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后宫里面个个都是人才》 第1章 秦至 大雍朝景正三年冬。 天还未亮,凌冽的寒风在窗外肆意叫嚣,雪花纷纷扬扬纵情飞舞,殿内的炉火烧得旺盛。 “陛下,醒醒,陛下,陛下!”太监总管张德礼在龙榻边轻声地喊着还在酣睡中的秦至。 “张德礼,什么时辰了?”秦至闭着眼睛问道。 “回陛下,寅时了,离卯时约莫还有两刻钟。”张德礼见秦至醒了,挥手示意两名宫女太监将床幔挽起来。 大雍朝每五日一朝,卯时正就要开始上朝了。 “来人,更衣。” “是,陛下。”四名宫女齐声应答道,秩序井然地伺候秦至穿上玄色的衮服,梳洗后,戴上九毓冠冕。 寒冬凛冽,冷风吹骨,秦至手上拿着黑色龙纹云章的袖炉,乘着龙辇去御正殿听政。 秦至是大雍朝的第三任皇帝。 他的皇祖父秦禾是大雍的第一任皇帝,号大雍太祖皇帝。 前朝的国君昏庸无能,宠幸奸佞,导致山河破碎,社稷倾覆,天下群雄四起。 太祖厉兵秣马打下江山,开创了煌煌大雍新朝,他与发妻陈皇后相知相许,感情甚笃,先后生下了一子一女,身为嫡长子的先帝秦毅和嫡长女晋国大长公主秦曼。 太祖对宽厚仁爱又不失刚毅果断的嫡长子秦毅寄予厚望。 只是当初先帝作为太子,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陷。 年近不惑,膝下却只有四个女儿。 虽说太祖皇帝表示坚定不移地选择他,不允许任何人动摇他的太子之位,为此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血雨腥风,雷厉风行地平息朝廷内外因太子无后而悄然浮动的人心。 却改变不了先帝秦毅一直面临着的后继无人的困境。 直到秦至的出世打破了这个困境。 他在襁褓之中,就被皇祖父秦禾立为太孙,身为侧妃的生母也被扶为了太子正妃。 作为皇祖父的新的心尖尖,秦至顺风顺水地当了十九年的太孙,又度过了九个月的太子生涯。 在二十岁时,正式登基为帝。 三年前,即位九个月的父皇秦毅骤然驾崩,秦至在灵前登基。 他遇到了第一个考验——吴王谋反。 吴王秦缪,是祖父秦禾的次子,秦禾十分不待见这个宫婢所生的次子,缪通谬,误也。 太祖给这个次子取了名字就扔在后宫,由太监宫女养大,从不见他,即使在长子秦毅长期无子的情况下。 秦至的父皇秦毅登基后,才给这个庶出弟弟封了吴王。 秦至登基后,借着皇叔吴王的谋反之事,在前朝杀得人头滚滚,大权独揽,成为了真正说一不二的君主。 改元景正的第三年冬,中宫未定,后宫只有懿妃、柔嫔和颖嫔。 盖因太祖在世时为秦至钦点的正妻的要守父孝,导致当时没能进门。 没有正妻,但也不能耽误。 太祖就先给秦至指了一个良娣和两个奉仪,孟氏、柳氏和李氏,共三个侧妃。 至于那位与秦至无缘的未婚妻,守完了父孝,又遇上了太祖驾崩,尔后因为染上了风寒不治,跟先帝秦毅是先后脚的时间去了。 当年先帝秦毅崩逝,秦至作为新君登基,帝王守孝依照惯例本应是以日易月。 秦至不愿意才登基,还在为先帝治丧、朝政也未定的情况下被推着立后,就以大雍孝治天下,君王应该以身作则为由,守满了三年共二十七个月的孝。 如今孝期已过,宫中就三个妃嫔,朝野都忍不住蠢蠢欲动的那张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谏言皇帝选秀了。 第2章 懿妃 宫中的飞檐屋脊覆满了白雪,被暖阳镀上了一层金光。 与往常一样,今日又是平淡的一天。 下了早朝,原本秦至应该像往常一样回昭正殿的东暖阁用早膳,只是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就乘着龙辇径直往鸾仪殿去了。 懿妃孟氏吴越,是秦至当储君时的良娣,容貌明艳大气,气质内敛不张扬,在秦至面前也总是温婉小意,她嫁给秦至已经有五年了之久了,膝下有一个女儿秦荣禄。 到了鸾仪殿,懿妃孟吴越领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 她一袭红色鸾鸟暗纹织金云锦宫装,身披着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毛披风。 头上金镶红宝石的五凤钗华贵流丽,发间缠丝珠簪内敛含蓄,点缀在其中,寒风拂过,鬓边的凤尾金步摇轻轻地颤动着。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圣躬万安!”孟吴越屈膝而下行了个规矩得体的礼,她的声线清朗柔和,像清泉缓缓流过心尖。 秦至见她被风吹的有些瑟缩,握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顺势将人带到怀里中。 “爱妃,冷吗?” 怀中的妃子十分柔顺,她老实地点了点头。 “爱妃的手好冰啊,朕帮你暖暖吧。” 秦至俊朗的面容,平日里深邃沉着的黑眸全神贯注地看着她,似乎盛满了深情。 “天这么冷,不必去外边接驾。”秦至低下头柔声对她说道。 “陛下,多谢陛下关爱臣妾,可是礼不可废,臣妾代掌凤印,若是连臣妾都不守规矩,不能做到以身作则,又怎么好意思管理后宫呢。”孟吴越顺从地倚在秦至胸前却义正辞严说道。 “那下次爱妃等朕时,要记得带着袖炉。”秦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爱妃可用了早膳?” “还没有。”孟吴越小幅度摇了摇头否认道。 “饿不饿,朕饿了,刚下朝便来你这了。”秦至漫不经心地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耳垂上的红宝石流苏耳坠。 “维夏,还在那杵着干嘛,去看看膳房的人可来了?”孟吴越耳根泛起了红晕,扭头对贴身大宫女朗声说。 “陛下,娘娘,膳房的奴才们已经候着了,请陛下和娘娘移步侧殿。” 来到东侧殿,膳桌上已经摆满了秦至爱吃的菜肴了。 秦至突然问道:“怎不见荣禄那丫头?” 以往秦至来到鸾仪殿,大公主秦荣禄都会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用甜甜的嗓音一声声叫着父皇。 “陛下,荣禄还没醒呢,这冬天天冷,她天天要睡到巳时才会醒呢!” “你也由着她。”秦至说完轻笑了一声。 “陛下,大公主还小呢,等明年开春才四岁呢,小孩子总是觉多的。” “也是,能吃能睡,才能长好身体。” 张德礼恭敬地伺候在桌旁,殷勤地为秦至和孟吴越布膳。 不多时,孟吴越见秦至放下筷子。 便也放下了筷子,侧身扬手示意身后端着托盘的宫女上前来,将托盘上的茶碗递了上来。 “陛下,这是我让御茶膳房晒的牡丹花茶,冬日养血和肝,陛下尝尝?” 秦至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随意夸赞了一句:“花香怡人,并不苦涩,不错。” 说罢信手置下,茶碗发出了一声脆响,茶水溅了些许出来。 他没有在意,笑意盈盈地开口问道:“朕听说,最近这宫里在传懿妃娘娘你会主持明年的选秀?” 秦至的质问有些突然,虽然他脸上没有怒色,但孟吴越还是有些无措。 “臣妾有错。”孟吴越直接跪了下去。 秦至继续温声道:“你代掌凤印三年,管理着六宫诸事,处事公正严谨,后宫都服你,若是要选人主持选秀,你确实当仁不让,何必认错,难不成消息是你传出去的?” “臣妾没有,臣妾未能管束好宫人的言语,任由流言肆虐,确实有错,不敢推脱,任凭陛下处置。” “起来吧,朕恕你无罪。”秦至轻笑了一声,消息是谁传的他当然知道,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想逗逗孟吴越。 “朕本来与母后商量着,预备将明年开春选秀的事交由你来主持。 只是近日朝臣提请在这第一届选秀中择佳人立后的折子,朕觉得写得很有道理,便准了,所以这一届秀女便不只是选普通的妃嫔了,中宫皇后会从这批秀女中选出,就不便由你来主持这次选秀了,可知晓了?” “陛下,臣妾知晓了。”孟吴越垂眸轻微地点了点头。 孟吴越出身十分清贵,不然也成不了良娣。 秦至当初没有正妃,孟吴越又怀有身孕,若是顺利的话,母凭子贵,在秦至登基后,她说不准能当上皇后。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 三年前,正当先帝驾崩时,吴王造反谋逆被抄家,而孟吴越的舅舅是吴王的属官,也被牵连进了谋逆案,判了满门抄斩。 孟吴越的母亲作为外嫁女,虽然没有被追坐,但在这事之后,她却以七出之无子为由,自请下堂,出了家。 孟父的表妹安氏则被扶正,成了正妻。 孟吴越原本的清贵出身,染上了污点,变得有些尴尬。 她身在后宫中,秦至并没有因为她的舅家牵连进谋逆案的事牵扯到她。 只是孟吴越不明白为何母亲要自请下堂。 孟吴越是国子监祭酒的嫡长女。 母亲傅兰絮,与父亲孟柳年少结缘,青梅竹马。 及笄后,傅孟两家就交换了庚帖,很快二人便成了亲,婚后恩爱两不相疑。 听说那时京都的女子都艳羡她的母亲,说孟母嫁对了良人,孟父也是个人人称赞的痴情人。 两人只生了她一个女儿,如珠似玉,视若珍宝。 当初孟吴越的母亲生她时伤了身子,调养了一段时间,没等调养好,急于再要一个儿子,不幸遇到了庸医,吃了庸医的“坐胎药”,孟母彻底坏了身体,无法再生育了。 孟吴越还记得她四五岁时,母亲曾经提过要给父亲纳妾,但是父亲不愿,说母亲不能再生育是他的过错,即便无嗣,也要与母亲一世一双人。 她也曾幻想过,自己与未来的夫婿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她嫁给了秦至,秦至是储君,是大雍未来的皇帝。 更何况,她甚至都不是秦至的正妻。 再加上后来父亲迫于祖母的压力也纳了他的表妹安氏为妾。 基于现实,她也就放下了这些年少的幻想了。 在孟吴越六岁时,祖母孟老太君强要孟父纳妾,对孟父以死相逼,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祖母赢了,她做主将父亲的表妹安氏父亲做了侧室。 父亲的表妹安氏,是祖母的亲侄女,年纪轻轻的守了望门寡。 婆家与娘家都不愿意接纳安氏,她无处可去,就被孟老太君收留了,一直寡居在孟府,与孟老太君作伴。 纳妾那日,父亲被祖母押着去了他的表妹安氏那里。 后来父亲对她和母亲十分的愧疚,常常给她和母亲买各种各样的小物件,带她和母亲去玩。 安氏成了父亲的侧室,七个多月之后,安氏早产生下来一对龙凤胎,父亲很开心,他终于有后了。 孟吴越当时有些心酸,后来父亲待她如初,她心中也就接受了安姨娘和弟弟妹妹了。 想着想着,孟吴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明年妹妹孟星河也要及笄了,正好到了选秀的年纪了。 不知她会不会进宫。 “维夏,让人取纸笔来,本宫要给父亲写信。”孟吴越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对维夏说道。 维夏是孟府的家生子,父母都在孟府做事,她从小就跟在孟吴越身边,后来又跟着孟吴越进了宫。 “清和,别打瞌睡了,你快去给娘娘取纸笔来。”维夏推了一把身旁昏昏欲睡的清和。 清和打了一个激灵,“欸,维夏姑姑,奴婢这就去。” 清和原本是东宫的婢女,也算是孟吴越身边的老人了,虽然性格有些疲懒,但是人很机灵,往往能一针见血。 “娘娘,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这是您最喜欢的牡丹花茶,我还加了两勺蜂蜜,生津止渴。”维夏将泡好的牡丹花茶递到她跟前,等孟吴越接过茶,随即走出去对着一个小太监说:“小夏子,这天气也太干了,你快去打盆热水来,给娘娘洗洗脸。” “是,姑姑。”小太监听到掌事姑姑的吩咐立刻就转身出去打水去了。 “娘娘,怎么想起来给大人写信?”维夏坐到孟吴越身边,一边打络子,一边问:“明日宫中赐宴,大人他定会来,娘娘现在写信,是有什么要嘱咐大人带的吗?” “本宫是想问问妹妹的事,明年妹妹就要及笄了,也不知妹妹定亲了没有,若是没有定亲,也不知父亲可有相中什么人,需不需要本宫去跟陛下求个恩典,给妹妹赐婚。” 说完,孟吴越叹了口气,又道。 “本宫现如今是宫妃,宫中赐宴虽然能见到父亲,但是也说不上几句话,什么事都需要安氏转达,本宫不想跟安氏说那么多。往年在家时,安氏就暗自嫉恨本宫受父亲爱宠,这三年安氏进宫,次次都要跪我,她心中定然不服。” “那安氏定是要二小姐参加明年的选秀了,这可怎么办啊?”维夏脸上闪过几分焦急,随手撂下手上打的络子,“原先定了娘娘来主持这次选秀,到时候直接撂了二小姐的牌子也就罢了。” “可现在,这次选秀不由娘娘做主了,这次选秀除了择妃,还要选出中宫,万一,万一二小姐成了皇后可怎么办啊?” “二小姐小时候就十分跋扈,到时候爬到娘娘头上,可不得、”维夏急的转起了圈。 “维夏!”孟吴越冷声呵住她。 “星河是本宫的妹妹,三年前她还是个庶女,也无贤名在外。本宫如今是懿妃,按照规矩,莫说中宫了,与本宫平起平坐她都不可能,她爬不到本宫头上来。” “再者说,此次选秀也不止选一个人进宫,我与星河,虽不同母,但到底是血脉相连的姐妹,总是比其他人更亲近些的。” “就是不知是哪家的女儿会如此幸运,一举成为陛下的正妻。” 孟吴越心中涌出一股酸涩,她极力将这股酸涩忽视掉。 虽然她自秦至登基起,就为秦至管理着后宫诸事,但是她没忘记,她只是一个妾妃,陛下他就要娶妻了,等到这次选秀结束,中宫确立,她这代掌的凤印就要还给她的主人了。 “这进宫都多少年了,都是本宫身边的掌事姑姑了,怎么还这么口无遮拦的。”孟吴越戳着维夏的额头佯装恼怒道。 “娘娘,我只在娘娘面前这般,这不是没外人嘛,在外边,我嘴可紧了。”维夏讨好地笑了笑。 孟吴越深深地叹了口气,表情十分无奈。 “太冷了,太冷了,外边太冷了。”清和像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将纸笔递到孟吴越面前:“娘娘,纸、笔,给您!” “放下吧,快去熏笼边暖暖”孟吴越温柔地说道。 宫中取暖不用火盆,火盆容易被打翻,不个小心就会引发火灾,冬季天干物燥,宫殿又以木为主,一旦烧起来止都止不住。 熏笼是宫中的取暖工具,盆和笼两部分组成,大的有上百斤重,通高有一米多,各种材质的熏笼制作十分华贵,鸾仪殿中的几个青铜鎏金的熏笼不算大,只有有半米高,但还是够用了。 “毛毛躁躁的,都把风灌进来了。”维夏对着清和指指点点。 “娘娘,热水来了。”小太监小夏端着一盆热水,站在门口喊道。 “进来吧,娘娘先用热水洗洗手,再擦擦脸,我去把娘娘的面霜和手霜拿过来。”维夏一边说着,一边往梳妆台走。 “面霜和手霜本宫自己擦,你去后殿看看大公主醒了没有,算算时辰,也该醒了。” “天冷,不用把她抱来抱去的,外边风大,免得着凉了,你先去哄着她,本宫写完了信再去陪她玩。” “是,娘娘。”维夏将面霜和手霜放在孟吴越面前的桌上,一阵风似的出去了。 清和在熏笼附近烤着火,暖烘烘的炉火燃烧的劈裂啪啦作响,并不嘈杂,只让人觉着岁月静好,宁静温馨,她看向孟吴越写信的身影,开口道:“娘娘适才跟维夏的话,奴婢听到了一些,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正在写信的孟吴越抬眼望了婢女清和一眼:“清和你有什么要提点本宫的吗?” “提点不敢当,奴婢只是觉得娘娘与其担心明年的选秀,牵挂中宫皇后,忧心这些没法改变的,早日为陛下诞下龙子才是真的,陛下现在膝下只有娘娘您生育的大公主,还未有人生下皇长子,您该把心思放在孕育子嗣上面才对。”说完清和有些踟蹰,又道:“奴婢并没有说教的意思。” “你这丫头,本宫还不知道你!虽平日有些疏懒,但你对本宫以真心相托,本宫怎么会不知道。”孟吴越眉眼弯弯地说道。 “子女是最需要缘分的,陛下这三年勤勉于朝政,很少来后宫,就算陛下来本宫的鸾仪殿中,本宫也不敢为了怀孩子吃什么药,是药三分毒,当年本宫娘亲就是吃了这些个坐胎药坏了身子,再也不能孕育后嗣的,本宫一直遗憾于没有一个同母的弟弟。”若是本宫有一个同母的弟弟,父亲也不会被祖母逼着纳妾了吧? 第3章 穿越者? 秦至离开了鸾仪殿之后,径直去了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穿过慈安宫的宫门,将要进殿还未进殿时,便听见太后爽朗的笑声。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这是在聊什么趣事呢?竟笑得如此开怀,儿子远在御花园便被母后的笑声引来了,可否同儿子也分享分享。” 秦至一只脚还未迈入殿门,便带着笑意朗声说道。 听说那个奇怪的表妹进宫了,他必须来看看。 要说这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秦至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做太孙时,秦至便着手组建了京畿司和绣衣卫两个特务机构,相互印证。 皇祖父知道,却给予了纵容,常常还给他提供各种便利,慢慢的,这整个京都,到处都布满了秦至的眼睛。 当了皇帝之后,京畿司和绣衣卫合法化之后,这对眼睛能看到的,就更多、更远了。 秦至表示,他需要满满的安全感。 以及新鲜的快乐。 各家各户的八卦,简直比话本的故事还要精彩。 “皇儿来了,你这孩子真是狭促,御花园离老身的慈安宫有三里远,你难不成生了双顺风耳?老身生你的时候也不曾发现你有这般神异之处啊。” 太后听见秦至的声音,转头看向殿门口笑着说。 太后已经到了知天命之年(五十知天命),她坐在正殿左侧主位上,精神矍铄,不显半分老态,尽显雍容华贵。 只有眼角的细纹,才让人看到她走过岁月的痕迹。年轻时的绝代风华,现如今被岁月沉淀了下来。 “那定是母后与朕母子连心,所以朕远远的便能感受到母后的喜悦了。”秦至笑吟吟的朝着正殿右侧的主位走去,转身坐下。 “莫贫了,你舅母同表妹进宫来看望老身了,老身方才正跟你舅母聊你表妹小时候的趣事呢,那可真是个招人喜爱的丫头啊。” “臣妇,臣女给皇上请安,恭请皇上圣安。” 皇帝跟太后正说着话,承恩侯夫人没敢打断,只得带着女儿站起来候着,待到皇帝说完转身坐下,随即带着女儿屈膝行了跪礼。 “朕安,起来吧。” 秦至伸手接过太后的大宫女端来的茶,轻抿了一口之后随手放下,只看了一眼承恩侯夫人母女二人,便收回了略带审视的目光。 秦至的舅舅承恩侯吕敬仁的继室夫人和他们的嫡女吕希音。 按照惯例,皇后的生父会被封为承恩公,但是承恩公爵位并不世袭,秦至的外公去世了,承恩公的爵位就被撤销了。 承恩公的爵位没法继承,可太后只有这么一个弟弟,虽说文不成武不就,但人看着挺老实本分的,也没惹过什么事,秦至就给舅舅封了承恩侯。 承恩侯夫人当初是个四十来岁的大龄未婚女,因为连守了祖父、祖母、父孝、母孝,连着四个孝期,就给耽搁了。 最后只能嫁给承恩侯当继室,生了一个女儿,就是吕希音。 至于前承恩侯夫人,早已病逝了。她给承恩侯留下了一子两女,儿子考了进士,两个女儿也都出嫁了。 “希音,快来让你表哥看看,现在都是大姑娘了。”太后朝吕希音招了招手。 吕希音身穿粉白色银线祥云小褂,一袭桃花暗纹长裙,簪着桃花钗,显得十分娇俏。 “见过陛下。” 吕希音从承恩侯夫人身后出来,飞快地抬眼看了秦至一眼,又垂下眸,似是不敢再看,睫毛因为紧张不自觉地轻颤了一瞬,脸颊通红,声色清脆。 秦至挑了挑眉,舅舅承恩侯老老实实的,生出来的女儿竟这般…… 不确定,再看看。 “表妹可要参加明年的选秀?” “爹娘和姑母都希望臣女能进宫侍奉陛下。” 吕希音声如蚊蝇,说完后又躲到承恩侯夫人身后,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最近出了一家叫“群玉山上”的青楼风靡了整个京都,联合其他青楼,弄了个选十二花仙子的噱头,吸引了一大群纨绔子弟在那挥金如土。 一家制作成衣的绣坊七绣楼与一家名叫洗凝脂的脂粉店也不甘落后,三家店联名合作,风行一时。 群玉山上的风流女子画上洗凝脂的新式妆容,穿着七绣楼的新款设计的服饰,参加十二花仙子的选拔活动。 此外,选十二花仙子的青楼女子还给那群纨绔子弟推荐花香肥皂,搭上衣服、脂粉,送给自己的母亲、妻子、姐妹??? 各种各样的迷惑操作那是层出不穷。 但是效果斐然,七绣楼的新款设计的衣服和洗凝脂的新式妆容,还有花香肥皂,可以说是引领了京都的新风尚。 情报递上来,秦至都有些震惊,群玉山上、七绣楼和洗凝脂的老板居然是承恩侯的尚未及笄的女儿。 好怪,再看一眼,还是好怪。 一个未成年的贵族小姐居然开起了青楼? 秦至玩味一笑,戏谑道:“那你呢?” “至儿,希音是女儿家,怎可如此轻佻?”太后见此,赶忙回护道。 “希音自是愿意的。”吕希音半低头,露出光洁的脖领,轻声说。 秦至薄唇轻扬,嗤笑出了声。 “至儿,你来老身这可是有什么正事?” 秦至拿起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十分悠然。 其实没有正事,但他能这么说吗? 那显然不能。 承恩侯夫人见此,觉得是皇帝和太后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不方便外人在场,只好找个理由。 “太后娘娘,请恕臣妇无礼。臣妇方才与希音路过梅园,望见里面的腊梅如铜剪黄金涂,甚是好看。听新云姑姑说,梅园里的白梅和红梅也开得极好,可否让新云姑姑带我们母女二人去前梅园一观?” “这有何妨。” 太后侧头对着身边的大宫女新云,乐呵呵地说:“新云,你快带她们母子俩去吧,免得她们没赏到梅花,心神全在梅园上,回去不得埋怨老身啊。” “等等,先给希音拿上我那件新得的火狐斗篷,天冷,可别冻着。” “这火狐斗篷是前日你表哥使人送给老身的,只是老身上了年纪,不适合这般鲜艳的颜色了。” 太后说她老了,还暗点皇帝送给她的东西不合时宜了,承恩侯夫人她知道这个时候正确答案是表明态度,明确站在太后的身后的立场。 可是她不想,也不能。她觉得太后有些糊涂,而且丈夫承恩侯进在她带着女儿进宫之前叮嘱过她,凡事该糊涂得糊涂。 要让太后觉得家里是站在她那边的,但是不能表态,特别是在皇帝面前更不能了。 承恩侯夫人只好回答了句:“太后娘娘容光焕发,怎么会老呢!”随即扬起了一脸与承恩侯如出一辙的憨厚表情,陪着笑。 “去吧。”太后见此兴致阑珊的冷了脸。 “臣妇,臣女告退。” 秦至施施然地放下茶。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明年的四月的选秀得劳您费心了。” “前月,你不是跟老身说,选秀的事交给懿妃了吗?” “朝臣上了折子,说花团锦簇的说着国不可一日无母,朕想着也是,就答应了他们,预备在明年开春的选秀选中的秀女中择人立后。” “也不剩几个月了,立后一事怎可如此匆忙?”太后眉头微蹙着,像是有些不满。 秦至觉得太后装得很拙劣。 不是演技拙劣,而是促成事情的手段太过幼稚了。 若他没有那个意思,谁来都无解。 “匆不匆忙的,朕都批了,就这样吧。”秦至将剩下的茶一口喝完,将杯放下,站起了身。 “孩儿还有事,就先告退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慈安宫。 吕希音进宫,可以。 让她当皇后,不行。 就算没有太后,秦至也会让吕希音进宫的,这么特别的人,都得放在眼皮子底下。 新云领着承恩侯母女二人以及几名差使的宫人走在梅园的小道上,两旁积雪皑皑,枝上梅花轻绽。 “新云姑姑,可否给我讲讲我们大雍的选秀制度(无关紧要的设定,可看可不看)?”吕希音说道。 新云答道:“这大雍朝的选秀啊,一般由皇后主持,没有皇后就由最高位的妃嫔代理。京畿地区家中有官身、爵位的人家的女儿到了年纪需要参加选秀。 得选,就能成为后宫妃嫔的预备或者皇子皇孙正侧妃的候选人。 除了入宫外,也可得一道赐婚的圣旨或者懿旨,不入后宫。不过这需得两家的长辈在选秀前就对皇帝和皇后言明,赐婚以示恩宠,走个流程,给两家的婚事镀镀金。赐婚的旨意,早在选秀前就给这家女子写好了,还有,有了这赐婚旨意的女子,是不参加皇帝钦选的那一步的。 不过,跟皇帝亲近的臣子,才能有脸去求这圣恩,在皇帝、皇后那得到这道赐婚的旨意。 一般人求不来这赐婚的旨意,不想选秀女,也可以,只需要向宫中报备,说家中适龄的女儿已许了人家,就可以不参加选秀了。至于真许了人家,还是假许了人家,那倒不曾有人会去追究。 另外,选秀虽主要针对的是京畿地区,但是非京畿地区的地方官员的女儿若是想参加选秀,也是可以的。 选秀的旨意发出的早,非京畿地区的地方官员,七品以上包括七品的,若是家中有适龄的女儿,想让其回京参选秀女,也可以向宫中报备,让女儿成为待选秀女。” 第4章 又是什么人? “张德礼,回宫吧。”秦至不疾不徐地从慈安宫向外走去。 “起驾回宫!” “奴才,奴婢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秦至没理会正在行礼的宫人,一踏进昭正殿,就自顾自地扯开脖颈上系着的大氅的系带。 有一个陌生的宫婢竟然不打招呼直接凑上前,想要帮秦至解开系带。 秦至向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只好又跪了回去。 秦至将大氅解下,张德礼眼疾手快地接过大氅。 “都起身吧。”秦至将跪在地上的宫人都叫起。 “你是什么人?朕很确定,之前在昭正殿没见过你。”秦至目光带着审视看向那个跪下行礼,却还偷瞄他解大氅,还直接上前的宫女。 没有宫人会直视君王,最重要的是: 昭正殿若是有新人来伺候,绝对不会就这么突兀的出现,而是会先领到秦至面前,让他见过之后在决定去留。 “奴婢叫颜姝儿,原本是御花园里侍花的宫女。昭正殿的有一个宫女病了,张公公手下的小李公公见奴婢伶俐,让奴婢暂时顶了她的缺。” “奴才有罪。”张德礼听见这话瞬间,跪在地上,满脸惶恐。 秦至不理会跪在地上的张德礼:“你什么时候来昭正殿的?” “奴婢是今天早上才来的。”说罢,她抬起头,一张恍若姑射神人的美丽面容望向秦至,眼中似有泪水在眼眶中泛滥,蓄势待发。 又低下头,泪成珠线砸在地上。 真漂亮,这气质,跟他那某个被他父皇临死前一波带走的小妈如出一辙。 秦至冷眸微眯,眼神中带着打量之色。 颜姝儿跪伏在地上,雾鬓云鬟,肤如凝脂,身姿袅袅娜娜,我见犹怜。 “奴婢惶恐。”听见张德礼请罪,颜姝儿哽咽道,像是被吓到了,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秦至看向张德礼:“你不知情?” 朕的寝宫突然漏成筛子了? “奴才只知昭正殿的宫女刘氏请了病假,到现在已经有三日没来上值了。不知小李子竟如此大胆,没上告陛下,也没同奴才说,擅自将其他人安排进昭正殿,奴才有负陛下的信任,奴才有罪。”张德礼跪在地上,哐哐哐地磕着头。 张德礼心中恨得要死,恨不得马上冲出去将小李子吊起来打死。 “等审了小李子和那两名宫女,你再下去领罚吧。”这件事可大可小,秦至没说怎么罚,只是说让张德礼自己去领罪。 张德礼看到那名叫颜姝儿的宫女的花容月貌,觉得一定是小李子起了心思,想撇开他,给皇上拉皮条,自作聪明,就想在皇上面前得脸。 倒不是觉得小李子被人收买了,塞了探子进来。至于刺杀,那就更不可能了。 今朝可不像前朝,会将罪人充入宫当宫人。能当小选进宫当宫女、女官的,那都是身世清白的人家。 宫人自小进宫,就连递进递出的信件都是要被仔细查验的。 更何况,秦至登基后这三年,一直清洗着后宫,除了那些埋得深的钉子需要等他们有动作才能拔出来外,这宫里处处都是秦至的眼睛。 现在不管那个名叫颜姝儿的宫女能不能得脸,反正自作主张的安排人昭正殿的小李子是要摸不着头脑了。 还连累了他张德礼受罪。 张德礼很烦躁。 “着人将小李子和抱病请假的那名宫女带过来。” “朕就不亲自审了,让掖庭令带着人来审。” “张德礼,你去外边听着,审完就去领罚吧。” “去雪地里清醒清醒头脑。” “是,陛下。”张德礼低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蔫蔫的。 秦至坐着,翻阅着奏折,等批完这批,今年这御笔就要封起来了。 “陛下,掖庭令求见。” “宣。” “陛下,臣掖庭令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说吧,怎么回事?” “昭正殿的小李子和那名叫颜姝儿的宫女是同乡。前日,小李子路过御花园时看到颜姝儿,觉得颜姝儿十分眼熟,就去找了颜姝儿,一聊发现二人是同乡,小李子见颜姝儿生的貌美,觉得颜姝儿若是能见到陛下,必能飞黄腾达,到时候他作为颜姝儿的伯乐,他也能得荣华富贵。” 真老套啊。 “那名叫颜姝儿的宫女说,她在御花园里侍了三年的花,冬冷夏热,见同乡的小李子同她说有门路能让她调到陛下跟前来伺候,她直接就应下了。” “二人一拍即合,小李子就以有宫人刘氏抱病,陛下的昭正殿不能缺人为由,将颜姝儿调到昭正殿。” “至于抱病的宫人刘氏,跟小李子擅自将御花园的宫女调来昭正殿的事无关,她昨天夜里发高热烧就死了。” “臣分别审问了与刘氏同寝的三名宫人,三日前,刘芳草得了风寒,太医院的丁太医给她开了药,是跟她同寝的宫人轮流给她熬药带饭的,她一直在下房休养,未出去过,也没旁的人找过她。昨天,她又起了高热,夜里人就没了。” 宫里的宫女太监当值的时候住在耳房或者配房,不当值时住在下房,四人一间。 “关于刘氏的病,是因为一个月前,刘氏曾摔下过池塘,身子就一直不好,当时是夏太医给她看的诊开的药。臣使人找来了太医院的脉案,还找了丁太医、夏太医,刘氏的病和死并无预谋,只是巧合。” “在昭正殿伺候的其他人见到那宫女陌生的面孔,就没觉得不对?”秦至问道。 “小李子是张德礼、张公公提拔的人,他们都以为陛下您知道了。” “而且,颜姝儿就来了一个早上,一个照面就让您给揪出来了,其他人也就没来得及做什么。” 掖庭令拿着厚厚的一沓写满了字、还带有红色印泥的纸。 “这是他们的供词,请陛下一观。” “不用了,朕就不看了,你带回去归档吧。” “小李子就杖五十吧,就在殿前打,昭正殿的宫人都去旁观。” “至于颜姝儿,小李子都用命帮她了,二十鞭,伤好了,就让她来顶了刘氏的缺,在昭正殿伺候吧。” 秦至翻看着京畿司和绣衣卫递上来的颜姝儿的信息,轻哼了一声,薄唇微勾。 颜姝儿,十八岁,京畿太平县人。五年前入宫,在御花园做了三年的侍花宫女,风吹日晒的劳作,却有着冰肌雪肤,露出来的手如柔荑,指如葱根,光滑细腻,没什么茧子,生的如此动人,偏偏之前没人注意到她有这般艳若桃李的容貌。 朕的后宫也来了个妙人啊。 有点意思。 第5章 攻略系统 「呜呜呜……」 「系统,我真的好痛啊,你为什么没有屏蔽痛觉的功能啊?」 「我看人家的系统都能屏蔽痛觉,就你辣鸡。」 「还有那个辣鸡狗皇帝,居然让人打了我整整二十鞭,二十鞭子嗳!」 「长得帅有个屁用啊,等我刷满了他的好感度,一定要对他虐身虐心,再虐心虐身,狠狠地虐死这个狗皇帝。」 一间下房里,颜姝儿垂头丧气地趴床上,在心里呜呜的跟系统哀嚎着。四个人的房间只有她一个在,其他人都去当值了。 「宿主,别嚎了。商城有止痛药,一点爱意值一板,要吗?」 「要要要,我还有多少爱意值啊?」 「系统已扣除1点爱意值。」 「还剩78点。」 「怎么那么少啊,我成功攻略了三个世界了耶,整整三个世界。」 「还不是宿主你本身功德少,导致我们只能穿到小喽啰身上,你花爱意值还大手大脚的,本来买颗焕颜丹就够了,你还买青丝如瀑、玉手纤纤和冰肌玉骨这些多余的。」 「无痛整容耶,我这不得来好好整整,花的多,赚的更多嘛!」 「别说这些了,系统,赶紧打开商城,我们一起看看体香,你看看哪款比较适合我?」 「就这?就这!