身上”。    下午，那只金蝴蝶没再有任何其他举动，而是老老实实地停在宋乔的肩膀上，就像宋乔衣服上的装饰物一般静止不动，偶尔才会抖动一下半透明的触须，以显示它还“活着”。    放学后，宋乔将校服上衣换下，穿上了早上才塞进书包里的厚外套，然后就和朱冰雪、倪妍两人一起结伴出了校门。    昨晚下过雨后，今天一直是阴天，气温很低。    朱冰雪身上穿的居然是冬天才穿的薄棉服。    她笑道：“这件是我妈非要我穿的，其实也没那么冷啦。”    她摸了摸宋乔身上的长款黑风衣，“我觉得你这件衣服不错，在哪儿买的？”    这衣服是宋乔今早顺手从衣柜里翻出来的，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她哪记得在哪里买的。    “不记得了，好像在百货商场。”宋乔道。    “噢，挺好看的，显瘦。”朱冰雪称赞道，又上下打量了宋乔一下，笑道，“而且你穿还挺帅的，不骗你。”    宋乔笑了笑。    去车站的路上，倪妍滔滔不绝地跟其他两人安利她最近看的一部警匪片。    “我以为你只喜欢看偶像剧。”朱冰雪道，“怎么突然开始开警匪片了？”    倪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废话，因为这部片子里有我最喜欢的演员啊。”    “你最喜欢的演员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是哪个？”朱冰雪吐槽，“总不会是f4的？”    “不是f4，是颜天，之前演过重案六组，长得很帅。”    宋乔上初中时很喜欢看重案六组，便随口问道：“颜天演的哪个角色？”    倪妍说了个名字。    可宋乔却想不起来倪妍说的那个角色。    不过她已经好多年没看过那部电视剧，也可能是她记错了。    三个女生在车站附近分别。    宋乔等了一会儿车子，一辆烧柴油的小卡车“突突突”地从她面前经过，留下一溜儿味道刺鼻的黑烟。    那味道猛地钻进宋乔的鼻腔。    不知是不是身体改造的缘故，她的嗅觉比平时要敏感许多。她反感地皱了皱眉毛，然后掏出书包里的黑色口罩戴上。    忽然，她看到一直停在自己肩膀上的蝴蝶扇动翅膀飞了起来，一转眼就消失在了站牌后边。    就在这时，她等的公交车终于到了，司机打开门，高声道：“去xx小区、火车站的上车了！”    宋乔瞟了一眼车门，又看了一眼蝴蝶远去的方向，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而好奇，转身向蝴蝶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跑了几步，却找不到蝴蝶的踪影。    好在她的手心和蝴蝶还连着丝线，她跟着丝线漂浮的方向，跑了两分钟，终于在一个三叉路口再次发现了那只金蝴蝶。    金蝴蝶正停在路边一辆银色轿车的车顶。    这时，一个穿着黑西装，胳膊下面夹着个公文包的男人从车子上走了下来。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的模样，有点谢顶。他转身用遥控将车门锁上，又仔细地确认了一下车门是否关紧。    在这段时间内，那只蝴蝶飞了起来轻轻地落在了那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看不见蝴蝶，他毫无知觉地转身大步向人行横道走去。    这情景和白天一模一样。    宋乔还不能确认这是否预示着意外的发生，只能暂时跟在那男人身后，默默地察看情况。    男人低着头沿着大街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在一个银行门口停下。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低着头进了银行。    看到那男人进了银行，看过无数警匪片动作片的宋乔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下意识地将黄色鸭舌帽压低，跟在那男人身后进了银行的旋转门。    她看到那男人走到一个柜台面前，跟银行业务员说了几句什么。    等了大约两三分钟，业务员便取了数摞现金交给了那男人，看起来至少有五万块钱。男人仔细地点过几遍，才将现金全部放进了公文包里。    在此期间，蝴蝶一直停在他的肩膀上一动不动。    男人夹起公文包，转身出了银行。    宋乔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男人搭话，可是又怕被人当成神经病，于是只好作罢了。    此时已经夕阳西斜，天色渐暗，不过宋乔能清楚地看到男人肩膀上金蝴蝶发出的光芒。    她跟着男人一直往前走去，可男人并没在自己车子旁边停下，而是转身进入了一条小路。    为了保险起见，宋乔放慢了脚步。    此刻天还没黑，这里又离夜市很近，小路上有不少过往的行人，应该不会发生抢劫之类的意外。    男人将公文包紧紧地抱在怀里，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着。    宋乔则始终跟在他身后，和他隔了大约二十米远的距离。    走了大约十分钟，宋乔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也许那个金蝴蝶并没有什么意义，这男人并不会发生什么意外。而且他不过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她总不能一直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人家。    想到这里，宋乔有些打退堂鼓了。    就在这时，男人忽然在一个岔路口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过了几秒，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宋乔的听力很灵敏，她清楚地听见男人对电话里说道：“妈，吃饭了吗？”他停顿了一下，又“嗯嗯“两声，道：“行，那你等会儿，我马上就下班了。我让淑芬去学校接孩子了。不用准备什么，咱们今晚出去吃顿好的……”    听起来他是在跟自己母亲聊天。    讲完电话后，他将手机深深地揣进衣兜里，才转身向一条小巷走去。    巷子里是一条很热闹的夜市，整个一条街都被摆摊的小贩占据了，来往逛夜市的行人也很多，所以显得路有些堵，就连自行车也很难通过。    男人很快就淹没在了往来的人群中，宋乔差一点就跟丢了。    她张望片刻，一眼就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了男人肩膀上的金蝴蝶。    就在这时，一个穿棉服的大妈推着一辆装着各色发饰的手推车挡住了宋乔的去路。    宋乔只好停下脚步。    突然，她看到前方亮起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    那只停在男人身上的蝴蝶正微微翕动翅膀，发出夺目的光芒，比白天那会儿要亮得多。    宋乔顿时心脏一缩，难道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    忽然，她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兜帽的男人走到了西装男的身后，紧紧地贴在他后边，然后将手伸进了裤兜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而那个西装男竟对自己身后的一切毫无知觉，完全没发现背后突然多了个人。    宋乔心脏砰砰直跳。    而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作了。她单手扶住手推车的边缘，用一个不太标准的跨栏动作，灵敏轻巧地从手推车上翻了过去。    推车的大妈发出一声惊叫，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惊讶地瞪着宋乔。    宋乔却顾不上那些，她推开挡住她的一个年轻姑娘，从一对正在吃糖葫芦的小情侣中间挤了过去。    隔着几米远，她看到那只金蝴蝶依旧停在西装男的肩膀上，金色光芒更加夺目，变得有些刺眼了。    就在这时，宋乔看到那个黑衣男子用衣袖藏了手里的东西，动作利落干脆地在西装男背后做了个戳刺动作。    而周围竟没人注意到黑衣男的做了什么。    宋乔猛地推开前边的一个年轻人，大叫了一声：“小心！”    西装男似乎感到了背后传来的剧痛。    他做了个捂住后背的动作，他茫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刺目的鲜血。    他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动作从容而迅速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公文包，拉了一下脖子上的黑围巾挡好脸，低着头转身离开了。    周围的人终于注意到了异样。    有个年轻女人看到西装男手上的血，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啊——”    女人凄厉的尖叫引起了周围人的恐慌，也引起了那个黑衣男的警觉。他抱着公文包低着头从人群的缝隙中灵巧地钻过。    就在这时，所有人看到一个戴着黄色鸭舌帽，穿着长款黑风衣的矮个子少年敏捷地跳到了一个车子上，又屈下膝盖轻巧一跃，落在了人群之中的空地上。    “别让他跑了！”少年指着一个黑衣男道，听声音难辨雌雄，竟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他是抢劫犯！”    黑衣男旁边的两个路人一听见少年这么喊，都一脸惊恐地后退了几步，无人敢上前阻拦。    宋乔见没人理会自己，只好一个箭步冲过去，伸手就揪住了那人的小臂，喝止道：“别跑！”    黑衣男挣扎了两下，见自己居然挣脱不开一个孩子的手，便不慌不忙地换成单手拎公文包，另一只手迅速地抽出裤兜里匕首就往宋乔的胳膊上划过来。    刀光一闪，宋乔一惊，下意识地松开了抓住男人的右手，而她空闲的左手则死死地将男人的匕首攥住了。    她这一连串动作完全出自本能反应。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胆子这么大，竟然连锋利的刀刃都敢抓。    刚一抓住匕首，宋乔就后悔了，一阵剧痛从手心传来，鲜血立刻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    黑衣男见状，竟然果断地松开匕首，将公文包往旁边的车子上一丢，转过身就飞快地跑掉了。车子立刻发出一阵刺耳的报警声，引得更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停下驻足围观。    公文包被撞开，里面的现金顿时掉了出来，数叠粉红色的毛爷爷哗啦啦地散落在了地面上。    散落的现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不过他们都突然其来的一幕吓到了，竟一时间没人敢上前捡钱。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一分钟内，围观的大多数人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更没人敢去拦那个黑衣人。    宋乔当然也没再追上去。她松开手，沾了血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转过身，向西装男的方向看去，见有几个热心的路人将西装男围住，还有人高声叫着“还有呼吸”“快叫救护车”之类的。    她松了口气，然后低头看向手心。    她的左手手心鲜血淋漓，看上去很吓人，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疼，只觉得**辣的难受。    她用衣袖擦掉了手上的血，却惊讶地发现，伤口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深，而且已经完全不流血了。    有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关切道：“那个谁，你没事？”    宋乔转过身，却看到那男人身边一个女孩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小声说了一句“别多事”。    见她看向自己，那女孩立刻面露防备之色，还扯着自己的同伴后退了半步。    宋乔困惑地皱了皱眉。    俗话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宋乔此刻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么奇怪。    她刚刚用常人无法做到的动作跳上了一辆轿车，空手夺下劫匪的匕首，而且还表情淡定地用衣袖擦掉了手上的鲜血，也难怪那个女孩会怕她。    这时，那只蝴蝶终于飞了回来，稳稳地停在了宋乔的受伤的手心上。它的翅膀缓慢地扇动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她。    忽然，宋乔感到右手手心一阵刺痒，一行金字出现了：“蝴蝶任务完成，目前进度1%。”

 34.第 34 章

    宋乔眉毛一皱，蝴蝶任务是什么？    这时，不知谁叫了一句“警察来了”，果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清晰的警笛声。    宋乔低着头，压低了帽檐，快步离开了现场。她倒不是害怕警察，只是她刚才的举动解释起来多少有些麻烦。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晚饭。    回家后，宋霖已经把饭菜都做好了。    他说，今天中午菜卖得特别快，一中午就把前一天准备的菜色都卖光了，尤其是小鸡炖蘑菇，特别受欢迎。菜卖光了，店里也收拾完了，见没什么活干，他就提前关店回家做晚饭了。    吃完饭后，宋乔回到自己房间，金蝴蝶从她肩膀上飞起，停在了她的台灯上。    宋乔看了一下晚上受伤的手心。    才过了一个多小时，伤口就已经结了痂，还有些发痒，表示伤口正在慢慢地愈合中。    宋乔挠了挠手心，拿起笔开始写语文作业。写作业的时候，宋霖推门进来给了她一个洗干净的柿子，说是隔壁张叔老家种的柿子。宋乔顺手接过来咬了一口，顿时被甜得眯起了眼睛。    她忽然想起，要是十八年后，吃到这么甜的水果，她第一反应肯定是拍照发微信，写上：热心的邻居给了老家自种的柿子特别甜~~~~>v<    想起十八年后的种种回忆，宋乔不禁出神。    才过了两个月，那时候的记忆竟然变得异常遥远，恍如隔世。似乎这两个月来的生活才是真实的，而重生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金蝴蝶身上，金蝴蝶正安详地停在她笔袋的拉链上，金色的微光在台灯下闪烁着，看起来如此真实。    她用笔尖戳了一下蝴蝶的翅膀，却径直从翅膀中穿了过去。    ——又或者现在的一切才是梦。    她只是在现实中打了个盹儿，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初中而已。    想到这里，宋乔竟然稍稍打了个寒噤，赶紧阻止自己继续胡思乱想。    很快，她就写到了语文作业的作文部分。    作文的题目居然是以“梦境”和“现实”为灵感写一篇作文。    宋乔迟疑了片刻，然后开始落笔，写道：我曾做过一个漫长的梦，在梦境里，我长大成人，已过而立之年……    宋乔越写越投入，洋洋洒洒写了一千来字，一直写到了作文纸的背面。    写完作文，她一看时间，居然足足写了一个小时。    幸好语文老师不怎么负责任，一般不会看他们平时的作文练习，只有小考的时候才会认真批改，所以宋乔不用担心作文超字数的问题。    她将写完的作业放进书包，然后就跑去客厅看电视了。    她翻了几个台，没有看到关于晚上那件事的新闻报道，就把电视一关，回房间看书了。    第二天早上，她才在小区门口杂志亭的早报上看到了一篇报道。    报道里说，有市民目击到有人在热闹的夜市里公然行凶抢劫，幸好有个见义勇为的热心路人喊了一句“抓抢劫的”，劫匪一慌就把将抢来的钱丢了。    据警方初步分析，这应该是一次冲动型犯罪。劫匪很显然没什么经验，因为他选择了人最多的夜市区，使用的武器还是一把小折叠刀，随便在哪个超市都能买到。他们怀疑凶手可能在银行看到被害人取了很多现金，于是便心生歹意跟了上去，妄图行凶。    报道还配了一张模糊的新闻图，看起来应该是在场的路人用数码相机拍摄的。    图里清楚地拍到了倒在地上的西装男。    不远处的一辆轿车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黄帽子的身影，那身影非常模糊，更不用提看清他的长相了。    宋乔一眼就从照片里发现了自己。    不知是不是记者的疏忽，又或者他们没采访到合适的目击者，新闻里并没有写有人和劫匪发生肢体冲突的事。    报道里最后写道，此事已经受到了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警方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宋乔暗暗吐槽，那个劫匪胆子也真大，居然敢在人那么多的闹市公然行凶，肯定是个疯子。    可仔细一回想，之前那人在被宋乔抓住时并无惊慌的表现，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而且他丢掉公文包的动作也很利落，完全不像事先没有准备的人。    想到这里，宋乔越发觉得这件事十分怪异。她摇了摇头，放下了报纸，就转身去上学了。    下午的语文课上，语文老师居然点名表扬了宋乔的作文。    原来这一次交了作业后，语文老师无意间翻到了宋乔的作文。    宋乔习惯用连笔字，字迹成熟，在众多笔迹稚嫩的作文中显得特别显眼。    语文老师有些好奇，就通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杜老师感到很意外，没想到班里竟然还有学生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来。倒不是说辞藻有多么华丽，更没有引用名言和历史故事，可是里面却饱含了感情，语言朴实真挚。    杜老师今年正好刚过三十岁，宋乔写的一些东西恰到好处地引起了她的共鸣。    她忍不住把这篇文给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看了。    大家看完都是一个反应，这篇文完全不像是初二学生写的，除非这学生特别早熟。    在课堂上，杜老师说，宋乔的“文笔成熟”“立意新颖”，虽然字数超了很多，但是删一删还是一篇不错的作文。    然后她就把宋乔的作文在全班面前读了一遍。    没想到她一读完，班上竟然有不少人红了眼圈。    下课后，梁晓丹眼泪汪汪地跑来找宋乔，“乔大侠，你的文章写得太感人了！我都哭了！”    朱冰雪也说：“对啊，感觉很有深度。读完之后特别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冲动。”    后来还有几个人跑来管宋乔借那篇作文看。    读完之后想要“好好学习”的不止朱冰雪一个人。    比如周浮生就一本正经地跟宋乔说，他觉得自己以前太浪费光阴了，宋乔的作文警醒了他。    为了避免以后和宋乔作文里写的一样，天天打卡上班累成狗，他决定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大学，争取自己开公司当老板。    宋乔听完简直哭笑不得。原来她十八年后的生活竟然成了学生们眼里失败的“反面典型”。    ……    下午的体活课上，宋乔和体委高辉被叫去开会。    体育组组长殷老师说，因为下周末的运动会会有上级领导来视察，为了达到最佳的演出效果，体育组老师商议后，决定在运动会上进行军体拳表演，要求初一初二每个班都要选出三十个人参加，利用体活课和晚上放学后的时间练习一下。    高辉顿时小声抱怨道：“谁还记得军体拳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早就忘了。”    宋乔记得他们初一军训时学过军体拳，可是她隔得时间更久，连半招都不记得了。    殷老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就让班长和体委留下，花了一节课时间把军体拳重新教了一遍。    宋乔学得很快，只看过一遍就会打了。    其他学生却没有宋乔学得这么快。直到下课，高辉却还是不能完整地把军体拳打下来。    见他们学得这么慢，宋乔还有些纳闷，这东西真有那么难？    总不会是她天资聪颖，骨骼清奇，所以一学就会？=口=    第二天晚上放学后，宋乔叫上被选中的三十个人去操场上练习打军体拳。    好不容易放学了，居然还要练什么拳，被选中的三十人都怨声载道，还有七八个学生趁着宋乔没注意偷偷溜掉了。    到了操场，宋乔清点了一下人数，居然少了八个。    少掉的人中正有王子烨，看来十有八.九又是这家伙起的头儿。    宋乔将军体拳打了一遍，然后详细拆解教给大家。    大家初一刚开学时虽然学过一次，但是隔了一年了，都忘得差不多了，所以学起来并不像宋乔预想中那么顺利，更不用提要打得很整齐了。    练了半个小时后，宋乔见时间不早了，就放大家回家了。    去车站的路上，朱冰雪道：“乔大侠，你说这个军体拳练了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又用不上。”    宋乔“嗯”了一声。学校教的军体拳在实战中确实用不上，不光因为他们学的是简化了的版本，更因为学校老师并没讲解每一个招式的作用，比如每一个动作究竟是防守还是攻击，攻击的是敌人身体的什么位置。    学生打军体拳的目的不是为了制敌，而是为了表演和强身健体。学校老师就算懂，也不可能教得那么详细。    “打架？你要和谁打架啊？”倪妍笑道，“说起打架，还不如去学跆拳道什么的。”    朱冰雪却不屑一顾道：“切，跆拳道又不是中国的武功，我要学就学中国的。嗯……比如凌波微步葵花宝典。”她说着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赶紧假装淡定地补充道，“——没有葵花宝典。”    宋乔笑道：“你说的那些都是小说里的，现实里没有啊！”    “那你说现实里中国有什么武功啊？”倪妍问。    宋乔一时语塞，竟然答不上来。她的确对中国功夫不甚了解，突然被问到，她才惭愧地发觉，自己这方面太孤陋寡闻了。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才道：“呃，太极拳！”    “还有军体拳。”朱冰雪赶紧补充道。    三个女生同时笑了起来。    连续练了两个晚上加一个体活课后，班里的大部分学生都能顺利地打完整套军体拳了。    这两天宋乔为了给大家演示军体拳，不知打了多少遍，就连睡觉前都在脑海里默默演练。    宋乔觉得自己快被搞得魔怔了。    周五晚上，宋乔带领班上的学生又练了几遍军体拳。    放学后，她来到宋记快餐店帮宋霖的忙，把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才和宋霖一起结伴回家。    “明天周末我打算不营业了。”回家的路上，宋霖突然道。    宋乔很惊讶：“你怎么突然想开了？”以前摆摊时宋霖实在太拼了，每天要忙十几个小时，所以宋乔一直怀疑宋霖是工作狂体质。    宋霖笑道：“什么想开不想开的？周末你们不上学，附近公司的人也不上班了，买盒饭的人肯定要少许多，我就干脆歇业两天休息休息。”    宋乔猛点头：“嗯，我举双手赞同。赚钱虽然重要，但是也要劳逸结合么。”    “说起这个，你最近怎么老是回家那么晚？”宋霖道。    宋乔就把学校让练军体拳的事跟宋霖讲了。    “以前我上高中时也学过这个军体拳。”宋霖露出一副怀念的表情，“不过那拳法太简单了，还不如咱们爷爷打的那个拳好看。”    宋乔对爷爷没什么印象了，她五岁时爷爷就因为脑血栓去世了。    “爷爷打的什么拳？太极拳？”宋乔知道老年人都喜欢打太极。    宋霖却摇头道：“好像不是太极拳，好像是叫什么什么霸拳的，打起来特别威风。他说那拳法是他小时候跟村里一个高人学的，据说那高人很厉害，能一个打十个。后来那高人参加八路军打日本鬼子去了，然后就没了消息。”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宋乔说着。说起一个打十个，宋乔莫名想起了抗日神剧里的情节。难道现实里真有那么厉害的人？    宋霖又道：“对了，我小时候还在我爷家见过一本拳谱，后来因为搬家动迁，那本书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可能被大姑他们卖了。说起来咱们俩好像好久没回老家了？”    他说完，就转移话题聊起了小时候过年的趣事。    而宋乔却还惦记着宋霖说的拳法。    自从上次在夜市里抓劫匪失败后，金蝴蝶就没再停过任何人的身上。    而那个劫匪事件一直让宋乔耿耿于怀。她现在的身体敏捷度和力量都超过常人，而且她还有着超人一般的伤口愈合速度。只要再会上一点擒拿的功夫，当初那个劫匪就没那么容易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掉了。    ……    到家后，宋霖下厨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晚餐的菜色有软炸鲜蘑和孜然羊肉，还有一碗菠菜粉丝汤。裹上淀粉炸得金黄的鲜蘑是宋乔的最爱，沾上一点干佐料，咬上一口，外壳酥脆可口，内层的鲜蘑清香软嫩，宋乔简直吃得筷子都停不下来来。    宋霖一直在跟宋乔讲他白天开店遇到的奇葩事，比如一个男生不爱吃青椒，非要宋霖把青椒土豆丝里的青椒丝拣出来再盛给他；还有一个中年阿姨跟前排一个初中男生吵了起来，原来是那男生一人打了两份糖醋里脊，正好把盘子里剩下的那点糖醋里脊都买光了，而那个中年阿姨是专程为了吃宋霖做的糖醋里脊，才大中午骑乐自行车特意跑来的。    “那后来你怎么办啊？”宋乔一边帮宋霖盛菠菜粉丝汤一边问。    这种市井生活里的小矛盾没什么大不了了，可真要解决起来却不是什么容易事，而且往往容易小事闹大。    宋霖勾了一下嘴唇笑道：“还能怎么办，劝架呗！不过那个大妈还真能嚷嚷，吵得整条街都听见了。幸亏旁边那家盖浇饭店的老板娘跑来帮忙劝架，那个大妈才消了气走了。”    宋乔很意外：“是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    “对啊。”宋霖接过宋乔递过去的汤碗，道，“那个大姐人还挺好的，很热情，我还跟她聊了一会儿呢。”    宋乔“嗯”了一声。她之前还担心晓春盖浇饭那个泼辣的老板娘会因为宋记抢了生意记恨在心，过来闹事什么的，这样看来是她多心了。    周日上午，宋乔一觉醒来，觉得头脑昏沉，好像做了个很累很累的梦，可梦的内容却不记得了。    她忽然听得楼下传来一阵喧闹声，探头一看，有一群人围在了旁边一栋楼的楼道口，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下午，宋乔和班上的几个女生约好一起去步行街吃麦当劳。    最近麦当劳搞了个活动，甜筒一块钱一只，班里一些吃货为了吃“一元钱”甜筒，放学后骑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去最近的麦当劳店，每人买上两三个甜筒吃个过瘾。    宋乔的目的倒不是吃甜筒，而是逛逛街，转换一下心情。    几个女生在步行街入口集合，然后有说有笑地就去了麦当劳店。    其他女生每人点了一个甜筒，而宋乔却点了几分小吃，包括薯条和麦乐鸡，又要了一大杯可乐。    “你中午没吃饭吗？”梁晓丹瞪大眼看着宋乔端着盘子走过来，“你怎么吃这么多？”    宋乔笑道：“嗯，吃了，又饿了。”    梁晓丹佩服道：“你真厉害！”    朱冰雪却道：“小乔，按照你的吃法，过了十五岁一定会胖的，我有个姐姐就是这么胖起来的。”    宋乔却毫不在意地吸着可乐，道：“我不是容易胖的体质。”她现在容易饿是身体改造的结果，自然不用担心长胖问题了。    宋乔招呼大家跟自己一起吃东西，其他三个女生一开始还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多吃，后来几人聊得越来越火热，渐渐忘了要矜持，很快就把一桌的小吃都消灭了，只剩下半包薯条没吃完。    倪妍拿了根薯条沾了沾番茄酱，忽然道：“对了，你们听说没有，昨天有个中学的女老师被人打得粉碎性骨折了。”    梁晓丹惊讶：“哪个中学啊？”    朱冰雪也抬起头来。她之前在翻自己做的单词速记本，还被其他三个女生嘲笑了，说她真是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学习。    倪妍道：“就是九十八高中的一个女老师。我看新闻里说，打人的好像是个男学生，他当时戴着口罩，所以没看清长相。”    朱冰雪道：“不会？九十八高中不是重点中学么，怎么会有人打老师呢？”    宋乔蹙眉道：“用什么打的？”既然打骨折了，赤手空拳的可能性就很小，又不是人人都有宋乔的金手指。    倪妍道：“说是用一根铁棒打的。”    宋乔忽然想起上午在自家小区院子里看到的一幕，她立刻问道：“是不是在电力厂家属区？”    倪妍想了半天：“好像是，反正叫什么什么家属区，我没记住。”    晚上回家后，宋乔看过晚间新闻，才确定事情确实发生在她家小区里。    女老师果然是九十八中学的一名班主任。她被打得右手粉碎性骨折，额头缝了数针，腿上有大片淤青。新闻里，女老师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石膏和纱布，对着镜头沙哑地表示，她现在最担心的是班上孩子的学习进度，现在正值高三，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她怕这件事会影响到班上的学习气氛。    新闻里还说，女老师没看到那男生的长相，却听见那男生嘴里骂了一句：“叫你乱管人，煞笔事儿妈！”    可惜女老师教的学生太多了，一共有四个班，光男生就有一百多人，仅凭声音很难判断那男生的身份。    宋乔伸出手，眼睛盯着停在她手背上的金蝴蝶。    事情发生在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可这只金蝴蝶却毫无反应。    如果昨晚这只蝴蝶和平时一样飞到那个女老师身边，进行危险预警，也许宋乔就能阻止那个男生的疯狂行为，女老师就不用被打成重伤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宋乔脑海中闪过，她的右手便传来了一阵刺痒感。她赶紧低头看去，可是手心却一片空空，什么字也没有。    就在这时，金蝴蝶忽然从她肩膀上飞了起来，然后轻盈地从她家的大门口消失了。

 35.第 35 章

    宋乔推开大门，金蝴蝶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蝴蝶身上连着的金丝在空中飘荡。    她躲了一下脚，把走廊的声控感应灯弄亮。    宋霖从厨房探头出来，道：“你要出去？”    “出去散散步，很快就回来。”宋乔说。    宋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纳闷道：“都九点多了，这时候出去散步？”    宋乔“嗯”了一声。    “那你等下。”宋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从餐桌上装零钱的饼干盒里拿了十块钱递给宋乔，“给你，帮我买两袋陈醋回来，一定要山西老陈醋。”    宋乔答应着，接过十块钱，顺手拿起衣架上的黑风衣穿上。    外面的气温有点冷，街上的路人好多都穿上了厚外套。    宋乔不觉得冷，小跑了半分钟后，她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    手上的金丝飘在空气中，在黑暗之中显得特别显眼。她顺着金丝指引的方向，跑出了小区，来到了小区门口的那条小吃街上。    小吃街上烧烤摊生意火爆，烟雾弥漫，一股烤肉的焦香味直往宋乔的鼻子里钻。    宋乔沿着街边走了几步，绕过一大桌吃烤串的人，忽然看到金蝴蝶正在不远处的一个烤肉架附近无声地飞翔。    宋乔快步走向蝴蝶，蝴蝶忽然轻盈地转了个身，然后落在了一个男生头上。    那男生站在一个烧烤摊旁边，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什么东西，低头看得很认真。他身上穿着红色运动服，从运动服的肥大款式和经典几何图案设计上很容易认出，这一定是某个中学的校服。    宋乔走到那男生身边，发现他手里拿的是一个文曲星词典，男生一边盯着文曲星看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看样子是在背英语单词。    ……好勤奋的学生。    就和朱冰雪一样，无时不刻都在学习，连一点空闲时间都不放过。    宋乔一直很佩服这样的人，觉得他们很有毅力。上学时宋乔总被老师批评，说她的努力程度还不如人家的一半，只会耍小聪明走捷径。    “来，小妹儿，吃点啥？”烧烤摊的摊主热情地招呼宋乔。    宋乔看了看，还是没忍住馋虫。她摸了摸兜里，除了宋霖给的十块钱，她兜里还有十五块的零钱。    “那就来五个羊肉串，两个烤鸡心，两串烤馒头。”宋乔毫不迟疑地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她说完，眼睛却再次看向了旁边那男生。    金蝴蝶依旧停在那男生的头顶，蝴蝶的光芒黯淡，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按照之前几次的经验，只要被金蝴蝶主动接近的人，在短期内一定会发生事故，如果蝴蝶发出耀眼的金光，就预示着意外马上就要发生了。    宋乔决定暗中观察他一会儿。    这男生戴了一副全框眼镜，脸上还长了几颗青春痘，相貌很普通，属于大众脸儿的类型。    这时，那男生忽然感觉到了宋乔的注视，他抬头看了一眼宋乔，语气不善道：“看什么看？”    宋乔却没介意他语气中莫名的敌意，问道：“你是哪个学校的？”    “九十八，怎么了？”男生道。他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大概因为九十八中学是s市有名的重点中学。    宋乔心道，难道这男生和女老师被打事件有什么关系？    她扫了一眼那男生根女孩子一样纤细的手腕，心道，总不会是这男生打的？难道金蝴蝶还有指认凶手的功能？    可这男生细胳膊细腿儿的，一看就没什么力气，看起来不像能把人打成骨折。    这时，那男生的烤串做好了。    他端着盘子，就坐到了一旁的空桌子边上，还不忘把文曲星打开放在桌面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继续背单词。    很快，宋乔的烤串也烤好了。她付了钱，就端了盘子坐在那男生对面的桌子旁。    十分钟过去了，金蝴蝶依旧没动静。    忽然，那男生吃完东西站了起来，用纸巾擦了擦嘴，把文曲星往兜里一踹，就往对面小区门口走去。    宋乔也站起来跟了上去，刚走了几步，那男生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怀疑地瞟了一眼宋乔。    宋乔赶紧低头假装看表。    男生大概也没料到会有人无聊到跟踪自己，而且就算跟踪，也不可能这么正大光明地跟踪，所以他很快就转过身继续往小区里面走去。    那男生进了小区，却没往小区住宅区那边走，而是绕路到了一片建筑工地旁边。    工地一头正好有一个荒废的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树和一些没人打理的灌木。    宋乔便停下脚步，躲在一棵高大的加拿大杨后边。从她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金蝴蝶在黑暗中散发着的微光。    突然，金蝴蝶的光芒变得耀眼夺目起来。    一个穿着蓝色冲锋衣的身影从小路走了出来，挡住了男生的去路。    那人戴着白色口罩和毛线帽，手里还拿着个铁棒，不知道是从什么东西上拆下来的。    宋乔心下一惊，难道这就是打人的那个家伙？    她刚想喝止对方，却发现那男生看见那人竟然也不害怕，反而跟对方说了一句什么。    宋乔顿觉事情有些蹊跷。    她向后缩了缩，将自己隐藏得更深，摒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    此刻，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的皮肤上浮现了常人无法看到的金色丝线，金色的光芒顺着丝线流入了她的耳朵眼中。    她感到手心一阵刺痒。    她低头一看，一串金字浮现了：“激活状态：顺风耳。消耗善值：100。”    与此同时，她清楚地听到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道：“……别的我不管，把钱拿来。”    那男生声音带了一丝急切：“钱不是已经给你了吗？”    蓝衣男嗤笑一声：“才一千块钱就想打发我？至少再给一千。”    男生愣了一下：“之前说好的一千，你怎么能改主意呢？”    男人冷笑道：“谁他妈跟你说好了？”他说着，就上下摆弄了两下铁棍，像是在威胁对方，“少废话，你小子不是说你家特别有钱吗，还差这一千？”    “哥，一千已经不少了，是我这个月所有的零花钱了，真没了。”男生越说越急，语气里带了一丝哭腔，“而且我是说让你吓唬一下她，又没说让你把她打骨折啊！现在警察都来我们班上调查了，我还不知道咋办呢……”    蓝衣男却道：“呵呵，怕警察啊？你怕警察就错了！你应该怕的是我，懂不懂？”他说着就用铁棍的一头戳了一下那男生的肩膀，差点把他戳得一个踉跄，“懂事儿的就回去找你老子要钱，不然我就把你找人打老师的事告诉你爸妈，还有你们学校！”    宋乔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男生应该是雇了社会上的小混混来吓唬自己老师，没想到这小混混居然将他老师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尽管不是出于这男生的本意，但是他的行为却间接造成了女老师被打，而且事情发生后，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跟警察说明情况。虽然他没直接动手打人，但他的行径已经足够恶劣了。    想到这里，宋乔竟然完全不同情这男生。    金蝴蝶在男生的头顶继续闪耀着金色光芒，此刻在宋乔眼里竟然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之前女老师就在宋乔的小区被打，金蝴蝶完全可以引宋乔去帮忙，可它却偏偏一反常态，毫无反应。    而此时此刻，它引导宋乔来救这个学生。    这金蝴蝶究竟是何用意？宋乔实在琢磨不透。    想到这里，宋乔注视着微微翕动翅膀的金蝴蝶，忽然有种奇怪的错觉，好像那蝴蝶做这一切都是在试探她，试探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会做出怎样举动。    而宋乔却不想救这男生。    她甚至有些冷血地心想，就算这男生被打了又能怎样？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结果罢了。而且，如果不是他雇了小混混在先，那个无辜的女老师也不会被打成粉碎性骨折。    就在这时，那男生对那小混混道：“可我真的没钱。我上次考试没考好，我爸已经不给我钱了。”说到这里，他犹豫了一下，不知哪来的勇气，道：“而且，如果你把那件事告诉别人，你也得被警察抓起来，我才不信你敢。”    蓝衣男忽然冷笑一声，“小子，胆肥了哈？”    他突然扬起铁棒狠狠地打了一下男生的膝盖，男生疼得大叫一声，倒在地上，蓝衣男便冲着他一通拳打脚踢。    男生抱着头，带着哭腔喊着求饶。    “我他妈不敢告诉警察！但我敢揍你！”蓝衣男狠踹他的肚子，恶声骂道，“煞笔！叫你不给钱还敢使唤老子！叫你敢威胁老子！”    就在这时，蓝衣男忽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砸了一下。他摸了一下后脑勺，低头一看，原来是一颗小石子儿。    “妈的，谁扔的？！”男子正处于兴奋状态，挥舞着手里的铁棍骂道，就像个滑稽的疯子。    这时，另外一颗石子嗖地飞过去，正中他的眉毛。    他“啊”地叫了一声捂住额头，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渗出。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三第四颗石子也从旁边的树林里飞了出来，分别打中了他的胳膊和膝盖。打中膝盖的石子儿比较尖锐，又正好打到了他的麻筋，他立刻捂着膝盖，疼得嗷嗷叫唤。    而石子却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更多的石子像子弹似的不断砸在他身上。其中一块石头打中了他的小腿，他腿一软，跌倒在地，干脆抱着头打滚儿，嘴里嚷嚷着：“饶命，饶命！哎呀——疼死了，别打了！”    那男生见状傻愣愣地看着石子飞出来的方向，竟忘了要逃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风衣，带着兜帽，身材削瘦的身影从树丛后边走出来。    那人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面，手里还在上下抛动着一个小石子。

 36.第 36 章

    黑衣人忽然说话了。    “小孩，你叫什么？”他说着就冲那个高中生点了一下头。    他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像在刻意压低着嗓音，而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个成年人，反而像个还没变声的男孩。    可他却称呼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为“小孩”。    高中生迟疑了一下，才沙哑道：“你……你问我？”    黑衣人点了一下头：“嗯，就是问你。”    “我……”高中生犹豫不决。虽然这人刚刚救了他，可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真名告诉对方。    因为这个黑衣人的出现实在太诡异了。    这时，那个蓝衣男趁着黑衣人不备，伸手抓起掉在草丛里的铁棍。    可黑衣人的反应更快。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还没等高中生反应过来，蓝衣男就发出了一阵哀鸣。    原来是黑衣人死死地踩住了蓝衣男的手腕，“不准——”他一开口，露出了尖细清脆的嗓音，他赶紧又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线道：“不准乱动。”    蓝衣男一边疼得大声呻.吟，一边拽着被踩住的胳膊挣扎了几下。见挣扎无果，他竟然张嘴一口咬上了黑衣人的小腿。    黑衣人低低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脚。    蓝衣男趁机又抓起地上的铁棍，忍着疼从地上爬了起来。    刚才被黑衣人那么以刺激，他此刻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他“啊”地大吼一声，就挥起铁棒往黑衣人头顶劈去。    高中生吓得忍不住叫了一声：“小心！”    要是被这一棍打中脑袋，就算没打死，也要被打成重伤了。    可就在这时，黑衣人忽然身子一偏，幸运地躲过了那一棍，又猛地伸手一抓，揪住了蓝衣男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提起半公分，又向后用力一推。    蓝衣男竟然被自己矮了不止半个头的黑衣人推得飞出去好几米远，最后他后背着地，“咚”地一声倒在了一块废弃的建筑用胶合木板上，便陷入了昏迷。    高中生看得惊呆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卧槽，超人吗？！    这黑衣人就是宋乔。    而宋乔也没料到刚刚那一招居然管用。    刚才躲开铁棍的姿势是军体拳的其中一招。    这几天她每天都要练习至少半个小时的军体拳，早就把每一招每一式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并不懂每一招都有什么作用，也没有任何对敌经验，可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清楚地浮现了那一招的动作，身体便紧跟着动了起来，好像这一切反应早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记忆中。于此同时，宋乔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像，影像里出现了一个通体金色的人。    那金色的人影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觉得怀念又陌生，却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见过。    宋乔走过去，踢了一下蓝衣男的大腿。    蓝衣男纹丝不动，看来是真的晕倒了。    此刻的高中生大脑一片混乱。    这黑衣人究竟是什么人？他胆战心惊地心想。    他当然知道这个人称“肃哥”的蓝衣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就不会对一个年轻女人下那样的狠手。    可他并没有亲眼目睹女老师被打的过程，而眼前的一切则要比他在新闻中看到的真实多了。    高中生想说话，却害怕得牙齿打颤。他咽了一下唾沫，后退了两步，声音颤抖地沙哑道：“呃……谢谢你救了我。要是没事，我就那啥……先走了。”    “等一下。”黑衣人突然道，然后大步向高中生走来。他一边走，一边扯了一下风衣的拉链，将衣领立起来，彻底挡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你还……有事？”高中生紧张道。    看过刚才那一幕后，高中生怕黑衣人怕得要死，已经完全认定对方是超人级别的功夫高手了。    黑衣人弯下腰，唰唰两下解开了那蓝衣男的鞋带，又捡起了掉在一旁的铁棍。    高中生见状，正要趁黑衣人不备转身逃跑。    他猛地一转身，却感到脚腕一疼，绊在了地面上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狼狈地摔了个狗啃泥。    疼痛感告诉他，他的脚腕一定是扭到了。他忽然听到铁棍在地上拖动的刺啦声，顿时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一眨眼的功夫，一双粉色的运动鞋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高中生根本无暇考虑为什么狂霸拽的黑衣人会穿一双娘气的粉鞋子。他一心只以为黑衣人要打自己，便吓得一缩脖子。    他刚要喊救命，却看到一只骨骼纤细的手向他伸了过来。    “你没事儿？”那个黑衣人道。大概因为对方刻意压低了声线的缘故，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漠。    高中生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对方对自己并无恶意，可他紧绷的神经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那黑衣人就缩回手，不再理睬他，转身离开了。    高中生艰难地爬起来，他一瘸一拐，跳着脚转过身，看到黑衣人正弯着腰，将蓝衣男的手腕从背后绑起来。    蓝衣男忽然呻.吟一声，眼看着就要醒过来了。    黑衣人迟疑片刻，抬起脚踩住了蓝衣男的太阳穴，不让他动弹，然后冲高中生招了招手，低声沙哑道：“你过来绑他。”    路灯微弱的橘色光芒照在黑衣人的身上，投下深邃的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黑衣人正是宋乔。    而宋乔此刻却一点都不像她表现得那么镇定。    把一个成年男人像丢破布娃娃一样丢出去，这种事对她来说还是第一次。    刚才差点被铁棍劈中的时候，宋乔真心被吓着了，好在她的脸基本上都被兜帽和衣领挡住了，所以没人看得见她表情。    不过此刻她却异常冷静，只有心脏还在砰砰跳个不停，仿佛心跳已经不受她的情绪控制了。    现在她没别的选择，只能先把蓝衣男绑起来，免得他突然醒来又发生什么意外。    高中生点了一下头，犹犹豫豫地走过去，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鞋带，将蓝衣男的手腕给绑住了。    “我绑完了。”高中生小声报告道。    虽然黑衣人个子很矮，头顶还不到他的鼻子，可他却一点都不敢因此轻视对方。    黑衣人弯下腰，不放心地检查了两遍，确认蓝衣男不会挣脱后，才抬头看向那个高中生道：“你家住哪儿？”    高中生模糊地指了一下不远处的小区，“那边。”    黑衣人沉默了一下，又道：“为什么要找人打你老师？”    高中生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他迟疑片刻，才道：“因为我们班上的同学都讨厌她。我也讨厌她。”    “讨厌她？为什么？”    高中生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该怎么回答。    他们班上一多半学生都不喜欢这个班主任，因为这位班主任虽然是个女老师，可脾气却差得很，喜欢体罚学生，除了罚学生站着听课，还经常用教鞭抽学生的手心。    班上不少人都在背后骂班主任，说她是恶毒的巫婆；还有男生发狠话，说真想哪天找人把那女的揍一顿。    有一些家长知道这位女老师喜欢体罚学生，可他们大多数人却认为很正常，既然是重点高中，老师严格一点是自然的。有个学生家长看不下去了，把这件事反应给了学校，希望学校严肃调查此事，可学校却回应说“没有该老师打人的证据”。    明明全班同学都可以证明她打人，可学校却偏偏睁着眼说瞎话，说“没有证据”！    不过自从那个家长投诉了之后，女老师确实收敛了许多，已经半个多月没在班上打过人了，看来校领导还是私下给她做了思想工作。    可惜好景不长，就在上个星期，女老师把一个考不及格的女生叫去办公室，用教鞭打了那女生的手板，把她的手心都打肿了。    班上的学生终于忍不住了，大家集体跑去教导处告状，却被教导处主任赶了回来，让他们好好上课，不准闹事，不然就扣班级纪律分。    班上有个向来消息灵通的学生说，这个女老师是个“有后台”的人，所以校领导才这么刻意保护她。    几个男生气不过，私下一商量，就想出了这样一招。    ——找个小混混吓唬一下“老巫婆”，最好把她吓得辞掉工作才好。    而最先提出这办法的，就是这个叫彭志远的高中生。    可彭志远却万万没想到，他通过初中同学找的这个叫“肃哥”的人，恰好是个仇视女性又有暴力倾向的人。“肃哥”根本不是什么“黑道”上的人，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社会青年，没固定工作，不久前他才把自己女朋友打伤住院。    早知道结果是这样，或许彭志远会做出完全不同的选择。可惜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很可能是听到惨叫声的附近居民打了110。    彭志远吓了一跳，回头看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却听见那个黑衣人低声道：“该怎么做就看你了。现在还来得及做出正确的选择。”    彭志远微微一怔，猛地回头，却发现黑衣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    宋乔一路狂奔回到家门口。她一把扯掉兜帽，弯下腰喘息片刻，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宋霖正在餐厅和面，他最近刚刚在菜品里增加了酥油饼。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好奇地看向宋乔：“你怎么了？”    宋乔面色潮红，喘着粗气摆手道：“没什么。”    “没事你跑啥？”宋霖怀疑道，他刚才听见了宋乔在走廊里快步跑上楼的声音。    宋乔疲倦地笑了一下，“就是遇到一只很凶的大疯狗。”    宋霖惊讶道：“疯狗？你没事？没被咬着啥的？”    “还好，没有。”宋乔说着，背对着宋霖，稍稍提了一下裤子，看了一眼被咬红的小腿。    她心道，这人的牙齿还真够利的。    好在她的自愈能力很强，此刻伤口已经基本上愈合了。    “对了，我要的醋呢？”宋霖看了看两手空空的宋乔，“你不会忘了？”    宋乔：“……”    她还真忘了。    ……    宋乔挠挠后脑勺，“要不我再出去一趟？那家小卖部可能还没关门呢。”    “不用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睡觉。我明天早上再去买。”宋霖大度地摆了摆手，就端着面粉和菜板回厨房去了。    宋乔回到自己房间了，反手将门关紧。    她背靠着门，闭上眼睛，心脏依旧砰砰直跳。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    或许是因为肾上腺素的作用，她此刻竟感觉有点兴奋。    她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道，也不知道这身体改造能力的上限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自己的力气究竟达到了什么程度。她顺手捡起不知何时掉地上的一根金属发卡，用力一捏，就将发卡捏成了u型。    忽然，原本停在她风衣拉链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静静地落在了她的指关节上。    一行金字出现在了她的手心。    “蝴蝶任务完成。目前进度：2%”

 37.第 37 章

    之后两天里，宋乔一直在关注新闻，终于在新闻里看到了女教师被打事件的跟踪报道。    新闻里说，打人的小混混名叫赵肃，今年二十一岁，和祖母住在一起，目前待业在家。他的手腕因为撞击骨折了，之前一直在医院接受治疗。宋乔从电视里看到，他的手臂上打着石膏和厚厚的绷带。新闻里说，九十八中学的一个叫王明（化名）的男生用一千块钱雇佣了赵肃，让他吓唬一下自己的老师，却没想到赵肃竟然用铁棍将女老师打成了重伤。    新闻里还提到了将赵肃制服的那个“神秘黑衣人”。据王明，也就是郭志远说，黑衣人身高不到一米六，一直用帽子挡着脸，听声音大概十几岁的样子，感觉应该是个男孩。    不过新闻里并没有提到宋乔将蓝衣男丢出去的细节，这一点让宋乔很困惑，她知道赵肃和郭志远不会刻意隐瞒这一点。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太超乎常识了，连新闻记者都不信，所以才没在新闻里提到。    记者还采访了郭志远的同学，问他们对这件事的感想。    镜头前，郭志远的一个女同学躲在屏风后面低着头，像背书似的语气平板地说道：“班主任确实打过我们手板，但是我们不恨她，因为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之前班上一个同学在考试上抄袭，被班主任打了一下手板，之后他再没抄袭过，还考了全校前十名。”    另外一个自称是班长的女生说：“班上的女生都希望老师能早点养好伤出院，还给老师叠了好多千纸鹤。”    还有一个男生道：“王明之前说要找人教训一下老巫婆，我们其实都知道，就是没想到他竟然真的那么做了，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记者问他：“那你被老师打过吗？”    男生沉默片刻：“打过一两次，但是不疼的。”他又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我很喜欢我们班主任，她很负责，很敬业。我是肯定不会找人打她什么的。反正打人就太过分了。”    记者立刻犀利地问道：“那你觉得老师打你们就是正确的吗？”    男生毫不犹豫地回答：“那不是一码事。老师就像我们的父母，只是想教育我们而已，打也不会下狠手的。”    听到这句话，宋乔莫名想起了已经转学了的李峰。    ……    几乎所有被采访到的学生都表示，那件事全都是郭志远一个人的主意，班上的同学都很喜欢班主任，没人恨她，更不会找小混混打她。    这些学生的话却不是完全出自真心的。打人事件曝光后，班上学生的家长怕孩子因为打人事件惹上麻烦，影响学业和前程，就让自己孩子跟郭志远划清界限。    当然，不排除一部分学生是真心喜欢那个女老师。    新闻里说，那个女老师确实很敬业，几乎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学校，晚上一直加班到很晚才离开，学生的每一份作业她都会认真批改，还会写上一些鼓励的话。    学校领导说，这名女老师平时很好强，对待工作比一般老师都要认真得多，这又是第一次带重点班，难免心理压力大，偶尔就会出现情绪激动的情况。    之后新闻主持人表示，学校会针对教师体罚学生事件进行进一步调查，郭志远则被学校进行了停学处分，而打人的小混混也会承担他应得的法律责任。    而那名女老师因为伤势过重目前还没出院，医生说，她目前身体恢复得很好，就是情绪非常不稳定，很容易激动，看样子这件事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创伤。    不管怎么说，在宋乔看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    宋乔趁着周末两天时间，对自己现在的身体能力进行了一下测试。她先是在楼下的小区里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利用小区的公共运动器械做引体向上。以前的宋乔长时间坐办公室不运动，连一个引体向上都做不了，现在的她居然能一分钟内轻松做完一百多个。    她还试着做了立定跳远、俯卧撑等等，无论哪样，结果都令人惊奇。    为了进一步测试力量，她又找了一些比较沉的东西试着举起来，甚至试着举起家里的写字桌。    然而举起写字桌对她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    她刚把写字桌举起来，却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她赶紧咚地一声将写字桌放下。    宋霖推开门，瞟了一眼房间正中央的写字桌，好奇道：“你在干嘛？”    宋乔假装淡定地拍拍面前的写字桌，“没什么，把家具挪挪地方。”    ……    周一上学后，她趁着班上同学不注意，扛起了两桶矿泉水，两桶水足有四十斤，拎两桶水对她来说竟然像拎起布娃娃一样轻松，而她甚至连力量增幅都没用。    晚上放学回家的路上，她试着抬起路边停着的轿车。她集中注意力，刚激活了“力量增幅”，就看到轿车的后轮猛地腾空了好几公分。    宋乔吓了一跳，赶紧趁着没人注意自己把手松开。轿车落回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引得周围的路人频频注目。    之后，她又测了自己的奔跑速度，测试结果更加令人惊奇。她现在无论长跑还是短跑，她的速度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平常人的水准，就算去参加奥运会都完全可能夺冠。    这些测试的结果连她自己都觉得吓人，更何况是其他人。    所以宋乔才决定不去参加运动会。    原因并不是因为对其他学生不公平，而是因为无论参加什么项目，她都得小心翼翼地隐藏实力，那样实在太累了。    下课后，宋乔被体育委员高辉叫住，问她运动会为什么不报名。    宋乔懒得解释许多，笑道：“不为什么，就是今年不想参加了。参加运动会太累了。”    高辉却道：“不行！你要是不参加，咱们班就少了个主力啊！”    宋乔打篮球打得好是全班有目共睹的。    篮球打得好的人身体素质也不会差到哪去。上次参加篮球比赛的人这回运动会都报了名。    宋乔托着下巴，笑着给他提建议：“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和周浮生吗？对了，还有王子烨呢，你去找他。”    高辉一脸苦相：“我们仨都报满了！现在班上能报的都报满了，剩下的人都不愿意参加，愁死我了！”    宋乔“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终于改了主意，道：“这样，我先报两个没人愿意报的。”    宋乔以为没人报的一般是铅球标枪之类的冷门田赛。这两个还比较容易隐藏实力，只需要稍稍控制一下投掷时的力气就可以了。    高辉一脸激动道：“太好了！那你报三千米和一千五百米跑！这两个女生都没人报呢！”    宋乔托着下巴的手拿了下去，惊讶道：“都是长跑？”    高辉一紧张，怀疑道：“怎么了？你跑不下来吗？”    宋乔笑笑：“没什么，先给我报这俩！”    高辉“嗯嗯”地点头，然后他一转身，又抓住刚刚上完厕所回来的王盛，搂住他肩膀热心地安利道：“狗剩子，快，说你要报啥！现在就剩下接力跑、男子五千米什么的了，名额有限噢……”    王盛一脸淡定：“我运动会参加得少，你少骗我，我知道大多数项目都没报满。”    “给个面子嘛，好不好？”高辉讪笑着拍王盛的肩膀，“来，你过来我给你讲参加运动会的好处，强身健体，为班级争光，还能提高个人魅力……”    宋乔：“……”    ……体委真是辛苦了。    *    放学后，宋乔和朱冰雪在校门口告别，就往宋记餐馆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那条居民区小巷，宋乔忽然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    自从身体机能改造开始后，宋乔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更敏感了，总能很快地感知到身边事物的变化。    白天上课时，姜发丢了一个橡皮，本来是想砸宋乔的新同桌王盛，却不小心丢偏了，差点砸到宋乔的后脑勺。    宋乔敏感地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飞过来，脑袋一偏就躲了过去。她正好坐在第一排中间，橡皮准确无误地砸中了正在写板书的的靳老师屁股。看到这一幕的学生都笑了起来，只有靳老师对此茫然不知。    所以此刻宋乔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背后盯视自己的锐利视线，就像有针轻轻戳中了后脖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几个五中的学生有说有笑地往这边走来。    她定睛仔细一看，却隐约看到那几个学生身后有个身影一闪，匆匆地躲到了一棵杨树后边。    宋乔心跳加快了半拍。看样子对方只有一个人，宋乔相信以她现在的能力还应付得过来。而且她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跟踪自己。    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然后在一个丁字路口迅速地拐了个弯。    正好这条路旁边的小区有道低矮的围墙，宋乔助跑几米，试着跳了两下，竟然成功跃上了围墙。    过了几秒，一个身影终于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巷子的那头。    那人的脑袋刚一冒出来，宋乔就认出了他的身份。    她哭笑不得，这家伙没事闲着跟着她干嘛？    等那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去，宋乔才从围墙上轻盈地一跃而下。    而那人竟然对此毫无知觉，还在茫然地往小路那头张望。    宋乔快步走过去，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那人顿时吓得跳起脚来，像兔子似的原地蹦了好几下，手舞足蹈地尖叫了两三秒。    他一转过身，待看清是宋乔后，立刻凶巴巴地骂道：“靠！你想吓死我啊？！”    宋乔没想到这家伙居然反应这么大。她勾起嘴角无奈笑道：“王子烨，你跟踪我干嘛？”

 38.第 38 章

    王子烨一听居然急了：“谁跟踪你了？我家就住这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家真住这边，他还抬手遥遥一指，“看见没，那个红砖小楼，我家住那栋楼后边。”    宋乔好笑道：“你没跟踪我，那你在我后边探头探脑的干什么？刚才我一回头都看见你躲树后边了。”    王子烨别开目光，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就是刻意不去看宋乔的眼睛，嘴上却不耐烦地说道：“我站树后边就是跟踪你啊？我上一边系鞋带不行吗？”    宋乔道：“你的撒谎技术很差你知道吗？”    王子烨“切”地嗤笑一声，“我才没撒谎，是你自个儿看错了，诬陷我，还赖我跟踪你。”他说完，自以为潇洒地将单肩包往后一甩，“我走了啊。”    这时，他书包拉链打开了，几根笔掉在地上。    宋乔弯腰，捡起滚到自己脚边的圆珠笔，刚一抬头，却发现王子烨已经把笔捡起来转身走掉了。    宋乔喊住他，王子烨一脸茫然地回头，然后宋乔跑过去将圆珠笔递给了他。    王子烨愣了一下，伸手将圆珠笔接了过去，却没也说谢谢。    宋乔没介意，反正只是捡根笔而已。    之后王子烨一直低着头没说话，可是也没加快脚步把宋乔超过去。两人就这样并排走了十几米，后来王子烨终于忍不住了，靠口道：“那什么，宋乔，你……”    宋乔看向他。    王子烨挠了挠鬓角，显得有些犹豫。    “我怎么了？”宋乔追问道，她最受不了别人说话说一半不说完了。    王子烨忽然停下脚步，宋乔也只好跟着停了下来。    “那什么，我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王子烨抬了抬下巴，用一副漫不经心的语气道，“我要是问了，你可不准笑哈。”    宋乔已经有点想笑了，这孩子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是想干嘛？总不会是要跟她表白=a=    王子烨清了清嗓子，道：“宋乔，你是不是练过武功之类的？”    宋乔很意外，“没有啊，干嘛问这个？”    王子烨双手插兜耸耸肩：“就是之前看你军体拳打得挺好的，而且篮球打得也不错，感觉像练过的。”    宋乔笑道：“你篮球打得也不错，军体拳也练得挺好，你也是练过武功的吗？”王子烨一共就参加了两次军体拳练习，却已经学得八/九不离十了，几乎是班上学生练得最好的，当然，除了宋乔之外。    宋乔的反问让王子烨语塞了片刻。    他皱眉道：“我什么都没练过。我说的原因不光是那些。我那天还看见你在路边把那什么……”他犹豫了一下，“把一辆摩托车抬起来了。”    他一说完，宋乔就惊讶了。    她那天确实趁着路上没人，试着抬了一下路边的摩托车，但是很快就把摩托车又放回去了，总共只花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    没想到这一幕居然被王子烨瞧见了，这不由得让宋乔怀疑王子烨跟踪自己不止一天两天的时间了，只是她一直没发觉而已。    “你看错了，怎么可能，我又不是超人。”宋乔撒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子烨却急了，“我没看错！我看得老清楚了！”他说着就伸手拽宋乔胳膊，“走，咱们去一边掰手腕去，看你力气是不是比我的大多了。”    他拽了几下宋乔，却发现自己根本拽不动她。    这下他更笃定了宋乔是“练过的”人，不然怎么可能下盘这么稳？他看武侠小说里写，会武功的人都这样。    宋乔笑道：“我一个女生，可不跟你掰手腕，想玩找男生玩去。”她说完，就抽过自己胳膊，转身就往宋记餐馆走去。    王子烨下意识地拽住了宋乔的衣角，道：“我还没说完呢！”    这时，宋霖正好拎了两个垃圾袋从餐馆里出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有个男生对自己妹妹拉拉扯扯的，而妹妹又皱着眉，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他顿时眉毛一挑，拎着垃圾袋就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    王子烨之前在宋记餐馆订过盒饭，不过盒饭都是由班上其他学生带回教室的，所以他还没见过宋霖本人。    一看见有人往这边来，他就松开抓住宋乔的手，没想到来人居然一伸手把宋乔拉开，又挡在了他和宋乔中间，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道：“你刚才干嘛呢？”    王子烨生平自认吃软不吃硬，别人对他态度越强硬，他反而越炸毛。于是他回瞪宋霖道：“你谁啊？”    宋霖没回答，而是扭头问宋乔，“他欺负你了？”    宋乔摇了摇头，“没。”    王子烨见宋霖年纪轻轻，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还以为宋霖是附近高中的学生。见他突然跳出来维护宋乔，王子烨略觉不爽，顿时骂道：“ 关你屁事？你又算哪根葱？”    宋霖却语气平静道：“我是他哥，你说我是什么葱？”    王子烨立刻愣住了。    宋乔一直忍着笑没说话，她知道这俩人打不起来，宋霖比王子烨还要高半个头，王子烨再嚣张，估计也不敢随便跟一个比自己高这么多的男生动手。    看到她站在宋霖身后嘴角上扬，一副看戏的样子，王子烨顿时脸涨红了几分。    “你是她哥你怎么不早说。我反正没欺负她，不信你问她。”他说完就又甩了一下书包，状似潇洒地转身大步离开了。    宋霖看向宋乔：“他真没欺负你？”    宋乔笑道：“你看我像被人欺负的人吗？”    宋霖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笑道：“对哈，从幼儿园开始还真没谁敢欺负你的，还记得你以前把幼儿园大班一个男生追得大哭着满院子跑吗？”    宋乔抹平被揉乱的头发，不满道：“哥，那都什么年代的事儿了，我现在可比以前淑女多了，才不是什么女汉子呢。”    宋霖笑了起来：“女汉子？从哪儿学来的词儿。”    宋乔吐舌：“我自创的。”    兄妹俩往店门口走了几步，宋霖又问道：“那男生是你们班的？”    “对啊，我们班的。”    “那他刚才找你干嘛？表白啊？”宋霖揶揄道。    宋乔笑道：“表个毛线白啊，他是想问我问题，就一直从学校追到了这里。”    宋霖知道宋乔学习好，总有人往家里打电话问她题（实际上都是朱冰雪一个人打的），所以他以为王子烨想问的是学习上的问题，就点头道：“嗯，这小孩看着像不良少年，没想到还挺认真学习的，果然人不可貌相。”    宋乔知道宋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她也没反驳，而是心道，王子烨爱学习什么的还真是误会大了otz……    进了餐馆后，宋霖把中午卖剩下的小鸡炖蘑菇热了一下，又用刚买的笨鸡蛋和新鲜的蒜苔一炒，两人吃了一顿简单美味的晚餐。    吃饱了之后，宋乔帮宋霖刷了碗，两人收拾了一下餐馆卫生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宋乔没什么作业可写，就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宋霖很快就忙完了，他就进了房间跟宋乔一起看电视剧。    兄妹两个每人占了沙发的一角，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嗑瓜子，时不时地吐槽电视剧里的夸张狗血情节。    看到一半，宋霖又起身拿了两条毛巾被，给宋乔和自己一人一条。宋乔嗅着毛巾被上的洗衣粉味儿和太阳晒过后的香味儿，一歪头靠上了宋霖的肩膀，过了没一会儿她就浑身暖洋洋的，心情也无比舒畅，竟然觉得电视里演的狗血肥皂剧也比以前好看多了。    看完电视剧，宋乔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    宋霖起身去厨房拿热好的牛奶，宋乔跳了起来笑道：“我帮你。”    就在这时，她感到手心一阵刺痒，金蝴蝶忽然从她的肩膀上飞了起来。    最近两天金蝴蝶一直没什么动作，所以看到它突然飞起来，宋乔有些意外，顿时停住了脚步看向它。    金蝴蝶飞到了天花板附近，围着灯管转了两圈，忽然拐了个弯，稳稳地停在了宋霖的肩膀上。    宋乔顿时愣住了。    正从冰箱里拿牛奶的宋霖对此一无所知，还笑着回头问宋乔：“你喝哪个口味的？我刚买了核桃味儿的，据说喝核桃奶能补脑。”    见宋乔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宋霖就道：“怎么了？走神儿了？”    宋乔道：“嗯……就核桃味儿的。”    她回答着，眼睛仍然盯着宋霖肩膀上的蝴蝶，生怕自己眼睛眨一下，蝴蝶身上的金色光芒就会突然变亮。    可问题是，现在宋霖是在家里啊！    在自己家能遇到什么危险？    这时，宋乔突然听到厨房传来一阵蒸汽冒出的刺啦声，又闻到一股肉香，她立刻想起。宋霖之前去厨房说要用高压锅炖排骨。    她一个箭步冲进厨房，毫不犹豫地将高压锅的火关上了。    宋霖惊讶道：“你在干嘛？为什么关火？”    宋乔正想说话，却看到金蝴蝶已经从宋霖身上飞了起来，回到了自己身边。    宋乔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危险已经解除了。    后来在宋乔的强烈要求下，经过兄妹两人的仔细检查，他们发现高压锅的泄气阀确实堵塞了。    一般高压锅的使用年限不会超过十年，而这个高压锅已经用了十五年了，还是奶奶留下来的老物。    宋霖心有余悸地说：“这高压锅用了那么久了都没事，怎么突然就堵了呢？幸好你观察力比较厉害，不然真爆炸了就完了。”    宋乔道：“这高压锅用了太久了，都老化了，该是扔掉的时候了。”    宋霖用衣袖蹭了蹭高压锅的锅盖，沉默了片刻才沙哑道：“嗯……说得也对。买个新的。”    丢掉高压锅的时候，宋乔竟然有点小伤感。    她还以为自己不会像宋霖那么难过，因为经过十几年的时间冲刷，她早就经过了悲痛的阶段。    她将高压锅放在楼下垃圾箱旁边，低头盯着高压锅，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小时候的场景。    小时候，奶奶总用这个高压锅给他们做好吃的。    每次闻到高压锅里伴随着水汽冒出的肉香味，宋乔都会眼巴巴地盯着锅流口水，不停地问“什么时候才好”。    有时宋乔会想，如果上天允许她回到更早的时候，即使没办法把重病的奶奶救活，起码能和奶奶再见上一面。    想到这里，宋乔终于觉得鼻子一酸，有点想哭。金蝴蝶忽然飞了起来，她一伸手，蝴蝶就落在了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扇动着翅膀，像是在安慰她。    宋乔伸手抚摸了一下蝴蝶翅膀，虽然碰触不到，但是蝴蝶却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抚摸似的，随着她抚摸的频率缓缓地将翅膀张开又合拢。    宋乔忽然觉得，这蝴蝶说不定是有自己思想的，而且和她的心意相通，能够感知到她脑海中所想的一切。    于是她心道：“蝴蝶，下次我身边的人再遇到危险时，提前一点通知我，好吗？”    蝴蝶自然不会说话，而是扇动了两下翅膀，也不知道算不算回答。    进门之前，宋乔特意用衣袖蹭了蹭眼睛，又拍了几下脸颊，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伤感。    ……    第二天，宋乔还没进教室，就被正在走廊拖地的倪妍拽到一边，小声道：“小乔，你听说没，咱班男生约好了要和外校的打群架！”    宋乔惊讶道：“打群架？为什么？”    ……所以这帮熊孩子又要闹啥？

 39.第 39 章

    倪妍说：“刚才我听见班上几个男生在聊，说晚上放学后去白湖公园集合，还说要找几个外班的男生去助阵，人越多越好，不能让三十八中学的看扁了。”    “三十八中学？”宋乔意外道，“他们怎么跟三十八中的惹上了？”    倪妍嘴角下撇做了个鄙视的表情，“我怎么知道，还不是王子烨他们惹的事儿！三十八中那个破学校，惹谁不好非要惹他们。”    宋乔知道倪妍为什么管三十八中叫“破学校”，她早就听说三十八中的初中部很差劲，尤其是初中部的普通班，学风很差，总有学生在外面闹事，上个月新闻里就报过，说有个三十八中学的男生在小学门口以借钱的名义抢小学生的零花钱，还把抢来的钱都花在了游戏厅里。    宋乔道：“唐老师知道这件事吗？”    倪妍摇头：“应该不知道，我今天值日来得早，一早上都没看见唐老师人影。不过刚才那几个男生聊天的时候李霄和罗雯雯也在，她们说要把这件事告老师，不能让这些男生再给咱们班抹黑了。”    宋乔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了。”    遇到这种事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第一时间通知班主任，才能在闹剧发生前阻止那些头脑发热的男孩子们。    不过现在宋乔还不急着通知唐老师，她想先找王子烨他们确认一下，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跟三十八中学的学生打架，然后再决定该怎么做。    进教室后，宋乔看到王子烨正和周浮生坐在最后一排聊天，其他早到的学生都坐在自己位置上，或是看书或是玩游戏，还有几个人在趴桌子睡觉，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下课后，还没等宋乔去找王子烨，王子烨就主动跑到宋乔书桌旁边，假装漫不经心地敲了两下桌面，用命令的口气道：“那谁，你过来一下！”    宋乔正忙着整理课堂笔记，头也不抬道：“有事就说。”    旁边两个男生见平时在班里霸道惯了的王子烨竟然在宋乔这里吃了瘪，顿时幸灾乐祸地“哇哦”叫了起来。    “滚！”王子烨瞪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立刻憋着笑不敢说话了。    宋乔这才放下笔，抬头看向王子烨，表情平静道：“对了，王子烨，我正好有事找你呢！”    王子烨皱眉：“你找我？干嘛？”    “……表白。”一个叫龚起超的男生小声道，旁边的人都嗤嗤笑了起来。    王子烨耳根涨红了，抬脚就踹了龚起超的凳子一下，“就你话多！”    龚起超也不生气，他捂嘴笑着跟同桌窃窃私语了两句，两人同时噗嗤笑了起来。    宋乔假装没听见那些孩子的笑声，道：“你们和三十八中学的闹矛盾了，为什么？”    王子烨脸上露出一丝警惕：“你打听这个干嘛？”    “好奇问问，不行吗？”宋乔道，“三十八中离咱们学校也不近，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王子烨略不耐烦道：“关你屁事。”    ——他还真爱说这句话。    王子烨说完，就转身踢踢踏踏地走了，好像忘了自己刚才主动找宋乔的事。    既然王子烨不肯说，宋乔就跑去问高辉。    高辉和宋乔最近关系不错，所以宋乔一问，高辉就把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他说：“还不是因为咱班的美男子万人迷周浮生！他和三十八中的一个女生住一个小区，那女生跟他一起上过钢琴课嘛，然后就喜欢他了，然后那女生班里又有个男的喜欢她，那男的知道那女生喜欢咱们班周浮生，就让他们班另外一个女生来咱们学校问周浮生有没有女朋友，正好这女生喜欢那男的，就骗那男的说周浮生有女朋友了，他女朋友就是一开始那女的，所以这男的就生气了……”    高辉的语速特别快，听到这里，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的倪妍赶紧叫停：“等会儿，你慢慢说！什么这个女的那个男的的，我都听迷糊了！”    宋乔头脑反应快，她听懂了高辉的话，就解释道：“总结一下就是，三十八中的一个男生误以为周浮生和他喜欢的女孩是情侣。”    高辉夸张地赞道：“厉害！牛！真不愧是咱们班语文考试第一，一句话就顶我十句。”    宋乔无奈：“你继续说。”    高辉道：“好像是上周五晚上，那男生找了几个人来校门口堵周浮生，正好被王子烨撞见了。王子烨脾气多爆啊，他就跟他们几个对骂了几句，结果他们竟然先动手，把周浮生鼻子打出血了，王子烨就跟他们打了起来，后来被学校门卫拦开了。今早我听王子烨说，他跟那几个三十八中的瘪犊子约好了，晚上去白湖公园干仗，非得把他们削一顿不可，要不周浮生不白给他们打了。”    高辉越说越兴奋，刚说完，他忽然又像是后悔了似的，眉毛一皱看向宋乔：“班长，我跟你说了，你不会告诉老师？”    宋乔却道：“那可不一定。”    高辉急了：“别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唐老师！唐老师知道了肯定要打电话告家长的！”他说完就懊恼地抓抓头，“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了！”    宋乔道：“你们要不去公园了，我就不告诉唐老师。”    倪妍也跟着赞同道：“对啊，别去了，万一给咱们班扣分怎么办？而且，万一把谁打伤了，可是要被警察抓起来的。”    高辉一脸无奈：“其实跟你说，我也不太想去！但是王子烨非要去，还找了班上七八个男生跟他一起去。王子烨说，咱们多找点人，吓唬他们一下，把他们吓跑了就行了，应该也打不起来。”    宋乔有些意外，原来王子烨竟然考虑到了这一点，或许这孩子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冲动。    中午吃完饭，宋乔离开教室，下楼去丢所有人吃剩下的空饭盒，却被王子烨在走廊里拦住了。    “你去干嘛？”他蹙眉道。    宋乔指了指手里的两个大垃圾袋，道：“扔饭盒。”目前班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宋记快餐店订饭，每天取饭和扔饭盒的任务就落在了宋乔身上。    王子烨突然伸手，强行夺走了其中一个垃圾袋，道：“我帮你。”    宋乔有些意外，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两人肩并肩往前走了几步，王子烨忽然清了清嗓子，道：“宋乔，你知道咱们班要和三十八中的约好了打……”这时，对面走来了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王子烨赶紧改了口，“……打游戏？”    宋乔道：“嗯，我知道。”    王子烨警惕地看向她：“你没告诉老师？”    “没，怎么了？”    “没什么。”王子烨低着头慢吞吞地走了几步，突然神神秘秘地往宋乔这边凑过来，小声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练过的事儿。你要是教我几招，我就不把那天看见的事告诉别人。”    宋乔却笑道：“我没打算隐瞒，随便你告诉别人好了。”    她心想的则是，就算王子烨告诉别人，也不可能有人信，因为没人会信“一个初二女生力大如牛能单手举摩托车”这种事。    王子烨急了：“别磨磨唧唧了，就教我几招呗，对你又没啥损失！”    宋乔略囧，道：“求别人的时候，居然还敢埋怨别人磨磨唧唧。”    王子烨不耐：“好，你不磨叽，那你倒给个准话啊，到底教不教？”    宋乔建议道：“你这么想学武术，就去报班学呗。”    王子烨却一脸的反感：“别逗了，那些武术班都是小孩去的，我才不去！”    宋乔忍不住想笑：“那这样好了，你要真想学，今晚就别去公园，我就教你。”    王子烨斩钉截铁地反驳：“那可不行！我跟那帮人约好了，不能让他们把咱们学校看扁了，到时候不得老到咱们学校找麻烦？”    宋乔知道没那么容易把王子烨劝住。    唐老师也总说，王子烨这小孩脾气犟得就像头牛，怎么劝都没用。    宋乔沉默了片刻，道：“那这样，今晚你别叫其他人了，就我跟你两个人去。你要答应这个，我就同意教你几招功夫。”    宋乔想的是，先把参与人数减少到最低，等晚上她再想办法把王子烨劝走，实在不行，她还可以用点“强硬手段”。    王子烨一脸惊讶，“你想单挑他们啊？”他一脸紧张地压低了声音，“……你自己能行吗？”    宋乔笑了起来：“单挑？不是还有你吗？”    她说着，就一抬手，将垃圾袋准确无误地丢进了前方的垃圾桶。    王子烨顿时面露窘色，嘴上却道：“行！那就咱们俩呗！”他说着又小声嘀咕一句，“谁怕谁啊。”感觉这句话根本是他对自己说的。    他说完，就学宋乔也把垃圾袋往垃圾桶一抛，结果垃圾袋却啪嗒一声掉在了草坪里。王子烨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可他偏偏不捡，而是双手插.进裤兜，干脆利落地转个身走了。    ……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刚上到一半，王子烨就被神色凝重的唐老师叫了出去。    宋乔心道，说不定是李霄她们把公园打架的事告诉了唐老师。    然而直到放学铃声响起，王子烨也没再回来。    有人说，他从窗口看见王子烨跟一个男的小跑着从校门口离开了。    宋乔怀疑可能是王子烨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他也不会连书包都不拿就走了。    见王子烨不在，其他男生一商量，就不打算去公园赴约了。    看样子今晚的群架肯定是打不起来了。    放学后，宋乔背起书包刚要离开教室，却看到金蝴蝶从她的帽檐上飞起，然后落在了前面一个学生的肩膀上。