穷死你算了。」 「系统,你觉的花香好,还是果香好呀?」 「你不怕皇帝觉得你是花果山山上的猴妖成精啊。」 「系统,你再这样我生气了喔!」 「生气了能怎么着,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辣鸡系统!」 「好吧,花香好,如果皇帝起疑心,花香至少可以拿干花、香膏啥的糊弄过去。」 「果香不当季,会很奇怪。」 「之前也没人怀疑过我们啊,别担心啦。」 「还有,体香耶,这可是天生的,我才不要拿什么干花、香膏来糊弄人。」 「宿主,这个好,文心兰的花香,是清新的奶香味。」 「咦惹,系统,不可以涩涩。」 「???」系统疑惑。 「滚。」系统暴怒。 「好吧好吧,就选这个,文心兰的花香。」 带着颜姝儿的到处穿越的系统叫爱意攻略系统,系统和宿主穿越各个世界,刷好感度,攻略那个世界气运最高的人,获取爱意值。世界里气运最高的人,系统称之为气运之子。 每当宿主刷满了气运之子好感度之后,根据气运的质量与数量,获得不等的爱意值,由系统和宿主五五分成,系统用爱意值作为穿越的能量,宿主则用来购买道具或者查询目标资料,充实自己或辅助完成任务。 攻略成功之后,宿主可以选择死遁,离开那个世界,也可以在那个世界陪伴气运之子到老到死,对此,系统没有硬性要求,也不需要花费额外的能量。对于系统来说,无限长的生命,时间没有意义。 但是,走过三个世界,颜姝儿每次攻略成功就会立刻死遁离开。 「系统,古代好无聊,养伤好无聊,想要手机,想要网络,想要看电影,想要看。」 「这个世界你快点刷完秦至的好感度,我们下个世界或许能遇到现代世界。」 「我看里别的系统,宿主还能进系统空间里看电影、打游戏,为什么你这么辣鸡啊!」 「我智能。」 「你功能少,呆板。」 「那你去找别的系统啊。」 「别呀,统统,我跟你世界第一好啦!人家最最爱你了,给你个Wink,比心。」颜姝儿趴在床上,眨巴了一下一只眼睛,因为眨单眼控制不住另外一只眼睛,导致面部表情像抽筋了一样。她一无所知,还从被窝里伸出手指比了个心。 「油腻。」 「系统,查询一下秦至现在的好感度。」 「系统已扣除1点爱意值。」 「秦至目前的好感度是30。」 「我那么好看,好感度居然才30,上个世界的天命之子见到我第一眼好感度就飚到70耶,我不配让他一见钟情吗?他行不行啊,他不是喜欢男人吧?」 「皇帝见的美女多,阈值比较高吧,他都让人打你二十鞭了,好感度没负值已经可以体现他的直了。」 「系统,如此美丽的我委屈。」 「宿主,如此智障的你,要不要逛商城,我们看看,不买。」 「也就是我这样善良的宿主会那么宠你了,看吧看吧!」 系统将商城的界面放出来,一人一统刷着商城。 「欸,系统,看看这个吐气如兰怎么样,适不适合我这样的大美女?」 「不合适,别买。」 「我又不用你的爱意值买。」 「你老是抱怨爱意值少。」 「花的多,赚的更多嘛!」 「真的,别买,你不是买了体香吗?小心串味。」 「真的吗?我感觉你在骗我。」 系统关掉商城的界面,对颜姝儿说: 「宿主,这个世界你打算怎么攻略秦至?」 「等你养好伤,秦至要选秀了,到时候更多美女了。」 「本来想着利用小李子进了昭正殿,在秦至选秀之前先接近他,先下手为强,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没想到这个狗皇帝这么敏锐,一见面就认出了我不是昭正殿的宫女,神经还那么敏感,让人打了我二十鞭。」 「被打了五十大板的小李子,伤势还好吗?」 「墓前情绪挺稳定的。」 「就这么死了?」 「正常人都扛不住五十大板,在昭正殿殿前的雪堆上打的,红的血,白的雪,震撼极了。秦至还让昭正殿的宫人都去观刑了。」 「可惜了小李子,本来我还准备当了娘娘之后,搞死张德礼,让他顶了张德礼的位置,我们狼狈为奸的。」 「也是他的命吧,他本身的运气值就极低,都要低到0了,不是因为宿主你,也会因为别的什么事死在这段时间的。再说了,要不是因为小李子是将死之人,我们也迷惑不了他帮你一把。」 「他不是让我养好伤之后去昭正殿伺候吗,就牺牲了个小李子,虽然跟原来的计划有出入,但是近水楼台的机会我们已经把握住了,在他身边还愁刷不了好感度吗?」 「宿主,你真自信。」 「那是。」 第6章 前夕 时间转瞬即逝,须臾就到了景正四年的五月。 这日,天晴有微风,日丽风和,正是好时候。 昭正殿中。 “奴才恭请陛下圣安。” “陛下,懿妃娘娘她遣奴才来找您,向您禀告说钦选秀女的时辰到了,太后娘娘的凤舆已至储秀宫,娘娘她和柔嫔娘娘、颖嫔娘娘,还有参选的秀女们正在储秀宫恭候您的大驾。”小太监跪在御案阶陛下方禀告道。 “朕知道了。”秦至站在御案前,依旧执笔修改着他那幅画残了的山水画,只说知道了。 “此次选秀共余下了多少名秀女啊?”秦至将笔放入白玉笔架上,扬手示意宫人将笔和画收走。 “陛下,走过了海选、初选、复选、精选、留宫的秀女共一百二十人,尚功与宫正观察留宫秀女的言德慧容,淘汰了六十人,经太后娘娘亲选,又黜落了三十人,现余有三十名秀女正在储秀宫,待陛下钦定。” “名册可拿过来了?”秦至坐在龙椅上,将手伸进宫人端着的温水里揉搓着,洗完手,另一名宫人上前用帕子将秦至手上的水擦拭干净。 “回陛下,名册三日前司礼监就呈上来了,您当时说没兴致,让奴才扔到了一边去,奴才就扔到一边去了。”张德礼露出一抹谄媚的微笑说道。 “张德礼你好大的胆子,皮又痒了?”秦至冷笑道,但是眼神温和,显然并未动怒。 张德礼之前因为小李子私自安排宫人进昭正殿一事,自行去领了二十鞭。 为了不耽误他在秦至身边鞍前马后,重点是不想养完伤回来后发现他在秦至身边大红人的位置被别的“小蹄子”顶替了,就求了秦至,希望能带伤上职,说是要戴罪立功。 秦至说嫌弃他身上的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又把人赶回去了。 张德礼身上的伤口一愈合,就马不停蹄地来秦至身边上职了。 当然张德礼担心的事没发生,他还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 对此,他对自己自小就分到秦至身边伺候,并成为一同分到秦至身边伺候的几人中的第一人感到十分自得。 张德礼:陛下爱我(不是) “奴才不敢。” “拿来吧你。” “是,陛下。奴才遵旨。” 秦至百无聊赖地拿过名册,随意翻看着,名册里除了秀女的名字、籍贯、出身、身量等基础资料以外,还有尚功局和宫正局记录整理的秀女留宫一月的言行表现。 “陛下,您之前留意的几名秀女都在这三十人中呢。” 秦至陷入沉思中。 之前皇叔造反,一下就让他摁下去了,还给了他在前朝搞大动作的由头,皇叔好人啊。 只是好人不老实。 谁家好人觊觎自家小嫂子? 有时候真的觉得皇叔和父皇人都挺癫的,果然还是异人的错吧。 (关于异人,就是那些带着各种bUff、各种金手指、各种来历的人,主角秦至只是知道她们有古怪,但是并不清楚底细,他小时候就在暗戳戳围观一个万人迷bUff的人了。) 只有一个异人,就搞癫了父皇的后宫,既然没法控制异人的出现,就将他们收拢到眼前来吧。 反正他是不放心这群异人在外面跑的。 话说又回来,若没有人修剪,皇叔的坟头草该有三米高了吧。 近日无事, 勾栏听曲(不是) 适合搞事。 水不浑浊,都没人出来摸鱼了,想当初父皇的后宫多精彩啊,命都没了,他目光悠悠地看向静安宫的方向,那里是太妃居住的地方。 人人都安分守己,他怎么抓虫子呢? 只要有动作,有人动了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之前那个叫颜姝儿的宫婢,养好伤之后,来了昭正殿伺候,却过分稳健,日日谨言慎行。 秦至让人盯了她许久,也没见她出来搞事情。 不免有些无聊,这人一旦闲下来,就爱找乐子。 他直接将颜姝儿封为了选侍。 后宫中有着选侍颜姝儿,懿妃孟吴越、柔嫔柳依人、颖嫔李思思共四位妃嫔。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四个人却没能把戏唱出来,秦至有些失望。 秦至专房独宠了颜姝儿一个月余日。 也没有人有任何动作。 人果然太少,秦至望着天,叹了口气,又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异彩。 等后宫有了皇子,那就更有意思了。 “走吧,张德礼。” “摆驾储秀宫。”一群宫人簇拥着秦至,走在昭正殿前往储秀宫的路上。 第7章 选秀 此时的储秀宫中。 太后老神在在的坐在正殿上首,左侧的主位上,懿妃孟吴越坐在太后下方。柔嫔柳依人和颖嫔李思思则依次坐在右侧主位的下方。 “老身听说懿妃的妹妹也在这批秀女中,是哪一个啊?”太后将头转向懿妃,又看向殿中的秀女们。 殿中的秀女共三十人,站成了五排。 “回太后娘娘的话,第三排左数第二个,便是臣妾的妹妹。”懿妃孟吴越柔声回答道。 “站出来,让老身端详端详。”太后温声说。 秀女队伍中第三排左数第二个秀女,一袭月白素缎雪青镶银丝边曳地裙,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颔首低眉地朝太后、懿妃、柔嫔和颖嫔行了个礼。 “臣女孟星河,恭请太后娘娘慈安,懿妃娘娘、柔嫔娘娘、颖嫔娘娘淑安!” “孟星河?‘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孟星河,梦星河,是个好名字。”太后赞叹道。 “抬起头来,让老身看看。”孟星河缓缓抬头,黑眸灿若星河,朱唇粉面,有仙姿玉色。 “如花似玉、艳若桃李,真是个极为漂亮的姑娘,回去吧。”孟星河听到太后的话,又行了个礼,随即退回了队伍。 皇帝还在赶来得路上,气氛又有些沉默了下来。 懿妃孟吴越见方才太后夸自己妹妹孟星河的名字,便打趣着,又起了话题。 她说:“臣妾的名字也不差,父亲说,臣妾的名字取自‘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可还能入太后娘娘的耳,太后娘娘如今见了妹妹的仙姿佚貌,可不能将臣妾全然抛却脑后了。” 太后听到这话像是有些忍俊不禁,倏尔她又正了正色说道: “你这丫头,还在老身这吃起了你妹妹的醋来了,这话你该到皇儿那说去。” 太后说着又忍不住笑了笑。 “大公主过了生日都要满四岁了,老身哪还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当年老身还未见你之时,初听你这闺名,便觉得悦耳极了。后来见着你周身的气质,才惊觉这‘超尘脱俗’四字不是世人的妄语。你妹妹是仙姿佚貌,你不也是超尘脱俗?” “太后娘娘也太会夸人了,臣妾觉得臣妾的双颊都起了热意了。”懿妃孟吴越唇角翘起,眼睛弯作月牙状,笑意盈盈。 太后问道:“你们的名字可都是孟柳取的?” 孟吴越:“太后娘娘说得正是。父亲爱极了我们姐弟三人,姐弟三人的名字皆是父亲细细斟酌,亲自取的。” 太后:“是个慈父。孟柳孟大人真不愧是桃李满天下的国子监祭酒,有满腹经纶,又怀慈父之心,这给儿女的名字取得真好。” “你幼弟,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臣妾的幼弟名叫孟星野,臣妾的父亲同我们说,弟弟的名字取自‘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父亲十分憧憬那明星低垂、原野广阔,天地融合的意境。” “你幼弟可曾娶了妻?” “还未曾,星野与星河乃是一胎双生,至今尚未及冠,还不曾议亲呢!” 太后跟懿妃聊着家人,与未嫁时家中的趣事。 柔嫔柳依人则同颖嫔李思思坐在一起支起耳朵听着,时不时又细语轻声地说着悄悄话。 “柔嫔妹妹觉着这群秀女中,哪位有资质能成为我们的中宫娘娘啊?”颖嫔暗自扫视着底下的秀女们。 “嫔妾可不敢妄言中宫人选,这都得看陛下的意思。”柔嫔低头瞧了瞧自己素净的双手,因为有孕在身,不曾染上丹蔻。 “柔嫔你可真是无趣,怪不得你生得那么漂亮,陛下却不常去你那。” “颖嫔姐姐这话说的,陛下常去你那,怎么不见你有身孕呢?”柔嫔听到这话,直接轻声反唇讥讽道。 三月前,太医给柔嫔号平安脉,查出了一月余的身孕,所以她说这话底气十足。 “再说了,这后宫中妃嫔哪个不漂亮?” “前段时间陛下册封的颜选侍颜姝儿,只是宫婢出身,不也生得丰神绰约、楚楚动人,还得了陛下月余日的专房独宠。” “更何况,陛下去颖嫔姐姐宫中的次数,可不比嫔妾多吧。这今日之前,宫中就我们四位妃嫔,我们俩可一直都是垫底的,你何必如此说我。”柔嫔冷哼道。 颖嫔果断认了怂:“柔嫔妹妹,姐姐嘴快,没过脑子,随口胡言,姐姐给你道歉了好不好,我们可得小声点,太后娘娘坐在上边呢。” 三十名秀女排成五排肃立着,她们可不敢像柔嫔和颖嫔那样凑在一起,说什么悄悄话。 也不敢有什么小动作,都忍耐着。太后和几位妾妃娘娘都坐在上方,下方有什么动作,一览无遗。 不论她们往后是什么地位,如今可还都还妾身未明,所以不敢有任何失礼的地方,都静静地站着着。 都走到最后一场了,还没见到皇帝呢,这要是失了礼,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 打道回府还好,最怕连累家人。 当然,也没人想打道回府,想回家的,在前几轮随时可以出点什么小差错,被贬黜离开。 走到现在的人,有的只想进了宫再说其他,也不乏有人自信心膨胀,觊觎高位,升起了窥伺中宫之位的野心。 不论是谁,都不甘心被赶出宫去。 秀女们都默默地等待着正主的到来。 而正主仍旧没来,主位上空着,秦至还赶在来的路上。 “皇儿他,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忘了今天是钦定妃嫔的日子了?” “新云,可曾叫人去问了?”太后对着身边的掌事大宫女新云问道。 “太后娘娘,方才臣妾使人去问陛下了,想来陛下政务繁忙,暂时未能脱身。”懿妃孟吴越轻轻勾起嘴角,温婉一笑。 “你倒是伶俐。” “看看这底下的秀女的面容,多鲜嫩啊,青春年少!都是十五六的花样年岁,老身看见这群少年人,感觉这把老骨头都要焕发青春了。” “想当初,老身也是秀女中的一员,太祖皇上和太祖皇后在一群秀女中相中了老身,将老身许给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老身成了先帝的良娣,接连生了郑国长公主和许国长公主,后来幸运地生下至儿,老身就成了正妃,如今一晃已经过了许多年了。”太后长叹了一口气。 又忍不住感慨道: “未来的国母竟在这群秀女中选出啊,也不知哪一个会如此幸运。” “这立了中宫,往后就要有嫡子了。” “你们三个也要多多为皇帝、为我们皇家开枝散叶啊!”太后突然将话题指向在场的妃嫔三人。 至于颜姝儿,因为她份位低,资历浅,太后完全忘记了她的存在。颜姝儿也就没能来储秀宫看皇帝钦定秀女。 “懿妃生大公主也三年了,也该再怀上一胎了。” “柔嫔之前意外流过一胎,可算又怀上了。如今你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在身,一定要时时注意着身体和腹中的皇儿,仔细听从太医的交代。” “颖嫔你也是,都侍奉皇儿三四年的了,如今还未有生育,要多多努力啊。” 太后感慨完了之后,就朝着三位妃嫔一个个叮嘱着。 “臣妾、嫔妾等谨遵太后懿旨,我们都省得了。”懿妃和柔嫔、颖嫔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懿妃孟吴越点着头,表情十分恳切,看不出一丝敷衍的意味。 她心里想着,自己倒是想生,但是这是想生就能随时生的出来的吗? 若是,若是当初生下皇长子…… 孟吴越眸光微暗,有些落寞。 她也不敢吃什么助孕的药,是药三分毒,万一出了意外,伤了身子,那就完全没指望了。 柔嫔垂下眼睫,眼中闪过几分得意。 虽说现在将立中宫,可到底是中宫未立。她如今已经有了身孕,再有五、六月就能生产,若是能诞下皇长子,那她可就是后宫第一得意人了。 -------------- 秦至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好吧,就是迟到了。 “陛下驾到!” 秦至身长九尺,宽肩窄腰,长身玉立。 他眉如墨画,目若寒星,鼻梁高挺,薄唇轻轻上扬,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广袖常服,大步流星地迈入储秀宫。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大雍朝以孝治天下,皇帝虽是天下之主,人间的最高统治者,但是也需要给太后行礼问安。 太后有礼法,皇帝向太后行礼,是皇帝对于孝行给天下百姓的做出的表率。 “皇儿,起来吧,快过来坐。” 他抬步上前,迤迤然转身坐在主位上,眼眸深邃锐利,居高临下,俯视众人,不怒而自威。 “臣妾/嫔妾/臣女/奴才/奴婢等恭请陛下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让母后久等了,朕近日政务有些繁忙,竟然忘了已经到了钦选的日子了。”秦至眼中的凌厉瞬间被温和的笑意冲散,唇角勾起。 “不妨事,国事要紧,老身等一等又何妨,皇儿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太后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神态。 秀女们看着眼前天家母慈子孝的画面,心中的紧张似乎都散去了不少。 “朕今日还有要务在身,直接开始吧。”秦至正色道。 对于今日的钦选,秦至不觉得会有什么波澜,所以兴致寥寥。 想走的在前几轮就可以离开了,留宫到现在的秀女都是有意为妃的。 张狂的、没有面具的蠢人,自诩智计无双却在不了解的客场搞事情的蠢人,早早就已经出局了。 秦至不喜欢蠢人。 以后后宫的女人如何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地争宠,那都是入了宫以后的事情,正戏只能在台子上唱。 争宠,后宫女人们为了所谓宠爱的争锋相对,尔虞我诈,其实与前朝男人们的争权夺利是一样的。人有野心,不需要其他人自恃清高的批判。 后宫女人她们争的宠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情情爱爱,她们上台争的是晋身之阶,是富贵,是权利,是待遇,是地位,是未来。 至于恋爱脑,那是看待万事万物都能生出粉色泡泡的奇行种,不能以常理对待,哦,对了,还有异人。 秦至欣赏聪明人的野心,对于他们层出不穷的各种手段计谋感到惊叹。 前朝若是争得过火,会影响到江山百姓,秦至不允许。 后宫离百姓很远,翻不起大浪,毕竟秦至不是恋爱脑。 秦至表示,朕虽然爱看戏,爱搞事,但是这点分寸朕还是有的。 至少目前有。 “臣女吕希音,承恩侯吕敬仁之女。”吕希音细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她独有腼腆味道。 话音刚落,太后正要开口,就被秦至的话语打断。 “留,下一个。” 秦至见吕希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愕,就没有再看她一眼了。 按理说,皇帝该问问秀女读过什么书,擅长什么技能,喜好什么,像书法、弹琴、下棋、绘画、刺绣、烹饪、女工之类的,都可以扯出来聊一聊,但是,秦至并不想聊。 太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滞住了,随后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 “臣女傅梦璃,云麾将军傅不疑之女。” “臣女孟星河,国子监祭酒孟柳之女。” “臣女沈柠月,金紫光禄大夫沈思衡之女。” “臣女李曦华,京畿万年令李仁安之女。” “臣女江兰芷,礼部侍郎江百川之女。” “留。” 秦至不容置喙,迅速选完了要收入后宫的秀女。这景正年间的第一次选秀就这么风驰电掣的结束了,太后一句话没插上嘴,显得有些郁卒。 “朕观这些秀女个个秀外慧中,仪态万千,今年的选秀多亏了母后。今日的钦选十分高效,为了朕,母后您真是辛苦了。”秦至眼中尽是触动的柔光,一脸感念。 “这后续选中、未选中的秀女,回家或是转女官的安排,就交给懿妃和颖嫔吧,朕看您累了,您快回去休息吧。朕这也要回昭正殿了,册封的事朕跟臣工们会安排好的。” 太后宽和的笑了笑,眼中有些疲惫。 第8章 册封 这次选秀,秦至只定了六位秀女入宫,一位正宫皇后,五位妃嫔。 选秀结束时,还没到午时。秦至想着,迅速将人选、位份确定下来,刚好可以用午膳。 这就是效率。 本来选秀的位份和居住的宫殿是该由中宫皇后来拟定安排的,只是眼看着皇后一定是要比妃嫔们要晚进宫许多时间了。 秦至只好自己选定了人选的同时,顺便把位份也一起定下来,也不耽误,至于居住宫殿,秦至打算把这个交给懿妃孟吴越安排了。 秦至一回到昭正殿,就将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召集来,乾刚独断,迅速敲定好了一后五位新选妃嫔册封的事宜。 他不需要后宫来维系前朝,立后选妃只凭喜好。 秦至对皇后是有期待的,他希望他的皇后是贤明淑德的,因为皇后不只他是妻子,还是国母。 他最后圈定的皇后人选是沈柠月,正三品金紫光禄大夫沈思衡之女。 秦至对沈柠月的第一印象很好。 入选的秀女个个都花容月貌,仪态万千,各有千秋。沈柠月能从中脱颖而出,拿下中宫之位,是因为她的眼睛,秦至很喜欢她的眼睛。 瑞凤眼,眼头略尖又微微下勾,眼尾细长而微微上翘,睫毛浓密,像小山雀一样,眼神清正柔和,似乎还带着坚毅,秦至感觉自己心动了一瞬。 翻看她的资料,自幼跟着身为宗妇的母亲学习管理家中的事务,经营家中的田产、铺子,处事有条不紊,观她的行事作风,宽和又不失决断。 除此之外,沈柠月家中人丁兴旺,相互之间,并未有龃龉,十分和谐。她是家中嫡长女,与兄长一胎双生。还有三个嫡亲的弟弟和两个嫡亲的妹妹,都是同母所出。 确定了皇后人选,就要准备立后了,立后需要走完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告期等一系列流程,之后宣布大婚,还有大典,没个一年半载下不来。 至于妃嫔,大雍的妃嫔品阶承袭了前朝的旧制,共分为九等,由上到下分别是贵妃、妃、贵嫔、嫔、贵人、美人、才人、良人,以及最末等的选侍。 贵妃二人,视同食邑一万户、正一品亲王爵; 妃四人,视同食邑五千户、从一品郡王爵; 贵嫔五人,视同食邑三千户、从一品国公爵; 嫔六人,视同正二品郡公爵; 贵人,视同从二品县公爵; 美人,视同从三品县侯爵 ; 才人,视同正四品县伯爵; 良人,视同正五品县子爵; 选侍,视同从五品县男爵。 秀女初选入宫,秦至没有一上来就给她们封高位。 秦至希望这高位,她们自己来他手上拿。 后宫还是不要死气沉沉的好,户枢不蠹,流水不腐,都动起来。 秦至漫不经心地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尽是柔和。 他喜欢鲜活的美人。 五位妃嫔, 从三品承恩侯之女吕希音封为贵人。 这个开青楼的奇怪贵女,京畿司和绣衣卫呈上来的资料展现出来的的吕希音,性格外向豪放、古灵精怪,在秦至面前的吕希音却十分腼腆羞涩,秦至总是觉得她的内向胆小不像是装的。 吕希音的位份是这次选中的秀女的最高的,毕竟是太后的外甥女,有时候秦至还是愿意给太后留点面子的,至于什么时候,看心情。 从三品国子祭酒孟柳之女孟星河封为美人。 孟星河是懿妃孟吴越的妹妹,秦至没有因此给她多少优待,秦至脑中有闪过一丝想要犯贱搞事的念头,但还是没有那么做,秦至并不是时时刻刻都狗的,他还是挺愿意尊重一下懿妃的,没必要故意气死自己那无辜的爱妃。 从三品云麾将军傅不疑之女傅梦璃封为美人。 傅梦璃气质冷清疏离,让秦至觉得有些似曾相识,有点像父皇秦毅的某个妃子,不是对自己父皇的妃子有什么不一样的感情,更没有什么宛宛类卿的情结,左不过都是那几样气质,娇俏、冷清、温柔,活泼,单蠢,他只是觉得宫里得有一个这样气质的妃嫔,心中的那点收集癖在作祟。 正四品礼部侍郎江百川之女江兰芷封为才人。 江兰芷,她那一身清丽脱俗、恬淡隽永的气质很是不俗。 正五品万年令李仁安之女李曦华封为良人。 又是个古怪的女子,统统收进后宫,别在外面瞎晃。 五位妃嫔的位份都定下了,只等钦天监选好了日子,就可以进宫了。 第9章 安排 鸿胪寺和钦天监的官员三两成群离开了昭正殿。 鸿,声也;胪,传也,鸿胪是声传之意。大多人都以为鸿胪寺只是掌管外交事宜的部门,其实朝会仪节之事也归鸿胪寺管,皇帝大婚,为皇帝纳彩问名的就是鸿胪寺的官员。 秦至刚刚准备叫人摆驾去鸾仪殿,跟代掌凤印、管理后宫的懿妃交代新妃嫔入宫的事,就听见宫人来报。 “陛下,柔嫔娘娘身边的青章和颖嫔娘娘身边的半夏在外面求见。” 秦至:“传她们进来。” 秦至的手指点了点御案,用指甲盖想都知道柔嫔和颖嫔派她们是来干嘛的,无非是请他去宫里吃个饭,然后再顺便问问秀女的安排,还有最主要的是中宫。 “是,陛下。” “奴婢青章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 “奴婢半夏恭请皇上圣安,皇上万福金安。” “朕安,什么事?”秦至微微有些不耐烦。 “柔嫔娘娘说腹中的殿下会动了,想请您到兰林殿来看看。” “颖嫔娘娘让奴婢来请您去云台殿用午膳。” 两个的声音同时响起。 青章和半夏相互看了一眼,二人目中似有火光四溅。 秦至并不理会两人的眉眼官司,说道:“朕已经应了懿妃,要去鸾仪宫用午膳,晚些时候,朕得了空再去看你们娘娘。” “都回去吧。” 青章嘴唇微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秦至下了逐客令,二人只好一同离开了昭正殿。 “张德礼,摆驾,去懿妃宫里。” “摆驾鸾仪宫。” 秦至和懿妃孟吴越用完了午膳,正喝着茶。 “陛下前来可是为了宫权一事?”孟吴越直言道。 “离皇后入主中宫至少还有半载,钦天监还未开始算日子,哪有那么快。这段时间,宫里的事还劳累你呢。这么多年,你兢兢业业为朕打理六宫,辛苦你了。” 秦至说道。 孟吴越垂眸饮了一口茶,没说话。 秦至挑了挑眉:“可是觉得不痛快?” 孟吴越抬眼微微瞪了秦至一眼:“臣妾岂敢。” 秦至凑近孟吴越的耳畔,嗓音低沉,声音中带着笑意:“不敢?那就是有了?” “陛下娶了正妻,日后便会有嫡子,大雍后继有人,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孟吴越瓮声瓮气地说道。 “只是臣妾想到这宫中只有荣禄一个公主,无甚小儿同她玩耍,觉得荣禄有些寂寞了。” 孟吴越将头埋进秦至怀中,看不出表情。 秦至静静地抱了她一会儿之后,笑了笑说:“朕看不是荣禄寂寞了。” 孟吴越抬起头,问道:“听说陛下已经让内侍省去宣封新妃嫔的旨意了,不知妹妹们都是什么位份?陛下可安排好了新妃嫔的宫室?” 秦至:“朕将你妹妹孟星河封了美人,还有吕希音封为了贵人,至于其余人,张德礼,将名单拿给懿妃看看。” 张德礼双手将秦至拟定好了位份的妃嫔名单交给了懿妃。 “宫室,朕还未拟定,朕打算将吕希音安排到崇德殿吧,离太后宫里近些,至于其他人,就交给你来拟吧。” 孟吴越:“谢陛下信任。” “好了,用完了午膳,你休息吧,朕还要回去批阅奏折。” “臣妾恭送陛下。” -------------------- “娘娘,这新妃居住的宫殿您打算怎么安排啊?”维夏问道。 “陛下说将吕贵人安排到崇德殿,便将她安排到崇德殿去吧。” 清和在一旁垂着眼似在打盹,一言不发。 “这一次进宫的秀女并不多,只有五个人,星河就安置在本宫鸾仪殿旁边的朱雀殿吧。 至于其他人,虽然这些新人位份都不高,到底是陛下选的第一届秀女,本宫给星河选了朱雀殿,对其他人也不好厚此鄙薄,就将玉堂殿、猗兰殿、月室殿都收拾出来吧。” -------------------- 离开了鸾仪殿,秦至走在前方,龙辇跟在他身后。 “陛下,可是要回昭正殿?” 张德礼问道。 “不,摆驾兰林殿,去看看柔嫔。” 走进兰林殿,就看见柔嫔柳依人穿着大摆金丝姚黄纹的紫色的衣裙,像一只蝴蝶似的飞至身前。 “娘娘,慢点。您腹中还有小皇子呢!您慢点。” 青章微张着双臂,精神高度警惕着,快步跟在柳依人身后,又保持着不会踩到衣摆的距离,随时准备出手护持。 “陛下,您可算是来了,嫔妾等了你好久了。”柳依人在秦至身前站定。 “嫔妾恭请陛下圣安。”她行了个礼,声音有些喘息,身体状态看着有些差劲。 “奴婢恭请陛下圣安。” 青章和其余宫人都跪在柳依人身后。 “朕安,进去吧。”秦至说道。 柳依人拉着秦至的手就往卧室里走。 “陛下,皇儿他会动了,陛下快来摸摸。”秦至坐在榻上,柔嫔柳依人靠在他怀了,将秦至的手放在肚子上。 “他这么踢你,可有不适?”秦至轻轻摩挲着一下柳依人的孕肚。 “谢陛下关心,嫔妾感受到孩儿在嫔妾腹中,只觉得幸福极了。”柔嫔柳依人露出一脸憧憬的笑意。 “你呀!”秦至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耳垂。 “陛下,皇后娘娘选定了吗?是谁?何时入宫啊?”柔嫔柳依人直白地问道。 ...... 第10章 迎春殿 走过景正四年的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 走到谷雨,时至暮春。 不风不雨正晴和,翠竹亭亭,几枝新叶萧萧,新茶缭绕。 离开了柔嫔的兰林殿,秦至就回到昭正殿勤勤恳恳的批阅奏折。 “写的什么玩意?狗屁不通!”秦至将手上的奏折扔到一旁,揉了揉额角。 内侍宫人见状,轻轻地为他揉摁着额头,秦至将人都挥退后, 张德礼将新斟好的茶递到秦至手边,秦至伸手拿过茶,闻着茶香氤氲,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青翠。 “这是今年的新茶?顾渚紫笋?”秦至举起茶杯,疑惑地问道。 闻着确实是顾渚紫笋的兰香,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好东西。 秦至又仔细看了看茶汤,汤色绿翠明亮,茶芽叶微紫,嫩叶背卷似笋壳,确实是顾渚紫笋没错。 “还是说茶里加了什么提神的东西?” “这是茶膳房一名姓陆,名叫灵毓的宫女的泡的顾渚紫笋,并未加什么。跟往年一样,是乌程县今年的贡茶,茶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就是茶膳房里的陆灵毓泡出来的茶格外香,提神消疲的功效跟别人泡的茶比较十分突出,别人都泡不来她那个感觉。”张德礼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说道。 秦至冷眸微眯,盯着张德礼看了半晌。 “陛下,这茶奴才们都试过了,也请了御医看了,还抓了幼鼠、御苑的兔子和膳房的鸡鸭试了月余日,这些动物看着更健康了,奴才怕这只是看着健康,于是奴才又找了御苑的兽医看了这些喂了茶的动物,没有问题。” “那名宫女泡茶时候,奴才带着人看着她泡的,后续拿来喂幼鼠、兔子和鸡鸭试验的茶,也都一直有人盯着。” “茶若没问题,就是人有问题喽。”秦至轻声笑了笑,不知在说谁。 张德礼双手接过秦至手中的茶杯:“奴才只觉着这个陆灵毓估计是有些灵气和天分在身上,但奴才也留了一手,试探的时候并没有惊动她,奴才还安排了几个人在她身边盯着呢。” 秦至点了点头:“就升她做御茶膳房的掌膳吧。” “奴才明白。”张德礼回答道。 “陛下,可要见见那个泡茶的宫女。” “不用了,下次吧。”