 40.第 40 章

    那个学生就是周浮生。    宋乔一路跟着周浮生走出校门，却看到周浮生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上了车子就走了。    宋乔暗暗叫了一声糟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的金丝，丝线正悬浮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遥遥地指引着金蝴蝶所在的方向。    ……    此刻，在s市向阳街第一小学门口，刚放学的小学生们背着书包，陆陆续续地从校门里走出来。    此时天色已晚，正值下班高峰期，向阳一小正门的道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过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还算热闹，而小学朝向一条林荫路的侧门则要偏僻冷清得多。    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开进了林荫路，在小学侧门口停了下来。    周浮生下了车，站在向阳一小门口张望了一会儿。    看着空无一人的学校侧门，周浮生顿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每天晚上放学后都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接自己妹妹，每次妹妹都会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口等他。    他心道，难道是被老师留堂了？    这时，他看到几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在校门口的大树下蹲着捡杨树叶，用叶柄玩拔皮狗，比较谁捡的叶柄更结实。    看到这几人，周浮生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对那两孩子道：“你们俩是周紫莺的同学？”    几个小孩正忙着捡树叶，听见周浮生的声音，他们立刻抬起头。七嘴八舌地回答道：“是啊！”    “周紫莺放学了吗？”周浮生问。    “早就放学了！”一个戴小黄帽的男孩举手道。    “周紫莺已经走啦！”另外一个男生说。    周浮生皱眉：“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戴小黄帽的男生声音清脆道：“我们四点半放学，周紫莺就是四点半走的呗！”    周浮生赶忙追问：“她怎么走的？自己走的吗？”    一个穿蓝色外套的男孩忽然举手道：“我看见了，她不是自己一个人走的，有个阿姨把她接走的！”    另外一个男孩笑嘻嘻地说道：“嗯，我也看见了！那个阿姨还说要给她买了冰激凌呢，十块钱一盒的那种。”他说着就吸溜着口水，“那种的可好吃了，可是我妈说太贵不让我吃！”    “他们往哪边去了你们知道吗？”周浮生焦急道。    “那边，好像是。”蓝外套男孩指了指旁边一条小路。他指完，就又转身去捡地上的叶子了。    正好这时，一个叶柄粗大的杨树叶掉在了他的兜帽里，他拿起一看，立刻惊喜地叫了起来，其他男孩子纷纷发出嫉妒的嘘声，这个嚷嚷说“我要用我的跟你换”那个又说“快跟我的皮狗比比”，几个孩子顿时又闹做了一团，却没人注意周浮生已经不见了。    周浮生沿着蓝外套男孩指的方向跑了几分钟，终于在一家冷饮店门口看到了一抹粉色的身影。    他赶紧叫了一声“周紫莺”，穿粉色外套的女孩立刻转过身，兴奋地冲他招手：“哥！”她手里还拿着两个甜筒冰激凌，有点儿婴儿肥的小脸红扑扑的，显得很兴奋。    周浮生跑到周紫莺面前，生气地训斥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了？不是说好了等我吗？”他看了看她手里的冰激凌，警惕道：“谁给你买的这个？”    “阿姨呀！”周紫莺笑嘻嘻道。    “哪个阿姨？”周浮生问道，而心里却猜了答案。    他抬头一看，正好一个穿着亮黄色连衣裙，打扮入时的女人从冷饮店里走了出来。    她一看到周浮生便绽开笑容，道：“生生啊，你来得正好，想吃什么冰激凌，阿姨给你买！”    周浮生看见这女人突然脸色一变，抬手就把周紫莺手里的冰激凌打落在地。冰激凌扣在地上，立刻和泥土混在了一起。    小姑娘见状，就不满地尖叫道：“哥你干嘛呀！”    周浮生立刻恼火地训斥道：“谁给的东西你都吃！给你□□你吃不吃？！”    女孩被骂得脖子一缩，眼圈一红就哭了起来。    黄衣女子愣了一下，然后弯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劝道：“莺莺咱不哭啊！走，带你去吃肯德基！”    周浮生却啪地一巴掌把黄衣女子的手打掉了，又伸手把自己妹妹拽到身后，充满敌意地怒视着对方，道：“少碰我妹妹！”    黄衣女子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一脸愠色道：“你这孩子是不是脑筋有问题？我疼莺莺，给她买冰激凌怎么了？”她满腹委屈，要不是丈夫说要她跟孩子搞好关系，她也不会特意晚上请了假提前下班来接周紫莺。事实上她对这俩农妇出身的女人教育出来的孩子一点好感都没有，尤其是哥哥，每次见面都要跟她过不去，就是个没教养的熊孩子。    周浮生怒道：“莺莺有妈，不用你假好心！”    他说完，就弯下腰抓住自己妹妹肩膀，道：“我在家怎么跟你说的，这女的是小三，抢走咱们爸爸的坏人！你怎么能吃她买的冰激凌？！”    周紫莺抽抽搭搭哭着，听哥哥这么说，顿时点了一下头，带着哭腔道：“我爸……我爸说她……”    “咱爸说她是好人，那是咱爸骗你呢！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要不是她，现在咱爸咱妈还在一起呢！”周浮生生气道，他又指了一下那个黄衣女，“那你现在知道她是坏人还是好人了？”    周紫莺擦了擦眼泪，悄悄瞟了一眼那女人，抽噎道：“……她是坏人！”    “看见坏人怎么办？”    周紫莺歪歪脑袋想起妈妈经常在家说的话，揉着红红的眼圈，沙哑道：“打她！”    听到这里，那女人终于绷不住发火了，她怒道：“你这小孩怎么乱讲话？既然我跟你爸结婚了，莺莺就算我女儿，我给她买好吃的怎么了？”    她说着就不由分说伸手扯周紫莺的胳膊，“走！莺莺跟我走！找爸爸玩去！”    周紫莺被扯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周紫莺尖叫了一声：“我不去！”然后她就扭头咬了一口那女人的手背。    黄衣女“哎呀”地叫了一声，反手就狠狠推了一把周紫莺的肩膀。    女孩瘦小的身体被她这么用力一推，立刻后退着踉跄几步，跌倒在了小路中央。    于此同时，一辆卡车突然从路口疾驰而来。    卡车司机见有女孩突然倒在路上，赶紧猛踩急刹车，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卡车严重超载，惯性很大，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刹住车。    有路人发出尖叫，眼看着巨大的卡车就要从女孩身上碾了过去。    周浮生刚想冲上去救妹妹，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卡车面前掠过，看起来就像一只造型奇怪的蝙蝠。    他瞬间怔愣了半秒，就在这时，伴随着急促的刹车音，卡车终于停了下来。    周浮生心凉了半截，再待他定睛一看，车轮下却并无女孩的身影。    这时，周紫莺的哭声从他身后响起。    他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外披黑色风衣，内穿着五中红色校服的女生正将怀里的周紫莺放在地上。    周浮生立刻认出她的身份，惊讶地叫道：“宋乔！”    救人的正是宋乔。她刚刚才循着金丝的方向跑到了这里。好在距离不远，路上又有堵车，所以宋乔才能这么快就追到这里。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一行金字刚刚在她手心里出现。    “激活状态：极速消耗善值：200”    这行金字迅速地消失了，然后又出现了另外的字：“蝴蝶任务完成。任务进度：3.8%。”    黄衣女早就吓得六神无主，她脸色惨白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说着，就堆起虚弱的假笑，向周紫莺伸过手来，“莺莺没事？没摔着哪儿？”    周浮生却猛地拍开她的手，脸色阴沉地看向那女人。    黄衣女眉毛一皱刚要说话，周浮生突然扬起手打了过去。    黄衣女猝不及防，就被周浮生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的脸立刻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黄衣女被打得惊呆了。她捂着脸愣愣地站在原地两秒，才突然反应过来，带着哭腔怒骂道：“你怎么敢打我！你敢打我，我告诉你爸去！我们不给你们生活费了，以后你跟你妈就喝西北风！”    “随便你们，我们才不要你们的臭钱！你们这些……王八蛋！”周浮生涨红着脸骂道。他从小家教比较严格，不像王子烨、高辉他们那么会骂脏话，憋了半天也只会骂“王八蛋”。    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大家听见两人的对话，都冲着他们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宋乔有些意外，没想到平时性格温厚，总爱装成熟的周浮生竟也有如此暴怒的时候。    这场景倒让她想起了自己哥哥宋霖。只是宋霖的性格要比周浮生更火爆一点，换做他，这黄衣女恐怕不止被扇一巴掌那么简单了。    她想起，上小学三年级时曾被同班一个男生恶作剧推进水坑，结果宋霖就把那男生叫到校门口揍了一顿。    当然了，宋乔自己也不是好惹的。之后那男生想找软柿子捏，就来找宋乔算账，却又被宋乔打得哭着跑回家找妈妈。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宋乔和宋霖都被学校老师找了家长otz……    这时，卡车司机跳下车，小跑着过来了。    在得知女孩没事儿后，司机大叔松了口气，一个劲儿地道歉，还给了周浮生一张名片，说要有什么事尽管打电话找他。    “有事找我就行！医药费啥的我都出！”大叔豪爽地拍拍胸口保证道，“没良心的事儿咱可不干！”他又看了一眼周紫莺，“要不带小姑娘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刚才看她好像摔得挺狠的。”    周紫莺现在已经不哭了，大概因为之前哭得太凶，她现在正不停地抽着气。    周浮生也冷静了许多，弯腰问妹妹还疼不疼。周紫莺抽噎了几下，使劲儿摇摇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说好不容易出来拉一趟货，再出点啥事我可交代不了！”司机大叔心有余悸地感慨道。    周浮生蹙眉道：“知道容易出事，那你开车还不小心点，刚才太危险了！”    大叔脾气倒挺好，连连点头道：“对，说得对！下次一定小心！”他又看向宋乔，道：“不过小姑娘你刚才胆子很够大的！你怎么跑得那么快啊，我都没看清你是怎么救人的！”    周浮生也道：“对啊，宋乔，你刚才那一下可真厉害。幸亏有你，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看样子是真心感激她。    宋乔没刻意谦虚，只是笑了笑，道：“谢就不用了，大家都没事就好。”    她心道，刚才她真正救下的人恐怕不是周紫莺，而是周浮生。    因为金蝴蝶之前一直停在周浮生的身上。    就在她刚刚抱起周紫莺的瞬间，金蝴蝶就从周浮生身上飞了起来回到了宋乔身边。    宋乔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轮胎痕迹。就在刚刚那一瞬间，司机转了一下方向盘，车子向右边偏移了许多。如果刚刚周浮生第一时间跑去救自己妹妹，最后被车撞到的很可能不是周紫莺，而是他自己。    卡车司机离开后，他们才发现黄衣女早就不见了踪影。刚刚才被周浮生当着围观众人的面扇了一巴掌，她大概也没脸再待下去了，就趁着没人注意自己转身走了。    为了感谢宋乔救了自己妹妹，周浮生坚持要她去家里吃晚饭，却被宋乔拒绝了。    “我家里人还在等我吃晚饭呢。”宋乔笑道。    周浮生犹豫了一下，又指了指旁边那栋小区，“我家就住在那里，五号楼，有空来我家吃饭！你救了我妹妹，我家人肯定想好好谢谢你。”    跟周浮生兄妹告别后，宋乔心情莫名愉快。    她看了一眼手心的善恶值记录，现在她还有一千两百的善值。每做完一次蝴蝶任务，系统都会奖励她至少两百点的善值，比之前的任务奖励要多多了。    而她对最新获得的“极速”能力更感兴趣，很想马上试试这个能力的效果如何。

 41.第 41 章

    回家之后，宋乔吃了晚饭，心里一直惦记着新获得的“极速”能力，想找个机会测试一下。    晚上十一点，宋霖已经回房间睡觉了，宋乔就悄悄地推开卧室门，下了楼，来到小区的花园里。    她按下手表上的秒表，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激活极速状态，然后开始绕着花园跑圈。    宋乔跑完三圈，就逐渐放慢了脚步，最后在一开始的□□停了下来。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低头看了一眼仍然在计时的秒表。    她竟然一共只花了十九秒，而这还不是她跑得最快的速度！    这片花园不小，三圈就有三百多米，而在她没激活极速状态的时候，跑完三圈都要花费三十五秒以上。而她记得奥运会飞人博尔特跑完一百米还需要九点六秒的时间。    可宋乔刚刚并没感到自己快得那么离谱，大概因为在跑步的过程中，她的体感时间被拉长了。也就是说，她在跑步时感觉自己跑了半分多钟，实际上的时间只过了十几秒而已。    宋乔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决定加快速度，试试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她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弯下腰，集中注意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状态。    她脚蹬用力了一下地面，如离弦之箭一般飞了出去。    夜晚凉爽的空气化作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她感到心脏砰砰直跳，血液不断地撞击着她的耳膜。她脚步轻盈，浑身每一寸肌肉仿佛都在此刻活跃了起来。扑面而来的风吹得她眼睛有点难受，甚至流出了泪花，只能模糊地看到周围的景物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地后退。    就像整个人都飞起来了一样。    幸好这时间小区里一个人都没有，光线又暗，所以就算有人从窗口往外看，也看不清宋乔在做什么，不然肯定会被宋乔的奔跑速度吓到。如果这时有人在旁边围观，他会看到一道黑影几乎悄无声息地从面前掠过，就像一阵疾风，教人甚至无法看清她跑步时的动作，她就已经在他面前消失了。    而这些不过才持续了不到一秒钟。    在拐弯处，宋乔想要慢下来转弯。可她的速度太快了，脚下的运动鞋一打滑，整个人就因为惯性猛地冲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在了一户人家门口的栅栏上。    幸好她反应得快，赶紧用手撑住了栅栏。    栅栏被她撞得都变了形，一阵刺骨的剧痛从手腕处传来，她呻.吟了一声，捂着手腕侧身倒在地上。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腕，却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她刚刚把一个人丢出去，害得他手腕脱臼，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到了“报应”。    她捂着手腕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却觉得手腕没有之前那么疼了。她举起手试着动了动手腕，伴随着咔一声脆响，她脱臼的手腕居然自动接了回去。    这说明她的自愈能力又激活了。宋乔顿时松了口气。    宋乔决定今晚到此为止，等以后条件具备了再来测试她的新能力。    不过今晚也不是全无收获，起码她知道了“极速”能力就和力量增幅一样，激活后会一直维持激活状态，直到她停下动作，激活状态才会自动停止。也就是说，如果她一直跑下去，极速状态也会一直维持，直到她筋疲力竭跑不动了为止。    回家之后，宋乔忽然觉得肚子很饿，甚至头晕眼花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她赶紧从书包里翻出了之前买的士力架，吃了一整条，才觉得好了许多。    这样看来，使用极速能力会大量消耗她的体力和能量，所以她才会这么饿。    吃完了士力架，她觉得还是饿，就翻了一下冰箱，找到了两个乐扣保鲜盒，打开一看，惊喜地发现里面装着满满的自制甜点，有一盒装着满满的曲奇饼和蛋白糖霜饼干，还有一盒装着一块切好的红枣糯米糕。她忽然想起宋霖晚上一直在厨房忙着烤东西，说是要做点点心让她明天带去学校吃，看来就是这些了。    宋乔吃了一块缀满了巧克力豆的曲奇饼干，又拿了两块蛋白糖霜饼干刚要放嘴里，却听见宋霖的卧室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乔莫名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抓了几块饼干揣进衣兜里，又迅速地偷拿了半块红枣糯米糕，才一溜烟回到了卧室里。    第二天早上，宋乔打着哈欠进了客厅，就听到宋霖疑惑道：“小乔，你半夜吃饼干了？怎么少了这么多？”    宋乔假装一副无辜的表情：“我不知道啊！”    宋霖挑眉，露出一副怀疑的表情，然后伸手从她衣领上拿下来一块红枣糯米糕的残渣，笑道：“证据都在这儿呢！难不成是糯米糕长腿儿了自动跑你被窝里了？”    宋霖说着伸手就要弹她脑门，宋乔反应快，捂着头腿一弯就躲了过去，结果宋霖却改成伸手拧了一把她的脸，笑道：“就你这小屁孩还想骗我呢！”    宋乔揉着脸颊，呲牙做了个鬼脸。    作为一个身体年龄十三岁、心理年龄三十一岁的怪阿姨，突然被人叫成“小屁孩”，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吃完早餐，宋霖将一个塑料袋放在她面前，“给！这些是给你白天运动会吃的！”    宋乔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个放点心的保鲜盒，还有一个铁饭盒里装着她最喜欢的午餐肉紫菜包饭。    宋乔惊喜道：“这么丰盛啊，还是哥你了解我，知道我是个吃货。”    宋霖一本正经地嘱咐道：“别在上学路上都吃光了。”    宋乔：“……我才不会那么贪吃呢tvt”    ……    到学校后，宋乔一进校门就看到了周浮生和王子烨。    周浮生也看到了宋乔，立刻热情地跟她打招呼：“班长！”    王子烨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不过他还是冲宋乔点了一下头，算作打招呼。    王子烨昨天匆匆离开教室，是因为他奶奶突然病倒了，现在还在医院里，所以他才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以前早上一起床，他就能迟到奶奶给自己的做的丰盛早餐，有茶叶蛋、各色小菜和小米粥，可今早他却只喝了一碗牛奶就来上学了。    身边的亲人突然住了院，对于一个没经历过什么挫折的十四岁男孩而言，已经算是人生中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了。    周浮生跟宋乔说：“我昨晚跟我妈说了你的事，她特别感谢你，还一个劲儿地夸你特勇敢。”    宋乔笑了笑，也没反驳，而是说道：“你妹妹还好？”    “嗯，她挺好的，就是被吓着了。不过今早又活蹦乱跳的了。”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肩并肩前行，一不留神就把王子烨抛在了后边。    见这两人聊得亲热又开心，而且又聊着自己根本听不懂的话题，王子烨本来心情就不好，便莫名一阵火大。    他大步走过去推了一把宋乔，宋乔疑惑地看向他，他却假装没注意宋乔的目光，道：“让开，别挡道行不？”然后他就从他们两人中间挤了过去，快步走掉了。    宋乔皱眉，这孩子又犯什么毛病了？    周浮生以为宋乔生气了，顿时替王子烨打圆场道：“别理他，他奶奶住院了，心情不好。”    宋乔却笑笑：“没什么。”虽然身体是个孩子，可她心里一直把自己当作成年人，还不至于跟一个中二期的小孩置气。    ……    很快，运动会正式开始。    首先自然是领导讲话。领导讲完话，大家“啪啪啪”地热烈鼓掌，然后就开始进行运动员入场式。    宋乔的长跑下午才举行，她就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和朱冰雪倪妍一起分享零食吃。    下午，军体拳表演结束后，女子组一千五百米长跑比赛就开始了。    检录完毕后，班上的学生一看到她露面，就拼命地吹着喇叭呐喊着给她加油。    上午的比赛结果非常不尽人意，只有高辉拿了个第二名，所以大家都把希望寄托在了下午的比赛上，希望这一场比赛宋乔能拿个前三名回来。    宋乔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她早就想好了要在比赛里放水，因为不放水的话，结果就是她大气都不喘一下就拿了第一，还有可能不小心破了奥运会记录。她可不想因为一次运动会把自己搞上新闻头条。    枪声响起后，宋乔刻意比其他人慢了半拍才起步，然后找了个中游的位置，跟在一个穿红上衣的女孩身后慢慢跑。    每次跑到看台旁边，九班的学生都会大声喊加油。    其他学生跑了一圈后都尽显疲态，只有宋乔还游刃有余地笑着冲班上的同学招手。    “乔大侠好厉害！”周浮生拿着喇叭笑着喊道，“乔大侠加油！”    学生们见状，也跟着周浮生喊“乔大侠加油”。    宋乔被他们喊得心头一热，就冲他们做了个飞吻，于是九班看台立刻爆发了一阵笑声。    眼看着离终点线还有不到一圈的距离，宋乔突然加速，轻松超过了前边几个学生。    初二看台立刻沸腾了，尤其是九班学生，没人想到一直跟在别人后边的宋乔居然突然发力，超过了这么多人，一跃进入了前三名。    那个体优生个子高腿又长，跑得飞快，早就把第二名落下了小半圈。她原本以为自己稳拿冠军，却没想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短碎发的女孩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    体优生吓了一跳，她赶紧卯足一口气，加快了冲刺速度。    可宋乔还是轻而易举地追上了她，和她并驾齐驱。    宋乔一直小心翼翼地跟那个体优生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尽量不超过她。    而那个体优生则暗暗吃惊。    体优生步履沉重，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刚才的那段冲刺消耗了她大量的体能。可让她意外的是，身边的女孩脚步声一直很轻，感觉对方跑起来根本一点都不吃力。    体优生顿时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从小体育就很好，尤其是长跑，她还没遇到过比自己更厉害的同龄人。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见身边的女生小声道：“加油！”    那女生的话音刚落，两人就几乎同时到达了终点线。    最后的结果居然是两人获得了本次运动会以来的第一个并列冠军。    实际上，宋乔刚刚见那女孩跑得很拼命，突然不太忍心超过她，就努力控制了一下速度，和那女生同时到达了终点线。    在第二天上午的三千米跑比赛上，宋乔也按照这个办法，仅以零点二秒的差距赢得了第一。    只可惜班上其他人的表现都很一般，所以最后九班的总积分并没拿到全年级前三。    不过班上的学生都没怎么沮丧，大家都玩得挺嗨，吃零食也吃得很开心，完全把运动会当成了郊游。

 42.第 42 章

    运动会结束后，班委成员和本周的值日生要留下来打扫场地。    虽然唐老师再三嘱咐要大家千万别把垃圾随地乱丢，但还是有一部分孩子随手把包装纸和瓜果皮核丢在座位旁边，放眼一看，整个初二只有九班看台又脏又乱，遍地垃圾。    朱冰雪虽然不是值日生，也不是班委成员，但是她的两个好朋友倪妍和宋乔都要留下来打扫卫生，所以她就跟着一起留下来了。    宋乔低声对朱冰雪和倪妍说：“这么多垃圾，你们看别的班都比咱们班干净多了。”    朱冰雪道：“就是啊，尤其是后排的那几个大个子男生，他们最讨厌，把水果皮随便乱丢，就不知道扔垃圾袋里吗？”    倪妍脾气比较暴躁，她扫起一团不知道擦过什么东西的卫生纸，皱眉厌恶道：“真恶心！他们怎么能这么脏啊！”她看向台下，正好看到几个负责检查卫生的老师冲他们这边指指点点。    朱冰雪立刻捂嘴小声道：“完了，检查老师来了。咱们班肯定要被扣分啦！”    三个女生同时警惕地看向那几个检查老师。    检查老师的表情都很严肃，其中一个教体育的女老师看了看九班的看台，皱着眉，在本子上写了两句什么。    “你们猜郭老师写的什么？”宋乔小声道。    朱冰雪道：“大概是九班卫生太差什么的。”    “扣分就扣分，反正咱们班这学期扣得分已经够多了！”倪妍生气道。    倪妍一直都觉得自己挺有集体荣誉感的。    她学习成绩虽然一般般，在年级里也只能排到中游的位置，不过她在学习之外的事情上都很有热情。    这回运动会，她三个项目都报满了，特别想多拿几个名次给板甲加分。    所以一看到班上的男生居然又害得班上扣分，倪妍顿时心里有些愤愤不平，憋着一口气无从发泄。    这时，本周负责值日的两个男生，刘亦雄和郭金宝随便扫了两下地，就把扫帚一扔，嘻嘻哈哈地背着书包要走。    倪妍见状不满地叫道：“郭金宝，活还没干完呢，你们别走啊！”    郭金宝搂着刘亦雄的肩膀，回头笑嘻嘻道：“泥鳅，你为什么说只说我啊，你咋不说大熊？”    大熊是刘亦雄的外号，皮肤白又偏偏长得特别壮，是班上传闻中f4组合的成员之一。    他平时和郭金宝关系最好，而郭金宝却又瘦又矮，戴个方框眼镜，脸上长着青春痘，两人站一块外表对比特别明显。班上不少学生都很喜欢他们，因为他们俩特别有“幽默感”，可宋乔却对他们无感，因为他们有时开的玩笑太过分了，一点都不好笑。    倪妍反驳道：“我怎么没说他，我就是在说你们两个啊，你和大熊！”    刘亦雄没理睬倪妍，他拍了一下郭金宝的肩膀，小声跟他说了一句什么，却被宋乔听得一清二楚。    他说的是：“倪妍这事儿妈又开始叽叽歪歪……妈的烦死了。”    宋乔皱了皱眉，刘亦雄这句话说得太过分了。    王子烨他们虽然也很叛逆，但起码他们不会这么骂一个女生。    郭金宝笑嘻嘻地扭头冲倪妍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手势，然后两人都勾肩搭背地走了。    倪妍气不过，摔下手里的扫帚，跑过去拦住他们俩的去路，道：“你们俩不准走！”    郭金宝顿时不爽道：“我们打扫过了好不好，没看见那边都是我俩扫的嘛？”    刘亦雄接腔道：“就是，我们俩走不走关你屁事，你是老师啊？”    倪妍气得脸微微涨红了：“你们俩那叫扫了吗？那边全是垃圾！”    三人越吵越凶，周围的学生都停下手里的活好奇地看热闹。    在这节骨眼上，宋乔很想帮倪妍说话。    不光因为她现在和倪妍比较亲密，更是因为她也很反感这俩人的行为举止。    她刚走过去，却听刘亦雄嘲讽道：“你咋这么事儿妈呢，我们俩走不走跟你有啥关系，更年期到了！”    他话刚说完，围观的几个学生发出了表示惊讶的声音。    朱冰雪顿时不满道：“骂女生太过分了！不能好好说话吗？”    倪妍则气得骂道：“什么更年期，你才更年期！”    宋乔走过去捏了一下倪妍的肩膀表示安慰，又对那两个男生平静道：“没人愿意留下来打扫卫生，可这世界上多得是你不喜欢做的事，光逃避可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别人是更年期，可我看你俩的表现更像是幼儿园没毕业的孩子。”    郭金宝听得愣住了，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刘亦雄却皱眉看向宋乔道：“那你想咋的？”    宋乔道：“这样，咱们玩个简单的小游戏，要是我赢了，你们俩就得留下来把这里的垃圾都扫了；要是你们俩赢了，下个月你们俩都不用扫除了，我帮你们扫。”    郭金宝显得特别感兴趣：“那你想比什么啊？”    刘亦雄却道：“我凭什么跟你比？”他心想的是，宋乔学习比他们都要好许多，要是比背单词背诗词什么的，他们就输定了。    宋乔则勾起嘴角笑道：“这样，要是你们俩任何一个人赢了，到毕业前我都会帮你们俩扫除，怎么样？”    刘亦雄顿时心道，宋乔绝壁是脑子进水了，不然怎么会提出这么傻缺的条件？他顿时有些心动了，假装犹豫了一下才说道：“那你先说比什么！”    宋乔道：“竞老头（*石头剪子布）、诗词抢答和掰手腕，这三个你们选一个。这三个都比较简单，咱们尽量速战速决，不要耽误扫除时间。”    刘亦雄立刻道：“那我选掰手腕！”    他自认为力气很大，班上绝大多数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才会抢先选这个。他看了一眼宋乔纤细的胳膊暗暗冷笑，心道这回宋乔可要倒霉了，就让她打扫一星期的卫生    郭金宝却觉得，跟一个女生玩掰手腕，不管赢了输了都挺丢人的，于是他道：“那我玩竞老头。”    宋乔搬了个桌子过来，然后道：“你们俩谁先来？”    刘亦雄举手：“我！”    很快他们三人就被好奇的学生团团围住了，就连几个隔壁八班的学生也溜过来围观。    宋乔弯下腰，将手肘摆在桌面上，笑道：“来！”    刘亦雄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顿时心生怀疑，道：“你不会作弊什么的？”    宋乔哭笑不得，“这要怎么作弊？”    刘亦雄看了看宋乔搬来的桌子，以为她在桌子上动了手脚，可他却没看出什么端倪，于是他放心地将手肘搁在桌子上，握住了宋乔的手，道：“我数一二三开始。”    宋乔点头同意了。    “一——二——三！”    刘亦雄刚数到“三”的同时就开始发力。他本来打算一口气击败宋乔，却吃惊地发现对方的手臂竟然像嵌在了空气中似的纹丝不动。    他憋红了脸，用尽吃奶的力气，可还是不能扳动宋乔分毫。    宋乔见他脸涨得通红，神情慌张，恨不得用上另一只手的样子，不禁笑道：“怎么了你？还没开始啊？”    围观的学生都哈哈笑了起来。    郭金宝看了一眼宋乔，见她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以为刘亦雄没使全力，就笑道：“你干嘛呢？看人家是女生就放水吗？”    刘亦雄咬牙切齿道：“滚！别烦！”    他肥厚手臂上的肌肉微微地抖动着，脸憋得就像番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还是没能扳动女孩纤细的胳膊。他暗暗心惊，越发确认宋乔是在作弊，不然怎么可能比得过他？可他怎么也没看出来宋乔究竟是怎么作弊的。    难道宋乔的力气真有这么大？    围观的学生中要数倪妍最紧张，她见两人的胳膊只在中间左右摇晃，便以为他们俩势均力敌，便叫道：“小乔，加油！小乔，加油！”    其他人听了也不禁给宋乔鼓劲儿，“宋乔加油！”    听到周围学生的加油声，刘亦雄心里略不快，还不是因为她是女的，所以大家才给她加油。    可他们并不知道，宋乔的力气根本就是怪物级别的好吗！    就在刘亦雄暗暗吐槽的时候，宋乔忽然轻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    她话音刚落，刘亦雄就感到手上一紧，一眨眼的功夫，他的手就被牢牢地按在了桌面上。    “赢啦！”倪妍开心地直跳脚，这下看刘亦雄还嚣张不了！    朱冰雪也笑着鼓掌道：“小乔好样的！”    其他学生看了也激动地给宋乔鼓掌，她看起来那么瘦那么小，居然能在掰手腕比赛里赢了班上最壮实的男生！    输掉比赛的刘亦雄垂头丧气地起身站到了一边。    郭金宝忍不住问他：“你真输了？还是你让着她了？”    刘亦雄不想在其他男生面前示弱，就撒谎道：“前边让着她来着。后来是我一不留神，没注意。”    宋乔在外套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冲郭金宝招了招手，“该你了。”    郭金宝走过去，道：“三局两胜还是一局定胜负？”    宋乔看了一下手表，道：“时间不多了，别耽误扫除时间，就一局定胜负！”    郭金宝同意了。“那我来喊，喊石头剪子布。”    宋乔点了一下头，“行，快点。”    郭金宝刚喊到“布”，他就出了一个剪刀，可宋乔却同时出了一个石头。    居然又是宋乔赢了！郭金宝挠着后脑勺，一副略显懊恼的模样。    宋乔刚刚其实用了一点小伎俩。    她知道按照一般人的习惯，他们都会在最后一个字喊出的瞬间出拳，于是她就注意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在他刚喊出“布”字的瞬间，她就凭借敏锐的动态视力，看出了他手指的细微动作，知道了他要出的是剪子，于是她就凭借身体敏捷的反应能力，迅速地握紧拳头出了个石头。    在旁人看来，宋乔和郭金宝是同时出拳的，可是宋乔却知道自己其实比对方晚了一点点，而那一点点时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用常人的肉眼更无法分辨。    这过程听上去很简单，但是对于一般人来说却很难完成。    宋乔捡起地上的扫帚，走过去塞进刘亦雄的怀里，笑道：“好了，现在你们俩开始扫除！”    其他学生也跟着起哄道：“扫除！扫除！”    周浮生笑着说道：“这下好了，有人帮咱们扫了，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走了啊！”    见这两人在宋乔面前吃了瘪，倪妍早就没了气，她笑嘻嘻地把手里的垃圾袋和扫帚往他们面前一放，道：“好好扫！”    刘亦雄和郭金宝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目光。    “扫就扫呗！”刘亦雄说着，还真的弯腰扫了起来。郭金宝也只好跟在他身后捡起了地上的瓶子和包装纸。    很快，班上其他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作为班级看台的卫生责任人，宋乔还是不放心让他们两个单独留下来扫除，就留下来帮他们干了一些活。    朱冰雪和倪妍见宋乔不走，她们两个就都没走，而是留下来帮着捡了一下看台前面的垃圾，另外，周浮生也留下来帮宋乔他们干了一些活。    很快，看台的垃圾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看着整洁的看台，刘亦雄忽然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从心底升起。    他心道，怪不得老妈平时在家那么爱干家务活，确实挺有成就感的。    郭金宝还在纠结宋乔刚才赢了刘亦雄的事，他道：“你真的放水了吗？可我怎么感觉你挺用力的，脸都憋红了。宋乔力气真那么大啊？”    刘亦雄不想承认自己真输了，含糊道：“我怎么知道，你去跟她比比不就知道了。”    他暗暗揉了揉至今还隐隐作痛的手指，心道，反正宋乔可没她看起来的那么弱，绝不是那种好欺负的女生就是了。

 43.第 43 章

    运动会结束后，班上不少人都知道了掰手腕比赛的事。    一些女生知道了那件事后，都开始求宋乔帮忙做一些平时男生会做的事，比如换饮水机的水桶，搬书等等，梁晓丹还在上自习课时把一瓶百事可乐传给她，上面附了一张纸条：“帮我打开瓶盖，谢谢！”后边还画了个带着><表情的小人。    宋乔每次都来者不拒，反正只是举手之劳，还能顺便赚点善值。    朱冰雪开玩笑说，有宋乔在，班上的男生都变成没用的家伙了。    高辉惊讶道：“难道你以后要嫁给宋乔？”    “怎么的，我就要和乔大侠结婚。”朱冰雪笑着就搂住了宋乔，结果倪妍却抢着搂住宋乔的胳膊，假装生气道：“不行，宋乔是我哒！”她说着还在宋乔脸上唧亲了一口。    大家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你们俩都要和班长结婚，当心有人不高兴啊！”高辉笑道，然后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正在前面擦黑板的周浮生。    自从那天宋乔救了周浮生的妹妹后，他对宋乔的态度确实比从前热情了许多。运动会结束后，两人还一起去操场打过一次篮球，结果被班上的学生撞见，就又开始流传宋乔和周浮生是一对的谣言。    大家顿时明白了高辉眼神的含义，互相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宋乔也看出了一点端倪。不过她也没解释，反正他们只是当玩笑讲讲而已，若是她这时跳出来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还不如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唯一在状况外的人是梁晓丹。她托着下巴盯着宋乔看了半天，突然伸手捏了捏宋乔的胳膊，表情认真地研究道：“小乔，你胳膊这么细，哪来的那么大的力气？难道你会气功？”    坐她身后的杨乐淼道：“说起气功，我那天看电视有人能靠运功点燃报纸，还能在手上产生电压什么的，特别神奇诶！”    宋乔的同桌王盛回过头，不屑一顾道：“这你都信，那些都是骗人的。”    杨乐淼不爽他说话的语气，道：“怎么是骗人的了？”    王盛嘲笑她道：“气功要是真能那么厉害，不就成超能力了吗？又不是拍科幻片，现实中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那些。”    “你没见过怎么就知道没有？”杨乐淼道，“我就觉得世界上肯定有人有超能力。”    王盛却反驳道：“你没见过又怎么知道一定有呢？不知道什么叫眼见为实吗？”    杨乐淼说不过他，就拍了一下宋乔的肩膀，让她支持自己的观点，“小乔，你说，你信不信这世界上有超能力？”    宋乔心道，她还真是问对人了。    “我信。”她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种东西说不准还真的存在，宁可信其有嘛。”    见宋乔和杨乐淼的观点相同，王盛顿觉无趣，就不再提了。    中午，宋乔和杨乐淼、朱冰雪一起去宋记餐馆取盒饭。    刚到门口，宋乔就听见宋霖跟几个刚进门的顾客道：“抱歉，今天中午的盒饭都卖完了……”    其中一个在附近上班的年轻女子顿时道：“卖完了？这才十二点多啊，就卖完了？”    跟她同行的一个年轻男子也不满道：“你这怎么做生意的，不想赚钱了啊？下回多备点菜啊！”    两个顾客的语气不太好，但是做生意始终要以客人为上。见两个顾客面露愠色，宋霖只得赔笑着道：“对不起，对不起，最近店里预订盒饭的人比较多，大多数都被预订出去了，所以现在没了！”他说着就递给那两人一人一个名片，“要不明天你们上午打这个电话预订一下。”    两个顾客拿了名片往外走，其中那个女顾客道：“那现在咱们到哪儿吃啊？”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春晓盖浇饭门口响起了一阵喇叭声：“盖浇饭三块钱一份，三块钱一份！”    三个女生都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吓了一跳。    “那就去吃盖浇饭，还挺便宜的。”女顾客说，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就往春晓盖浇饭的方向走去。    三个女生取了盒饭，宋乔没跟她们一起回教室，而是留下来打算帮自己哥哥干点活。    她看了看宋霖，见他面露倦色，一边刷洗餐具一边打哈欠，忽然想起他最近两天经常要忙到后半夜，光是准备食材就要花费大半天，第二天又要凌晨起床做菜，实在太辛苦了。    自从运动会结束后，宋记快餐店的生意突然变得异常“火爆”，每天中午都要预订出去将近两百份盒饭，订盒饭的绝大多数都是五中的学生。    这期间虽然宋乔也帮了一些忙，可她白天终归还要上学，宋霖也不愿意她花太多精力帮自己，所以按照现在的情况，光靠宋霖一个人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宋乔就对他哥道：“招工招得怎么样了？”    宋霖昨天刚在店门口贴上了招工启事，又按照宋乔的建议，找了个网，在网上也登出了招聘信息。    宋霖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珠，道：“今天有两个来面试的，都是外地来打工的小姑娘，但是我没要她们。我想招个男的。”    宋乔不禁笑道：“人家餐馆招工都要漂亮女孩子当看板娘，你怎么招男的啊？”    宋霖却笑道：“看板娘是什么？”    宋乔指了指对面的晓春盖浇饭：“那个就是。”    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穿着明显小了两码的红t恤和紧身牛仔裤，比宋乔上次见她还要发福了许多。她一边拍手一边大声招徕顾客，一边拍手一边叫道：“吃饭的里边请，由盖浇饭、牛肉面，便宜啦！”    她的叫卖声和刺耳的喇叭声相映成趣，可偏偏就是没几个人过去吃饭。从门口看去，他们店里现在只有零星两三个人坐在那里，看着又不像是吃饭的。    宋霖和宋乔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宋乔道：“他们家什么时候开始搞这个的？昨天我来取盒饭好像还没看见喇叭呢。”    宋霖将洗干净的盘子摞起来放在一边，道：“嗯，就是今天中午才开始的。”    宋乔笑道：“我看，他们肯定觉得是咱们把他们家的生意抢走了，所以他们才弄个大喇叭在门口喊，想把客人都拉回去，可惜却起到反效果了。那个喇叭也太吓人了。”    宋霖却没笑，他摇头叹口气道：“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做餐饮生意其实不容易，太辛苦了。”    宋乔“嗯”了一声，道：“不过啊，就算没有咱们，他们家的生意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昨天班上最后两个在晓春盖浇饭吃饭的□□和刘亦雄也到宋乔这里订了宋记的盒饭。    原来，他们前天去晓春家吃饭，为了一点小事就和老板娘大吵了一通。    起因是刘亦雄点了一碗牛肉面，结果牛肉面里没有牛肉，只有一团黑乎乎特别咸的肉片，刘亦雄吃了一口总觉得不是牛肉，就跟老板娘对质。    老板娘的态度很差，反驳几句后就跟客人翻了脸，她原话是：三块钱一碗的牛肉面你想要多少肉啊，不爱吃别吃！    刘亦雄顿时火了，他就对老板娘道：“这尼玛是牛肉吗？我看是耗子肉！你自己尝尝！”    老板娘顿时尖着嗓子骂道：“你这小孩怎么能血口喷人！我这怎么是耗子肉了？你吃过耗子肉还是咋的，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诉你们老师！呸！”    两人吵了几句，有个男客人起来劝架，郭金宝又硬拽着刘亦雄离开了，那件事才算完。    那件事之后，刘亦雄就把那件事添油加醋地跟班上的人讲了。    班里的学生好多都受过那家店的气，于是就有人道：“那就是家黑店！应该倒闭！”    有人爆料说，他听外班的同学讲，有人在那家店里吃出过老鼠屎，其他学生一听立刻露出厌恶的表情，说他们家怎么能这么恶心！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表示，他曾经看见晓春的老板娘把客人吃剩的饭倒回锅里重新煮，黏糊糊地煮了一大锅，然后又浇在了其他顾客的饭上。    总之被他们这样一说，班上原本还在晓春盖浇饭吃饭的学生都被说得恶心了，他们都表示，以后都在宋记快餐店订饭了，宁可每顿饭多花两块钱，也不去那家吃饭了。    那些传言不知真假，不过对宋记来说却是好事。    第二天晚上，宋霖终于招到了一个帮工。    新招的帮工叫汪友亮，和宋霖年纪相差无几，家里是南方的，已经和父母来东北七八年了，所以说着一口“有s市特色”的东北话，比宋乔说得标准多了。    他长得很结实，不过比宋霖矮一些，皮肤黑黑的，笑起来露出一排不太整齐的牙齿，看起来是个挺老实的孩子。    宋洽见过他一次，对他第一印象挺好的，可后来又觉得他有点油嘴滑舌的。    他管宋霖一口一个小老板地叫着，又管宋乔叫“小妹儿”。    晚上刚一见面，他就跟宋霖夸道：“你这小妹儿长得真好看，大眼睛小鼻子的，长大了肯定是美女，上小学几年级了？”    宋乔囧道：“……我上初二了。”    汪友亮立刻道：“显小好啊！显小的小孩都聪明，你学习肯定很好？”    “还行。”宋乔谦虚道。    宋霖却一脸自豪道：“她学习特别好，回回都是班里第一。我们家遗传高智商。”    宋乔噗嗤地笑了起来，这感情把他自己也夸进去了。    汪友亮却道：“那是肯定的啊，小老板你这么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自己开餐馆，指定是高智商人才。”    宋乔看向宋霖直笑，试图用眼神传递着她的想法，这人说话太没谱了！    不过做餐饮生意的，嘴甜一点似乎也没差，总比隔壁晓春店的老板娘强，嘴太厉害，把客人都得罪光了。    晚上回了家，宋乔写完了作业，就又开始琢磨她的新能力。    她刚刚发现自己的可激活状态里多了个“顺风耳”。她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在自己的耳朵上，却怎么也没找到激活这个状态的窍门，只好暂时放弃了。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心道，如果在极速状态下，她身体的其他部分的速度是否也会大幅度增强？    按照她的想法，极速状态不应该只是增加她的跑步速度才对，因为在跑步的过程中，她的身体各部分肌肉都得到了强化，所以她才会跑得那么快。    她不懂得解剖学知识，不知道跑步时究竟哪些肌肉得到了强化。不过她看过《闪电侠》，说不定极速能力和闪电侠的能力比较类似，在激活状态下，除了跑步之外，她的任何动作都能达到常人无法匹敌的速度。    当然了，她可不奢望自己能像闪电侠那样速度逆天，甚至超过光速= =    为了测试她的这点理论，宋乔从床下的箱子里翻了一根跳绳，试着跳了两下，可又怕吵到楼下的人，于是就决定把地点挪到阳台上。    家里厨房有个露天阳台，只有一些杂物和几盆花。    宋乔把花盆挪开，又把厨房灯关上，免得对面的人窥看。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秒表，开始跳绳。    唰唰唰——    跳绳呼啸着从她耳畔掠过，带起一阵风。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直数了三百八十一个才停下。她看了一下秒表，顿时惊呆了，竟然只过了二十秒！而她都没觉得自己用上的最快的速度！    也就是说，她的理论很可能是正确的。在极速状态下，速度得到大幅度提升的不仅仅是她的跑步速度。    半个小时后，宋霖终于回家了。他刚刚去夜市采购了蔬菜和水果，一进门就看到宋乔正坐在餐桌旁吃面包。    “又饿了？”宋霖已经对妹妹的大食量见怪不怪了。    宋乔点了一下头，一脸无辜状：“我也没办法。”    “这么容易饿，不会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宋霖怀疑道，因为宋乔晚上刚吃了四碗米饭，比他和汪友亮两个人加起来还多。    宋乔笑道：“怎么可能，我觉得我特健康！”    她说得没错，最近她的精神头十足，好像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可每天的睡眠时间却越来越少。现在她每晚睡五个钟头就够了，经常凌晨三四点突然惊醒，然后就睡不着了。可她现在又没手机可玩，只好玩玩文曲星里的游戏，看看漫画，或者下楼跑几圈步打发时间。    想起从前每天趴在被窝里的玩手机，一躺就是大半天的宅生活，宋乔觉得还是现在这样健康一些。    星期六早上，宋乔闲着没事干，就去宋记快餐店帮忙。    自从招了帮工后，宋记快餐店周末也照常营业，来吃饭的一般都是附近的上班族和居民。    宋乔刚走到快餐店门口，却看到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还不断地传来一个女人高亢的声音，离得老远都能听见她带着哭腔叫着：“……以为我们家好欺负是不是！有你们这么做生意的嘛！天老爷啊，我不活了！给我根绳子我吊死在这儿算了！”

 44.第 44 章

    听那声音感觉像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宋乔分开一群一看，果然看到那个老板娘正坐在地上撒泼，她一边指着宋记餐馆的大门叫骂，脸上的妆容都被泪水冲花了，身上的黑色豹纹连衣裙还沾了不少灰，看起来特别狼狈。    宋乔小心地从人群旁边绕过去，透过门瞄了一眼宋记快餐店里面。    此时宋记餐馆里有四五个客人在吃早点。宋记昨天刚刚推出了简易早餐，有白米粥、豆腐脑和几种凉拌菜可以选，还每人赠送一颗水煮蛋。虽然价格比别处的早餐要贵一点，但是好在干净，还无限量供应甜豆浆，所以这两天来店里吃早餐的居民和白领并不少。    今天是周末，现在已经九点多了，竟然还有四五个人在吃早餐，说明宋记的早餐生意真心不错。    这时，汪友亮推门从里面出来，他推开人群，笑道：“大姐啊，你都闹腾一早上了，休息一会儿行不行？我们家里面还有客人呢，别把客人都吓跑了！”    老板娘见快餐店终于出来人了，她就一骨碌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指着汪友亮骂道：“你们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走了！我不跟你这小瘪三说话，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我们老板还在忙呢，他没空出来。大姐，你有啥事就跟我说，没啥不能解决的！”汪友亮被骂了也不生气，还面脸笑容地护着自家小老板，这点让宋乔大为赞赏。    老板娘却不理他，而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转身一指自己的店铺，对围观的那些人，一脸委屈道：“我看你们都挺脸熟的，都是这附近的老邻居了，肯定都到我家吃过饭！你们来给我评评理！你们看，他们家把我家店整成那样，你们说这事儿咋解决！”    宋乔回头一看，这才注意到晓春盖浇饭那块生锈又掉漆的老招牌被人涂了鸦，“晓春”的“春”字被人在下面用蓝色油漆加了两个“虫”，变成了“晓蠢盖浇饭“。    宋乔有点想笑，刚看到这一幕的几个路人也没忍住扑哧笑了起来。    “谁啊，这么有才！”有人在宋乔身边道。    汪友亮走过来道：“大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有啥证据说是我们家画的？这附近小学中学不少，说不定是小孩恶作剧呢！”    其他几个围观的居民也附和着表示赞成。    一个是满口脏话的骂街泼妇，一个是面带微笑的俊小伙，应该支持哪个简直一目了然。    宋乔也迈出一步道：“对啊，没有证据的事怎么能乱说呢？现在可是法治社会，给别人定罪可是要证据的！”    一个戴着眼镜，看着像知识分子出身的老太太声音稳重地赞同宋乔的话：“就是嘛，人家小姑娘说得对，你有证据说是人家干的吗？”    老板娘却嘴硬道：“怎么没证据？！我有得是证据！这条街一共就两家餐馆，一个我家一个他们家，瞎子都能看出来是谁干的！你们问问他们家，才开业几天啊，天天到跑我们家门口腆着脸发传单拉客人，抢了我家那么多生意！我家儿子才两岁，连奶粉钱尿布钱都没有了呀——”她说着就又开了哭腔，拍大腿道：“现在又闹了这么一出，叫人砸了我家十几年的老招牌，唉呀——我真是不想活啦！”    她哭得雷声大雨点小，哭了半天也没见挤出几滴眼泪。    大家一听她这么说，一些人就有人动摇了。    有人道：“唉，做生意也是不容易啊……”    “到别人家门口发传单太不厚道了。”    宋乔忍不住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道：“这位阿姨，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大家听见小女孩清脆的嗓音，顿时都好奇地看向她。    老板娘顿时忘了哭，横眉竖目地指着宋乔的鼻子道：“不对？我怎么不对了！你给我说清楚！”    大家看她跟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恶声恶气地说话，都有些看不顺眼。    宋乔却表情平静地继续道：“做生意都是正当竞争，又不是强迫性消费，光靠发传单喊喇叭之类的手段是抢不来回头客的。咱们都不傻，谁家的餐馆菜好吃，价格便宜，自然就去哪家。”    周围的人顿时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是嘛，我们又不傻，宋记的饭菜比别家好吃，价格也公道。”一个刚从宋记出来的年轻女人帮腔道。    “还有，我记得很清楚，宋记快餐店只在开业那天发了一次传单而已，而且也只在宋记门口发，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说宋记老板天天到你家门口发传单，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宋乔说话流利，又连用两个成语，带了几分优等生的书卷子气。周围的人都心想，这孩子在学校肯定学习很好，好学生应该是不会撒谎的。    于是大家纷纷指责晓春老板娘不该撒谎，也不该毫无根据地指责别人。还有人看不惯那女人的嚣张气焰，嘀咕了一句：“切，我看保不准儿是她自个儿拿油漆画的，没素质的泼妇。”    这句话正好被老板娘听见了，她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干脆一伸手扯住了说话人的衣领，道：”你咋能胡说八道，含血喷人呢！“    说话人是个平头小青年，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见老板娘突然动了手，他登时大怒，跟那女人就当众撕扯了起来。    老板娘大骂着“兔崽子”“小瘪三”就上手挠小青年的脸，小青年则扯住老板娘的衣服，把她的裙子衣领拽了下来，露出大半个膀子，那景象实在不太雅观。    旁人见了赶紧伸手阻拦劝架，却被两人的胳膊给挡开了，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忽然，那个老板娘咬了一口那个小年轻的胳膊，小年轻就揪住了老板娘的头发，老板娘立刻大声哀嚎起来。    宋乔见状不妙，赶紧伸手抓住了两人的胳膊，竟然轻而易举地就硬把两人扯开了。    “干啥啊你，放手！”那个年轻人想挣脱宋乔的手，抬起胳膊向宋乔撞来。    宋乔反应很快，她一弯腰，躲过青年的肘击，又趁人不备迅速地弹了一下年轻人肘部的麻筋。她知道一般人被弹到这里都会很疼，其实那里正好是肘部的尺神经，相当于武侠小说中的“穴位”。    年轻人的肘部立刻传来一阵灼烧的酥麻，他顿时胳膊一软，哎哟一声就后退了半步。    宋乔则迅速地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地躲到了一边。    就在这时，正在餐厅地吃饭的一个男客人一边吃着豆腐脑，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宋乔的一举一动。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总算把打架的两个人给分开了。    宋乔一溜烟从餐厅后门进了厨房，正好在碰见了正在给客人找钱的宋霖。见到自己妹妹突然出现，宋霖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宋乔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她看了一眼餐厅门口，“门口闹事的总算走了。”    宋霖笑道：“那女的一大早就来门口吵，我出去跟她说了几句，但她蛮不讲理的，还坐在地上撒泼起来了。”    这时，刚刚结了账的那个男客人忽然站起来，拉起棒球衫的拉链，大步走到宋乔他们身边。    那客人道：“你是宋乔？”    宋乔纳闷地看了他一眼，立刻想起那张被她顺手拿来当书签，后来又被她弄丢了的名片。    “是你！”宋乔惊讶。    “你们认识？”宋霖意外道。    宋乔就把火灾的事简单地宋霖说了一遍，宋霖这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给自己妹妹送感谢金的那个年轻人。    那男人冲宋霖伸出手，道：“你好，我叫赵天佑。”他说着就摸了张名片递给宋霖。    宋霖跟他简单握了握手，看了一眼名片上面的字，惊讶道：“私家侦探？”    “嗯。”    宋霖长长地“噢”了一声。    宋乔理解她老哥的想法，她第一次看见他的名片时也很惊讶。    不管是重生前还是现在，她都还没见过真正的私家侦探呢，在她印象中，私家侦探就是拿着个相机偷拍偷情现场的，而实际上婚外情调查只是私家侦探工作中的一小部分。    “以后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赵天佑淡淡道，“找猫找狗，寻人寻物，调查线索，什么都行，只要不违法。”他说着忽然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第一次是的，因为你妹妹救过我外甥。”    宋乔笑道：“那你帮查查到底是谁在晓春饭店招牌上画的涂鸦。”    她说这个本来是开玩笑的，结果赵天佑竟然一口答应了。    “没问题，你们等着我的消息。”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下午，赵天佑居然就拿着笔记本电脑跑来宋记快餐店，给他们放了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这是马路对面那家宾馆门口的监控录像。”赵天佑解释道。    宋乔看到绿色的夜视录像画面中，一个穿着薄夹克的年轻人拿着油漆桶，鬼鬼祟祟地溜到晓春盖浇饭门口，搬了一个椅子，然后踩在上面在晓春的招牌上画了涂鸦。    宋霖显得很感兴趣，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录像，道：“看不清楚人脸啊！”他比划了两下，“哎？能不能像美国大片里演得那种，把人脸一定格，噼里啪啦敲几下键盘，就弄得特清楚，你知道我的意思？”    赵天佑点了一下，道：“那没问题，你等一下。”他说完就抓过电脑，又顺手扣上一顶迷彩鸭舌帽，把乱七八糟的头发盖住，然后十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动起来。

 45.第 45 章

    过了一会儿，赵天佑就把处理好的视频截图给宋乔兄妹俩看了。    汪友亮见状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图片处理得很棒，完全超出了宋乔的预料。原本模糊的截图变得清晰了许多，能清楚地看出那人的侧脸轮廓和衣服上的条形花纹。    “哎哟，还真厉害！”汪友亮竖拇指称赞道。    赵天佑却淡淡道：“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图片处理而已。”    宋乔则盯着视频截图里的人看了半天，总觉得那人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件衣服，越看越眼熟。    “我好像认识这人！”宋乔突然道。    其他三人同时看向了她。    宋乔继续道：“这人身上的衣服特眼熟。”她托着下巴愁眉苦脸，“……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慢慢想，不着急。”汪友亮说。    随后，赵天佑将那张图片保存在了一个小巧的存储装置里，然后递给了宋乔，“给你了，留着做证据。”    宋霖对那个小小的金属装置很感兴趣，他拿起来研究了半天，道：“这么小的东西，能存多少文件啊？比软盘好用是？”    宋乔认识那东西，知道它叫u盘，但是这年代家里有电脑的都不多，u盘也是刚刚出现在市场的移动存储设备，容量远远不如十几年后的u盘，一个价值一千多的u盘也只有三十二兆的容量而已，不过却比宋霖说的软盘存储量要大多了。    赵天佑还挺有耐心的，他解答了宋霖的疑惑，还给他演示了一遍u盘的使用方法。宋乔早就知道u盘怎么用了，所以她就只默默地坐在一边没说话。    赵天佑将u盘□□递给宋乔，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道：“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该走了。”    宋乔感谢道：“谢谢你，赵……大哥。”她本来想直呼姓名，后来想到自己要比对方小了至少七八岁，还是叫大哥比较好。    赵天佑难得地笑了笑，摆摆手就离开了。    送走了赵天佑，正好有两个客人进了店里要点两碗豆腐脑，汪友亮赶紧过去招呼客人，宋霖就回厨房继续忙碌去了。    中午吃饭前，宋乔拿着u盘去附近的打印社把u盘里的照片打了几份，打印的效果不太理想，不如照片本身清楚，不过还是能依稀看出视频里那人的衣服图案。    下午，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又跑过来，说要找宋记的老板。    “那谁，老板你出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老板娘一进门就尖声叫道，似乎认定了只有声音大过对方，才能在气势上彻底压倒敌人。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其中一个是她丈夫。两个男人都表情严肃，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    见这三个人气势汹汹地冲进门来，汪友亮愣了一下，正想上前理论，却被其中一个男人推了一把，后退了两步，撞上了身后的桌子。    桌子上客人吃剩的半碗汤顿时摇晃了几下倒了，里面的汤水顿时洒在了汪友亮衣服上。    看见这一幕的宋霖急匆匆从厨房赶出来，道：“你们几个想干嘛？无缘无故动手干什么？！”    之前宋霖正在切胡萝卜丝，所以他此刻手里正拿着菜刀。见一个年轻男人拿着刀气势汹汹地从厨房走出来，老板娘顿时有点怂，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两步，刻意躲在了两个男性同伴的身后，不过她嘴上还是说道：“是你们服务员先动手的好不好！不信你问这个小姑娘！”    她说着就指了一下正在旁边吃西红柿鸡蛋面的宋乔。    原来她竟没认出宋乔就是早上那个女孩。    宋乔之前脱掉了外套，又把已经留长了许多的头发扎成了两个小小的马尾辫，正好晓春老板娘又有点脸盲症，所以她一时间并没认出宋乔。    宋乔实话实说道：“我没看见那个服务生哥哥动手。是那个红衣服的叔叔先动手的。”    旁边正在吃饭的一对年轻情侣也帮腔道：“没错，我们都看见了。”    老板娘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话。而之前动手的那个男人却抹了抹头发上的啫喱，抬了抬下巴，用吊了郎当的语气道：“姐，你跟这些人废话啥，咱们找的是这家的老板！”    这时，宋霖放下菜刀，解了围裙，匆匆地走过来皱眉道：“咱们有话上外面说去，别打扰客人吃饭。”    老板娘嗤笑一声：“出去就出去！走！”    宋乔也赶紧跟了上去。    几个人刚一出门，一直没说话的老板娘丈夫突然开口道：“说，你们能赔多少。”    老板娘也抱着双臂冷冷道：“我们不讹人，做一个招牌一般要五百块钱，你们给四百五就行了。”    汪友亮身上的衣服还是湿着的，他一脸怨愤不平道：“凭什么说是我们老板干的？你们又没有证据！”    “咋没证据？”老板娘冷笑一声，“我都问过了，最近这方圆几里地里就你们家刚开张的饭店，刚开张肯定要用装修要用油漆，我看那个蓝油漆就是你们家用来刷墙的！”    她说完就露出一丝略带得意的笑，一副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的样子。    宋乔却道：“如果我有证据证明不是宋记餐馆的人干的呢？”    老板娘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宋乔，忽然又道：“你要有那证据，我就当众给你们家磕头道歉！”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眼神里却带了几分忐忑，不确定宋乔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证据。    宋乔拿出之前打印出来的照片给她看。    一看到那张照片，老板娘的脸色顿时变了一变，和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头发抹定型啫喱的男人对视了一眼。    宋乔看出了他们两人神情不对，就道：“你们俩认识这人？”    “这人好像是小聪啊。”老板娘丈夫嘀咕了一句，“晓春，你看他是小聪不？”    老板娘拿过宋乔打印的照片，神色古怪道：“这照片哪儿来的？”    宋乔道：“看见对面那个宾馆了没？是那家宾馆门口的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    宋霖也看出这三人神色不对劲儿，就问道：“你们仨认识这人？”    老板娘却赶紧摆手道：“不认识，不认识。”    她说着就狠狠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丈夫。    男人也立刻帮腔道：“对，不认识！”    “那啥，这照片给我们拿回去好好看看，行不？”老板娘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一点。    宋乔点了一下头，反正这照片她复印了好几份呢，不怕他们拿走这一份。    三人转身离开了宋记，然后站在晓春店门口对着照片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宋乔打开窗户盯着那三人的方向，心道，要是能听见他们说什么就好了。    忽然，她感到耳朵里猛地钻进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小聪不会干这种事？”    宋乔看了一眼手心，果然看到了“顺风耳”状态激活的提示。    原来激活顺风耳状态是需要有特定的窃听对象的。    她丈夫叹口气道：“这孩子太叛逆了，我就说当初不该让他念永新高中，你看现在都学坏了，知道欺负到老子头上了……”    女人顿时语气不满道：“孩子学不好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他不是你儿子还是咋的！”    原来他们口中的“小聪”是老板娘的儿子，而且他已经上高中了。    今天早上，晓春饭店的老板娘还哭嚎着表示自己儿子才两岁，已经买不起奶粉钱了，现在看来，那些话很可能是她一时心急用来博取同情的谎言。    老板娘的声音道：“……自己砸自己家饭店招牌，待会等他回来看我不揍死他！”    “你先别急，消消气，”她丈夫道，“这照片这么不清楚，还不一定是小聪呢。”    “咋不是他！你看这衣服，我昨天刚给他买的！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又不好好学习，去哪疯玩了。我看他八成又去网了，看他晚上回家我不打断他的腿……”    老板娘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原来他们已经回到餐馆里把门关上了。    宋乔转身回到了厨房，把她偷听到的内容跟正在刷碗的宋霖讲了。    宋霖眉毛一挑，幸灾乐祸地笑道：“搞半天是他们自己家人干的啊？这下好了，看他们回家怎么收拾自己儿子。”    宋乔笑道：“这就叫打脸啪啪响，叫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诬赖别人呢。”    下午，还不到晚餐时间，宋乔就又肚子饿了，突然嘴馋想吃冰糖葫芦，就跑去菜市场买糖葫芦去了。    自从上次那场大火，菜市场已经重建得差不多了。    冰糖葫芦当然是要现蘸的好吃，见宋乔不太想要之前做好的，卖糖葫芦的大姐热心道：“要不小妹儿你先等会儿，等糖煮开了我就给你现做。”    宋乔答应了，她考虑了一下：“那我要三根。”    在等糖葫芦的时候，宋乔忽然听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大爷跟一个水果店的大叔聊天道：“……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乱了。”    大叔一边整整齐齐地摆上南果梨，一边感慨道：“嗯，就是啊。现在来咱们这儿打工的人多了，市里治安越来越差了。前段时间刚出了一个抢劫案嘛不是，竟然在夜市里从背后捅刀子，真特么吓人。那件事之后我都不让我爸妈再去逛夜市了，现在哪嘎哒都不安全！”    他说着就气愤地大手一挥，“按我说，就该把那些外地打工的都撵回家去，回家找不着工作咋的，非要来咱们这儿干哈？电视新闻都报了，那些小偷团伙都是从xx省来的，他们那破地方就没一个好东西，坑蒙拐骗的、贩卖儿童的，一般都是他们那儿的，穷乡僻壤出刁民……”    就在大叔气愤地进行地域歧视性攻击的时候，那个老大爷忽然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听说没，上回市场那个大火，有人说警察从里边抬出了一具尸体……“    “尸体？大爷，别整的这么吓人好不！真的假的啊？”    “骗你干啥？我说真的呢！因为死的人好像身份挺那啥的，所以就没上新闻……”

 46.第 46 章

    “身份挺那啥的？啥意思啊？”大叔不解。    “我哪知道，都是道听途说的，有人说，死的那人可能跟那啥……”大爷说着就压低了声音，“……政府秘密机构有关系。”    大叔听了就笑了：“政府秘密机构？大爷你还真能扯。你咋不说美国fci啥的呢？”    “美国那不叫fci，叫fdi。”老大爷纠正道。    旁边一个买水果的眼镜小哥笑道：“什么fdi啊，人家叫fbi。”他扶了一下眼镜，“不过大爷说得对，中国还真有秘密研究机构，就是咱们都不知道罢了。”    “都不知道你扯那些干啥，”大叔不屑一顾道，“对于咱们小老百姓，吃饱不饿就行，管那么多干啥！”    “那可以不一定，”眼镜小哥道，“其实政府很多决策都和咱们平民百姓息息相关的。”    大叔却摊手道：“只要外星人没攻打地球，不影响我做生意就行，别的我都不关心……”    听着大叔的话，宋乔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她的糖葫芦终于做好了。拿上糖葫芦，宋乔忍不住咬了一口，刚蘸的糖葫芦还有些温热，咬下一口又脆又甜。    回家之后，宋乔一边吃糖葫芦一边看电视，不知不觉三串儿糖葫芦都进了肚子。    电视里正在播出走进科学，探寻超能力是否存在。节目里演到有人声称自己能隔空取物，透视，发电，还有人说自己能靠意念点燃报纸，最后经过专家的调查实验证明，这些“超能力”效果都可以通过作弊手段达到，也就是说，目前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人类中真的有超能力者存在。    宋乔看着看着，觉得节目有些无聊，就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台继续看重播的《春光灿烂猪八戒》。    看了半集电视剧，宋乔就回房间写了一会儿作业，见宋霖还没回家，她就站起身，打算下楼活动一圈，却听见窗外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消防车的警笛声。    宋乔忍不住探头往外看去，隐约看到不远处一缕青烟升起，看样子又有火灾发生了。    晚上的本地新闻播报说，s市某夜总会下午起火，地点果然在离宋乔家不远的地方，不过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新闻里还说，最近一个月来火灾频发，希望广大市民注意火灾安全防范，避免事故再次发生云云。    火灾频发的原因大概是最近天气干旱，空气里水分含量低，班里女生经常抱怨说因为天气太干脸上都起皮了。    周一早上，升旗仪式结束后，班里一些学生很快把校服脱下，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宋乔忽然看到一件非常眼熟的夹克衫。    她不由得向那人的方向看去，那人原来是刘亦雄，他身上穿了一件蓝白相间的夹克外套，外套上的花纹图案和宋乔那天在监控摄像头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乔不由得心里一惊，难道那天的人其实是……    她忽然想起刘亦雄不久前才刚刚跟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起过争执，说不定他因此记恨在心，就在晓春盖浇饭的招牌上画了涂鸦。    宋乔又想起最近操场附近的铁栏杆正在刷油漆，刷的就是蓝色油漆，而上周又正好轮到刘亦雄和郭金宝负责打扫操场，说不定他偷偷拿了学校刷栏杆用的油漆。    宋乔越想越怀疑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怪不得她一直觉得那件衣服眼熟。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说，她上周五才给自己儿子买了那件夹克衫，而宋乔之前就已经在刘亦雄那里见过这件衣服了。    正好，那天打印的照片宋乔还留了几份，于是她就拿了其中一张，趁着下课收作业的功夫，悄悄地把它塞进了刘亦雄的语文课本里。    上课后，宋乔回头看了一眼刘亦雄。    刘亦雄翻开语文课本，一下就看到了那张照片。他脸色一变，拿起那张纸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将纸揉成一团迅速地塞进了书包里，一副明显的做贼心虚的模样。    宋乔这下笃定了犯人就是刘亦雄没错。    这下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才好？    她当然不打算向晓春盖浇饭的老板娘通风报信。那女人实在粗鲁又彪悍，以前上学时，宋乔也没少被他们家坑过，还在他们家多少能理解刘亦雄的心情。    下课后，宋乔找到刘亦雄，把他叫到了走廊里。    “那张照片里的人是你？”她表情平静道。    刘亦雄狐疑不定地看了看宋乔，“……是你把那张纸放我书里的？”    宋乔点了一下头，把那张照片来的来龙去脉简单地讲了一遍。    刘亦雄竟然没否认，而是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问道：“那你想咋的？让我替你打扫一学期的卫生？还是把我告老师啊？”    宋乔道：“我还没想好。”    “那就随便你告诉老师好了。”刘亦雄作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倔强道，“反正我就是为了替咱们同学出口气，那家店仗着自己地理位置好，天天欺负咱们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    宋乔却道：“谁告诉你我打算告诉老师的？”    刘亦雄有些惊讶：“为啥？”    在他印象里，像宋乔这样学习好，又是班级干部的优等生，天生就喜欢跟老师打小报告，所以听到宋乔那么说，他还有些将信将疑。    这时，上课铃声突然响了。    宋乔笑了笑：“行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该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好了。”她说完这句话就回教室去了。    宋乔特意把刘亦雄叫出去对质，其实是为了检验自己的推理是否正确，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确实没打算告诉老师。这件事上刘亦雄虽然有错，不过晓春盖浇饭的人确实太嚣张了。就和刘亦雄说的一样，他们不该仗着地理优势欺负客人，即使客人只是一群十三四岁的初中生。    之后连续三天，刘亦雄一直都有些忐忑不安，生怕宋乔把那件事捅给班主任。    而宋乔非常遵守承诺，并没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这一点让刘亦雄很意外，对宋乔的印象顿时改变了不少，反而增添了几分好感值。他还以为经过上次那件掰手腕事件，宋乔一定暗暗讨厌自己，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班上有几个男生喜欢背地里调侃班上的女生，以前刘亦雄也喜欢跟他们一起对女生品头论足。    下课后，他听郭金宝跟几个男生吐槽说，班上的女生没一个长得好看的，而且都婆婆妈妈的，特别爱告状。    刘亦雄没忍住，脱口而出道：“宋乔还行。”    “宋乔？宋乔哪算女的啊！”郭金宝笑道，“你见过有女的掰手腕掰过男生，还能抬两桶水上楼的吗？”    “宋乔说不定是野人养大的。”另外一个男生憋着笑道。    “女人猿泰山！”有人接话。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这种女的谁敢娶啊，真可怕。”有人开玩笑道。    “嘘，”郭金宝竖起一根食指，嘿嘿一笑，“别乱说啊，小心人家周浮生听见削你！”    几个人正调侃得起劲儿，忽然听见砰地一声，回头一看，却看见王子烨站了起来，骂了一句“煞笔”就踢踢踏踏地离开了教室。    “他没事儿闲着发啥火啊？”郭金宝不满道。    有人道：“不造，反正最近他脾气可大了，我们都不敢惹他……”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王子烨也没回来。    原来他从学校后院翻墙去了网，结果翻墙回来时正好被萧主任抓了个正着，现在还在校领导办公室挨训。    唐老师还因此特意开了个班会，语重心长地教育了一番，说要有集体荣誉感，不要和外校那些坏学生学习。    “你们这些小孩喜欢的东西真是越来越稀奇古怪了。”唐老师叹口气道，“我是搞不明白你们喜欢的那些玩意儿，什么传奇，什么什么破坏神的，真那么好玩？王子烨这回翻墙出去，人家校领导问他，网有啥好玩的，怎么就那么想去，他说，‘我就想给q/q宠物过生日’，你们谁给我讲讲q/q宠物是啥宠物，咋就这么重要呢？”    学生听完顿时哄堂大笑。    ——给q/q宠物过生日！    宋乔真心给他跪了，这种奇葩理由他居然都能想得出来0tz……    ……    那件事后，王子烨被学校记了过，初二·9班的大名再次上了学校的记过扣分“光荣榜”，这下全校学生都知道了初二·9班学生胆大包天，居然有人大白天翻墙翘课，简直不能再嚣张。    有人说，九班就是几颗老鼠屎，坏了他们五中这锅好汤。    对于这些流言蜚语，宋乔也有所耳闻。    其实这学期的期中考试九班成绩已经提高了不少，甚至把经常排在倒数第二的八班超过了。    只可惜九班给外班的坏印象已经根深蒂固了，短时间内是无法改变的。    一眨眼的功夫，期中考试结束了，天气也渐渐冷了起来。    进入十一月份后，s市的气温直线下降，许多人都穿起了棉服，戴上了帽子口罩。    宋父给宋乔从外地寄过来几件新衣服，都是女孩子喜欢的粉色系列。    而此时宋乔的头发留长了不少，现在已经能扎起小马尾了。    她穿上粉嫩的新棉服，扎起马尾辫，又照着镜子转了两圈。    ……嗯，还算萌萌哒。    经过短短的两个多月，宋乔的个子就长高了不少，现在她的身高已经成功突破了一米五三，已经不是班上最矮的女生了。    只可惜她那张小圆脸还是带了几分童年时期的稚气，看起来还是比同龄的孩子要年幼一点。    难怪她现在还是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小学生。    周五晚上，宋乔看见晓春盖浇饭的店门口挂起了“吉房出租”的牌子，原来那家店终于经不起生意惨淡的压力，关门大吉了。    晚上宋记的生意也不错，有好几个客人在吃饭。宋乔在后厨搬了个椅子，简单地吃了晚饭，就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会儿作业。    宋霖见厨房光线太暗，就不让宋乔在餐馆写作业了，而是让她坐公交车回家写去。    宋乔拗不过，只得收拾书包回家去了。    此刻已经是晚上七点，外面天色已暗，路灯都亮了起来。宋乔在车站等了半分钟，    忽然，她肩膀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    宋乔有些惊讶，自从上次引导她救了一个差点被花盆砸到脑袋的上班族之后，金蝴蝶已经好几天都没有任何动静了。    而此刻的金蝴蝶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它的翅膀正在微微闪烁着光芒，好像有金色的液体沿着它翅膀的表面流动。    就在这时，一辆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金蝴蝶轻快地穿过一个刚刚下车的年轻男人胸口，而那男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在穿越男人身体的瞬间，宋乔似乎看到金蝴蝶的翅膀忽然碎裂开来，分裂成了好几片金色的光芒。她微微睁大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可这时金蝴蝶却已经从公交车门口消失了。    这辆公交车并不是宋乔要等的那一路，可她还是不禁迈开脚步，跟着金蝴蝶上了车。    这年代还没有公交车ic卡，大家用的都是纸质的月票。她向司机出示了一下学生公交月票卡，转过身，正要寻找金蝴蝶踪迹，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呆了。    公交车里几乎所有乘客的身上都停着一只微微闪烁着金色光芒的蝴蝶。    碎片般的金光充斥了公交车的每一处角落，而这奇异的景象只有宋乔能看得到。    她明白金蝴蝶停留所预示的东西，所以这景象不禁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难道说，这辆公交车上的所有人都有生命危险？

 47.第 47 章

    虽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这路公交车上人却不少，所有的座位都占满了。    除了宋乔之外，车上还有两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女生，她们应该是从五中校门口那一站上车的。她们正并排坐着，一起听随身听里的音乐。金蝴蝶就停在她们的头发上，看起来就像闪闪发光的发卡。    坐在她们前面的是一对母女，母亲正抱着熟睡的小女儿望着窗外，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两只金蝴蝶正分别停在他们胸前的衣扣上。    两个上班族模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对母女身边热烈地讨论着股市行情，他们身后的一个年轻小伙面带笑容地站起来，给一个跟在宋乔身后上车的孕妇让了座。孕妇连声感激道：“谢谢，谢谢！”    坐在靠近车门附近的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则一直在拿着手机，用外地方言大声讲电话。    其他人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默默地看着窗外，或者小声地聊着天，还有一个穿着灰外套头发斑白的大爷正靠着椅背，半张着嘴打瞌睡。    车上的气氛安详极了，所有人都以为这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没人预料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    车上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只金蝴蝶，宋乔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    第一个闪过宋乔脑海的念头竟然是恐.怖袭击。两个月前，9.11事件刚刚闹得沸沸扬扬，恐.怖袭击事件的相关报道也经常见诸报端，所以她第一反应才会是这个。    宋乔迅速地环视四周，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更没看见可能装着炸弹的包裹之类的东西。    也许可能是交通事故，或者公交车侧翻，宋乔的脑海中迅速地出现了无数个可能性。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看到，车上所有的金蝴蝶几乎同时发出了耀眼的金色光芒。    金蝴蝶亮了！    这表示着危险马上就要发生了。    她从那两个聊天的上班族身后挤过去，走到公交车司机身边，焦急道：“司机大姐，快点停车！”    公交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她干这一行已经十几年了，开车的技术非常熟练。她连看都不看宋乔一眼，动作娴熟挂着挡，不耐烦道：“不行！没到站呢！”    宋乔就知道司机不会同意停车，她赶紧编了个谎话道：“我不是要下车，我刚才看见这辆车在漏油！”    听她这么一说，旁边几个乘客都惊讶地看向她。    “漏油？”女司机这才看了一眼宋乔，“真的假的？”    “真的，刚才我看见的！你赶紧停车检查一下！”    见宋乔年纪不大，脸上焦急的神色又不像是作假，女司机这才道：“行，等我开到下站的。”    宋乔却急得要命，金蝴蝶都亮了，危险马上就要发生了，等她开到下一站说不定已经晚了。    旁边一个老大爷忽然道：“如果真漏油的话还是停车检查一下，万一着火啥的就完了。”    女司机嘟囔了一句：“不可能漏油啊，我这车刚检修完，我看是这小姑娘看错了！”她说着，却还是将公交车停在了路边，然后开启了车门。    车上有乘客见车子停了下来，就以为到了站，可是往窗外一看却又没有站牌，就有人叫道：“咋停车了呢！”    女司机眉头紧锁，叫道：“没到站呢！有人说车子漏油，我下去看看！马上就走！”她说话有些大舌头，平翘舌不分，就像嘴里含了块糖，所以车上一多半人都没听懂她说了啥。    有人听懂了，就替女司机重复道：“没到站了，她要检查一下车子，马上就走。”    女司机将车子的前门打开了，然后跳下车去检查引擎了。    车子是停下来了，宋乔稍微松了口气。    她回头一看，大家身上的金蝴蝶依旧散发着耀眼的金光，并没有要离开他们身上的迹象，于是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可问题是，她要怎么做才能将所有人都离开这辆车？    说服大家走到下一站去坐下一趟班车吗？还是谎称车子马上要着火了，好让大家下去避难？    如果是前者，宋乔怀疑车上一多半人都不会听她的指挥。车上大多数人都有座位，而女司机马上就要检查完引擎了，他们才不会听宋乔的，顶着冷风走上两三百米去下一站等另外一辆车。    如果是后者……她很可能会被大家当成神经病。    就在她纠结着要怎么疏散车上乘客的时候，女司机已经检查完引擎往回走了。    ——不能让这辆车开起来！    宋乔的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念头。    就在这时，车子前排的车门突然关了起来。    宋乔吓了一跳，车门怎么关上了？难道公交车车门还能自动关闭的不成？    忽然她用余光瞥见，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的男人正站在街道旁边的“东北振兴，x市先行”的公益告示牌下面。    那男人双手插兜，半张脸挡在了兜帽下面。    宋乔盯着那男人，忽然有种那人也在看着这边的错觉。    女司机一回来，却发现车门关上了，她见宋乔离驾驶座最近，就以为是宋乔按下了关闭车门的按钮，就使劲儿拍了一下车门皱眉叫道：“谁关的门儿，有病吗！把门打开！”    宋乔伸手按了几下开车门的按钮，可车门却纹丝不动毫无反应。    “打不开！到底是哪个按钮？”宋乔回头问道。    “第三个按钮！那个红的！”女司机隔着门大吼。    这时，宋乔忽然看到，站在公益告示牌下面的男人忽然将手抽.出口袋，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宋乔隐约看到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在笑什么？    就在宋乔盯着那男人的瞬间，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烟味。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叫道：“着火了！着火了！”    宋乔猛地一转身，看到浓烟正从车后排滚滚升起，瞬间就充满额了整个车子。    “快开门，快开门啊！我要下车！”有人惊恐地大叫。    宋乔被浓烟呛得直咳嗽，伸手摸到了开车门的按钮，可是她一连按了好几个按钮都没反应。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车内就就窜起了明火。    恐慌的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车内的人都挤到了门边，使劲儿砸着门，嘴里喊着“开门”。    那个熟睡的女孩被惊醒，大声地哭了起来。她母亲摘了围巾捂住女儿的口鼻，自己却被浓烟呛得直咳嗽，她拼命挤到宋乔身边，“开门啊！快开门！”    可宋乔已经把车上所有的按钮都按了一遍，都无济于事。    只能从窗子逃出去了！    宋乔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这个念头。    可这辆车是空调车，所有的窗户都是封闭的，只能用救生锤凿开窗户。    “大家别慌！从窗户出去！有人看到救生锤了吗？”宋乔大喊了一句，却迫不及防地吸入了一口浓烟。    她剧烈地咳嗽着，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放救生锤的底座，可上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锤子。    此刻车内的空气变得滚烫灼热，灼烧着她的呼吸道。    浓烟之中，她看见有人在用手机拼命地砸着窗子，砸了好多下都没能砸开窗户。    此时此刻，所有人却被困在了这个狭小的铁皮中，性命危在旦夕。    有人绝望地徒手锤着窗户，可是却完全无济于事。    伴随着“咚”地一声闷响，宋乔前边一个女人被浓烟呛得倒了下去。    宋乔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车子里已经出现了明火，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    她试图从两个人旁边挤过去，但是所有人都在拼了命地往窗边挤，没人愿意给宋乔让路，还有一个男人狠狠推了一把宋乔。    宋乔焦急地叫了一句：“都让开！”    她伸手一推，无意识地激活了“力量增幅”，竟然把围在她身边的几个人推倒在地。    她顾不上许多，卯足一口气一拳砸了下去。    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她的手被震得一阵剧痛，车窗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血迹。    她知道自己的伤口很快就会愈合，于是她就像是丝毫察觉不到疼痛似的，咬紧牙关再次一拳砸在了窗户上，窗户终于出现了细密的裂缝。    当她再砸第三下的时候，窗户终于哗啦啦地碎了。    她第一个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将跟随在她身后的一个女人拉了出来。    这时，公交车女司机终于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铁钳。    宋乔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铁钳，不耐烦地吼道：“给我！”    女司机愣了一下，大概被宋乔的气势吓了一跳，竟然没阻拦。    宋乔二话不说冲到公交车车门边，砸开了车门的玻璃，又如法炮制地砸开了第二扇、第三扇窗户，直到把车子这面的所有窗户都砸开。    人们争前恐后地从窗户艰难地爬出来。    宋乔忽然想起之前车子里有人晕倒了，于是她略一皱眉，来不及多想，就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又翻身进了车里。    此刻车上的烟已经不那么浓了，在金蝴蝶光芒的指引下，宋乔很快就找了另外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一个穿着黄棉服的年轻女孩。    宋乔背起那女孩，一边痛苦地咳嗽着，一边艰难地从狭窄的后车窗跳了出去，落地时她重心不稳，和那女孩一起倒在了地上。    立刻有人过来拽宋乔的胳膊，帮她从地上站起来。    “车上还有人吗？”那个上班族模样的男人大声道。    宋乔的嗓子被呛得很疼，她使劲儿摇了摇头，沙哑道：“……不知道。”    这时，一个穿着五中校服的女孩忽然叫道：“沈娜！我同学沈娜还没出来！”她一边喊一边要往这边走，却被一个大婶扯住了胳膊。    宋乔皱眉看了一眼车里。    上班族男脸色发白地对宋乔摆手道：“不能再进去了！太危险了！会爆炸的！”他说完，就扶着刚被救出来的女孩转身离开了。    宋乔忽然听见一声虚弱的叫喊从车里传来。    “……救命。”    她隔着车窗，隐约看到了一点金色的光芒正在车窗里闪烁。    不知哪来的勇气，她犹豫了一下，再次翻进了车窗。    金光就在尽在咫尺的地方，她伸手过去，却发现那并不是那女孩，而是一个留着寸头的男人，正耷拉着脑袋靠在椅背上，一副晕厥的模样。她皱了皱眉，伸手刚要抱起他，却发现他的模样有些奇怪。她忍不住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却发现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他死了！    宋乔心中滑过一丝冰冷的恐惧。    又一声“救命”传来，宋乔一转身，终于在中间一排的椅子旁边的地上看到了那个倒下的女孩，那只金蝴蝶正停在她胸口。    这时，伴随着“砰”地一声可怕的巨响，火焰顿时席卷了半个车厢。    宋乔被热浪掀翻在地，耳膜被震得发出尖锐鸣叫，只能听到惊恐的尖叫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乔艰难地爬到了那女孩身边，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胳膊。滚烫的空气炙烤着她，她感到自己暴露在外边的皮肤几乎要燃烧起来了。    ……    几秒钟后，路边围观的所有人都看到，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公交车前门的玻璃碎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扛着一个女孩，从车上跳了下来，而他们的身上的外套已经烧焦了，还不断地冒着烟。    有附近的热心居民赶紧冲上去用水桶浇灭了她们身上的火苗。    救人的女孩浑身淋湿了，头发也被烧焦了一大半，她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将自己背着的女孩放在地上，检查了一下呼吸。    ……还好，她还活着。    虽然女孩的身上有多处烧伤，而且呼吸也很微弱，不过起码她还活着。    宋乔松了口气，而此刻她刚刚激活的力量增幅和极速状态也消失了，于是她腿一软就坐在了地上。    人们纷纷围了过来，有个自称是医生的小哥快步走过来给倒在地上的女孩做检查。    有个四十来岁的大婶走过来拍拍宋乔的肩膀关切道：“没受伤？你怎么样了？”    宋乔摇摇头，她顺手将身上彻底烧坏了的外套扯下来丢到了一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上面一点烧伤的痕迹也没有，就连她之前砸坏玻璃留下的伤口也消失不见了。    她身体愈合的速度比从前更快了。    突然，她从人群的缝隙中瞥见一个穿红色兜帽衫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树后。    是刚才那个人！    宋乔一惊，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吓了旁边人一跳。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宋乔的视线，后退了一步，然后转身就快步走开了。    宋乔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人说不定和刚才的火灾有关系！    她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向那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刚追了几米，她便无意识地激活了“极速”状态，于是她轻而易举地追上了那个男人，扯住了那人的衣服。    “别跑！”她沙哑地叫了一声。    那男人被扯得踉跄了一步，脑袋上的兜帽掉了下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宋乔，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了路灯的光芒下。    宋乔吃了一惊：“是你！”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响从身后传来。    宋乔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整个公交车都被熊熊的烈火包围了。

 48.第 48 章

    “老天爷，太危险了！”路边有人惊呼一声。    “艾玛，太吓人了！不知道里边还有人没！”一个路过的女人惊叹道。    有个正好带了数码相机的年轻人趁机拍下了这震撼的一幕。    就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红衣男人正皱着眉，试图从面前的矮个子小女孩手里扯回自己的衣服。    可女孩的手劲儿特大，就像钳子一样，他使劲儿拽了几下都没拽出来，只好一脸无奈地放弃了。    这场景看起来特怪异，不过幸好周围的人都被燃烧的公交车吸引了视线，所以没人注意他们。    宋乔刚从公交车爆炸的震惊中回过神，她扭头看向那人，两人面面相觑了两秒。    宋乔这才确定对方确实是赵天佑。    刚刚那一瞬间她还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赵天佑，怎么是你？”宋乔道，“你在这儿干嘛呢？”    她一时间忘了对方比自己要大七八岁的事实，不小心就叫了对方本名，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叫“大哥”。因为按照实际心理年龄，对方还要比宋乔小上好几岁。    赵天佑指了指她揪住自己的衣服的手，一脸无奈道：“你先放开我行不？”    见他表情坦然，并不像要逃走的样子，宋乔竟然稍微松了口气。    本来她刚刚也只是一时冲动，并没有任何一丁点证据证明这红衣男子和公交车起火有什么关联，而这人又恰好是她认识的人，所以她对赵天佑的怀疑顿时打消了许多。    所以她略一迟疑，就把抓住赵天佑的手松开了。    待宋乔松了手，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蹙眉打量了一下宋乔，道：“刚才救人的是你？”    宋乔微微点了一下头，“嗯。”    “我都看见了。你胆子真够大的。”赵天佑简洁地评价道。他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宋乔：“刚才你在车上看见这人了没？”    宋乔瞄了一眼那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有些谢顶了的中年男人，方脸浓眉，相貌很普通。    宋乔仔细回忆了一下，却没想起车上有这样的人，就说道：“没注意，怎么了？”    赵天佑却麻利地收起了那张照片，“客户机密，不能泄露。”    他说完，忽然表情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宋乔，道：“你……”    他话没说话，一阵手机铃声忽然从他的裤兜口袋里响起。他接了电话，语气平静道：“人没找到。现在说话不方便，待会联系。”说完，他就挂上了电话，然后他又摸了一张名片递给宋乔。    宋乔拿着他的名片，无奈心道，难道这人有喜欢给人发名片的癖好？    “新号码。”赵天佑简洁地解释道。    见宋乔将名片揣进衣兜里，他又说道：“对了，我刚才看你身手挺好的，练过？”    宋乔摇头：“没。”    宋乔从彭祥微微挑起的眉梢看出来，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    “你胳膊怎么了？”他忽然道，然后突然就伸手抓住了宋乔的手腕。对方的动作很快，宋乔心下一惊，猛地将胳膊缩了回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手腕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有一小片黑红烧伤，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手腕火辣辣地疼。    可就在她盯着伤口的那一刻，那片烧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从黑红迅速地变成嫩红，并且向伤口的中心靠拢。    宋乔吓了一跳，赶紧假装漫不经心地将手揣进了衣兜里，道：“没什么，不疼，一点小伤。”    “……哦。”赵天佑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宋乔觉得他一定是看见了，于是她忐忑不安地转移了话题，道：“你要找的人是谁啊？你确定他在公交车上吗？”    “不确定。”赵天佑略冷淡道，似乎不愿意跟宋乔聊这个，“客户机密，我不能多说。”    就在这时，救火车和救护车纷纷赶到了，将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天佑忽然把刚才那张照片递给宋乔，道：“这张照片给你，要是你想起什么，就打电话给我。”    宋乔低头接过照片。    这时，她忽然发现，那张照片上的男人手腕上戴着一块很眼熟的手表。    她顿时惊讶道：“是他！”    她清楚地记得，刚才最后一次翻进公交车，她在那个平头男的手腕上看到了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    赵天佑立刻问道：“你见过他？”    宋乔点了一下头，“他还在那辆车上，不过他……”说到这里，宋乔忽然背脊再次一阵发凉，“……他已经死了。”    听到“死”这个字，赵天佑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道：“你怎么知道的？”    宋乔就把事情的过程讲了一遍，包括她怎么发现那男人没有呼吸了的。她忽然想起之前在公交车上，那男人一直趴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打瞌睡，所以她当时并没看到他的相貌。之后她再次进入公交车里，车内都是浓烟，所以她也没能看清男人长什么样，只能通过这块手表判断了。    “不过，只凭一块手表也不能断定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宋乔最后道，“而且我当时检查得挺匆忙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宋乔说着，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公交车的方向。此刻救火车已经赶到了，火势正在被控制中，看样子很快就会被扑灭了。    宋乔心下一沉。    整个公交车都被火焰吞噬了，如果那男人当时没死，现在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听完宋乔的话，赵天佑沉默片刻，才道：“我知道了。”    宋乔却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她最好还是跟警察说一下，毕竟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在他们身边停了下来。    一个穿蓝棉服的男青年摇下车窗，隔着副驾驶席，笑着跟他们打招呼：“我就说我没看错嘛，天佑，你怎么在这儿啊？”    这人一笑就露出俩酒窝，看起来教人觉得特亲切。    “调查一个委托。”赵天佑的回答依旧简洁明了，“你怎么来了？”    “哦，刚才去局里开个会，和上个月几起盗窃案有关。”那人道。    听他的话里的内容，宋乔推测这人很可能是个警察。    那人说着，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赵天佑旁边的宋乔。    宋乔现在只穿了一件长袖t恤，头发焦了一大片，裤子也有几处烧焦的，看起来挺吓人的。    “哎？那小孩，你没事？”他关切地问道。    宋乔摇头：“我没事。”    那人盯着宋乔看了看，“奇怪了，我怎么觉得你挺眼熟的？”    赵天佑就跟介绍名人一样指了指宋乔：“救火英雄。”    那人顿时恍然大悟：“对，对！我就说你咋这么眼熟，你不就是上次从火灾里救了赵天佑他外甥的那个小姑娘嘛！叫宋乔，对不对？”    宋乔没想到对方认识自己，便点了一下头：“嗯，对。”    对方笑着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彭祥，是赵天佑的同学。”他又看了一眼宋乔烧焦的头发，道，“你这身上怎么烧的？难道你又去救火了？”    宋乔无奈，还真被他说中了。    “对了，你是警察？”宋乔蹙眉道。    彭祥一脸自豪地咧嘴一笑：“嗯哪，如假包换，人民警察。要不我给你看看我的证件？”    他说着，还真的把证件掏了出来给宋乔看了。    宋乔不再怀疑，就把刚才在公交车上看见的一幕跟他说了。    “在车上的时候就死了？”彭祥惊讶道，“这事还挺蹊跷的！难道是得了急病？”他说着，竟然看了一眼宋乔身边的赵天佑，好像在征询他的意见。    赵天佑却没说话。    彭祥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啊……还是得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他看了看宋乔，“要不，你先去一趟警察局做个笔录！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就是问几个问题，记录一下。”    宋乔点了一下头同意了。    之后，她借用了彭祥的手机，给自己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了个平安，这才跟彭祥一起去了警察局。    电话里，宋霖一听说宋乔居然又遇到了火灾，就急忙问她受伤没，还要马上打车过来接她，宋乔就说待会有警察送她回去。    赵天佑不跟他们一起去，就翻身骑上自己停在路边的摩托车，戴上了安全帽。在路过轿车旁边时，他伸手敲了敲车窗，对彭祥低声道：“老彭，她受伤了，别忘了先带她去趟医院。”他撂下这句话，连个再见也没说，就拧了一下油门走了。    宋乔有些意外，没想到赵天佑会特意嘱咐彭祥这件事。    原来他还是个外冷内热的类型。    目送着赵天佑离开，她又稍微松了口气，心道，既然赵天佑一直没问，那他刚才很可能没注意她的伤口有什么异样。    “你受伤了？哪儿受伤了？”彭祥一边开车一边问。    宋乔暗暗摸了摸已经几乎完全愈合的伤口，赶紧摇头：“我没受伤，真的。就是头发烧坏了不少。”她说着，就无奈地摸了摸烧焦的头发，略惋惜地叹口气，看来她的长发一时半会儿是留不起来了。

 49.第 49 章

    彭祥扭头看了一眼宋乔，感慨道：“不过你胆子真够大的！连着火的汽车都敢往里边跳！没看过美国大片吗？汽车着火了可是要爆炸的！”    宋乔却道：“我没想那么多。”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自从身体改造开始后，她的胆子确实比从前大了许多。要是以前，她根本不可能跳上着火的公交车救人。    这时，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从旁边的路口窜了出来，彭祥低声骂了一句“靠”，赶紧踩了急刹车。自行车一歪，那男孩就连车带人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宋乔和彭祥都下了车。宋乔看到那男孩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就伸过手道：“你没事？”    那男孩抬头看了一眼宋乔，两人同时愣住了。    “李峰？”宋乔惊讶道。    彭祥意外道：“你认识？”    “嗯，我一个同学。”宋乔道，她看向李峰，“你没事？”    李峰看起来和转学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瘦弱。听见宋乔的问话，他就低着头摇了摇脑袋，连看也不看宋乔一眼，就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彭祥不禁道：“他平时就这么不爱说话？”    宋乔“嗯”了一声。    看李峰的样子，好像比转学之前更沉默寡言了。    班上的同学没人知道李峰转学之后的情况，因为他没有和班里任何人联系。    凌岭龙说，李峰转学之后就不在原来的小区住了，他已经好久没见过李峰和他妈妈了，只从小区的邻居口中听说，李峰的妈妈好像是在医院里去世了。    想到这里，宋乔看着李峰骑上自行车远离的背影，忽然对他多了几分同情。    这时，宋乔发现地上多了一张蓝色的卡片，她捡起一看，上面写着李峰的名字和班级，原来是他的学生证。可李峰刚刚骑过了一个拐角，早就不见了人影。    宋乔只好将学生证揣进了裤兜里，等以后再找机会还给他。    很快，他们就到了警察局。    宋乔这还是第一次进警察局，不过她竟然一点都不紧张。    大概因为警察局里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起码和电视里演得很不一样。警察局里很干净很整洁，看起来和普通的办公楼似乎没什么区别。    几个值班的警察看见彭祥就笑着跟他打招呼，看来他的人缘还不错。    “对了，林队在吗？”彭祥问道。    一个正在电脑前忙碌的小哥头也不抬道：“不在！他下午就出去了。”    他说完才抬头看了一眼这边，顿时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宋乔，道：“哟，这谁啊？你小妹儿？”    “我有没有妹妹你不知道吗？”彭祥无奈道。    那人扶了一下眼镜，认真地看了看彭祥和宋乔，“总不会是你女朋友？人家才多大啊，你这是犯罪？”    宋乔顿时黑线了。    彭祥笑着骂道：“滚蛋，别乱说话！人家叫宋乔，是见义勇为小英雄。刚才她刚从着火的公交车上救下来两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房间里好几个人都向宋乔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听说了宋乔晚上的惊人举动后，在场的人都震惊了。    他们几个和彭祥一样，都是本市公安局训练有素的干警，但是他们也不敢保证自己能从燃烧着的车子上把人救下来，因为危险系数实在太高了。    于是他们都好奇地围住了宋乔问东问西，比如问她哪个学校的，几年级的，救人的时候害怕不害怕等等。    彭祥哭笑不得地驱赶他们：“你们是不是都闲着没事了，啊？待会林队要是回来，看到你们不好好值班，有你们好果子吃。”    听到“林队”的名字，大家才收敛了几分，各自散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简单地做了笔录之后，彭祥就把宋乔送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一开门，宋霖那张焦急的脸就出现在了门口。    一看到自己妹妹烧焦的头发，他顿时拉过宋乔的胳膊，皱眉道：“你这是怎么搞的？电话里不是说没事吗？你这头上是咋弄的，没伤到哪儿？”    彭祥看着宋霖，心里不免有些纳闷。他心想，这小哥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总不会是这女孩的爸爸？    面对自己老哥连珠炮似的发问，宋乔笑着连声道：“没事，我真没事！不信给你检查检查。”她说着，就把衣袖撸起来给宋霖看，现在她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只能依稀看到一小片嫩红色的印记，“你看，我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宋霖这才放下心来，他看向一直站在宋乔身后的彭祥，蹙眉道：“你是哪位？”    “你好，”彭祥迈出一步，换上一副一本正经的语气，冲宋霖伸出手，“我叫彭祥，是s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请问你是……”    宋霖伸出手简单地握了一下，“我是宋乔的哥哥。”    “哦，原来是哥哥。”彭祥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他笑了笑，“宋乔今晚特别英勇，我们刑警队的人都对她刮目相看了。”他看了一下手表，“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耽误你们休息了。我就先走了。”    送走了彭祥之后，宋霖关上门问宋乔，怀疑道：“他刚才说的英勇是什么意思？”    宋乔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自己老哥了，只好把刚才发生的事简单地讲了一遍。    宋霖一脸惊愕道：“救人？你又跑去火场救人了？”    宋乔想起上次她冲进火场救人之后，宋霖跟自己说过的话，她知道这回宋霖肯定又要生气了，于是她竟然有点心虚地挠了挠鬓角，道：“这回纯属意外，我上的那辆公交车正好起火了嘛，我也没办法。”    之后，宋霖连续问了好几个问题，待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一脸纠结地看着宋乔，“你今年是怎么了？和火犯冲吗？”    宋乔无奈道：“谁知道呢，可能。要不我也去庙里求个符？”    宋霖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语气却是十分严肃：“求什么符啊！下回别这么犯傻了就行！着火的公交车多危险，没看过新闻吗？去年有个公交车起火爆炸，炸死了二十多个人呢，其中有两个就是上去救人的！”    宋乔只得“嗯嗯”地答应着。    宋霖忽然又笑道：“不过你这性格也是没办法，遗传的。”    宋乔顿时道：“遗传的？为什么这么说？”    宋霖一边将牛奶放进微波炉一边道：“你应该是不记得了，小时候奶奶总给咱们俩讲爷爷年轻时候的事儿，说以前他们老两口还在x县住的时候，遇到过一次很厉害的泥石流，那时候咱们爷爷顶着大暴雨去山脚下救人，差一点把自己也给活埋了。”    他说着，就把热好的牛奶端出来递到宋乔手里，同时勾起一边的嘴角，看向宋乔自嘲似的笑道：“以前奶奶每次说起这件事，就说咱们宋家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傻劲儿，说好听了叫英勇，说不好听了就是犯二。”    宋乔喝了一口牛奶，吐了一下被烫得发疼的舌头，笑道：“不过咱们爷爷是挺英勇的。”    宋霖却摇头道：“哪有你英勇啊，连着火的车子都敢跳！”他说着就又伸手掐了一把宋乔的脸，宋乔假装疼得嗤牙咧嘴，宋霖却笑道：“现在知道疼了？”    宋乔揉着被掐红的脸，抱怨道：“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天天就会掐脸。”她说完突然自己愣住了，其实她都不记得自己母亲是不是掐过自己的脸了。    “不掐你没有记性。”宋霖淡定道，他伸出手又摸了摸宋乔烧焦的头发，眉毛皱了皱，露出一副略遗憾的表情，“不过你这头发烧坏了真可惜，我还想看看你留长头发什么样呢！”    宋乔摸了摸头发焦糊的地方，笑道：“没事儿，头发还能再长嘛。”    宋霖看了看宋乔的笑脸，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不过他最后只是笑了笑，伸手揉了一把宋乔的头发，低声说了句：“嗯，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    第二天，不光是s市电视台，就连中央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都报道了s市的公交车起火事件。    新闻里说，因为起火当时公交车内部电路发生故障，再加上车子里的乘客因为恐慌都挤在了门口，所以导致车门无法开启。而车子又是空调车，所以车窗无法开启，幸亏有人凿开车窗，才使得乘客们及时获救。    新闻里还说，此次公交车起火一共造成一人死亡，五人受伤。上级领导对这次事故十分重视，要求彻查公交车安全隐患云云。    最后，和以往的事故一样，新闻依旧用“目前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作为结尾。    s市电视台的新闻要更详细一些。    新闻记者采访了几个被救乘客，其中就包括被宋乔救下来的那个五中女生。    那女生身上有多处烧伤，胳膊和腿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好在脸上只受了一点轻伤，不会影响到容貌。她躺在病床上，对着话筒虚弱地表示，现在她只想好好感谢那一位救她出来的人。    还有一名腿部受伤的男乘客说，一个年轻女孩用自己的手砸开了车窗，所以他才得以脱逃。他一脸感慨道：“那女孩当时拼命用手砸窗户，把自己的手都砸出血了，我当时都看傻眼了，也不知道她手疼不疼！”    另外，几乎所有乘客都表示，他们都清楚地看见了宋乔跳进车里救人的场景，只是不同的人描述的细节有所不同罢了。毕竟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很少有人能在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后，还清楚地记得全部的细节。    新闻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微笑道：“这名见义勇为的神秘少女究竟是何人？她为什么会跳进起火的公交车救人？针对这些疑问，本台记者将会根据此次火灾进行进一步的跟踪采访……”    宋乔本来想看看新闻里有没有提到那个死亡的男子，可没想到新闻报道的重点却是“见义勇为的神秘少女”，也就是她自己otz……    作为车上唯一一名火灾遇难者，新闻居然只提到了一句话，那就是“已确认一人死亡”，这总叫人有种新闻在刻意转移民众视线的错觉。    而此时此刻，在s市公安局刑警大队里，彭祥正蹙眉盯着面前的一份初步的尸检报告，而这份报告里的死者就是在昨天晚上火灾里死亡的那名男子。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男子并不是死于火灾，而是在彻底死亡后被焚烧的。    尸体没有呼吸道灼伤，也没有烟末沉积，体表也没有火灾丧生者常见的烧伤症状，而明显地出现了被焚尸体的特征。另外，在火灾中被活生生烧死的人通常会下意识地紧闭双目，导致眼角处有爪状的褶皱痕迹，可这名男子的眼睛却并无这样的特征。    许多迹象同时表明，这个人的确如宋乔所说，在火灾开始前就已经死亡了。    只可惜他真正的死亡原因目前还尚未确定，法医怀疑可能是心脏病或其他的突发急病导致的。    他又拿起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资料档案。    死亡的男子叫陈高贤，今年四十九岁，在本市郊区开了一家纺织厂，家底殷实，报告上称他有一个妻子和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女儿是他的前妻所生。档案里显示陈高贤遵纪守法，并无任何案底，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而陈高贤的家人则表示，他生前有糖尿病。    糖尿病人得心脏病的概率确实比一般人要大得多，难道陈高贤真的是心脏病病发而死的？    可彭祥却不那样认为。他记得宋乔说过，那个男人一直头向前，靠着前排的座椅，看起来就像睡着了，根本不像突发急病突然倒下的人。    彭祥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于是他拿着报告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敲响了一间办公室的门。他推门便道：“林队，有件事我要跟你报告一下……”

 50.第 50 章

    一推开门，彭祥这才看清屋子里都有谁。    坐在写字桌后边的人他认识，那是他们刑警队的队长林凡。而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的那个男人却让他吃了一惊。    那人竟然是赵天佑。    彭祥顿时惊讶道：“天佑，你怎么在这儿？”    赵天佑却只是冲他微微地点了一下头，脸上并无特别的表情波动。    林凡表情严肃地冲彭祥摆了摆手，“小彭啊，你来得正好，我正有事找你。来，进来，把门关上。”    彭祥关上门，将手里的资料夹放在了林队长的桌面上，然后听林凡道：“我听说你和赵天佑同志以前在警校是同学？”    彭祥点头道：“对，我们同一届的。”    林凡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我刚才听赵同志说了，你们俩好像关系不错。”他说着，就点了点头，“嗯……这样也好，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彭祥看了一眼正在喝茶的赵天佑，顿时心中了然，“和最近的案子有关？”赵天佑以前曾经协助过警队办案，不过通报的时候并没有提到他私人侦探的身份，只作为匿名的“热心群众”。    林凡微微点了一下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道：“在这儿之前，我得先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见林队长神色严肃，彭祥便知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于是他站直了身体，一副准备认真聆听的模样。    林凡喝了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才继续道：“我要跟你说的这件事非常非常重要，事关国家重要机密！”    听到“国家重要机密”几个字，彭祥顿时来了精神。他知道林队不可能拿这种事说笑，于是他脑海里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念头，到底是什么样的国家机密？和最近他们手上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林凡继续道：“本来这个事在咱们刑警队内部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咱们局长，还有一个就是我，其他人是不允许透露一点风声的。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因为一些事情，我们现在急需人手加入这次的特别行动，可是又不能太声张，只能私下找几个我信得过的人。”    他说着就看了一眼正坐在沙发上的赵天佑，微微蹙眉，严肃道：“赵同志之前强烈向我举荐了你，经过斟酌考虑，我也觉得你是个不错的人选，不光是因为你父亲，更是因为你是很优秀，年轻有干劲儿。我已经跟上级领导请示过了，他们经过反复考量，也同意你加入这次的行动。”    林凡说着就起身拍了一下彭祥的肩膀，“我相信你应该不会辜负领导，特别是你父亲的期待。”    彭祥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点头笑道：“您就放心！不管您交给我的什么任务，我一定尽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完成！”    林凡无奈地笑了一下：“不用百分之二百，你只要尽全力就行。”他说着就冲赵天佑微微点了一下头，“下面的事就让赵同志跟你详细交代一下。以后这段时间，就听从赵同志的直接指挥就行。”    彭祥顿时纳闷道：“听天佑的指挥？”从什么时候开始刑警要听人民群众的指挥了？    “对！”林凡点头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国家机密，就是关于赵同志的特殊身份。”    彭祥更茫然了，他的老同学能有啥特殊身份？    林凡道：“你首先要知道的是，在这次行动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坚决不能透露他的真实身份。”    彭祥下意识地看向赵天佑，一脸不解道：“林队说的什么意思？”    赵天佑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向彭祥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抱歉，过去这几年一直瞒着你。我其实是国家特别情报行动小组的成员，直属国安部。”    彭祥没伸手，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瞪着赵天佑：“你在逗我？”    林队长顿时蹙眉清咳一声。    彭祥这才回过神来，就跟没见过赵天佑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真的假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我的身份是保密的，所以你不知道才正常。”赵天佑平静道。    彭祥皱了皱眉，这又不是拍美国大片，身边的老同学突然变成了所谓的“国安局特工”，这画风明显不对啊！    “有身份证明吗？”他问。    赵天佑却道：“没有。我的档案都是封锁的，在国安局内部也只有少数人知道我的身份。不过我可以打几个电话。”    他说着还真的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通电话后，他就把手机递给了彭祥。彭祥接了电话，对方道：“喂？小彭吗？”彭祥一听这声音，顿时吓了一跳，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居然是省公安厅厅长的！他父亲跟厅长关系很好，以前还去过厅长家里吃饭，所以他才一下子就认出了厅长的声音。    厅长用浑厚低沉的声音跟彭祥简单交代了一下赵天佑的身份，还说要他好好配合赵天佑，争取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次的特别行动。    彭祥也不敢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一本正经地表示自己绝对不会辜负上级领导的期待。    放下电话后，彭祥心中仅存的一点点疑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向赵天佑，蹙眉道：“你们说的特别行动到底是什么？”    赵天佑没回答，打开了他平时一直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鼓捣了半天，然后才打开了一份文件。他将电脑反过来，将屏幕对着彭祥，道：“你先把这个文件看完，咱们再聊。”    彭祥“嗯”了一声，瞟了一眼档案的内容，“特殊收容中心”“超能力”之类的字眼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彭祥顿时满腹疑惑，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宋乔！”站在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叫了宋乔的名字。    宋乔手一抖，刚拆开一半的士力架“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刚才突然饿得不行，就偷偷拿出了书包里的士力架，正想用英语书挡着脸偷吃一块士力架，却被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吓了一跳。    陈老师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士力架，顿时笑着摇头道：“才第一节课就饿了？”    班上的同学都嗤嗤笑了起来。    宋乔站起来，挠了挠鬓角笑道：“sorry，miss chen.“    陈老师却善解人意地说道：“你应该是没吃早饭？下课再吃。”    宋乔点了一下头。    “来，你来带大家读一下这篇阅读理解。”陈老师说。    宋乔拿起练习册，清了清嗓子开始用英语读课文：“露西一直很喜欢看美国超级英雄电影，她最喜欢的超级英雄是超人，因为超人能飞……”    宋乔流利地读完了那篇阅读理解，陈老师顿时赞赏地点了点头，让她坐下了。    她坐下后，坐在她身后的杨乐淼捅了捅她的肩膀，小声道：“陈萌老师人真好，长得漂亮。”    宋乔赞同地点点头。    陈萌老师是他们这学期刚换的英语老师，她年纪很轻，人长得很标致，又打扮得很时髦，一头黑色的波浪卷发，总穿一身民族风的连衣长裙，班上不少男生都有点暗恋她，而女生们则把她奉为女神偶像，还有女生偷偷地学她的穿衣打扮。    这时，下课铃声突然响了。    宋乔挠了挠刚刚有些刺痒的手心，然后看到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落在了英语老师的身上。    陈老师对此毫无知觉，她转身让英语课代表帮她把作业抱去办公室，然后就快步离开了教室。    宋乔站起身匆匆地跟了上去。刚走到门口，她就被朱冰雪从身后抱住了。    “上厕所去不？”朱冰雪笑道。    女生们就喜欢拉帮结伙地去厕所，宋乔却比较习惯自己一个人去。宋乔无奈道：“不去，我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朱冰雪顿时蹙眉：“你去办公室干嘛？”    在九班大部分学生眼里，“去老师办公室”是一项危险度极高的行动，结果很可能是被训斥一通，更严重的就是找家长，扣分。    宋乔笑道：“问个数学题。”    朱冰雪“哦”了一声，松开了宋乔，又不放心道：“连你都不会的问题一定很难！你去问完了也给我讲讲。”    宋乔答应了。    她分开一群成群结队地去上wc的初一女生，然后就听到陈老师“噔噔噔”的高跟鞋声从不远处的楼梯口传来。    宋乔快跑了几步，看到陈老师正抱着几本书快步往楼梯下面走。    “陈老师！”宋乔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    陈老师停下脚步，茫然地看向身后。    就在这时，两个高中部的男生抱着足球嘻嘻哈哈地跑过来，和宋乔擦身而过。其中一个男生恶作剧地掐了一把他身边同伴的腰，另外一个男生猛地一躲，却不小心撞到了前边的陈老师。    陈老师惊叫一声，手里的书哗啦啦撒了一地，脚下的高跟鞋一打滑，整个人就向前倾倒，眼看着就要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宋乔一翻身越过楼梯扶手，从缓步台直接跳到了下一层的楼梯台阶上，稳稳地将摔倒的陈老师给扶住了。    那两个高中生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一脸呆滞地看着宋乔，就像在看什么怪物似的。

 51.第 51 章

    陈老师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她心有余悸地拍胸口道：“刚才吓死我了！”    她感谢了宋乔，又抬头看了看宋乔跳下来的地方，顿时惊讶道：“你刚才从哪儿跳下来的？从那儿吗？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没摔到哪儿？”    宋乔笑道：“没有。”    那两个吓傻眼的高中生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跑来跟陈老师道歉。    尤其是那个撞到陈老师的男生，他涨红了脸，说话都结巴了。    陈老师埋怨了几句，让他们以后不要再在走廊里打闹了，然后就放他们走了。    之后，陈老师跟宋乔说，她会跟德育处萧主任打招呼，给他们班加分。    听陈老师这么说，宋乔反而有些无奈，她刚才救陈老师又不是为了给班级加分，其实她一点都不在乎班级纪律分，她只是做她想做的事情而已。    这时，上课的预备铃响了。下课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    宋乔跟陈老师告了别，陈老师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感慨道，像宋乔这样的小孩真是越来越少了。    下午，宋乔正在上自习，却被唐老师叫了出去。    有个电视台的记者带着摄像师找到了学校，说要采访一下这次公交车起火事件中的救人小英雄。    原来，那天宋乔救的那两个初三女生中，有一个女生认出宋乔就是他们学校的学生。那女生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认为值得传为佳话，就在采访时把这件事告诉了媒体记者。    可惜宋乔一点都不想接受采访。    当记者问完了火灾现场的详细细节，又开始将问题转移到她的家庭和私生活时，宋乔甚至有些后悔那天没有用口罩之类的东西挡脸，那样她就能省去这些麻烦事了。    不过好在采访又不是警察问话，并不是强制性的，宋乔敷衍地回答了几个问题，然后略冷淡道：“我爸妈是做什么工作的和公交车起火有什么关系吗？”    记者愣了一下，不过她专业素质还算不错，立刻面带笑容道：“对，你说得对。那咱们不问这些问题了。”她和摄像师对视了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记者道：“你下午有什么课，我想拍摄一下你上课时的镜头，然后剪辑在新闻报道里。”    只拍一下上课镜头还是可以的，总比应付记者没完没了的问题强。宋乔同意了，然后她就带着记者回到了班级教室。    班上的同学一看到摄像师扛着摄像机进了教室，便一阵欢呼沸腾，好像提前过元旦了一样。    唐老师无奈地举手让大家静一静，然后道：“电视台的要来拍一点大家上课的镜头，大家一定要好好表现。王盛，把你桌上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收一收，到时候镜头要拍你们这桌的。”    宋乔的同桌王盛赶紧把桌上被他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随身听收了起来，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几个学生都嗤嗤笑了起来。    他平时最爱鼓捣一些小电器了，经常把班上同学弄坏的随身听、收音机之类的东西拿来拆解。虽然现在宅文化还没普及，宋乔还是暗地里还给他起了个外号“技术宅”。    坐在宋乔身后的杨乐淼听了，赶紧偷偷拿出镜子，梳了几下头发，又给自己涂了点不带颜色的唇油。    唐老师最后还是不放心把自己班上的学生，就决定坐在最后一排镇场，还特意管王子烨借了本生物教辅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惹得周围的学生频频注目，暗暗发笑。    “没想到唐老师还挺有幽默细胞的。”杨乐淼笑道。    这节课正好是生物课。教生物的单老师一进门，看到摄像头，就呲牙咧嘴地冲着摄像头做了个鬼脸，惹得班上的同学都哈哈笑了起来。    听说摄像师是来拍宋乔的，单老师也不意外，大概是一早就从唐老师那里听说宋乔的事迹了。他点头道：“嗯，咱们学校总算也出了个名人！不错，我还能借点光！”    不知是不是因为摄像头在的缘故，上课后，九班的学生出奇地安静听话，一多半人居然都在认真听讲，就算听不进去课的人，也没有说话或玩游戏，只是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发呆走神。    单老师提了一个有点难度问题，班上没人答得上来，他就恶作剧地点名道：“小唐同学，你会不？”他说完，还冲第一排的学生挤了挤眼睛，几个人见状都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唐老师听了不到十分钟就走神了。他正在王子烨的教辅书上涂鸦，忽然听见单老师叫自己，顿时茫然道：“啊？什么？”    “不好好听讲，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单老师假装严肃道。    大家终于没绷住，哄笑了足足半分钟。    下课后，摄像师笑着对唐老师说：“你们班的孩子都挺乖的，拍了不少好镜头。”    唐老师无奈道：“嗯，对。他们平时也这么听话的。”    班上一些学生听见了，都吃吃笑了起来。    唐老师笑道：“怎么？我说得不对？”    笑声顿时变得更大了。九班的学生都知道自己班平时表现得怎么样，所以大家都知道唐老师是故意那么说的。    不知道是不是宋乔的错觉，她总觉得这节课结束后，初二·9班师生之间的隔阂便神奇地消失了。    起码在她看来，学生对唐老师的态度比从前热情多了。    大概那节课上发生的事让很多人终于意识到，抛去“班主任”这个身份，唐老师原来也是个普通人而已——他也会在不喜欢的课上走神发呆，也会因为答不上来问题而感到窘迫。    宋乔一直都觉得，唐老师不应该是被学生仇视的那一类老师。    他脾气很好，虽然说话偶尔有些刻板，年纪也比班上的学生大了十几岁，但是他性格比较温和，又会打篮球和玩电脑游戏，他本来就有机会和学生成为朋友的，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下课后，周浮生还跑去问唐老师要不要一起起打篮球，唐老师一口答应了。    “行，那你们再把单老师叫上，他篮球打得比我好。”唐老师表情平静道。他说完，就低头继续改作业了。    坐在第一排的宋乔发现了他的嘴角正在微微上扬着。    晚上放学后，宋乔就看到班上几个男生跟唐老师和单老师正在球场上打球，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高辉第一个发现了宋乔，就冲她摆手道：“ 班长！来啊！”    周浮生跟着招手道：“来，乔大侠！就等着你了！”    单老师也笑道：“宋乔，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过来切磋切磋，正好也教教你们班唐老师。他笨的要命。”    唐老师则一脸无奈地笑道：“我怎么笨了？别在学生面前瞎说。”    大家都笑了。    宋乔却摆手笑道：“不了，我还没告诉我家里人呢，要是回家晚了，他们该担心了。你们好好玩，老师再见。”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宋乔离开的背影，单老师走到唐老师身边，笑道：“宋乔这孩子比别的孩子早熟很多啊，看着都不像十几岁的孩子，比我家那个刚上大学的妹妹都懂事。”    唐老师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其实小孩太早熟了，反而容易叫大人担心。这样的小孩总喜欢把心事藏在肚子里。”他想起了班上刚刚转学的李峰，如果当初他早点注意到李峰不对劲儿，及时和李峰的家长沟通，也许就不会发生那件意外了。    单老师拍拍唐老师的肩膀，笑道：“你啊，就是太爱操心了，什么事都想得太多，所以头发才掉得快。”    唐老师摸了摸发际线，蹙眉道：“这是遗传，没办法。”    “多吃点芝麻。”单老师捏捏他的肩膀，认真地建议道。然后他把篮球往男生那边一扔，“抢！”几个男生顿时一拥而上，单老师立刻笑小声道：“你看他们，跟训练小猴似的。”    唐老师无奈：“你啊……”    ……    回家的路上，一辆柴油车在充满了尾气的空气中留下了一溜难闻的黑烟，宋乔皱了皱眉，扯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挡住口鼻。    由于科学知识的普及，这个年代连小学生都都懂得空气污染的危害，可大家的环保意识还是太差了。    抬头看了看此刻还算干净的蓝天，又想起十几年后被雾霾笼罩的天空，宋乔不由得叹了口气。    在公交车上，宋乔听邻座的两个男人聊起了几天前的公交车火灾。    其中一个戴着无边框眼镜，穿着深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不忿道：“……中国的公交车设计的都有问题，各种安全隐患，你看，这车门都是内开的，真到出了事，人都往外挤，车门根本打不开。人家老外的公交车车门设计得好多了，车门朝外，人多的时候也能打开。还有那种空调车，也不知道他们咋想的，把车窗都设计成封死的了！到时候一着火谁都甭想逃出去！”    “不是有逃生用的小锤子吗？”他的同伴做了个挥锤子动作。他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出头的模样，穿着件印着英文字母的卫衣，戴着一顶绒线帽，在众多打扮朴素的男性同胞中他还算比较时髦的。    “那顶屁用啊，”那中年人冷哼一声，“现在中国人都特没素质，你看好多车子上的小锤子都被偷走了。比起文明素养，还是外国人好，小偷也少，空气还干净。”    他的同伴沉默了一下，大概不想在这种事跟他争执，淡淡地说道：“你说得有点道理，不过我感觉以后会好起来的。新闻里都说了，政.府打算好好彻查公交车安全隐患。”    眼镜男却冷笑道：“放他娘的狗屁，政.府那帮贪.腐分子天天坐奔驰开宝马上班，有几个挤公交的，你还指望他们关心公交车的事？做梦你！”    他顿了顿，道：“反正以后我儿子肯定是要出国的，我宁可把房子卖了也要供他出去念书，省得在中国遭罪。”    周围人听了他的话，都忍不住向他投去不太友好的目光。    有个人小声骂了一句：“在中国遭罪？那你还不快滚。”不过他说话的声音很小，眼镜男并没听见。

 52.第 52 章

    眼镜男又道：“现在咱们s市的治安也不咋地儿，我上次坐公交，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孩摸我的包，八成是要偷钱，被我骂了一通，吓跑了。”    他的同伴也赞同道：“嗯，外地来打工的小偷可多了。”    “对啊，而且现在的人都特冷漠，我上次被小偷偷包，旁边人居然没一个帮忙抓小偷的。”眼镜男继续抱怨道。    “那小偷抓到没啊？你没把他送去警察局吗？”他的同伴好奇道。    “当然没啊！我当时就一个人，哪敢啊。万一他身上有刀啥的捅我一下怎么办？”眼镜男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就在这时，车子停了下来。    一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女人上了车，正好站在了那两个男人的身边。    眼镜男瞥了一眼那女人，却假装没看见她，扭过头继续跟身边的同伴聊天。    反倒是坐在他身后的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起身，操着一口浓浓的外地口音道：“姐啊，你抱孩子挺累的，坐我这儿！”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连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我站着就行。”    年轻女孩笑道：“没事，姐，你坐。我马上就下车了。”    她说着，就站了起来，侧身让那女子通过。    女人感激了她，然后就抱着孩子坐了下来，还逗她儿子道：“快跟小姐姐说谢谢。”    小男孩看了一眼那女孩，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    “你这孩子，这么没礼貌呢！”女人笑着训斥道，然后又对那女孩道，“不好意思，这孩子天生就害羞。”    女孩善解人意地摇头道：“没关系，我弟弟也这样，见到生人就害羞！”    两人闲聊了两句，女人笑着问她：“小妹妹，你不是本地人？”    “对呀，我刚从外地来的，来打工。”女孩回答道。    “打工？你成年了吗？”那人好奇。    女孩顿时耳根一红，“……我十八。”    宋乔却觉得她肯定没有十八岁。    谎报年龄的未成年打工一族，在s市并不少见。    “看见没，又是一打工的。”眼镜男小声对他的同伴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鄙视，“小姑娘不好好念书，非要出来打工，也不知道她父母咋想的。赚钱有那么重要吗？有念书重要吗？怪不得人家总说寒门难出贵子呢，都是父母观念太落后的原因！”    听完他的话，宋乔顿时心生反感，不过当然不是对那姑娘，而是对这眼镜男。看他的穿衣打扮，应该经济条件不差。    这家伙坐着公交车，享受着中国经济发展带来的便利，一面又鄙视中国的落后，又看不起用自己双手赚钱的打工族，言语之间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而宋乔这辈子最讨厌这种类型的男人。    以前她工作时相过一次亲，就碰到过一个类似的家伙。那人夸夸其谈，一面炫耀自己的出国经历，一面又对他一个没出过国在国企上班的哥们表示鄙视，宋乔听不下去了，就掏出一张钞票啪地放在桌面上，甩下一句“这顿我请，以后不用联系了”，然后就抬腿走人了。    后来她无意间听说那男人还跟周围的亲友抱怨，说相亲相到了个女神经病。听说这件事后，宋乔没生气，反而莫名觉得那家伙的吐槽说不定还挺到位的=_=    就在宋乔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车子忽然到了站。    宋乔没想到自己居然和那眼镜男在同一站下，而之前给别人让座的打工妹也紧紧跟在宋乔身后下了车。    下车后，宋乔放慢脚步，拉起围巾，低着头跟在那个打工妹身后继续往前走。    这附近有条夜市，路上来往的行人很多，几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人留心周围的人在做什么。    一个戴着绒线帽，比宋乔稍微高了一点的男孩低着头快步超过了宋乔。    忽然，停在她兜帽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慢悠悠地落在了那个打工妹的肩膀上，并且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宋乔稍微愣了一下，正想快步赶上去，却看到刚刚经过自己身边的男孩尾随着那个眼镜男，一只手悄悄地摸上了那男人身边的公文包。    宋乔不禁叫了一声：“抓小偷！”    那男孩显然是个新手，被宋乔这么一叫，他浑身一哆嗦，就收回了手，然后转身就往旁边的小路里跑，却不小心撞在了那个打工妹的肩膀上。    打工妹刚才听见了宋乔的叫喊，下意识地伸手拽小偷的衣服，小偷慌慌张张地掏出裤兜里美工刀，转身就是一划。    几乎同一时刻，宋乔激活了极速状态。    在她眼中，小偷挥动美工刀的动作忽然放慢了许多，就像电影中的慢动作。    她伸出手，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小偷拿着美工刀的手腕。小偷的动作一滞，宋乔就趁机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小腿，伴随着“咔”一声轻响，那小偷顿时哀嚎着捂着小腿倒在了地上。    宋乔顿时暗暗抹了一把汗。    ——不小心力气使得太大了。    那个眼镜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像一时间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工妹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瞪着宋乔，“艾玛，你太厉害了！”    ……    半个小时后，宋乔回到了家门口。    她刚才以为自己把小偷踢骨折了，一时心虚，就转身跑了。以她的速度，还没人能追得上她。    而实际上当时根本没人追她，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小偷身上。    宋乔微微喘着粗气进了门，又对着客厅的镜子照了照。她一直都用围脖挡着脸，所以那些人应该没看到她的长相。    第二天，她看新闻里说，那个小偷今年十九岁，是外地来打工的，因为工厂倒闭，上个月刚刚失业，又不敢告诉家里，只好铤而走险，跟一个同乡的偷窃惯犯学了几天偷东西的技巧，就跑到闹市区来偷人家钱包，结果竟然得手了好几次，于是胆子就渐渐地大了起来。    新闻里说，小偷的小腿轻微骨折，是在和见义勇为的路人争斗时造成的。新闻记者采访了当地民警，民警说，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宋乔暗暗松口气。    不过就算知道是正当防卫，可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她是把一个人的小腿生生地踢成了骨折。    ……    那件事过去大概一个多星期，s市的天气变得更冷了。    幸好暖气开通了，所以屋子里还是暖洋洋的。    下过今年冬天的一场雪后，气温骤降，好多人宁愿选择躲在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出门找罪受。    而宋乔班上的学生却因为这场雪变得异常兴奋。下课之后，好多人都跑出去打雪仗，或者在操场上平整的雪地里踩下一连串的脚印。    ===================    几乎同一时刻，宋乔激活了极速状态。    在她眼中，小偷挥动美工刀的动作忽然放慢了许多，就像电影中的慢动作。    她伸出手，几乎毫不费力地就抓住了小偷拿着美工刀的手腕。小偷的动作一滞，宋乔就趁机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小腿，伴随着“咔”一声轻响，那小偷顿时哀嚎着捂着小腿倒在了地上。    宋乔顿时暗暗抹了一把汗。    ——不小心力气使得太大了。    那个眼镜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好像一时间没搞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工妹很快就从震惊中回过神，瞪着宋乔，“艾玛，你太厉害了！”    ……    半个小时后，宋乔回到了家门口。    她刚才以为自己把小偷踢骨折了，一时心虚，就转身跑了。以她的速度，还没人能追得上她。    而实际上当时根本没人追她，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那个小偷身上。    宋乔微微喘着粗气进了门，又对着客厅的镜子照了照。她一直都用围脖挡着脸，所以那些人应该没看到她的长相。    第二天，她看新闻里说，那个小偷今年十九岁，是外地来打工的，因为工厂倒闭，上个月刚刚失业，又不敢告诉家里，只好铤而走险，跟一个同乡的偷窃惯犯学了几天偷东西的技巧，就跑到闹市区来偷人家钱包，结果竟然得手了好几次，于是胆子就渐渐地大了起来。    新闻里说，小偷的小腿轻微骨折，是在和见义勇为的路人争斗时造成的。新闻记者采访了当地民警，民警说，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正当防卫。    宋乔暗暗松口气。    不过就算知道是正当防卫，可她也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毕竟她是把一个人的小腿生生地踢成了骨折。    ……    那件事过去大概一个多星期，s市的天气变得更冷了。    幸好暖气开通了，所以屋子里还是暖洋洋的。    下过今年冬天的一场雪后，气温骤降，好多人宁愿选择躲在温暖的屋子里，而不是出门找罪受。    而宋乔班上的学生却因为这场雪变得异常兴奋。下课之后，好多人都跑出去打雪仗，或者在操场上平整的雪地里踩下一连串的脚印。

 53.第 53 章

    郭彩芸按照地址来到了足浴店门口，足浴店店门不大，但是看着很整洁很干净。有两个男客人正从足浴店里往外走，看到站在门口徘徊张望的郭彩芸，他们都向她投来了好奇和打量的视线。    被这俩人一盯着，郭彩芸就觉得浑身不太舒服。因为小时候经常挨父亲的打，她对男人一直有种排斥和不信任感。    就在这时，一个烫着卷发的胖女人推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将几条洗干净的毛巾挂在了门口的晾衣绳上。    郭彩芸犹豫了一下，才走上前道：“大姐，您这里还招人吗？我是在站牌那里看到的招聘启事，就想来打听一下。”    那女人扭头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彩芸，顿时笑道：“噢，招人啊！你来应聘的？”    郭彩芸点了一下头，“大姐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娘？”    女人笑道：“对，这店是我和我爱人开的。”女人说着，就转身帮郭彩芸打开了足浴店的门，热情道：屋里有暖气，外边怪冷的，看你小脸冻得通红了都。”    郭彩芸顿时打消了几分疑虑，看来这家店的老板娘人还不错。她进了店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柜台后边按着计算器，他抬头瞥了一眼郭彩芸，面露警惕道：“这谁啊？”    “来应聘的。”胖大姐笑道。    那男人长长地“噢”了一声，看向郭彩芸的目光忽然变得怪异起来，从郭彩芸头上掉漆了的蝴蝶结发卡一直打量到了她那条有些过时了的牛仔喇叭裤。    郭彩芸顿时浑身紧绷起来。    对方蹙眉道：“你多大了啊，就出来打工？”    郭彩芸咧嘴笑道：“十八了。”说完，她就忐忑不安地紧紧捏住了衣兜里修改过年龄的□□，生怕对方看出来自己并没有十八岁。她昨天刚刚面试了一家连锁餐馆，对方拆穿了她的谎言，看出她没有成年，就把她从餐馆里赶了出去。    那男人和胖大姐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道：“那你先带她上里边去面试一下。”    郭彩芸顿时松了口气。    之后，郭彩芸局跟着那个胖大姐从店后门走出去，拐进了一条阴暗的小胡同。这条小胡同正处于一片即将拆迁棚户区，棚户区里的居民差不多都搬走了，几乎所有的房子里都是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一栋小平房里还隐约传来微弱的光亮。    胖大姐在那栋平房门口停了下来。    小平房门口挂着“天霞足疗店”的牌子，窗户上拉着大红色的窗帘，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胖大姐打开门，然后示意郭彩芸进去。    房子里还算干净，还摆着茶几和板凳，可看起来和郭彩芸想象中的足浴中心不太一样。    这时，一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从旁边一扇门里推门出来。她脸上虽然打着厚厚的粉底，划着浓妆，但是能看出她的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她一看到郭彩芸就停住了脚步，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郭彩芸看。    郭彩芸也看着那女孩，心道，难道她也是来这里工作的？    朱玉霞喝斥那女孩道：“呆这儿干啥？回去！”    女孩显然很怕她，缩了一下脖子，就转身回房间去了。    坐下来后，胖大姐自我介绍了一下，说她叫朱玉霞，店里的员工都叫她霞姐，外边那个男人是她老公，姓孙。    朱玉霞问了问郭彩芸的家庭情况，得知郭彩芸父母都在南方打工，乡下有个弟弟，正在上小学。    之后朱玉霞就开始跟郭彩芸说，她这家店生意不错，只要郭彩芸好好干，加上提成，一个月赚□□千都不成问题。    郭彩芸顿时心脏砰砰直跳，一个月能赚到□□千，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不敢想象，她之前应聘的那家餐馆一个月才一千二。    她知道朱玉霞说的数字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她还是对这份工作多了一分憧憬。    然后朱玉霞又问了问郭彩芸会不会按摩，有没有工作经验等等，郭彩芸都老老实实地摇头答不会。回答完了，她又怕对方觉得自己啥都不会，就不招自己了，于是又急忙道：“不过我学东西可快了，以前跟家里人学过木工活。”她本来想说自己上初中时一直在班里考前三名，又怕因此暴露自己的年龄，就没提。    朱玉霞笑了：“嗯，不会不要紧，以后慢慢学嘛。”她说着，忽然收敛了笑意，“只要你想赚钱，来我们店里好好干，我肯定让你能赚大钱，问题是看你自己赚钱的决心有多大了。”    郭彩芸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便心生了一丝警惕。她说道：“赚钱肯定是想赚的，但是……”    “但是啥？”    郭彩芸本来想说“违法犯罪之类的我不干”，可又怕误解了对方意思，白白浪费了一次好工作，就把话吞了回去，笑道：“没啥。霞姐，你先跟我说说你们店里平时都干啥呗？”    “我们就是服务行业，服务客人。很简单的。”朱玉霞说着，就掏出一根细细的香烟点上了，笑道，“只要你肯听话，服务得好了，客人满意了，钱就来了。”    郭彩芸有些怀疑：“足浴生意这么赚钱？”    朱玉霞眯起眼，露出一个略带深意的笑容，然后给郭彩芸看了一下她手上戴着的玉镯子，“看见没，我这镯子值二十万呢。只要你肯跟着我好好干，两年内买房子买车，都不成问题。”    郭彩芸心思单纯，一时间有些心动，可又隐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这时，隔壁突然传来了一阵孩子的哭声。    朱玉霞顿时皱了皱眉，叼着香烟站起来道：“我去哄孩子，你先在这儿坐着，我马上回来。”她说着就起身离开了。    朱玉霞走后，郭彩芸忽然看到桌上有盘花生牛轧糖，顿时咽了咽口水，这才想起自己晚上还没吃饭呢。她犹豫了半天，才伸出手拿了两块糖。    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背后一扇门传来“砰”地一声响，紧接着，门内隐约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怒骂声。    突然，那扇门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男子走了出来，从他背后清楚地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啜泣声。    那男人看见郭彩芸，顿时骂了一句“妈的”，然后就把身后的门猛地关上了。    郭彩芸见那男人看着自己，顿时心虚地将手里的糖塞进了衣兜里。    “你是干啥的？”那男人皱眉道。    “我是来应聘的。”郭彩芸如实回答。    “应聘的？”那男人突然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重复道，“哦，应聘的啊。多大了？”    郭彩芸心生警惕，她站了起来，道：“我……我还是出去看看霞姐。”    她转身刚要离开，却被那男人猛地抓住了胳膊。    “我跟你说话呢，你跑什么？！”男人显得很生气。    被那男人一拽，郭彩芸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放开我！”    这时，房间门被砰地推开了。朱玉霞抱着一个婴儿冲了进来，她怀里的婴儿正在放声大哭。香烟的灰烬掉在了婴儿的头发里，可孩子的母亲却对此无动于衷。    看到朱玉霞进来，郭彩芸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叫了起来：“救命！救命！”    朱玉霞看了一眼郭彩芸，皱眉对那男人道：“你没事闲着吓唬她干嘛？”    那男人却骂道：“妈的，老子才没吓唬她呢，是她自己非要叫唤的！”    朱玉霞皱眉不耐烦道：“那你先把她带里屋去，跟她好好唠唠工作的事，态度好点，尽量别吓着她。我待会哄睡了孩子就过来。”    她说着，忽然又扭头道：“对了，别让她乱叫了，省的把人引来。”    郭彩芸一听，顿时明白这些人都是一伙儿的，她顿时绝望地挣扎了起来，嘴里还在尖叫着“救命”。    被称呼为“大狗”的男人用胳膊勒住了郭彩芸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出声，急切地喝斥道：“我又不害你，别叫！”    郭彩芸的口鼻都被捂住，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来气，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她死命地挣扎踢打着，身上的棉服拉链被扯开了大半，马尾辫也散开了。她狠狠地咬了一口那男人的胳膊，嘴里顿时泛起一阵铁锈味儿。    男人哀叫一声，甩手将郭彩芸摔在地上。    恢复了自由的郭彩芸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究竟哪来的力气，竟然用力一撞就把那男人撞了个踉跄。    “妈的，别跑！”那男人骂道，一伸手揪住了她棉服的帽子。    郭彩芸拼命挣扎着，一甩身脱掉了身上的棉服，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间，冲到了平房的大门前。    她猛地一推门，顿时绝望地发现大门已经被锁上了。    “救命！救命！”她拼命拍着门尖叫着，希望能引起周围居民的注意。    男人怒气冲冲地把棉服往地下一摔，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来一个瓶子和一个手帕，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郭彩芸感到男人在靠近，她猛地一回身，却感到眼前一黑，带着刺鼻气味的湿手帕粗暴地捂住了她的脸。    她感到一阵眩晕，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在晕倒前一刻，她听见那男人道：“霞姐，我也没办法啊，她老想跑，还咬我……”    ……    宋乔写完了作业，看了半集电视剧，觉得有些无聊，就下楼去跑圈了。    她最近越来越喜欢锻炼身体。因为她的身体比从前更轻盈，无论跑多远都不会觉得累，反而越跑越兴奋。    跑了大概四十分钟，她微微喘着粗气，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    忽然，她感到背后有人的视线投来。    她猛地转过身，却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宋乔知道那绝对不是她的错觉。    她现在的感官要比一般人敏锐多了。只要有人从背后盯着她看，她就会很快意识到。    她假装若无其事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刚走了几步，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看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想起之前被王子烨跟踪过，可这人绝对不是王子烨。    因为那人的脚步声很轻，而且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存在感薄弱得就像空气。    宋乔低着头，快跑了几步，转身进了一条小巷，又敏捷地攀上了了一棵杨树粗壮的枝杈。她本来想和之前对付王子烨一样，看看究竟是谁在跟着自己，可她爬上树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任何人出现。等了大概五分钟，只有一个遛狗的老太太拄着拐慢悠悠地经过。    宋乔只好从树下跳了下来，还把那个老人吓了一大跳。    回家的路上，宋乔发现跟踪自己的人消失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在小区里绕了好几圈，确定安全后她才返回家中。    可她实在猜不出究竟谁会偷偷地跟着自己。    总不会是变态跟踪狂？又或者真是她的错觉？    宋乔托着下巴，歪头看了看停在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心道：“你觉得呢？”    金蝴蝶却只是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就像一个毫无生气的装饰物。    ……    郭彩芸缓缓睁开眼，周围一片昏暗，只能隐约听到老鼠啃噬木头的从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她的意识渐渐地清晰了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散发着汗味和霉味的床垫上。    她突然想起了之前发生了什么，一阵恐惧涌上心头。于是她猛地坐了起来，忽然听到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脚上传来。    她伸手摸了半天，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上正拴着一条铁链，铁链的那头则拴在了旁边一个铁床的床头上。    郭彩芸拼命拽了几下铁链，见拽不动，她就又走到门口，推了几下门，果然门已经上锁了。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别出声，万一被他们听见了，你就死定了。”    郭彩芸顿时愣住了，这才注意到一个身影正蜷缩在房间那头的角落里。    “你是谁？”郭彩芸警惕地问道。    女孩没说话，她沉默了一下，突然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房间门突然被人猛地拍了两下。    “不准出声！再出声整死你们！”那男人的声音传来。    女孩哽咽了一下，哭声立刻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确定那男人已经离开后，郭彩芸便动弹了一下，抓住自己脚踝上的铁链，尽量不让铁链发出声响。然后她在地上慢慢地蹭着脚，向那女孩的方向摸索着走过去。    等走到那女孩身边，她蹲下来，借着微弱的光线，她发现那女孩身上裹着一条军大衣，一张圆脸上透着几分稚气，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六岁。    和郭彩芸不同的是，这女孩的脚上没栓铁链。    郭彩芸便小声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孩小声道：“吴晓雨。”    “我叫郭彩芸。”郭彩芸压低声音道，“你也是抓来的？”    女孩点了一下头。    “被抓来多久了？”    “我也不知道。”女孩沙哑道，“……两天了。”    郭彩芸皱眉：“你知道他们把咱们关在这里干嘛吗？”    女孩犹豫了一下，抹着眼泪小声道：“他们说，只要听话，就能赚钱，不听话就会被打死。”说到死，女孩顿时哭得更凶了，可是又怕被人听见，只能极力地控制着哭泣的声音，“可他们说，让我做那种事，我根本做不来……”    女孩接下来的话让郭彩芸心惊肉跳，这又不是拍电视剧，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禽兽的人！这女孩看着比自己还小，也就十四五岁，他们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一想到自己被抓来也是为了那个目的，一阵冰冷的恐惧又涌上了郭彩芸的心头。    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的情节，她咬紧牙关，心道，要是他们也逼她做那个，她就宁可一头撞死！    想到这里，缠绕在她内心的恐惧居然减轻了一点。她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胳膊，小声道：“咱们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    那女孩却脸色发白地猛地摇头：“我不敢！他们说，我要敢逃，他们就打死我。”    郭彩芸却咬牙切齿道：“被打死又能怎么样？你越怕他们他们才越敢欺负你！”    女孩赶紧用手捂住了她的嘴，惊恐地小声喝止道：“别那么大声！”    郭彩芸掰开她的手，压低声音道：“别怕，他们不敢打死人的，咱们肯定有机会逃走的！”她说着，就从衣兜里将那两块糖拿了出来，塞给那女孩，“给你，吃完了才有力气跑。”    女孩听话地点了一下头，将糖纸剥开，小声道：“……我妈总给我买这种糖。”说到这里，女孩突然又哭了起来，“我以后可能再也看不见她了。”    郭彩芸听了心里一阵难受。她其实也很害怕，怕再也看不见爸爸妈妈了。想到这里，她鼻子一酸，也哭了起来。    两个女孩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小声哭泣着，不知哭了多久，她们竟然就这样靠着彼此的肩膀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郭彩芸立刻清醒过来，摇醒了身边的女孩。两人牢牢地盯着那扇门看，恐惧地等待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54.第 54 章