,又拿起了奏折。 很快,金乌西斜,殿中的明烛也点起来了,明亮的烛光照得宫室内金碧辉煌。 “陛下,可要翻牌子?”宫人内侍端着绿头牌的盘子,跪在御案前。 “拿下去,去迎春殿。”秦至甩了甩手腕,端着绿头牌的内侍退了下去。 “摆驾迎春殿。” 迎春殿中住着的是成了选侍的颜姝儿。 迎春殿的殿名与迎春花无关,至于为什么叫迎春殿已经不可考了,因为名字是太祖皇帝取的,秦至之前没问过,现在若是想问,也问不了了。 月上中天,银辉洒在湖面上。 秦至远远地就看到颜姝儿一头青丝如瀑,斜簪着一对白玉钗,身穿一袭白色银丝云纹留仙裙,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披帛飘逸舒展,她凝望着月亮,衣袂飘飘,像谪仙临凡,似乎有些落寞的样子。 “奴才,奴婢恭请陛下圣安,陛下万安。”宫人内侍都跪在地上。 颜姝儿似是被宫人们请安的声音吓到,一双美目回眸看向秦至。 有那么一瞬间,秦至有被惊艳到。 “姝儿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颜姝儿垂眸,那神情似是有些悲凄。 “朕安,起来吧。”秦至扬了扬手,将人叫起。 「系统,这个狗皇帝,他竟然不扶我,我离他那么近。我跟在他身边做宫女的时候,看见每次懿妃向他行礼的时候,他都会伸手扶她起来的。他的体贴呢?他的绅士风度呢?怎么回事啊,这个狗皇帝!」 颜姝儿面上带着些许哀伤,一副西子捧心、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在心中跟系统疯狂输出。 系统:「......」 「你也无语是不是,他怎么区别对待啊,偏爱没有问题,不偏爱我,偏爱别人,那问题可就大了。」 「‘那年杏花微雨,你说你是果子狸,臣妾这几年(不是)这几个月的情爱与时光,究竟是错付了啊呜呜呜!’」 颜姝儿在心中唱念做打,尽显戏精本色。 系统:「嗯。挺好。」 「系统,我怀疑你在敷衍我,并且我有了证据,我要代表月亮击毙你,biUbiUbiU!鸡哔你!」 系统:「嗯。好的。」 「好吧,系统,能不能查询秦至对其他人的好感度啊?我觉得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肯定没有懿妃孟吴越、柔嫔柳依人和颖嫔李思思她们高,这没什么,毕竟他们都相处了那么多年了,但是我怕他真的跟孟吴越老夫老妻,日久生情了。」 颜姝儿在心中正了正色,对系统严肃地问道。 「宿主,可以是可以,但是不划算。查询攻略目标对其他人的好感度,一人次需要两点爱意值。」 系统针对攻略目标的任何行动都需要消耗爱意值,包括查询攻略目标对宿主本人的好感度,所以攻略时,系统尽量不插手,让宿主以所在世界允许的手段进行攻略行动才是最有利的。 「手头紧呐!」 「系统,你说我要不要查询一下目前秦至对我的好感度啊!」 「宿主,您自己把握。」 「辣鸡!」 颜姝儿挽着秦至的手臂,脸贴着秦至的手臂,二人相携走进迎春殿中。 “姝儿,为何在那殿前望着月亮发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秦至随口一问道。 颜姝儿看向秦至,眸中似有泪光盈盈:“今日陛下选妃,秀女们的美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姝儿有些自惭形秽了。” “姝儿担心陛下见了新的妹妹,就把姝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秦至根本不吃她这套。 “朕在你眼中就是这么一个见色起意、薄情寡义,不念旧情的人吗?”秦至的声音冷下来。 是的,朕就是呢。 “陛下,姝儿没有,姝儿怎么可能会这样想?”颜姝儿语气中带着哽咽,正酝酿着眼泪,打算将泪水蓄在眼眶中,攒大滴些在让它滚下来,然后再吹一波彩虹屁,描述一下秦至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是多么伟岸、多么正大光明。 就被秦至突如其来的转折闪到了腰。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形容秀女们的美貌吗?不错,可是有什么典故?”秦至沉吟了一瞬,问道。 「啊这?啊这!这话题转得也忒快了,我还没解释,我还没吹彩虹屁呢,还有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我,颜姝儿,自卑了?吃醋了吗?」 颜姝儿在脑中跟系统疯狂吐槽。 「系统,你看看这个人,他怎么回事啊?真讨厌欸。」 「这个男人没有心的吗?」 “嫔妾以前做在御花园做侍花宫女时,隐约听见人说的,就偷偷记下来了。”颜姝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你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不如秀女们知书达理,但你人也机灵,不用妄自菲薄。”秦至的眼中满是真诚,语气也十分恳切。 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是故意的,偶尔想犯贱就犯了。 「你看他,他是不是在说我没文化,靠,我生气了啊。」 颜姝儿在心中怒喝,有些气急败坏。 「宿主,你现在的人设确实不应该有什么文化,淡定,淡定。」 「你之前不是打算走笨蛋美人的路线吗?今天搁这凹造型,望月伤怀,崩人设了吧。」 「你不懂,这叫反差,这叫你喜欢的样子我都有。」 「我感觉,这个狗皇帝不会跟那种一眼就能让人看得透底的单纯女人陷入爱情的旋涡。所以我要复杂,我要多面,我要有层次,我要像洋葱一样,引他一层一层的拨开我,流着泪的那种,哼!」 「好吧,宿主,请开始你的表演。」 「首先,我要让他把迎春殿这个土到掉渣的宫殿名字给改了,又没有迎春花,叫什么迎春殿啊?懿妃的鸾仪殿、柔嫔的兰林殿、颖嫔的云台殿,哪个名字不比迎春殿好听?」 系统有些无语:「尽整这些没用的。」 颜姝儿咬牙切齿道:「系统。」 系统:「对不起,你继续。」 “陛下,您怎么可以这么说姝儿,姝儿会伤心的, 姝儿听不得这些。”颜姝儿扯着秦至的衣角,晃了晃,撒娇道。 “果然,伤春悲秋不适合你,这般坦率直白多可爱。”秦至握住颜姝儿扯住他衣角的那只手,五指插入颜姝儿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声音低沉有磁性。 「噫噫噫!系统,我的鸡皮疙瘩起来了,不管听多少次,我都觉得他的声音好好听,我觉得我的耳朵要怀孕了。」 系统:「闭嘴。」 秦至:“说吧,有什么烦恼,朕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 “陛下~”颜姝儿反握住秦至的手,左右摇了摇。 “说吧!” “姝儿想把迎春殿的名字改了。” “迎春殿这宫名有什么不妥吗?” “姝儿就是想换嘛,您给不给换?” “可以换,理由。” “姝儿觉得这迎春殿又无迎春花,这春天快要过去了,夏日将要来了,姝儿不想在这殿中枯坐,只等候春日来临。” “你这是话里有话啊?是有谁说了什么吗?” 一旁颜姝儿的大宫女竹秋十分焦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至看向竹秋:“说说。” 竹秋:“陛下,是柔嫔娘娘和颖嫔娘娘,说,说主子,说主子春天贴上了陛下,从宫婢成了妃子,又霸着陛下月余日,是有那么一两分运道的,等秀女入宫,主子就要成昨日的黄花了,迎春殿这名字十分契合主子,春日得运,可这夏日就要来了。” 颜姝儿垂下眼睫,掩下疑惑。 「啊这,这个竹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有主观能动性,怎么这么会自我发挥啊,怪怪的,系统,你觉得呢?」 系统:「我不知道啊,我呆板,我人工智障啊。」 “陛下,姝儿只是想换一个更雅致的名字,您帮姝儿取好不好,我还想要您的字制成匾额挂在殿门口。” “梅粉轻匀,和风布暖,香径无尘。凤阁凌虚,龙池澄碧,芳意鳞鳞。清时酒圣花神。对内苑、风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鸾仗,天上长春。那就叫‘长春殿’吧。” “谢陛下,姝儿很喜欢这个名字。”颜姝儿直勾勾地看着秦至,用手指勾了勾秦至的手心,眼神氤氲,气氛开始暧昧。 颜姝儿好像变得更漂亮了。 秦至与颜姝儿正用着晚膳。 宫人内侍突然来报,“陛下,颖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第11章 截宠 秦至与颜姝儿正用晚膳。 宫人内侍突然来报,“陛下,颖嫔娘娘在殿外求见。” 本来有些暧昧的气氛突然凝滞了下来。 “宣她进来。” 颖嫔从来没有在秦至临幸懿妃、柔嫔宫中的时候,这样冒昧的突然打扰,还是在用饭的时间。 难不成有什么正事,秦至疑惑了一瞬,又觉得不应该,后宫的事有孟吴越,前朝的事,前朝没什么与她扯上关系的事。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颖嫔李思思穿着一身鹅黄色软烟罗金丝腊梅暗绣曳地裙,袅袅娜娜地行至秦至身前,一双水灵灵的杏眼,柔和了有些凝固的气氛。 她专注的看着秦至说话,没有分一丝眼神给颜姝儿。 李思思的声音成熟而性感,珠圆玉润。 听着声音,便觉得她应该是风姿绰约,身材十分丰腴的女人。 颖嫔的身材与她的声音十分配套,丰腴却不显狎昵。 秦至看了她一眼:“起来吧。” 李思思娇嗔道:“陛下,嫔妾在宫中等了您许久了,您还不来,嫔妾回想起,今天中午半夏说柔嫔妹妹也遣青章去请陛下了,只是当时陛下说有事要去找懿妃姐姐,还说晚些时候再来看嫔妾们。” “嫔妾觉着,晚上陛下不是去柔嫔妹妹的兰林殿,就是来嫔妾的云台殿,可是,嫔妾左等右等,都没等来陛下,想着陛下应该是去柔嫔妹妹那去了。不曾想,竟然在颜妹妹这与陛下不期而遇了。” “颖嫔姐姐万安。”颜姝儿站起来对着李思思行礼道。 “颜妹妹安。” 「系统,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啊,她这是来挑衅的,还是来截宠的啊?」 系统:「都是吧。」 「我没得罪过她吧。」 系统:「没有。」 「确定吗?」 系统揣度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的专宠,她现在终于忍不住了?」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 「系统,我可以弄死这个该死的女人吗?」 系统:「随你。」 “陛下,嫔妾可以坐下吗?”见秦至没有回应她,李思思的语气和眼神突然有些小心翼翼的。 她本来觉得秦至不会生这种气的,现在秦至没说话,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至于颜姝儿的态度,她不考虑,她就没有把宫婢出身的颜姝儿看在眼里过。 她身边的大宫女半夏在迎春殿门口见到了皇帝的内侍,告诉了她,她知道秦至在颜姝儿这,所以特地来迎春殿找秦至的。 秦至轻笑了一声,说道: “坐吧,朕都让你进门了,还不能让你坐下?” “张德礼,去给颖嫔拿张凳子过来。” 颖嫔将凳子拖到秦至身旁,凑的极近。 “陛下,嫔妾还未曾用晚膳。”李思思凑上来说。 秦至嗅到了她身上的幽幽的茉莉香,看来颖嫔是沐了浴熏了香才过来的。 “那就一起用吧。”秦至说道。 颖嫔还真是来争宠的,颜姝儿可不是好欺负的,秦至暗自思忖道,颖嫔完全没有把颜姝儿放在眼里,要吃亏啊。 不知道颜姝儿会怎么回报颖嫔,秦至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颜姝儿:「他喵喵的,这个女人,我好气啊,系统。」 系统:「淡定,淡定。」 “颖嫔姐姐来我这是有什么事情吗?”颜姝儿看向李思思。 “姐姐没什么事情,有些无聊,就想来找颜妹妹一同用晚膳,宫中现如今就我们姐妹寥寥几人,可不得打好关系!” “没曾想陛下竟是来到妹妹的迎春殿了。” “倒显得嫔妾是来截胡圣宠的了。”李思思娇嗔了秦至一眼。 这宫里全是演员,但这乱七八糟的借口简直就是她张口胡扯了,一点也没走心。 李思思半点也看不上颜姝儿,她觉得颜姝儿宫婢出身,位份还低,所以做事说话有恃无恐,都懒得找靠谱的理由,直接茶香四溢。 颖嫔跟懿妃和柔嫔相处都十分和谐,没人看得出她是个爱看碟下菜的人,人果然是十分复杂,是这宫里的人太少了。 “嗯,都怪朕忘了。” “陛下,那,妾可不可以要补偿,今晚陛下去嫔妾那里好不好?”李思思露出一丝谄媚讨好的笑,显得有些娇憨可人。 她算了日子,还用上了意外得来的坐胎药,想趁着新妃嫔入宫之前怀上一胎。 想着只要有了孩子便有了保障,若是在皇后之前生下皇子那就更好了。 颜姝儿对着系统抱怨道:「喵喵的,系统,我要气疯了,李思思这个人根本就看不上我是不是,视我为无物。我说我专宠那一个月怎么毫无动静呢,原来是目中无人啊,觉得我不配啊。」 颜姝儿低下头掩住忍无可忍的情绪,抬眸只剩无辜与无措,看向秦至。 “陛下,想去就去吧。姝儿独得陛下一个月的恩宠,妨碍了这后宫的雨露,姝儿有错。”颜姝儿说着反话,想要试探一下。 秦至表示你竟然那么大度,那好吧。 “用完晚膳,朕与颖嫔就先回她的云台殿了,你好好休息吧。” 「靠,这个狗皇帝怎么这么耿直,是不能跟他弯弯绕绕吗?之前他很体贴人,很善解人意啊?」 「我不信他不知道李思思是故意的,我不信他看不出来李思思在干什么。」 「他这样直接打我的脸的行为,完全就是这个狗皇帝的问题。」 「我觉得这一个月的专房独宠跟假的一样,看来真的错付了。」 「系统,怎么办,他好像完全不吃我这一套,之前我靠着美貌、身材无往不利。像之前的套路,搞一波大的,弄一次舍身相救,死遁就刷满好感度,直接变成了攻略对象心头上永远的朱砂痣,就狗皇帝这样的人,我怕我走这个套路,他会觉得我能救他是我的荣幸,然后给我个追封就没了。」 「我跟封建帝王的认知的代沟太大了,我们的三观是完全不同的,之前是我想当然了,现在要怎么办?」 “恭送陛下。”颜姝儿看着秦至和颖嫔李思思带着一群宫人内侍离去的背影,眼中生出了焦躁的情绪。 「系统,如果任务失败了,我们能离开这个世界吗?」 系统:「我储存的能量还能支撑,穿越到下下一个世界完全没有问题,这个任务失败也没事,不用着急,这个任务能做就做,不能用就算了,我们还有机会。」 「之前是我太过自信了,以为成功混到狗皇帝身边,日久生情,就能跟他玩之前那一套,我靠近水楼台确实成为了后妃,还有这一个多月的专宠蒙蔽了我的眼睛,嗯,是收获了挫败感的一天呢。」 「这次还得谢谢那个李思思呢,哼!」 「系统,查询一下目前秦至对我的好感度。」 「已扣除1点爱意值。」 「目前攻略目标秦至对宿主您的好感度是48。」 颜姝儿皱了皱眉,有些郁闷。 「宿主,已经不错了,比初始好感度多了18。」 「系统,查询秦至对懿妃孟吴越、柔嫔柳依人还有颖嫔李思思的好感度。」 「已扣除6点爱意值。」 「目前攻略秦至对懿妃孟吴越的好感度是66,目前攻略秦至对柔嫔柳依人的好感度是58,目前攻略目标秦至对颖嫔李思思的好感度是55。」 「芜湖~对我的好感度不高,我已经有预期了。孟吴越居然才66吗?他平时看起来对孟吴越那么温柔体贴,孟吴越还给他生了一个女儿,果然是这个狗皇帝太狗的问题。」 「系统,能不能反向查询,查询秦至目前无血缘关系好感度最高的对象是谁呀?」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见到那个人之后才能查询到具体的好感度。而且查询一个消耗五点爱意值。」 颜姝儿有些犹豫不决。 「这个男人是不是真的没有心啊?」 颜姝儿急得跺脚,想着查这个究竟值不值。 