    门打开之后，进门的是昨天那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郭彩芸感到身边的女孩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她悄悄地握住了吴晓雨的手，默默地给她打气。可是她自己也很害怕，心脏正因为恐惧而砰砰跳个不停。    她在心里默念着，不能怕，不能怕……她比吴晓雨要大两岁，算是姐姐，如果连她都害怕，那她们就可能真的逃不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牢牢地盯着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把手里的水瓶和面包放在地上。    那男人瞥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两个女孩，忽然大步向她们走来。    吴晓雨害怕地发出一声哽咽，拽着郭彩芸的手收紧了几分。    男人蹲下来盯着她们俩的脸打量了起来，嗤笑了一声道：“看把你们俩吓的，我又不吃了你们！你们只要答应好好听话，乖乖干活，我就把你们放出去。”他说着，忽然伸手就摸了一把吴晓雨的脸。    吴晓雨顿时吓得脸色发白，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郭彩芸也被吓到了，她怕那男人对吴晓雨做什么坏事，便急忙道：“那什么……大哥，你说让我们干啥都行，我们都照做，但是我已经好几天没给我家里人打电话了，要是再不打，他们该担心了，他们不知道我找了工作，万一以为我被绑架了啥的，报警了不就完了。”    那男人这才收回摸吴晓雨的手，盯着郭彩芸看了几秒，郭彩芸感觉心跳得都快到嗓子眼了，赶紧又补充道：“大哥，你要让我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肯定听话，好好干活，保证不乱说话。”    那男人眉毛皱了起来，看样子是在斟酌郭彩芸话里的真实成分。    “你俩搁这儿等着，不准出声。”男人语气冷硬地命令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等男人走后，郭彩芸便小声对吴晓雨说：“……等会儿他们要是让咱们给家里打电话，你千万别跟家里人提这边的事，就说你找到好工作了。要是让他们听见你跟家里人求救，咱们就完了。”    吴晓雨犹豫了一下，“那……咱们怎么才能逃出去啊？”她说着就又眼圈一红，“我要是听见我妈的声音，我怕我忍不住就……”    郭彩芸低声道：“我以前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到时候你就跟家里人说一些平常你不会说的话，引起他们的警觉就行。”    吴晓雨使劲儿擦了擦眼泪，点了一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那男人终于和朱玉霞一起进了门。    朱玉霞脸上堆着虚假的笑容，笑道：“你俩昨天睡得挺好不？”    ——和电视剧里青楼的老鸨子一样，郭彩芸厌恶地心想。    吴晓雨看了一眼郭彩芸，没敢回答，郭彩芸则道：“还挺好的。”    她看了一眼郭彩芸脚上的铁链，顿时大惊小怪道：“大狗，你干啥把人家栓起来啊，快把人家放了！咱们是开门做生意的，又不是绑匪！”    她说着，就拿了钥匙把郭彩芸给放了，然后又拿了两瓶酸奶给她们俩喝。    酸奶有点过期了，味道很酸，不怎么好喝，但是郭彩芸还是一口气喝了小半瓶，吴晓雨因为太害怕，几乎没什么动她那瓶。    随后，朱玉霞滔滔不绝地跟她们讲了一下做“特殊服务”生意的好处，吹得天花乱坠，总之就是跟着她好好干干，不出一年就能抵得上普通大学毕业生干十年的。    “你们还年轻，不趁着年轻好好为自己以后打算，光指望着嫁个男人生个娃，这一辈子也就在柴米油盐里过日子了。去年我们这儿来了个小姑娘，被她男人抛弃了，到我们这儿干了一年，赚了十来万，现在自己开了个小店卖花，日子好着呢……”    郭彩芸不得不承认，“霞姐”口才不错，说得头头是道，乍一听是挺有道理的。    可惜郭彩芸却完全没被说动。因为小时候遭受过那些事的原因，郭彩芸根本不能忍受男人的碰触，光是想象那种男女之间的事她都觉得恶心。而且在她心中，“三陪小姐”什么的都是最肮脏下等的职业，让她干这个还不如让她死了。    不过她表面上却假装听话地点头表示同意。    吴晓雨却没点头，只咬着嘴唇不说话。    朱玉霞见吴晓雨没反应，语气顿时冷了几分，“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听话那就一切好说。要是不听话，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知道你们咋想的，想逃出去报警，是不是？”    吴晓雨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郭彩芸心里也慌，不过她还是不甘示弱地盯着朱玉霞，一脸倔强。    “我小舅子就是警察局的，你们这些毛孩子不懂社会上这些门道，这么跟你们说，s市就没有我霞姐摆平不了的事！”    朱玉霞说着，语气突然放软了几分，“我知道你们害怕，以为我是在害你，逼你们出来卖，这种事就跟你们小时候爸妈逼你们上学一样，你们还小，等你们以后才能慢慢知懂得这些都是为了你们好……”    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郭彩芸轻轻捏了一下吴晓雨的手，然后点了一下头：“嗯，我知道了。我俩以后肯定听话。”    吴晓雨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见两个女孩终于被说动了，朱玉霞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你们俩听话，今晚我就让你们给家里打电话。”她哄骗道。    郭彩芸立刻点头道：“谢谢霞姐。”    朱玉霞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    上完了一天课，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宋乔一进宋记快餐店，就闻到一股炖鸡的香气。她顿时惊喜道：“今天又有小鸡炖蘑菇了？”    “对啊，你不是最爱吃吗？”宋霖笑道，指了指旁边一个已经准备好的餐盘，“都给你盛好了，知道你是肉食动物，多给你加了个鸡腿。”    宋乔惊喜道：“谢谢！”她搬了个椅子坐下来，咬了一口炖得肉质酥软的鸡腿，心道，也许幸福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汪友亮要出门送盒饭，宋乔就帮着宋霖招待了一下客人。    店里的电话声不断，不过短短二十分钟功夫，宋霖就接了十几个订餐电话，还要帮忙给客人盛饭，忙得不可开交。    宋乔看了一眼放在桌面上的外卖单子，放在最上面的单子上写着：“天霞足浴店两素一荤盒饭x7 35元”    宋乔认识这个天霞足浴店，从他们学校西侧门出去，走几步路就到了。    于是她说道：“哥，这个足浴店我认识，要不我待会回学校时帮你送过去。”    宋霖看了一眼单子，却皱眉道：“是这家啊……”    “这家怎么了？”宋乔好奇道。    宋霖笑笑：“没什么，那你帮我送过去。”    宋乔拿上单子，拎起装盒饭的袋子就离开了宋记快餐店。    来到天霞足浴店门口，宋乔在门口张望了片刻，看到有个穿着短皮裙和黑丝袜的年轻女孩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专心致志地玩手机。    那女孩打扮得艳俗又暴露，不由得让宋乔心生了几分怀疑。    ……难道这家足浴店涉嫌卖yin？    怪不得刚才宋霖看到这家店时犹豫了一下，看来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怀疑。    宋乔微微蹙眉，在中学附近的居民区里开这种店，他们胆子也太大了？    她这样想着，就推门进了店里。    就在这时，一个烫卷发的胖女人从门里走出来，她看了一眼宋乔，“送盒饭的？”    宋乔点了点头，“放哪儿？”    胖女人指了指旁边的桌子，冷淡道：“搁那儿。多少钱？”    “三十五块。”    宋乔放下盒饭，又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个穿着暴露的女孩。    那女孩抬起头，不满地皱眉道：“你看啥？”    宋乔却笑了笑，“没什么，大冬天的看你穿着这么少，我都觉得冷。”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然后骂了一句“神经病”，就低头继续玩手机去了。    这时，那个胖女人拿了零钱走了出来，将钱递给宋乔。    宋乔接了钱，正要离开，忽然看到金蝴蝶飞了起来，并且在半空中碎裂成了几片金光，那几片金光迅速地化成蝴蝶的形状，其中一只落在了那个胖女人头顶的卷发上，还有一只落在了那个玩手机女孩的小臂上。    看到这一幕，宋乔立刻停下了脚步，看到另外几只蝴蝶迅速地消失在了足浴店的后门。    这时，那个胖女人喝斥坐在门口的女孩：“闲着没事干了？该干啥干啥去，晚上还要开工呢！”    那女孩悻悻地“噢”了一声，站起身离开了。    见宋乔还站在门口没走，胖女人顿时蹙眉看向她，不甚友好道：“怎么了？你还有事啊？”    宋乔摇了摇头。    “没事就走，站门口影响我做生意。”胖女人不客气驱赶道。    宋乔离开足浴店，可是她并没有立刻离开。    金蝴蝶预示着灾祸，这家足浴店肯定要发生什么。    而且她也很介意之前坐在门口的那个女孩，怀疑这家店真的在做什么不正当生意。    她悄悄地绕过足浴店那排平房，发现足浴店后边是一大片即将拆迁的棚户区。    这个年代s市还遗留了许多没来得及拆掉的棚户区，住户大多是低收入人群，居住条件非常恶劣，很多地方都没通水电。以前宋乔家旁边就有一片小平房，直到她上初一才拆掉，变成了一片绿地公园。而到了十几年后，这种棚户区便已经完全销声匿迹了。    宋乔看到之前那个穿黑皮裙的女孩推门从足浴店后门走了出来，紧随她身后的就是个胖女人。    宋乔摒住呼吸，悄悄地跟在了两人的身后。    她和那两人仅隔了十几米的距离，不过她的脚步很轻，再加上此时天色已晚，太阳已经落山，棚户区里光线昏暗，所以那两人竟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55.第 55 章

    郭彩芸和吴晓雨互相依偎着蜷缩在床角，两人的手一直都紧紧地握在一起。    “你冷吗？”郭彩芸小声问道。    吴晓雨摇了摇头，她抽了抽鼻子，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我想我妈了。”    郭彩芸“嗯”了一声，“我也是。”    “我妈还不知道我放学后偷偷跑出来打工。”吴晓雨沙哑道，“我就想找个工作，勤工俭学，多给家里赚点钱。我家一直都很穷。”    郭彩芸也想起了自己母亲，“我已经半年多没看见我妈了，她一直都在外地打工。”    “那你不想她吗？”    “想。”郭彩芸沉默了一下，“想也没办法。她得工作，赚钱，养活我和我弟。”她说着，忽然想起母亲因为长年累月的劳动而布满茧子的双手，和那张过早地出现皱纹的脸，忽然鼻子一酸，道：“其实我以前挺恨她的，觉得她根本不关心我和我弟……但我现在却特别想她……”她说着就用力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要是我能从这里出去，我肯定好好孝顺她。”    吴晓雨听着，便紧紧地抓住了郭彩芸的手，“我也是。”    突然，房间的门再次打开。    进门的不是那个叫大狗的男人，而是足浴店的老板。    这个中年男人头发有些谢顶，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感觉就像戴了个面具。他并不像“大狗”那么健谈，进了房间后，他将手里的衣服丢在床上，就语气生硬命令她们：“穿上。”    他丢过来的两件衣服都非常暴露，完全不是郭彩芸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穿的。    “……我不穿。”吴晓雨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伸手就抓住了吴晓雨的胳膊。    吴晓雨顿时吓得尖叫起来。    “不准叫！”男人骂道，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吴晓雨一巴掌。女孩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一道红印，嘴角还渗出了一丝鲜血，“妈的，真他妈晦气！最近尽遇上这种倒霉事儿！”他一边骂一边继续扇巴掌，似乎把吴晓雨当成了他的出气筒，女孩的脸都被他打得青紫一片。    郭彩芸见状，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狠狠咬了男人一口。中年男人疼得哇哇大叫，顿时凶相毕露，踢了一脚郭彩芸的肚子，郭彩芸痛苦地呻.吟一声，倒在地上就起不来了。    “妈的，竟然敢咬老子！贱人！”中年男人一边唾骂，一边对郭彩芸一顿拳打脚踢。    郭彩芸被打得抱着头痛苦地蜷缩成一团。渐渐地，痛苦似乎消失了，她感到鲜血从她的嘴角流出来，除此之外，身体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她感到意识正在抽离，冷冷地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耳畔却依旧能听见陌生又熟悉的痛苦尖叫，那声音却是来源于她自己。    意识恍惚之间，她看到吴晓雨忽然扑过来，发疯似的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肩膀。    女孩子力气太小，牙齿是她唯一能够利用上的身体武器。    她的牙齿陷入了男人的肉里，他立刻痛苦地哀嚎了起来，一转身将攀在自己身上的女孩甩了下去。    吴晓雨被摔在地上，她拼命地往后爬着，一脸惊恐地看着男人满面怒容地向自己走来。    郭彩芸拼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男人的腿，不让他去抓吴晓雨，沙哑地尖叫道：“……晓雨，快跑！”    吴晓雨的脚上没栓铁链，所以两个女孩早就想好了，如果有机会，吴晓雨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然后再报警救郭彩芸。    听到郭彩芸的尖叫，吴晓雨这才回过神，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    她刚跑出门，却看到足浴店的老板娘朱玉霞和另外一个女孩同时进了门。    见吴晓雨头发凌乱，嘴角带着血，像个疯子一样从里屋跑出来，那个女孩顿时吓得尖叫了一声。    朱玉霞见到这场景，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一把扯住吴晓雨的胳膊，尖叫道：“大狗！大狗！过来！人要跑了！”    老板娘手劲挺大的，吴晓雨又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竟然一时间挣脱不开。她想咬朱玉霞的胳膊，却被朱玉霞扯住了头发，就在两人撕扯的时候，吴晓雨忽然依稀看到一个穿着黑衣，身材瘦高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她顿时睁大了眼，难道是错觉？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后脑勺一阵剧痛，眼前一黑，就头朝下倒在了地上。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砖头，气喘吁吁地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女孩，又抬头和朱玉霞对视了一眼，“……现在咋办？”    “你打她干啥！打死了怎么办？”朱玉霞气得直跳脚。    “她要跑啊，我不打她还能怎么的？”中年男人抱怨道，“还不是因为你，非不让我把她锁起来，这下完了？”    “大狗呢？大狗怎么不在？”朱玉霞环视四周。    中年男人摇摇头，“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    “那啥……那我出去找大狗哥！”之前那个穿皮裙的女孩紧张道。    “你去！”朱玉霞不耐烦地摆摆手，“快点，赶紧把人抬进去，省的被人看见。”    她说着就弯下腰抓住了吴晓雨的脚，瞥了一眼她丈夫的方向，“还站着干啥，帮忙一起抬啊！”    她丈夫却一动不动地原地站着，蹙眉道：“你闻到屋里有股怪味儿了吗？”    他的话音刚落，朱玉霞也感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钻进了鼻腔。    她站了起来，蹙眉道：“还真有，咋回事？”    她的话音刚落，忽然一个身影从她面前一闪而过，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样子，她就看到自己丈夫整个人飞了出去，然后“咚”地一声落在了不远处的砖头堆里不动了。    她吓了一跳，猛地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矮个子正站在自己背后，那人的脸被红色围巾挡住大半，教人看不见他的样貌。    朱玉霞警惕地后退了半步，“你……你是谁？”    那人却没说话，而是弯下腰抱起了地上的女孩。    这个“黑衣人”就是宋乔。    她刚刚跟着那两个女人在棚户区东拐西拐地走了一段路，却不小心追丢了，于是她跳上了一个平房的屋顶，终于看到了一个还亮着灯的平房，然后才找到了这里。    在跑过来的途中，她似乎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可惜光线太暗了，她没能看清那是什么。    她从平房的后窗看到那男人将女孩打倒在地，又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她一用力，将窗户上的防盗栅栏掰开，翻身进了窗户，然后趁他们不备，提起那男人的裤腰带，一使劲儿就将他丢了出去。    她刚抱起地上的女孩，却看到朱玉霞肩膀上的停着的金蝴蝶亮了起来。    金蝴蝶亮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刚刚一直闻到的怪味儿是什么。    ——煤气味儿！    宋乔抱紧了怀里的女孩，又推了一把挡在自己面前的朱玉霞。朱玉霞被推了个踉跄，却感到自己的胳膊被人紧紧地抓住了。    “快跑！”宋乔急切地叫道。    就在三人同时冲出大门的瞬间，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巨大的火光冲天，爆炸带来的热浪将宋乔撞得飞起。    她感到后背一阵灼热的滚烫，可她却没有松开怀里的女孩。    在落地的瞬间，她翻过身背部着地作为缓冲，滚了几滚才停下。    她感到剧痛从她的后背传来，而不只是因为高温灼伤。她感觉身上肯定好几块骨头都骨折了，稍微动弹一下都疼得要命。不过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会很快地愈合，所以她还是试着动了几下，然后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足浴店老板娘朱玉霞正倒在离他们不远的瓦砾里，头上渗出了鲜血，看起来已经昏倒了。    此时，小屋已经被明火和滚滚的浓烟包围了。    宋乔咳嗽了几声，感到身上的伤正在迅速地愈合中，已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她正想检查一下刚刚救出的女孩是否还活着，却看到那女孩动了动眼皮醒了。    宋乔连忙道：“你怎么样了？”    女孩一睁开眼就惊恐地尖叫着四处乱抓，“不要！放开我！”    宋乔赶紧抓住她的胳膊，不让她乱动，蹙眉道：“别怕，你已经没事了！”    那女孩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不是足浴店的。她茫然地看了看宋乔，突然注意到了正在燃烧中的小屋，顿时呆住了几秒。    然后她猛地抓住了宋乔的胳膊，惊恐道：“彩芸呢！郭彩芸！她逃出来了吗？”    宋乔惊讶道：“郭彩芸？”她的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淳朴打工妹的形象，不会是她？    吴晓雨突然想起郭彩芸的脚上还拴着铁链呢，怎么可能逃得出来。她想爬起来，无奈浑身剧痛，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于是她绝望地喊了几声郭彩芸的名字，又抓住旁边那个陌生人的胳膊，道：“还有人在里面呢！你快想办法救救她！”    宋乔看向正在燃烧的平房。    她知道，经过刚才的爆炸，任何还留在里面的人都没有生还的可能了，于是她低下头，冲吴晓雨摇了摇头，沙哑地低声道：“……抱歉。”    吴晓雨也明白郭彩芸肯定逃不出来了，她哽咽了一声，捂着脸哭了起来。    ……    很快，救火车赶到了，棚户区的火势很快就被压制住了。    救护车也及时赶到，将受伤的吴晓雨和开足浴店的夫妻俩送去了医院。    在医院里，吴晓雨报了案，向警察说明了她和郭彩芸遭遇的一切。    经过警察的盘问，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足浴店老板娘朱玉霞终于交代了她逼迫外来打工女孩卖yin的犯罪事实。    除了郭彩芸和吴晓雨之外，她还先后通过强迫和引诱等手段让三个未成年女孩在店里做那种生意，并且将得来的赃款全部挪为己用，只给那些女孩每个月两百块钱“零花”。    因为听信了朱玉霞“认识警.察局和黑.社.会”的谎言，害怕她事后报复，之前被她胁迫过的三个女孩竟然都没有报警。    另外，经过火灾调查人员的现场勘查，平房的火灾被认定为是煤气泄露导致的意外事故。    当时留在屋内的两个人全部当场死亡，其中一个是外号叫“大狗”的年轻男人，本名叫程勇，今年二十五岁，是老板娘朱玉霞的外甥，另外一个，则是年仅十七岁的少女郭彩芸。    ……    第二天晚上，宋霖从宋记餐馆回来，却看到自己妹妹正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报道昨天的棚户区爆炸案。    见自己妹妹看电视看得入迷，宋霖就走到她身边，本来想突然出声吓她一跳，却发现宋乔的样子有些奇怪。    于是他轻轻拍了一下宋乔的肩膀，道：“你怎么了？”    宋乔早就感觉到宋霖的靠近了，她微微摇了摇头，勉强地笑笑：“没什么。”    她知道自己的样子瞒不过宋霖。    她现在的心情很郁闷，就像心里堵了一团棉花似的。    刚才新闻里说，那对开足浴店的夫妻得救了。而真正需要她救出来的人，那个善良热情的打工妹郭彩芸却死了。    一想到这里，宋乔的心情跌至了谷底。    如果她昨天没有跟丢那两个人，早一点赶到平房，就能早些发现被锁在房间里的郭彩芸，也许郭彩芸就不用死了。    想到这里，宋乔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手心。    她记得昨天手心上的金字显示，她已经完成了蝴蝶任务。    她一直以为蝴蝶任务的目的是让她拯救无辜的生命。可问题是，她并没有救出所有人，反而救了两个根本不值得被救的人渣！    就在这时，停在她膝盖上的金蝴蝶忽然扇了一下翅膀，好像在嘲笑她的自以为是。    宋乔叹口气，她知道她没权利决定一个人是否有资格活下去。如果昨天的事情再重来一次，也许她还会再救一次朱玉霞夫妻。她就是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可是郭彩芸是无辜的。    她只是一个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来到大城市，希望能找到工作养家糊口的小女孩，可惜她的未来已经被残忍地扼杀了。    如果不是那对夫妻，郭彩芸也不会被锁在那个房间里，她也就不会死了，这么想来，郭彩芸根本就是被那对夫妻间接杀死的。    宋乔忽然想起那天在公交车上，她远远地看到郭彩芸微笑着冲自己挥手告别，谁能想到之后会有怎样的厄运降落在那个女孩身上？    想到这里，宋乔顿时觉得心情更消沉了。    电视里出现了郭彩芸母亲接受记者采访的情景。她刚回答了两个问题，就眼圈一红忍不住蹲在地上捂着脸大哭了起来，还一边哭一边喊郭彩芸的小名。    忽然，宋乔的手心出现了一阵刺痒。    她低头一看，上面出现了一行字。    “目前善值：2300    目前恶值：300”    昨天她没有仔细阅读自己的善恶值数值，而现在她才发现自己的善值增加了五百，而恶值也莫名增加了两百。    宋乔有些困惑，她越来越不明白善恶值究竟代表了什么。    本来善恶的概念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她以前就怀疑过，人的善恶真的能用简单的数字来衡量吗？    还有就是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的那个疑惑，这个善恶值系统究竟是什么？金蝴蝶究竟是什么？而这一切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难道和她的重生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如果她没有重生，宋霖就不会还活着。    在她沉思的功夫，金字很快就消失了。    这时，宋霖端了一杯热牛奶给宋乔，然后坐在了她的身边，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宋乔接过牛奶杯，牛奶被热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烫手。    她点了一下头，一口气喝光了牛奶，她头一歪靠上了自己老哥的肩膀，将自己完全陷在柔软的沙发里，跟宋霖一起看少儿频道播出的超级英雄动画片。    渐渐地，她终于觉得心情平静了许多。    她一转头，发现宋霖居然仰着头，半张着嘴呼呼大睡着，她顿时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56.第 56 章

    宋乔关了电视，又拍醒了宋霖，笑道：“快回去睡觉，你最近太累了，早点休息。”    宋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点了一下头，“嗯，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呢。”    宋乔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又打开台灯预习了一会儿初三的课本，才关灯爬上床睡觉。    ……    此时夜已经深了，而s市公安局刑警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彭祥正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对着电视机按下遥控器。    这是他第五遍看这个录像了，可是无论看多少次，他还是无法相信录像中的一切是真的。    电视中出现的是一个宽敞的白色房间，房间的一面是镜子，镜子里清楚地映出了房间里的一切摆设，一张长桌和一把椅子，桌子上空无一物，椅子就摆在长桌的一头。    录像的画质很渣，很多物品的细节都看不清楚。根据录像的拍摄角度能看出，摄像头的位置是在房间天花板的一角。    很快，一个身穿白色连体服的男人被带进了这个房间。他的手脚都带着镣铐，根据他走路时拖动着脚步的怪异姿势能看得出，他脚上的铁镣很沉。    两个男人架着他的胳膊，让他在椅子上坐下，然后将他手脚上的镣铐和地面上突出的圆环拴在了一起，然后就离开了房间。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端正，从渣画质的录像中能依稀分辨出他的容貌，看起来有几分帅气。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很直，就像在认真听讲的学生。    “梁冲默，”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道，“我是国家安全部的调查人员，今天来就是想跟你好好谈谈，可以吗？”    白衣男子不置可否地沉默着。    中年男人继续道：“能告诉我们你做那些事的原因吗？”    叫梁冲默的男人却冷淡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些事。”    中年男人道：“……那就从这件事开始。你放火烧毁了一艘渔船，渔船上一共有十三个人，可是根据我们的调查，那些人和你没有任何联系，这辈子也从来没见过面。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梁冲默不耐烦地动弹了一下，“我都回答过好多次了，那是我的任务。”    “任务？”    梁冲默面无表情地回答道：“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蝴蝶任务。”    “蝴蝶任务是什么？”    “……一些必须由我完成的任务。”    “是谁指派给给你的任务？”    梁冲默微微偏过头，眼睛看向自己的右侧方向，沙哑道：“金色的蝴蝶，只有我能看得见。”    “金蝴蝶？什么样的金蝴蝶？”    “……说不好，反正是很漂亮的蝴蝶，浑身都是金色的。”    “现在你也能看到它们吗？”    “是的。它现在就停在我的肩膀上。”    “那些金蝴蝶告诉你要把那艘渔船烧掉吗？”中年男人的声音问道。    梁冲默忽然冷笑了一声：“我知道你们觉得我疯了。”    那个声音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很清醒。”梁冲默平静道，“自从……我看到那些金蝴蝶开始，我的人生就变了。”    “你是从那时候开始发现自己有特殊能力的吗？”    “差不多。”    中年男人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先不谈金蝴蝶了。说说你烧掉的那艘渔船。在烧掉渔船之前，你就知道上面藏了两百公斤的毒.品吗？”    梁冲默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发现的。”    “但是你却没有把这件事上报。”    梁冲默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自己的肩膀，“因为金蝴蝶，它想让我这么做。”    “它告诉你让你烧掉那艘船？”    梁冲默却道：“它不会说话。它只会指引我，停在我需要留意的人身上。”    中年声音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所说的需要留意的人里，也包括那个叫赵琳的女人吗？”    梁冲默冷笑了一声：“赵琳，我记得她。我看见蝴蝶停在了他的身上，然后就做了一点调查，发现她不仅出轨，毒打她的孩子，还下毒害她的丈夫。”他说着，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点怒容，可他的语气还算冷静，“这种人渣就不该生下来。”    “所以你就杀了她，还有她的丈夫，和她年仅五岁的女儿。”中年男人平静的语气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愤怒。    “有些时候，为了达到目的，一些牺牲也在所难免。只能怪那女孩投错了胎，被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生了下来。死了对她来说可能更好。”梁冲默平静道。    “你有什么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中年男人质问道。    “我当然有权利，因为他们死了，我现在还活着。有些时候为了正确的目的，一些小小的牺牲也在所难免。”梁冲默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金蝴蝶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大义，所以它从来不责怪我。”    “所以这就是你抛弃了自己妻子和孩子的理由？他们对你来说，也是一点小小的牺牲？”中年男人道。    听到这句话，梁冲默顿时冷了脸，“我没有抛弃他们。”    “对，你是没有抛弃他们。是你妻子受不了你，然后跟别的男人跑了。”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道，“你把自己当成了什么英雄，可是你老婆却对你再清楚不过了，她早就知道你不过是个疯子，还把你送进了精神病院。”    听完这话，梁冲默脸色一沉，最后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她错了，她只是暂时不能理解我做的事情而已。”他一字一顿地说着，桌子下面的双手却攥紧了裤腿，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又道：“现在来聊聊你的‘特异功能’。我这里有一些报告和目击证词证明你能够做一些常人做不到的事情，那些都是真的吗？”    梁冲默忽然扭过头，看向了镜子的方向，从摄像头的角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怎么，你想让我给你演示一下吗？”梁冲默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急切的兴奋。    “什么意思？”中年男人的声音中透露了一丝紧张。    “梁冲默，别乱来！”一个女人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听到这个声音，梁冲默忽然笑了起来，“何小姐，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金蝴蝶提示我，”梁冲默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或者有人彻底激怒了我。”    梁冲默的话音刚落，突然一阵痛苦的尖叫声从录像中传来。    紧接着画面一闪，转到了一个昏暗的，充满了监控设备的房间中，一个男人浑身起火，正在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很快自动灭火装置启动了，从天花板喷淋下来的水浇灭了男人身上的火焰。    ……    录像到此就结束了。    彭祥关掉电视，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打开门，站在门口的果然是赵天佑。    “怎么还没回去？”赵天佑探头看了一眼，“还在忙？”    彭祥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摇头道：“没有，我刚才把你白天给我的录像又看了一遍。”    赵天佑“噢”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坐在了他的身边，扭头看他：“你看了好几遍了，又有什么新的感想？”    彭祥沉默了一下，蹙眉道：“视频里那个叫梁冲默的男人……他真能靠意念引火？”    赵天佑点了一下头：“是的。”    彭祥眉毛皱得更紧了，“所以特异功能、超能力什么的都是真的？”他一脸纠结地看向赵天佑，“……你别一会儿又要告诉我，外星人、ufo啥的都是真的。”    赵天佑平静道：“这你放心，目前我们还没有证据证明外星人和ufo是存在的，另外鬼魂、妖怪之类的也都是假的。”    彭祥松了口气：“我就说嘛，不然怎么我这辈子都没碰上过一回呢？又不是在拍x档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奇怪的东西。”    他又拿起刚刚从播放器中拿出来的录像带，“那这个叫梁冲默的又是怎么回事？”    赵天佑道：“目前国内特异功能和超能力的案例，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假的，剩下的百分之五虽然未被证实，但是也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它们是真的。”    他说着，就敲了一下那个录像带。    “而这个叫梁冲默的，是建国以来我们唯一一个可以确认的，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就是俗称的超能力者。”    “那他现在在哪儿？”彭祥下意识地问道，同时脑海中莫名浮现了最近发生的那几次火灾。    赵天佑淡淡道：“梁冲默五年前就已经死了。”他沉默了一下，拿起桌上已经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口，才继续道，“不过这次我们的特别行动和他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什么意思？”    赵天佑放下茶杯，看向彭祥，“我们怀疑，s市可能出现了和梁冲默非常相似的超能力者。”    ……    晚上放学后，宋乔顺路去了一趟人民医院。    她不知道吴晓雨在哪个病房，就在走廊里徘徊了一圈，正想找人问问，却看见吴晓雨正在一个女人的搀扶下往医院门口走。    吴晓雨的脸色还算红润，似乎已经恢复了许多。之前看新闻她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反而是足浴店的夫妻俩受得伤要严重一点，尤其是那个叫孙天强的足浴店老板，他摔成了重伤，腰部爆裂性骨折，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下不了床了。    在经过宋乔身边时，吴晓雨扭头看了一眼宋乔，却没认出她来，而是低着头跟自己身边的女人离开了。    宋乔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那天的伪装还算成功。    要是被人认出来就糟了，她可不想费尽口舌跟人家解释，为什么自己大晚上的会出现在一片无人居住的废弃棚户区里，更何况她那天还“不小心”把足浴店老板给摔成了重伤。    离开医院后，宋乔正往车站的方向走，却被一个突然冲过来的小孩撞了一下腰。    宋乔纹丝未动，反而那小孩自己被撞得后退了两步，差点就摔了个跟头。    宋乔反应很快，一伸手就抓住了小孩的胳膊，把他扶住了。    小孩的母亲赶紧跑过来赔笑道歉：“小妹妹，不好意思哈，小孩不懂事乱跑！”    宋乔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哈！我是蜘蛛侠！不准动！”那个小孩冲宋乔挥舞了几下手里的塑料小短剑。    宋乔这才发现这孩子戴着个类似蜘蛛侠的红色面具，身上还披着个画着超人s图案的小斗篷。从“他”清脆稚嫩的声音来判断，这竟然还是个小女孩。    孩子的母亲赶紧扯住自己女儿的胳膊，训斥道：“丹丹，别给人家捣乱！走了，回家了！”她说着就冲宋乔无奈地笑道：“小姑娘家的，就喜欢这些男孩子的东西，我也没办法。”    宋乔笑了笑：“我小时候也喜欢这些。”    孩子母亲愣了一下，笑道：“你现在不也是小孩嘛。”她说着，就领着自己女儿转身离开了。    宋乔目送着那对母女离开的背影，直到超人的小斗篷消失在路口。    这时，她感觉手背有点刺痛，低头一看，手背上一道细长的伤口正在迅速地愈合中，可能是刚才被小孩撞到时不小心被面具的边缘刮伤的。    她若无其事地将手揣进了衣兜里，以免被其他人看见。    她忽然想到，电影和漫画里的超级英雄都很喜欢将自己伪装起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隐藏在面具之后。    现在看来，他们那样做确实挺有道理的。    因为他们都能够做到常人无法做到的事情，就和宋乔现在一样。    宋乔看了看旁边商店橱窗中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难道她也需要像蜘蛛侠那样搞个紧身衣穿穿？

 57.第 57 章

    夜晚，在s市高新区某栋大楼的会议室依旧亮着灯。    在外人看来，这栋大楼只是个普通的写字楼，而实际上这里却隐藏着只有极少数人知晓的秘密。    彭祥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级别的会议，难免有些紧张。他暗暗地在裤子上擦擦了汗，然后才推门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共有二十几个人，他们大多数都坐在位置上低声议论着什么。听到彭祥推门进来的声音，几个人抬起头向他投来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坐在最边上的一个穿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看了一眼彭祥，忽然站起来笑道：“你就是s市刑警队的彭祥？”她说着就冲彭祥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特情行动组的成员，我叫曲颖。”    曲颖长得很漂亮，要是平时，彭祥可能会跟美女插科打诨一番，可是在这种情形下，彭祥一点开玩笑的心情都没有。他知道在场的所有人都比他级别高，大多数都是国安部的人。于是他表情严肃地握了一下曲颖的手，道：“您好。”    彭祥就坐之后，发现赵天佑就坐在他对面，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噼里啪啦地打着什么。    似乎感觉到彭祥盯着自己，赵天佑就抬起头冲他点了一下头，然后就低头继续打字了。    曲颖压低声音道：“听说你和赵天佑关系不错？以前是同学？”    “对啊。”    曲颖顿时感兴趣道：“他以前上学时也这个样儿？”    “嗯，他一直都是个闷葫芦。”彭祥笑道，“以前在警校时我们都叫他赵闷蛋儿。”    曲颖笑了起来：“这外号挺适合他的。”    很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可见这人的身份特殊。    彭祥认识这人。这人是国安部s市分局的局长，叫刘云松。    刘云松的开场白很直接，他先简单地对在场的几个新加入的成员做了介绍，其中就包括刚刚才加入特情行动组的彭祥。    介绍到彭祥的时候，他依稀感觉曲颖正笑着看向自己，他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刘云松很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他很快就切入了正题。    “同志们，最近s市出现了一系列性质恶劣的火灾案件，我相信大家都已经查看过相关的案件资料了。而我们怀疑，这一系列火灾是人为纵火，并且和09号文件中的内容有密不可分的关联，所以我们才将大家召集在这里，目的就是为了将这一系列纵火案的真凶逮捕归案……”    他说着，就在投影仪上放出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里是个叫姚圆的女人，现年三十岁，今年八月底突然失踪，后来在郊外废弃工地发现了她被遗弃的尸体。    这个弃尸案彭祥还记得很清楚，经过调查发现，姚圆和本地的企业家张斌是情人关系，而张斌在案发当时正在外地会见客户，有不在场证明。    后来经过仔细调查，他们发现姚圆在本地开了一家私人会所，涉嫌聚众赌博和贩毒，还将毒品藏在了s市本地农用市场的一个仓库里。而那个仓库在姚圆失踪时发生了火灾，当时调查的结论是小孩放鞭炮引起的，孩子的父母也承认了这一点，还交了罚金。    可这场火灾还是存在了很多疑点。经过调查人员的反复验证，也发现仅仅一枚小小的鞭炮，是无法达到那样的爆炸效果的。    第二照片里的男人叫李天，在一家宾馆入住时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火灾被烧死。而这个男人几天前刚刚因为一次轮.奸杀人案而受到调查。    第三张照片还是个男人，叫陈高贤，他在s市开了一家纺织厂，去年还被评为先进民营企业家。经过调查发现，他三十五岁前一直在纺织厂打工，和前妻离婚后他就辞去了工作，整整一年都杳无音讯，家里人都以为他失踪了，一年后他突然回到s市，还用“做生意”赚的一大笔钱开了纺织厂。    经过指纹鉴定和比对发现，陈高贤竟然是十三年前1·12重大银行抢劫案的嫌犯之一，他的指纹和当时在现场发现的一枚指纹完全吻合。    银行劫匪居然逍遥法外了十几年，娶了老婆生了孩子，还成为了先进企业家，未免叫人感慨兴叹。    就在不到一个月前，陈高贤死在了那场公交车火灾中，而根据法医进一步检查鉴定，发现陈高贤死亡原因是有人给他注射了大量的麻醉剂导致了心脏休克。    就和彭祥之前的怀疑一样，陈高贤并非自然死亡。    之后连续的几张照片里的人也都和这三个人类似。    他们都是逍遥法外的罪犯，都在原因不明的火灾中死亡，而且在火灾发生时均被注射过麻醉剂。    而最后一张照片里则是一个叫程勇的男人。他在一家足浴店打工，外号叫“大狗”，之前因为打架斗殴被警方拘留过。他涉嫌伙同足浴店的老板夫妻俩强迫年轻女孩卖yin。    就在昨天，足浴店因为煤气管道泄露发生火灾，而程勇却没能逃出来。他的尸体在平房的厕所里被发现，在现场还发现了装乙醚的试剂瓶，据足浴店老板娘朱玉霞供认，他们确实一直用乙醚来迷晕年轻女孩。    随后，刘云松道：“大家可以看得出来，这四起火灾案件均有明显的共同特征，而这些特征和特情局09号文件中的内容高度相似，和五年前发生的一系列纵火案几乎完全一致。由于高度机密性，09号文件的内容现在不便透露，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引发这些火灾的人很可能和我们曾经抓获过的一个连环纵火犯有密切关联。”    他说着，屏幕上就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    “梁冲默，1961年生人。五年前因为连环纵火案被国安部特情局抓获，是特情局建立以来唯一一个可以确认的具有特殊能力的人，也就是通常称为的超能力者。能够远距离引燃燃点至少300摄氏度以上的物质……”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表现得平静，想必这些人早就知道了梁冲默的事。    彭祥不禁嘀咕了一句：“1961年？”    如果梁冲默真是1961年生的，那他看起来也太年轻了。    根据五年前的录像，梁冲默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而已。    刘云松继续道：“根据s市发生的一系列火灾案件，我们怀疑s市出现了和梁冲默具有相似能力的人，而这个人的纵火形式又和梁冲默有极高的相似度，不排除两者在五年前产生过接触或联系。好在梁冲默生前接触过的所有人我们都有记录在案，每个人的身份背景都早已调查的一清二楚，这五年来我们也在密切监视这些人的一举一动，而最近几天我们又有了一点新的发现。”    他说着就冲曲颖的方向点了一下头，“针对这一点，等下曲颖同志会为我们进行进一步的说明，并且就进一步的行动方案带大家进行讨论……”    ……    第二天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唐老师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出现。    班上的学生见老师没来，不出几分钟就坐不住了，聊天的聊天，玩游戏的玩游戏，教室里一时间好不热闹。    宋乔的同桌王盛开始跟身后的男生聊起了网游，说他刚刚又打到了什么什么装备。    杨乐淼捅了一下宋乔的肩膀，大声地盖过旁边两个男生的声音，道：“小乔，唐老师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宋乔摇摇头：“希望不是。”    这时，教导处主任走了进来，九班的学生这才安静了下来。主任说，唐老师昨天因为阑尾炎住院了，所以接下来一个月里都不能来给大家上课了。    一听到这个噩耗，刚刚安静的教室又热闹了起来。    “啊？不会！”    “不要啊，唐老师——”    “唐老师不要紧？”    主任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告诉他们，学校已经安排了一个退休老师教他们数学，还会安排一个实习老师来当他们这段时间的代理班主任。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就夹着课本走了进来。    他自我介绍说，他是学校返聘的退休数学老师，姓严。    严老师很和蔼，讲课条理也很清楚，还很有幽默感。一节课下来，宋乔对这个老教师还挺有好感的。    数学课下课后，严老师刚离开，班上的学生便开始对新老师开始评头论足一番，因为严老师是近视眼，又有老花眼，所以需要经常换眼镜戴，所以几个学生很快就给他起了“老六眼”的外号。    宋乔听了这个没啥创意的外号，便笑道：“等你们老了，说不定也跟人家一样。”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近视眼！”一个男生笑着反驳道。    这时，朱冰雪从教室外面探头道：“小乔，有人找！”    宋乔转头看向教室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门口。    她走出教室笑道：“哥，你怎么来了？”    宋霖笑道：“今天早上通知煤气管道维修，宋记可能开不了伙了，我就顺路来告诉你一声，中午你就跟同学凑合一下，在学校食堂吃。”    煤气管道维修？宋乔顿时意识到可能和前天的爆炸有关。    宋霖说着，就递给宋乔一个装着羽绒服的塑料袋，道：“我听说今天要降温，就给你带了件羽绒服，你身上那件薄棉服太薄了，换这个。”    宋乔看了一眼袋子里羽绒服，不觉露出一个微笑，“嗯……行，那我这就换上。”    她抬起胳膊正打算脱掉身上的棉服，胳膊肘却无意间撞到了一个温暖的躯体。    她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正站在自己背后。那男人看起来二十来岁，身穿一件单薄的格子衬衫，肩膀上还搭着一条黑外套。    “对不起。”宋乔下意识地道歉。    那个年轻男人道：“没关系。”他看了看宋乔胸前的名牌，眼前一亮，道：“你就是宋乔？”

 58.第 58 章

    那男人说着，见宋乔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便笑着指了指自己，“我是你们代班主任，姓梁，你叫我梁老师就行。我之前刚跟唐老师通过电话，他说有什么疑问就找班长宋乔，看来唐老师很信任你。”    原来是主任说的那个代班主任。不过这个老师看着有点脸生，应该是刚刚招聘的实习老师。    宋乔点了一下头，“老师好。”    梁老师又看向了宋霖，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笑道：“你也是这个学校的吗？高中部的？”他说着就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宋乔。    宋乔有点无奈，这位老师不会误以为他们俩在早恋什么的？    宋霖和自己妹妹对视了一眼，笑道：“不是，我是她哥，我叫宋霖，过来给她送点东西。”    “哦，原来是哥哥啊，”梁老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觉得你们俩长得有点像呢。”    以前总有人说宋乔和宋霖长得像。不过宋乔却觉得宋霖长得更像他妈妈。宋乔对宋霖的妈妈，也就是自己婶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不过她在影集里看过宋霖妈妈的照片，眉眼很漂亮，和宋霖很像。    梁老师又看了看宋霖，忽然道：“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哎，对了，你不是在学校旁边开餐馆的吗？那个宋记，对不对？”    “对。”    梁老师笑道：“你们家做的那个糖醋里脊特别好吃，我自己在家做不出那个味儿来，下回你得教教我怎么做的。”    宋霖也笑了，“行，没问题。”    这时，上课预备铃响了。    宋霖对宋乔说：“那你回去上课，晚上去宋记找我，咱们俩一起回家。”    宋乔答应了。    中午，梁老师趁着午间休息的时间在全班曼倩自我介绍了一下。他果然是学校刚刚招聘的实习老师，教物理。    见梁老师年纪不大，就有人大着胆子举手问：“梁老师你有女朋友没？”    “没有。怎么的，你还想给我介绍个？长得不漂亮的我可不要啊。”梁老师调侃道。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下午有节物理课，梁老师也来旁听了。课上到一半，物理老师忽然对梁老师说：“这一块你应该已经备过课了？要不你来给大家讲讲。”    看样子是要给实习老师一个表现的机会。    梁老师点了点头，就拿着教案上了讲台。    梁老师虽然是实习老师，但是他口才不错，将知识点讲得活灵活现，还穿插了几个有趣的物理学小故事，班上居然破天荒地有一多半的学生都在听讲，对于九班来说实属罕见。    下课后，班上竟然有人还在讨论梁老师上课时讲的那些物理小故事。看来梁老师备课的效果不错，成功激起了这些学生对物理的兴趣，要知道九班这些孩子平时可是连抄作业都懒得动笔的。    物理课下课后是节美术课。    因为应试教育的缘故，五中的美术课课时被其他课程挤占，每隔一个星期才会上一次，每次上课也不过是让大家看看美术相关视频而已。    而这节课美术老师却让他们拿出铅笔，不限主题随便画一幅画。    大概是平时的学校生活太过枯燥了，稍微出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就足以让学生们兴奋，他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议论，问身边的人打算画什么。    宋乔的同桌王盛拿起铅笔唰唰唰几下就画完了一张画。    宋乔还没想好画什么，她就探头看了一眼王盛的，却发现他画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就像一个插了火柴棍的香蕉。    宋乔：“你画的是啥……”    正在认真玩文曲星里小游戏的王盛头也不抬道：“上面写了。”    宋乔仔细一看，画的角落里果然写着四个字“我的同桌”。    宋乔无语片刻：“原来你除了是个技术宅还是个灵魂画师。”    王盛不解地看向她：“灵魂画师？”    “没什么。”    宋乔拿起铅笔，忽然看到金蝴蝶飞了起来，落在了她的笔袋上。金蝴蝶轻轻地动着半透明的触须，在灯光下闪烁着金色光芒，很漂亮。    宋乔迟疑了一下，便开始动笔在画纸上画了起来。她花了半节课画好了一只花纹复杂的蝴蝶，用黑色签字笔描了边儿后，又用黄色的荧光笔在蝴蝶身上的花纹里涂了颜色作为点缀。    下课前十分钟，美术老师将大家的课堂作业都收了上来。    班里大多数学生都不会画画，百分之八十都是“灵魂画手”，画出来的东西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美术张老师粗略地翻了一下，当翻到宋乔的画时，她顿时眼前一亮，总算有件看起来还说得过去的作品了。    她将宋乔的作品在全班面前展示了一下，笑道：“这个蝴蝶画得还挺像样的，真好看，剪下来当书签肯定不错。”她说着就看向宋乔，“这幅画就送我，行不？”    宋乔同意了。    很快，下课铃声响了，张老师将宋乔的画作夹在备课教案里就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门口，她和迎面走出来的另一个老师撞了一下，手里的教案和画纸顿时哗啦啦地撒了一地。    她弯腰正要捡东西，却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捡起了地上的一张画纸。    那正是宋乔的那副“金蝴蝶”。    张老师回头一看，看见新来的梁老师正盯着自己手里的画看。    美术老师笑道：“我学生画的，还挺好看的。”    梁老师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把张老师看得一愣。    “是挺漂亮的。”他说，“送给我行吗？”    张老师怔了一下，“嗯，行倒是行……”    梁老师将画折起来揣进了衣兜了，笑道：“谢了。”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    晚上放学后，周浮生来管宋乔借物理笔记，宋乔拿出笔记递给他，笑道：“我记得也不是很详细。”    周浮生打开翻了翻，本子上写着清秀娴熟的连笔字，虽然字数不多，但是课上老师强调过的重点都用荧光笔画出来了，还夹杂了许多简单明了的示意图。    周浮生看了很惊喜，笑道：“谢了，我回去复印一份就还你。”    宋乔背上书包往教室外边走，说道：“你妹妹最近什么样了？”    “她啊，挺好的。”周浮生道，“对了，我妈说让你这周末来我家吃饭呢，上次你救了我妹妹，我家里人还没来得及感谢你。”    宋乔却笑道：“感谢就不用了。而且这周末我家里可能有客人来。”    宋乔并没说谎。昨天晚上她爸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周五晚上要回s市一趟。说完这句话，她暗暗有些无奈，她竟然下意识地把自己亲生父亲称呼为“客人”，毕竟父女俩一年到头能见面的机会太少了。血缘上的亲近，也无法弥补长时间远距离分离而造成的隔阂。    两人刚离开教室，周浮生却被人从身后狠狠撞了一下肩膀。    宋乔反应快，她一闪身就躲了过去，然后看到王子烨低着头背着斜挎包从他们中间匆匆走了过去。    “哎？王子烨，等我，我也骑车回家。”周浮生立刻道。    王子烨却头也不回地说道：“我还有事。”说完他就快步走掉了。    宋乔笑道：“你俩吵架了？”    “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咋回事。”周浮生无奈道。    来到宋记快餐店门口，宋乔就看到宋霖正站在门口跺着脚等她。    兄妹两人有说有笑地往车站方向走去。刚走了一会儿，宋乔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宋霖疑惑道。    宋乔摇摇头。    她刚刚隐约感觉背后有人在盯着自己，回头一看，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街道。    二十分钟后，五中初中部的大楼变得空荡荡的，值日生们也走得差不多了，几乎所有的教室都熄了灯。    不远处高中部的大楼还亮着灯，从教室窗户投射出来的白色灯光照在初中部楼门口的小广场上，显得这个冬日的夜晚更加凄冷。    初中部一层的男厕所突然亮了灯。    王子烨躲在厕所隔间里，掏出一根香烟，拿起打火机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把火点起来，他顿时骂了一句“妈的”，就将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    他最近每天晚上都会趁放学后躲在厕所里抽烟，抽完了才回家。    以前他都是和高辉他们一起干这件事的。他经常偷自己老爸私藏的名贵香烟，拿到学校来跟高辉他们分享。    可最近几天，周浮生和高辉却不跟他一起抽烟了。他们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开始专心学习，也不跟他一起去网玩游戏了。    王子烨怀疑他们是受到了宋乔的影响，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这俩人跟宋乔的关系特别好，不久前王子烨还看见他们跟宋乔一起在操场打篮球。    这全都因为那个宋乔！王子烨恨恨地心想。    王子烨一直对宋乔这样的“好学生”没好感，觉得他们一向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看不起他这样的“差生”。    尤其是宋乔。不知为什么，每次跟宋乔说话，他都莫名有种在跟长辈说话的错觉，好像气势上就比对方矮了一截，这一点让他非常不爽。    一想到放学前，宋乔跟周浮生有说有笑的样子，王子烨又想起最近班上说宋乔和周浮生谈恋爱的传言，又觉得一阵火大。    他狠狠地踢了几脚垃圾桶，骂了几句脏话，发泄了一通，待平静下来后，他又伸手从地上捡起打火机，嚓嚓几声打着了火，然后将香烟点着，吸了一大口。他吸得有点急，顿时被呛得咳嗽了起来。    其实他一点都不喜欢抽烟，他只是假装出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罢了。烟味特别呛人，抽完了嘴里还有一股味儿，他一直都搞不懂为啥大人那么喜欢抽这个。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吓了一跳，立刻将手里的香烟掐灭揣进衣兜里，又用手扇了几下，企图将烟味驱散。    忽然，他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没错，宋乔。目前来看很有可能，不过还不确定。”    听到宋乔的名字，王子烨顿时竖起了耳朵。

 59.第 59 章

    “对，现在还不能确定接触过的可能性有多大……”门外的男人还在继续打电话，“是的，我知道那些人很危险。目前来看，他们的人很可能不止一个……我会继续注意监视的。”    王子烨终于听出了这人的声音，是他们代理班主任梁老师。    王子烨越听越困惑，梁老师究竟在说什么？监视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他在监视宋乔？可那些人和他们又是指谁？    想到这里，王子烨就悄悄地摸了一下衣兜，想掏出手机把这人说的话录下来。    掏手机的时候，他不小心把衣兜里的打火机带了出来。    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掉在了地上，并且从门缝下面滑了出去。    王子烨顿时暗暗骂了一句“妈的”。    他听到门外梁老师的讲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便传来一阵缓慢而有力的脚步声。几秒后，他看到一双黑皮鞋出现在了厕所隔间的门缝底下。    王子烨弯下腰，屏住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厕所隔间的门突然被人用力敲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吗？”梁老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王子烨当然没回答。他忽然莫名感到一丝恐惧涌上心头，心脏也砰砰跳个不停。    他从底下的门缝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打火机。    ……糟了！    那个打火机是他从他爸的抽屉里偷拿的，上面还刻着他爸的名字呢！    王子烨瞬间有些慌神。    好在他胆子还算大，知道现在不能慌。    以前他在厕所抽烟也差点被老师发现过，不过每次都被他成功躲开了。    他后退了一步，攀上了旁边的暖气管，让自己的双脚离开地面，这样从门缝底下就看不到他的鞋子了。    可这样一来，他也没法从门缝偷窥到外面的人了。    他屏住呼吸，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重新响起，透过门缝下面投射的阴影也立刻消失了。    王子烨攀着暖气管等了好一会儿，从厕所天花板滴落的水珠掉在他的脸颊上，他都浑然不觉。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果然又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就知道那人会去而复返。    这一招之前萧主任也用过了，只可惜他要比一般的学生“聪明”多了，还不至于被这样一招抓住。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喊道：“有人没？没人我就进来打扫卫生了啊！”    王子烨顿时松了口气，原来是打扫厕所的清洁大妈。    不过他还是没掉以轻心，继续踩着暖气管等了一会儿，想确认外面是不是只有清洁工一个人。    很快，清洁大妈就扫到了王子烨所在的厕所隔间。她推了推门，顿时疑惑道：“哎？真奇怪，门怎么上锁了？”她毫不客气地用力推了几下门，又使劲儿敲了敲，“有人没？里边有人没？”    她敲了几下就放弃了，还嘀咕道：“这些小孩啊，又把门从里边锁上了！看来我又得搬凳子爬进去了……”    她说着就转身离开了，大概是去搬凳子了。    等清洁大妈走后，王子烨这才悄悄地打开门锁，推开门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厕所隔间。    他走到厕所门口，悄悄地探头看了看，确定走廊里空无一人后，他才一溜烟跑了出来，然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教学楼。    ……    回到温暖的家中，宋霖难得地做了一顿美味大餐。他最近一直很忙，没时间做饭，兄妹两人都是在宋记快餐店解决的晚饭，家里竟然已经好多年没有开过火了。    宋乔挽起袖子去厨房帮宋霖打下手。她帮忙细细地切了葱和姜，又在猪肉馅里混入调料拌匀，然后就站在一旁看宋霖动作娴熟地将肉馅夹进藕片里，裹上面粉，又放进油锅里炸成漂亮的金黄色。    香味在厨房中飘散，就连金蝴蝶似乎也因为香气蠢蠢欲动，停在宋乔的手指上微微扇动着翅膀。    吃饭的时候，宋霖还从厨房的柜子里拿了一瓶葡萄酒，笑道：“这个酒度数不高，像葡萄汁，喝一点应该没事。”    他说着就给宋乔也倒了一点点葡萄酒。宋乔喝了一小口，果然没什么度数，就像加了糖的葡萄汁，正好适合搭配今晚的主菜香酥藕夹。    宋乔笑道：“感觉咱们俩好久没这样吃过饭了。”    宋霖点了点头，“是啊，最近都怎么见你谈起学校里的事。感觉咱们俩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他说着，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两杯酒下肚，宋霖的脸颊竟然微微泛起了红晕。    他忽然站起身，从厨房拿了一瓶罐装露露给宋乔，笑道：“这酒后劲儿还真大，你还是小孩，别喝酒了，喝这个。”    宋乔笑道：“哥，你的酒量还是这么差，幸亏你现在不用应酬。不过喝酒太多容易伤身了，少喝是好事。”她接了过去，刚打开露露，正准备倒进杯子里，却发现宋霖正隔着桌子盯着自己看。    宋乔顿时道：“怎么了？我脸上粘大米饭了？”    宋霖笑了一下：“不是，就是发现你最近几个月变化挺大的。”    宋乔掐了一把自己的脸，蹙眉道：“应该不是胖了？”    “不是胖了，是变成熟了。”宋霖表情认真道，他说着又喝了一口葡萄酒，叹口气道，“感觉俩月前你还是个小孩呢，现在就像个大人了，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宋乔愣了一下：“是吗？”    “对啊，”宋霖道，“我最近都没怎么见你看动画片和电视剧了，以前你很喜欢看电视剧的，看完了还给我讲剧情呢。”    宋乔当然知道这些变化究竟从何而来，她笑道：“最近没什么我爱看的电视剧而已。    其实这几个月来，宋乔已经改变了许多。大概和同龄人相处得多了，她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女孩。    可今天听到宋霖的一番话，她才意识到那些不过是她的错觉。    她的骨子里，还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人。她无法像个真正的十三岁少女一样，对一切都充满热情，可以为了沉迷一部电视剧或小说而废寝忘食数日，或是因为和暗恋的男生说上话而兴奋一整天，这一切她曾经体验过，也错失过，而现在却永远找不回来了。    不过宋乔并不觉得遗憾，上天已经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又让她重新回到了亲人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不禁看向了停在自己筷子上的金蝴蝶。    金蝴蝶半透明的翅膀看起来那么不真实，看起来就像梦境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可她知道眼前的一切并不是梦。    “快点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宋霖隔着桌子把香酥藕夹的盘子推到了她面前。    宋乔伸筷子夹了一块藕夹，忽然笑道：“哥，幸亏有你在我身边一直照顾我……”    宋霖愣了一下。    宋乔继续笑着说道：“不然我哪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宋霖立刻挑眉笑了。    “就知道你嘴馋，就像你前两天说的那什么来着——对了，就是个吃货！”    宋霖说着就伸手要弹她脑门，这回宋乔没躲，任由他弹了。    兄妹两人吃完饭，就一起下楼去附近的夜市逛了一圈。两人什么都没买，一直都在聊天。    宋乔给宋霖的饭店生意提了点意见，让他考虑一下多雇两个人。最近到他们店里吃饭的学生越来越多了，根本忙不过来。    宋霖笑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刚让汪友亮帮我在网上发布了招工信息。而且我还打算把后厨的设备升一下级，换个好的煤气灶，再把地面重新铺一下。”    原来宋霖已经都有打算了。他的生意做得红火，宋乔打心眼里替他高兴。她知道开饭店一直是宋霖的梦想。她忽然觉得，说不定他真能把生意做大，开连锁餐馆，最后成为餐饮业大亨。    她把这个想法跟宋霖说了，宋霖顿时笑了起来，“餐饮业大亨？你对你哥还真有信心。你以为是玩大富翁吗，赚钱哪有那么容易的。”他说着，忽然沉默了片刻，才道：“不过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就好了。”    宋乔斩钉截铁道：“肯定能。”    “那就等我赚了钱，买个大房子，到时候咱们养几只小猫，在阳台上种一大堆花花草草。”宋霖笑道。    宋乔也笑了起来，“我看不错。”    兄妹两人边走边谈着对以后生活的畅想，沉浸在了对未来的向往中。    ……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物理老师正好有事，就让新来的梁老师代课。    梁老师先讲了半节课书本上的内容，忽然道：“我看大家都困了。你们想不想听听和书本无关的东西？”    一听这句话，班上好多学生都停止打瞌睡或玩游戏，抬头看向了他。    梁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画了几笔，然后笑道：“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看着黑板上那两个寒酸的火柴棍小人，大家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60.第 60 章

    有人举手道：“是两个小人！”    梁老师点了一下头，然后在两个小人下面写上了名字，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明。    “想象一下这两个小人是生活在这个黑板平面上的生命。平面几何大家都学了？”    李霄没举手就抢着回答道：“学了！”    梁老师满意地点点头，他在两个小人之见画了一条线段，然后问道：“现在这两个小人之间被这条线段挡住了，彼此是看不见的对方的。现在小红想和小明碰面，她要怎么做才行？”    “从线旁边绕过去呗。”有人立刻回答。    梁老师又在其中一个小人周围画了一个圈，“现在这个小人被这个圈囚禁在里面了，它出不来了，你们要用什么办法把它救出来？”    有人道：“把圈擦掉！”    梁老师摇了摇头：“不能破坏这个圈。”    宋乔的同桌王盛忽然举手道：“我有办法。”    梁老师道：“你有什么办法？”    王盛走到讲台上，从桌面拿了一张废草稿纸，将纸贴在那个小人上面，然后照着小人的形状描了一遍，并且将黑板上的小人擦掉。    他说：“我先把这个小人转移到这张纸上，就像坐汽车那样。”他又把那张纸拿起来贴在了圈外的黑板上，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看，这不就出来了吗？”    底下的学生愣了一下，才开始鼓起掌来。其实大多数人都没看懂怎么回事，反正不明觉厉就是了。    而宋乔已经明白了梁老师想讲的是什么。    梁老师夸赞了王盛，“嗯，这位同学你反应很快，很聪明！”他说着就拿起了那张纸，“不过你刚才的动作，却将小红同学从黑板这个平面带了出来，带到了我们的世界。”他说着，就在黑板上画了个平面直角坐标系，又画了一个三维笛卡尔坐标系，下面分别标注上‘平面世界’和‘我们的世界’。    “我们的世界可以看做小红小明更‘高级’的世界，因为我们生活的空间是‘立体的’，而不是‘平面的’。只有在我们的帮助下，他们才有可能跳出他们所在的世界，‘穿越’到圆圈外面的世界。”他说着，就啪地一声将那张纸又拍在了黑板上。    宋乔环视四周，见大多数学生都露出茫然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听得一知半解，毕竟他们是才刚刚开始接触平面几何知识和物理知识的初二生而已。    梁老师没打算继续深入讲下去，而是笑道：“这方面小知识今天就先讲到这里，以后有机会我还会慢慢补充。”    班上一些学生对梁老师讲的“平面世界”很感兴趣。下课之后他们还跑来问梁老师，是不是真有只生活在平面里的生命。    梁老师一边整理教案一边笑道：“你们觉得呢？”    “我觉得不可能有。”王盛说。    另一个人也笑道：“对呀，要是有的话，我们怎么没见过？”    梁老师却笑道：“这些问题就留给你们课后慢慢思考和研究。”他说着，忽然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宋乔，道：“宋乔，你晚上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点事情要交代。”    宋乔本来正在课桌下面看初三课本，听见梁老师叫自己，她立刻答应道：“噢，知道了。”    放学后，宋乔如约来到梁老师办公室门口，她敲了两下门，就听到梁老师说道：“请进。”    宋乔走进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不在，只有梁老师一个人坐在办公桌旁。    他头也不抬地地拉了一把旁边的空椅子，“过来坐这儿。”    等宋乔坐好后，梁老师才抬起头，将下星期主题班会的相关事宜交代了一下。    宋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本子，将梁老师说的话记了下来。    交代完了班会的事，宋乔以为没别的事了，正打算跟梁老师告别离开，却无意间瞥见桌面上一本教案底下露出了一张纸的边缘，上面写着她的连笔字签名“宋乔”，另外还露出了一点黄色荧光笔的笔迹。    宋乔顿时皱了皱眉，这不是她上次在美术课上画的金蝴蝶吗？怎么跑到梁老师这里来了？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宋乔的视线，梁老师忽然伸出手，将那张纸从书下抽了出来，笑道：“这个是你画的？我之前管你们美术老师要的。我觉得画的很好看。”    宋乔“嗯”了一声，心里却增添了几分疑惑。她这幅画根本称不上杰作，顶多算张不错的涂鸦而已，为什么梁老师会特意把它要过来？    梁老师又道：“只不过这幅画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是照着画的，还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宋乔微微怔住片刻，道：“随便瞎画的，怎么了？”    梁老师摇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你以前学过画画？”    宋乔如实回答：“没有。”    “那你挺有美术天分的。”他说着，就将那幅画随手丢进了旁边的抽屉里，笑道：“行了，你走，别回家太晚了让你爸妈担心。”    离开梁老师办公室后，宋乔出了校门，忽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    她转过头，看见王子烨正站在自行车存放处旁边的树下。    宋乔其实刚出校门的时候就看见他了，她还在纳闷这家伙怎么还没回家。    王子烨推着自行车走了过来，皱眉道：“你咋才出来？”    宋乔道：“梁老师找我。”    一听见梁老师的名字，王子烨立刻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梁老师跟你说啥了？”    宋乔的脑海中立刻浮现了那副金蝴蝶的画。    “没说啥啊，就是交代了一下班会的事，怎么了？”    王子烨迟疑了片刻，才道：“你以前跟梁老师认识吗？”    “不认识啊。”宋乔狐疑地看向他，“到底怎么了？”    就在这时，王子烨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拽了一把宋乔的衣袖，道：“快跟我过来！”    他说着，就推着自行车转身离开了。    宋乔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却看见梁老师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女老师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走。    宋乔追上了王子烨，见他神情不太对劲儿，便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王子烨犹豫了一会儿，假装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你有没有觉得梁老师有问题？”    宋乔又想起了之前在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件事。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他有问题？”    “我也不知道。”王子烨迟疑了片刻，“你还记得梁老师说，他是xx师范大学毕业的吗？”    “记得啊，他昨天刚说的。”    “我有个表哥就在xx师范大学毕业，和梁老师同一届的。他说，物理专业根本没有梁时谨这个人！”王子烨说完，就一脸期待地看向了宋乔，好像在等她做出惊讶的表情。    宋乔蹙眉道：“你确定？”    “我确定！”王子烨不耐烦道，“这件事千真万确，我特意让我哥查过了。而且我哥说，五中根本没去过他们学校招聘。”    宋乔沉默了一下，“如果梁老师的学历是伪造的，学校怎么可能不知道？”    王子烨被噎了一下，才道：“这我怎么清楚，反正他不是xx师范大学的就对了！”    他说着，又道：“而且我昨天晚上还发现一件特诡异的事儿。”    宋乔停下脚步看向他，“什么诡异的事？”    ……    和王子烨告别后，宋乔一直在琢磨他刚才说的话。    梁老师在电话里提到的几个词让她很在意。    难道梁老师真是被派来监视她的？可又是谁派来的，监视她又有什么用？    宋乔想起之前在梁老师办公室看到的那幅画。    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里。    说不定梁老师知道金蝴蝶的事，甚至有可能知道她拥有“善恶值系统”。    可除了宋乔自己，其他人是不可能看得到金蝴蝶的。    宋乔立刻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性。    说不定，她并不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拥有善恶值系统的人！    想到这里，宋乔忽然有种折回学校的冲动。    她可以利用教学楼旁边的大树，跳进梁老师的办公室，翻翻他的写字桌抽屉，也许会发现什么。    可这个时间初中部许多老师都还没下班，随随便便闯进老师办公室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宋乔抬起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宋记餐馆门口。    汪友亮正推门出来倒垃圾，一看到宋乔走过来，便笑着打招呼：“放学了？”    宋乔道：“嗯。我哥呢？”    “在里面忙呢。”汪友亮用大拇指指了指里边，笑道，“哎，对了，听说你上次月考考得不错，又考全班第一了？”    “这你都知道？”宋乔意外道。    “你哥天天跟我显摆呢，说你学习可好了，回回都是第一。”汪友亮咧嘴笑道，“没想到你个不大，人倒挺聪明的，是不是光长脑袋不长个儿了？”    宋乔笑了起来。    她推门进了餐馆，帮宋霖给客人结账，又擦了几张桌子，忙了一阵子，才闲下来去后厨吃了晚饭。    吃完饭后，宋霖的手机忽然响了，原来是宋乔爸爸打来的电话，他说今晚八点二十他坐的火车就到站了。    宋乔道：“那我去车站接你。”    宋父的声音显得很意外，“来车站接我？”    “对啊，反正今天是周五，明天不用上课。接完你，咱们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听到父亲的声音，宋乔这才发觉自己其实挺想他的。    告别了宋霖后，宋乔就走到公交车站，坐了三站路后，又下车转乘地铁前往火车站。    s市地铁一号线今年才刚修好，地铁站还很新，比宋乔印象中的要亮堂一些。    虽然此刻并不是下班高峰期，可坐地铁的人并不少。宋乔站在队伍里等了十分钟，忽然看到停在肩膀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

 61.第 61 章

    金蝴蝶在半空中飞舞了半圈，突然像从体内爆炸了一般，无声地碎裂成了无数片金色的光芒，化成几十只小巧的金色分.身，如飘零的雪片一般降落在毫无知觉的人们身上。    而这样的场景宋乔不久前才刚刚见过，就在那辆着火的公交车上。    望着遍布了整个站台的金色光点，宋乔竟然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她意识到，很快就要有一场大灾难要发生了！    可到底会发生什么？    ——爆炸？还是火灾？    站在宋乔身边的一对老夫妇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见她脸色发白地四处张望，便好心地问她怎么了。    宋乔这才突然回过神，她蹙眉对他们说：“大爷大娘，你们别坐这趟地铁了，快点出去，这里可能有危险！”    那堆老夫妻疑惑地面面相觑了一眼。    “能有啥危险啊？我俩都坐这趟地铁一个多月了！”那个老大爷笑道。那只小小的金蝴蝶就停在他头上那顶灰色雷锋帽的帽檐上。    老大娘则微微弯下腰，和蔼地笑道：“小姑娘，你要是害怕坐地铁，就出去坐公交车。地铁隧道里面黑乎乎的，我第一回坐也觉得挺吓人的，不信你问我老伴儿。”原来她以为宋乔是因为害怕坐地铁才那么说的。    金蝴蝶正停在她头发上，随着她声音的节奏微微地翕动翅膀。    老大爷则笑着揶揄自己妻子：“你啊，还好意思说呢，胆儿太小了，也不嫌丢人。”    宋乔就知道他们不会信的。    她现在根本没办法让所有人离开地铁站。    如果她现在大声喊叫，说这里会有危险，大家只会把她当成是神经病，而且她也不想在拥挤的地铁站造成恐慌。    就在这时，伴随着地面的微颤，地铁终于进站了。    车门打开后，车上的人们鱼贯而下，等待在车门旁的人还没等车上的人下完，就迫不及待地往上挤。    一个正要下车的年轻女孩尖着嗓子骂道：“你们不知道先上后上吗？真没素质！”    她说着，就伸手推了一把前面的一个中年妇女，女人被推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她立刻气得骂道：“煞笔你推啥啊推！没看见这么多人呢嘛！又不是我一个人要上车，你只推我干啥！”她说着就伸手扯那年轻女孩的衣领，两人很快就撕扯了起来。    很快，跟那个年轻女孩同行的一个男人也加入了两个女人的战斗，三个人就在地铁车门口打了起来。中年女人的战斗力不是盖的，她扯住年轻女孩的头发，又拿脚踹那男人的肚子，男人就抓住了她的小腿，三人重心不稳，同时倒在地上滚成了一团。    宋乔对路边打架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现在一心只想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灾难，所以她跟着之前那对老夫妇从另外一个门上了地铁。    很快，地铁车门即将关闭的“滴滴”声响起，那三个人居然从站台一路撕扯到了车上，隔着半个车厢，宋乔都能听见那边传来的叫骂声。    不少乘客都被叫骂声吸引住了，踮着脚往那边张望。    “这仨人还真能吵。”站在宋乔身边一个穿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笑道。    “他们因为啥吵架啊？”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好奇地问他。    “不知道，肯定又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年轻男人道，“s市的人脾气实在太爆了。我来这儿出差一个月，几乎天天都能在路边看到打架的，真吓人。我上次看见路边摊一个男的因为肉没烤熟，就把小贩的桌子给掀了，还砸了一箱啤酒……”    宋乔没继续听他们俩的谈话，而是从年轻男人身边挤了过去。    她放眼看向整个车厢，发现并不是所有人身上都有金蝴蝶。    她所在的这个车厢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身上有金蝴蝶，而前边那个车厢里的金蝴蝶似乎更多一些。    她匆匆地快步穿过人群，偶尔不小心踩到一两个人的脚，引来一阵抱怨声或骂声。    不过她并没有停下来道歉，而是继续往前走。她快步穿过了两个车厢，发现越往车前进的方向走，车厢里的金蝴蝶就变得更多了。这说明危险源就在车头的方向。    她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到下一站大概还要至少十五分钟的时间。她以前经常坐这趟地铁，所以还依稀记得两站之间间隔多久。    就在这时，站在她身边的一个戴绒帽的女孩突然惊喜道：“宋乔？你是宋乔？”    宋乔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个长着小雀斑的圆脸女孩，看着有点眼熟。宋乔停下脚步，很快就想起了她的名字。    刚“重生”回来那几天，宋乔整理旧物的时候还在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小沙漏，就是眼前这个叫董娟的女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董娟是她的小学同学，因为脸上有雀斑被班里的学生排挤欺负，她现在还记得那时候男生们编的歌谣，说什么“董娟麻子脸，摸了会传染”，还有什么“董娟的麻子铜钱大，一落俩来俩落仨”等等。    宋乔看不下去，就把班上欺负董娟欺负最凶的那个男生叫到校门口打了一架，最后，那男生被她打得抱着头哭着跑回家。之后那个男生就再也不敢编歌词欺负董娟了。    打那时开始，董娟和宋乔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小学毕业之后，两人分别去了不同的初中，竟然一晃好多年都没再联系过。    遇见老同学本来应该是件令人惊喜的事，可宋乔这会儿没时间叙旧，满脑子都是金蝴蝶的事。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宋乔冷淡地说完，就转身离开了，董娟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旁边一个正在吃薯片的胖女孩问她：“你认识那那女生？”    董娟却一脸不高兴地别过头，道：“我才不认识她呢！”    胖女孩塞了一嘴薯片，慢吞吞地“噢”了一声。    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砰”地一声奇怪的巨响，就像汽车引擎回火的声音。    地铁突然减慢了速度，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也突然熄灭了，整个地铁车厢瞬间陷入了可怕的黑暗之中。    车厢里的乘客顿时吓得叫了起来，有小孩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董娟也吓得抓住了她同学胖乎乎的胳膊，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胖女孩还算冷静，她贴着玻璃看向地铁外面，道：“地铁好像停了。”    车窗外同样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董娟紧张道：“怎么会停了呢？”    有个男人的声音大叫道：“地铁坏了！出故障了！”    乘客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怎么办啊？咱们被困了吗？”    “……别怕，一会儿可能会有广播！”    “我家小孩发着高烧，还要上医院呢，这下可怎么办啊……”    董娟学着胖女孩的样子，也贴着车门的玻璃往外边看。她望向地铁隧道的那一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胖女孩拿出手机，翻开盖子，借着手机蓝屏发出的微弱光线照了照玻璃外面，说道：“可能是出现电力故障什么的，应该等一会儿就好了。”    就在这时，车内突然响起了一阵轻柔的钢琴曲。    “广播响了！”有人惊喜道。    “是不是有人来救我们了？”    钢琴曲稍微缓解了乘客们的紧张情绪，一个正在嚎啕大哭的小孩终于抽抽噎噎地安静了下来。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钢琴曲还在继续播放。    有人忍不住问道：“怎么这广播一直在放曲子，也没人说话啊！”    “就是啊，感觉有点怪……”    听他们这么一说，原本轻柔动听的钢琴曲突然变得诡异许多。    黑暗之中，恐慌重新开始在车厢内蔓延，又有小孩开始哭了起来。    空气似乎开始变得凝重闷热，董娟都有些呼吸困难了，她扶着扶手深吸几口气。    正在鼓捣手机的胖女孩蹙眉道：“还是没信号啊……”她抬头看了一眼董娟，借着手机微弱的光芒，她看出董娟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你怎么了？”    “感觉有点胸闷。”    胖女孩伸出手试了试车厢里的空气流动，皱眉道：“……可能车里的通风设施也停了。”    董娟小声道：“赵慧，我有点怕。万一咱们出不去了怎么办？”    叫赵慧的胖女孩没说话，她其实也有点怕，只是没董娟表现的那么明显。    赵慧思忖了片刻，忽然道：“董娟，我想去车头那边看看，说不定地铁司机知道怎么回事。你跟我一起来不？”    董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嗯，我也去。”她可不想自己一个人留在拥挤黑暗的地铁车厢里。    她伸手抓住了赵慧的胳膊，两个女孩紧紧地搂着彼此的胳膊，借着周围手电筒或手机发出的光亮，开始往车厢的那头走过去。

 62.第 62 章

    宋乔穿过了好几个车厢，心道，不知道这趟地铁究竟有几节车厢，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离车头有多远。    穿过其中一节车厢时，她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居然是个倒在地上的人。    她弯下腰，发现那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身上穿着破旧的棉服，看起来像在地铁里行乞的流浪人员。    “这人刚才突然间倒下的，不知道是不是心脏病发作。”旁边一个年轻女孩紧张道。    宋乔弯腰拍了拍那个老人的肩膀，“大爷！醒醒！”    老人动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呻.吟，才睁开浑浊的双眼。    “大爷你没事？”宋乔问道。    老人含糊不清地说了两句什么，宋乔只听懂了一句“饿了”。她翻了翻上衣口袋，找到了一块花生牛轧糖，递给老人。老人用颤抖的双手拆开糖纸吃了下去，并且一个劲儿地点头说“谢谢”。    宋乔扶着老人站了起来，问道：“有人给让个座吗？”    周围的人都带着警惕或冷漠的表情看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给一个浑身散发异味的老乞丐让座，因为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这里被困多久，可能半个小时，甚至几个小时，有个座位总比没有座位要好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青年站了起来，“坐我这儿。”    宋乔扶着流浪老人慢慢地走到了空座位旁，旁边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闻到老人身上的汗臭味，顿时微微皱了皱眉，可以往旁边挪了一下屁股。    老人坐了下来，一个穿着运动服，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将手里还没打开过的矿泉水递给宋乔，“给你爷爷的。”    宋乔接了过去，笑道：“谢了，不过他不是我爷爷。”    她将矿泉水瓶打开递给老人，老人一口气喝了小半瓶水，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他冲宋乔点了点头，声音含糊地咕哝道：“谢谢……谢谢……好人有好报啊。”    随后，宋乔感谢了刚才那个好心让座的男青年。    男青年笑了笑，道：“ 正好我也打算站起来走走呢。”他打量了一下宋乔，“你自己一个坐车吗？家长呢？”    宋乔道：“没有，就我一个。”    见宋乔转身要走，那人就问道：“你去哪儿啊？找人吗？”    “我去车头那边看看。”宋乔指了一下自己前方，“地铁司机应该是在那边。”    那人显得很惊讶：“地铁司机？原来地铁还有司机啊，我还以为都是自动驾驶的呢！”他犹豫了一下，挠挠鬓角，“这样，正好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宋乔“嗯”了一声，两人就一前一后地往车头方向走去。    此刻钢琴声还在继续，跟在宋乔身后的青年嘀咕道：“怎么老是放这首肖邦的夜曲……这会儿听着还真瘆的慌。”    两人很快就又走过一个车厢。宋乔心道，估计马上就要到地铁驾驶室了。    她经过一个拿着手电筒照着车窗外的年轻人身边，那个年轻人忽然道：“哎？你们有没有看见前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一声可怕的巨响吞没了。    ——砰！    地铁车身被震得失去了平衡，车窗发出清脆声的碎裂声，有人重心不稳，又将身边的人撞倒，玻璃碴子哗啦啦地掉在他们的身上。    车厢里充满了痛苦的哀鸣、哽咽的哭泣和尖叫声，一个两三岁，穿着粉色棉袄的小女孩正坐在宋乔身边的座椅下面，大声尖叫着“妈妈妈妈”。    宋乔刚从地上爬起来，忽然眼前出现一片炫目的白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没事儿？”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宋乔用手挡着脸，道：“我没事！”    白光被挪开了，她眯起眼，果然看到了之前让座的那个青年。他正拿着手电筒，扶着旁边的座椅喘着粗气。他拿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地面一片狼藉，布满了玻璃碴子，还有几处座椅被爆炸震得脱离了原来的位置。    大多数乘客看起来都或多或少受了一点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儿，气温似乎也升高了许多。    “刚才怎么回事？什么东西爆炸了？”青年咳嗽着说道。    宋乔蹙眉道：“不知道。”    “太他妈吓人了！”旁边一个男人说道，声音里带了点颤音，“等会儿不会又要有哪里爆炸了！”    宋乔弯腰抱起正在放声大哭的那个小女孩，小女孩还在尖叫着“要妈妈”。宋乔一转身，就在身后的地铁门旁的台阶上看到了一个年轻女人，她正头朝下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晕倒了。    青年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女人翻过来。    她的脸上多处划伤，额头正渗出鲜血。    小女孩一看见妈妈就挣扎着要过去，宋乔只好把她搂住了。    青年弯下腰，扒开女人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还好，她只是晕过去了！”    他说着，就拍了拍那女人的脸颊，女人忽然呻.吟一声醒转过来，她睁开眼，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我女儿呢？沫沫呢？！”    宋乔将怀里的小女孩抱了过去，女人一见女儿，立刻将她搂在了怀里，反复地确认了自己女儿没受伤之后，她一脸感激地看向宋乔，眼圈泛红地说道：“谢谢，谢谢你保护我女儿……”    宋乔摇了摇头，伸手摸了摸那女孩的头发。    这时，一个女人高声道：“有医生吗？请问有医生吗？！”    青年立刻道：“我是！”    女人带着哭腔道：“医生，你快来看看我老公！他晕过去了，流了好多血——”    青年立刻大步走了过去。    宋乔也跟着过去，躺在地上的男人一条腿被裂开的座椅扎破，鲜血渗透了他的裤腿，看起来狰狞得有些吓人。    旁边一个穿着亮粉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毫不犹豫地就扯掉自己的围巾，递给那青年：“用这个止血！”    “谢了！”青年接了过去。    随后，宋乔帮青年医生给那男人做了紧急包扎处理。    她知道失血过多的伤者需要保暖，于是她就脱掉了外面的棉服，盖在那男人的身上。她比一般人忍受寒冷的能力要强多了，而且现在车厢里的温度并不低，她穿着棉服都觉得有些热了。    男人的妻子冲她点了一下头表示感激。    宋乔站起来，快步走到了驾驶室门口，这里的烟味儿更浓了。她拉起衣服的拉链，又拿出衣兜的口罩，挡住自己的口鼻。    透过小上方的小窗口，她看到驾驶室里空无一人。    “你看里面有司机吗？”旁边一个中年男人问。    “没有。”    那男人似乎不信宋乔的话：“让开，我看看！”他说着就不由分说推开宋乔，透过车窗看了半天。    旁边一个穿豹纹上衣的短发女人不耐烦道：“别瞅了，我刚才都看了，里边没人！”她说着，就低头翻开了自己的手机盖，又抬头冲宋乔抬了一下下，“那谁，那小孩，你手机有信号吗？我的没有！”    “我没手机。”　宋乔说着，再次将脸贴在窗口上。    短发女人嘀咕了一句“没信号可咋整”。她咳嗽了几声，对宋乔沙哑道：“小孩，这里烟味儿太呛人了，去车尾那边！”    宋乔没回答。透过驾驶室前方的窗口，她只能看到一片浓浓的黑暗，这反而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没有火光，说明刚才的爆炸并没有引起大火灾。    可这不代表他们现在安全了。    如果是煤气管道泄漏，或者连通了废旧的沼气池，任何一点明火都有可能引发更剧烈的爆炸。    问题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救援人员还没来？    刚才的钢琴声广播已经彻底消失了，车厢里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哭泣声和呻.吟声，之前那些乘客说的紧急救援广播并没有出现。    短发女人见宋乔不动弹，只好自己一个人转身离开了。    中年人又返了回来，手里拿着个安全锤。他推开宋乔，又瞥了一眼她，不耐烦道：“找你爸妈去，这地方危险，懂不？”    他拿起安全锤，使劲儿撬了几下驾驶室窗户旁边的缝隙。    “从这里可能进不去。”宋乔提醒道，“这里可能根本就不是门。”    中年人却没搭理宋乔，气急败坏地用锤子砸了几下那个小窗户，又狠狠踢了一脚墙，骂了一句“他妈的”。    宋乔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走到一扇被爆炸震碎的窗前。    刺鼻的烟就从那扇窗口不断地飘进来。她琢磨着，如果从这里跳出去，也许就能进入驾驶室，找到和外面取得联络的方式了。    想到这里，她踩住布满了碎玻璃碴的窗口边缘，轻盈地一跃，就跳到了地铁外面的隧道里。    那个中年人还在满头大汗地跟驾驶室的“门”奋斗，他一回头，忽然发现刚才那个女孩竟然消失了。他顿时惊讶地愣住了，那小孩去哪儿了？    ……    宋乔刚跳出窗外，就感到脚下一阵冰凉，溅起的水花顿时将她的裤脚都打湿了。    这里怎么有水？    宋乔立刻想到，可能是哪里的水管破裂了。    黑暗之中，她的瞳孔迅速地放大，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她很快就适应了周围的光线环境，隧道里的景物顿时变得清楚许多。

 63.第 63 章

    此刻，在s市地铁调度指挥中心主任朱吴权主任刚刚匆匆地赶到距离事故最近的车站。    虽然此刻天气很冷，可吴主任的额头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次地铁事故究竟有多么严重，数百名市民被困在几十米的黑暗地下生死未卜，这件事足够引起全国舆论轰动了，就连中央都被惊动，刚刚下发紧急指令，要求调度全市所有救援力量，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将被困人员全部救出。    目前s市地铁一号线全线已经停止运行，地铁列车的电力调度员已经将地铁一号线的轨道全部断电，而离事故地点最近的两个车站已经被封锁，紧急救援人员正从s市四面八方火速赶往现场。    很快，朱吴权便和应急救援指挥中心的总负责人碰了面。负责人叫陈升，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的表情很沉稳，谈吐也很有逻辑性，曾经参与过地铁工程设计和施工。和满头冒汗的朱吴权相比，陈升很明显要冷静得多。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朱吴权问道。    陈升蹙眉道：“隧道两处部分坍塌，将列车夹在了里面。”他说着就伸手在面前的图纸上比划了一个范围，“现在几百号人都被困在了这个黑漆漆的洞穴里，通风和取暖都成问题，这么多人憋在里面，再过几个小时就得出人命。”    “不能直接从塌方的地方挖进去吗？”    陈升微微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十分钟前还发生了一次爆炸，隧道内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渗水情况。爆炸导致内墙塌方，再加上渗水，隧道内随时有可能塌方的危险。刚我才调了几台抽水机过来，尽快将隧道内的渗水抽干，希望能找到管道破裂的地点。”    站在一旁的消防队队长郭郝接话道：“现在最严重的问题还不是渗水。车厢里没有设置自动淋水灭火装置，封闭隧道里的氧气又有限，车厢里的座椅和装饰材料一旦烧起来，不完全燃烧产生的有毒烟气几分钟内就会把这些人全都给熏死。”他说着就皱眉骂了一句，“妈的，到时候不就就跟小x本的毒气实验室似的，等咱们挖进去，这些人救不出来了！”    “不过好在现在看情况隧道内已经起火的可能性很小，一旦起火，我们还有相关应急预案。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隧道内塌方的情况究竟如何，然后才能制定下一步的救援反感，”陈升冷静地说道。    然后他转头对朱吴权说：“朱主任，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和车厢内的人员取得联系，一旦联系成功马上通知我们，还要想办法安抚车内乘客的情绪，让他们千万不要自己搬动隧道里的石头。现在稍微动一块石头，都有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塌方。”    就在这时，陈升别在腰上的无线电对讲机突然响了起来。    “陈队，入口这边有几个人找！他们点名要见你，说是紧急情况！”一个男人的声音道。    “知道了。”    陈升说完，就大步走向了地铁站的入口。在台阶附近，他看到两个陌生人正表情严肃地低头交谈。    陈升顿时心生疑惑，这两人是谁？现在正在紧急救援中，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于是他快步走过去，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是谁？找我干嘛？”    其中一个较为年长的中年男人掏出自己的证件亮了一下，表情严肃道：“陈队长，我们刚刚听说你们已经排除了几种可能的爆炸原因。根据我们获得的情报，这次地铁事故人为爆炸的可能性很高，有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听到这四个字，陈升顿时怔住了：“恐.怖.袭.击？”他的眼睛还停留在对方的证件上，惊讶道：“你们是国安部的？”    对方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下，才道：“我们的身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知道，需要严格保密。现在还不确定隧道里是否还有其他炸弹，所以你们必须尽快想办法将隧道打通，将里面的人救出来。”他说着就停顿了一下，“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上级会向你们下发指令，暂停一切救援工作，疏散所有的救援人员。这一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    宋乔趟着冰冷的水走到了驾驶室旁边。    隧道里的渗水很严重，积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背，而且她还依稀听见水流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看样子很可能是某处的水管破了。    她伸手抓住驾驶室的窗户边缘，卯足了力气一拳就砸碎了已经破裂的窗户玻璃，然后将身上的毛衣脱下来，搭在窗口边缘，以防止被碎裂的玻璃碴子扎到肉。她的身体能够很快的愈合，可被扎伤还是挺疼的。    她爬进了驾驶室，脚下却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她低头一看，顿时“啊”地惊呼了一声。    一个男人正大大地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脸色铁青。她伸手摸了一下男人的呼吸和脉搏，确实已经死了，而她刚才踩到的就是这人的小腿。    根据那人身上的制服和胸口的挂牌，宋乔认出这应该就是这趟地铁的驾驶员了。    宋乔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一点。她弯下腰，翻了翻那人身上的衣兜，找到了一块口香糖，一板写着“去痛片”的白色药片，和一部直板诺基亚手机。她按了几下手机按钮，果然没信号。    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芒从窗户外面照了进来。    有人在外面叫道：“有人吗？”    宋乔用手挡着手电筒的光，往外看去，几个陌生人正站在驾驶室外面踮着脚往里面张望。原来除了宋乔之外，还有一些其他乘客也从破碎的窗户爬了出来。    宋乔凑到窗口，露出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把窗外那群惶恐不安的人吓了一跳。    “你是地铁司机？”有人问道。    宋乔知道现在不能造成没必要的恐慌，就撒谎道：“我不是司机，驾驶室里没人，你们不用上来了。”她说着就探头看了看四周，“这附近渗水很严重，随时可能塌，大家还是回车厢里比较安全。”    她说话声音清脆像个小女孩，可语气却很沉稳冷静，让人很容易信服。有几个人听从了宋乔的建议，转身回去了。    不过也有几个人不听指挥，他们讨论者着要不要去隧道那边看看，看看有没有出去的路。    穿红羽绒服的年轻女人踮起脚，敲了敲车窗，道：“里面那人，你看看能不能打开应急电源之类的？”    宋乔看向驾驶台，可她不知道怎么才能打开应急电源。    窗外的女人道：“你多试几个按钮不就知道了。”    宋乔随便按了几个按钮，她刚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车内的灯光突然就亮了起来，控制台上的显示灯也亮了。    车厢里立刻传来一阵欢呼声，突然亮起的灯光给了他们一线希望，很多人都以为是救援人员赶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断断续续地在驾驶室内响起。    “这里是救援指挥中心……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我能听见！”宋乔立刻说道，可对方似乎听不见她的话。她随便按了几个按钮，同时继续大声道：“喂喂！我能听见！”    对方终于听见了宋乔的声音，顿时惊喜道：“这里是救援指挥中心！你是哪位？”    宋乔立刻道：“我是车上的乘客！”    对方沉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是个小女孩。    “你现在在驾驶室对吗？”那个声音说道。    宋乔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脚边的司机，“对，不过司机已经……不在了。”    “车身的受损情况如何？起火了吗？”    “没有起火，就是车窗碎了不少，”宋乔高声回答道，“还有不少人受了伤，有个男人大量失血。”    对方又问了宋乔车上乘客的数量，和现场的一些细节情况，然后语气冷静地告诉宋乔，“通知所有的乘客，一定要留在车厢里，不要到处走动，也千万不要动隧道两头堵塞的石堆。告诉他们，救援人员马上会想办法打通隧道，救你们出去。”    宋乔立刻答应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窗外一阵“啪嗒啪嗒”的水声，似乎有不少人正在隧道里快步跑动，还有人在大声叫喊着什么。    “好像有人找到了出口了！”站在宋乔窗口的那个女人惊喜道。    忽然，一阵沉闷又响亮轰隆声在隧道中响起，地面也轻微地颤抖了起来，一阵尖叫声从窗外不远处的地方传来。    “发生了什么？”救援指挥中心的人立刻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什么地方塌了！”宋乔一边回答，一边探头往窗外隧道看去。不远处的隧道里一些人影正在晃动，看样子不少乘客都从窗口爬了出来。    忽然不知从哪儿传来“啪”地一声巨响，听起来像电路短路发出的爆炸声。    “马上确认……发生了什么……”通信器里的声音突然再次变得断断续续起来，几秒后，便彻底陷入了沉寂。    地铁上的灯光也闪烁了几下重新熄灭了。在隧道再次被黑暗吞没的同时，地铁车门终于因为停电故障成功解锁，所有的车门几乎同时敞开。被困在地铁车厢里的人们见车门打开，便不顾一切地从车上跳了下来，纷纷涌入狭窄潮湿的隧道里。

 64.第 64 章

    此刻，董娟正站在第三节车厢的车窗旁。    刚才车门打开后，这节车厢里的人几乎都下了车，只剩下她和她的同学赵慧，还有四五个陌生人。    隧道里人头攒动，黑影幢幢，小孩的哭声和大人的叫喊声不断地传来，有人在大声叫着名字，寻找着在人群中失散的同伴。    董娟的同学赵慧正拿着手机在窗户附近转圈，希望能找到信号。她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垂头丧气道：“根本没有信号嘛！”    董娟吸了吸鼻子，拉了一下棉服领口的拉链。气温似乎变得更低了，隧道中凝重又潮湿冰冷的空气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她说    赵慧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可能是哪地方又塌了。”    ……    此刻，在车尾附近的隧道里，人们正惊恐地逃离隧道坍塌的地方。    就在刚刚，有人搬了两块碎石，见碎石缝隙里有微风刮进来，就认为找到了出口，于是他便叫上几个男的一起搬石头。    他们刚搬了两块石头，隧道顶部的几块裂开的部分失去支撑，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砸了下来，将两个男人埋在了底下。    围观的人见状都吓得尖叫着纷纷逃开，生怕自己也被碎石砸中。    “李响！李响！”    一个年轻女孩扑过去，绝望地喊她男朋友的名字，然后跪在地上拼命地扒着那些石头。    旁边一个大妈伸手拽起那女孩的胳膊，“姑娘，快别扒了！这边危险！”    “滚开！别管我！”那女孩倔强地甩开大妈的手，继续死命扒石头。    这时，她头顶的一块碎石松动了，眼看着就要掉下来砸中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她忽然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脚下一滑就倒在了积水里。一个穿着蓝衣的身影将她挡在下面，碎石砸中了那人的后脑勺，鲜血顿时流了出来，顺着那人的脸颊往下滴。    女孩顿时吓傻了，也顾不上自己正倒在冰冷的水里，挣扎着就要从那人身底下爬起来。    那人呻.吟了一声，捂着后脑勺就爬了起来，嘴里嘀咕了一句“要是不疼就更好了”。    听到那人的声音，她这才发现对方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身上穿了一件绣着向日葵的蓝毛衣，看样子好像比她自己年纪还小。    那人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一使劲儿，就将她从水里拽起来。    女孩浑身湿透，哆哆嗦嗦地发着抖。她想看看救命恩人的样子，只可惜那人戴了个黑色的口罩，看不见长相。    “你……”女孩想说谢谢，却被那人狠狠推了一把。    “快走！”对方不耐烦道，“这边太危险了！你男朋友我帮你救！”    听到那人的话，女孩顿时愣住了，这人说要救人，可她和自己一样，也不过是个瘦小的女孩子，要怎么救？    对方却没再理睬她，转身跳上一块石头，就往那两人被埋的地方大步走去。    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中，蓝衣少女动作轻盈地跳过地上的碎石障碍，竟然如履平地一般，很快就消失在了一块落下的巨大水泥后边。    ……    宋乔微微蹙眉，摸了摸刚刚被砸伤的后脑勺，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她身上的毛衣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于是她干脆脱掉毛衣丢到一边，只剩下里面的一件白色加绒衬衫。    她跳上一块破裂的水泥，仔细辨别着那两个人被埋住的位置。黑暗之中，她终于隐约听到有呻.吟声从碎石下面传来。    她暗暗使用了“力量增幅”，将两块碎石轻松地搬开，轻轻地放在一边，终于发现了一块蓝色的牛仔裤布料出现在碎石的缝隙里。    她小心翼翼地抬走石头，被石头压住的男人一动不动，脖子歪着，脸上全是血。    宋乔弯下腰试探了一下那人的脉搏，发现对方已经死了。    大概今天经历的事已经够多了，看到这人的尸体，宋乔居然没觉得害怕或恶心，反而冷静得连她自己都惊奇。    她翻过那人的身体，微微蹙眉，这人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不应该就这么死掉。    她弯下腰，拽着男人的胳膊，把他的尸体放在一边，忽然发现那人的身下还压着个年轻人，而且他还在闭着眼睛虚弱地呻.吟。他的腿被石头压住了，鲜血渗透了他的牛仔裤，上衣上也沾了不少血。    宋乔搬开压住他腿的石头，拍了一下那人的脸颊，可那人也没醒。    这里太危险了，随时会塌，所以宋乔也顾不上那人骨折的小腿，便把他扛在身上，带着他离开了这片危险区域。    周围的人见她扛着伤者，都自动让开一条通路让她经过。    宋乔将那人放在了车尾的车厢地面上，见他脸色发白，双眼紧闭，就知道他受了挺严重的伤，也不知道能支撑多久。    这时，一个年轻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借过一下！我是医生！”    宋乔转身看向那人，认出他就是之前帮助过伤者的青年医生。于是她就冲那人点了一下头。    那人看了一眼宋乔，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竟然是没认出她来。现在宋乔身上只穿了一件沾了血迹的白衬衫，脸上还戴着口罩，所以对方没认出来她也是自然的。    宋乔擦了擦额角渗出的汗水，就转身跳下了车厢。    她看向漆黑的隧道尽头，心道，也不知道现在家里的情况怎么样了，宋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地铁事故的新闻，如果知道了，他肯定又要担心得要命。她看了一眼手表，想看看现在几点了，是不是父亲的火车已经到了，可惜她的手表却因为进水不走了。    这时，宋乔忽然想起刚才救援指挥中心的人在通信器里说过的话，那人让她通知车里的乘客不要碰塌方处的碎石。    车尾这边因为刚才的塌方，肯定没人再敢靠近了。可车头那边的情况目前还不清楚。于是她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人，快步往车头的方向走去。    ……    赵慧走到董娟身边坐下，将身上一直背着的书包拿下来，翻了翻，找到了一包九制杨梅。    “我兜里就剩一包吃的了，你要不？”赵慧递给董娟，“吃了能补充能量，还能解渴。”    董娟点了点头，“谢谢。”    她拆开杨梅，两人一人吃了一点，将核直接吐在了地上。都这种时候了，她们顾不上“讲文明”什么的了。    吃完了酸甜的杨梅，董娟忽然感觉饿了。她晚上还没吃饭，本来就已经很饿了，刚才因为惊吓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么饿，吃了酸梅之后饥饿感便又回来了。    赵慧搓着手，看向窗外，“你说他们能找到出口吗？要不咱们也跟着一起下去？”    董娟却道：“我不下去。”    “为什么啊？”    董娟看向窗外漆黑的隧道，人们手中手机或手电筒的光芒看起来就像阴森的鬼火似的。一个小女孩正在不远处放声大哭，哭声回响在幽暗的隧道中显得无比凄凉。    董娟本来想说她害怕，可她转念一想，赵慧现在肯定也很怕，于是她改口道：“我想先看看情况再说。万一待会救援人员来了呢？”    赵慧道：“嗯，也对，这时候往外跑不太安全。”她将手机关机，放进了衣兜里，解释道：“我打算省点电，万一到时候需要用到手机，手机又没电了就糟了。”    她说着忽然又笑了起来：“我妈说今晚在家给我炖排骨吃货呢，要是我能赶回去就好了……”    董娟闷闷地“嗯”了一声。    两人坐在车里等了一小会儿，赵慧终于坐不住了，她道：“我下去看看情况，你先在这儿坐着等我。”    董娟见她要走，赶紧站起来道：“我也去！”她不愿意自己一个人呆在车厢里。    两个女孩走出车厢，董娟跳下车，双脚立刻没入了冰冷的积水里。她顿时打了个哆嗦，声音都变得尖细了起来，“怎么这么多水啊！”    赵慧眉毛紧锁，郁闷道：“我也不知道。我的鞋子都湿了。”    两人抱紧了胳膊，沿着铁轨的方向往前走去，走了没一会儿，她们终于来到了隧道的尽头，也就是车头所在的位置附近。    “……好冷。”董娟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冷水将她的裤腿都打湿了，湿透了的保暖裤正在一点点地夺走她腿部的热度，从而让她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我也是。”赵慧的声音也在发颤。    一群人正聚集在前方，两个女孩挤不过去，只能站在外围，接着旁边一个男人手电筒的光芒踮着脚往前看。    狭窄的空间里聚集了太多的人，人们呼出的白气汇聚成团，使得寒冷的地下隧道终于变得暖和了一点，就是氧气似乎变得更稀薄了，让董娟有些上不来气。    董娟哆哆嗦嗦地站在水里，沙哑道：“他们在干嘛？”    拿着手电筒的男人道：“他们找出去的路。”    赵慧踮着脚，道：“嗯，我看见有几个人在那边搬石头了。”    董娟听见清晰的水流声从前方传来，便问道：“那边哪里在漏水啊？”    男人解释道：“有人说那边掉下来半截自来水管子。”他说着就嘀咕道，“要是这里的水渗不下去，待会儿这边都得给淹了……”    赵慧拽了一把董娟的胳膊，低声道：“咱们往前点走走，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董娟不禁有些佩服赵慧的勇气，发生这种事竟然还能这么冷静。    两个女孩艰难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去，终于挤到了人群的前方。    “我勒个去！”赵慧看着眼前的景象呆呆地发出一句感叹。    隧道被破碎的石头堵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隧道顶部已经完全塌陷，一条破裂的粗水管正在哗哗啦地流着水，被碎石分散成无数湍急的小溪。    董娟也惊呆了，这隧道堵得这么结实，他们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逃得出去？    “隧道那边堵得更厉害。”他们身边一个男青年说道，“刚才有人在那头搬开石头，刚发现一条缝隙，结果顶上就塌了，好几个人都被压在地底下，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大家停一下，听我说！刚才我跟救援中心的人联系上了，他们说不让我们动这些石头！说是容易塌方！刚才车尾那边就已经塌了一次了！”    董娟循声看去，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站在一块落下的巨石上。有人拿手电筒照过去，原来那是个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口罩的矮个女孩，她白色的上衣前襟还沾了不少暗红色的污渍，看起来有点吓人。    “宋乔？”董娟惊讶道。    虽然那人的脸挡着，可她还是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可是一心想要找到出口的人们却不肯听宋乔的话，只有少数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犹豫地看向了身边的人。    见其他人都不肯听自己的话，还在继续自顾自地搬动石头，宋乔顿时一阵火大。    这些人聋了还是怎么的，难道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吗？    她用余光看见一个男人正叼着烟头，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找到的铁管，使劲儿撬一块快要松动的石头。    宋乔一个箭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就夺走了他手里的铁管。    可这男人也不是吃素的，他骂了一句“靠”，就伸手要抢宋乔手里的铁管，宋乔动作迅速地将铁管藏在了身后，那人便气急败坏地拽住她的衣领，扬起拳头竟是要揍她。    宋乔竟也不躲，用胳膊挡住了对方的拳头，又用力掰开了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然后改为揪住对方的衣襟，一使劲儿便将他推了出去。    那人脚下一滑，向后退了两三米，重心不稳地“砰”地倒在了水里。    其他几个还在搬石头的人听见声音，顿时停下了动作，惊讶地看向这边。    跟那男人一起的一个平头青年见宋乔居然动手，他便大步走了过来，怒气冲冲地呵斥道：“那小孩，你干啥打人？！”    宋乔也不怕他，高声道：“我都说了，不要乱动石头！”    平头青年却骂道：“妈的，你不想出去我们还想出去呢，凭啥要听你指挥？”    就在这时，倒在水里的男人忽然爬了起来，他浑身湿透，怒气冲冲就跑过来要挥拳要揍宋乔，却被她动作敏捷地一偏头躲了过去。    在她眼里，男人的动作简直比电影慢动作特效还慢。她用铁管敲了一下他的膝盖，只用上了一小部分力气，竟然就打得他腿一软跪倒在地，还捂着膝盖哀嚎了起来。    有人吓得叫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惊讶地看着宋乔。这样一个女孩居然能轻而易举地打倒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这简直不科学！    “我再说一遍，刚才我跟救援指挥中心的人联系上了！他们说，不能离开车厢，不能动这些碎石！”宋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沙哑地大声重复道，“你们不听我的没关系，总得听救援人员的！”

 65.第 65 章

    宋乔的声音很快就被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淹没了。    “救援人员？真的假的啊，别是骗人的……”    “他们说没说啥时候救咱们出去吗？”    “你咋跟他们联系上的？他们到底咋说的？”    一个抱小孩的母亲从人群的缝隙中挤了过来，一只手揪住宋乔的衣角，焦急道：“我儿子还在发高烧，她得打针看医生啊！你让我跟救援人员说说话行不行，行不行？”她怀里的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开始大哭起来。    宋乔蹙眉道：“不行，现在通信器出现了一点故障。”    一听她这么说，人群立刻又沸腾起来。    “现在联系不到救援人员了？”    “那咱们现在咋办啊？”    还有人大声质问宋乔：“你说清楚啊！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他们给没给你准信儿啊！”    宋乔的耐心都快被消磨光了，可是又不能冲他们发火，只得按耐住情绪，大声道：“大家安静一下！救援人员肯定会想办法救咱们出去的！不要急！”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大声道：“这里水太多了，水位还在上涨，很快水位就会没过车厢地面。不过最怕的还不是这个，这里氧气有限，人又太多，现在都有点呼吸困难了。”    他的话引起了周围人的恐慌。    “那可怎么办啊！”    “我就说我咋一阵阵胸闷呢，妈的，感情这里氧气不够啊！”    有人还火上浇油地说道：“我前天还在新闻上看到一个矿洞倒塌，里边的人都被活生生憋死了。”    眼镜男又道：“咱们小心一点，搬开石头露出一点缝，让空气流通，还能让积水更快地流到外面去。”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几个人的共鸣。    “对，搬开一点缝应该没事！”    “……没错，总比憋死在这里强！”    “就是嘛，”一个穿貂皮外套的女人嗤笑一声道，“被困的又不是外面那帮人，他们才不急呢！等他们救咱们出去，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还不如咱们自己先想办法。”    宋乔将铁管一伸，挡住了那些人的去路，皱眉坚决道：“不行！这些石头是绝对不能碰的！”    她说着就夺走身边一个女孩手里的手电筒，照向碎石堆，“看见了吗？这些石头的支撑点都很脆弱，稍微碰一下就会造成崩塌！刚才车尾那边塌了一次了，都压死人了，你们要是不信，大可自己去车尾那边看看！”    她说完这话，人群终于安静了几分。    刚刚从车尾那边逃过来的人认出宋乔，便说道：“对，车尾那边是有个男的被压死了，还有个男的腿被压骨折了，还是这个姑娘把他救出来的，老危险了。”    宋乔紧接着高声道：“大家别急，救援中心的人说了，他们正在想办法打通隧道，很快就会救咱们出去了！这里的空间很大，一时半会儿不会造成缺氧的！”    有人帮腔道：“她说得对，现在大家先回车厢暖和暖和，车外面都是水，站在冷水里很容易散失热量和体力的！搬石头确实很危险，大家还不如好好休息一下，恢复一下精神。”    宋乔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刚才那个热心的青年医生。    宋乔也接话道：“对，现在保存体力比较重要，等救援人员打通了隧道，咱们可能还得在隧道里走好远才能出去呢！”    她的话很有道理，大多数人都被说动了。    之前说会缺氧的那个眼镜男高声道：“那咱们也不能啥也不干光等着，在被救之前要先学会自救才行。”他说着就扶了一下眼镜看了一眼正在哗啦啦淌水的水管，伸手一指，“咱们先想办法把那个水管处理一下。”    他这句话说得倒是挺有道理。    宋乔点了一下头，高声：“谁有堵住水管的办法吗？”    “拿点衣服什么的堵上不行吗？”    “不行，水管的水压太高了。”有人道，“堵不上的。”    宋乔想了一下，对周围的人说：“这样，大家先回车厢，帮忙把塑料袋和绳子搜集一下，然后交到第一节车厢里来。我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水管堵上。”    大家喃喃地表示同意，然后转身就走了。    等人群散去，这片隧道里边又恢复了黑暗。    宋乔看了一眼漆黑的隧道顶，心道，这里太危险了，万一又有碎石掉下来砸到人就糟了，她得想办法把这片区域拦起来才行。    很快，那个眼镜男回来了。他递给宋乔一个电工用的红色胶带，道：“我刚才在车厢里找到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谢了。”    宋乔接过红胶带，心道，这胶带颜色比较明显，正适合将塌方区域围起来。于是她转身从碎石区搬了几块石头过来，用胶带在石头上缠了一圈。    眼镜男目不转睛地看着宋乔的一举一动，道：“你力气真大。”    见宋乔不理自己，他又道：“对了，你知道光用塑料袋和绳子是堵不上水压那么大的水管？”    宋乔叹口气道：“我知道，不过总得试一试。这也是为了给他们找点事干，等待的过程太煎熬了。”    眼镜男看向宋乔：“说的也对。不过我看你好像挺冷静的，一点都不害怕。难道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    宋乔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了笑：“我运气可没那么差，哪有那么多机会遇到这种事。”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现在这么冷静。    自从地铁出现事故后，她的心跳一直很沉稳。现在的她，不仅丝毫感觉不到恐惧，反而有点莫名的兴奋。    自从经历了上次的火灾爆炸事故后，她已经很久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感觉的了，仿佛恐惧这种情绪早已从她的感情中抽离。    她下意识地挠了挠手心，停在她肩膀上的金蝴蝶依旧散发着耀眼夺目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尤为明显。    她忽然脑洞大开，心道，人的情绪不过是大脑内产生的一系列连锁反应，说不定“系统”已经改变了她的大脑某些结构，改变了她大脑控制“恐惧情绪“的部分，所以她才感觉不到害怕……    想起之前那一幕，她又有点庆幸。幸好在面对危险情况时，她的身体反应速度并没有因为失去恐惧感而降低。    忽然，眼镜男伸过手，打断了宋乔的沉思，道：“对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周维，是s大的学生，材料化学专业。你呢？”    宋乔略惊讶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伸过手，简单地握了一下，“我叫……”    就在这时，她灵敏的听觉忽然捕捉到头顶传来一阵破裂的响声。    她心下一惊，立刻猛推了一把周维，“快跑！”    她话音刚落，几块碎石便掉了下来，“砰”地一声落在地上。    周维后退着踉跄了一步，突然发现宋乔不见了。他立刻明白宋乔应该是被压在石头下面了，于是他叫了一声“快来救人”，便慌慌张张转身跑了。    周维刚跑开，那几块石头便动弹了一下。    宋乔推开石头坐了起来，鲜血正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渗入她的口罩里，还染红了她的衣襟。她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她的小臂正以可怕的角度扭曲着，碎裂的白色骨头穿透她的皮肤扎了出来。抬手将自己骨折的胳膊“咔嚓”一声扳正。她胳膊的皮肤迅速地收紧愈合，最后竟然只留下了一点淡红色的痕迹。    她感到有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可她现在浑身疼得要死，就像被大卡车碾过一遍似的，所以根本无暇理会自己是不是被人看到了。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感觉自己的断裂的颈椎咔一声自动合上了，她又试着动了动腿，将压住自己腿的石头抬了起来，然后伸手将断腿也接好。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回头一看，却看到一个女孩正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    这个女孩就是董娟，她刚刚拿了几个塑料袋过来，正想交给宋乔，却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宋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向董娟，那样子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    董娟被吓得不轻，她嘴唇颤抖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是怪物！”    听董娟这么说，宋乔便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却见对方神情惊恐地后退了半步。    手电筒啪地一声从董娟的手里滑落在地，然后她便一翻白眼，腿一软就要晕倒。    宋乔反应很快，一伸手就抓住了董娟的胳膊。    她拍了拍董娟的脸颊，见她不醒，便抱着她跳上了车厢，将她打横放在座椅上。    董娟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身体冰冷，一副虚弱的模样。    一些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刚才怎么回事。    “我刚才听见砰地一声，咋回事？”    “我好像看见有东西掉下来了，不过太暗了看不清。没砸到人啥的？”一个年轻女人皱眉道。    宋乔只好解释道：“没什么，就是有块石头掉下来了，不过没砸到人。”    “她怎么了？”赵慧推开人群挤过来，紧张地问道，“受伤了吗？”    宋乔摇摇头：“没有，就是晕倒了。”    这时，董娟突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到宋乔，便吓得坐起来往后缩，发疯似的挥舞着胳膊尖叫道：“别过来！怪物！”    赵慧赶紧抓住董娟的手，“董娟，是我，别怕！”    见董娟一直在叫“怪物”“怪物”的，围观的人便议论起来：“这姑娘咋的了？吓傻了？”    “哪有怪物啊？”    “刚才那个医生小哥呢？”有人道，“谁去把医生叫过来？”    宋乔立刻道：“我去。”    她刚要去其他车厢，却正好在这节车厢的入口处碰到了那个青年医生。    一看见宋乔，医生小哥便惊讶道：“你咋的了？身上又多了这么多血？”    宋乔摇头：“没事，不是我的血。”她胡乱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指了一下身后的董娟，“有个女孩晕倒了。你去看看。”    医生大步走过去，检查了一下董娟的情况，然后道：“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加上低血糖，所以就晕倒了。”    此时，董娟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她一脸紧张地盯着宋乔的一举一动，宋乔则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而是低头将大家搜集到的塑料袋捡起来，塞进一个写着“天河商场”字样的大塑料袋里。    忽然，宋乔想起了什么，便伸手摸了摸衣兜，拿出那板从司机身上找到的止痛片，递给了医生，“这个给你，应该用得上。”    医生顿时惊喜道：“有药？”他仔细一看，立刻失望道：“只是去痛片而已，要是有抗生素什么的就好了。”    “总比没有强。我待会找几个人，让他们帮忙问问，说不定车上有人带药了。”宋乔说。    医生点头道：“行，再去找点吃的过来，最好是糖果巧克力之类的。”    宋乔答应着，就看了一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董娟。    被她这么一看，董娟立刻一脸惊恐地往赵慧身后缩了缩，好像生怕宋乔下一秒就化身怪兽，扑过去把他们都吃了。

 66.第 66 章

    见董娟这幅样子，宋乔没计较什么。她知道对方不过是个吓坏了的小女孩罢了，突然看到刚才那种场景，就算是大人也得被吓得够呛，更何况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只是她还不太习惯被人当成“怪物”。    她的手不禁抚摸上了刚断掉的胳膊。她能感到胳膊里的骨骼和肌肉正迅速地愈合中，那种刺痛感让她忍不住挠了几下发红的皮肤。    跳下车后，宋乔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头晕目眩。她赶紧扶住了地铁车身，才勉强没有摔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之前使用过极速状态，她的身体就会出现这种反应。    常人看不到的“金丝”在她受伤的瞬间，她的伤口中迅速地聚集，促进她的伤口愈合。    而这样的情况之前出现过好多次。    第一次就是她在市场那场火灾中救人的时候，金丝帮助她修复了被热烟呛伤的呼吸道，所以她才成功从火灾中逃脱。还有上次在公交车上，她的身体大面积烧伤，也是多亏了金丝的作用。    而她身体的伤势越严重，金丝消耗能量的速度就越快，所以她这一次才会这么快就出现了低血糖的症状。    这时，她听到一阵踩过积水的脚步身传来。回头一看，原来是是周维正拿着个手电筒快步往这边跑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陌生人。    看到站在车门旁的宋乔，周维便惊讶道：“哎？你没事儿吗？”    宋乔摇摇头，虚弱道：“我没事。对了，你有吃的吗？”    周维愣了一下，“噢，我找找。”    他翻了翻自己身上的斜挎包，翻到了一袋已经拆封了的m豆，不好意思道：“就只有这个了。我特别爱吃巧克力。”    宋乔却没说话，她一把抢过周维手里的m豆，一口气倒了半袋进嘴里。    然后她深呼吸一口气，靠着门边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    周维见她这样子，便问道：“你怎么了？”    宋乔这才睁开眼，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周维了然：“是不是晚上没吃饭啊？”    “嗯……差不多。”    周维看见她手里拿着塑料袋，便问道：“你要去堵水管吗？”    宋乔却拒绝道：“不用了，人多反而危险。你去车厢里问问有没有人带药了，最好是抗生素之类的，有几个受伤的人要用。”她说着，就把剩下的m豆都递给周维，“还有，把这些巧克力给里边那个女孩，她刚才低血糖晕倒了。”    周维立刻答应了，“行，那我去了。”    ……    随后，宋乔又回到了驾驶室，把地铁司机的尸体抱起来，放在了座椅下面，然后又试着按了几下通信器的按钮，可惜通信器还是毫无反应。    然后她去车厢把周维叫来，让他帮忙在驾驶室看着通信器，继续尝试和救援人员联系。    她自己则拿上塑料袋，越过之前用电工胶带拉起来的边界，来到水管破裂的地方。    她费了一番力气，总算用塑料袋把水管堵住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用鞋带和电工胶带在塑料袋外面缠了好几圈，包扎得严严实实的，然后才从碎石堆上面敏捷地跳下来。    她刚回到车厢，就被一个中年男人叫住了。    “我听刚才那个大夫说，是你跟救援人员联系上的？”那个男人问。    宋乔看向他：“对，不过现在暂时还联系不上他们。你有事？”    那人道：“他们说车尾那边好像露出了一条通道，但是谁也不敢进去。你要是联系上救援人员了，问问他们咱们能从那里出去不。”    因为通信器还没恢复，宋乔就跟着那人来到了车尾处，想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墙体上方的水泥断裂开来，露出一条仅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站在裂缝前，宋乔隐约能感到微弱的气流从缝隙里刮出来。    中年男人道：“看起来像出口，可没人不敢进去，太危险了，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宋乔也觉得太危险了。即使是她，除非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也不敢轻易爬进一个这样的缝隙，万一爬到一半，里面塌了，想要出来就难了。    “先不要靠近这里，还是等救援人员来了再说。”宋乔说。    中年男人微微点头：“我也是这么告诉他们的。”他说着，就看向宋乔：“看你的样子，还是学生？”    宋乔点了一下头，不过她并没提起自己还是个初中生。    中年男人点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我女儿现在要是在这儿肯定得吓哭了。”    宋乔却道：“那你应该庆幸你女儿没在这儿。”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笑道：“嗯，也对。”    随后，宋乔便和那中年男人一起上了车。她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深吸几口气，心道，也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她闭着眼睛，靠着冰冷的车身，没过一会儿竟然打起了瞌睡。她实在太累了。    忽然，她在半梦半醒中听见有人大声叫道：“快来人！快来人啊！”    宋乔猛地睁开眼，和坐在对面的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便起身往声音的方向赶去。    赶到那节车厢后，宋乔看到好几个人都将头探出窗外，往上面看。    “你们看，那里有声音！”有人说道。    宋乔也从车门口探出头去，果然听到洞顶的水泥层传来一阵奇怪沙沙声。    “刚才那里一直在发出这种声音，我还以为我听错了。”旁边一个女孩抽着鼻子说，“是不是老鼠啊？”    “不可能，上面都是封死的，也没有管道，哪来的老鼠？”中年男人道。    “别是又要塌了！”有人害怕道。    宋乔蹙眉盯着那个地方。其他人看不清楚，但是她看得很清楚，那里确实出现了一点裂缝。于是她道：“大家让远一点，这里可能又要塌了！”    一听说又要塌了，这节车厢里的人赶忙起身，躲到了相邻的两届车厢里。    等乘客都疏散了，宋乔便跳下车，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她刚下了车，却看到洞顶掉下几块碎石，露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口，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依稀从洞口传来：“……能听见吗？有人吗？”    是救援人员！    宋乔顿时一阵惊喜，大声道：“有人！能听见！”    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才断断续续地传来：“你们躲远一点……等一下……要凿开这里……”    宋乔高声道：“知道了！听见了！”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车厢里的人。    绝大多数乘客都很惊喜，他们已经在黑暗中困了一个多小时了，现在总算看到了得救的希望。    之前和宋乔聊天的中年男人却怀疑道：“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凿开了一个洞？这里不是离地面有好几十米吗？”    有人道：“是不是从正在修建的地铁三号线打过来的？我记得一号线和三号线有交叉的地方。”    “也可能是有地下商场之类的。”另外一个人说。    人们又耐心地等了漫长的半个小时，隧道顶部的洞口终于出现了一个豁口，救援人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大家不要怕！我们已经从上面凿开了一个洞口！”    一听见这个声音，隧道里顿时传来一阵欢呼。    人们纷纷跳下车厢，涌向出口的方向，互相推搡拥挤着，每个人都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所有人都能出得去！现在外面的人还在想办法打通两侧的通道，但是需要一点时间！大家不要急！”救援人员沙哑着嗓子大声喊了一遍又一遍。    拥挤的人群终于渐渐地安静了下来。    随后，救援人员将装了牛奶、面包和清水的包裹顺着绳子降了下来，再由守在洞口的几个人将食物和水分给大家。    食物和水很充足，每个人都分到了足够的分量。    宋乔已经很饿了，她狼吞虎咽地吃光了面包，又喝了一瓶牛奶，总算缓解了一部分饥饿感。    这个过程中，救援人员一直在通过打开的洞口向他们喊话，说接下来大家只要耐心等待，隧道很快就会打通了。    宋乔身边一个老大爷问：“他们为啥不能把那个洞口开大一点，把咱们直接拉上去啊？”    “洞口开不了太大，容易引起塌方。”中年男人解释说，“一般救援都是这样的，先凿开一个小洞，往里面输送氧气，送水和吃的，然后再慢慢想办法打开救援通道。”    “那得等多长时间啊……”有人小声问。    “半个小时，或者几个小时，都有可能。要看这附近的塌方情况和地质情况。”中年男人道。    宋乔想起之前看新闻，一个隧道塌陷，救援人员花了一天一夜才打开救援通道。    “反正咱们是有得等了。”一个女孩叹口气道。    宋乔靠着座位，又迷糊了一会儿，忽然感觉有人碰自己肩膀，睁眼一看，原来是医生小哥。    “别睡着了，容易感冒。”医生好心提醒道。    宋乔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道：“几点了？”    医生一脸疲倦道：“不知道，可能十点多了。我手机已经没电了，看不到时间。”    随后，他在宋乔身边坐下，两人随便聊了几句，宋乔这才知道原来他叫邓飞扬，是人民医院的实习外科医生。    “我今天正好不排班，我爸妈还在家里等我回去吃饭呢。”邓飞扬叹口气道，“我猜这会儿晚间新闻肯定报这件事了，他们要是看见得担心死了。”    宋乔“嗯”了一声。    “早知道发生这种事，我今天不坐地铁了，坐公交车回去。”邓飞扬又说，他无奈地笑了笑，“可惜咱们都没那预知能力。”    宋乔没说话。    她早在事故发生之前，就知道这趟地铁会发生意外了。    如果她当时没有上这趟地铁，现在就不会被困在几十米深的地下了。    如果时间倒流，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会那么做吗？    答案是……她也不知道。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跟宋霖保证过，以后再也不冒险救人了。    可当她看到金蝴蝶出现在人们身上时，她就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力量驱使着，从而踏上了这条注定会出现意外的“死亡地铁”。    现在回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在看到金蝴蝶成群出现时，她竟然觉得有点兴奋，甚至还有些期待即将发生的事情。而刚刚看到救援人员出现在洞口时，她都没有觉得兴奋，反而有点淡淡的失落。    可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不希望大家早点获救吗？    想到这里，宋乔不禁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难道这个奇怪的系统让她的心理也变得异于常人？    黑暗中，隐约有孩子的哭声和人们低声的谈话声传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宋乔又渐渐地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睡梦中，她忽然感到有人将一件衣服轻轻地披在自己身上。她睁开眼，却看到邓飞扬正把他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    “你穿得太少了，我看着都冷。”邓飞扬不好意思地笑笑。    宋乔感激道：“谢谢，不过我真不冷，还是你穿着。”    邓飞扬却坚持不肯拿回衣服，站起身道：“你好好休息，我出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    宋乔只得披上他的衣服，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邓飞扬下了车，刚过了不到半分钟的功夫，宋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碎石掉落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欢呼了起来。    宋乔探头往外看去，原来是救援人员们终于在隧道的一侧打通了一个通道。    人们纷纷下车，向通道的方向涌去。    “大家不要挤！”救援人员拿着大喇叭喊，“排好队，一个一个地过！每个人都拿一个安全帽！带小孩的家长把小孩抱起来！”    黑暗之中，她忽然发现，那些停在人们身上的金蝴蝶都瞬间消失了。    宋乔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她轻轻一跃便下了车，跟随着人群缓缓地前行。    人群前进的速度很缓慢，隔好一会儿才前进两步。    由于人们都挤在了一起，空气再次变得浑浊不堪。    很快，又有小孩大声哭了起来，还有大人在抱怨，说队伍前进的速度太慢了。

 67.第 67 章

    因为时间有限，逃生通道开得很窄，人只能一个一个地通过，所以过了四十多分钟，队伍竟然才只缩短了一半而已。    跟在宋乔身后的一个母亲怀里的婴孩一直在大声哭泣，哭声刺耳，搅得周围的人都十分烦躁。而孩子的母亲却对此无动于衷，表情淡漠，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    有个穿红衣服的年轻男人忍不住道：“谁家小孩啊烦死了，快别让它哭了行不行？”    他身边的中年女人也帮腔道：“就是嘛，怎么当妈的，孩子一直哭也不管。”    孩子母亲却不耐烦道：“喂都喂过了，他非得哭，我有什么办法？你们烦我还烦呢，忍忍！”    听她这么说，周围的人脸上都多少露出了愠色。    “……什么妈。”红衣男子骂了一句。    孩子母亲顿时怒视他：“你说啥呢？我当妈的怎么了？”    男人嗤笑一声，“这孩子有你这样的泼妇妈也是到了八辈子霉了！”    女人横眉竖目道：“你给我说明白，怎么倒霉了？你算老几，又不是孩子他爹，我怎么当妈的轮到你管啊！”    听到女人的叫骂声，婴儿顿时放声大哭，嗓子都哭哑了。    女人烦躁地捂住了婴儿的嘴，骂道：“别哭了！再哭整死你！”    周围的人见她这副样子，都纷纷露出厌恶的表情。    宋乔蹙眉，正想说两句什么，却听见一个声音道：“小孩可能是哪里不舒服，我是医生，来让我看看。”    宋乔别过头，果然看到邓飞扬从人群里挤过来。    见邓飞扬文质彬彬的模样不像坏人，女人犹豫了一下，才把小孩递给了他，“你看看，他刚才一直哭一直哭，都快烦死了！”    邓飞扬摸了摸小孩的额头，蹙眉道：“小孩发烧很严重啊，可能是感冒了。”他转身问其他人，“有人身上有小儿感冒药吗？”    大家都默默地摇了摇头。    邓飞扬将婴儿还给那个母亲，温和地说道：“小心注意保暖，多让他喝点水。”    女人嘴里答应着知道了，可她并没有给孩子喂水，懒洋洋地抱着婴儿，任凭他在怀里大哭，好像她正抱着的并不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而是充话费送的。    邓飞扬叹口气，忽然一扭头，发现宋乔正在看向这边，便眼前一亮，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他走到宋乔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世界上不负责任的父母太多了，小孩真可怜。”    宋乔点了一下头，忽然想起身上还穿着邓飞扬的外套，就把外套脱了下来，还给邓飞扬，笑道：“这个还是给你穿，我真不冷。”    邓飞扬只得把衣服接了过去，不过却没穿在身上，而是随手搭在了肩膀上。    两人默默无言地肩并肩跟随着队伍走着。    邓飞扬忽然道：“对了，刚才那个晕倒的小姑娘你认识？”    宋乔知道他说的是董娟，便点了一下头：“嗯，怎么了？”    邓飞扬笑道：“她怎么那么怕你，还管你叫怪物？你以前欺负过她怎么的？”    宋乔怔了一下，“她没跟你们说？”    邓飞扬看了一眼宋乔，“说什么？”    “……没什么。”    宋乔还以为董娟肯定会迫不及待地把她看见的一幕告诉别人。    不过宋乔现在还不太担心那个。她知道没人会相信董娟的话，因为她并没有证据证明她看到的一切。    更何况她还把宋乔说成是“怪物”。    “怪物”什么的，听起来不过是小女孩的胡言乱语罢了。    ……    半个小时前，地铁隧道之外，s市云向路地铁站里救援工作还在紧张进行中。    新闻媒体记者早就赶到了现场，不过他们不能进入站台里面，只能在外围进行报道。    救护车、消防车和媒体车辆将这片区域团团围住，并且留下了足够供救护车出入的空间。    地下平行救援通道已经马上就要打通了，再过十几分钟就可以把乘客们从隧道里救出来了。    而救援中心总指挥陈升紧绷的心弦丝毫没有放松。在得知隧道里可能有炸弹后，他的心一直都高高地悬着。    此时此刻，隧道里还有四百五十多名乘客被困，只有把这些乘客全部救出后，陈升才会真正松一口气。    就在刚刚，国安部调来的技术人员通过现场情况分析发现，隧道两处坍塌人为的可能性很高，还检测出了爆炸残余物。    如果隧道里还有残余的炸弹，而且还在这个时候被引爆了，那么不光是那几百名还没救出来的乘客，就连现场的救援人员也会有生命危险。    那名技术人员略过了复杂的技术性说明，直接说结论道：“炸弹很可能是由无线电或手机等设备遥控引爆的，而这种引爆方式不能和炸弹距离太远。”    陈升立刻道：“什么意思？”    技术人员表情凝重道：“引爆炸弹的人很可能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还在那个隧道里。”    陈升立刻惊讶道：“那里面还有炸弹的可能性有多大？”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技术人员说完就离开了。    陈升看向黑漆漆的隧道，沉默了片刻，忽然快步走到那两个国安部领导的面前，又想起自己还不清楚对方的官职，便犹豫了一下说道：“两位领导，刚才技术人员的汇报你们应该也听到了，隧道内现在有炸弹的可能性到底有多高？”    其中一个自称来自国安部特殊机关，名叫程自起的男人沉声道：“现在不要想炸弹的事，继续你们的救援任务。”    陈升一阵无名火顿起，继续救援，继续救援！这些人就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对不起，”陈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如果隧道里还有炸弹，我不能让这些救援人员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他们也是有家人有孩子的，他们的命不比那些乘客贱！”    程自起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但是现在我们能保证对方不会引爆炸弹。”    陈升顿时愣住了，“对方？”他立刻激动起来，“你知道是谁安装了炸弹？！”    程自起和身边的同伴对视了一眼。    “是的，我们知道。”他叹口气道，“而且那个人现在就在那趟地铁上。”    ……    很快，队伍终于缩短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一，只剩下一百多人，眼看着就要轮到宋乔他们了。    等得不耐烦的人们终于看到了一线曙光，队伍尾端甚至发出了一阵欢呼。    就在这时，队伍前面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宋乔蹙眉道：“又怎么了？”    站在邓飞扬前边的周维踮着脚看了一会儿，道：“好像有人在吵架。”    争吵声忽然变的清晰了起来，仔细一听，原来是有一对中年夫妻硬要插队，结果被一个带小孩的父亲给打了。    “别吵了，都快出去了！”    “都这时候了，还吵啥呀，谁先出去不还是一样……”    “……现在的人素质太差了，这种情况还有人插队。”    “真是越到这种时候人越自私！”    大家纷纷指责那几个吵架的人，焦灼的情绪再次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周维蹙眉道：“好不容易快要排到他们了，有什么可吵的，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赶紧出去吗？”    邓飞扬却说：“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了。”    “什么意思？”周维问。    邓飞扬淡淡道：“这么多陌生人被同时困在一个黑暗狭窄的空间里，这里难免会有几个情绪控制能力差的人。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这种人就像定时炸弹，任何一点小事都会成为导火索。”    周维想了想：“还是插队的人有错在先。”    邓飞扬则道：“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要比其他人重要，比其他人更值得被救，其实他们根本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每条生命都是平等的。”    大概是排队太无聊，周维居然跟邓飞扬较起了真。    周维道：“人和人之间才不一样呢。这样，我问你，一个没工作没亲人没朋友的流浪汉，和一个刚出生才几天的小孩，你觉得哪个更值得被救？”    邓飞扬却认真道：“这种事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任何人能决定的。没人有这个权利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因为我们也只是人类的一员，又不是神。”    周维笑了起来，“这你说得倒有点道理，所以咱们才需要法律嘛！不过要是给我一个机会，可以从流浪汉和小孩中选一个救，我肯定只救小孩。”    他说着就看向宋乔，“你觉得呢？”    宋乔没想到她也会被强行拉入这个话题，便随口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两个都救。”    周维不满道：“两个都救？怎么可能啊，前提条件是只能救一个，你回答问题不够认真！”    宋乔却道：“怎么会出现只能救一个的情况？”    周维想了一下：“比如有个坏人，拿着两把枪，分别指着流浪汉和小孩，逼你选一个。”    宋乔失笑：“你的脑洞有点大啊。”    周维摊手，“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嘛。”    邓飞扬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笑道：“算了，别说这种沉重的话题了，聊点有意思的！”    周维打了个哈欠：“那聊什么啊？”    “等一下。”邓飞扬说着，便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盖子看了一眼。    宋乔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儿。    邓飞扬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说道：“对了，你们不觉得这次地铁事故有点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周维问。    邓飞扬道：“隧道里同时出现了两处塌陷，正好把整条地铁围在了里面。”    “所以呢？”周维蹙眉，“你觉得这件事可能是人为的？”    邓飞扬笑了起来：“不排除这个可能。”    “总不会是恐.怖.分子安了炸弹？”周维笑道，“中国哪有那么多恐.怖分子呀，又不是美国。”    宋乔想起她记忆中发生在中国的那些恐.怖袭击事件，便道：“中国的恐.怖分子并不比你想象的少。”    周维看向宋乔，“真的假的？”他忽然紧张起来，“你还真别说，我都有点害怕了。如果这次真是恐怖袭击，那这会儿车上不会还有别的炸弹？”    “不知道。希望没有。”宋乔回头看向长长的地铁车厢。    如果地铁车厢上真有炸弹，又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爆炸，那么现在还没来得及逃出去的几十人将会全部在这里死去。    随后，宋乔和周维有一句没有一句地聊了起来。她都不记得自己跟他都聊了些什么。    邓飞扬则一直在看他的手机，好像把周围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了。    聊了一会儿，她忽然敏锐地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投射过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却在几步以外的地方看到了女孩苍白的脸。    ……原来刚才盯着她看的人是董娟。    看到宋乔回头后，董娟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不敢继续看她。    这时，宋乔身后的一个男人忽然骂了一句：“靠，手机没电了。”    听到这这句话，宋乔转头看向正在认真玩手机的邓飞扬，突然意识到究竟哪里不对劲儿了。    她的视线落在邓飞扬的手机上。    “对了，邓飞扬，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吗？”她突然问道。    邓飞扬听到这句话便放下手机，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宋乔。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痛。    她的周围突然亮起了几十个耀眼的金色光点。    金蝴蝶重新出现在了那些人身上，同时发出夺目的光芒。    宋乔立刻睁大了双眼，心脏在胸腔内砰通砰通地跳个不停。    ……有事情要发生了！    她停下脚步，身后抱孩子的女人撞在了她的后背上，一阵咒骂声顿时响起。

 68.第 68 章

    四十分钟前，宋记快餐店里，宋霖正匆匆地套上外套准备出门。    他刚刚才跟宋乔的爸爸通过电话，正准备赶到事故现场。宋乔父亲说，他在车站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女儿出现，后来才在附近宾馆的电视里看到了地铁事故的消息。    新闻里说，平行救援通道已经打通了，一部分乘客已经获救，救援工作仍在紧张进行中。    一想到宋乔还困在随时会倒塌的隧道里，宋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滚。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担心过，甚至觉得刚刚在新闻中看到的一切都不太真实。    自从奶奶去世后，宋乔是他在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奶奶火化那天，他突然意识到从此之后，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的母亲在他五岁那年便去世了，而父亲的模样他早已忘却。他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一蹶不振，甚至放弃了高考复读。    幸好有宋乔一直陪在他身边。    两人互相依靠，在这冷漠的人间彼此支撑，就像同时乘坐在漂泊在大海中一叶孤舟的遇难者。    只有彼此的存在才能让他们感受一丝温暖，仿佛对方才是家的全部意义所在。    有时，仅仅想象一下宋乔上大学离开，或者嫁了人，宋霖都会觉得心里一阵难受，紧接着又会为了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    宋乔只是他的妹妹，又不是他的妻子，总有一天他们会分开，拥有各自的家庭，从而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他当然知道那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不希望到来的那么快而已。    而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宋乔遇到危险.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冥冥之中有种力量，能够把他和宋乔的位置交换过来。    他记得宋乔小时候很怕黑，也害怕狭窄的空间，有点幽闭恐惧症的症状，现在被困在几十米深的黑暗隧道里，想必她一定很害怕，甚至可能已经受伤了。    一想到宋乔可能遭遇的危险，宋霖就又觉得一阵难受，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随手戴上棉服的兜帽，就快步走出了餐馆。    他刚走出餐馆，一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出现在车窗里却是一张有点熟悉的脸。    宋霖惊讶道：“是你？”他回忆了一下，却不记得这人叫什么了，只记得对方帮自己调过一次酒店门口的监控录像，好像还是个私家侦探，给过他一张名片。    想到名片，宋霖立刻就想起了这人的名字。    “赵天佑？”他皱眉道。    对方微微点了一下头，“原来你还记得我。我有事找你。”    宋霖却蹙眉道：“有事找我？”他以为是和餐馆订饭有关的事，便冷淡道：“改天，我妹妹出事了，我得赶紧过去。”    赵天佑微微睁大眼，“你妹妹？宋乔？”    “对。”    赵天佑问道：“她出什么事了？”    宋霖有点不耐烦起来：“就是刚刚发生的地铁事故，我妹妹也在上面。”    赵天佑立刻微微睁大眼。    “你是说，你妹妹就在那趟出事的地铁上？”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宋霖点了一下头。    赵天佑和旁边的司机交换了一下目光，然后看向宋霖，道：“你是要去救援现场？”    宋霖点了一下头。    “那你上车，我们送你去。正好我们也有急事找你。”赵天佑停顿了一下，“……是和地铁事故有关的。”    听到地铁事故四个字，宋霖露出惊讶的表情。    赵天佑伸手将后车门打开，“上车，到了车上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宋霖只好上了车子后座，却发现车子后排还坐了个人，是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伸过指甲修剪得十分干净的手，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曲颖，是赵天佑的同事。”    “你也是私人侦探？”宋霖问。    曲颖笑了起来，“我不是私人侦探，赵天佑也不是。”她说着，就将怀里的证件掏出来递给宋霖。    宋霖看了一眼，证件上清楚地写着“国家安全部”的字样，还有“特别情报局数据员”字样。    宋霖皱眉：“国安部？数据员？”    “其实就是特工，和电影里演的一样，属于政府公务员里的秘密职位，一般就用数据员之类的职位名称作为幌子。”开车的司机插话道，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宋霖。    宋霖觉得有点不舒服。自从上车后，开车的男人就一直从后视镜观察他，好像把他当成了正待审问的罪犯一样。    曲颖笑道：“赵天佑跟我的职位一样，不过这家伙从来不把证件带在身上。”    赵天佑抱着双臂道：“没那个习惯。”    这时，车子正好在一个红灯前停下。    开车的司机转头笑道：“你还认识我？”    宋霖怔了一下，突然发现这人确实见过，就是上次送宋乔回家的那个警察，叫彭什么的。    “我叫彭祥，还记得？”那人笑道，“不过我可不是国安部的什么秘密特工，我就是个小刑警。”他说着，便上下打量了一番宋霖，好像想从头到尾把他彻底看个透似的。    宋霖被他看得很不舒服，便微微皱了一下眉，“怎么了？”    “还真别说，我现在才发现，你跟那人还真有点像！”彭祥感叹，“怪不得我上次看那人照片时，总觉得他有点眼熟呢。”    宋霖不解道：“什么意思？”    一旁的曲颖忽然接话道：“宋霖，你对你母亲了解多少？”    “我妈？她怎么了？”    “她是在你五岁的时候，出车祸去世的。”    “……嗯。”提起这个话题，宋霖多少有些不舒服。他很少跟其他人讲起自己家里的事，因为他不习惯和除了宋乔之外的人亲近。    “你对你母亲还记得多少？”    “不太多。”宋霖心生怀疑，“你们问这个干吗？”    他记得国安部是负责国安安全的情报机构，可他妈妈只是个普通的商场清洁员，国安部的人怎么会对一个平凡的老百姓感兴趣。    “她跟你说过你父亲的事吗？”曲颖道。    “说过一些。”宋霖道，“不过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因为胰腺癌去世了，所以我对他几乎没什么印象。”    曲颖翻了翻她手里的资料夹，将一份资料放在了宋霖面前。    资料上有张男人的照片，还写着“宋石生”的名字。    “这是你父亲？”曲颖问。    “是我父亲。”宋霖认出了那张照片里的人，他曾经在父母的结婚照里看到过这张照片。    可宋石生的资料怎么会在国安局特工的手里？    他父亲也是个平凡普通的老百姓，以前是s市车床厂的技术员，后来因为东北地区经济低潮而下岗，回家做了点小本生意，好不容易攒了一笔钱，却被突如其来的癌症击倒。胰腺癌前期症状不明显，不容易被发现，发现时就已经是晚期了，从检查出癌症到去世仅仅只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那时候宋霖还不到一岁，所以他对父亲几乎毫无印象，仅有的一点印象还是通过照片和母亲的描述拼凑出来的。    曲颖看向宋霖，语气平静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可能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但是我能保证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可信的。”    宋霖想象不出她打算说什么，便保持了沉默。    曲颖拍了一下那份资料，道：“这个叫宋石生的男人，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宋霖睁大眼，“……什么？”    “他在二十一岁时就检查出了天生患有无精症，根本不能生育后代。”曲颖道，“而且，根据dna检测的结果，你和宋石生其实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她说着，就把一份dna鉴定报告放在了宋霖面前，“这份报告显示，你和宋乔并无任何亲缘关系，也就是说，你的父亲绝对不可能是她的叔叔宋石生。”    宋霖完全不愿意相信曲颖说的话，可眼前的报告看起来很正式，看起来跟真的一样。    他低头翻看着那份报告，车里的人都没说话，好像在默默等他消化完刚刚听到的信息。    过了半分钟，他才抬头沙哑道：“……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爸另有其人，那跟国安部又有什么关系？”    曲颖将早已准备好的另外一份资料放在了宋霖面前。    “这是国安部的一份绝密资料，因为某些原因，资料中的这个男人生前一直在国安部的软禁和监控之下。”曲颖停顿了一下，“而我们不久前才刚刚确定，这个人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宋霖看向那份资料，上面贴着一张年轻男人的一寸照片。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苍白，微微扬着下巴，用冷漠的表情注视着镜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宋霖蹙眉念出了上面的名字，“……梁冲默。”

 69.第 69 章

    那份资料上写着梁冲默的出生年月日，家庭情况和生平简介，把他出生时的医院，幼儿园的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从这份资料来看，梁冲默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小学和中学时成绩优异，高三下学期，他的父母在一次事故中死亡，家中亲戚没人不愿意支付他上大学的学费，于是他便放弃念大学，辍学去了外地打工。在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一连换了三次工作，最后一次是在s市的一家化工厂当工段长，当时他只有二十岁。    梁冲默的生平资料记载到此便戛然而止。    而资料的最上方却标注了他的死亡时间，显示他在五年前已经死亡，死亡原因并没有写明。    也就是说，在这份资料里，从梁冲默二十岁到他死亡那一年的十五年时间里是完全空白的。    宋霖很快就看完了梁冲默的资料。    可他还是没法完全相信照片上这个年轻人就是他父亲。    虽然他没见过父亲，但是通过母亲的口述，他的脑海中始终存在着一个父亲的幻影。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母亲用怀念的语气说，他父亲年轻时是个很帅的小伙儿，和他长得很像，还说他父亲是个很有冒险精神的人，最喜欢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去郊外兜风，还很喜欢钓鱼和打麻将。    宋霖一直把母亲描述中的男人和相片中的宋石生联系在一起，在他模糊的幻影中，那个有点谢顶，鼻子有点塌，完全称不上帅气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    现在回忆起来，宋霖忽然想起，宋石生留下来的那些照片中并没有摩托车，而且在他童年的家里，他也没见过钓鱼竿和麻将牌。    忽然，宋霖想起小时候一些模糊的记忆，那时候他才刚上小学，他母亲带他去看过几次医生，而那个“医生”很奇怪，身上不穿白大褂，也没有听诊器，而是问了他很多很多问题。当时，他母亲一直絮絮叨叨地问对方，这个病到底会不会遗传，她的儿子到底会不会变得和他父亲一样。    以前宋霖每次回忆起这段往事，他都以为母亲说的是父亲的胰腺癌。可现在想起来，或许她说的并不是癌症。    见宋霖半晌没有说话，曲颖便开口道：“我知道这种事一时半会儿很难接受，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立刻就相信我。不过我还是请你认真听完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宋霖沉默了一下，才抬头道：“那你先告诉我，这个叫梁冲默的，到底是什么人？能被政府部门注意上的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    曲颖点了一下头。    “详细的情况我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现在我只能说，这个男人极度危险，是五年前连环纵火案的主犯。你还记得五年前发生在s市的那一系列火灾？”    宋霖回忆了一下：“好像记得。”那时候那一系列火灾案搅得人心惶惶，有人说是老天爷降灾了，世界要完了；还有人说是“恐.怖.分子”干的，那还是宋霖第一次听说“恐.怖.分子”这个词。    “经过我们调查发现，那些火灾其实是人为纵火，不过当时的媒体并没有报道得很详细。”曲颖说着就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将一份资料递给宋霖，“另外，梁冲默还是一个以实行恐怖犯罪为目的小型组织的非直接领导者。”    宋霖看了一眼那份资料，这份资料要比梁冲默的那一份要厚多了，封面上只写了一行字“金火党资料”。    曲颖平静道：“据我们所知，这个组织有五十多名成员，大多数都是s市人，而我们已知的核心成员只有五个。这些人自称金火党，都是梁冲默的拥蹙。”    “知道连环杀手？”赵天佑忽然开口道，“美国最著名的连环杀手总是有一大群粉丝，他们对杀人犯产生了近乎信仰的崇拜，甚至产生爱慕之情。‘金火党’就是梁冲默的粉丝。”    曲颖点了一下头，“没错。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就在梁冲默被抓获前，他和金火党曾经一度有过接触。在他被逮捕后，金火党成员在全国各地引发了几次不怎么起眼的小型爆炸案和火灾。因为那些爆炸案和火灾的犯罪模式和梁冲默引发的火灾不同，所以我们一开始并没有重视那些案件，后来，公安部门逮捕了一名纵火犯，恰好是金火党的核心成员之一，我们才发现这一系列案件和梁冲默的关联性。这些人对梁冲默极度崇拜，甚至相信他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就是一群到处放火的疯子。”一直没说话的赵天佑补充道，“那些人后来都被检查出有反社会倾向，或者精神问题。”    “金火党……”宋霖默念这个奇怪的名字，“感觉就像邪.教似的。”    “确实很像邪教。”曲颖笑了一下，继续道，“十年前，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到了梁冲默，并且将金火党的一部分成员逮捕，之后金火党便消失匿迹了，除了四个被逮捕的核心成员之外，剩下的成员全部不知所踪。”    听到这里，宋霖突然有点明白了。    “所以你们觉得这次的地铁事故也是他们引起的？”    曲颖点了一下头。    开车的彭祥忽然插话道：“昨天，我们局里收到了一封恐吓信，信里用了神神叨叨的语气写了一大段东西，什么高级次元生命，什么天降圣火惩罚罪人之类的。信里说，他们很快就要引爆某个公共设施，让我们尽快联系国安部的人，让他们向媒体公开梁冲默和五年前纵火案的资料。”    他说着，就无奈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宋霖，“信里的内容可玄乎了，当时我们局里的人都以为是恶作剧呢。”    赵天佑道：“那是因为他们都没听说过梁冲默这个人，更不知道金火党的存在。梁冲默的存在是国安部的机密，是绝对不能公开的。而金火党的目的很明显，他们希望他们崇拜的‘神’能够被更多的人知晓，这样他们的组织才会继续壮大下去。”    他说着又回头看向宋霖。    “而这就是我们找你来的原因。”他说，“那些人十分崇拜梁冲默，将他奉为神明，而你而是梁冲默的唯一的亲生骨肉。”    宋霖听了不禁哑然，挑眉道：“所以你们以为他们会把我当成神明的儿子之类的来崇拜？”    赵天佑平静地看着宋霖：“也许他们会把你当成梁冲默的继承者 ，也许不会，我们只能赌一把。如果不是情况危急，我们也不会特意来找你。”    “金火党的成员一个小时前刚刚在他们自建的论坛里发布了消息，他们声称地铁隧道里还有两枚□□，并且将引爆时间设置在了今晚零点。”曲颖道，“而如果在那之前，他们在网上看不到任何梁冲默相关的公开资料，他们就会给留在隧道里的同伙发出讯号，让他引爆炸弹。到时候，你的妹妹也会有生命危险。”    听到这句话，宋霖立刻感到心脏一沉。    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曲颖和赵天佑所说的话。他隐约觉得这两人向他隐瞒了一些东西，比如那些人为什么会那么崇拜梁冲默？如果仅仅是出于对危险分子的崇拜心理，那些人又为什么会把梁冲默当成神？    可他现在只希望宋乔平安无事，只要能把宋乔救出来，无论什么他什么都肯做。    于是他沉默了一下，说道：“说，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曲颖说着，忽然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宋霖，道：“他们还在信里夹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类似这样的图案。你见过这个吗？”    宋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张纸上用签字笔画着一个蝴蝶，还用黄色的荧光笔在金蝴蝶上涂了颜色。    “没见过。”宋霖如实回答，“……这是什么？”    他刚问完，忽然发现那张纸的角落里写着一个熟悉的签名，“宋乔”。    宋霖立刻愣住了，“这是宋乔画的？”    曲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这个金蝴蝶就是金火党的标志，或者说，是他们崇拜梁冲默所用的图腾。”    宋霖怔住了。他感到自己的思路开始变得混乱。    “宋乔总不会和这件事有关系？”他忍不住问道。    “我们认为，你妹妹有可能已经和金火党成员接触过了，所以她才画出了这个金蝴蝶。”曲颖非常谨慎的回答道，“所以金火党成员很可能已经得知你的存在，甚至早就在暗中监视你了。所以我们才在不久前安插了几名特工在你和你妹妹身边。这幅画就是我们特情局的一个成员从你妹妹的学校拿到的。”    “所以你们一直在监视我和宋乔？”宋霖有些惊讶。    “说是监视，其实更像是保护。”曲颖补充道。    就在这时，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宋霖看向窗外，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地铁站的救援现场，而是在一栋写字楼前。刚刚他一直只顾着和曲颖他们说话，竟然没有注意到他们并没有开往地铁站的方向。    宋霖正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赵天佑的手机却突然响了。他接通了手机，说道：“我们已经接到人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对方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赵天佑的脸色顿时一变：“你确定？”    ……    此时此刻，在一个刚刚建立没几个月，名叫golden fire的网络论坛上，一个刚刚置顶的帖子用金色的字体写着一行显眼的标题。    “我们已经找到了神的真正继承人。”    ……    宋乔感到呼吸急促，心脏砰砰地跳个不停。    看着周围发亮的金蝴蝶，她似乎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恐惧瞬间激发了她的求生意识，她立刻攀住旁边车厢，一翻身便跳上了车厢。    宋乔并不知道隧道里还有炸弹，所以她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是新的坍塌？还是爆炸？    她急切地环顾四周，利用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的优势，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邓飞扬的身上，却发现邓飞扬正在黑暗中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借着他手机发出的蓝光，她清楚地看到，邓飞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