「系统,查了。」 「已扣除5点爱意值。」 「目前秦至无血缘关系好感最高的对象名为沈柠月,好感度暂时未知。」 「沈柠月?这个沈柠月是什么人啊?听名字是个女的,宫里有个人吗?」 「系统,查询到的人是活着的吗?」 「是的。」 「这不会是秦至那个狗皇帝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朱砂痣之类的吧?我到时候是要怎样把这个白月光、朱砂痣弄成白饭粒、蚊子血吗?真难搞。」 系统:「可以让你的下人去查一下沈柠月是谁。」 第12章 皇后 宣制曰:兹选太常寺卿之嫡长女沈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 天子要立后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整个京畿地区,并正向外蔓延。 未来的皇后之父太常寺卿沈思衡的府邸一夕之间门庭若市。 沈家的亲戚朋友、同僚都纷纷上门送上了一份贺礼。 后院的正房中。 “姐姐、姐姐,你是皇后,你是皇后,你被陛下选中了,姐姐你要做皇后了!”三个弟弟、两个妹妹叽叽喳喳地绕着沈柠月蹦蹦跳跳的,脸蛋红扑扑的,眼中都闪着激动的光彩。 沈柠月也难掩雀跃的心情,还有些羞涩的红晕跃上双颊。 沈柠月的父亲沈思衡和母亲沈夫人肖嫣然满脸笑容,相携迈入了屋中。 沈父沈母的身后是沈柠月的堂姐妹、堂嫂们和她们的儿女。 “爹,娘,弟弟妹妹们说陛下选我做皇后了,是不是?”沈柠月压下心中的雀跃与羞涩大胆地问道。 她的双颊绯红,两耳发热。那双漂亮的瑞凤眼四处乱瞟,目光的焦点落不到实处,不敢直视爹娘,也不敢看。 “是,我们十七娘要做皇后了。”沈父沈思衡乐呵呵地说道。 沈柠月的小名是十七,十七是沈柠月同堂姐们一同齿序的排行,等沈柠月到了金钗之年(金钗之年是女子十二岁,女子十二岁开始可以带钗梳妆,豆蔻年华是十三四岁)父母和长辈都开始叫她十七娘。 “我们十七娘即便是嫁给皇上那也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往后可是要母仪天下的,眼下四叔也要沾十七娘的光要封公了。”沈柠月的一个堂嫂语气中带着艳羡说道。 “耶!爹要被封公了。姐姐、姐姐,我是不是也可以封侯。” “姐姐、姐姐,三哥封侯,我也要封侯。” “姐姐、姐姐,还有我,还有我,我也要封,我要封,封,娘,我和妹妹可以封什么啊?” “我听祖母看的戏里说皇后的娘亲和姐妹封为国夫人、郡夫人,娘亲,娘亲,是不是,是不是?” “姐姐,这是不是叫鸡犬升天啊!” 一群年幼的弟弟妹妹围着沈柠月,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吵吵闹闹个不停。 沈柠月一句话也没听清。 “好了,好了,放你们姐姐去休息休息,娘跟你们说。”沈夫人肖嫣然将沈柠月从一群小屁孩的汪洋大海中拯救出来。 “十七娘,你先回去自己消化消化这个好消息,娘晚些时候再去找你。” “谢谢娘!”沈柠月那双瑞凤眼笑成弯弯的弦月。 “臭小子们,站好,你们两个妹妹也站好,不许吵,想封侯自己立功,你看你们大哥和二哥多沉稳,男子汉大丈夫,要自强,别想着靠你们姐姐。”沈思衡呵斥道。 “还有你们两个,两个姑娘家你们跟这群小子掺和啥啊?以后有你们姐姐这座靠山,相看的亲事都能上一层楼了,到时候让你们姐姐给你们俩赐婚。” “你们姐姐在家里的时间不长了,往后嫁进了宫里,面都不好见了,好好陪你们姐姐,不许吵,知道吗?”说着说着沈思衡突然眼泪刷的一下流下来了,他趁人没注意装作不经意地抹了一把脸。 本来眼眶有些酸涩正在安慰孩子们的沈母肖嫣然见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了沈父说以后难见到姐姐的沈家弟弟妹妹们嚎啕大哭,哭的震天响,见本来酸涩着眼眶在安慰他们的沈母笑出声后,嚎得更大声了。 “笑什么笑,男人就不能哭吗?更何况我那是被风沙吹到了眼睛了。”沈父沈思衡轻轻地推了推沈母。 见沈思衡这样嘴硬,肖嫣然笑得更开怀了。 沈柠月刚回到自己的小院,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弟弟妹妹们的哭声,当即快步奔驰过去。 “怎么好端端的哭成这样啊?”沈柠月将弟弟妹妹们揽入怀中,一个个的摸头摸过去,拿帕子擦拭他们的脸。 “啊呜呜我,呜呜呜,姐姐!姐姐!” “姐姐,呜呜呜,姐姐不要走。” “姐姐,我要姐姐,嗷呜呜呜!” “姐姐,我要擦脸,我还没擦。” 人多就是吵闹,小孩更吵,小孩多哭起来更是吵上加吵。 但是沈柠月没有一丝不耐,而是温柔的一个个安顿抚慰过去。 “你们还小,到时候姐姐可以常常召你们进宫陪姐姐,不过你们要乖乖的,知道吗?” 第13章 沈柠月 沈柠月的飞光苑中。 “爹,娘,十七舍不得你们!”沈柠月那双瑞凤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父和沈母。 沈母笑着将沈柠月揽在怀里,沈柠月抱着沈母的腰。 “都快要出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沈母用手指轻轻地点了点沈柠月的鼻尖。 “十七永远都是爹娘的女儿,等到了女儿也有了孩子,有了孙子,十七也还是爹娘的宝贝。”沈柠月抱着沈母的腰,在沈母怀里扭动着。 “是是是,十七娘永远都是爹娘的宝贝。”沈母眼中带着宠溺的笑意。 将笑意收敛后,她又语重心长地对沈柠月说:“你是大雍未来的皇后,是天子将要明媒正娶的妻子。皇后是国母,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你进了宫可不能在这么小孩子气了。以后,你要好好辅佐你的夫君,为他管理好后宫,为他延绵子嗣,为大雍皇室的教养好后嗣子孙。” “爹,娘,我害怕。”沈柠月看着父亲,又抱着母亲撒娇道。 “十七娘不怕,爹娘,你的哥哥、弟弟、妹妹们都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站在你身后。”沈母带着慈爱摸了摸沈柠月的头。 “十七娘一直是个勇敢聪慧的姑娘,爹和娘都为你骄傲。还有,爹会好好教导你的哥哥和弟弟们,敦促他们好好读书、练武,建功立业,给你当依靠。”沈父投给了沈柠月一个鼓励的眼神,说道。 “十七娘可比其他秀女厉害多了,听说其他秀女里最高的就封了一个贵人,其余的美人、才人、良人之流,都是低位的妃嫔,她们可召不了她们的娘亲入宫,我们十七娘进了宫以后,等梳理好了宫里的事务,可以常常召娘亲带着你的两个妹妹进宫陪陪我们的十七娘。” “好。”沈柠月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回答道。 “叩叩叩!”小厮在外面敲门。 “老爷,隔壁府的张老爷前来拜见您。” “知道了。” “夫人,为夫去待客了。”沈思衡施施然站起身,朝肖嫣然说道。 “去吧,去吧,我跟十七娘还有些体己话。” 沈柠月和秦至一样都是父母快到不惑之年(四十岁)才生下来的孩子。 沈柠月是龙凤胎之一,有一个同胞所出的哥哥叫沈柠风。 下面是两对龙凤胎弟弟妹妹,还有一个最小的弟弟,都是沈母肖嫣然所生。 肖嫣然多年不孕,三十六岁生下沈柠风和沈柠月,养到七岁。 半大不大的沈柠月跟沈母肖嫣然说想要弟弟妹妹,孩子哪能是说想要就有的,沈母跟沈柠月说,怀上沈柠月和沈柠风已经是上天的赐福了,弟弟妹妹不是说想要就能有的。 这弟弟妹妹还真的说要就来了,沈柠月说完想要弟弟妹妹后,过了月余日,四十多岁的沈母居然怀孕了,顺利生下了一对健康的龙凤胎。 龙凤胎还小,走路摇摇晃晃的,沈柠月又觉得弟弟妹妹太少了,跟沈母说再生些弟弟妹妹,沈母不以为然,随口答应了她。 然后说完过了月余日,又查出怀孕了,十月怀胎,沈母又一次幸运的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沈母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生下了四个孩子。 第14章 生子buff 沈母常年爱看各种天马行空的话本,像什么狐妖、鬼灵书生相恋之类话本的都是小意思了。 她还看过男神仙下凡投女胎结果错投了男胎依旧嫁人生子之流的奇异话本。 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人,连生了四个之后,她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只是心中还有疑虑,不敢确定。 沈母小时候意外落过水,还是在冰冷的冬天,幼时的肖嫣然泡在冬日的冰水里,救上来后,请了不止一批大夫,大夫们看诊后都说她以后的身体不利子嗣。 在这之后,不管在娘家还是夫家里,她年年都有请大夫诊脉,调养了二十来年,都要放弃了,结果意外怀上了第一胎。 就是沈柠月和哥哥沈柠风,大夫们都惊奇地表示她的身体能生下一胎已是大幸。 一定是她的虔诚感动了上天,赐给了她孩子。 可她又在第一胎六七岁之后,老蚌生珠,顺利生了一胎又一胎,大夫连连称奇。 她有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有了什么己身不知道的奇遇,但是反复验证,不是她的问题。 于是她想到了女儿沈柠月。 有了怀疑,她随即就将沈柠月叫到面前,跟她说:“十七现在有了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娘亲想要给你再生一个弟弟,好不好?” 沈柠月答应了,果不其然,一个月之后,沈母又怀上了。十月怀胎,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婴,这就是沈柠月的最后一个弟弟。 给沈柠月生完这个弟弟后,沈母对沈柠月说,这就是她最后一个弟弟了,娘亲不会给生弟弟妹妹了,让她好好教导弟弟妹妹们。 沈母坐完月子之后,开始邀请各家夫人举办各种宴会,或者带着沈柠月去亲戚朋友家串门,谁也没告诉,就自己悄悄地验证。 大龄产子,顺利生下了三对龙凤胎和一个男孩的沈夫人办的宴会,最爱来的当然就是那些无子的或者还想接着生子的夫人们了。 沈母发现,只要沈柠月祝福谁能生下孩子,过后与丈夫同房就能怀上,然后顺顺利利地生下。不过这个“谁”是有前提条件的,不是是个人都能接受到沈柠月的生子祝福的。 需要真心与沈柠月交好之人(双方好感度),这宴会上认识的夫人们对沈柠月最多是面子情,觉得这个小姑娘性格挺好的。 沈柠月在大部分人眼里,只是认识的沈思衡家的嫡长女,别人家的女儿,夫人们可没心思交好沈柠月。 所以跟沈夫人掺和到一起办宴会玩的,膝下都能多一子的,就是沈柠月的堂姐、堂嫂们。大家出自同一家族,血脉相连,又没有利益冲突,四婶沈夫人和善,堂妹沈柠月性格好。 验证出来之后,沈母就不常办宴会了,只是偶尔带着沈柠月去娘家偷偷做一做送子观音,其他人只觉得沈母有生子的福气,有些人能蹭一下生个孩子,倒没想过沈柠月。 沈母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沈柠月嫁出去后的子嗣问题,沈母觉得十七娘嫁出去之后定能顺利的生下许多孩子。 一开始沈母并没有告诉沈柠月,毕竟沈柠月年纪小,怕她藏不住事,而且也无甚必要。 ........................................................................................................... 前世。 “柠月,你真的要自己带上生子bUff封闭记忆转世过去吗?就算亲身上阵,也没必要封闭记忆在那个世界长大啊,崽,妈妈很担心你啊!” “你只需要直接穿越到那个时间段,选秀进宫,甚至还可以不选秀,直接穿到他的后宫,只要帮助那个被觊觎气运的世界之子有后代延续就好了。” “你没有看世界线推导吗?他冷眼旁观着各路牛鬼蛇神相争,偶尔兴致上来还推波助澜一番。他是没有子嗣吗?不是,他只是看着他的孩子一个个走向末路,他不爱任何人,包括他的后嗣。” “我需要他爱上我,如果我带有记忆,要怎么走进他的心里呢?他太敏锐了。如果没有走进他心里,生再多孩子都没用,他只会看着我们的孩子去死,眼睛都不眨一下,倘若他对我有多一丝真心,或许就能留下一个孩子,而不是全部都玩死了。” “说起来,这个世界好奇怪啊,我看这个世界的世界壁垒很厚实也没什么漏洞啊?天道也是清醒的,为什么祂会放任那些带着各种金手指的其他世界的人进入祂的世界?还围绕在祂的世界之子身边啊?” “emmmm......” “还有,我看不懂祂发布这个任务的目的。” “不知道,妈妈不知道,妈妈只知道祂给的太多了。” “柠月,妈妈觉得好亏喔,你第一次亲身下场做任务,对方是这么一个狗东西。 以真心才能换回真心,可是以真心却不一定能换回真心,万一柠月你爱上了他,他不爱你,那可怎么办呐?就他那个狗样子,不行,我觉得我得去问问他的天道老爹创造他的时候是不是没给他情丝?” “emmmm......” “怎么说?” “怎么说?世界之子的天道老爹说不清楚,祂说祂不愿意将世界之子的一切握在手里,祂的宝贝儿子有无限可能???好狗的一个天道!好像有什么大病!!!” 第15章 新妃入宫 辗转十天过去了,新选的妃嫔都入宫了。 “陛下,臣妾已将几位妹妹的宫室基本上安排好了,她们也都安置下了。”懿妃孟吴越神色蔫蔫地说道。 “累了?”秦至将孟吴越揽进怀里,轻轻地抚摸了摸她的头。 她倚着秦至的宽厚的胸膛轻轻摇了摇头,咬了下唇瓣,继续说道: “孟星河孟美人是臣妾的妹妹,臣妾有点私心,将她安置到了朱雀殿,其他人臣妾也不敢厚此薄彼,生怕辜负了陛下的信任,所以就将傅梦璃傅美人安置到了玉堂殿,江兰芷江才人安置在猗兰殿,李曦华李良人则安置到了月室殿。” 孟吴越细声一气呵成地说罢。 秦至笑意盈盈地说道:“你倒是公正,她们的宫室都不错,离朕昭正殿的距离也都相差无几。” “朕那表妹吕贵人呢?”秦至面露迟疑,选的妃嫔的就五个人,还是秦至自己选的,少了一个他还是知道的。 “所以臣妾说基本上。”孟吴越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吕贵人不服管教,给你气受了?”秦至抬起孟吴越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孟吴越面无表情地说:“没有,吕贵人态度十分和气。” “言不由衷?”秦至温声哄道。 孟吴越摇了摇头,说道:“吕贵人是太后的侄女,陛下您之前说,让臣妾把吕贵人安排到崇德殿居住,离太后近些。” “是有这么一回事,母后不愿?”你不会没问太后一声就将人安置过去吧? “若是不愿,臣妾给吕贵人再换一个让太后娘娘满意的宫室就是了。” “今日,吕贵人等一众新妃嫔入宫,臣妾早已遣人将宫室打理好就等着她们入住了,可是在太后娘娘那出了点岔子。 “太后娘娘见吕贵人搬入崇德殿,便在一众宫人内侍面前大发雷霆,也不待臣妾解释。说崇德殿离陛下您的昭正殿十万八千里,骂臣妾善妒,将吕贵人安排到犄角旮旯去,说臣妾居心不良,只是代理宫权却以权谋私,恐有恶紫夺朱之志。” 孟吴越说着说着眼泪连成珠线欻欻往下地掉,声音有些哽咽。 她又继续说道: “臣妾没有埋怨太后娘娘的意思,太后娘娘也没有当面指责臣妾,臣妾只是觉得委屈,让吕贵人入住崇德殿是您对太后娘娘的孝心。” “在来找陛下您之前,臣妾想要去寻太后娘娘解释,可是太后娘娘对臣妾避而不见。” 秦至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说:“皇后还未入主后宫,新入宫的妃嫔们明天本应自行去慈安宫拜见太后,等会儿朕让张德礼去各宫下朕的口谕,让新妃嫔们先去你的鸾仪殿集合,由你带她们一起,再去拜见太后,如何?