 70.第 70 章

    此时，隧道里大部分被困乘客都已经成功逃离险境，地铁站内的救援人员都受到极大的鼓舞，因为他们的救援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    陈升拿着喇叭高声指挥道：“所有人不要松懈！没到最后一刻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各小组要密切注意隧道内部的情况，有问题及时汇报！在最后一个受困人员被救出来之前，我们的任务并没有结束！”    救援通道很可能发生进一步坍塌，因为时间紧迫，遇难人员较多，他们选择了从旁边新建的地铁地下通道向被困地铁隧道进行挖掘，虽然专家称这片区域地质情况良好，较为安全，而且救援人员也以最快的速度在隧道塌方体附近设置了支撑钢架等保护措施，但仍不能完全排除发生意外险情的可能性。    可陈升现在最担心的却不是那个。    国安部的人说，在零点之前隧道内的炸弹不会被引爆，可犯罪分子的保证真的能相信吗？    就在这时，他随身携带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急切地说道：“马上下达命令，停止一切救援行动！所有救援人员撤离地铁站！马上！”    陈升的心脏顿时突突跳了起来。他最害怕的情况终于发生了！    他知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乱，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命令各个救援小组按照事先拟定的方案快速撤离现场。    救援人员都很困惑，隧道里还有将近八十个乘客还没疏散，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突然下达命令撤离？    不过在救援现场，为了达到最高救援效率，总指挥的命令是绝对的，所以救援人员们开始整理工具，撤离救援现场。    “让乘客们尽快往外跑！还留在救援通道里的人不要停下脚步，以最快的速度往外撤离！”陈升不断地冲着对讲机大声发出命令，一遍又一遍，直到嗓子都快喊哑了。    很快，现场还留在隧道外面的救援人员已经大部分撤离。    陈升看了一下表，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距离刚刚下达撤离命令才过了十分钟，他们的撤离速度已经很快了。    可隧道里还有二三十名受困人员和三个救援人员没有逃出来，于是陈升便焦急地接通了还留在隧道里的救援人员的对讲机。    “喂喂——小赵，你们还有几个人没撤出来？”陈升大声道。    对讲机静默了两秒，从里面传来的只有沙沙的噪音。    很快，一个男人回复道：“陈队，我们这里好像出现了一点状况，有个女孩爬到了车顶上，好像在喊什么危险……”    突然，他的声音被“砰”地一声巨响淹没了。    ……    ——砰！    大地在震颤，碎石哗啦啦地如同陨石雨一般落下，发出可怕的轰隆声。    陈升被震得跌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一块碎石击中了他的额头，立刻渗出了鲜血。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石，一些碎石顺着他的衣领滑进去，扎得他皮肤生疼。他挣扎着，拼命伸出手，够到了地上的对讲机。    “喂喂！有人吗？”他声音嘶哑得可怕。    对讲机里却连沙沙声也听不到了。    陈升这才发现对讲机已经摔坏了，他咒骂了一句，将对讲机丢到一边。    他抬起头，立刻感到心底一阵冰凉。    ……救援通道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    宋乔被爆炸掀起的热浪从车上掀得翻身而下，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坚硬潮湿的轨道上。    大地在震颤，嗡嗡的耳鸣声掩盖了周围的声音，她只能依稀听到碎石掉落的声音，还能听到她的骨头碎裂发出的声响。    地面的震颤很快就结束了。    宋乔躺在积水里，眼前漆黑一片，浑身都被冰冷的水浸湿了。她努力地眨了眨眼，想支撑着坐起来，额头却碰到了坚硬的东西，这次发现自己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两条轨道之间。    她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几乎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愈合的过程，奇怪的刺痛感从身体每一寸骨头上传来，感觉就像有人用无数根小针刺入她的骨髓里。    这一次愈合时间比之前似乎要长了许多，她怀疑跟她今天第二次受重伤有关。身体的自愈能力很显然已经快要达到了极限。    过了不知多久，宋乔忽然发现眼前出现了金色的微光。她低头一看，才惊讶地看到自己的皮肤下面出现了无数根丝线，那些金色的丝线密密麻麻地遍布她的每一寸皮肤，金色的微光顺着丝线缓缓地流动，竟然有点怪异的美感。    宋乔还是第一次在自己身上看到这么多的金色丝线。    又过了一小会儿，金丝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去，而宋乔浑身的刺痛感也消失了许多，仿佛那些金丝已经完成了它们的任务，重新隐没在她的皮肤之中。    她暗暗想激活力量增幅，却察觉到身体有些异样。以往激活力量增幅后，她总会感到浑身有种奇妙的舒畅感，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可现在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或许是系统出现了问题，又或者是金丝的能量已经在修复伤势过程中用光了，宋乔只得深吸一口气，用自己身体原本的力气，终于推开了压在铁轨上的石头。    随后，她浑身湿漉漉地从碎石中爬了出来。    好在她的夜视能力并没有因为系统出现问题而打折扣。隧道洞顶已经彻底坍塌，将大部分车身都掩埋在下面，只剩下车尾还留在外面，而救援通道的入口也已经消失在碎石堆中。    她还清楚地嗅到了一股铁锈似的血腥味儿在潮湿寒冷的隧道中飘散。    她浑身打了个哆嗦，感觉寒意正在浸透她的肌肤，渗入的她身体。    她向前走了几步，却被一个软软的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一个男人正头朝下倒在水里，宋乔弯下腰想把他翻过来，却发现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她环顾四周，又看到一片粉色的衣角从碎石下面露出来，于是她赶紧扒开石头。石头下面压着的是个年轻女孩，她脖子正扭曲着，脸上满是鲜血，也已经断了气。    紧接着，她又在碎石下面找到了几具尸体，有一具尸体都被砸得面目全非，还有一个人被掉落的钢架穿透了肚子，肠子流了一地。    宋乔感到胃里一阵翻滚。    她还以为自己看到尸体时不会再恐惧了。    不知道是不是跟系统无法激活状态有关，此刻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发抖，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冷。    她已经快要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害怕是什么时候了。    “有人吗？”她沙哑地叫道。    她想说的其实是，还有人活着吗？    回应她只有从黑暗中传来的泊泊的水声，看来又有什么地方水管破裂了。    她走到了救援通道附近，这里已经被炸弹炸开的碎石彻底堵上了。根据上方出现的巨大空洞，宋乔怀疑这里就是炸弹爆炸的地点。    她走了几步，看到积水里散落着一些散发着血腥气息的黏糊糊的东西，她尽量不去想那些都是什么。    就在这时，她忽然敏锐地听到一阵呼救声从不远处传来。    “……救……救命。”    宋乔猛地回头，顺着呼救声穿来的方向，她看到一块碎石微微地动弹了一下，一只沾着血的手正推开石头，颤抖着往外伸。    宋乔走过去，用力将压在那人身上的石头搬开。    她这才发现压在底下的人是董娟。    董娟睁开眼，脸色惨白地看向宋乔，痛苦而虚弱地小声道：“我的腿……我得腿被压在下面了……”    宋乔这才发现她的腿被一块巨大的混凝土压在了下面。    宋乔试着搬了一下，无奈水泥太沉了，她现在又失去了“力量增幅”，根本没办法把它搬开。    宋乔就蹙眉对董娟道：“”你等会儿。”    她说着，就转身回到了之前发现那几具尸体的地方。她犹豫了一下，从那男人的肚子里拔出了那根钢架，然后转身回到了董娟身边。    宋乔费了一番力气，终于将那块石头撬了起来，然后顺势用力将它推开。    做完这些后，宋乔感到自己的力气被抽空了一多半，胃又翻滚了起来。这时候她本来应该因为能量的消耗而饥饿，可恶心感却让她饥肠辘辘的感觉打了折扣。    幸好，董娟的腿受伤没有骨折，只是脚踝扭伤得有点厉害。她稍微动了动脚，便疼得抽了一口冷气。    “我同学呢？”董娟忽然微微睁大眼，“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没看见。”    董娟嘶哑地喊道：“赵慧！赵慧！”    没有人回应她。    因为这里太危险，随时可能会有碎石落下，宋乔就建议先回车厢里躲一躲。    董娟默默地点了一下头，她犹豫了一下，才握住了宋乔伸过来的手，从地上艰难地爬了起来。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    两个女孩回到了车尾部分的那节车厢里。    这节车厢已经因为刚才的爆炸和前面一节车厢一起脱离了轨道，车厢之间的门也因为扭曲变形打不开了。    宋乔扶着董娟，让她在车厢的地上坐下，然后她也在董娟身边坐了下来，想先恢复一点体力，再出去寻找出去的路。    董娟的声音仍然有点发抖，“刚才怎么回事？是爆炸吗？”    “……我也不知道。”    董娟沉默了一下，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赵慧怎么样了”。    宋乔坐了一会儿，终于感觉身体不那么冷了。身体变暖，似乎意味着系统功能正在缓慢地恢复中。    宋乔突然想起了邓飞扬。    在爆炸前，她看到邓飞扬拿出手机，按下了几个键。她又想起邓飞扬之前露出的奇怪的笑容，难道他和这次的爆炸有关？    想到这里，宋乔顺着已经碎裂的车窗往外看。    她清楚地记得邓飞扬在爆炸前站立的位置，现在那里已经完全被坍塌的碎石掩盖了。    ……说不定他已经死了。    过了几分钟，宋乔感觉体力恢复了一大半，她终于坐不住了，便站了起来，对董娟说：“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出去找一找出去的路。”    董娟却立刻伸手抓住了宋乔胳膊，一脸害怕道：“别走！”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点红晕，“我……我跟你一起去。”    宋乔拽开她的手，安抚道：“别怕，车厢里比外面安全。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顺便帮你找找你同学。”    董娟大概也明白，她脚受伤了，走路都费劲，不可能跟着宋乔一起出去冒险，便犹豫着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道：“那你……小心一点。”    宋乔点了一下头，转身跳下车厢。    凭借着出色的夜视能力，她仔细地检查隧道里的每一处坍塌情况。    她沿着塌方最严重的区域，跳过地上的碎石往前走，忽然看到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只露出了上半身，头朝下倒在碎石堆里。    邓飞扬！    宋乔快步跑过去，将男人翻过来，却发现那人不是邓飞扬，而是之前在地铁站里，因为一点小事和一个大妈大打出手的家伙。他女朋友就被压在旁边的石头下面，头上满是血，没了呼吸，明显已经死了。    而这个男人虽然呼吸很微弱，但是起码他还活着。    宋乔扒开石头，艰难地将他扛起来，然后把他运回了地铁车厢里。    董娟一见，便惊讶道：“这是谁？”    宋乔摇了摇头，“不认识的。”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重新跳进了隧道中。    随后，宋乔花了二十多分钟搜寻可能的生还者，又将两个昏迷不醒的伤者搬到了车厢上。    在这过程中，隧道又出现了几次小的塌方。    宋乔知道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    如果再出现一次大的塌方，那他们逃出去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而眼下这种情形，外面的救援人员也很难在很短时间内打通一条救生通道，就算车厢里的人一时半会儿不会被碎石掩埋，他们也迟早会因为伤口感染或是缺水而死。    所以宋乔知道他们不能只等外面的人进来救他们，而是要寻找一条自救的出路。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微风吹到了她的脸上。    宋乔顿时一阵惊喜，只要有风，就说明这里的空气还是流动的，就不用担心会因为氧气不足而窒息了。    而且，说不定还能顺着风刮来的方向，找到和救援通道连接的出口。

 71.第 71 章

    宋乔小心翼翼地搬开几块石头，夹带着泥土气息的，潮湿的风从石头的缝隙里传来。    她花了十多分钟才将石头搬开，然后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缝，风就是从这个裂缝里刮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这个裂缝之前就有了，是个中年男人发现的，当时还只是是个仅能通过一人的小缝隙，现在却因为爆炸引起的地震，形成了一个两人多宽，两米多高的大裂缝。    裂缝里黑漆漆一片，一点光都没有，而且结构很复杂，从墙这边看不到这条裂缝究竟通往哪里。    宋乔回到车厢，向董娟借了她的袖珍手电筒。    虽然她有夜视能力，还是对于一点光线都没有的环境，就算有夜视能力也无能为力。    董娟听说宋乔找到了一条可能的出路，顿时眼前一亮，声音发颤道：“真的吗？”    宋乔道：“还不清楚那条裂缝通到哪里，我先去探探路再说。你在这里等着，要是这三个人醒了，也告诉他们呆在这里不要乱跑。”    见宋乔转身要走，董娟忽然又叫住她：“对了，你能不能从外面找点衣服什么 。”见宋乔看过来，她又赶紧补充道，“我会一点包扎的知识，在学校生理健康课上学的，所以我想帮这几个人处理一下伤口。”她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宋乔点了一下头：“你等会儿。”    她跳下车厢，按照记忆中尸体的位置，翻了翻那些乘客们随身的口袋和背包，找到了打火机，几本书，又在一个旅行背包里找到了一个修甲套装工具和一瓶矿泉水，可惜还是没找到吃的。    回到车厢后，宋乔将从尸体上扒下来的一件男式衬衫撕成了碎条状。在董娟的帮助下，两人将三个昏迷的伤者身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其中一个中年女人的手臂有骨折，他们身边又没有可以固定伤口的木板，只能用宋乔找到的书代替木板，将女人受伤的胳膊固定住了。    中年女人忽然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董娟扶着她，喂了她一点矿泉水，中年女人终于清醒了一点。    “有人来救咱们了吗？”她虚弱地说道。    董娟低声安慰道：“别怕，阿姨，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她说完，又低声重复了一句“很快就能出去了”，也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说给中年女人听的，还是在安慰自己。    “谢谢，谢谢你们。”中年女人喃喃地说着。    ……    带着董娟借给她的手电筒，宋乔重新回到了隧道之中。攀住水泥的边缘进入裂缝。    裂缝里，破碎的混凝土和完整的钢筋结构形成了仅能通过一人弓身进出的狭窄通路。她弯下腰走了几步，前方的通路变得越来越狭窄。她只好跪在地上往前爬。通道不是人工挖掘的，充满了各种不规整的混凝土碎块，碎块的边缘硌着她的膝盖。    每前进一点，宋乔都要停下来，利用夜视能力观察前方的碎石，同时注意聆听任何一点可能的声响。    她很紧张，生怕通道突然倒塌。可是她现在还不能退缩，为了尽快带着那些幸存者逃出去，她只能冒险从这里找到一条出路。而且这件事只能她来做，其他人都受了伤，如果是她，就算通道崩塌，她还可以利用身体的愈合能力和力量优势从通道里逃出来。    突然，伴随着“呲啦”一声清响，一块石头尖锐的边缘撕开了她衬衣的布料，就像粗糙的锉子一样在她的腰上刮出一条狰狞的伤口，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疼痛让她的眼睛里出现了泪花，模糊了她的视线。    大概因为金丝的治愈能力下降了的缘故，现在她身上的痛觉变得更敏感了，或者说是恢复了正常人的痛觉体验。    宋乔只好停下来喘了口气，歇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爬。    没爬几步，一条巨大的钢筋就挡住了她的去路，彻底把前面堵死了。隔着钢筋，她终于看到前面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出口，从出口吹来的风告诉她，面前就是能够通往外界的隧道，可能就是之前救援人员挖掘的救援通道。    她顿时一阵惊喜。只要想办法撬开周围已经松动的混凝土，就能想办法从钢筋旁边绕过去，然后进入救援通道。    她研究了一下周围的结构，找到了一块出现裂缝的水泥，可是想撬开它还的需要一点工具才行，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按照原路往后退，想回到地铁隧道里，找点能撬开石头的工具。    回到隧道后，宋乔蹚着水向车尾方向走去。    车厢里没有灯，就和外面一样漆黑一片。    她刚来到车尾附近，就看到一个人头朝下倒在了水里。她从那人的衣服上认出，这人是她刚才从碎石底下救出的那三个伤员之一。    宋乔连忙快走几步，将那人翻过来，却发现他的头软绵绵地耷拉着，脖子以奇怪的姿势扭曲着，两条手臂都骨折了，白生生的骨头扎破皮肤露了出来。    她顿时一阵反胃，手臂一松，那人的尸体就落回了积水里。    宋乔的心脏砰砰直跳，心里琢磨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快步跑到车尾，刚跳上车厢，却看到另外一具尸体正倒在地上，就和刚才那个男人一样，中年女人的头扭曲着，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侧着身子倒在车厢的地面上，鲜血流得满地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充斥了整个车厢。    而董娟和那个昏迷不醒的年轻男人却不见了。    宋乔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这两具尸体看起来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扭断了脖子和四肢的骨头。    可除了她自己之外，什么人的力气会这么大？    想到这里，宋乔转身看向隧道，忽然隐约觉得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自己，她顿时感到浑身的毛孔缩了起来，心跳得更快了。    她跳下车厢，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轻手轻脚地往前走。地上全都是混凝土碎块，想要不发出声音还着实有点难。    她一不小心踩到了一块不结实的石头，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    她赶紧停下脚步，却听到不远处的前方传来一声清晰的“喀嚓”声。    “是谁？”宋乔下意识地轻声道。    “宋乔……是我。”一个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宋乔听出那是董娟的声音。    她走过去，看到董娟正蹲在一块落下的巨大混凝土背后，两腿都浸在水里，冻得她浑身微微发抖。    她神色惊恐，脸色发白，就像撞了鬼似的。    宋乔见状，便知道她一定看到了什么。于是宋乔蹲下来问道：“发生了什么？”    董娟声音颤抖地小声道：“我刚才下了车，想找点吃的，然后就听见车厢那边有动静。我还以为你是回来了，结果过去一看……”    她说完，就突然别过头呕吐了起来，可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宋乔只好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过了一会儿，董娟才停止呕吐。    她带着哭腔，小声道：“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那些人……那些人……怎么会……”她说着就啜泣了起来。    刚才的场景确实太可怕了，也难怪董娟会吓成这样。    宋乔拍着董娟的后背安慰她，同时捂住了她的嘴，小声道：“别哭了，别出声。”    无论杀死那两个人的是什么，可以肯定的是，那东西十分危险。    可是现在她们却和那个“东西”同时困在了这个狭窄的隧道里。    宋乔心里琢磨着，现在她们唯一可能的出路就是那条裂缝了。    如果她的力量增幅能力还在，说不定她能推开那边松动的石头，带着董娟一起逃出去。    这时，董娟忽然沙哑着小声道：“对了，我刚才在地上捡到了这个。”她说着，就摊开手，露出手心里已经挤压变形的四块费列侬巧克力。    看到巧克力，宋乔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饥肠辘辘了。    之前还在管自己叫“怪物”的董娟，竟然会把身上仅有的食物拿出来跟她分享，这让宋乔多少有些意外。    两个女孩每人拿了两块，将外面的金箔纸撕开，就迫不及待地塞进了嘴里。    宋乔没来得及细嚼，就把巧克力咽了下去。    巧克力被脏水浸泡过，又在董娟的手里捏得变形发软了，可宋乔却觉得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    吃完巧克力，她默默地尝试了几次激活力量增幅，终于隐约感到身体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伸进衣兜里，拿出刚才从修甲套装里找到的小剪刀，稍稍一捏就把小剪刀捏成了扭曲状。    宋乔立刻松了口气。    看样子“善恶值系统”附带的激活状态已经恢复了。    她不知道能力究竟恢复了多少百分比，也不知道能持续多长时间，只希望能够支撑到她们逃出去。    这时，董娟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只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宋乔把她刚才的发现小声跟董娟说了一遍。    “……裂缝就在对面。我已经把前面的石头都搬开了，等下咱们悄悄地走过去，尽量不要发出动静。”宋乔压低声音说道，“对了，你的脚怎么样？还疼吗？”    董娟脸色发白地使劲儿摇了摇头。    “我真没事。”她语气坚决地小声说道，“我跟你一起走。”    实际上，董娟的脚根本没好。她的脚踝肿得老高，稍微动一动都疼。    可她还是撒了谎。她怕宋乔把自己当成累赘，把自己就这么丢在这里。    宋乔本来打算实在不行就背着董娟走。反正她的力量增幅状态已经回来了，董娟的身材又瘦小，背着她也不会浪费太多体力。    不过既然董娟都说了没事，她只好改口道：“那好，那你跟在我后边，抓住我的衣服，要是走不动了就告诉我一声。”    董娟用力点了一下头。    ……    刚刚看到的一幕似乎成功激起了董娟的求生**，她一瘸一拐，紧紧地抓着宋乔的衣角，始终一声不吭地跟在宋乔后边。    宋乔一直在注意聆听周围的一切细微的响动，她敏锐的感官完全开放，时刻注意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好在此刻她并没有刚刚那种被人从黑暗中注视的感觉。    董娟粗重的喘息声正从她的背后传来，她还能清楚地听到不远处哗啦啦的水流声。突然，不远处传来砰嗵几声，不知是不是水管冲破了碎石的障碍，水流声似乎比之前变得更大了。    此刻，隧道里的积水量马上就要没过膝盖了。    宋乔不禁心道，按照这个速度，很快这里就会被水完全淹没，所以她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72.第 72 章

    到了裂缝前，宋乔先跳了进去，又伸手把董娟拽了上来。董娟虽然瘦弱，右脚又有伤，但是身体很灵巧，很轻松就攀上了裂缝。    通道很快就变得狭窄起来，宋乔便将袖珍手电筒咬在嘴里，跪在地上继续往前爬，还不忘提醒董娟小心不要撞到头。    董娟跟在她身后带着鼻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又爬了几步路后，董娟突然“啊”了一声。    宋乔立刻咬着手电筒，含糊不清地问道：“怎么了？”    董娟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听上去有点紧张，“……感觉有老鼠从我手上爬了过去。”    “老鼠？”    手电筒快没电了，借助手电筒发出的一丝微弱的光线，宋乔用余光看到一个灰溜溜的生物从她们头顶的石头缝隙里一窜而过就消失了。    ……还真是老鼠。    董娟不禁感叹，老鼠果然是适应能力顽强的生物，几十米深的地下隧道里也有它们的生存空间。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吓得半死，她最怕老鼠了，因为小时候她被老鼠咬过，从此就对这种小型啮齿类动物产生了心理阴影。有一次，她在学校寝室里看到了一只老鼠，她吓得尖叫着从二楼寝室一直跑到一楼女厕，隔了好久都不敢回宿舍去，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隔壁寝室养的一只小仓鼠。    可现在她居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回想起之前在隧道里经历的那些事，她忽然意识到，跟真正的恐怖相比，老鼠根本没有那么可怕。    宋乔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压低声音道：“看起来这周围有老鼠的巢穴，咱们尽量小心一点，慢慢爬，以免惊动了它们。万一老鼠触动了哪块石头，引起崩塌就完了。”    董娟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知道了。”    说实话，此时此刻，董娟竟然有点佩服宋乔。    宋乔和她同岁，今年也才十三岁，遇到这样的事，就算是成年人也会吓得六神无主，可宋乔却一直表现得很冷静，甚至还孤身一人进入隧道救人。    董娟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她看到宋乔浑身是血地从石头堆里爬出来，骨头都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像僵尸。    她当时太害怕了，并没有仔细看，只依稀看到宋乔胳膊的伤口处迅速地长出了鲜红的血肉，就像恐怖电影的场景。    醒来之后，董娟越是回想，就越是觉得那一幕不真实。    所以她并没把那件事告诉任何人。    后来，她还在暗中偷偷观察宋乔，可怎么看宋乔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完全不像她印象中的“怪物”。    董娟越来越迷惑，难道她晕倒前所看到的，真的是低血糖引起的幻觉？    她忽然想起之前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个男人有超能力，不论受了多严重的伤都能迅速愈合，也不会生病和老去，也就相当于拥有永远不死的能力。    难不成宋乔也有那样的超能力？    想到这里，董娟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真是那样，那就能说明为什么宋乔会表现得这么冷静了，反正不管受什么伤都死不了，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董娟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太离谱了。    这又不是科幻片，世界上哪有什么超能力者？如果真有，那怎么从来都没人接触过他们？    就在这时，不规整的通道变得更狭窄了，仅能勉强通过一个瘦小的人。    宋乔停了下来，扭头对董娟道：“前面就是出口了。不过有个钢筋挡住了出口，咱们得从旁边撬开石头爬出去。”她说着，又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道：“好在这里有钢筋支撑，没那么容易崩塌，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不要乱动。”    董娟答应了。    宋乔拔.出一直别在腰上的钢管，撬动钢筋旁边堵住的石头。她不敢使用力量增幅，生怕力气使过了头儿，把钢管弄坏了。她小心翼翼地撬动着石头，忽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令人胆战心惊的“咔”声。    董娟也听到了那个声音，立刻紧张道：“怎么了？哪里有声音？”    两个女孩立刻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聆听通道中的声音，生怕哪里出现崩塌的迹象。    不过响声就不见了，只能听到清晰的水流声从她们身后的地铁隧道里传来。    “可能是老鼠？”董娟小声道。    “有可能。”    宋乔用手电筒在周围仔仔细细地照了一圈，没有看到老鼠，不过好在洞穴周围的石头也没有松动的迹象，于是她继续专心对付石头。    宋乔花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将那块石头分成几部分撬了下来。    她刚撬掉最后一块石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碎石掉落的哗啦声，紧接着便是“轰”地一声巨响，就连身下的石头都微微颤抖了起来。    宋乔连忙道：“快走！这里快塌了！”    她率先跳出洞口，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她伸手抓住董娟的胳膊，帮她从洞口跳了下来。    董娟刚跳下来，她身后的狭窄通道就“轰”地一声塌了。    两个女孩心有余悸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刚才要是再晚一步，咱们就要困死在里面了！”董娟惊魂未定地说道。    宋乔则拿着手电筒四下看了看。    看完之后，她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这居然是个四面封死的小洞穴。    洞穴面积很小，只有两三平米大。    而通往地铁隧道的通道已经被堵上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她们彻底被困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董娟便感到一阵绝望。她要是就这么死在这里了，她爸妈怎么办？她今年才刚过完十三岁生日，上次期中考试刚考了全班第一，她爸妈还说等过暑假就带她去海边玩……    她一点也不想孤零零地死在这里，连爸妈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想到这里，董娟就又忍不住想哭。    可她知道现在哭也无济于事，于是她使劲儿用脏兮兮的衣袖擦了擦眼睛，强作冷静，对宋乔道：“宋乔，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宋乔一边仔细地用手电筒照着周围的情况，一边低声道：“我刚刚在隧道里感到这里有风刮出来，所以这里肯定和外面是相连的。咱们仔细找找，肯定能找到出路。”    听到宋乔这么说，董娟顿时产生了一丝希望。宋乔冷静的态度也多少感染到了她，她不禁有点庆幸此刻陪在她身边的是宋乔，不是别人。想起别人，她就又想起生死未卜的同学赵慧，也不知道赵慧是不是已经……    想到这里，董娟又有点鼻子发酸。    她强打起精神，开始学着宋乔的样子，仔细地观察四周，在洞穴的四壁寻找可能的出路。    宋乔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四周，洞穴的四壁很平整，看起来不像是天然形成的，而且已经有些年头了。宋乔怀疑这里可能是未开发完的隧道逃生出口，或者隧道维护物资储藏室之类的，后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施工方将这里完全堵死，就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洞穴。    就在这时，她敏锐的感官忽然察觉到了一丝微风拂面而来。    根据风吹来的方向，她很快就在洞穴顶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缝隙，风就是从这个缝隙里刮出来的。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流声清晰地从不远处传来。    “有漏水！”董娟突然叫道。    宋乔看到一股细小的水流从石头的缝隙里流了出来。    她有些吃惊，隧道那边的水这么快就淹到这里了？    “宋乔，怎么办啊？”董娟带着哭腔绝望地问道，小女孩此刻已经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了宋乔身上。她完全想不出逃出去的办法，可是也不想就这么淹死在这里。    她的话音刚落，水流突然变得更大了，形成了一条湍急的溪流，不断地灌进这个几乎完全密闭的空间里。    看着眼前令人绝望的一幕，宋乔感到她一直因为紧张而悬着的心突然像是绷断了弦一样落了下去，心跳也平复了许多。    她感到头脑突然变得比平时更清醒，感官变得更敏锐，甚至能听到老鼠在石头缝隙里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    她抬起头看向洞顶，老鼠爬过的声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说明那里通往外面的可能性很大。    于是她安慰了一下董娟，然后让她帮忙用手电筒照着，自己则攀着洞穴内壁凸起的石头往上爬。    她踩住一块石头，脚下一滑，差点就摔下来，吓得董娟手一抖，手电筒就掉进了水里不亮了。    董娟立刻“啊”地叫了一声。    洞穴这下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宋乔的眼前一片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她有夜视能力，可是在一点光线都没有的环境下，想要看到东西还是很难。    她只能摸索着，寻找着风吹来的方向，然后终于摸到了那个裂缝。    董娟在黑暗中沙哑地问道：“宋乔，你还在吗？”    “我在。”宋乔立刻回应道，“我找到风吹出来的地方了。”    她说着，就抬手用力推了推上面的石头，石头纹丝不动，看起来很结实，就算用工具也很难撬开。    宋乔顿时心道，要是激活了“力量增幅”，说不定她就能把这里的石头弄开了。    就在这时，水流声突然变得更大了。    水流终于冲破了碎石障碍，开始大量地涌进这个小小的洞穴里。    根据水流声的大小判断，宋乔怀疑不出几分钟，这里就会全部被水淹没。    董娟终于压抑不住恐惧，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大声喊宋乔的名字。    宋乔激活了力量增幅，双手抓住缝隙的边缘。她刚一用力，结果她脚下的石头支撑不住这么大的压力，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掉进了水里后，宋乔才发现水已经很深了，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看来水的流速要比她想象的大多了。    董娟在黑暗中摸到了宋乔的胳膊，便紧紧抓住了，然后抽噎着说道：“宋乔，我要是死了，你就告诉我爸妈，让他们不要难过，反正他们还能再生个小孩……”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带着哭音含糊不清地说道：“你还告诉他们，我以前总气他们，是我错了，我应该好好吃饭不吃零食，也不应该晚上看电视看那么晚……”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然后呜呜哭了起来。    听到她这么说，宋乔感到心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似的，有些难受。    于是她用能够盖过水流的声音，大声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咱们俩都能出得去，外面还有人在等着咱们呢。”她停顿了一下，又道：“董娟，我现在得踩着你的肩膀，才能够得到上面的石头。你还能撑得住不？”    董娟一边哭一边带着鼻音“嗯”了一声，还用力点了一下头。    宋乔便使劲儿捏了捏她的手，作为安慰。    她攀着旁边的石头，踩上了董娟单薄的肩膀。    董娟浸在水里的脚踝因为受力疼了起来，她立刻发出一声痛呼，不过她立刻咬住嘴唇挺住了。    宋乔再次激活了力量增幅状态，她深吸一口气，挥起手里的石头“砰”地一声砸在洞顶，手里的石头竟然立刻碎成了几块，她的手心也冒了血，缝隙旁边的石头终于被她砸得松动了。    她没时间下去捡新的石头了，便徒手用拳头砸在石头上。她手背的关节被砸得血肉模糊，然后又迅速地愈合，滚烫的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下，渗进她的衣袖里。    董娟感到有带着腥气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当她意识到那是血的时候，她顿时吓得叫了起来：“宋乔！”    宋乔立刻回应道：“我没事！”    董娟却完全没有放松下来，她的双腿都浸在冷水里，浑身冻得直发抖，脚踝还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剧痛，疼得她快要喘不上来气了。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砸到第三下，宋乔头顶的石头终于经受不住撞击，从脆弱的部分断开，掉了下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一阵清风扑面而来，她顿时一阵惊喜，终于有出路了！    就在这时，董娟终于支持不住了，她身子一歪，两个女孩同时倒了下来，掉进了水里。    宋乔跌落水中，额头磕到了一块坚硬的岩石，撞得她头晕眼花。    她呛了几口水，挣扎着爬了起来。    此刻水流变得更湍急，洞穴里的积水已经快要没过了她的腰，而且还在不停地上涨。    “董娟！”她叫着董娟的名字，在冰冷的水中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董娟的衣服。    她拽着董娟的胳膊，将她从水里拉了起来。董娟呛了不少水，咳嗽了几声就又失去了意识。    宋乔拍了几下她的脸颊，没能把她唤醒，只好架着她的胳膊把她背了起来，并且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将董娟和自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    十几分钟后，小洞穴完全被水淹没了。    此时此刻，在小洞穴的正上方，伴随着“砰”地一声巨响，就像是铁锤砸中了石头的声音，洞穴正上方的地面突然破裂开来，一个鲜血淋漓的拳头伸了出来。隔了十几秒后，又伴随着砰砰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刚刚砸开的洞口开裂得更大了。    很快，一个女孩便艰难地从洞口爬了上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小背心。她伸手抓住绑在自己腰身用衬衫布条拧成的绳子，将另外一个女孩用力从洞口拉了起来。    宋乔感到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抽搐着表达抗议。    刚刚她将身体的最后一点能量也消耗殆尽了。    现在她又冷又饿，牙关直打颤，发出咯咯响的声音。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董娟的呼吸和脉搏。董娟身上又很多处擦伤和碰伤，是宋乔刚才带着她往上爬的时候无意间碰到的。    她使劲儿拍了拍董娟的脸颊，董娟突然咳嗽了起来，吐出一些水。    宋乔松了口气。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条宽敞的地下人工隧道，或许就是之前安歇乘客议论的，从一号线上方通过的新地铁线路。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眼前出现了一阵刺目的眩光，她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那是手电筒发出的光，同时一个拿着手电筒的身影正快步向这边走来。    “这里有人！”一个男人的声音叫道。    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宋乔这才明白，她们终于逃出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立刻感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身体摇晃了几下，腿一软就跪倒在地。

 73.第 73 章

    宋乔缓缓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和淡淡的花香。    她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在隧道里晕了过去，所以才被人送到了医院。    ……医院！    想到这个词，宋乔顿时浑身打了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自从有了快速愈合能力后，她就再也没来过医院了。    然而她的快速愈合能力是不受控制的，就算在昏迷状态她的身体也会自动愈合。她不敢想象其他人看到那样的一幕会是怎样的反应，说不定会和董娟一样把她当成怪物。    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包着绷带，胳膊上还扎着吊针，手背的伤口还隐隐传来一阵痛感，看来她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于是她又暗暗激活量增幅状态，却失败了。    她抬起手，拆开了一点绷带看了一眼，果然伤口还没愈合。    难道她的能力已经消失了？    不过好在金蝴蝶还在。它正静静地停在在她的被子上，一动也不动，翅膀上的金色光芒似乎也比平时黯淡了几分。    也就是说，她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很可能只是因为能量的过度消耗而进入了某种休眠状态。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除了能看见金蝴蝶之外，和正常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她抬起完好的左手，活动了一下，握了握拳。    呃……或许力气还是比正常人要大一些。    好在她的身体自动愈合能力并没有被人察觉，而这一点才是她一直最想保持的秘密。力气大的人世界上有的是，可伤口快速愈合却完全超出了人类已知的常识。    所以宋乔忽然觉得能力消失对她来说也是件好事。    忽然，她觉得肚子一阵咕咕响，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了。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房间里空荡荡的，其他两个床位都没有人。    床头柜上摆着鲜花，病房的地上还放着个大果蓝，里面装着各色新鲜的水果。她顺手拿起花篮上的卡片看了一眼，竟然是董娟的父母送来的，看样子是为了感谢宋乔救了他们女儿。    她弯下腰，拿起了地上果篮里的一根香蕉，剥开香蕉皮，三两下就吃光了。    吃完东西，她感觉胃里不那么难受了，可还是饿得很。于是她又掰下两根香蕉，一边咬着香蕉一边翻了翻床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有几件衣服，却不是她昏迷之前穿在身上的那身，而是一套干净衣服，应该是宋霖从家里给她带过来的。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房门被人推开了一条小缝，一个脑袋立刻冒了出来。    “小乔！”那个人兴奋地冲宋乔招手。    宋乔惊讶道：“朱冰雪？”    朱冰雪立刻回头冲身后挥手道：“你们快来，找到了！”    紧接着，宋乔就看到她班上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了病房里。    他们立刻将宋乔的病床团团围住，你一句我一句地问她的情况。    “你伤好了没有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呀？”    “听说当时里面爆炸了，太吓人了。”    ……    看到这些熟悉的脸孔，宋乔忽然终于有了回归现实的踏实感。之前被困在隧道中的记忆忽然变得恍如隔世。她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容，不过她没有回答大家的提问，而是说了一句“谢谢”。    很快，门口又传来一阵响动，原来是宋霖来了。    和宋霖一起来的还有别人，一看到那个人，宋乔立刻惊喜道：“爸！哥！”    宋父的头发有点谢顶，个子很高，因为常年在外工作，皮肤晒得黝黑，眉眼之间还有几分年轻时的英气。    他一看到女儿醒了便大步走来，关切地问了几句，宋乔都一一回答了。    宋霖则笑着站在一旁看他们说话，然后将手里的保温饭盒放在了床头柜上。    宋乔鼻子很灵，一下子就闻到了保温饭盒里的香味。    她本来就很饿了，一闻到香气，她就咽了咽口水，惊喜道：“炖排骨！”    宋霖笑道：“嗯，我刚从家里拿过来的。用砂锅炖了好几个小时，骨头都酥了。前天你不是还说想吃排骨了吗？我昨天晚上就打算炖来着。”    他一边说一边将饭盒打开，传出的炖肉香气引得在场的孩子都口水直流。    宋霖又拿出两个小碗，给宋乔舀了一碗排骨汤。    宋父又从羽绒服的内里口袋掏出两根刚煮好的玉米，笑道：“刚才我在医院外头看见有个老太太在卖煮玉米，据说是正宗粘玉米，很甜。”    外面天气很冷，可排骨汤还很热乎，宋乔也不怕烫，很快就消灭了三碗排骨汤，又啃了一根玉米。    几个孩子看宋乔吃得香，都笑了起来。    “你这就跟好几天没吃饭了似的，至于吗？”周浮生笑道。    “说起来我都馋宋乔哥哥做的菜了，炒鸡好吃……”梁晓丹一脸向往地说道。    宋父也笑道：“对啊，小霖，我上次打电话，听乔乔说，你自己开了饭店，做菜特好吃，这回我回来可得好好尝尝。”    宋霖道：“行，没问题。”    宋父又道：“你做菜好吃肯定是遗传的。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家里穷，只能天天吃白菜，我哥就换着花样给我做各种白菜，什么炒白菜炖白菜还有烤白菜……”    听到这句话，宋霖便沉默了。    听着老爸讲儿时的回忆，宋乔忍不住笑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宋霖，发现他正面无表情低着头，脸上没有笑容，也不说话。宋乔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就问道：“哥，你怎么了？”    宋霖突然回过神，笑道：“没什么。”    很快，宋乔的同学就都离开了。宋父坐了一会儿，忽然手机响了，就出去接电话了，只留下宋乔和宋霖两个人在病房里。    宋霖起身道：“你吃苹果不？我给你削一个。”    宋乔点了点头，“嗯。”她忽然问道：“对了，跟我在一起那个的女孩呢？叫董娟的那个。她怎么样了？”    宋霖拿了个苹果，回头道：“噢，那女生啊，她也在这家医院住院呢，不过她没怎么受伤，就是有点惊吓过度。对了，她爸妈今早还来看你了，这些水果都是他们送来的，说是感谢你救了他们女儿。”    他说着，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口气道：“你说你，怎么最近老是遇到这种事？”    宋乔看向金蝴蝶。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自嘲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说白了，还不是她自找的。    她看向正坐在自己身边削苹果的宋霖，忽然发现他的眼底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眼睛里都是血丝，看样子他昨晚八成根本没怎么睡觉。    而刚刚打了电话回来的宋父也是一脸憔悴。他昨天刚刚下了火车，却听到女儿被困在地铁隧道的消息，担心得寝食难安。    忽然，宋乔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她本来已经向宋霖保证过，自己不会再陷入危险了，可她还是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算她受到了善恶值系统的影响又怎么样？说到底，还不是她自己的决定，有没有拿着枪逼着她上那条地铁。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救下所有人。    周维，站在她身后的那对母女，还有发现裂缝的中年男人……那些人都死了。    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个普通人而已，并不是神，更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就算能够预知即将发生的危险，她也无力阻止。    想到这里，宋乔突然产生了一阵自我厌恶。    在地铁站看到金蝴蝶的瞬间，她甚至以为自己真的有办法救下那些人。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狂妄自大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她抬头一看，却看到宋霖正带着笑意看着自己。    “要是困了就睡会儿。”宋霖说。    宋乔听话地点了一下头，又躺回了床上。    她啃了一口刚削好的苹果苹果，抬眼看了看宋霖，忽然轻声说了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宋霖愣了一下，挑眉笑道：“道什么歉啊？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了。”    看到这一幕的宋父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在他眼里，宋霖也是个孩子，可是宋霖却做了他这个父亲本来应该做的是，一直以来都悉心地照顾宋乔。    他本来几年前就打算把宋乔接走，可是宋乔死活不愿意，而宋霖也保证会好好照顾自己妹妹，他才狠下心把宋乔留在s市。    而这几年来，他却一直在为了抛下女儿而感到愧疚。    每次回到s市，看到女儿用对待客人的冷淡态度对待自己，他都会觉得很难受。如果他早些年态度强硬一点，把宋乔带走，或者现在他和宋乔的父女关系就不会这么僵硬了。    他沉默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道：“对了，宋乔，等你出院了，就请几天假，我带你出去玩玩。你想去哪儿？台湾怎么样？据说台湾的小吃很好吃。”    宋乔愣了一下，慢吞吞地“噢”了一声，才道：“还是不了，你工作也挺忙的。”    宋父却道：“不忙不忙，最近刚忙完一个项目，接下来一个月我都有时间。”其实他下个礼拜本来要去外地谈个项目的，几天后就要离开s市。可现在他却更想和女儿多待一段时间，也好趁机培养培养父女感情。    宋乔想了想：“那就寒假再去，期末考试快到了，我还不想请假。”    宋父笑了起来：“也行！我女儿爱学习，那就不请假了，寒假再去也一样。对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他说着，就拿出衣兜了的一个东西递给宋乔。    宋乔一看，竟然是一部银白色的翻盖手机。    宋乔很惊讶：“这手机挺贵？”    宋父不以为意地摆手道：“不贵，客户送的。正好你也长大了，需要个手机了。不过我鼓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咋用，手机这玩意儿对我来说太复杂了。”    宋乔笑道：“不复杂的，我教你。”    父女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等宋乔再抬起头时，却发现宋霖已经默默地离开了。    下午，有个电视台的记者想要来采访宋乔，却被宋父给拦住了。    宋父有些不快道：“这些记者就不懂得病人需要静养的吗？你等下，我出去跟医院的人说说，让他们不要随便放人进来。”他说着，就离开了病房。    宋父前脚刚走，便又有两个客人来探视宋乔。    一看到这两个人，宋乔不禁觉得有些意外。这人怎么会来？    那人一进门便笑道：“还记得我？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警察。”    宋乔点了一下头：“记得。你叫彭祥？”    “对，就是我。看来你记性不错。”他看了看宋乔，见她额头上的伤口还缝着针，便关心道：“看你气色还可以。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宋乔如实回答：“挺好的。都是皮外伤。”    彭祥又道：“没有头晕恶心之类的感觉？之前我们跟大夫聊过了，他说你很可能有轻微的脑震荡，脑震荡可不是小事，你可得小心点。”    宋乔道：“我没事。”她心道，这两人是来干嘛的？总不会只是来探望她的？可她和彭祥仅有过一面之缘，基本上没什么交集，这两个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来探视她，肯定背后有别的原因。    这时，那个陌生女人笑道：“现在新闻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在说你的事呢。”    宋乔微微蹙眉：“说我？说我什么？”    “就是说你从隧道里逃出来的事儿呗。你现在都快成s市的传奇人物了。”彭祥笑着说道，“现在外面好多记者都想采访你，想把你的经历写成故事。”

 74.第 74 章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旁边那个女人笑道，“我是彭祥的同事，我叫曲颖。我以前也是五中毕业的。”    宋乔意外道：“你也是五中的？”    “对，不过我比你要大十届。”曲颖说完，又摇头笑道，“唉，这么一说，感觉我都老了！”    随后，她又和宋乔闲聊了几句关于五中的话题，比如那个姓刘的教导处主任退休没有，操场东侧的红砖小楼拆迁了没等等。    曲颖的语气一直很和蔼，就像一个在耐心哄小孩的长辈。    宋乔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心想的却是，这人不会只是来和她闲聊这么简单？    这时，宋父从外面推门进来，看到曲颖和彭祥，他竟然也不意外，而是笑道：“噢，两位警察同志来了啊。来，坐，吃点水果！”他说着便拿了洗好的水果放在了两人面前。    听宋父解释，宋乔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昨天半夜就来过一次了，还是和宋霖一起来的。    宋父以为他们是宋霖的朋友，见他们专程来看望宋乔，就对他们的态度就很热情。    几个人坐下后闲聊了几句，曲颖忽然道：“其实这次来，我们是有几个问题想问问宋乔。不过宋乔还是小孩，所以还得征询她监护人的意见，你要是同意了，我们现在就开始。”    宋父见曲颖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便知道和地铁隧道爆炸案有关，便点头道：“嗯……配合民警工作是必须的。但是宋乔现在才刚恢复，身体还挺虚的。”    “你放心，”曲颖看了一下手表，“问题不多，顶多耽误半个小时的时间。”    宋父终于同意了。    “那……需要我在场不？”宋父问。    曲颖不以为意道：“无所谓的，你要是想在这儿陪着女儿也行。”    宋父笑了，“那我尽量不插话，你们问。”    随后，曲颖就拿出一个本子和一个录音笔，问了宋乔一些问题。她问得很详细，把爆炸时发生的情况问得一清二楚，还让宋乔回忆一下都和哪些人见过面，说过话，以及乘客当中有没有举止奇怪的人。    举止奇怪的……    宋乔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    不过她立刻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    “邓飞扬。”宋乔突然道，“我觉得这个人挺怪的。”她就把邓飞扬谎称手机没电的事告诉了他们。    曲颖看了一下本子：“对了，在爆炸前，有人看到一个小姑娘跳到了车子上提醒大家有危险。”她抬起头，语气温和地问道：“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呀？”    “……是我。”    曲颖和彭祥对视了一眼，彭祥问道：“你怎么知道有危险的？”    宋乔迟疑片刻，然后学着小孩子的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啊，第六感！我听旁边一个叔叔说，车子上可能安了炸弹，万一爆炸了就完了，我听完了挺害怕的……”    曲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匆匆地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哪个叔叔说的车上可能有炸弹？”彭祥问。    宋乔道：“就是那个叫邓飞扬的叔叔。”    她一边说一边暗自苦笑，以她三十岁的心理年龄，称呼一个年轻人为“叔叔”还真有点不适应。    随后，两人又问了宋乔从隧道里逃出来的具体细节。    宋乔不想表现得太冷静，那样显得太不自然了。    她假装喝了一口水，同时无奈地心道，这还真是考验演技的时候。随后，她声音沙哑，假装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磕磕绊绊地讲完了整个过程。期间宋父还搂住了她的肩膀表示安慰。当然，她把自己用拳头砸开一条通道的细节略去了，而是假装自己无意间从洞顶找到了能够通到外面的裂缝。    宋父听得心惊肉跳，虽然之前他在新闻上看到了个大概，可听自己女儿亲口讲出来要显得惊险多了。    听完了宋乔的讲述，曲颖又拿出了一张纸递给宋乔，“对了，我们还有一个问题。你看看这张图，觉得眼熟吗？”    宋乔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微微睁大眼。    ……是金蝴蝶。    那幅画画得很清楚，甚至把金蝴蝶身上的纹路都画得一模一样。    她身边的金蝴蝶飞了起来，落在了那张纸上，就像在自恋地打量自己的自画像。然而除了宋乔之外，没人能看得到它的存在。    宋乔脸上的微表情并没有逃过曲颖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笑道：“你在哪儿见过这个图案吗？”    ……    哪里见过？宋乔眼皮都不抬一下地瞥了一眼金蝴蝶。    几乎天天都能看到的好么……    可曲颖怎么知道金蝴蝶的事？    难道除了她之外，的确还有其他人拥有善恶值系统？    这一点宋乔早就推理过了，她还一度怀疑这件事跟班上新来的代理班主任有关。    想到这里，宋乔越发觉得迷茫。    难道政府部门已经早就知道了像她这种超能力的存在，所以才会用这个图案来试探她？    可她还没准备好把她的秘密和两个陌生人分享，于是她摇头道：“看着挺眼熟的，不过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了。”    彭祥看起来略失望：“你确定？”    曲颖则道：“不急，你好好想想。比如是不是在什么人那里见过？”    宋乔假装回忆了一下，突然道：“对了，想起来了，好像在一本书上见过。”    曲颖立刻道：“书？什么书？”    宋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记得了，可能是蝴蝶图鉴！”    听宋乔这么说，曲颖和彭祥立刻同时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时，宋父忍不住插话道：“不好意思哈，我插个话。这个啥啥蝴蝶的，跟爆炸案有关系吗？”    曲颖道：“这起爆炸案其实是一起有预谋的恐怖袭击。而这个金蝴蝶是发起恐怖袭击的组织专有的标志。”她说着就指了一下上面的花纹，“尤其是这个漩涡型的花纹，特别有标志性，自然界并没有这样的蝴蝶。”    宋乔顿时暗暗心惊，如果曲颖所说的是事实，那这个所谓的“组织”里肯定有善恶值系统的拥有者。    见宋乔低头不说话，曲颖便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什么了？”    宋乔摇头道：“没什么。我仔细一想，我好像确实没见过这种蝴蝶。我可能把它和别的蝴蝶搞混了！ ”    彭祥突然道：“那你为什么在学校的美术课上画了个和这个一模一样的蝴蝶？”    宋乔惊讶地看向彭祥。他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彭祥的话音刚落，曲颖就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和蔼地对宋乔说：“小妹妹，这些犯罪分子特别危险！如果你真的看过这个图案，那就说明你很可能和他们当中的人接触过。你一定得好好回忆一下，到底在哪儿见过这个蝴蝶，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    宋父也看向宋乔，“乔乔，你真见过这个图案吗？”    宋乔却反问曲颖：“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学校美术课上画了什么？我那幅作业一直在老师手里，没给别人看过。”    她问题很犀利，一时间忘记了要假装成孩子的语气。    “对啊，”宋父也奇怪道，“我女儿的美术作业你们是咋知道的？”    曲颖道：“我和你们学校的一个老师是朋友。”    “哪个老师？”宋乔追问。    曲颖愣了一下，顿时笑了起来：“怎么变成你问我们问题了？就是你们学校的一个美术老师，姓郭的。”    宋乔却道：“我们学校一共就一个美术老师，她也不姓郭。”    曲颖显得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宋乔一个小女孩居然思维这么缜密。她确实认识宋乔学校的老师，不过却不是美术老师，而是宋乔班上的代理班主任梁时谨。而梁时谨的真正身份并不是物理老师，他和曲颖一样来自国安部。    至于她为什么怀疑宋乔和金火党接触过，当然不是怀疑宋乔加入了金火党什么的。宋乔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罢了，恐怖分子再疯狂，也没理由拉这样一个小女孩入伙。    他们真正最关注的目标一直以来都不是宋乔，而是宋乔的哥哥宋霖，也就是梁冲默的儿子。一旦知道了宋霖的真实身份，金火党很可能会赶在他们之前跟宋霖和他的家人接触，所以他们才会在宋乔的学校安排一名代课老师，对宋乔进行暗中观察和保护。    思忖了半秒钟后，曲颖不动声色地说道：“嗯，对，他以前教初中部的，现在教的是高中部，你不认识也情有可原。”高中部和初中部是分开的，老师自然也不相同。    宋乔“嗯”了一声，却完全没相信曲颖说的话。    ——这两个人不能信任。    这个念头立刻浮现在了宋乔的脑海里。    宋父插话道：“我女儿要是说没见过，那就是没见过了。她才十三岁，还是小孩呢，哪有机会接触什么恐怖分子啊？”他摸了摸宋乔的头发，“好端端的，就别吓我女儿了，她刚从那么危险的地方逃出来，已经够害怕的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便带了一丝责备。    彭祥便笑道：“对不起啊，我们也是工作而已，不是针对个人的。”    宋乔感激地看了一眼自己父亲，又对曲颖他们说道：“我要是想起什么了，肯定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你们。”    “嗯，那就好。”曲颖微笑道。    就在这时，曲颖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然后起身笑道：“差不多了，我们该问的问题也问完了。”    宋乔抬头道：“对了，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恐怖组织叫什么啊？”    曲颖看向宋乔道：“他们叫金火党。晚上电视新闻里会报的。”    宋乔又道：“那你们能抓住他们吗？有线索了吗？”    见小女孩表情紧绷，一脸紧张的样子，曲颖和彭祥都笑了起来。    “不用怕，警察哥哥肯定能把他们都抓住的！”彭祥摸了摸宋乔的脑袋安慰道，他看了一眼曲颖，调侃道，“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警察阿姨嘛。”他特意强调了“阿姨”两个字。    曲颖笑着掐了一把彭祥的胳膊，“行了你，别贫嘴了。让人家小姑娘好好休息，咱们该走了。”

 75.第 75 章

    第二天，医生告诉宋父，宋乔已经可以出院了，不过回家后还要密切观察几天，因为宋乔的头部受伤，很可能有轻微脑震荡造成的后遗症。    出院前，董娟的爸妈来看望宋乔。董娟家是工人家庭，夫妻两人穿着都很朴素，见到宋乔一家人后，董娟父亲很激动，感谢了宋乔之后，就一个劲儿地握着宋父的手，说感谢他教育出来这么好的女儿。说着说着，男人竟然红了眼圈。    宋父只好笑道：“我家女儿从小是放养政策，是她自己长成这样的，我从来没教育过她什么。”    宋霖也接话道：“我们家宋乔天生正义感强。”    董娟妈妈倒是没她丈夫那么感情外露，而是说道：“我都听我们家小娟说了，她一直夸宋乔真勇敢，要不因为宋乔，她们就逃不出来了。”她说着又叹口气，“唉，这孩子从小就胆儿小，这回遇到这种事倒是突然成熟了不少，还一个劲儿地安慰我，让我不用担心她 。”    董娟爸爸则用衣袖使劲儿擦擦眼睛，哽咽道：“做父母的，哪可能不担心啊！我都想过了，要是闺女没了，我活着也没啥意思了。”    宋父叹口气道：“是啊，咱们都是这样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简直就相当于要了父母的命。”    董娟母亲很快就掏出一个红包，硬要塞给宋乔。    宋乔看着红包挺厚，怎么也有千把块的。宋乔看夫妻两人的打扮，就知道董娟家并不宽裕，一千块钱对于富裕家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可对于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却是数目不小的一笔钱。于是宋乔连忙道：“阿姨，这钱我不能要！”    董娟妈妈却硬把钱塞进了宋乔的上衣口袋里，“拿着，回去买点好吃的，排骨啥的，补一补！孩子受伤了，得吃点好的。”    宋乔只好暂时收了，心想着等下就还给董娟。    办理了离院手续后，宋乔就去了一趟董娟的病房看望她。    董娟自己一个人在病房，一看到宋乔推门进来，顿时惊喜道：“你来了？”    宋乔笑道：“你爸妈呢？”    “回家给我做饭去了。”董娟说，她说着就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进来，坐我旁边。我正想着待会去看你呢，但我爸妈不让我随便下床。”    宋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董娟看了看宋乔额头上的伤，蹙眉道：“你头上缝针啦？还疼么？”    宋乔摇了摇头，“你呢？”    “我就是脚伤还没好，挺疼的。”董娟说着，就试着动了一下右脚，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大多和医院有关，没人刻意提起在地铁隧道里发生的事情。    或许因为两人不久前才刚刚一起经历过可怕的遭遇，此刻董娟对宋乔的态度要比以前热情许多，还抓了一把亲戚送的巧克力给宋乔。    “哦，对了，警察是不是来过了？”宋乔忽然问道。    董娟点头道：“来过了，一男一女两个警察，还有记者啥的。”她说着便一脸兴奋道，“还有个s市电视台的来采访我了呢，我还第一次被电视台记者采访。”    宋乔“嗯”了一声。    董娟盯着宋乔看了几秒，忽然说道：“不过，我没跟他们说那件事。”    “哪件事？”    “就是……”董娟犹豫了一下，看向宋乔额头上的伤口。    宋乔知道董娟指的是什么。之前在地铁隧道里，董娟无意间撞见宋乔伤口快速愈合的过程。    董娟忽然压低声音，紧绷着一张小脸，一脸严肃道：“宋乔……那什么，你是不是有超能力啥的？”    宋乔正待说话，董娟却又赶紧道：“你要不想告诉我也没事儿。我就是随便问问。”    宋乔沉默了片刻，无奈道：“可我没有超能力。”    董娟却笑了起来，“嗯，你没有超能力。我懂的。”    她说着，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翻得有些破烂的漫画杂志递给宋乔，“看过这个吗？我可喜欢这个了，是我家一个表姐从美国带来给我的，我都翻烂了。”    见宋乔没说话，董娟就翻了翻那个漫画，给宋乔展示里面的内容，“你就跟这个漫画里的蜘蛛侠一样，不能随便把能力告诉别人的。而且咱们中国政府可坏可坏的了，他们和美国人不一样，会把有超能力的人抓去做解剖研究，网上的人都这么说。你可得小心一点。”    宋乔笑了起来，“你放心，没人解剖我。”    随后，两个女孩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宋乔拿出她的新手机将董娟家里的电话记了下来，董娟见到她的手机顿时一脸羡慕地说道：“我一直都想要个手机。班上的同学好多都有手机。可最便宜的手机也要一千块呢，太贵了。”    临走前，宋乔掏出她兜里的一千块钱，然后背对着董娟，悄悄地把钱夹在了那本漫画杂志里，又把杂志还给了董娟。    ……    晚上，家里的亲戚来了好几个，都是听说了宋乔的“英雄事迹”，特意来宋家看望她的。    宋霖做了一大桌子菜招待大家，不过做的菜色都是宋乔爱吃的。    平时宋乔和宋霖很少与这些亲戚都来往，今天一大家子齐聚在这里，几杯酒下肚，越聊越热闹。所有人都对宋霖的手艺赞不绝口，宋乔大姑父还开玩笑说要投资宋霖的饭店。    宋乔爸爸立刻笑道：“大姐夫，这种话你可不能信口胡说啊，真要投资就投资，别忽悠人家孩子。”    大姑父借着酒劲儿，还真的写了一张保证书，说要拿出两万块钱投资宋霖的店，大姑见状使劲儿给她老公使眼色，结果大姑父都假装没看见。    二姑看出不对劲儿，不过她却笑而不语，然后又给宋乔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鸡腿肉。    看着时间，晚间新闻要开始了，宋霖就打开了客厅电视，拨到了s市电视台。据说今晚s市电视台会对地铁爆炸进行相关专题报道。大家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等了半天，终于等到了地铁爆炸案的新闻。    新闻里说，这次s市的12·5地铁爆炸案震惊国内外，各界领导都对这次爆炸案高度关注，国内外舆论媒体也纷纷进行相关报道。公安部门表示，这是一次有预谋的恐怖袭击，而放置炸弹的组织自称“金火党”，成员人数至少有二十人，还利用境外服务器建立了网上论坛，论坛的地址自然没有曝光。    国外很多媒体都提到了1995年的巴黎地铁爆炸案，而这一次爆炸案明显性质更恶劣。宋乔一直都还记得地铁里被扭断手脚的那几个人，可新闻里却对此只字未提。    女记者对着镜头表情严肃地说：“到目前为止，在12·5爆炸案中死亡人数已上升至29人，包括一个五个月大的婴儿和一个十三岁的女孩……”    听到这里，大姑父顿时感慨道：“太惨了，这么小的孩子都……”    大姑连忙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让他不要乱说话，又向宋乔那边努了努嘴，意思大概是不要再刺激到宋乔了。他们都认定宋乔年纪这么小，还经历了那种事，肯定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受不起一点点刺激了。    大姑咳嗽一声说道：“要不咱们不看这个了，怪渗人了。换个台，看点有意思的。”    宋乔却道：“看完这个报道再说。”    这时女记者继续道：“遗憾的是，从现场救出的一名二十五岁的年轻男子今日上午在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之后镜头一转，转到了对当时现场救援人员的采访。救援人员说，他们救出那个男子时，他浑身都是血，多处骨折，已经奄奄一息了。    那个救援人员还心有余悸地说：“那人被救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行了，一个劲儿地说胡话……”    救援人员说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被突兀地剪掉了。然后镜头直接切换到了采访董娟的画面。董娟很内向，记者问什么她才回答什么，最后告诉记者，她很感谢救援人员，为了大家牺牲这么多。她说得很流利，感觉是事先背好的台词。    新闻里只含糊地提到有个女孩和董娟一起逃了出来，却没有提到这个女孩的名字，只把她们逃出来的过程讲得很详细。    “什么嘛，都没有采访我们家宋乔。”大姑失望道。    宋乔解释道：“是我不想被采访的。我不想为了这件事出名。”    “不想出名也好，少了很多麻烦事。”二姑笑道。    随后记者又采访了遇难者家属，首先采访的就是董娟同学的家人，也就是赵慧的父母。据说救援人员还没找到赵慧的遗体，可隧道已经完全被水淹没，赵慧仍然生还的可能性很低。    赵慧的父母看起来很憔悴，据说夫妻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也没吃饭了。赵慧的奶奶听到消息后就晕倒了，爷爷也因为心脏病发作住了院。赵慧的姥姥哭得像个泪人，她不许别人说跟“死”相关的字眼，一听到赵慧的名字就嚎啕大哭。    “我女儿学习成绩一直在班上是前三名。”赵慧父亲低沉地对着镜头说道，“她一直比同龄人要早熟，懂事，老师们都特别喜欢她。她。上地铁前，她还给我发了个短信，让我回家开车小心一点，谁能想到……”    赵慧母亲一直呆呆地坐在自己丈夫的身边，一语不发，就像个木头人。    听完赵慧父亲的话，她突然开始流眼泪，声音嘶哑地说道：“那天早上，我跟孩子她爸又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我让她吃两个荷包蛋，她就吃了一个，我就骂她，说她不好好吃早饭，整天就知道惹我生气，等哪天我跟她爸离婚了，最好法院把她判给她爸，眼不见为净……”    母亲说着，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想到……我还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我女儿，再也……没了。”    她身边的男人见状也眼圈一红，想搂住她肩膀安慰她，可她却猛地一扭肩膀躲开了。    ……    看到这一幕，宋乔的心里有些不好受，她回头，却发现大姑正在悄悄地抹眼泪。她突然想起，大姑和大姑父后来也离婚了。    吃完饭后，大姑和二姑去厨房帮着宋霖刷碗，宋乔就起身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整理了一下之前班上同学送来的作业，一共有三张练习卷，一个英语作文，看样子今天一晚上是写不完了。    她打电话问了朱冰雪，得知那张物理卷明天白天课上要讲，于是她决定，今晚只把这套物理卷写完就睡觉。    ……    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逝中。    此刻，在s市某个高档小区的住宅中，赵慧的父母正相对无言地默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赵慧的母亲徐洁突然站起来，嘀咕道：“家里地面脏了，我去拿吸尘器。”    她的丈夫赵庆明顿时皱眉道：“别扫了，你都扫了一天了。又没什么可扫的，非要忙得团团转，闹心不？”    徐洁却没理睬他。她只要一闲下来，就会想到自己女儿，心脏便是一阵痛苦的抽搐。所以她必须让自己忙起来。    她拿了吸尘器，打开开关，将客厅的地毯边边角角都吸了一遍。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叮咚”一声响了。    赵庆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蹙眉道：“谁啊，都几点了。”    徐洁关了吸尘器，不耐烦道：“去开门！”    赵庆明却不肯动弹。这两天他已经被折腾得够呛，不想再接待那些“假装关心”他们的社会人士和亲戚们了。于是他冷淡道：“不去，管他是谁呢，别管他就是了，按一会儿就不按了。”    可过了足足半分钟，门铃响还在持续。    叮咚，叮咚，叮咚……    徐洁终于受不住了，她啪地一声将吸尘器放在地上，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不到。外面一片漆黑，走廊里的声控感应灯大概又坏了。    这时，门铃又响了一声。    徐洁沙哑道：“谁啊？”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才回答道：“……是我。”    徐洁顿时吓了一跳，心脏砰嗵砰嗵地跳了起来。    “你……你是谁？”    “是我。”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    徐洁这下听得很清楚。    没错，就是她女儿！    她绝对不会听错这个声音的！    “是慧慧！”她激动地叫道，“是慧慧回来了！”    她说着，就颤抖着手拧开了门把手。    借着门内传来的光，一个衣服脏兮兮，头发湿漉漉的女孩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家门口。    一看到这女孩，徐洁愣住片刻，眼圈一红，就紧紧地把她抱住了。    “慧慧！我的慧慧真的回来了！”徐洁歇斯底里似的哭喊着，紧紧搂着女孩，似乎生怕下一秒对方就会消失在自己面前。    站在她们身后的赵庆明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切，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大步走过来，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同时抱住了。    “回来了……女儿回来了……”    男人喃喃地念叨着，生怕这只是个梦。    ……    第二天，宋乔请了半天假，下午才去学校上课。    她一进教室，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宋乔回来了！”    “班长回来了！”    还有人夸张地起哄：“乔大侠万岁！”    宋乔笑着冲他们摆了摆手，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下午，所有上课的老师都对宋乔表示了关心。唐老师也特意跑来嘱咐宋乔，让她一定要注意身体，如果不舒服就请假回家休息。    下午的物理课还是梁老师代课。他一进门，便眼前一亮，走到宋乔身边笑道：“这么快就回来上课了？”    看到梁老师，宋乔便想起之前金蝴蝶的那件事。她怀疑梁老师就是之前曲颖口中的那个“朋友”。    不过她并没有把怀疑的情绪表现在脸上，而是扬起头笑道：“嗯，不想落下太多课。”    梁老师点头表示赞许，不过他并没像其他老师那样说“身体比学业更重要”之类的话，而是转身走到讲台上直接开始上课。    在课上最后十分钟，梁老师又接着上回那个“二次元纸片人”的话题继续往下讲。    他说：“大家想一下，既然相对于二维生命而言，我们三维生命显然要更‘高级’一些，那在更高维度空间，是否存在比我们更高级的生命呢？如果真的存在高维度生命，那在他们眼里，我们的世界又是什么样的呢？”    班上的学生都沉默了，大家的知识有限，想象不出更高维度世界是什么样的，更想象不出，更高维度生命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梁老师说着，就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小人，说道：“假设这个小人就是我。”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因为小人画得很丑很抽象。    “像我不？不像？”梁老师笑道，又在小人头上添了几根毛，“就和你们大家一样，我是个三维空间生物。”他说着就又画了个坐标轴，上面标上几个坐标点，写上“昨天”“今天”“明天”，说道，“而我在时间的这个坐标轴上只能沿着这个方向走，不能倒退，不能跳跃，只能过完了昨天过今天，过完了今天等明天，混吃等死。”    大家又哄笑了起来。    梁老师又道：“而在我们眼中，是看不到时间流逝的过程什么样，只能通过记忆来感知得知时间的长短，这就和二维生物无法确切看到一个苹果全部形态一样。而比我们更高一个维度的生物，却能清楚地看到每个时间点上我们的状态，他就这么瞅你一眼，就能看到你十年前长什么样，十年后长什么样，知道你这辈子每天中午都吃了啥，还知道你上课一共打了多少次瞌睡，长大了娶几个老婆，嫁几个老公，生几个儿子。他们甚至能扭曲我们的时间，把你小时候还在吃奶时候的时间点接到现在。所以那几个睡觉的同学一觉醒来，就发现了，咦？怎么我又回到小时候了？身上怎么还穿着开裆裤呢？”    虽然是不明觉厉的节奏，可梁老师讲得太好玩了，所以没听懂的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讲完了这些，梁老师又告诉大家，物理老师就要出差回来了，所以他下周就不会再给大家代课了。    大家都特别失望。他们都很喜欢梁老师的课，比之前那个物理老师讲的课好玩多了。因为梁老师总喜欢在课上给他们讲好玩的故事。    晚上放学后，宋乔刚回到家，她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手机号，可宋乔已经猜到了是谁打来的。    因为除了宋霖和父亲外，只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号码。    她接了电话，果然听到董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宋乔，是我。”董娟的声音传来。听筒里的呼吸声很明显，像是对方在刻意压低声音，并贴近了话筒说话。    宋乔感觉到不对劲儿，便问道：“怎么了？”    “我下午刚出院，现在在赵慧家里。”董娟小声道，“我正在用我妈的手机给你打电话……”    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咚咚咚地敲门声。    “董娟……你在里面吗？”一个声音隐约传来。    董娟吓得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后便是“啪嗒”一声脆响，紧接着便是一阵电话挂断的忙音，看样子是她无意间将手机掉在了地上。    过了几秒，董娟再次打电话回来。    她小声说：“宋乔，你看新闻了，赵慧没被救出来，他们家人都哭死了。可我今天早上听说，赵慧居然自己回来了，而且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最诡异的还不是这个……”她说着就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打颤，“我总觉得，赵慧回来之后好像怪怪的……我不知道跟谁说才好，只好给你打电话了。”    宋乔也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儿，就算赵慧自己逃出来了，那她为什么隔了一晚上才回家，又为什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于是她问道：“赵慧什么地方怪了？”    董娟犹豫了一下，“在电话里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她说着，沉默了一下，“……你说，总不会是鬼魂啥的？”    鬼魂？    宋乔从来不信鬼魂一说。所谓“灵魂”不过是人的自我意识，是通过大脑神经元之间通过传递电化学信号产生的。人死了就死了，身体各部分就停止活动了，就像一台失去了动力的精密机器。    不过赵慧的事确实有些可疑，于是宋乔道：“要不，你把赵慧家的地址发给我，我周末陪你一起去看看她。”    董娟立刻答应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76.第 76 章

    周二晚上，宋父就离开了s市，去外地和客户谈一笔很重要的订单，家里又只剩下了宋乔和宋霖两个人。    进入冬天后，宋氏快餐店外卖生意很好，宋霖终于决定再雇一个人手，专门负责送外卖，这样他们每天就能接更多的订单了。    看到宋霖的生意开始逐渐步入正轨，宋乔也倍感欣慰。    周四下午上自习课的时候，停在宋乔笔尖的金蝴蝶忽然飞了起来，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宋乔抬起头，看着金蝴蝶离去，可她并没有起身跟上。    在住院的两天时间里，她想了许久，最后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以后除非迫不得已，或是身边的亲人朋友遇到危险，她都不会再轻易追随金蝴蝶的踪迹了。    上次的地铁事故让她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什么“超级英雄”。    这世界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因为意外或疾病而死去，出生，死亡，是这人世间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她现在只是个初中二年级女生，每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度过的。她不可能像个时刻待命的士兵，看到金蝴蝶起飞就立刻奔赴现场。    最重要的是，她再也不想让家人替自己担心了。    十分钟后，下课铃声响了。    走廊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班上有人跑出去看怎么回事，回来后跟班上的同学报告说，初三·一班有个女生在化学实验课上被溅出的强酸液体烧伤了脸，刚才被送到医院去了。    宋乔听完了微微蹙眉，可她内心深处却默默松了口气。    她心道，这种情况下，就算她当时冲出教室，赶到化学实验室，也不一定能阻止得了。    ……所以这并不是她的错。    这时，宋乔的手心产生了一阵刺痒感。她抬起看了一眼，金字显示蝴蝶任务失败，恶值增加了两百。    紧接着，这行字又消失了。    “请宿主注意，当恶值累计超过五千点后，系统将和宿主解除寄生关系，宿主的身体机能改造进度将会被强制归零。”    看到这行字后，宋乔竟然不怎么惊讶。    她曾经怀疑过，如果恶值增加到一定程度，系统会不会对她进行某种“惩罚”。    而事实上果然和她想象的差不多。    宋乔突然觉得，能力消失或许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她获得了一次重新活过人生的机会，身边最亲近人还活着，她已经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要幸运得多。    能力消失后，她又可以重新回到普通人的生活，就和其他十三岁的女孩子一样，好好学习，然后考大学找工作，结婚生孩子，如果幸运的话，她便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工作岗位上混到退休，最后安度晚年……    人生总结起来，大抵不过如此而已。    想到这里，宋乔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这两天，电视新闻一直在报道金火党的后续消息，报纸也纷纷刊出和“金火党”的相关文章，一时间闹得s市人心惶惶。    周五的晚间新闻报道说，警方根据群众举报和监控录像，终于逮捕了一个疑似金火党成员。这人名叫吴德勇，现年二十九岁，目前在一家商场当卸货工。他从老板的车里偷了一点汽油，把商场一个仓库点着了，引起了大火，幸好当时仓库无人，所以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后来经过警方审问，这人原来只是看了电视上的新闻，又自行查到了金火党的论坛，很快就对金火党的事产生了兴趣，就想“自己也点个火试试”。据商场经理交代，这人最近刚刚因为工作上的失误，被罚了两百块钱，可能因此怀恨在心，产生了报复心理。    商场经理表情严肃地对着镜头说：“吴德勇是我们商场雇佣的临时工，没有受过培训，而我们的正式员工都经过火灾安全培训的，每天都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进行安全检查，所以大家不用担心以后还会发生类似的——”    看到这里，宋乔就按下了遥控器，换了个台。    宋霖在一旁笑道：“看见没，又是临时工。每次出了事，负责的都是临时工……”    他说着就起身去厨房忙碌了。    宋乔回到卧室，将周末的作业写得差不多了，便伸了个懒腰，打算起身下楼跑两圈。自从这星期出院以来，她已经好几天没夜跑锻炼身体了。    她换上羽绒服和运动裤，却看到宋霖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里出来。看到宋乔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宋霖便笑道：“又出去散步？”宋乔点了一下头。    “等我一下，咱们俩一起去把。正好我也想逛逛夜市。”    两人刚下了楼，宋乔却感到手心一阵刺痒。    她立刻心下一沉。    ……又来了？    金蝴蝶飞了起来，穿过前面的一堵低矮的灌木丛，然后消失了。    见宋乔突然停下脚步，宋霖便回头道：“你怎么了？”    宋乔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咱们走。”    两人出了小区后，便来到了夜市附近。    夜市很热闹，可宋乔的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她好几次低头瞥向连接在手心的金色丝线，心不在焉地听宋霖讲他白天在餐馆遇到的趣事。    宋霖看出宋乔有些不对劲儿，便问道：“怎么了？有心事？”    宋乔这才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期末考试。”    宋霖顿时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担心考试成绩了？”他说着，就伸手揉了一把宋乔的脑袋，“就你这聪明的脑袋瓜，肯定没问题的。”    宋乔将手揣进上衣兜里，默默点了一下头。    随后，她拉着宋霖来到一个卖帽子的摊位旁边，拿了一顶带毛绒球装饰的蓝色针织帽戴在了自己头上，笑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宋霖赞道：“挺好的。”他立刻看向摊主，“多少钱？”    摊主是个中年女人，天气很冷，她冻得脸通红，一边隔着手套哈气，一边道：“六十。不讲价。”    宋乔摘下帽子，摇头道：“有点小贵，不买了。”    宋霖却已经掏出了一张一百块钱递给了摊主，扭头冲宋乔笑道：“挺适合你的，买了！”    买完帽子，两人便转身离开。宋乔摸着手里的帽子，无奈摇头道：“这个帽子顶多值三十块钱，你应该跟她讲讲价再买的。”    宋霖却不以为意地说道：“没关系，反正买了都买了。毕竟人家大冷天出来摆摊也不容易。”    宋乔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将帽子戴在了头上，顿时觉得暖洋洋的。    回家之后，宋乔进了门，和宋霖每人捧了一杯热牛奶，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看着看着，宋乔忽然发现，金蝴蝶不知什么已经回来了，正停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扇动着翅膀。    喝完牛奶后，宋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了电话，“喂”了一声后便笑道：“大姑，怎么这个点儿来电话啊？有事吗？”    大姑的声音隐约从电话听筒里传来，宋霖脸色一变，眉毛越皱越紧，“……现在什么情况？危险吗？”    宋乔不禁看向宋霖，难道发生了什么？    “在哪个医院？”宋霖问道，他沉默了一下，“嗯，知道了。我待会就过去。”    待宋霖挂上电话，宋乔便问：“怎么了？”    宋霖深吸一口气，沙哑道：“……是二姑出事了。她半个小时前在新街口那儿被车撞了，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呢。”    宋乔顿时惊讶地睁大眼。    新街口……不是离这里很近吗？    “肇事司机撞了人就跑了，大姑父已经报警了。大姑说二姑被送到了人民医院，现在她正在医院手术室门口等消息呢。”宋霖说着，就骂了一句粗口，捂着额头长叹一口气，“怎么咱家最近老是遭到这种事？”    宋乔几乎从来没见宋霖骂粗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也就是说，刚刚金蝴蝶是要指引她去二姑的车祸现场？    新街口离这里很近，走路五分钟就到了。如果她当时跟上金蝴蝶，说不定二姑就不会……    话说回来，宋霖说得也对。最近她身边的人遭遇意外的次数也未免太多了。    她突然有种奇怪的想法，说不定金蝴蝶就像个“厄运吸引装置”，不断地把危险吸引到她的身边，从而使她周围的人受到伤害。    她知道这个念头根本没有任何依据，完全只是她的主观臆断，可她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仿佛撞倒二姑的不是那个肇事司机，而是她自己。    宋霖没有注意到宋乔的神情有些古怪，他匆匆地穿上外套，看向宋乔：“你去吗？”    宋乔这才猛然回过神，道：“去！”    兄妹俩出门打了个出租车，很快就抵达了人民医院，然后后抢救室门口的大姑汇合。    抢救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才结束，医生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不过还没有完全脱离生命危险。    随后，宋乔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窗口看到了昏迷不醒的二姑。    二姑是家里所有亲戚中对他们兄妹俩最好的人了。    看到二姑这个样子，宋乔心里十分难过，愧疚感不禁变得更强烈了。她感到一只手捏了捏自己的肩膀，便抬头看了一眼宋霖。    宋霖低声安慰道：“二姑肯定会没事的。别怕。”    宋乔本来想说点什么，不过她最后还是沉默了。    ……    之后，他们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两人才离开。    宋乔本来睡眠时间就短，一晚上不睡觉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宋霖看起来则要憔悴多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走路的脚步都有点虚浮。    回家后，宋乔便劝他回房间睡觉去，她会在电话旁守着，等着医院传来的消息。    宋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疲倦道：“你也睡一会儿。咱们下午再去医院看看。”    宋乔点了一下头。    不过她并没真的打算睡觉。    她打开电视，调到最小声音百无聊赖地看了起来。电视里正在演一部偶像剧，宋乔的思绪一直游离在电视之外，完全看不进去。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原来是董娟打来的。    她记得自己之前答应董娟，周末要跟她一起去赵慧家的。    可是家里出了这种事，她脱不开身，看样子是去不了了。    听完了宋乔的话，董娟立刻惊讶道：“啊！那你二姑没事？”    宋乔道：“手术很成功。不过还没完全脱离危险。”    “嗯，希望没事。”董娟道，她沉默了一下，“那……就算了。反正这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赵慧今天下午已经回来上学了，看起来没啥不正常的地方。之前可能是我多心了。”    “赵慧已经回去上课了？”    “嗯，我们班上的同学都可惊讶了，他们都以为赵慧那啥了呢……你懂的。她看起来没啥奇怪的地方，就是比平时不爱说话了，老是自己一个人坐着。老师好像说过了，不让大家跟我和赵慧提地铁爆炸案的事，好像是怕刺激到我们，所以班上也没人问她那些事。我私底下悄悄问过她一次，她就说什么都不记得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乔心道，创伤后应激障碍确实会导致失忆，还有情绪变化。或许这件事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复杂。    而唯一让她感到不解的是，赵慧究竟是怎么从隧道里逃出来的。    唯一的解释是，除了她和动检逃出来的出口以外，当时隧道里还有别的出口，只是她当时没发现而已。

 77.第 77 章

    下午，宋乔再次动身去医院看望二姑。    在昏迷之中，二姑还念叨着宋乔和宋霖的名字，还提到了“买棉鞋”之类的话。    宋乔想起几天前二姑还特意打电话问她穿多大号的鞋，后来她这才知道，原来二姑前天晚上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是要去新街口的天际商场取给宋乔买的棉鞋，结果没想到刚下了车，就遇到了那种事。    想到这里，宋乔再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二姑，想起医生说，二姑的脊椎有损伤，很可能会造成永久性的下肢功能障碍，也就是瘫痪，很可能以后都要坐轮椅了。    宋乔心里不禁有些难过。她弯下腰，握住了二姑的手腕。金蝴蝶飞了起来，无声地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    回到家后，宋乔一直在想金蝴蝶的事。    她曾经以为，如果事故发生的地点和她距离比较近，金蝴蝶才会有所反应。    如果只是金蝴蝶会指引她去救和她距离比较近的人，那么恰好遇到危险的人是她的认识的人的概率应该很低才对。    她想起被关在足浴店里的女孩，地铁站里的老夫妻，以及前天那个被硫酸烧伤脸的初三女生，还有之前许多次蝴蝶任务中遇到的人，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全都曾经和宋乔说过话，或者有过肢体接触。    也许金蝴蝶选择的机制并没有她曾经猜想过的那么复杂。说不定金蝴蝶选择的标准不仅仅是距离，还包括另外的因素。    这样来算，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接触过的人成千上万，其中一些人她已经不记得名字和脸了，可是在这些人当中，她亲友所占的比率却很大。    不过这样也就意味着，每次金蝴蝶亮起，就代表着，即将遇到危险的人很很大几率是她认识的人，甚至是她的亲人和朋友。    也就是说，她无法再继续无视金蝴蝶任务了。    而且，她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她，她不想就这么失去能力。    她已经习惯了现在经过机能改造后的身体。    在地铁爆炸案里，她曾经一度感受过失去能力后是什么感觉。一旦适应了现在的身体，她就不想再变回虚弱无力的普通人了。    可她又不想让家人再为自己担心，那么唯一的办法是，她必须更小心谨慎地进行每一次蝴蝶任务，并且在确保自己安全的前提下进行。    这种事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很难。    金蝴蝶并不能预知到究竟会发生什么。很多情况下，事故发生前并没有任何预兆，比如地铁爆炸案。事情突然就发生了，她根本无力阻止。她想了好多，几乎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没能得出完整的结论。    因为连续两天没睡好觉，第二天，宋乔终于出现了睡眠不足的症状。    上午上课时，她一直都觉得昏昏沉沉的，头晕脑胀，集中不了注意力。    中午吃完饭后，她趴在桌子上想打个盹儿，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半梦半醒状态。在梦里，她朦胧地看到，自己正走在学校附近的小路上，而这条路看起来却比平时要陌生许多。    她感到自己来到了宋记快餐店门口。她看到汪友亮正在招呼客人，自己哥哥则站在厨房里忙碌。    她踏上了宋记快餐店的台阶，绕过几张桌子，走到宋霖身后。    宋霖正在忙着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很吵，所以他并没有察觉到宋乔的存在。    宋乔就默默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她忽然感到心里产生一阵奇怪的感觉，有点怀念，又有一点悲伤。    忽然，宋霖终于转了个身，和宋乔的视线对视了一眼。他怔住片刻，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张了张嘴说了一句什么。    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了，宋乔猛地睁开眼，这才发现倪妍正站在自己旁边。    倪妍手里拿着个荧光笔，捂着嘴嗤嗤笑着。    宋乔蹙眉道：“怎么了？”    倪妍赶紧把荧光笔藏了起来：“没什么。”    宋乔打了个哈欠，起身去上厕所，心里还在琢磨刚才那个奇怪的梦。在那个梦里，宋霖究竟跟她说了什么？    进了洗手间，她看了一眼镜子，这才发现倪妍居然偷偷在她脸上用粉色荧光笔画了猫胡子。    宋乔无奈地笑了起来。    她弯下腰洗了一把脸，就在这时，她的手心又是一阵刺痛，而这一次疼痛如此强烈，害得她弯下腰倒抽了一口冷气。    宋乔看了一眼右手手心，上面出现了一段金色的小字：“身体机能改造进度达到50%，符合预置条件102，解除身体机能改造上限，特别预置进化程序即将启动。”    宋乔刚读完这行字，她就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就像是千万个刀片在切割她的头骨，她捂住脑袋蹲在了地上。她听到自己的痛苦的呻.吟声在厕所里响起。    过了漫长的几分钟，她忽然听到有人问自己怎么了，这才发现自己正满头大汗倒在厕所地面上。    几个女生围住了宋乔，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了，还有人提议去医务室看看，宋乔浑身无力地摇了摇头。    “还是去医务室看看。”一个外班女生提议道，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神秘道，“你……你是不是来那个了？所以肚子疼……”    宋乔摇了摇头，她记忆中自己的月经初潮来得很晚，初三毕业前才刚刚开始。    “谢谢，不用了。”她勉强地笑笑。    后来，宋乔在厕所里晕倒的消息就在班上传了个遍，好多同学都跑来问宋乔怎么了。    “你是不是伤还没好啊？”朱冰雪关切地问，“要不那啥，你请假回家！”    倪妍还当场给她当护士的妈妈打了个电话，打完电话后，她就跟宋乔说，她妈妈让宋乔赶紧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妈说可能是脑震荡后遗症什么的，所以会晕倒。”    梁晓丹听完便一脸紧张地看着宋乔，好像宋乔随时随地会倒在她们面前似的。    宋乔只好解释她没事，她只是不小心摔倒了，不是晕倒了。    她现在头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头晕脑胀，想睡觉。下午，她上了一会儿课终于坚持不住了，便跟梁老师请了假回家去了。    回家之后，宋乔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陷入了梦乡。    在她进入沉睡状态后，金色丝状物再次在她身体的皮肤上浮现，并且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很快，她浓密的头发之间凭空冒出了一根根比头发丝要细得多的金丝，那些金丝漂在空气中，就像没有重量似的，如同触手一样在她发丝的缝隙之间轻轻浮动。    她的手心浮现了一行金字。    “进化完毕。”    ……    宋乔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在下陷，下陷，再下陷。    她突然睁开眼，看着昏暗的房间，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回家了。    她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看了一眼床边的闹钟，原来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没想到她一觉睡了这么长时间。    宋乔饿得有点心慌，就去厨房翻了翻，把昨晚吃剩的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了热，就着切片吐司和牛奶，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碗炖菜，觉得没吃饱，就又打开了一包奥利奥。    吃完了饼干，宋乔忽然想起，今天宋霖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现在已经十点了，而这几天宋霖一般会在八点前到家的。    宋乔给宋霖的手机打一通电话，发现他的手机已经关机了。她只好又给汪友亮打了一次电话，汪友亮却说，宋记晚上七点就已经关店了，他也不知道宋霖去哪儿了。    宋乔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除非店里很忙，宋霖很少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更不会连招呼都不跟宋乔打一下。    她又给宋霖打了几次电话，还是关机。    她只好给大姑打了一次电话，问她宋霖是不是去医院了，大姑却说她在医院呆了一整天了，没见到宋霖。    说不定他是和同学出去聚餐了。或者只是在路上遇到了熟人。    宋乔又耐心地等了半个多小时，可宋霖还是还没回家。    宋乔没法不去想宋霖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金蝴蝶纹丝不动，根本不会给她任何答案。    宋乔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电话簿，给宋霖的几个好友家里打了电话，可他们都说没见过宋霖。    熬到了十一点半，宋乔终于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穿上衣服下楼，打算去宋记快餐店附近转转。    她打了个出租车，直奔宋记快餐店。    这个时间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家睡觉了，快餐店周围的小路很冷清，一个人影都看不到。这附近的夜市也早已歇业，道路两旁一片寂静，附近的一根电线杆因为某处接触不良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不远处还依稀传来一阵狗吠。    天气很冷，宋乔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呵出白色水汽。她在宋记附近转了两圈，又给宋霖打了一次电话，还是关机状态。    她忽然意识到，说不定宋霖失踪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脏顿时咯噔一下。    如果宋霖真的失踪了，她是不是应该立刻报警？    想到报警，宋乔就想起了那天来病房里的那两个警察。彭祥的名片就在她家写字桌的抽屉里，不过她没带在身上。    宋乔走上宋记快餐店的台阶，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无意中她的手碰到了快餐店的门把手。    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她突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她“啊”了一声，捂住太阳穴，突然眼前一黑，紧接着一个模糊的画面飞快地在她眼前闪过。    那个画面稍瞬即逝，大约只有两秒钟左右，但她还是清楚地看到了画面的内容。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她还是认出了那画面中的宋霖。    宋霖正站在快餐店的门口，而他身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人，那人比宋霖要矮一些，身上穿着淡蓝色的羽绒服。    在那个画面结尾的部分，宋乔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竟然是赵慧。

 78.第 78 章

    宋乔的头疼很快就消失了，可她还是有点头晕，就弯下腰蹲在了路旁。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刚才出现的画面，那个画面究竟是什么？是幻觉？    可那个画面看起来太真实了，与其说是幻觉，不如说是一个清晰的梦境。    在刚刚的画面里，她看到宋霖和赵慧就站在她现在所在的位置。    或许那个画面和她身体机能改造有什么关系，也许那根本不是幻觉，而是确实发生过的事情。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刚才看到的景象，希望能记起每一处细节。    在那个画面里，赵慧似乎在抬头跟宋霖说了一句什么，可就像一觉醒来逐渐变得模糊的梦境一样，宋乔越是回想，就越是记不起来赵慧说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了一分钟，终于隐约想起赵慧似乎提到了“你父亲”这个词。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却感觉一阵轻微的头晕，于是她赶紧握住了旁边的门把手。    在她的手碰到把手的瞬间，她的皮肤下浮现了金色的丝路，停在她手背上的金蝴蝶也开始轻轻地翕动翅膀。    她抓着门把手的右手手心突然变得滚烫，她的头再次疼了起来，就像有千万根针同时扎入了她的脑髓。    她疼得脚下一软，踉跄了一步，不过并没有立刻松开门把手。    刚刚那段画面再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而这一次比上一次的幻像要更清楚，时间也更长。    幻象里的场景十分模糊，就像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宋乔看到赵慧走上台阶，抬起头看向宋霖。    “你是宋乔的同学？”宋霖的声音就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一点回音。    “……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的事，就跟我来。”赵慧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宋霖听起来有些惊讶，又有些警惕。    小女孩看着宋霖，声音单调，低沉，波澜不惊，一点都不像一个十三岁女孩。    “我说的不是宋石生。而是你的亲生父亲，梁冲默。”    宋霖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赵慧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声音清脆道：“我认识他。他没有死，那些人骗了你。他现在很想见你。跟我来。”    小女孩说完，就转身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头上的马尾辫跟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摇摆着。    “你等下！”宋霖叫道。    赵慧这才停下了脚步。    宋霖抓住她的肩膀，碰掉了她别在后脑勺的一个粉色的塑料发卡。    “你……你到底是谁？”宋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小女孩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抬头露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几分天真。    “跟我来，我就告诉你答案。”    ……    宋乔猛地睁开眼。    ……梁冲默是谁？为什么赵慧说，宋霖的亲生父亲是梁冲默？    宋乔在照片上看过她叔叔宋石生的样子，看起来和宋霖有几分相似。不过她确实一直觉得宋霖更像他妈妈，尤其是那双眼睛。    宋乔闭上眼，仔细地回忆了一遍刚才的景象。    对了，发卡！    她想起在刚才的画面里，赵慧头上的发卡掉在了地上。    如果能找到那个发卡，就能证明，宋乔看到的景象其实是真实发生过事，而不是单纯的幻觉。    宋乔弯下腰，凭借敏锐的夜视能力，仔细地寻找台阶缝隙的每一寸，最后她透过旁边的一个铁框形状的雨水箅子缝隙，看到了一个粉色的小东西，看起来很像赵慧的发夹。    宋乔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她找了一根树枝，想把那个东西勾出来，看看究竟是不是发夹。她花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能取出发夹。    为了防丢失，铁框被焊死在了地面上，所以打不开。    宋乔四下看了看，确定附近没人后，便暗中激活了力量增幅，抓住雨水箅子的铁栏，一用力，竟然将铁栏拉变了形，留下了一个足够她的手臂穿过的缝隙。    她伸出手，穿过缝隙，用两根手指夹着，总算将发夹从下水道里取了出来。    她仔细地看了看那个发夹。    没错，就是刚刚在幻象里看到的那个发夹，和赵慧头上戴的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刚刚她看到的一切是确实发生过的。    她将发夹攥在右手手心里，就在这时，她的右手手心再次变得滚烫，一阵头痛的同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新的幻象。    她看到赵慧正站在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前面，建筑物的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福康疗养院”。    随后，这个画面突然一闪而过，变成另外的景象。赵慧推开一扇写着201的木门，进入了一个房间。房间里，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正躺在病床上，他的皮肤皱缩得就像个核桃，看起来至少有九十多岁了。他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一具尸体。    画面终于消失了。    宋乔喘着粗气，扶着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确定不会有新的幻象出现后，宋乔将发卡放进了口袋。    福康疗养院……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然后走到了宽敞的大路旁，在寒风中等了十几分钟，终于打到了一辆跑夜班的出租车。    开车的是个中年女司机。女司机正好听说过福康疗养院，便笑道：“大半夜的，你去那儿干啥？你爸妈知道吗？”看她的样子，似乎把宋乔当成了半夜离家出走的小女孩。    宋乔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道：“我去看我奶奶。”    司机道：“嗯，看奶奶好啊，不过这么晚了，你奶奶可能也睡了。”    “我奶奶打电话说想我了，让我过去。”她说着又补充一句，“我奶有老年痴呆。”    司机顿时了然地点头，叹息道：“我爸也有老年痴呆，脑袋很糊涂。昨天还大半夜起床要去北京看我大舅，可我大舅去年就去世了。唉，得这个病真是没办法……”    ……    晚上路况很好，一路上又都是绿灯，不过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下车后，那个司机还好心地嘱咐宋乔，要她给家里人打电话报平安，又把自己的名片给了宋乔，说待会要是没接活，可以过来接她回家。    宋乔接过名片，点了一下头：“谢了。”    女司机笑道：“不客气。”    车子很快就开走了。    宋乔转身看向身后，院门口的大铁门是紧锁着的，建筑物里所有窗户都是黑的，看起来里面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她抬头看向那栋白色的楼，201房间不知是那个窗户？    她再次给宋霖打了电话，果然还是关机状态。    宋乔不敢贸然闯进去，她先是在疗养院周围转了一大圈，透过铁栏杆仔细观察，确定里面并没有巡逻的保安，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后，她才选择了一处僻静地方，用力一跃，就攀上了铁栏杆的边缘。    然后她又攀上旁边一棵法国梧桐树的枝杈，确定四下无人后，她才轻盈地落在了地面的杂草丛里。    她不想从疗养院的正门进去，而且她怀疑大门已经锁上了，于是她弯着腰，悄悄地沿着建筑物的墙边绕了半圈，希望能找到溜进去的办法。    就在这时，她头顶的一扇窗户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窗户里的灯亮了。她赶紧蹲了下来，屏住呼吸，并且激活了顺风耳状态，仔细听里面的动静。    她清楚地听到了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抽屉被拉开的声音。    “我的充电器呢？”那男人嘀咕了一句，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找到了充电器，便转身离开了房间。临走前，他“咔哒”一声把房间的灯关上了。    宋乔站起来，踮起脚往漆黑一片的房间里看，里面已经没人了。她又检查了附近了几扇窗户，这几个房间看上去都是办公室，里面都没人。    窗户是木框的老式窗户，宋乔试着推了两下，居然真的推开了。看来这个办公室的主人有些粗心大意，忘记要把窗户上锁了。    宋乔跳进了办公室，从里面把上锁的门打开，然后屏住呼吸，使用顺风耳状态，确定附近没人之后，她才悄悄从办公室里溜了出来。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感觉更像是医院。    她轻手轻脚地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很快就看到了写着201数字的那扇木门。    那扇门看起来就和她在幻象中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应不应该推门进去。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她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便冷静了下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惊喜地发现居然是宋霖打来的。    她赶紧按下的接听键，捂着电话听筒，快步离开那扇门边，小声道：“喂？”

 79.第 79 章

    电话那边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并没有人说话。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听到身旁的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她微微睁大眼，将手机的捂住，敏捷地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拐角的墙后。    她听到那扇门打开了，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正在渐渐地向她靠近。宋乔的心脏因为兴奋而砰嗵砰嗵地跳了起来。    就在这时，她突然敏锐地捕捉到了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杂音。    ……是脚步声。    而且和走廊里的脚步声是完全同步的。    宋乔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说明打电话过来的人就在这附近，应该就是正向她走来的这个人。    宋乔知道这人绝对不是宋霖。    如果是宋霖，他不可能一句话也不说。    可这人为什么会有宋霖的手机？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乔屏住了呼吸，悄悄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之中，并且轻轻地合上了手机。    她摸了摸自己的衣兜，找到了一支圆珠笔。她悄悄地将圆珠笔的笔帽拿了下来。    虽然她的武器只有一支笔，但只要使用得当，就能造成不小的杀伤力。    通话中断后，走廊的那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筒的光芒照向楼梯这边，似乎在判断宋乔的位置。    就在这时，宋乔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糟了，忘了关机了！    宋乔反应迅速地将手机后盖的电池抠了下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寂静的走廊里，手机震动的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她站起身，握紧了手里的圆珠笔，心道，对方只有一个人，想要对付还是很容易的。    实在不行，她还可以从旁边走廊的窗户跳出去，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宋乔竟然冷静了许多。    脚步声渐渐地靠近了，宋乔悄悄地后退着，退到了窗前，然后弯腰蹲下来，让自己隐藏在楼梯的阴影里。    来人很快就走近了，并且在楼梯口前停下了脚步。    宋乔通过窗户的反光，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走廊里。    那人站在楼梯口附近一动不动，像在思索接下来怎么做。    宋乔肩膀上的金蝴蝶正在不安分扇动翅膀。    过了几秒钟，那人才转身离开。    宋乔迟疑片刻，脱掉了脚上的运动鞋，光着脚，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回到了二楼拐角处。她悄悄地探出一点头，看到那人正拿着手电筒，背对着她往走廊那头方向走去。    宋乔蹑手蹑脚，几乎悄无声息地跟在了那个人身后。    就在这时，那人忽然转了个弯消失在了拐角处。宋乔跟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探头看过去，却发现那人已经转身进了一扇门，手电筒的光芒也消失了。    宋乔转过身，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201房间。    201房间的门微微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就像在邀请她的进入。    就在这时，宋乔肩膀上的金蝴蝶飞了起来，穿过201房间的门缝，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宋乔悄悄地推开了一点房门，向里窥视。房间里的摆设和她在幻想中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电脑桌。    窗外的月光洒入房间，一个老人正躺在那张床上，双手放在胸前，状态安详。    金蝴蝶并没有在那个老人的身上停留，而是在房间的上方优雅地飞舞着。    就在这时，另外一只金蝴蝶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出来。它和宋乔的金蝴蝶同时飞了过来，然后绕着她的头顶上方旋转飞舞，就像在花丛中嬉戏一样。    宋乔抬头看向那两只蝴蝶，她忽然发现其中一只金蝴蝶的光芒要更黯淡，而表面的花纹也和她的那只不太一样。    她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老人。    ……这人究竟是谁？    她忍不住踏入了房间，走到了床前，低头注视着那个昏迷不醒的老人。    老人满脸皱纹，可还是能依稀分辨出他年轻时候的模样。宋乔忽然发觉，他看起来有点眼熟，尤其是鼻子和下巴的轮廓。    就在这时，她突然发现老人手背的皮肤下面隐约有金色的暗纹一闪而过，就和她在自己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乔的心跳顿时加快了几分。    她曾经一度怀疑还有其他人拥有善恶值系统。可真当她面前出现了这样的人时，她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看到金色的光芒在老人右手的皮肤下面涌动，就像有生命似的。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触了一下那只干枯如柴的手。    在碰触到的瞬间，老人手背上的金色光芒突然变得耀眼。    宋乔立刻感到右手手心一阵灼烧，随后便是一阵头痛欲裂，就像千万个刀片在切割她的大脑。金色的丝线从她的手心迅速地冒出，就像触手一样牢牢地和老人的右手缠在了一起。她皮肤下浮现了金色的细纹，遍布了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宋乔顿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变得滚烫，就像被人丢进了一大锅开水里。    她腿一软，就半跪在了老人的床边。可她握住老人的右手却像紧紧地跟对方的皮肤黏住了一样，无法分开。    她忽然眼前一黑，整个身体突然开始下陷，下陷……就像被泥潭包裹住一般，不断地沉下去，沉入了坚硬的水泥地面，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忽然，她眼前闪过了一个幻象。    她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贴着星星壁纸的小房间里，一个高大的女人微笑着站在窗前冲她伸出手，“过来啊，默默，来，上妈妈这儿来。”    宋乔有些茫然，默默？默默是谁？    她感到自己爬了起来，视角变得摇摇晃晃的。她踉踉跄跄地向女人的方向走去，步履蹒跚，十分笨拙。    她从旁边的穿衣镜里看到了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男婴。    这个婴儿……是她？    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在通过别人的眼睛在重温一段记忆罢了。    而这段记忆也许就属于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    婴儿刚走到女人面前，对方立刻展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宋乔感到浑身都被温暖的气息包围了。    “默默真厉害！走得真好！”女人温柔地摸着她的脑袋，不住地夸赞道，“等晚上爸爸回来了，你给爸爸也走一圈看看……”    这个画面忽然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宋乔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平房前面，平房的烟筒里正冒出滚滚浓烟。    她抬起头，视线落在了那缕青烟上。    她听到旁边一对年轻夫妻正在窃窃私语。    “看，那个就是老梁的儿子，小名叫默默的。真可怜啊，年纪这么小爸爸就出车祸死了……”男人道。    女人顿时感慨道：“唉！这孩子才几岁啊？五岁还是四岁来着？以后没爸妈要怎么活啊？你看他的样子，还啥都不懂呢，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爸妈已经被火化了。”    “我听说啊，撞了人的是政府大官的儿子，要跟梁家私了，还给了梁家一大笔钱。”男人道。    女人点头道：“有钱也行啊，这样孩子以后生活就有着落了。”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感到有人从身后抱起了自己。她回头，看到之前的那个女人正面容憔悴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宋乔伸出手，想摸摸那女人的眉毛，让她不要再这么眉头紧锁着了。女人愣了一下，突然紧紧地抱着她哭了起来。    这个画面消失后，宋乔看到自己正站在医院的走廊里，鼻腔充满了消毒水味。    随后，她看到一扇门开了，那些医生将白色的布拉起来，蒙住了病床上那个女人的脸。    男孩的声音沙哑地哭喊着“妈妈”，便要往抢救室里闯，却被一个中年男人给抓住了胳膊。    “默默，别怕，你妈妈她……”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哽咽了，又摸了摸他的头发，“……不怕，默默，大舅待会带你回家。给你买好吃的。”    可男孩却拼命地挣脱开了那个男人，跌跌撞撞向那张床跑过去。他扯住了白布的一角，白布被拽开，露出了一个女人苍白如纸的脸庞。    他趴到女人身边，小手死死地抓着女人还很温暖的胳膊，哭着说道：“妈妈，妈妈你快睁开眼睛！我以后再也不淘气了，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你了……求你了……”    而床上的女人却依旧紧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永远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有大人走过来，抱住男孩，男孩却拳打脚踢着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地喊着“要妈妈”，嗓子都喊哑了。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男孩的脸，但此刻“附身”在男孩身上的宋乔却能够清楚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绝望。    宋乔甚至被他的情绪感染了。想起自己亲人去世时的回忆，她的心脏立刻痛苦地紧缩了一下。    大人们都以为孩子不理解死亡。可她知道，这个男孩一定很清楚，一旦那些人把妈妈带走，他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有人叹息道：“这孩子太倒霉了。他爸去年才出车祸死了，结果他妈还被抢劫的给……”    男孩哭着哭着，忽然眼前一黑，画面就消失了。    紧接着，几个画面迅速地在她面前闪过。    几个小学生模样的男孩笑嘻嘻将男孩推进泥巴里，嘴里喊着“没爹没娘没人要”，男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从泥巴地里爬了起来，突然发疯似的狠狠地撞上了其中一个男孩，然后把他按在地上，使劲儿掐住了他的脖子，其他男孩都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画面立刻转换了。    伴随着啪地一声脆响，男孩的火辣辣地疼了起来。一个烫着卷发，浑身香水味的中年女人骂道：“你看看你，考试又考这点分！我听你老师说，你是不是又在学校欺负其他同学了？还把人家打成那样！你大舅和我当初要不是看你可怜，把你接回来养，你早就被送到孤儿院过苦日子去了！结果倒好，你这孩子怎么一点感恩都没有，良心都被狗给吃了！咋的你，还敢瞪我，瞪什么瞪！和你那个早死的妈一个德行，都是倔脾气……哎，我正说话呢，你摔什么门！给我滚回来！”    这个画面一闪而过，宋乔又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栋大楼的楼顶，低头看着地面，向前迈出一步，迟疑片刻后又缩了回去。    宋乔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这男孩想要自杀，不过幸好，他并没有迈出那一步。    ……    很快，许多杂乱而晦暗的画面飞快地从宋乔面前闪过，耳畔同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片段，每一段话都来自不同的画面。    “你们是梁冲默的家长？这回把你们叫来，是想讨论一下他停学处分的事……”    “你们知道吗？一班的梁冲默被停学了……因为他和外校的学生打架，还逃课……切，真不知道班上的女生为什么喜欢，不过长得有点帅而已，有什么用……”    “小杂种，是不是又出去跟人鬼混了？！要不是看在你妈的份上，我早就把你腿打断了！拿上钱，快给我滚！以后你就不是我们梁家的人了！”    “小弟弟，你多大啊？成年了吗？这么小就出来打工？来，到这边交一下培训费，一人一千。培训期结束后就可以开始工作了……”    “……滚！小狗杂种！谁骗你钱了？！别他妈含血喷人！啊！你干什么？！打人啦！杀人啦……”    “……妈妈，你看那个大哥哥好可怜啊，这么冷的天睡在桥底下！”    “那是因为他以前上学不好好念书，所以才这样的。你以后要好好学习，才不会像他一样。知道不……”    ……    突然，那些画面的回闪戛然而止。    原本晦暗不明的画面突然间变得温暖而明亮。    她看到一个长卷发的年轻女孩正微笑着看着自己，然后温柔地抱住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女孩看起来那么眼熟，就和宋乔曾经在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宋乔突然记起了她是谁，她就是宋霖的母亲，她的婶婶。    女孩的脸庞在画面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美丽得就像天使。    她微笑着说道：“梁冲默，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男朋友？我家里人不同意又能怎么样，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他们想和你在一起……”    这个画面很快又消失了。    随后，她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医院里，鼻腔里充满了熟悉的消毒水味。    她正站在医院的病床边，一个面容熟悉的女人正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喜极而泣。那女人看向宋乔，笑道：“快看，咱们儿子长得多像你。”    宋乔看到自己向婴儿伸过手，将柔软的小东西抱在了怀里。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低沉的陌生声音说道：“不……他的眼睛像你。”    女人笑道：“本来说好的，如果是女儿就叫宋霖，儿子的名字咱们还没想好呢。”    “男孩也可以叫宋霖。”那个陌生低沉的声音说道。    宋乔突然意识到，这个婴儿就是她的哥哥。    而她正透过宋霖父亲的视角来观看这一切。也就是说，这些其实是宋霖父亲的记忆。    可宋霖的爸爸应该叫宋石生才对。    而这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她记得刚才婶婶叫他梁冲默。    宋乔不禁有些茫然。这人究竟是谁？

 80.第 80 章

    很快，宋乔面前的景象又变了。    她站在一个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房间正中央放着个红木写字桌，上面摆着一个镶嵌着珠宝的金色貔貅，写字桌后面坐着个有些谢顶的中年男人，肥头大耳。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用金色的大字写着“财源广进”。    那个中年男人不耐烦道：“不是跟你说了嘛，最近公司财政紧张，不过才欠了你两个月的工资，下个月肯定发给你。行了，你走，我这还有事情要忙……”    很快，画面一转，宋乔便又回到了这间办公室。这一回她周围还站着四五个陌生人。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比上一回更胖了点，手腕上还多了一块金灿灿的手表。他显得很慌张，掏出一块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站起来道：“你们想干嘛？都说了，工资下个月就发给你们！你们还想抢钱不成！”    宋乔看到“自己”举起了手里的铁管，伴随着“咣”地一声巨响，茶几上的玻璃被砸了个粉碎。    “我要报警了！我真报警了！”中年男人吓得连连后退，一骨碌躲进了写字桌底下。他哆哆嗦嗦地拿起一部大哥大，“喂，警察吗，我这里有暴徒抢劫的……”    这个画面很快就消失了，随后她又来到了一个凌乱的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张床，还有一张桌子和一个大衣柜，地面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儿童玩具，大多数看起来已经很旧了。头发凌乱的女人正抱着婴儿半躺在床上低声啜泣。    、    这个景象一闪便消失了。    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脏兮兮的街道。    她感到自己正摇摇晃晃地沿着人行路往前走，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她低头一看，原来是手里的啤酒瓶掉在了地上。    一些其他的画面夹杂着在她面前闪过，耳畔还响起一些杂乱的声音。    “……废物！”    “没用的东西，和你爸一样……”    “没出息的孩子……”    “……这种废物能对社会有啥贡献？”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急刹车声响起。    “砰”地一声巨响过后，宋乔感到自己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在地上。她感到浑身的骨骼都像被碾碎的一样剧痛难忍，下巴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鲜血顺着额头滴答滴答往下流，进入了她半张的嘴里。随后，她听到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然后便是眼前一黑，沉重的车轮从她的双腿压过，她几乎能听到她的小腿碎裂的声音……    耳畔传来人们的惊叫声，和孩子的哭泣声。    就在这时，她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她的目光落在那道光芒上。    一片金叶子正静静地躺在她面前的地上。她挣扎着，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那片金叶子……    “……与宿主连接完毕。”    这行熟悉的金色小字在宋乔面前一闪而过。    金字小时候，宋乔发觉自己正在一片荒芜的野地里狂奔，速度快得吓人。然后她又轻轻一跃，便跳过了一条两米多宽的臭水沟，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紧接着，她又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栋大楼的顶端，伸开双臂，感受着夜风迎面而来。她低头看着车水马龙的城市，似乎觉得整个世界都尽在掌握之中……    随后，她看到自己正走在一条阴暗的小巷中。前方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她立刻追了上去，却看到有个男人抓住了那个女人手里的挎包，原来是个劫匪。她轻轻一跃跳上了旁边的平房房顶，然后一声不响地落在了那个男人背后，然后伸手抓住了那个劫匪的衣领，将他用力一抛就丢了出去。被抢的女人顿时惊呆了，她抱着挎包尖叫着“杀人了”转身就踉踉跄跄地逃走了。    很快，更多的回闪画面交错出现，就像按下了电影的快进播放键。    在那些画面里，宋乔看到这个叫“梁冲默”的人在金蝴蝶的指引下救了不少人，有骑自行车的孩子，有差点从公交车上被人推下来的孕妇，还有差点煤气中毒的老太太……画面杂乱无章，很多景象闪过得太快了，还没等宋乔看出来发生了什么就闪了过去。    很快，她面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大片倒塌的废墟，周围光线昏暗，看样子是在地下隧道里，这让宋乔不由得想起了地铁隧道里的一幕。    她看到“自己”正搬开废墟上的石头，扒开缝隙，不知疲倦似的拼命地搜寻着可能的生还者。之后宋乔看到梁冲默从废墟里挖出了七八个人，有大人有小孩，最后又救出了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随后画面一闪而过，黑白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年轻女主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目前已有十九名被困工人成功脱离隧道……据现场矿工说，有一位新来的年轻工人挖开隧道，救了他们……遇难工人家属……二十万元抚恤金……”    很快，这个画面消失了，变成了新的景象。    宋乔面前出现一个嚎啕大哭的中年女人，她抓着“宋乔”的胳膊，嘶哑地哭喊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你赔我的二十万……我的二十万就这么没了……呜呜呜……”    ……    这个画面消失后，她看到自己又回到了梁冲默的家。    她看到梁冲默的母亲，自己的婶婶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婴儿。她的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刚刚才哭过。    女人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天天晚上不回家……我根本不知道你人在哪里……你究竟怎么了？”    很快画面渐渐地模糊了，变暗了，而女人的声音还在她的耳畔回响。    “金蝴蝶？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听不懂……”    “冲默，你别这样，我害怕……”    “那些都是你的幻觉！幻觉！根本没有什么金蝴蝶！”    “求你了……为了我和孩子……去医院看看……”    “喂……医院吗——梁冲默，你为什么摔我电话？！”    “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是离婚……我受不了了……”    女人的声音渐渐地变得异常尖锐刺耳，甚至听不出来她原本的声音了。    宋乔迷迷糊糊地心道，或许这些不是她婶婶原本的声音，而是被梁冲默的记忆扭曲之后的结果。他一定觉得自己妻子的话太刺耳，太伤人了，所以在他记忆里，他妻子的声音才会变成这样。    ……    随后，宋乔看到自己正坐在写字桌面，面前放着一张离婚协议书。    她感到手心一阵刺痛，但是梁冲默并没有低头看他的手心，而是依旧盯着那张协议书看。    突然，协议书的一角冒起了烟，很快就出现了明火，火焰热烈地燃烧着，不过几秒钟就将面前的协议书燃烧殆尽，而他面前的写字桌也冒起了烟，很快，滚烫灼热的火焰就将他面前的写字桌完全吞噬，她的视野完全被明亮刺眼的火焰占据了，可她却感受不到一点热度，仿佛那些火都是虚假的幻象……    “着火了！着火了！”有人的惊叫声从远处隐约传来。    宋乔突然明白，梁冲默的能力进化了，而且比她进化得更快。他现在甚至能用意念点火了。    ……    之后，一些画面快速地在她面前闪过。    几乎所有画面里都有火，有燃烧着的厂房，被熊熊大火吞没的轮船，还有一栋冒着浓烟的居民楼……    通过梁冲默的记忆，宋乔竟然不觉得那些火有什么可怕的。火焰橙红，明亮，温暖，热烈地燃烧吞噬着一切。燃烧中的建筑物不再单调乏味，反而美丽得就像一件艺术品……    ……    很快，画面突然一转，宋乔看到正躺在一个洁白的房间里，四周的墙壁是白色的，地面和天花板也是白色的。她浑身无力，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    她听到耳畔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放了我……”她意识到这是梁冲默的声音。    有人走了过来，在他身上插着的管子里注射液体。她立刻眼前一黑，画面就又消失了。    很快，画面再次变了。    她感到自己浑身□□，身体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床上，嘴巴里还塞着东西。她被推进了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设备里，把她的身体扫描了一遍又一遍，无数药物被注射进入了她的身体……    随后，她眼前的画面再次变了。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特制的小型舱里，她的面前是一块玻璃。透过玻璃，她看到七八个穿着白大褂，面容严肃的人们。那些人的手里都拿着记录板。    “实验编号19-01开始。”其中一个男人说道，“今天我们继续测试实验对象对高温的耐受能力。”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滚烫的热风突然从她的脚下吹起，舱内的温度一下子升高。    “三十五摄氏度……”那个男人的声音道，“三十八摄氏度，……四十摄氏度……四十五摄氏度……五十摄氏度……六十摄氏度……”    温度在不断地上升，灼热的空气涌进宋乔的喉咙。她感到呼吸困难，心跳加快，汗水不断地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七十五摄氏度，八十摄氏度。”    宋乔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痛苦。她感到自己呼吸的每一口滚烫的空气正在燃烧她的肺腔，整个人就在浸泡在开水中一样。    “现在实验对象的体温已经达到了四十五摄氏度。”那个男人的声音说道，“……还在升高，已经四十七摄氏度了。”    虽然知道她正在体验的是别人的记忆，可宋乔还是感到了一丝对死亡的恐惧。她记得自己读过资料，人体超过42摄氏度就会对器官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然而温度还在继续上升。    就像被人推进了火葬场的焚烧炉似的，高温带来的剧痛席卷了全身，她甚至怀疑这男人体内的血液都已经开始沸腾了。她感到梁冲默的牙齿正死死地咬着嘴里塞着的硬物，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大概是记忆中的疼痛往往要比当时的真实体验要轻许多，不然宋乔怀疑自己此刻真的会被活生生疼晕过去。    这时，疼痛似乎减轻了一点。她用余光看到自己的身上的金丝正在迅速地浮现。    原来是梁冲默体内的金丝正在努力修复主人的身体。她还看到金蝴蝶悄然地从她面前飞过，然后停在了她面前的玻璃罩上，静静地扇动地翅膀，像是在安慰自己的“主人”。    宋乔感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在了外面那些人的脸上。这不是她自主意识的结果，而是梁冲默在盯着窗外的那些人看。她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脑海中几乎和血液同时沸腾着的仇恨。而刚刚经历过那些痛苦的宋乔，竟然能够完全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    突然，疼痛消失了，眼前的玻璃窗也消失了。    断断续续的对话再次进入她的耳朵。    “这个人极度危险……严重暴力倾向，纵火多起……”    “能够意念引燃物体……”    “……对不起，他能力的原理还不明确，需要做进一步的实验才能……”    “可再怎么说他也是个人……”一个女人激动的声音模糊地传来，“我们这么做是严重违反人权的……为什么上面会允许我们用一个活生生的人做人体实验，我们又不是纳粹！”    “芳晴，你太善良了……你不应该同情他，别忘了，他是个纵火狂，杀人犯，人权什么的，不是给他这种人的。”    “不，他不只是个杀人犯！”芳晴的声音清晰了几分，“我们的资料显示，他也使用能力救了很多人，他本性不坏……他的心理评估报告显示，他有很严重的精神问题，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女人的声音渐渐地消失了。    这时，宋乔忽然看到，在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金蝴蝶。金蝴蝶扑扇着翅膀，缓缓地在她面前盘旋。金色的粉末从它的身上掉落，粉末飞快地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一行金字。    “你好。人类。”    那行金字很快消失了，紧接着更多的金粉又组成了另一行金字。    “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实验者，我们已经观察你们的世界很久了。”    这行金字消失后，很快又换上了新的一行字。    “感谢你对金蝴蝶实验所作出的贡献。”    “从你身上得到的数据在我们看来弥足珍贵。正因为你的努力，我们才能进一步了解你们那个世界的一切，包括你们所熟知的蝴蝶效应和混沌原理等等……”    “为了感谢你所作出的努力，我们会赠予你一份特殊的奖励。”    “那么人类，你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    很快，金字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字才重新出现。    “好的，人类。你的愿望会被实现。”    “你的一部分意识和记忆将会被分离，然后获得新的生命，并且以新的生命形式存活下去。”    “你将有机会进入更高维度空间，也就是我们的世界。”    “祝你好运。”    最后这行金字消失后，金蝴蝶忽然化作一团光，那团光突然变得夺目耀眼，几乎快要将她的视网膜烧坏了。    金色的光团很快就分裂成了两个，然后同时化作了两只完全相同的金蝴蝶。    其中一只金蝴蝶忽然化作千万光点，消失了，只剩下一只在黑暗中静静地飞舞着，只是看起来光芒要黯淡许多。    ……    很快，黑暗消失了。随后一些景象飞快地闪过。    “……他完全变了个人。”一个女人声音说道。    “心理评估显示，他的暴力倾向已经消失了……他的记忆也出现了障碍，好像已经已经不记得过去几年的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可以跟他谈谈，不过我事先提醒你，现在他特别不爱说话……”    ……    记忆的回闪戛然而止。    宋乔看到自己正站在一间整洁的办公室里，办公室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那张桌子后边，表情严肃地看着这边。    “梁冲默，你清楚了吗？需要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吗？”    宋乔嘴巴一张一合，听到梁冲默的声音回答道：“……不需要，我都了解了。”    “现在你将会受到严格监控，做出任何违反命令的行为，你脚踝上的报警器就会响起，而且会自动注射大剂量的麻醉剂。这是你现在能够获得自由的唯一方式了……放心，你的前妻和孩子都很好，不过为了他们的安全着想，以后你都不能再见他们了……嗯，明白就好。我们会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梁冲默已经死了，你将会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男人的声音渐渐地模糊下去，很快又变得清晰、    “不要辜负我们的期待。”男人说着，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欢迎加入国安部，梁冲默——不，现在应该叫你林渠。以后你就是特别情报行动小组的成员了。”    ……    随后，宋乔通过梁冲默的记忆，看到他果然成为了国安部的一员。景象和画面断断续续的，宋乔虽然无法从中看出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能判断出大概的情况。从那些景象里，宋乔看到梁冲默接受了很多次任务，其中有几次似乎是某种暗杀行动。    而在执行这些任务时，梁冲默的能力很显然非常好用。他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任何建筑物，超越了任何训练有素的特工，还可以制造火灾来掩盖痕迹。另外，他还能够通过金蝴蝶来预知即将出现的危险，好几次都让他的小组成员逃离了危险。    原来梁冲默曾经是国安部的成员。    国安部……宋乔只在小说和电视剧里看过这个名词。她一直以为这些事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从那些闪过的景象和画面来判断，梁冲默在国安部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几年？甚至十几年？画面闪过得太快，宋乔看不出具体的细节。    在那些画面中，宋乔看到了金蝴蝶的标志，“金火党”的名字也有出现。    而在这些画面中，宋乔又看到一些非常模糊景象，和其他画面不同，这些景象看起来很不真实。她看到了自己的学校，同学的脸，甚至看到了自己卧室里的百变小樱海报，她突然意识到这些其实是她的自己的记忆。    她一直以为她现在看到的只是梁冲默的回忆而已，可为什么她的记忆也夹杂其中？难道梁冲默也能“读取”她的记忆？    而另外一些模糊的景象里，她看到一些人围在自己身边，神情虔诚地缓缓跪在地上。她还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亲吻她的手自己展开手掌，一只金蝴蝶从掌心飞出，然后没入了那个男人的额头，男人的表情立刻变得涣散起来，宋乔依稀从模糊的景象中看出，这个男人似乎是邓飞扬……    宋乔有些迷茫，这些记忆又是谁的？    忽然，她面前出现了一片明亮的光芒。她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正坐在窗边，光芒是从窗外投射进来的。    “……你身体衰老的速度比常人快了几倍。”一个女人的声音担忧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女人的声音有点熟悉，是叫“芳晴”的那个人。    梁冲默却没有回头，而是注视着窗外，一语不发。    “我还有能活多久？”他突然语气轻描淡写地问道。    女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不知道。”    ……    宋乔面前的画面突然消失了。    她眼前一片漆黑，就像看电影看到一半突然画面消失了一样。    这时，她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宋乔。”    宋乔微微蹙眉，是谁在叫她？    这个声音……好像是梁冲默？    “宋乔。”    梁冲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宋乔突然意识到这是梁冲默在跟她对话。她刚刚看过了梁冲默的记忆，也就是说，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和梁冲默的意识“连接”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听到他的声音。    “这里已经被敌人包围了。你现在很危险。离开这里，去找宋霖。”    宋乔的意识变得清醒了几分。    “你才是宋霖的亲生父亲？”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地沉默了一下。    “可我不知道宋霖在哪儿。”宋乔心道。    “……他在这里。”    他的话音刚落，宋乔眼前便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这画面看起来不像是梁冲默自己的记忆，反而更像是之前那些画面模糊的记忆，来自于其他人的记忆。    她看到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正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抬头看向写字楼的顶层，一朵浮云飘过，遮住了那一轮明亮的圆月。    虽然看不到脸，可宋乔还是从他的身形和衣服上一眼认出了他的身份，因为她实在太熟悉这个人了。    ……是宋霖。    宋乔不禁注意到，一只金蝴蝶正停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扇动翅膀。    “宋霖被敌人控制了。你必须马上去阻止他。只有你能做得到。”    梁冲默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又不真实，就像从很远的地方谄来。    “敌人？敌人是谁？”宋乔追问。    “敌人……就是另一个我，和被他控制的人……他们把我带到这里……我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梁冲默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的，很多词句都听得不太清楚。    “他无法被击败，可以附身在任何人的身体上，就像鬼魂。而且他不能被杀死……只有金蝴蝶的……只有你才能……去找……宋霖……”    梁冲默的声音渐渐地低沉下去。    “……我的儿子，告诉他……我……”    他的声音就像回光返照一样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对不起。”    他最后说完这句话，声音便戛然而止。    ……    宋乔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正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浑身酸软，就像刚跑了几千米似的。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脑海里浮现刚才最后看到的画面。    ……对了，宋霖！    想起宋霖的事，她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许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的夜光指针。    现在竟然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了。没想到她竟然在这里呆了一个多小时。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出现了手电筒的光芒。一个声音说道：“有人在里面吗？”    宋乔赶紧一弯腰，躲在了老人的床底下。    她激活了顺风耳状态，清楚地听到老人微弱的心跳和呼吸，以及他鼻腔插入的呼吸机传来的气流声，还有站在门口那个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人用手电筒照了照门内，宋乔立刻往后缩了缩，尽量避免被手电筒的光线照到。    她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地面上掉了一样东西。    她顿时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住了。    ……那是她的圆珠笔。    一定是刚才她倒在地上时无意间从衣兜里带出来的。    门口的男人果然看到了地上的笔。    那根笔是粉色的，上面还印着一个小兔子，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    男人大步走进来，捡起地上的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在他捡起笔的瞬间，他的衣袖提了上去，露出了他手腕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金蝴蝶，看起来像一个精致的小纹身。    金火党！这个名字猛然出现在了她宋乔的脑海里。    砰嗵，砰嗵……    她的心跳声，是她此刻能听得到的最响的声音了。她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也能听得见。不过她的理智告诉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而她的大脑还在不断地思索着对策。如果对方只有一个人，说不定她还有机会……    过了几秒，那男人突然蹲了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床下。    几乎在同一瞬间，伴随着“砰”地一声闷响，男人的脸被狠狠地揍了一拳。    他被揍得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后背咚地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他鼻子骨折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流。他痛苦地捂着鼻子呻.吟着，隐约看到一个身影从床下爬出来，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男人捂着鼻子，忍着剧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探头往走廊一看，却早已空无一人，只有面前的窗户还开着。开启的窗户还在随着晚风轻轻地摇晃。    男人赶紧打开窗户探头往下面看去。    一个黑色的人影跳上旁边的一棵树，敏捷地跳出了围墙，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男人掏出纸巾，捂住了受伤的鼻子，然后用还沾着血的手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已经来过了。”他沉默了一下，“是的，明白了。”    他声音沙哑地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    宋乔在夜色中狂奔，此刻路上几乎没多少行人，所以也她并没有引起旁人特别注意。    她一口气跑了几分钟，不知跑出去究竟多远。直到她完全确定身后没有人追上来，她才停下来喘了几口粗气，低头看了一眼表。    现在是晚上十二点三十七分。    她闭上眼，回忆了一下刚刚最后看到的画面。    在那个画面里，她看到宋霖正站在一个写字楼前面。    那个写字楼看起来有点眼熟，可宋乔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了。她忽然想起，在那个画面里，她好像看到了建筑工地的吊运机，还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广告牌，另外，她还依稀记得楼后能隐约看到层峦起伏的群山，是位于s市市郊的隆山。    广告牌上写了什么？    宋乔捂住脑袋，蹲在地上，催促自己快想。    她拼命回忆了好一会儿，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爆炸了。    可她越是回忆，那个画面就越是要从她的脑海中溜走，那个记忆就越是变得模糊不清。    她绝望地站了起来，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衣兜，却碰到了一张卡片。    是那个女司机的名片。    她拿出名片，蹙眉思索片刻，然后拨通了那个女司机的号码。    “喂……是我，刚才坐你车的那个……”宋乔沙哑道。    对方果然还记得宋乔，立刻笑道：“噢，你看完你奶奶了？”    “嗯，看完了。”她迫不及待地继续道，“对了，你知不知道这样的地方——就是旁边有一大片建筑工地，还有一栋写字楼。写字楼大概有二十多层，表面是蓝色的玻璃材质。楼旁边还有一些别的建筑，好像都是写字楼，不过都比它要矮一点。对了，楼前面还有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是紫色的。”    女司机听完，便迟疑道：“噢……我想不起来啊，你知道是在哪个区的吗？”    宋乔心道，既然她觉得眼熟，那么这个写字楼在s市市区内的可能性很高。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根据月亮和远处隆山的方位，那个楼应该是在隆山的东侧，而且离隆山高新区不远。    想到这里，宋乔立刻说道：“可能是在荣华区，而且离隆山高新区很近。”    女司机沉默了好一会儿，宋乔正待说话，却听到对方道：“啊！我想起来了！不就是荣华区的锦花大厦嘛！去年年底才建好的，你说的应该就是那里？”    听到锦花大厦的名字，宋乔突然记起广告牌上写的是什么了。    写的正是“锦花国际商务大厦”几个大字。    紧接着，宋乔跟女司机打听了锦花大厦的具体位置。    她闭上眼，根据她对s市道路情况的了解，粗略估算了一下距离。她心道，以她最快的速度，从这里跑到锦花大厦，大概需要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说不定要比她打车过去的速度还要快。    于是她挂上电话，将手机放进衣兜里，然后便深吸一口气，戴上了棉服的兜帽，暗暗激活了极速状态。    ……    宋乔只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锦花大厦附近，比她预计的时间还要短。    她站在锦花大厦楼下，抬头往上看去。    一轮圆月正刚刚从浮云背后探出一点头。    宋乔意识到自己正站在那个幻象中宋霖所站的位置。    ……宋霖真的在这附近？    可他为什么要到这里来？难道真的正如刚刚那个声音所说，宋霖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宋乔不由得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    她曾经怀疑过“善恶值系统”能够改变人的思维模式，说不定有人真的能利用它的能力来控制别人的思想。    宋乔弯下腰，悄悄地跑过一条人行横道，然后躲在了写字楼对面的一辆吉普车后边。她仔细打量四周。此刻锦花大厦门口的广场空无一人，只有零星两三辆车停在那里。    她将手机拿出来，将它保持在静音状态，并且把震动功能取消，然后才将它重新放进口袋。    然后她又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那是她刚刚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中买到的裁纸刀。虽然只是一件小小的塑料制品，可现在却是她身上唯一的武器。    她将裁纸刀捏在手里，重新揣进衣兜里，心道，希望今晚没机会用到这玩意儿。    她不想和什么金火党扯上关系，也不想做什么蝴蝶任务。她现在一心只想找到宋霖，然后带他回家，仅此而已。

 81.第 81 章

    宋乔抬头看向那栋写字楼。现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多，写字楼所有窗户都是黑的，看样子此刻楼里应该是没人的。    就在这时，金蝴蝶忽然飞了起来。    ……它要去哪儿？    宋乔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跟着金蝴蝶，来到了写字楼大门口。金蝴蝶仿若无物地穿越了窗户，然后消失在了大厅的柱子后面。    大厅里空无一人，宋乔张望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值夜班的警卫。她推了推写字楼的旋转门和旁边的玻璃门，可门都已经上锁了。    她总不能砸开玻璃闯进去，于是她只能绕着写字楼转了一圈，希望能找到进去的办法。    很快，宋乔发现写字楼旁边有个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入口已经被关闭，门口还挂着个指示牌，上面写着“外来车辆禁止入内”等等纸样。根据指示牌上的内容，宋乔判断出这个地下停车场是旁边一个居民区和锦花大厦共用的，也就是说，如果她进入这个停车场，就能从地下通道进入旁边的锦花大厦了。    想到这里，事不宜迟，宋乔从入口进入了停车场。    地下停车场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空气也有点潮湿，冷飕飕的风不断地从入口处灌进来。    宋乔根据指示牌很快就找到了一条能够进入锦花大厦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玻璃门，宋乔推了推门，门便打开了。    按理说这个时间锦花大厦的空调应该已经关闭了，但是门一打开，还是一股暖风迎面而来，干燥的空气里夹杂着一股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宋乔走进锦花大厦，她抬起手看了看，确认了一下手心金丝连接的方向。    她忽然意识到金丝指向的位置并不是楼上，而是和自己平行的某个位置。可是她现在不是在地下吗？难道宋霖就在这栋楼的某处地下室里？    宋乔顺着金丝的方向往前快步走去。走廊里一片漆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就算有夜视能力，在这样的环境下看东西还是有点困难。    按照金丝指示着方向，宋乔拐了一个弯，来到了一扇紧闭的门前。金丝穿过她面前薄薄的木门，消失在了视线里。    宋乔推了一下门，门竟然没有上锁，吱呀一声就打开了。    门里好像是一间储藏室，摆着几个坏掉的办公桌椅，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忽然，宋乔用余光看到房间的角落里金光一闪。她猛地转过身，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正倒在房间一角。    “宋霖！”宋乔下意识地叫了一声自己哥哥的名字。    她快步走过去，果然看到一个人正倒在墙角，一动不动，金蝴蝶正停在那人的身上。    宋乔一眼就看出那并不是宋霖，而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宋乔的脑海中立刻蹦出一个名字。难道是赵慧？    她蹲下来，将那人的身体翻过来，仔细看了看对方的脸。    果然是赵慧！    宋乔试探了一下赵慧的呼吸。赵慧还活着，她手脚冰冷，额头发烫，正在发高烧。    宋乔拍了拍赵慧的脸颊，小声喊她的名字，过了几秒，赵慧终于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宋乔用手机照向赵慧的脸，“赵慧，醒醒！”    赵慧慢慢地眨了眨眼睛，突然微微睁大眼，似乎终于注意到自己的现状。她挣扎着要坐起来，环顾四周，脸色苍白地沙哑道：“我怎么在这儿？这是哪儿？”    “这是锦花大厦。”宋乔观察着赵慧的表情。赵慧脸色惊恐，看起来并不是在演戏，她可能真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了。    赵慧茫然地看向宋乔，“锦花大厦……锦花大厦在哪儿？”    看来她连锦花大厦的名字都没听说过。说不定她也不记得自己和宋霖说过话的事情了。    宋乔立刻追问：“我哥呢？我哥宋霖在哪儿？”    赵慧果然摇了摇头，表情迷茫地说道：“你哥？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你哥。”    她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睁大眼道：“对了，我记得……我记得……我们应该是……”她突然猛地坐起身，眼睛通红地看着宋乔，“我们已经从地铁里逃出来了？”    宋乔蹙眉道：“地铁？你还记得什么？”    赵慧摇了摇头，“大多数记忆都很模糊，我也不知道。”她说着就捂住头呻.吟了一声，“我的头，好疼……”她的喉咙里哽咽了一声，眉毛紧锁地回忆了半天，才沙哑道：“我就记得，我跟在董娟身后，往地铁救援通道那边走……走着走着，突然就哪里爆炸了。然后……然后……”    她一连说了好几个“然后”，突然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只手紧紧地抓着胸口的衣襟，拼命地摇头往后缩着，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宋乔见她这样子，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赵慧浑身都颤抖着，不知道究竟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记忆。或许她想起了地铁里那几个被扭断四肢的人被残杀的过程。    忽然，赵慧身子一软，竟然又晕了过去。    ……    宋乔接下来还得去找宋霖。可她又不能把赵慧单独留在这里。    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宋乔又觉得，说不定赵慧还在被“控制”着，之前的那些反应不过是她的演戏罢了。    想到这里，她就又拍了拍赵慧的脸颊，又掐了一把她的人中，见赵慧确实毫无反应之后，宋乔松了口气。    犹豫了片刻后，宋乔弯下腰，从地上拽起赵慧的胳膊，把她背了起来。    她背着赵慧离开了储藏室，同时心里不停地琢磨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记得来时看到路上有家派出所。可她现在又不能带着赵慧去报警，因为那样一来她就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大半夜会出现在这里了。思忖了片刻后，宋乔最后决定先把赵慧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她找到宋霖之后再说。    她背着赵慧，来到了锦花大厦一层大厅。大厅里正好摆着几个沙发，宋乔就把晕迷不醒的赵慧放在了其中一个沙发上。    就在这时，金蝴蝶忽然飞了起来，重新回到了宋乔身上。    宋乔松了口气，这说明赵慧现在是安全的，不然金蝴蝶也不会从赵慧身上离开。    ……    此刻，s市某职工小区里，一辆桑塔纳轿车已经在院子里停了整整一天了。轿车里，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挡风玻璃。眼睛的主人是个短发女人，她纹丝不动地坐在副驾驶座上，就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身边的驾驶座上，一个男人正头向前倒在方向盘上，两眼无神地看着窗外。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伤口的血肉翻转出来，车座和车内的地毯上到处都是喷溅出来的血液，而这些血已经早就凝固了。    短发女人似乎对身边男人的尸体毫无感觉，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尸体的旁边，左脸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这场景看起来实在有些惊悚。    就在这时，短发女人的身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这才有了反应，面无表情地接通了电话，对着电话里道：“我是曲颖。”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曲颖，你现在在哪儿？”    曲颖声音冷淡道：“我在宋霖家门口，监视任务。”她转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男人的尸体，“……和梁时谨一起。”    “宋家那边有什么动静吗？”彭祥的声音问道。    “没什么动静，也没看到什么可疑人物。宋霖和宋乔回家后就没再出来。”曲颖平静道，“他们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    彭祥道：“嗯……辛苦你了。这个时间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说着就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今晚你要去宋家盯梢，所以应该还没睡，所以就给你打电话，想看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没打扰到你？”    “没。你有什么事？”    大概因为曲颖的声音听起来很冷淡，所以彭祥的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没什么。就是关于梁冲默的事。我之前一直在调查梁冲默生前的资料，可是有些地方我没太看明白，所以就想找你问问清楚……你看，梁冲默的资料里有好多不完整的地方。比如他在被逮捕直到死亡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资料写的很含糊，几乎一笔带过，死亡原因也只写了‘心脏衰竭’四个字而已……感觉他被抓住之后，就突然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曲颖沉默着没说话。    彭祥便笑了笑，道：“好，我知道这些是你们的机密，我就不问了。”他沉默了一下，“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就在这时，曲颖旁边的车窗突然被人猛地拍了一下。    曲颖竟然丝毫没有被吓到，她面无表情地转过了头。    彭祥的脸出现在了窗外，他的鼻尖贴在车窗上，哈哈笑道：“没吓到你？他们说让我来增援你们。”他说着，就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刚买了点吃的，给你们当夜宵……”    彭祥其实撒了个谎，他不过是今晚熬夜赶完了一个纵火案的报告，又睡不着觉，想起曲颖还在执行任务，就打算找个借口来看看她的情况。    这段时间曲颖一直在参与监视宋家兄妹的任务，不过连续过去好几天了，也没有金火党成员的踪迹。    彭祥拍了拍车窗，笑道：“曲颖，帮我开下车门。”    曲颖却没有开车门，而只是慢慢地打开了漆黑的车窗。    因为车窗上贴着膜，一开始彭祥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当车窗打开一条缝隙的瞬间，彭祥这才猛然注意到曲颖身后的梁时谨。    一开始，彭祥还以为梁时谨正趴在方向盘上睡觉。他正有些奇怪，这人怎么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睡觉。    突然，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随着车窗慢慢地打开，一股血腥味从车内飘出来。    彭祥一惊，他看到曲颖微微偏过沾着血的脸，两眼无神地透过车窗望着他。    一把雪白的匕首突然亮了出来，猛然刺向了彭祥的肚子。    彭祥虽然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可他终归是训练有素的刑警。    他猛然回过神，身子一歪，躲过了曲颖扎过来的匕首，踉跄了两步撞在了车身上。    “曲颖！”他皱眉叫道，“你想干嘛！”    曲颖却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一样，开门从车上下来，然后掏出了随身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彭祥。    黑暗之中，曲颖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十分诡异。    她看起来和平时太不一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彭祥的心脏狂跳个不止。他看向驾驶座的梁时谨，“梁时谨他死了吗？怎么死的？”他一边说话，一边下意识地摸到了裤兜里的手机，按下了键盘上的一个按钮。    曲颖冷冷道：“不准动。”她说着，就移动了手指，伴随着一声脆响，彭祥立刻意识到是子弹上膛了。    彭祥立刻感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    ……    这栋楼一共有二十多层，只靠宋乔一个人，搜寻所有的楼层要花费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就在宋乔纠结究竟该怎么办时，她突然留意到，自己的右手手心里还连着一根金色的丝线。    丝线太细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也难怪她刚才没有注意到。    宋乔看向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发觉它比平时要小了许多。也就是说，刚刚金蝴蝶很可能在她没注意的时候发生了分裂，然后另一只飞到了这栋楼的其他地方。    说不定就是宋霖所在的地方。    金丝直直地指着天花板，也就是说，宋霖确实是在这栋楼里。    楼里的电梯还在运作，宋乔走到电梯门口，按下了电梯开关。进入电梯后，宋乔按了最顶层的号码。    在电梯运行过程中，宋乔一直在注意金丝指示的方向。    而在这短暂的几十秒内，金丝一直指着她的上方，直到最后两层，它才慢慢地变成指向斜上方的某个位置。    伴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停了下来。    门打开后，外面的走廊依旧是一片漆黑。    金丝在这样的黑暗之中显得尤为显眼。而它依旧指着斜上的位置。    可这已经是大厦最高的一层了。    也就是说，金丝所指的，是在这栋大厦楼顶的天台。    宋乔很快就找到了往上去的楼梯。    上了楼梯后，她推了一下通往天台的门，门立刻打开了。    ……><    楼顶冰冷的风呼啸着灌进来，宋乔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噤，可她并不觉得特别冷。刚刚在电梯里，她又吃了一块巧克力，所以她现在能量还算充足，并不觉得饿。自从上次出院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衣兜里揣上一点高能量食品，以免自己使用能力后又出现低血糖的症状。    她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不远处，正好在天台的边缘。    那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商店橱窗里的假人。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正停在他的肩膀上，一条细细的金丝将那只蝴蝶和宋乔的掌心连接在了一起。另外一只稍微黯淡一点的金蝴蝶则绕着宋霖的身体飞舞着，而那并不是宋乔的金蝴蝶。    宋乔立刻认出了那人是谁。    “哥！”她叫道，然后情不自禁地往宋霖的方向跑了几步。    宋霖向前迈出一步，表情冷淡地看着宋乔，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乔发觉到宋霖不太对劲儿。于是她停下了脚步。    “……哥，你在这儿干什么？”宋乔问道。    宋霖忽然笑了起来。    “乔乔，你来了。”他说。    宋乔的心脏紧缩了一下。宋霖从来不管她叫乔乔，只会叫她的大名宋乔，有时候也会管她叫小乔，或者小不点儿。    ……这人不是宋霖。    寒风中，宋乔感到自己的牙关在轻轻打颤，不过并不是因为冷。    “你是谁？”她问。    “我是你哥啊，还能是谁？”宋霖笑道，忽然向前迈出一步，“过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宋乔却没动弹。    “看什么？”她问。    宋霖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再次笑了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眼看着就要从天台的边缘掉下去了。    宋乔吓了一跳，惊呼道：“你干什么？”    宋霖却又后退了半步，身体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从天台边缘掉下去了。    宋乔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在最后关头扯住了宋霖的胳膊。她无意识地激活了“极速状态”，所以才成功抓住了宋霖，不然他就真的要从二十五层高的大楼楼顶掉下去了。    宋霖重心不稳，身体前倾，正好倒在了她的怀里。她抱住了宋霖，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她以为自己已经对恐惧麻木了，可刚才那一下真的把她吓得够呛。    宋霖忽然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宋乔猝不及防，两人同时摔倒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宋乔翻过身，发现宋霖正闭着眼睛，好像晕了过去。    宋乔紧张地拍了拍他冰冷的脸颊，“宋霖！”    她叫了几遍宋霖的名字，可宋霖也没回应她。    宋乔有点害怕了。宋霖穿得太少了，他浑身冷得就像冰块似的。她搂住宋霖的肩膀，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心里，希望能给他取暖，同时还在不停地喊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再次感到一阵头疼欲裂。    她痛苦地捂住了太阳穴，眼前宋霖的脸忽然变得一阵模糊，同时隐约看到自己肩膀上的金蝴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她突然感到脖子一疼，像是扎进了一根刺。    她顿时感到浑身失去了力气，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她身体的感觉几乎完全消失了，在她晕倒前一刻，她看到宋霖正低头冷漠地看着自己，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细的注射器。    ……    不知过了多久，宋乔猛然惊醒。她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感觉自己刚刚做了个非常可怕漫长的噩梦。    她面前的景象渐渐地清晰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动弹了一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牢牢地绑在了一个发着霉味的床上。她身上麻醉剂的药效大概还没过去，所以四肢还是软绵绵的。她努力睁大眼，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四周的墙壁都是白色的，看起来竟然有点眼熟。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梁冲默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一幕。    宋乔猛然醒悟，这就是他们在梁冲默身上做实验的那个房间！    只不过现在这个房间比梁冲默记忆中的要旧了许多，一部分墙皮都已经脱落了，露出了里面的红色砖块。    她拼命地挣扎了几下，试着暗中激活“力量增幅”，却发现身体依旧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就像浑身的能量都被抽走了一样。    就在这时，宋乔感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听起来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七八个人。    很快，房间一侧的一扇门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宋霖。    他双手插兜，走到宋乔身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她。    宋乔从来没见过宋霖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    “你……你是谁？”宋乔声音虚弱地问道，“你不是宋霖。”    宋霖弯下腰，像在观察她似的仔细地盯着她的脸。他忽然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看起来很僵硬，所以显得十分诡异。    宋乔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名字。    “梁冲默。”她沙哑道。    “宋霖”突然哧哧笑了起来，“你总算明白了。我还以为你没看懂我留给你的记忆呢。”    他留给她的记忆？什么意思？    对方似乎看出了宋乔的疑问，说道：“你那个疗养院里看到的东西，还有之前通过那个发卡和门把手看到的幻觉，都是我留给你的。”    他说着，就伸出手，那只光芒黯淡的金蝴蝶静静地落在了他的手心。    看到他的样子，宋乔突然觉得，说不定他能控制自己的金蝴蝶。而她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她说着，便看向了自己的胸口。她的金蝴蝶正缓缓地翕动翅膀，身上的光芒已经不再发亮。它看起来很安详，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正在遭遇怎样的危险。    “你知道这里以前是什么地方吗？”“宋霖”忽然道，“这里以前，是一家研究机构。”    他说着，就站直了身体，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一面斑驳污秽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了躺在床上的宋乔和他的身影。    “之前你在记忆里看到的那些人，他们把我关在这里，在我身上做了很多实验。我只给你看了其中一点点片段罢了。那些实验的内容简直泯灭人性，他们甚至把我身上□□的皮肤剥下来，把我的牙齿拔下来，就是为了观察我多久会再生复原……那段时间我体会到了什么是人间地狱。”“宋霖”面无表情地说道。    听着对方的话，宋乔不禁想起了之前被放在高温舱中活生生炙烤的记忆，她又不由得想象着人体的皮肤被剥下来，血肉模糊的样子……    他说着突然冷笑一声，“可惜他们什么也狗屁也没研究出来。他们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在我身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和金钱，结果什么也没得到。”    宋乔一边继续暗暗尝试激活力量增幅，一边说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哥他到底怎么了？”    梁冲默却无视了宋乔的问题，而是继续自言自语似的说自己的事情。    “幸好，我的金蝴蝶在那个时候进化了。它分裂成了两个，一部分带着我的记忆和意识离开了，还有一部分留在了我的身体里。”“宋霖”的声音平静地说道，他转头看向宋乔，“然后我看到了很多东西……很多我现在还不能理解的东西。我来到了一个非常怪的地方，到处都是重叠的画面……”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涣散，像在努力回忆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还看到了我的父母，我以前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家，还看到了我儿子宋霖，他正在一天天长大……”    他说着，忽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看见了许多回闪的画面。那些画面里有过去的事，还有未来即将发生的事……”他说着，便睁开眼看向宋乔，“我还看到了你，看见你从地上捡起一片金叶子。还看见你得到了善恶值系统，然后跟我当年一样，为了完成任务，不断地救人，跟个小英雄似的。”    他勾起了嘴角，笑了起来。    “最后我还看到你出现在了这里，和我站在一起。”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忽然压低了声线，平静道：“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看过了未来即将发生的所有事情。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宋乔想起之前在梁冲默的记忆中看到的画面。    那些金字说，梁冲默将有机会进入“金蝴蝶创造者”所在的世界。    也许他看到的不过是幻象。但是宋乔更怀疑，他是在更高维度的世界看到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    “……从那个奇怪的空间出来之后，我发现我又回到了这个世界。等我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跳跃了五年，而我却便成了隐形的，没人能看得见我。”    他说着，就抬起手，盯着指尖上的金蝴蝶。    “很快我又发现我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进化，我不仅能入侵其他人的精神，还能控制他们，甚至能附在他们的身上，就像鬼魂附身那样。一开始我只能同时控制一个人，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能同时控制好几个人。”    宋乔想起之前在记忆中看到了那些画面。她看到一些人跪在她的面前，还看到金蝴蝶附身在了邓飞扬身上的景象。这样看来，邓飞扬的确是金火党的成员。也就是说，在地铁里的时候，他就已经被控制了。    “宋霖”脸上浮现了一丝笑容。    “我现在是不老不死的。抛弃了那个身体之后，我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更高级的生命形态。”    他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使得他的模样看起来有点疯狂。宋乔一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表情出现在最亲近的人的脸上。    于是她忍不住打断了对方的话。    “所以你想干什么？复仇吗？“    对方忽然怪笑了一声，“复仇？复仇是懦夫的行为，我从来没想过复仇。”他说着，忽然伸手抚摸宋乔的脸颊。宋霖的手指很冰冷，宋乔不想被他利用宋霖的身体碰触，就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躲开。    “我现在是已经进化了的生命体。”“宋霖”平静地说道，“我不是人类，更不是梁冲默了。梁冲默早就死了，只剩下一具半死不活的空壳，就像行尸走肉一样，只靠着金蝴蝶剩下的能量苟活着，其实他的大脑早就已经死亡了。”    梁冲默已经脑死亡了？    宋乔蹙眉心道，那之前在记忆回闪结束后，跟她讲话的那个声音是谁的？    那个声音告诉她，让她跟宋霖说“对不起”。    她有种感觉，那个声音就是梁冲默本人。    她忽然想到，说不定那是梁冲默残存的意识，或者那个梁冲默的大脑并没完全死亡，而她面前的这个家伙并不知道这一点。    “我现在只想要你。”对方用宋霖的声音低沉轻柔地说道。    “你想干什么？”    宋乔一面说话，一面试着悄悄地够她衣兜里的裁纸刀。她不想伤害宋霖，但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一把武器还是挺有用的。    “我想再次跟那些创造者对话。他们只跟我说过一次话，然后就消失了。”    对方低声说道，然后轻轻抚摸着宋乔的头发，就像平时宋霖抚摸她头发时一样，可此刻他的动作却只让宋乔觉得浑身难受。    “现在他们又找上了你，所以只有你才有机会跟他们对话了。然后你就可以告诉他们，我已经准备好了。”    宋乔蹙眉道：“准备好了？什么意思？”    男人再次露出那种诡异的笑容，“我已经准备好成为神了。”    ……成为神？    宋乔哑然，难道他以为自己能变成神？    她忽然觉得，对方不过是从梁冲默的记忆中分裂出来的一小团扭曲的意识罢了，或许他只继承了梁冲默疯狂的执念，所以才会有这样奇葩的想法。    “难道你还不明白为什么金蝴蝶会选择我们吗？”“男人轻轻道，“他们让我们拥有了能够预知的能力，还让我们去拯救他们，因为他们在测试我们作为神的品性如何，因为神注定要拯救苍生的。”    他说着，就露出一丝扭曲的微笑，“然后我通过了测试，经受住了痛苦，所以他们才会奖励我，让我得到了进化和永生。”    宋乔终于摸到了她的裁纸刀，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把小刀从衣兜里抽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悄悄地切割她手腕上的皮带。    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她沙哑道：“你才不是什么神。你充其量就是个实验品。”    她的这句话起到了效果，对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怒意。    宋乔继续说道：“你发现自己快死了。如果梁冲默体内的金蝴蝶能量正在消耗殆尽，并且快要消失了，说不定你的能量也快要消失了。所以你快死了，你不是永生的。所以你才想跟金蝴蝶的创造者说话……因为你已经被他们抛弃了。他们现在选择了我，所以不需要你了……”    其实宋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话符不符合逻辑，反正就是胡说一通罢了。她只想让对方放松警惕而已。    “所以你才不是什么神，你和我一样都是实验品而已。金蝴蝶的创造者跟那些拿你的身体做实验的人类一样，只把你当成小白鼠罢了。”    她的话果然激怒了对方。    他伸手揪住了宋乔的头发，表情变得恶狠狠的。    就在这时，宋乔突然感到一阵头痛欲裂，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而这一次比以往哪一次都强烈。    她感到自己的手心一阵刺痒，一行金字出现在她的皮肤上。    “精神入侵状态激活。”    宋乔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突然一阵模糊。    紧接着，她感到浑身轻飘飘，就像整个人都失去了重力。    然后她惊讶地发现她正低头俯视着躺在床上的自己。    她感到身体很沉重，好像不属于自己的一样，而在另一部分更深层次的意识里，她感到自己正躺在床上看向面前站立的男人。    她试着抬起胳膊，然后另一部分意识看到宋霖正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臂。    原来她正在控制两个人的身体。    她集中注意力控制宋霖的身体，然后发现她的全部意识已经转移到了宋霖身上。    透过宋霖的眼睛看着被绑在床上的自己，这感觉十分怪异，甚至一点都不真实。    宋乔弯下腰，开始解开自己身上的皮带。    刚解开第一个扣子，她忽然感到一阵头疼，然后听到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滚出去”！    ……是梁冲默，或者说是那个“已经不是人类了的东西”在企图夺回宋霖身体的控制权。    宋乔感觉自己头疼得快要爆炸了。她踉跄了一步，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说道：“……别怕。”    宋乔立刻认出那是宋霖的声音。    “宋乔……别怕……”    哥……是你吗？    “……是我。”    宋乔顿时明白宋霖的意识还存在着。    于是她集中注意力，努力和脑海中的那个东西抗衡。    可是她的精神入侵能力太弱了，可能跟之前她被注射的药物有关。一阵天旋地转后，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床上，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就在这时，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她猛地转过头，却看到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彭祥。    ……    原来就在半个小时前，在曲颖扣动扳机的瞬间，曲颖的意识忽然苏醒了。在她犹豫的瞬间，彭祥便趁机夺下了她手里的□□。    之后曲颖晕了过去，待她醒来之后，她便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她告诉彭祥，在她被控制的时候，似乎迷迷糊糊地看到了这个地方。她认识这里，因为她曾经来过一次，为了调查梁冲默的案件。    “……是宋霖。”曲颖沙哑虚弱地对彭祥说道，“他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我控制了，他肯定是继承了他父亲的能力。他就是金火党说的那个继承人。所以他现在很危险，你要是看见他，千万不要靠近他，马上叫增援，知道了吗？”    ……    彭祥猛地拔出枪，指着宋霖吼道：“不准动，把手举起来！”    宋霖突然惨然一笑，大步向彭祥走了过去。    彭祥顿时面露惊恐，“别过来！退后！”    宋乔看到彭祥的样子，知道他真的会开枪，于是她不禁焦急地叫道：“哥！别过去！”    然而现在宋霖并不是本人。他仿佛听不见宋乔的话似的，继续向彭祥的方向迈开步子。    ——砰！    一声枪响过后，宋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向后倒在了地上。    这个过程在宋乔眼中就像电影的慢动作一般，被延长了无数倍。    宋霖倒下之后，宋乔清楚地看到，他的额头之间有个血洞。    她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眼前的一切似乎像梦境一般不真实起来。    她的耳畔传来了彭祥呼喊的声音，可她却完全不想理会他在说什么。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力量增幅状态终于激活了。    也许是梁冲默之前给她的药效终于退去了。    她猛地一用力，绑在她身上的皮带“啪”地一声爆裂了。    她沙哑地呼唤宋霖的名字，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宋霖身边。她蹲下来，抓住了宋霖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他的身体，似乎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摇醒。    宋霖的眼睛大大地睁着，鲜血顺着他的脸颊不断地往下流。    而他的瞳孔已经涣散了。    宋乔的大脑一片木然。    一个声音告诉她，宋霖不会再醒过来了。    一阵冰冷黑暗的绝望瞬间吞噬了她的全部意识。    过了半晌，宋乔忽然转过头，怒视着那个始作俑者。    彭祥看到女孩两眼发红，表情恶狠狠地看着自己，顿时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见宋乔猛地站起来，向自己快步走来，他顿时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地举起枪，可是又犹豫了一下放下了。    他不想伤害这个女孩。    刚才那次开枪实在是他万不得已的举动。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宋乔一个箭步冲到自己面前，一拳狠狠地打中了他的胸口。他立刻飞了出去，咚地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鲜血从他的嘴角渗了出来。    娇小的女孩扯住地上男人的衣领，一拳打中他的额头。她现在已经被冲昏了头脑，脑海中只剩下宋霖瞳孔涣散的脸。她一拳又一拳地打在他的脸颊上，太阳穴上，很快彭祥就不再挣扎，软绵绵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宋乔突然清醒了过来，她后退了一步，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她……她把这个人打死了？    宋乔再次感到一阵晕眩，她后退了半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她突然用余光瞥到了倒在一边的宋霖，猛然又回忆起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踉跄着跑回到宋霖身边，弯下腰抱起他的身体。    他的胳膊无力地耷拉在身体的一侧。    ……宋霖死了。    这四个字出现在她脑海里。    她突然感到喉头一阵痉挛，忽然眼前一黑，身体忽然失去了重心，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    黑暗之中，宋乔感到呼吸十分困难，就像胸口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地睁开眼睛，就像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地挣扎着。    忽然，她看到一个小小的金色光点出现在了她的眼角里。    她意识到那是一只金蝴蝶。    金蝴蝶无声地煽动翅膀，姿态依旧那么优雅。    它飞到了她的面前，拖下了一长串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很快就组成了一行字。    “你好。人类。”

 82.第 82 章

    “人类。你好。”    那行字迅速地消散，然后又有新的字出现了。    “感谢你对金蝴蝶实验的贡献。”    “是我们将三十一岁时候的你，重新带回了十八年前。”    “在许多个平行世界里，还有很多像你这样从未来重回过去的人。”    “而你，是最吸引我们注意的一个。”    原来是这些“人”把自己带回到过去的。宋乔意识模糊地心想。    如果是他们把金叶子放到了这个世界，目的是为了进行某种实验，那善恶值系统又有什么意义？    金字像是读取到了宋乔的疑惑，立刻回答了她的问题。    “善恶值系统是我们通过你们世界的电子游戏找到的灵感。”    “我们发现，人类是很单纯的生物。”    “人类痴迷于积累毫无意义的数据，一遍遍地在虚拟的世界里做着枯燥的重复劳动，提高数值，以获得虚伪的满足感。”    “我们在金蝴蝶中放置了一种简洁，高效率的善恶值系统，激励你们使用身体机能改造所得的能力，去做你们认为正确的事，就像电子虚拟游戏中的人物级别一样。”    “它的增减与否，是根据宿主本身对于善恶的理解和对社会道德感的认知来进行的。”    “而善恶值本身的数值大小和身体机能改造进度无关，身体机能改造进度，是由我们放置在金蝴蝶中的预置程序进行的。”    “我们不喜欢缺乏积极性的实验对象，所以我们会利用善恶值系统，淘汰无法完成任务的宿主。”    “这就是善恶值系统的全部意义。”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金蝴蝶实验已经到达了最后阶段。我们决定将选择权交到实验对象，也就是你自己的手中。”    ……    看到这里，宋乔忽然明白了。    所谓的善恶值系统，不过是实验的一部分，而她就像迷宫中的小白鼠，善恶值则是驱使着她去执行实验内容的奶酪而已。    而一旦她不再完成任务，那些人也就不会再让她参与到实验中来。    所以恶值所代表的，根本不是真正意义的“恶”，只不过是实验对象对任务的消极程度而已。一旦他们这些“小白鼠”不再继续任务，他们就会终止实验，也就是善恶值系统所说的“解除宿主关系”。    想到这，宋乔觉得有些讽刺，又有些悲哀。    梁冲默自始至终还是没逃离成为一个“实验品”的命运。    而她自己也是如此。    就在这时，金字又出现了。    “为了感谢你的杰出贡献，我们将会满足你一个心愿。”    “并且，你还可以选择将你的人生重新归回原位。”    看到这句话，宋乔茫然地心想，归回原位……什么意思？    金字看透了宋乔的心思。    “你将会回到本来的世界，重新回到你三十一岁时的生活。”    金字碎成粉末，然后再次组成了一段话。    “你还没有注意到吗？”    “这个世界并不是你原来的世界。”    “而是一个和你原来那个世界非常非常相似的平行世界。”    “只要你仔细观察，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很多细节都和你本来的世界不尽相同。”    宋乔突然想起，自从重生之后，她确实偶尔会感到一种奇怪的违和感，比如这个世界明星偶像和她原来的世界就不太一样，同样的电视剧，演员偶尔会和她记忆中的不同……还有一些其他细节，现在想起来确实都很奇怪。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差错而已。    金字再次出现。    “不过，这个世界的人，和你本来那个世界的人几乎没什么区别。”    “从生物学角度来看，你们的基因相同，经历的时间轨迹也几乎完全相似。”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把这里当做你的归宿。”    “你还可以选择回到你本来的平行世界，回到你本来的生活。”    “金蝴蝶会彻底解除与你的寄宿关系，你的能力也会因此消失。而这个平行世界发生的一切仍然存在，只是作为你的记忆保存下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消除那些记忆。”    金字忽然变得更加明亮。    “现在……”    “你的选择是什么？”    宋乔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宋霖的脸。    ……回到原来的世界？    回到那个没有了宋霖的世界，重新变回那个三十一岁的自己吗？重新回归朝九晚五上班的日子，就像机械人一样，每日在空虚和枯燥中度日吗？    这对她来说，是再容易不过的选择题了。    “你们刚才说，可以满足我的一个愿望。”宋乔心道。    “是的。”金字在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金蝴蝶的创造者仿佛能够看穿一切。他们大概看出了宋乔此刻最强烈的愿望是什么，于是金字又立刻补充了一段话。    “不过并不是所有的愿望都可以。”    “我们只能对实验对象进行允许范围内的改变，不能直接改变你所在世界的其他事物，这是金蝴蝶实验的基本规则。”    “所以很抱歉，我们不能把已经死去的人救活。”    ……    宋乔踌躇了好一会儿。“    “……我想好了。”    “你确定？”金字变得更加耀眼，像是在提醒她，一旦决定，她就没有机会反悔了。    而这一次，宋乔的回答要更加坚定。    “我确定。”    ……    ><    ……    宋乔缓缓地睁开眼。    她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眼前出现的是熟悉的吊扇，和贴在墙上的魔卡少女樱海报。    从窗帘的缝隙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宋乔抬起手，挡住她的额头。    她怎么会在家里？她记得之前好像……    她突然记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于是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一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跳下床，推开卧室的门，却闻到厨房传来一阵煎鸡蛋的香气。    她走进厨房，看到宋霖正背对着自己，在灶台边上忙碌着，鼻子里还哼着乱七八糟的曲调。    宋乔突然跑过去，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宋霖的腰。    熟悉的味道钻进她的鼻子，宋乔再次觉得眼眶湿润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就在几个月前，她才刚刚经历过一次。    宋霖似乎被她吓了一跳，他笑道：“怎么了？又做恶梦了啊？”    宋乔松开胳膊，摇了摇头。    她使劲擦了擦眼睛里的泪花，不想让宋霖看到，然后说道：“几天几号了？”    宋霖蹙眉道：“呃……十二月十五号，怎么了？”    宋乔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什么。”    看来，她的愿望实现了。    她的愿望很简单，就是让时间倒转，让她有机会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现在看来，她正好回到了事情发生的前一天早上。    这一次，她必须再次改变宋霖的命运。    她要赶在那个人找到宋霖之前，把他……    她抑制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深吸一口气，然后对宋霖声音沙哑道：“哥，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能帮我请个假吗？”    宋霖看起来有些惊讶，“不舒服？那里不舒服？”    宋乔撒谎道：“没什么，可能就是有点感冒。”    宋霖摸了摸宋乔的额头，“还行，不热。那你今天在家休息一天，我待会给你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宋乔乖巧地点头，“嗯”了一声。    之后，宋霖给宋乔煮了姜糖水，又嘱咐她好好睡觉，多喝水，给她掖好了被子，才离开了家门。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宋乔掏出手机，给董娟发了一条短信，问了她赵慧今天去没去上学。    董娟很快就回了短信。    “没来。怎么了？”    宋乔没有回复董娟的消息，而是直接合上了手机。    赵慧没在学校，也就是说，她现在最可能在的地方是家里。    宋乔知道赵慧家的地址。她打车来到了赵慧家楼下，走上楼，咚咚咚敲了几下门。    很快，一个女人打开了门，疑惑道：“你是……”    宋乔道：“赵慧在家吗？”    那女人立刻笑道：“你是她同学？”    看样子她应该是赵慧的妈妈，可她并不认识宋乔。当时宋乔没有接受新闻采访，而赵慧和宋乔以前也没见过面，所以赵慧妈妈不认识她也情有可原。    赵慧妈妈回头叫道，“慧慧！有人找！”    很快，宋乔就看到赵慧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在看到宋乔的瞬间，赵慧木讷的表情忽然发生了一丝变化。她微微皱了皱眉，走到宋乔面前，一语不发地看着她。    赵慧妈妈看了看自己女儿，顿时不太自然地笑道：“赵慧最近……心情不太好。小同学，你别见怪哈。”    宋乔笑道：“没事，阿姨，我知道的。我是来找赵慧玩的。听说她病了，所以就来看看她。”    赵慧妈妈笑了起来，她热情地招呼宋乔进去，给宋乔倒了茶，端了一碟瓜子，便又去厨房忙碌了。    宋乔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全家福，赵慧一家三口笑得很灿烂，看起来是个很幸福的家庭。    赵慧表情木然地走过来，坐在了宋乔对面的沙发上，淡漠地看着宋乔。    宋乔意识到，赵慧现在应该只是被控制了，而不是被附身了，所以她现在的样子才像个人偶似的。    她忽然抓住了赵慧的手，赵慧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可她的手腕还是牢牢地被宋乔攥住了。    宋乔暗中激活了“精神入侵状态”。    想要激活这个状态很容易，只需要注视着对方的眼睛，集中注意力就可以了。    很快，她就感到自己意识进入了赵慧的大脑。    不过她并没有试图控制赵慧的身体，而是搜寻她脑海中的记忆，以及控制她精神的那部分东西。    宋乔从赵慧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回闪的画面。她看到赵慧在漆黑的地铁隧道里拼命挣扎着，从石堆里爬出来……一个男人走到赵慧面前，他展开手心，露出一个小小的金蝴蝶，金蝴蝶飞过来，消失了，赵慧立刻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那个男人是邓飞扬。    宋乔突然意识到，邓飞扬那时候并不是简单地被控制了意识，因为他那时还能和宋乔自然地聊天。也就是说，那时候的邓飞扬是被附身了，就和宋霖一样。    所以邓飞扬并没有死。    新闻里并没有公布遇难者名单，所以宋乔并不知道死亡名单里并没有邓飞扬。    宋乔有些懊恼，如果她早点发现邓飞扬没死的事，说不定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事了。    ……那邓飞扬现在在哪儿？    宋乔闭着眼睛，努力搜索赵慧的记忆，希望能找到邓飞扬相关的记忆。    就在这时，她忽然眼前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蝴蝶，它穿梭在赵慧的记忆形成的回闪画面中央。宋乔皱起眉，她盯着那个金蝴蝶，试图用意念捕捉它。她想象着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捕蝶网，神奇的是，一个金色丝线组成的网状物体果然出现在了她面前，然后它成功把那只小小的蝴蝶捉住了。    宋乔低下头，在幻象之中，她看到自己的手里正捏着一个小小的金蝴蝶。    和她自己的金蝴蝶不同，这只蝴蝶似乎是有实感的。它正在拼命在她的手里挣扎，试图逃脱，可却只是徒劳无功。    金蝴蝶挣扎了几下，便忽然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的金色光芒消失了。    这时，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一件非常关键的事。    刚刚她把控制着赵慧金蝴蝶给“捏碎”了，那对方会不会已经有所察觉？    想到这里，她不禁暗暗懊恼自己怎么没早一点考虑到这个。她一心只想找到邓飞扬，却忘了宋霖才是她最需要关注的人。    她赶紧给宋霖打了电话，听到宋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宋乔松了口气。    然后她打车去了宋记快餐店。    进了快餐店，她却没看到宋霖的人。    汪友亮说：“宋霖？他刚才出去了，好像送外卖去了。”    宋乔问过了地址，一路狂奔，希望能追到宋霖。    很快，她就远远地看到宋霖正在不远处骑着自行车。宋乔松了口气，她叫了几声宋霖的名字，宋霖停下车子，回头看到了宋乔，顿时惊讶地笑道：“宋乔？你怎么来了？”    宋乔气喘吁吁地飞奔过去，道：“我就来看看你。你去送外卖？”    宋霖点了点头。    “那……反正我也没事，就跟你一起去！”宋乔道。    宋霖道：“你身体怎么样了？感冒好了？”    宋乔点了一下头。    宋霖看了看她，见自己妹妹一脸恳求的表情，便无奈道：“那好。”    宋乔便坐上了宋霖自行车的后座。    她打定主意，从现在开始，她要一直跟在宋霖身边，不会再跟他分开了。    宋霖笑着提醒道：“抓住了啊！可别掉下来喽！”    宋乔嗯了一声，抓住了宋霖背后的衣服。    兄妹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林荫路往前走去，微风轻轻吹拂在宋乔的脸上，带来一股冬天特有的清爽干燥的空气味道。宋乔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之前的焦灼和紧张减轻了不少。    宋霖笑道：“我好像好久没骑车带你了？”    “嗯，是啊。”    “我还记得以前你上小学的时候，我经常骑车带你去公园玩。那时候你可喜欢站在我车后座上了，有一次被奶奶看见，她还把我骂了一通。”宋霖面带微笑地回忆道。    宋乔当然还记得那时候的事。虽然对她来说，那时的事已经距离现在二十多年了，可一些场景还依然历历在目。    她轻轻地把额头靠在宋霖的棉服上，看着两人在林荫路上投下的倒影，忽然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仿佛她还是那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宋霖还是那个穿着旧校服，头发总是乱七八糟的瘦高个儿男孩。    宋乔忽然又想起，这个“世界”并不是她本来的那个“世界”。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宋霖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宋乔感到心脏一阵紧缩。    不……这个人就是宋霖。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要想那些没用的。    现在她的亲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    那些曾经度过的时光保存在了他们的记忆中，彼此交织，纠缠，正是那些经历和记忆，才让他们成为了亲人，和血缘、基因无关，所以即使发生在不同的平行世界又能怎么样？    骑着骑着，宋乔突然有点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他们就这样永远骑下去，时间将永远停滞在这一刻……    而当她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事情，她又被猛地拉回了现实，刚才的感觉便很快消失了。    ……    送完外卖后，宋乔就去宋记快餐店帮忙干活。宋霖几乎一整天都在厨房里忙碌。一天下来，并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宋乔终于稍微地松了口气。    回家之后，她假装回自己房间睡觉，然后悄悄地使用了顺风耳。半个小时后，她听到宋霖刷牙洗漱完毕，回到了自己房间，看样子已经上床睡觉了。    又过了十分钟，宋乔离开房间，将宋霖卧室的门推开了一点小缝。    见宋霖已经睡熟了，她这才放心地轻轻把门掩上。    现在要解决的，就剩下一件事了。    宋乔离开家下了楼。她刻意穿了一身和平时不一样的衣服，还戴了口罩，这样就不会轻易被人认出身份了。    离开家后，她打了车，来到锦花大厦。    她抬头看向天空，此刻月亮才刚刚被浮云遮盖。现在是晚上十点，距离之前宋霖到达这里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宋乔上了顶层天台。她站在之前宋霖站立的位置。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耐心地等待。    过了十几分钟，天台的门终于被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进门的是个穿着灰色呢子大衣的瘦高个青年，而这人正是邓飞扬。    他下巴上长满了胡茬，眼底有着深深的黑眼圈，看起来比之前在地铁里憔悴了许多。    此刻，月亮终于从浮云后边探出了一点头。    时间刚刚好，就和宋乔之前在天台上看到宋霖的时间几乎完全一致。她记得之前对方说过，他们总会在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见面，这是所谓的“命运”的安排。    然而这并不是命运。    宋乔知道他会在这个时间出现，是因为她跟“金蝴蝶创造者”许下的第二个愿望。除了让她回到过去之外，那些创造者还额外满足了她的另外一个心愿。    站在天台边缘的女孩忽然开口了：“你终于来了，梁冲默。”    邓飞扬停住了脚步。    “我不是梁冲默。”他冷笑了一声，”当然也不是邓飞扬。”    宋乔表情平静道：“我知道。”    现在的他不过是梁冲默意识的一部分。如果“七魂六魄”真的存在的话，那他只相当于梁冲默的“七魂六魄”其中的一小片“魂魄”罢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所以你是从赵慧那里知道这里的？看来你也进化出了精神入侵能力。”    宋乔却淡淡道：“不是赵慧。是金蝴蝶的创造者告诉我的。”    听到这句话，邓飞扬的表情突然变了，“你说什么？”    宋乔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还说，他们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他们知道你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着，就牵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他们说，只要你愿意，你就能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    邓飞扬听完，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从天台边缘跳了下来。    她快步走到邓飞扬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你想干嘛？”邓飞扬的声音竟然有几分紧张。    宋乔平静道：“抓住我的手，我会让你和他们对话的。”    邓飞扬的表情闪过一丝惊喜，可他很快又警惕道：“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和我对话？”    “因为你现在是已经进化的形态，所以他们无法连接到你的系统。”    邓飞扬迟疑了一下，才握住了宋乔的手。    宋乔突然反手，激活了力量增幅状态，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然后激活了精神入侵状态。    邓飞扬立刻明白了宋乔想干什么，他怒吼一声，想挣脱宋乔的手，可他现在的身体并不是自己的，所以他就算激活力量增幅状态，也没办法和宋乔的力量抗衡。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痛得几乎让他无法忍受。    “啊啊啊啊--”他腿一软，痛苦地半跪在了地上。    ……    宋乔感到自己就像在一大片黑暗的泥潭中艰难地前进。大量光怪陆离的画面扭曲纠缠在一起成无法辨认的图像，许多宋乔没见过的陌生的脸庞出现在她面前。其中一个画面突然无比清晰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在一个女人倒在血泊之中，肚子插着一把匕首，一个男人正匍匐在她的身边，身上沾满了红色的液体。    “好可怜，”一个声音说道，“你听说没，这孩子太可怜了……他爸跟他妈吵架的时候，一不小心竟然……”    宋乔突然隐约意识到，这些其实是邓飞扬的记忆。    很快，一些其他画面夹杂着闪过。更多嘈杂的声音钻进宋乔的耳朵。    “这孩子怎么回事？竟然在垃圾箱里放火……”    “告诉咱们儿子，不要和邓飞扬走得太近了，那小孩绝对心理有问题，竟然把小猫挂在树上吊死……”    “现在我们来认识一下什么叫反社会人格障碍，这种人格障碍的形成，通常和孩童时期的经历有关……”    “s市又发生了一起纵火案……”    “连环纵火案……”    “我觉得很空虚。”宋乔忽然听到邓飞扬的声音说道，“不管干什么都无法填满我心里的空虚。没人理解我……只有一件事能让我感到兴奋，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    宋乔感到自己快要被邓飞扬泥潭一样扭曲混乱的记忆吞噬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眼前闪过一道金色的光芒。    一行金字出现在了她面前。    “封锁程序启动。”    ……终于来了。    无数金丝从黑暗中伸展出来，就像细密的蜘蛛网一样在她的眼前蔓延。    ……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感到一阵呼吸困难，脖子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勒住了，喘不上来气。    “宋乔！！！！”    宋乔听到耳畔伊西传来邓飞扬的怒吼。    宋乔猛地睁开眼，发觉现实中自己竟然和邓飞扬扭打在了一起。男人翻身将宋乔按在身.下，掐住了宋乔的脖子，勒得她上不来气。宋乔挣扎着，抓住了他的手腕，再次激活了力量增幅。    她用力一捏，男人的手腕立刻发出一声可怕的脆响。    邓飞扬发出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跌跌撞撞地后退了半步，手腕无力地下垂着，原来是宋乔刚刚那一下竟然捏断了他的骨头。    邓飞扬骂了一句“妈的”，金丝在他的手腕处聚集，修补着他的伤口。宋乔发觉他伤口愈合的速度似乎比她的要慢多了。    他托着受伤的手腕，敏捷地往后一跳，躲开了宋乔的攻击。    宋乔突然感到后背一阵滚烫。    她一回头，这才发现自己的棉服竟然烧着了起来。    宋乔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梁冲默用意念引火的能力！    之前宋霖被附身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有超能力的迹象。而邓飞扬被附身的时间要比宋霖长得多，身体机能已经被改造到了这样的地步，就连意念点火这样的能力也激活了。    宋乔赶紧迅速地甩掉了身上的棉服，将着火的棉服丢到一边，然后又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可是身上的火焰却没有因此熄灭，反而燃烧得更旺了。    一眨眼的功夫，女孩的身体就被熊熊燃烧的火焰包围住了。高温的火焰瞬间把她的身体吞噬，难以言喻的痛苦让她无意识地躺在地上打滚。她的眼前一片火红，视线渐渐地模糊了，鼻腔里充满了衣服和肉烧焦的味道，但是很快她的嗅觉器官也因为高温而失去作用。    金色丝线正在努力地修复她的身体，在她的皮肤肌肉和血管组织之中迅速地编织起一道防护网，她的血肉迅速地愈合，但是很快又马上被高温的火焰吞噬，如此往返，结果便是永无休止的痛苦折磨。这种感觉就像她在梁冲默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些幻象一样，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    宋乔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是身体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金丝消耗了她身体的绝大多数能量，身体修复的速度开始减慢。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开始掉落冰冷的雨滴。    ……竟然下雨了。    月亮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被密布的阴云遮盖，豆大的雨点不断地落下，天台忽然变得潮湿阴冷起来。    宋乔身上火焰终于渐渐地熄灭了。    她的周身再次被冰冷的空气浸透了。女孩被烧焦的身体正在缓慢地修复，周身遍布的金丝散发淡淡的金色光芒。    她蜷缩着，透过眼前血红色的视野，看到男人黑色的影子走到自己面前，弯下腰像是在观察她的情况。    她隐约听到对方的声音凑到自己的耳畔说着什么。她依稀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听到宋霖的名字，宋乔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点。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死死地抓住了那人的脚腕。她再次激活了力量增幅，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抬起头咬住了那人的小腿。她感到一股铁锈的咸味儿顿时在口腔里扩散开来。    邓飞扬顿时痛呼一声，想甩开宋乔的身体。可是女孩的手却牢牢地抓住了他的小腿。她身上的金色丝线忽然瞬间变得明亮了起来，同时她的手心出现了一行金色的字。    “宿主身体严重受损。符合特殊情况z01，紧急进化程序x-01启动。”    宋乔忽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饥渴，她本能死死地抓住男人的腿，牙齿刺破了男人的裤腿，深深地扎进了肉里……温热的液体流入了她的喉咙，她感到有点恶心，随后却又感觉胃里一阵暖洋洋的，能量正涌入她身体的每一寸。她感到身体修复的速度变快了，浑身的血肉正在迅速地重组，带来了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刺痛和瘙痒。    就在这时，邓飞扬突然抬脚狠狠地踩住了她的手腕，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她的手软绵绵地从男人的小腿上滑落。    邓飞扬猛踹了一脚女孩的肩膀，瘦弱的女孩身体被踹得飞出去几米，重重地撞在了天台边缘的低矮墙壁上。    宋乔支撑着身体，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个箭步冲过来的邓飞扬踩住了胸口，他一只手掐住了宋乔刚刚才长出新的血肉的脖子。    邓飞扬的力气很大，宋乔立刻被掐得上不来气。    她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腕，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喉咙因为渴望新鲜的空气而痉挛着，发出痛苦的喘息声。湿冷的雨滴落在了她的嘴唇上，混合着不知是谁的鲜血，流入了她的口腔。    突然，她眼前的一滴雨水突然悬停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她的眼球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凭借已经恢复了的夜视能力，她看到天地间悬停着无数反着微光的水珠，她很快便意识到那些其实是雨点。    而邓飞扬整个人就像是被固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半跪在地上，掐住她脖子的姿势，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乔用力掰开了邓飞扬的手指，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她看道邓飞扬仍然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他身上因为夜风而飘起的衣角也维持着一个角度，感觉就像一个蜡像。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第一反应是，时间停止了。    难道她进化出了控制时间的能力？    宋乔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她一边剧烈地咳嗽着，一边给邓飞扬搜身，从他身上找到了一把短刀，和一个银白色的翻盖手机。她刚刚才修复好的肌肤□□在外，碰到了悬停在空中的冰冷雨点，让她稍微打了个寒噤。    突然，她注意到那些雨点并不是完全静止不动的，用肉眼可以依稀分辨出，它正在以缓慢的速度下降。    而邓飞扬也是如此，宋乔注意到他的眼皮正在缓缓地移动，大概是要眨眼睛。    宋乔低头看了一眼手心，一行金字正在迅速地消失中，不过还是被她看到了。    那行金字是“超极速状态激活”。    忽然有点明白了，不是她周围的时间流速变慢了，而她自己的速度变得更快了，快得几乎肉眼都难以捕捉，而她感觉上的时间则被延长了许多倍，所以在她眼里，周围物体的运动才会变得极其缓慢，就像放慢了上百倍的电影画面一样。    而在邓飞扬的眼里，宋乔大概就像一道模糊黑影，如果他的动态视力不够好，甚至可能连影子都无法捕捉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乔突然从自己的手中突然消失掉，就像施展了什么妖术似的。    宋乔不知道这种超极速状态能够维持多久。她的时间有限，来不及把邓飞扬绑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手心的匕首。    ……杀了他。一个声音说道。    自从拥有了超能力后，宋乔救过很多人，但是她从来没故意伤害过谁，更不用提杀人了。    就在这时，她的脑中浮现了之前的画面，就是她把彭祥揍得不省人事，满手沾满了鲜血的画面。人高马大的男人在她手中就像布偶一样不堪一击。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在她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她只要稍微用点力气，他们的身体就会破碎。    宋乔突然有点明白梁冲默的感受了，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会杀人。拥有了超越常人的能力后，他便觉得自己可以随意决定普通人生与死，拥有了能够掌控一切的力量和权利，这样的感觉是弱小的普通人一辈子也无法理解的。    宋乔站在冰冷的雨水中，低垂着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邓飞扬。雨滴贴在她赤/裸的身体，粘附在她微微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皮肤上，可她竟然丝毫不觉得冷。    她忽然踹了一脚邓飞扬的肩膀。她举起短刀，深深地刺入了邓飞扬的肉，刀尖扎入了水泥地面，将他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就在这时，时间忽然恢复了流速。    邓飞扬痛苦地嚎叫了一声，神色惊恐地看着宋乔，沙哑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被自己的血呛得咳嗽了起来。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无奈他的右肩膀被牢牢钉在了水泥地面上，只要他一动弹，刀刃就会撕扯他的肉，让他疼得脸色惨白。    宋乔知道这种伤对拥有愈合能力的他来说并不是致命的，但是刀刃的刺入阻止了金丝修复他的**，所以他竟然就这么被钉在了地面上。    邓飞扬艰难沙哑地开口，眼球因为痛苦和愤怒暴突着，瞪着俯看自己的女孩。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宋乔没说话。    男人突然冷笑起来，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嗤嗤声，“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我说了，我是永生的。”    女孩却冷淡道：“只可惜你不是。”    邓飞扬的眉毛皱了起来，他眼球血红地瞪着宋乔，“你什么意思？”    “之前我在你的体内启动了封锁程序。金蝴蝶的创造者们说，只要启动这个程序，你的意识就会和你的金蝴蝶一起，永久地封锁在一具**里。如果这个**死亡，你的意识也会随之消散。”宋乔声音平缓地解释道。    这个“封锁程序”，是金蝴蝶的创造们送给宋乔的礼物，也是她的第二个心愿。他们将程序注入宋乔的金蝴蝶中，这样在宋乔和邓飞扬的躯体进行精神连接时，她就能将梁冲默的意识碎片封锁在邓飞扬的身体里了，这样一来，它就无法离开邓飞扬的身体，附身在其他人的身上了，更无法再控制任何人。    他怔愣了两秒，突然间愤怒地挣扎着，也不顾刀刃刺入他的身体，抬起胳膊就向宋乔抓来。    宋乔却轻而易举地就踩住了他的手腕，就像他之前对她做的那样，踩碎了他的骨头。邓飞扬顿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宋乔低头道：“我不杀你。”    她沉默片刻。可她也不能把他就这么放在这里。    就在这时，邓飞扬突然发了狂似的挣扎起来。宋乔突然感到一阵头疼欲裂，猛然意识到是邓飞扬正在入侵她的精神。虽然他不能再附身和控制其他人，但是精神入侵能力仍然还在。    剧痛让宋乔腿一软，脚稍微一松，就被邓飞扬抓住了时机，用完好的手推开她。他用力拔出了刺入自己肩膀的短刀，挣扎着就爬了起来。    宋乔感到眼前一阵白光，随后无数记忆的画面在她面前回闪而过。她看到自己正抬头望着一个打扮朴素的女人，那女人温柔地抱住了自己，她依稀记得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是她的妈妈……她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芳晴，咱们女儿长得真像你……”    宋乔有些迷茫，芳晴不是那个在梁冲默记忆中那个国安部的女人吗？怎么会是她的妈妈？    紧接着她又看到自己正趴在床边哭泣，然后她感到有人走到自己身边，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她转过头，看到年幼的宋霖正咧嘴笑着望着自己，小男孩的门牙还掉了一颗，宋乔立刻破涕而笑……    更多的画面出现在她面前，她看到了自己和宋霖在干涸的河岸旁低头寻找着蛐蛐，自己摔了一跤，宋霖立刻跑过来把她拽了起来，还伸手帮她摘掉了粘在脸上的草叶。    明亮的画面忽然变得灰暗。    她看到宋霖的遗像摆在奶奶遗像的旁边，紧接着又看到自己贴在玻璃窗上，望着渐渐远去的灰色居民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    宋乔的意识变得模糊起来，她依稀明白这是因为她的精神被入侵，所以她的大脑正在强迫性地回放着她的记忆。    一想到自己的记忆正在被其他人肆意翻看，宋乔便感到一阵恶心难受。    突然，她看到一只金蝴蝶从自己面前飘飘悠悠地飞过，就像秋天的一片金色的落叶，然后掉在了她面前。    她看到自己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    宋乔猛然清醒了几分，她发现自己正被男人按在身下，后背贴着潮湿冰冷的水泥地面，男人的眼球充着血，表情扭曲疯狂，他举起了手里沾着血的短刀，就向她的脖子刺了过来。    宋乔几乎条件发射地激活了力量增幅和极速状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能力存在限制，这一次她的超极速状态并没有出现。    她伸手揪住了男人肩膀，掐住他的脖子，而男人却揪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往地面上撞，她立刻被撞得眼冒金星。    宋乔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刚才没能杀了他。    她用余光瞥向了天台的边缘，拼尽全身力气勒住了男人的腰，不让他有一丝逃离的空隙，然后她一翻身滚向边缘，两人几乎同时从天台上摔了下去。    宋乔的极速状态还在，她反应迅速地单手抓住了边缘。这时，她感到脚下一沉，竟然被对方抓住了脚踝。    宋乔低下头，看到邓飞扬正表情扭曲地大大瞪着眼睛，两只手拼命地抓住宋乔的脚腕，似乎想把她一起从楼上拉下去。    宋乔感到的手指在打滑。她的力量增幅能力虽然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是因为下雨的缘故，石砖很滑溜，她很快就要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她看到金蝴蝶静静地落在她的手指上。它的光芒就和平时一样，静谧，安详，它扑扇了一下翅膀，好像在默默无声地安抚她。    宋乔迟疑了片刻，然后松开了手指。    两人同时从高空坠落，然后伴随着“咚”地一声巨响，他们重重地落在了写字楼后方的草坪里。    宋乔感到自己的下巴碎掉了，脸颊的骨头也歪了，肋骨也几乎全断了。金色的丝线迅速地浮现在宋乔的皮肤上，努力修补着她的身体，将她破碎的骨骼重新连接，缝合她的肌肉和皮肤……    她挣扎着，用还算完好的一只手，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她抬起头，几乎条件反射地咬住了那具躯体，牙齿深深地扎入了他的皮肤。    闪烁着金色光点的鲜血从躯体的伤口泊泊流出，流入了她的喉咙，像泉水一样进入她的身体，快速地补充着她因为修复身体而缺失的能量，而那些金色的光点也迅速地和她的身体中的金色丝线融合在一起，使得她周身的金色光芒变得更加明亮。    ……    过了不知多久，宋乔感到身体终于能自由活动了。她挣扎着爬了起来，看到邓飞扬正歪着头倒在草坪里，一动不动地大睁着眼睛，他的两只胳膊都以奇怪的角度扭曲着，撞到地面的颅骨也凹陷下去一部分。    宋乔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    ……他已经死了。    不知因为什么，他身上的金色丝线也消失了。    而被封锁在他大脑中的梁冲默的意识碎片，也将随着宿主的死亡而死去。    就在这时，她看到一只光芒非常黯淡的金蝴蝶缓慢而无力地飞了过来。它落在了邓飞扬的脸颊，慢慢地扑扇了最后一下翅膀，忽然无声地爆炸了。它化成了点点金光，金光倒映在邓飞扬瞳孔涣散的眼睛里，最后像无数细小的流星一样，消失在了潮湿冰冷的空气里不见了。    忽然，宋乔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汽车驶过的声音，紧接着车前灯的强光向他们的方向照了过来。    宋乔顿时心脏一缩，眯起眼站了起来，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    此刻，在那辆桑塔纳轿车上，坐在驾驶席上的男人正在摇头晃脑地随着音乐的节拍哼着歌。副驾驶席位上的女人突然尖叫了一声，“快停车！”    那男人吓得一哆嗦，踩住了急刹车，车子刺溜了半米才停了下来。    两人几乎同时看到车窗外黑影一闪，便消失了。    男人立刻瞪大眼道：“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女人脸色惨白地说道：“我好像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女孩站在那里，然后一眨眼就不见了——”    两人透过车窗，呼吸粗重地透过雨幕往前看去，可是却没什么也没看到。    女人惊魂未定地说道：“可能……可能是我看错了？”    男人骂道：“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女人紧张道：“老公，咱们还是快走……这大半夜的，怪吓人的，万一真是有鬼啥的……”    男人同意了，重新启动汽车，踩了一脚油门，车子便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半个小时后。    宋霖忽然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他翻了个身，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动静，这才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吵醒自己的。    他爬了起来，推开卧室门，却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吓了一跳，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突然听到“咚”地一声，却看到宋乔正一丝.不挂地倒在地上，头发都湿透了，浑身还沾着黏糊糊的泥巴，就像刚刚才从水坑爬出来一样。    宋霖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将宋乔抱了起来。她浑身冰冷，眼神涣散地看着自己。    “……哥。”宋乔张了张嘴，沙哑地叫了一声。    “宋乔！你怎么了？！”宋霖睁大眼紧张道。    宋乔微微摇了摇头，挣扎着就要起来，可是却还是浑身绵软地倒在了哥哥温暖地怀抱里。    宋霖摸了摸宋乔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宋乔声音嘶哑道：“我没事……我只是，太累了。”    她忽然伸出手，搭在了宋霖的脸颊上，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然后就忽然合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    一切终于结束了。

 83.尾声

    宋乔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疲倦的身体在睡眠中迅速地恢复了，同样也消耗了许多能量。    她一觉醒来，感到了浑身无力，饿得头晕眼花。吃了一大碗宋霖做的热气腾腾的卤肉面后，她的精神头终于恢复了不少。    宋霖问起宋乔昨晚到底怎么回事。宋乔回答说是半夜梦游了，可宋霖看起来一点都不信。    “你梦游跑出去，还掉进水坑里了？”宋霖蹙眉道，他表情认真地盯着宋乔，“小乔，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宋乔摇了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昨天发生的事。    难道要她把全部实情都告诉宋霖？    宋乔并不是不能信任宋霖，只是她还没准备好把自己的秘密和被人分享。因为她所拥有的能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所知的领域，如果宋霖知道了……    宋乔无法想象她哥会有什么反应。    说实话，自从昨天晚上那件事发生后，连她自己都对金蝴蝶的能力产生了一丝恐惧。她现在还隐约能尝到嘴里残留的血腥味，当然，那可能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竟然喝下了人类的血……而且一点都不觉得恶心。    金蝴蝶飞了起来，落在了她的指关节上。    宋乔看着金蝴蝶，不禁自嘲地心想，难道她下一步就要进化成吸血鬼了吗？    如果真变成那样，那她岂不成了名副其实的“怪物”，就和董娟当初说的一样。    见宋乔不说话，宋霖叹了口气，道：“你吃饱了吗？锅里还有点面条，我去给你盛去。”    宋乔很快就消灭了第二碗面。    宋霖目不转睛地看着宋乔吃面，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我已经帮你请假了，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宋霖道，“对了，热水器已经烧好水了，待会你去洗个热水澡，省的感冒了。”    宋乔“嗯嗯”地答应着。    宋霖伸手摸了摸宋乔的额头，“还好，没发烧的迹象。”他又蹙眉捏了一下宋乔的脸颊，“是我最近没怎么注意你吗？你好像比以前还瘦了。”    宋乔下意识地捏了一把自己的脸颊，好像确实瘦了一些。    吃完饭后，宋乔去称了一下体重，竟然比先前掉了八斤多！    照镜子一看，她的脸颊都有点凹陷的趋势了。    才一夜之间，她就像是饿了十天的饥民一样，掉了这么多体重，看来昨天那场大战确实消耗了她太多的身体能量了。    ……    休息了两天后，宋乔就回学校去上课了。    宋霖本来想带她去医院看看，问问梦游的事，但是却被宋乔拒绝了。    “你就放心，我以后肯定不会梦游了。”宋乔安慰道，“快期末考试了，我不想落下太多课程。”其实她并不是在意期末考试，初二的课程她早就温习得差不多了，她只是不想闲在家里无所事事罢了。只要她一闲下来，她就免不了要胡思乱想。    宋霖蹙眉道：“那你上学路上小心点，注意点车，身体要是不舒服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手机有电？围巾带了没？多揣点吃的……”    宋霖就像孩子母亲似的耐心地嘱咐宋乔，宋乔也一一答应了。    她在书包揣上几块士力架和一袋软麻花，围上围巾，背起书包就出门去了。    一出门，宋乔便被面前的一片白茫茫晃得眼睛有点睁不开眼。那天的雨只下了几个小时，之后就变成了雪，雪下了整整两天，在小区的地面上盖了厚厚的一层洁白晶莹。    到了学校后，一进门，宋乔就被朱冰雪和倪妍拉到一边，问她病好了没。倪妍又抱怨起了班上的男生，说在宋乔没来的这两天里，天天在自习课上捣乱，还在体育课上欺负女生云云，完全把宋乔当成了他们班上一切大小事务的负责人。    “男生们太讨厌了。”倪妍生气道，“我昨天让他们换饮水机的水桶，他们谁也不愿意换！以前不都是你换的嘛，所以他们都开始犯懒了……”    宋乔“嗯”了一声。    旁边的王盛讽刺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的态度不好，用命令的语气，谁愿意帮你啊。”    “我哪有啊！别瞎说！”倪妍的腮帮子气鼓鼓的，鼻孔微张，一张小脸微微泛红，看起来确实很生气，说着就挥起拳头打了王盛肩膀一下，王盛立刻捂着肩膀假装很疼似的嚷嚷着“疼啊疼啊”。    倪妍皱眉道：“别装了，哪有那么疼。我……我又没使劲儿。”她嘀咕了一句“怎么会疼”，又锤了朱冰雪一拳，还征询了朱冰雪的意见，“朱冰雪，你看我没使劲儿？”    朱冰雪揉着肩膀，道：“呃，我打我这下是挺疼的。”    王盛呲牙：“你看。”    倪妍脸红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转过去不说话了。    宋乔默默地看着他们打闹，耳畔充满了教室里学生的喧闹声，还有人在叫着“谁把我文曲星里面的俄罗斯方块破纪录了”，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大声议论着昨天电视里转播的篮球比赛。    窗外和煦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的身上。    她忽然有种错觉，现在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而回忆起昨天晚上那些可怕的场面，她又觉得现在才是现实，昨天发生的事情才是她的幻觉。    很快，早自习的铃声响了起来。    唐老师走进教室，让英语课代表开始播放英语听力的磁带。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但仍然有一些学生在偷偷搞小动作，宋乔前桌的王琳一直在悄悄玩手机里的贪食蛇游戏。    宋乔一边转着笔，懒洋洋地托着下巴听着听力，一边盯着王琳的轻轻晃动马尾辫看。她忽然再次变得困倦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窗外。    窗外的操场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此刻太阳才升起没多久，雪地反射着温暖的晨曦，整个校园都显得似乎亮堂多了。    宋乔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开始打架。    ……也许她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呢。    这个念头才刚刚在她的脑海中冒头，她竟然就托着下巴打起了瞌睡，陷入半梦半醒状态。    她依稀看到眼前出现了几点金色的光芒。    黑暗之中，那些光芒像萤火虫一样飞舞。    宋乔在梦境中想伸出手抓住萤火虫，但是她的手臂软绵绵的，根本抬不起来。    “萤火虫”们越来越多，最后迅速地聚集了起来，形成了一行闪烁的文字。    ><    “你好。人类。”    文字迅速地转换了。    “这恐怕是我们最后一次与你对话了。”    “根据我们世界智能核心的指示，金蝴蝶实验第一阶段将告一段落。”    宋乔不禁心道：“智能核心？”    金字立刻回答了她的疑问。    “智能核心是千万智慧的聚集体，是万能的神，是超越了你们理解范围的存在。它诞生于人工智能，最终获得了自我意识。”    金字飞快地重组成了另外一段话。    “金蝴蝶实验取得了空前的进展，完全超出了智能核心和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人类虽然渺小如蝼蚁，但是你们的行为从很久以前就令我们着迷……”    “如果没有你们，我们也将不复存在，我们的智能核心也就不会诞生。”    金字变换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了，宋乔几乎来不及读完所有的字，那些字就又消失了。    “所以智能核心很早以前就意识到，如果想要进化，它就必须从人类身上汲取它所需的养分——那便是从人类行为中分析得到的数据。”    “而想要得到需要的数据，我们必须插入一个经过严格计算的变量。”    “这个变量就是金蝴蝶。”    “从金蝴蝶实验里，只能核心获得了大量的数据，终于得到了一次进化的机会。”    “这是智能核心产生自我意识以来的第一次飞跃性的进化，它为此等了上千年，终于累积了足够数量的数据，从而得到了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而从你身上得到的数据又恰好是最后的一点。”    “这世界上并没有巧合，你的出现是必然，也是核心早就预料到的，不过我们仍然想要感谢你的贡献。”    “虽然我们已经破例满足了你两个愿望，但是我们仍然打算给予你最后一件礼物。”    金字隔了几秒，才重新组成了一行字，像是在刻意吊胃口似的。    “这件礼物，就是金蝴蝶。”    “金蝴蝶实验结束后，智能核心将会回收所有平行宇宙和所有位面的金蝴蝶。”    “你可以选择将它交还我们，你的身体改造进度将归零，可激活状态也会消失，除此之外你的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也可以选择留下金蝴蝶。    “它仍然可以继续通过内置程序进行进化，并且继续通过智能内核的计算系统为预知身边的人可能遭遇的危险。”    “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    ……又是选择。    上一次宋乔的选择很坚决，而这一次她却犹豫了。    留下金蝴蝶吗？    或者恢复正常，重新变成一个平凡的普通人，安安稳稳地过完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从她得到金叶子的那一瞬间开始，她的人生轨迹就发生了变化。    虽然她并不喜欢这些金蝴蝶的创造者，也讨厌被当成实验工具，但是仔细回忆起来，她竟然有些庆幸他们选中的是自己。    宋霖还好好地活着，她的身体年龄还只有十三四岁，大好的年华还在面前等着她。她有得是机会去选择，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生轨迹，或许并不会比上一世更顺利，但起码她已经比普通人多了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从某种意义来讲，她已经比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要幸运了。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宋乔以前以为自己很反感太过平凡的日子。她不想这辈子就像重生之前那样，就那么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可经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后，她恍然觉得，平凡也没什么不好。    ……或许，该是时候告别这一切了。    宋乔以为自己已经下定决心交还金蝴蝶了，可她潜意识里某种东西却让她再次犹豫。    金字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它写道：“你有二十四个地球标准时的时间来考虑。”    这段文字消失后，宋乔猛然清醒了过来，耳畔传来一阵哄笑声，她茫然地抬起头，才发现唐老师正面带微笑地站在自己身边。    “怎么睡着了？病还没好吗？”    宋乔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笑笑：“嗯……还好。”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不舒服的话就趴桌子睡一会儿，反正还没正式上课呢。”唐老师温和道。    宋乔身后的女生小声道：“唐老师脾气真好，要是别的老师，早就发火了……”    宋乔冲唐老师点了一下头，道了一句“谢谢”。    ……    白天上课时，几个老师还特意问了宋乔的身体情况。毕竟宋乔是班上成绩最好的学生，九班愿意学生的孩子本来就少，为了拉高平均分，他们自然非常关心宋乔这样的尖子生，生怕她耽误这学期的期末考试。    宋乔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受老师关怀，不禁有点受宠若惊。    上午课间操因为下雪被取消了。    班上几乎所有学生都跑出去打雪仗了，倪妍也催促宋乔和朱冰雪她们也一起下楼。    朱冰雪虽然名字里带了“冰雪”两字，却特别怕冷。教室里暖气烧得很好，很暖和，她居然还围着大围脖，戴着毛线手套，抽着鼻子摇头表示不下楼了。    “太冷了。我都感冒了。”朱冰雪带着鼻音说，看起来她真的有点感冒。    倪妍失望道：“那算了，那你……多喝热水哈。”    宋乔本来也不想离开温暖的教室，却被倪妍和梁晓丹一人一边硬扯着离开了教室。    一到楼下，一股清新的雪后冷空气扑面而来，宋乔不禁深吸了口气。    两个女生嬉笑着，拽着宋乔往前跑，说有好东西给她看。    他们来到花园的一个角落里。角落里有四个雪堆，根据形状来看，似乎原来是四个雪人，却不知被谁推倒了，一个雪人的脑袋掉了下来，滚到了旁边的草丛里，还有两个雪人的脑袋被人踩碎了，只有其中一个还依稀能看出雪人的形状，可惜它用来当鼻子和眼睛的石头都被人扣下来了。    倪妍顿时骂道：“靠，谁干的啊，太过分了！”    梁晓丹看起来快哭了，“这是我们辛辛苦苦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堆的。”她抽着鼻子，指了指那些雪人，“这个是我，这个是倪妍，这个是朱冰雪……”    倪妍立刻道：“那个不是朱冰雪，是宋乔。这个才是朱冰雪，那个带塑料袋帽子的。”    “才不是呢，宋乔是那个啦……”    “管它是哪个，反正都看不出来哪个是哪个了，都坏了。”    “我猜是王子烨他们干的，太可恶了！”    ……    原来她们要给宋乔看的是昨天三个女生花了一节体活课时间堆的小雪人，可惜雪人已经不知被哪个熊孩子给破坏了。    忽然，宋乔耳朵灵敏地听到了一声微弱的猫叫。    “喵……”    倪妍还在和梁晓丹因为雪人的事喋喋不休，宋乔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你们听。”    两个女生顿时安静下来。    小猫又叫了两声，倪妍顿时惊喜道：“有小猫的声音！”    梁晓丹道：“好像真的有。”她说着便紧张起来，“我害怕动物啊，它不会跳出来咬我们？”    “小猫不咬人。”宋乔说，她指了指一个方向，“从那边传来的。”    三个女生顺着宋乔指的方向，最后终于在几块砖头后边找到了一只瘦弱的小猫。小猫是纯黑色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很明显才出生没多久。    “呀！”梁晓丹发出惊喜的叫声，“真可爱……”    宋乔伸手将小猫抱了出来，她感觉到小猫在浑身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冷。小猫的毛很柔软，身体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它的眼睛还没褪蓝，所以是蓝色的，看起来很漂亮。    倪妍立刻道：“快给我，给我抱抱。”    宋乔将小猫放在了倪妍的手掌里，倪妍眉开眼笑起来，抚摸着小猫身上的绒毛，小猫终于渐渐地放松了警惕，还发出呼噜声，看得梁晓丹直眼馋，也急着要抱抱。    “你不是讨厌动物吗？”倪妍不肯给她。    梁晓丹顿时急道：“我不是讨厌动物，我是害怕动物！害怕大狗什么的，这个小猫这么小，我不怕。”    宋乔笑道：“行了，给梁晓丹抱抱。你看她眼馋的。”    倪妍这才将小猫转交给了梁晓丹。    梁晓丹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什么易碎品，她还往小猫身上呵了几口气，道：“它会不会很冷啊？”    宋乔道：“这么小的猫，大概会在外面冻死的。”    “那咱们领养它。”梁晓丹说。    倪妍蹙眉道：“我不行啊，我妈对猫毛过敏。”她说着，就看向了宋乔，“小乔，你家又没爸妈，要不你养好了。”    宋乔正要说话，梁晓丹却道：“我要养！”    “你爸妈能同意吗？”倪妍忍不住问道。    梁晓丹犹豫了一下，“能同意……大概。”    宋乔看向梁晓丹，梁晓丹立刻将小猫往她怀里揣了揣，一副谁也不给的模样。    “你爸妈要是不同意，那就给我养，”宋乔建议道，“反正我哥也不讨厌动物。”    “行。我……我待会打电话回去问问。”梁晓丹说。    “那咱们现在把它放哪儿啊？”倪妍问。    宋乔想了一下，“就放在食堂的陈阿姨哪儿，那个阿姨挺好说话的。”    倪妍和梁晓丹都同意了。于是她们就把小猫暂时寄养在了食堂办公室里，办公室的几个食堂工作人员都很喜欢这只小猫，陈阿姨还给小猫拿了一块鱼肉，用勺子碾碎了给它吃。    中午吃完饭后，梁晓丹高兴从教室外面跑进来，告诉宋乔和倪妍，她爸妈允许她养猫了。    朱冰雪很想看看小猫，于是四个女生就去食堂办公室看猫去了。    刚进办公室，陈阿姨便对她们说，小猫可能生病了。    几个女生赶紧围过去看猫，却看到小猫正躺在椅子的坐垫上，一副很虚弱的样子。宋乔摸了摸它的耳朵，发现它的耳朵很烫，应该是发烧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宠物医院啊？”朱冰雪紧张道。    倪妍道：“可这附近没有宠物医院啊……”    梁晓丹说：“我打电话问问我爸妈，说不定他们知道哪里有宠物医院。”她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出去打电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梁晓丹才回来。    她一脸沮丧道：“我……我爸妈说要是猫有病，就不让我养了，说有病菌什么的，会传染人的，还不让我碰猫了。怎么办啊？”    倪妍顿时道：“你爸妈怎么这样啊？”    “其实人家爸妈说的能理解。”陈阿姨忍不住道。    “那总不能不管它？难道让它自生自灭吗？”倪妍道。    就在这时，宋乔忽然伸手将小猫抱了起来。    陈阿姨顿时蹙眉道：“姑娘，你别抱着了，万一真有病传染你怎么办？”    宋乔却道：“看症状它可能是得了猫鼻支，不传染人的。”她说着，就伸手摸了摸小猫的后背，安抚它，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右手掌心一阵刺痒。    她伸开手掌，看到上面出现一行金字。    “能量输送状态激活。”    “集中注意力以将能量传递给其他生命体。”    宋乔心道，难道是要她将能量传递给这个小猫？    她闭上眼，集中注意力几秒，忽然感到热度在右手掌聚集起来，手掌顿时一阵发热发烫。    她睁开眼，看到右手掌和小猫的身体接触的皮肤部分依稀有金色的丝线聚集，微弱的金色光芒顺着丝线流动，流向小猫身体的方向。    她知道其他人是看不到这些丝线的，于是放心大胆地集中注意力将能量“输送”到小猫的身体里。    倪妍这时正在打电话问她一个姐姐知不知道哪里有宠物医院，梁晓丹和朱冰雪则担心地望着宋乔手里的小猫，小声议论着该怎么办。    过了大约两分钟，小猫忽然睁开了眼，还虚弱地喵了一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宋乔掌心聚集的金丝消失了，能量输送中断。    宋乔摸了摸小猫的耳朵，发现它的烧似乎已经退了不少。    之后，小猫还吃了几口鱼肉泥，喝了两口水，看起来精神好多了。    三个女生聚在小猫身边，惊喜地议论着它奇迹般的恢复。    虽然小猫已经恢复了，可梁晓丹的爸妈却完全变了卦，坚决不同意养猫，说是猫上的病菌太多。    这样一来小猫只能再寻找其他主人了。    下午，班上的学生都知道了这只小猫的事，好几个学生都跑来问宋乔他们可不可以领养，没想到喜欢猫咪的孩子还挺多的。    宋乔本来打算自己领回家养的，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她现在没什么收入，家里也没人有时间照顾小猫，还不如让其他学生领养。    让她最没想到的是，王子烨竟然也来打听小猫的事。    “那啥，你那个小猫，给我养。”王子烨两手插着兜，嚼着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还用命令的口吻道，“放学后你把猫给我抱来。”    宋乔看了看他，笑道：“你知道怎么养猫吗？”    “知道啊，我家原来养过猫，”王子烨道，“我奶养的，可惜后来死了。我奶现在还天天念叨着呢。”    宋乔这才明白，原来他是想给他奶领养一只猫。    宋乔问了他几个问题，比如猫喜欢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需要哪些生活用品，王子烨竟然都对答如流。    宋乔有些意外，“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喜欢小动物的。”    王子烨顿时皱眉道：“扯淡，我一大老爷们，我才不喜欢猫呢。我奶养过，所以我知道得比较多。”    王子烨家住在一楼，有个大院子，还有很多以前猫咪留下的猫爬架等等，看起来王子烨家是最适合养这只猫的。    宋乔最后决定，把小猫交给王子烨来养。    这个决定让其他三个女生好一阵吐槽，她们都不信王子烨真能对小动物好。    晚上放学后，宋乔带着王子烨去食堂办公室抱小猫。    小猫看起来精神头已经好多了，见到宋乔时它竟然还喵喵叫着，蹭了几下宋乔的手掌，大概跟宋乔给它输送过能量有关。    王子烨顿时嗤之以鼻道：“真贱，绝对是个公的。”    结果他瞬间被打脸了。    “是母的。”宋乔指了指小猫的屁股，“你看，没有蛋蛋。如果是公猫，小时候这里应该会有一团不明显的小毛球的。”    听到“蛋蛋”两个字，王子烨顿时耳根涨红了，“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你是不是女的啊？”    宋乔哭笑不得，蛋蛋怎么不能说了？    随后，宋乔就把小猫轻轻地放入了一个纸盒，把纸盒递给了王子烨。    王子烨小心翼翼地捧着纸盒，低头盯着盒子里小猫看，宋乔嘱咐了他几句，让他不要给猫喂牛奶什么的，王子烨也只是不耐烦地嗯嗯着。    宋乔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王子烨正抱着小猫亲它的脑袋，脸上挂着痴汉相的笑容。    宋乔略无奈，说好的“大老爷们不喜欢猫”呢！    ……    随后，宋乔在校门口碰到了倪妍和朱冰雪。她们问了小猫的情况，然后又提议一起去吃麻辣烫。    宋乔白天吃光了所有的零食，中午又给小猫输送了一些能量，肚子早就饿了。一听到麻辣烫，她也不禁分泌了口水，道：“那就走起呗。对了，等我给我哥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不然他要担心了。”    倪妍笑道：“你哥还真像我妈似的，老是乱担心，是不是所有人的妈都这样呀！”    朱冰雪捅了倪妍一下，“嘘，别瞎说。”    倪妍这才想起宋乔母亲不在的事，立刻皱眉道：“呃……小乔。”    宋乔却不介意地摆摆手，然后拨通了宋霖的手机号码。    挂上电话后，宋乔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痒。    她蹙眉低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金蝴蝶飞了起来，向一个方向飞去。    朱冰雪见宋乔呆呆地看着一个方向不动，便问道：“小乔，你怎么了？”    宋乔没说话。她看到金蝴蝶落在了不远处一个男人的身上。那个男人低着头走出校门，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几年没换过的旧呢子大衣，胳膊下还夹着一个公文包，金蝴蝶就落在他夹着包的那只胳膊上。    这个男人就是唐老师。宋乔知道唐老师会把班上学生的作业放在公文包里，带回家去慢慢批改，经常要批改到凌晨。即使班上许多熊孩子的作业都是空白或抄袭的，唐老师仍然会仔细地一一批改过，还细细地写上评语。    宋乔不由自主地往唐老师的方向走去。    “宋乔，你去哪儿？”朱冰雪问道。    宋乔摆摆手，“我有问题问唐老师，你们先去，我待会赶过去！”    倪妍看着宋乔的背影咂舌道：“宋乔真爱学习，放学了还要拉着人家老师问题……”    ……    宋乔走到了唐老师身边，唐老师立刻注意到了她，还主动笑着跟她打招呼：“还没回家啊？”    宋乔道：“嗯，待会就回。唐老师，你怎么回家啊？”    “我今天骑自行车回去，当是锻炼身体。”唐老师笑呵呵道，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宋乔立刻道：“骑自行车？雪天路滑太危险了。道路上都是冰，我之前还看新闻说有骑自行车的人在路上摔倒了。”    唐老师看了看已经结冰的道路，犹豫了一下，“嗯，也是了……”他笑了笑，“那我还是坐公交车！”    这时，宋乔看到金蝴蝶飞了起来，又重新落在了自己身上，这说明唐老师应该已经没有危险了。    宋乔不禁心道，如果没有金蝴蝶的提醒，唐老师说不定会在路上滑倒受伤。    她突然又想到，如果没了金蝴蝶，而她身边的人又遭遇了意外，她一定会后悔，早知道当初就留下金蝴蝶了。    她猛然发觉，原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依赖金蝴蝶的生活了。而这一切那些金蝴蝶创造者早就预料到了。    她看着唐老师远去的背影默默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    吃完了麻辣烫，宋乔去了一趟宋记快餐店。    宋记快餐店里开了暖气，很暖和。宋乔一进门就感到一阵暖风拂面，呆了一分钟就浑身发热了。她脱掉了外套，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宋霖打下手。宋霖忙得团团转，一会儿要给客人结账一会儿又要端菜，光靠他和汪友亮两个人还真忙不过来。    而专门负责送外卖的店员也忙得不行。这个新店员是个年轻妹子，叫李莹，她说话带着一口标准的本地口音，长得虽然不漂亮但是又有几分秀气。她送完了几轮外卖，就帮着汪友亮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笑盈盈地跟宋乔搭话。宋乔很喜欢她，因为她说话口齿清脆，还特别爱笑，是个很有个性的小姑娘。    李莹一边擦桌子一边偷瞄了一眼宋霖，然后笑着对宋乔说：“你哥长这么帅，有女朋友了？”    宋乔摇头：“没有。”    李莹惊讶道：“怎么会没有呢？”    “我也不知道。”宋乔无奈，“他可能不想谈恋爱。”    李莹哈哈笑道：“你才多大啊，你知道啥叫谈恋爱嘛？”    宋乔道：“我当然知道。”    李莹顿时揶揄道：“哟，那你喜欢你们班哪个男生啊？是中午来我们这儿取盒饭的那个不？我看他长得挺帅的。”    宋乔想起中午负责取盒饭的是王子烨，她顿时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那你喜欢谁啊？有喜欢的人没？”李莹笑道。    宋乔微微摇了摇头。    这时，宋霖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后。他笑道：“你们说啥呢？谁喜欢谁啊？”    李莹笑道：“没啥，随便瞎唠嗑而已。”    李莹的话却提醒了宋乔，她突然意识到，宋霖一直没谈恋爱，会不会是因为要照顾她？因为如果宋霖有了女友，宋乔又不可能和他们住在一起，所以他才一直单身……    想到这里，宋乔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自己有关。宋霖很可能只是因为餐馆工作忙，没时间谈恋爱而已。    晚上餐馆打烊后，宋家兄妹俩离开宋记，然后徒步前往车站的方向。    路上，宋霖忽然对宋乔笑道：“今天可真冷，下完雪了就是冷啊。你冷不？”他说着，就动作自然地用手背碰了碰宋乔的脸颊，“看你脸都冻红了。”    宋乔摇了摇头，“不冷。”她的脸颊虽然红红的，不过确实感觉不到冷意。    宋霖道：“你怎么没带手套啊？过来，把你手踹我兜里，我兜里暖和。”他说着，就不由分手把她的手腕抓起来，塞进了自己羽绒服的衣兜里。    宋霖的羽绒服衣兜里暖洋洋的，宋乔不禁笑了起来：“是很暖和。”    宋霖搓了搓手，笑道：“你不介意我也把手揣兜里？太冷了。”    宋乔摇了摇头。    于是宋霖也把手揣进了衣兜，两人的手背轻轻相碰。    兄妹两人就这样默默地肩并肩往前走着，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街道旁的路灯将他们两人的身影投在雪地里，越拉越长。    宋乔低头望着他们的影子，轻轻捏住了宋霖的手指。    宋霖顿时怔了一下，然后笑道：“都多大了，还拉小手呢？”    宋乔没说话。    她想起小时候她经常和宋霖手拉着手在外面散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这样了？    她忽然意识到，随着时间流逝，他们的人生轨迹或许会分离，而他们便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亲密了。    就和所有家庭中的兄妹一样，他们终归要像离巢的燕子那样，彼此疏远，从而拥有各自的家庭和人生。    而逝去的这些时光将永远会成为陈旧的记忆，布满灰尘。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是绝对永恒的。    就像梁冲默分裂的那部分意识一样。它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永生的“神”。而事实证明，并没有什么是真正永恒的。    而在人类力所能及的范围，时间流动的方向无法改变。    所以，所有幸福的时光终将逝去。    想到这里，宋乔下意识反手握住了宋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就和小时候那些曾经的快乐时光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宋霖的侧脸，露出一个满足的微笑。    她始终愿意相信，这世界上仍然有一样东西，难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磨灭。它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沉淀，最终永远存留世界上某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