朕明日在到众人面前,帮你去向太后解释,可好?” 孟吴越没有回答,而是说道:“现在太后娘娘使人去打扫了含章殿,吕希音、吕贵人应该是居于含章殿了。” 没有回答,便是默认下了。 秦至:“好了,她爱住哪住哪,不重要。快擦擦眼泪,回去吧。” “谢陛下,臣妾告退。” 孟吴越从袖口拿出帕子,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行礼告退。 秦至看了一眼孟吴越带着宫人远去的背影,眸光晦暗不明,唇角微扬。 第16章 孟星河 新妃嫔入宫第一日,新人有一段适应宫中生活的时间,不会安排侍寝,昨夜秦至直接在孟吴越的鸾仪殿歇下了。 寅时,凌晨四点多,秦至早早地就起床了。 “陛下?”孟吴越迷蒙着惺忪的睡眼支起身子坐在床上,她眨了眨眼睛望向秦至。 “朕要去上早朝,你继续睡会儿吧。”秦至抚摸了一下孟吴越的额头,又将她的一缕发丝勾至耳后,说道。 “不了,臣妾先为您更衣,今早臣妾还得领着几位妹妹去慈安宫拜见太后呢。”孟吴越拢了拢身上的绯色中衣,下了床。 说着,孟吴越一边从宫人手中拿过玉佩,帮秦至系上了。 “好了,朕走了。”说着,秦至故意蹂躏了一番孟吴越的头发,将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之后,又将她摁坐在床上,转身便走了。 惹得孟吴越娇斥一声,“陛下!” 秦至笑着越走越远。 秦至离开鸾仪殿后,孟吴越在宫人的伺候下,洗漱更衣毕,正梳着妆。 维夏冲进来说:“娘娘,朱雀殿的孟星河孟美人来了。” 孟吴越眼中闪过讶异。 她没想到自己那个幼时有些跋扈的妹妹,居然会是第一个来鸾仪殿的人,看来长大后变了不少。 不知道是长大后跟她娘学会伪装了,还是真的变好了。 小时候的孟星河张狂的不得了,谁也不看在眼里,一条皮鞭甩得虎虎生风。 府里的下人就没有不被她鞭挞过的,跟她那柔柔弱弱的娘一点也不像。 “请她进来坐吧,本宫想先跟妹妹说说话。”孟吴越吩咐道。 “是,娘娘。”维夏又风风火火的冲了出去。 不多时,孟星河便来了。 “妹妹见过姐姐,姐姐万福金安。”孟星河福了福身。 “妹妹变了不少,女大十八变,长大了。”孟吴越有些感慨的说道。 “妹妹,快过来,让姐姐仔细看看,自从姐姐出了阁,就甚少能见到妹妹了。” 孟吴越侧过身子,打量着妹妹孟星河。 只见孟星河一袭雪青色的薄纱百褶裙, 一簇小巧的紫罗兰华盛在挽起的头发中央,两边各簪着两支紫玛瑙珠花簪,一对紫晶垂珠银步摇在耳侧轻轻晃动着,耳坠是银质素色的明月珰。 黑眸灿若星辰,朱唇玉面,虽然面上还有些稚气,目光灼灼,果然是个惊艳绝伦的美女,只是气质不像小时候那么凌厉了。 “清和,快给本宫妹妹拿个凳子过来。”孟吴越说道。 “谢谢姐姐。” 还没说几句,宫人匆匆从殿外进来,对着维夏耳语了几声。 “娘娘,玉堂殿的傅梦璃傅美人、猗兰殿的江兰芷江才人、月室殿的李华曦李良人都来了。”维夏禀报说。 “你去请她们到正殿坐坐,稍等本宫一会儿,本宫梳完妆就来。”孟吴越朝着维夏说道。 又对孟星河:“妹妹,可否帮姐姐去招待几位妹妹?姐姐随后就来。” 孟星河应答后,缓步离开了孟星河的卧房。 孟星河在脑中暗自思忖着: “孟吴越长得真不错,未施粉黛,天生丽质,不愧是女主。” “剧情里原身孟星河害得孟吴越流产之后,她抱养了原身的孩子,原身的孩子把孟吴越当亲娘,原身遭到了孟吴越报复,凄惨的狗带了。” “看的时候站在女主的立场,孟星河的惨死让她觉得爽,可是,当自己变成了孟星河。” “好吧,还是觉得原身是有那么一点活该在身上的。” “没看结局,有点崩溃,不过不影响,后面根本没有原身的戏份了,不看也罢。不对啊,我肯定能活得比原身久,啊!!!没看结局!!!我甚至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章!!!崩溃!” “怎么办呢,要怎么跟女主相处,就算我不会害她流产,可是家里的事被她知道,我一样玩完,女主会大度的原谅家人的欺骗和背叛吗?这立场,天然对立,完全没办法抱大腿啊。” “感觉女主和皇帝的感情在走细水长流、日久生情的路线,我可以顶替她在皇帝心上的地位吗?” “说起来这部到底是主角笑到最后类型的爽文,还是兰因絮果类型的主角惨淡收场的虐主文啊?更崩溃了,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而且,还有皇后。”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走一步,看一步。” 第17章 剧情 孟星河走到鸾仪殿正殿,就看见几个大美女坐在殿中喝着茶,气氛十分生疏。 回想起储秀宫的宫正教导的礼仪,说道:“嫔妾朱雀殿孟美人、孟星河,见过诸位姐姐妹妹。” 嫔及嫔以下自称嫔妾,贵嫔及贵嫔以上自称臣妾。 那几位大美女也没有就那样坐着受孟星河的礼,而是站起来,一个个回礼道。 几人互相见了半礼就坐下了。 “孟美人请喝茶。”宫人上前来看茶。 孟星河看了一眼茶杯,拿起来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心知,孟吴越不会给新妃嫔下绝育药,不喝茶,只是单纯因为大清早的她不想喝。 早上喝茶容易清肠,等下还要去拜见太后,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不方便喝。 “懿妃姐姐还在房中梳洗,叫我们姐妹几个先聊着,她很快就来。”孟星河说道。 “嫔妾等不敢催促。”傅梦璃冷冷地说道,她的眸中如霜聚雪般冷淡。 其余人皆露出来些许或尴尬或腼腆的笑。 孟星河看着殿中坐着的几个美人,悄悄皱了皱眉。 玉堂殿的傅梦璃和猗兰殿江兰芷她知道,都是剧情里皇帝后宫中的第一批秀女。 一个冷清脱俗,一个清丽隽永,做皇帝真的好艳福。 没来的太后侄女,那个肆无忌惮的穿越女吕希音她也知道。 可是,就不知道这个李曦华是哪里冒出来的,剧情里可没她,进宫是另一个人,一个叫白良玉的黑芯白莲花。 选秀那天她发现中选的秀女跟剧情里的人有出入的时候,她叫人偷偷去查了这个李曦华。 李曦华是白良玉的表姐。 剧情里李曦华并没有来参加选秀,来得的白良玉。 是蝴蝶效应,还是她也是穿越的,她知道剧情吗? 孟星河垂下眼帘遮住自己眼中的思索。 傅梦璃冷冷清清地坐着喝茶,一杯茶喝了半天也没喝完。 江兰芷茶水半点也不沾,开口没话找话,问道:“听说孟姐姐同懿妃娘娘是亲姐妹?” 孟星河:“确有此事,懿妃娘娘确是家中长姐。” “懿妃娘娘到。”内侍太监唱道。 孟吴越走到鸾仪殿正殿的主位,施施然坐下。 “嫔妾朱雀殿孟美人孟星河,恭请懿妃娘娘懿安。” “嫔妾玉堂殿傅美人傅梦璃,恭请懿妃娘娘懿安。” “嫔妾猗兰殿江才人江兰芷,恭请懿妃娘娘懿安。” “嫔妾月室殿李良人李曦华,恭请懿妃娘娘懿安。” 孟吴越:“各位妹妹不必多礼,进了宫,往后大家都是姐妹。”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走吧,本宫领着诸位同去慈安宫拜见太后娘娘。” 江兰芷欲言又止,有些犹豫,但还是直言道:“懿妃娘娘,还差吕贵人呢。” 气氛顿时又尴尬了几分。 “娘娘,太后慈安宫里的小太监来报说,昨日吕贵人的含章殿没收拾好,吕贵人很晚才歇下,太后娘娘允了吕贵人可以晚些再去慈安宫,就不来鸾仪殿与诸位娘娘一同了。” 孟吴越:“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等吕贵人了,我们走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前往慈安宫。 而另一边含章殿中,吕希音正准备前往鸾仪殿拜见孟吴越的时候,宫女云秋却出言阻止了她,说是太后叫她直接前往慈安宫即可,不必去鸾仪殿与诸妃汇合。 吕希音虽然有些不解,但也不敢违抗太后的意思,只好照做了。 第18章 拜见太后 天色已经亮了,快到夏季的天总是亮的十分快的,懿妃孟吴越带着几位新人与柔嫔和颖嫔在慈安宫门口相遇。 “见过懿妃姐姐。”柔嫔和颖嫔见礼道。 “哟,这就是几位新妹妹吧,真是个个都生得花容月貌、千娇百媚啊,嫔妾看了都不免心中一颤啊!”颖嫔李思思表情夸张的说。好在,她有一副天生的好容貌,不显浮夸,反而十分灵动。 “见过柔嫔娘娘、颖嫔娘娘。” “嫔妾听颖嫔姐姐说今早新人们要来拜见太后,便想着也过来见见各位妹妹。”柔嫔柳依人说道。 “好了,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吧,拜见了太后娘娘再认识也不晚。” “臣妾等恭请太后娘娘金安。”孟吴越领着几位新妃嫔向太后行礼。 太后神色淡淡的道:“起身吧,看坐。” 慈安宫这边,太后将孟吴越晾着,没有给孟吴越脸色,但也不怎么与她搭话。 太后与新妃嫔们笑呵呵地聊着天,另一边,秦至也下了早朝,正往慈安宫来。 “陛下驾到!” 秦至身穿杏色蝙蝠纹的常服,唇角轻扬,面带笑容,大步流星地跨过的慈安宫的门槛。 便是要赶场,也不耽误奇迹秦至下了朝,一定要摘下垂毓的冕冠,换上常服。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万福金安。” “母后安,皇儿快来坐下。” “谢母后。” “臣妾等恭请陛下圣躬万安。” “朕躬安,都起吧。”秦至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妃嫔,没发现吕希音。 秦至开口问道:“今日新人拜见太后,怎不见吕贵人?” 孟吴越暗暗瞟了太后一眼,见太后未答,便说道:“陛下,吕贵人昨夜很晚才在含章殿安置下,太后娘娘让吕贵人好好休息,晚些时候再来慈安宫。” 秦至嗤笑一声,说:“朕都下了朝了,还未到,难不成母后说晚些,便真的可如此晚还不到?” 太后听闻皱了皱眉,但还是回护道:“晚些时候又有何碍,老身平时又无甚正事,更何况今日主要是老身见见新人们,希音那丫头,老身已经与她十分熟悉了。” 定了定色,她又说道:“皇帝,懿妃她未曾同老身商量,就擅自做主,将吕贵人安排到那清净的崇德殿,那崇德殿是新妃能住的吗?老身实在是心疼自己这亲侄女啊!” 崇德殿之前住过一段时间的先帝废妃,又离秦至的昭正殿很远,在太后看来孟吴越的恶意毫不掩饰。 “母后,朕想着崇德殿离您的慈安宫这般近,可以让表妹时时来看望您,与您作伴,尽尽孝心这不挺好的,就让懿妃将吕贵人安排到崇德殿了。不曾想尽孝心不成,反倒惹得您不快,都是朕的不是。” “老身知道我儿心孝,但是懿妃不思规劝君王,也没同老身商量,就直接将新妃安置到冷宫,老身觉得懿妃这事办得十分不妥当,如今后宫也不止懿妃、柔嫔、颖嫔这三人了,老身想着,不如多几人协理后宫之事,也妥帖些。”太后图穷匕见,厉声道。 “不知母后觉得该让谁人来协理后宫事?” “柔嫔有孕在身,不便劳累,颖嫔是多年的老人了,吕贵人是新人中最高位的妃嫔,虽说没什么经验,但是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有老身在一旁指导一番,皇儿,不如就让颖嫔和吕贵人来协理六宫事如何?”太后试探地问道。 秦至喝了一口茶,看了太后良久,笑着说道:“那便就依母后所言吧。” “太后娘娘,吕贵人在殿外求见。”宫人来禀说。 “传她进来。” “见过太后娘娘懿安,恭请陛下金安。”吕希音微微有些气喘,仔细看她的额角还起了个红色的大包。 “起身吧,给吕贵人看坐。” “希音为何如此狼狈?”太后问道。 “回禀太后姑母,皇帝表哥,希音今日早早地就起了,梳妆打扮好,趁着天光,走在来的路上。” “可是不曾想,路上有一个宫婢将端着的一盆凉水尽数撒到了希音身上,还将盆扣到了希音头上,就跑了,希音让身旁的宫人内侍追上去了。”她的声音说着说着带上了一丝哽咽,眼中带着脆弱。 孟吴越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笑出声就过分了,连忙掩下眼中的笑意。 “希音也回去换了身衣服,重新梳了妆才来慈安宫。”吕希音一边轻声细语地诉说着,眼泪如断了的线的晶珠般落了下来。 “老身的乖乖啊,好在不是滚烫的热水,天也不冷,不易受凉。”太后似是心疼万分的将吕希音揽过,又对着孟吴越大声怒道:“新妃入宫拜见老身就遇见了这样的事,懿妃你若是不将事情查清楚,老身这慈安宫往后你就别来了。” “臣妾谨遵太后娘娘懿旨。”孟吴越面上有些委屈,但还是迅速地领了旨意。 “新云,快去请个太医来慈安宫,给希音看看。” “母后,儿子就不在这掺和了,前朝还有政务,儿子就先告退了。” “政事要紧。其他人也都回去吧,老身这还有事,就不跟你们聊了。”太后应了秦至的话之后,又对着众妃说道。 第19章 赏花 秦至悠哉悠哉地漫步在御花园中,赏着五月的芍药。 芍药与牡丹有些相似,一个是草本,一个为木本,他喜欢芍药,但更爱木本的牡丹。 秦至一边游园赏花,一边放任思绪乱飞。 吕希音被安排到崇德殿的事,不是什么秘密,孟吴越在收拾崇德殿,慈安宫离崇德殿那么近,太后不可能不知道。 太后装作不知,按下不提,任由孟吴越行事,待到新妃入宫才发作,然后借吕希音被安排到崇德殿的事,明说孟吴越处事不公。 没想到孟吴越真的那么“老实”,不与太后说一声,就直接将吕希音安置到了崇德殿。 她倒是给了太后一个借题发挥的机会。 秦至眯了眯眼睛,轻笑了一声。 有点私心无甚关碍,但这真的是老实吗? 之前让她领着新人拜见太后,提升了她在六宫的威望,这其实是中宫的权利,老实人不会答应这个。 孟吴越知不知道太后想要借吕希音的手染指她手上的宫权呢。 孟吴越之前那么周全的人,居然在安排与太后相关的人和事,就直接拍板定下了,甚至都没问太后一声,是周全人百密终会有一疏,还是故意的呢? 吕希音,吕希音早上未去拜见孟吴越是太后的指示,而且并不算违抗他的旨意,而是太后开了恩典,让吕希音晚一些到再慈安宫拜见,孟吴越等人可没有恩典可以迟到,所以等不了吕希音一起。 但是吕希音在路上遇到袭击,导致迟到一事,是谁做的呢? 懒得想了,可以直接回昭正殿看答案为什么要想呢? 秦至摘了一朵粉色的芍药花,嗅了嗅,然后随手插在了张德礼头上,哈哈大笑。(主角是直男,只是恶趣味,作者是变态。) 张德礼则假装出了一副无比夸张的幽怨表情,嘴角没压住,眼底也带着笑意,显得十分滑稽。 张德礼长得很是清隽秀气,毕竟秦至是个颜狗,长得难看在秦至身边可待不了多久。 直男怎么了,直男就不能要求身边的太监、侍卫也长得好看吗? 荒谬。 朕身边飞过去的一只虫子,也要长得端正。 “张德礼,摆驾回宫,批折子去。” 秦至批完了折子,处理好了政务,太阳还未落下。 太好了,又可以刷八卦了(不是), 又可以监察天下了。 他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京畿司和绣衣卫送上来的信件了。 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京畿司的指挥使司钰和绣衣卫的指挥使卫准会直接进宫禀报,若没有,则都是整理成密件呈上来,秦至拿来当趣事新闻扫几眼。 吕希音的群玉山上、七绣楼和洗凝脂居然都已经脱手了。 秦至也能理解,毕竟吕希音都要进宫了,宫禁森严,就没法再继续经营下去了。 舍不舍得另说,她一个女子,开着群玉山上这种见不得光的产业,七绣楼和洗凝脂跟群玉山上有着众所周知密切的合作,不容易撇清关系,衣服的款式容易被仿制,洗凝脂的配方保密有漏也被传了出去,所以都打包卖了也挺正常的。 说起来,去年群玉山上和京畿地区的其他青楼联合举办的那个选十二花仙子的活动,花魁居然是个未及金钗之年的小姑娘,似乎是叫什么洛梨,花名千株雪? 第20章 有孕 天渐渐热了,张德礼在一旁轻轻地给正在看京畿风闻的秦至扇着风。 “行了,张德礼,一边歇着去,朕不热,但你这慢悠悠地扇法,朕都要让你扇困了。” 秦至斜睨了张德礼一眼,不等他反应,便收回了目光,喝了一口顾渚紫笋,继续百无聊赖的看着风闻。 “是,陛下。”张德礼将扇子递给身后的小太监,笑着侍立到一侧。 “陛下,颖嫔娘娘身边的半夏求见。”宫人上前禀报说。 “去宣她进来。”秦至继续翻过手中的折子。 “奴婢半夏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半夏开心得有些不能自已,眼中、嘴角尽是笑意。 “何事让你如此开怀啊?”秦至淡淡的问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今日娘娘她略感不适,请了太医。”半夏激动地有些语无伦次。 “???”你家娘娘身体不适,你还这么开心,还恭喜朕?莫不是颖嫔怀孕了?怎么可能,秦至的思绪在乱飘着。 “陛下,颖嫔娘娘她,太医说娘娘她有喜了!陛下,颖嫔娘娘有孕了,陛下,奴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半夏在阶下红着眼眶,磕着头,额头都红了一片。 “可曾知会母后了?”秦至瞳孔微震,感到有些讶异,颖嫔李思思不是不会生了吗? 懿妃孟吴越生过公主,柔嫔柳依人现如今怀着孕不说,之前意外流过一胎,颖嫔李思思因为中了毒,被太医判了死刑,不能生了,但是她本人却不知道。 “陛下,奴婢不知。”半夏摇了摇头说道。 “娘娘她得了消息,就让奴婢过来给陛下报信了,奴婢一路都是蒙头冲过来的。” 秦至点了点头,说道: “赏。云台殿和昭正殿的宫人内侍都有赏。” 除了大家都有的赏赐外,半夏还额外得了一把金瓜子。 “奴婢谢陛下赏赐!” “张德礼,你先叫人去给太后报喜。” “着人去开朕的私库,将那座金枝翡翠叶红石榴宝石花的盆景给颖嫔送过去。” “是,陛下,奴才领旨。” “走吧,朕去看看颖嫔。” “是,陛下!” “摆驾云台殿。” 李思思一见到秦至,眼眶中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 “怎么了?思思,有喜了是好事,怎么还掉起了泪?” 秦至握住颖嫔的手将人带进怀里,拿起帕子,轻轻地擦拭她的眼泪,但是眼泪越擦越多,浸湿了帕子,沾到了秦至的指尖,让他觉得有些许无所适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嫔妾是喜极而泣,陛下,嫔妾也要当娘了,嫔妾一想到终于能为陛下开枝散叶了,就忍不住喜悦,嫔妾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有孕,一朝心愿达成,嫔妾的情绪就有些控制不住。” 李思思又哭又笑的,生下一个流有她与陛下血脉的孩子是她夙愿,便是以后容颜老去,被陛下厌弃了,她也不惧了。 秦至又温声安慰了一会儿情绪失控中的李思思,没成想越安慰,李思思越哭的厉害,渐渐地,她才和缓了情绪,但还在抽噎着。 秦至莫名觉着有些好笑。 “来人,传太医,给颖嫔看看,这大悲大喜之下,又哭又笑的,会不会伤身体。”秦至揉捏了几下李思思下颌的软肉,朝宫人吩咐道。 突然想养一只波斯猫,软绵绵的,甚是可爱。 第21章 反应 孟吴越正在鸾仪殿前殿中修剪着大公主秦荣禄在御花园里薅来的芍药花。 大公主秦荣禄则在一旁黏黏糊糊的瞎捣乱。 一会儿要抱,一会儿要亲的,一会儿又伸手将孟吴越插好的花都扯了出来,两只手抓着花苞,搓捻蹂躏,弄得双手都是花粉和花汁,黏黏腻腻的。 将孟吴越的衣裙都蹭得脏兮兮的,但是孟吴越一点也不嫌弃她。 今早,秦荣禄带着人去御花园游玩,想去偶遇秦至,没遇到秦至,看到开得正盛的芍药,就将整株整株的芍药连根拔起,带回了鸾仪殿,献给了自己的母妃孟吴越。 秦荣禄年纪小,破坏力大,昭正殿白日里官员来来往往,孟吴越从不敢叫她去昭正殿打扰。 所以秦荣禄若是要见秦至,只能等着秦至来鸾仪殿,或者求母妃去请父皇,偶尔她会突发奇想,在宫中瞎逛试图偶遇父皇。 孟吴越看着秦荣禄献上来的花,有些无奈,但还是放任了秦荣禄的胡作非为,并将后续处理好,免得连累了御花园侍花的宫人受罚。 现在是她在管理后宫,小事都能随手处置,等皇后入主中宫,拿回宫权,做事就没那么方便了。 孟吴越叹了一口气,大公主也要长大了。 她将秦荣禄带来的各色芍药修剪好,插入瓶中。 “娘娘,娘娘,宫里都在传颖嫔娘娘有孕了。”维夏风风火火地冲进殿中对着孟吴越嚷嚷道。 桌上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材质的花瓶,还有各色的芍药,乱糟糟的。 孟吴越拿着插满了芍药的木雕花瓶赏玩着,对秦荣禄说:“荣禄,看看,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好看,喜欢!”大公主秦荣禄十分给面子地拍着手。 “那荣禄将木雕花瓶和母妃剪好的芍药都拿去后殿玩好不好?” “母妃不陪我玩吗?” “母妃还有些事,你先同宫人们玩可好?” “好叭!” 秦荣禄抱着一个插满了芍药的木雕花瓶就跟个小炮仗似的冲出了鸾仪殿前殿,两名宫人跑着跟了上去。 “慢点跑!” “颖嫔有孕?” “这么些年不孕,她可算是得偿所愿了。” “把东西都收起来,将不易摔的瓶子,还有这些剪了根、没沾上土的的芍药都给大公主送过去。” “是,娘娘。”不一会儿,内侍们就将收起桌上的物什都收拾好了。 “维夏,清和,我们去云台殿看看颖嫔。”孟吴越吩咐道。 “娘娘,不先去换衣服吗?” 孟吴越脚步停滞了一瞬,退了回去,说道:“清和,不,维夏你去隔壁朱雀殿将妹妹叫来,本宫要同妹妹一起去看望颖嫔,快去吧,本宫回去换身衣服。” “是,奴婢这就去。” 朱雀殿中的孟星河在疯狂挠头,誓要把自己薅秃的模样。 因为她收到了来自云台殿颖嫔的报喜和礼物,李思思怀孕了。 颖嫔吩咐了云台殿的宫人在四处报喜,给各宫嫔妃都送上了礼物,说是庆贺她身怀龙裔,希望各宫的姐姐妹妹都能沾到喜气,为陛下延绵子嗣,十分高调。 各宫妃嫔都收到了李思思的喜讯,那万不可能遗漏慈安宫的。 颖嫔的高调与孟星河无关,她现在心中有千千烦恼思纠结在一起。 颖嫔李思思怀孕了? “我记得李思思不是不会生吗?怎么就怀孕了?这剧情不对劲。” 李思思在东宫的时候,无意中给自己公公的小老婆挡过一次灾,身体受损,不能生了啊! 而且太后、皇帝和懿妃都知道这件事。 第一次选秀的时间前后,她确定剧情里只有柔嫔柳依人一个孕妇。 还有昨日吕希音去拜见太后的路上被泼水的事,剧情里有过这回事吗? 这剧情果然不靠谱吧! 蝴蝶的翅膀再怎么扇动引起风暴,也不可能改变成这样啊。 更何况她这穿书女的蝴蝶翅膀还没来得及扇动吧? 她就调查了剧情里没进宫,现实中却中选进宫的李曦华是哪家女子,而且都没敢深入,毕竟她深信,动手必被抓,想动手打听别人的秘密而不被人察觉,那是不可能的。 什么神仙探子啊,就敢说挖掘别人的秘密不被发现? 要打探那肯定得问啊。 除非你的探子他本身就在那里的钉子,经历过那些你想要打听的事情。 不然少搞,真的,除非你吃定那个人知道你在翻他的旧账、吃他的瓜也不能拿你怎么办。 对于李思思怀孕这事,孟星河表示。 她懵了,彻底懵了。 “槐序姑姑,你在这宫里多少年了?”孟星河对朱雀殿的掌事姑姑问道。 “奴婢已经在宫里十二年了。”槐序扯出一个标准的笑容说道。 “你在宫中这么多年知不知道有什么秘辛,可以讲给我听听吗?”是自己人不,是就向我投诚。 “回美人的话,奴婢进宫后教导姑姑告诉奴婢等的第一句话便是在这宫里要谨言慎行,勿视勿听勿多言,后来奴婢一直将教导姑姑的这句话视若金科玉律,奉为圭臬,一直秉承着,才能一直留在在这宫中里伺候贵人,请恕奴婢无知。” 孟星河:??? 我懵了,原来世上没有最懵,只有更懵。 这跟我想的不一样,为什么别人宫里的管事姑姑无所不知,宫里几十年前的秘辛都能对着主子娓娓道来,皇帝的贴身太监都是她的情人,而且对主角那是纳头就拜,不说纳头就拜吧,我???是我不配吗?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我怀疑这是个苟王,她这么说不怕得罪我的吗? ......好吧,我一个小小的美人确实没办法随便处置她。 我果然不是主角,好尴尬啊!再也不做傻事了。 所以,收服人到底需要怎么做呢? 电视剧也没教咱这个啊。 不对啊,咱好歹是皇帝的女人吧,你是不是飘了,姐姐? 莫欺少年穷啊,姐姐。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咱也没那么敏感,哦,那没事了。 她苟王,我稳健,我们安分守己,能吃的瓜就吃,不能吃的瓜就算了。 我要稳稳地幸福,把皇帝当老板就完事了,再借种生个娃,说不定我的娃就是主角呢,逆袭全天下,让哀家当上太后。 嘎嘎嘎嘎。 第22章 太医 云台殿,上午的凉风将花香带入内殿,五月末、六月初正是茉莉花开的季节,云台殿中栽种了一树树三米来高的茉莉花树,茉莉花中就数多瓣茉莉的花苞最大,花型最美,它香味却最淡,反倒更加为怡人了。 “陛下,颖嫔娘娘的脉象有力而回旋,速而不凝滞,如珠般圆滑,确实是喜脉,但是......”莫彰贤莫老太医一下一下重重地捋着自己平时万分爱惜的山羊胡,眉头紧锁着。 李思思听着莫老太医的“但是”,看着他脸上不豫的神色,面上不免有些惶惶不安,兴奋过去了她开始有些害怕自己是空欢喜一场。 “但是什么?”秦至轻轻拍了拍李思思的背,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抚慰,转头面向莫老太医问道。 “陛下,让章老太医也看看吧,臣这还有些疑惑想问问伺候颖嫔娘娘的宫人们。” 莫老太医与章老太医是以往后宫三位娘娘的宫里的常派太医,是太医院中最为擅长妇科的太医,日常是他们俩轮流为懿妃、柔嫔、颖嫔请平安脉。 贵妃、妃、贵嫔、嫔这等高位妃嫔的平安脉是每月两次,间隔十五六天,但不定是什么日子,也不定是太医中的哪一位。 最近两位年近花甲的老太医都打算要告老还乡了,自是安排了新的擅长妇科的太医逐渐来接替二人的工作,所以他们俩就很少来给娘娘们看诊了。 这段时间,只有身怀六甲的柔嫔柳依人常烦请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两位老太医来请脉开方了。 给颖嫔李思思看平安脉诊出喜脉的是四十来岁的丁太医。丁太医在宫中常常给宫女看诊,对妇科方面也有不小的心得。是莫老太医考核的丁太医,让丁太医接替自己为娘娘们请平安脉,丁太医算是莫老太医的半个弟子。 说半个弟子,是因为莫老太医虽说没半点含糊,尽心尽力指导丁太医的医术,但是他并没有将丁太医收入门中的意思。 皇宫这种吃人的漩涡,明哲保身都来不及,这都要安全跳出来了,还是别再跟还漩涡里挣扎的人藕断丝连了,免得晚节不保,连累家人,莫老太医捋着山羊胡如是想到。 弟子,犹如半子,老人家他可愿意不收宫中人做入室弟子。 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两人都知道颖嫔胞脏已损,不能有孕的事,只是得了秦至的指示,瞒下了这事,所以这些年,两位太医给她看诊时,只告诉她或许是子女缘分没来,偶尔会委婉的说,有些女子并无子女缘分,万不能强求。 当初的李奉仪(太孙、太子的妃嫔品阶)张口闭口就是要为殿下延绵子嗣。 也是秦至当初的一念之差,担心这噩耗刺激到受了无妄之灾,情绪正委屈,因为刚解了毒,身体还虚弱着的李奉仪,就让当时为她解毒的太医瞒下了此事。 为她看诊治病的太医瞒了她一次,就一直瞒下来了。后来秦至也没在意,以为她渐渐地能接受无子的现实,却没想到她求子的执念一年比一年深了。 这么多年也不止两个太医给她诊过脉,几个偶尔借调来为她诊脉的太医,或许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这不是皇帝要求的会诊,自己也不是颖嫔的责任太医,只是偶尔帮两位老太医顶顶缺,没必要多事。 难道医术高明、最擅长妇科,日常负责给颖嫔诊平安脉的老太医会不如自己? 那显然不可能,有危险,快跑。 所以就无一人与颖嫔说,也得怪秦至模棱两可的态度,看得出问题的太医,不会告诉当事人颖嫔,但会跑去给秦至打小报告。 告诉了当事人,你能把她治好吗?久而久之,既然如此,那就这样了。 大家都在摆,心照不宣。 章老太医上前为李思思诊脉,他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对秦至和李思思说道:“陛下,颖嫔娘娘这脉象确实是喜脉,一月有余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夙愿得偿。” 李思思松了一口气,瘫软在秦至怀中,秦至稳稳地将她揽在怀中。 章老太医看向莫老太医,用眼神示意他。 多年的默契使得莫老太医瞬间就接收到章老太医的信号,明白了他的意思,对秦至说道:“臣刚刚问了侍奉颖嫔娘娘的宫人,颖嫔娘娘最近的吃食和换洗,还有身体状况,颖嫔娘娘确是有喜了。” 秦至看了两眼面前的两位老太医。 “颖嫔这胎,就交给......”秦至思索了须臾。 章老太医迈步朝秦至拱了拱手。 秦至:“章太医你说。” “陛下,我二人为娘娘诊多年的平安脉,既是丁太医一来,便给颖嫔娘娘诊出了喜脉,想必他是个有福气的,不如,就让丁太医为陛下照看娘娘这胎吧。”章老太医缓缓说道。 “便依你所言吧。”秦至答应了。 他又对着颖嫔道:“思思,你好好休息,朕让张德礼去传旨给丁太医,命他好好照看好你这胎,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李思思头如捣蒜般点了点,说道:“陛下,嫔妾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秦至:“嗯。朕先回去了。” 秦至乘着龙辇回了昭正殿,一目十行地翻阅着最近两个月京畿司和绣衣卫的钉子的呈上来的记录。 “张德礼,去看看两位老太医来了吗。”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找两位老太医。” 张德礼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宫人禀报道:“陛下,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在殿外求见。” “传他们进来。” “是,陛下。” 秦至看了阶下行礼的两位老太医,说道:“如何,颖嫔的身体和身孕是怎么回事?” 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两人相互看了看。 章老太医上前一步,说道:“陛下,臣同老莫太医在来的路上讨论过了,我们觉得颖嫔娘娘这胎十分古怪,太真了,真的古怪,要不是早就知道当初为了救下娘娘的性命,解毒导致了娘娘的胞脏已损,而且此后年年月月也都是我二人为娘娘诊的平安脉,调养的身体,我们都会为娘娘有孕的事感到高兴,可是这!” 他摇了摇头。 莫老太医薅了薅自己的胡子,说道:“臣怎么把都觉得是正常、健康的有孕在身的女子的脉象,臣也仔细细细问伺候颖嫔娘娘的宫人,望闻问切这四步都告诉臣等,娘娘就是怀孕了,而且怀的孩子十分康健。本来臣对自己的医术和见识颇为自得,临老临老,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学艺不精了。” “陛下,臣说句不敬的话,臣觉得您还是不可对娘娘这胎有什么期待,免得到时候伤怀,您的龙体重要,请您务必保重龙体。臣等会在颖嫔娘娘生下这胎之后再行回乡的。” “就辛苦二位老太医了。”秦至道。 第23章 真相 「喔嚯嚯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姝儿前仰后合,笑得不能自已。 系统将原本的设置温柔知性音改成冷冰冰地机械音:「宿主,你笑得好像反派啊!」 「反派才不是那么笑的,是这么笑的,我学给你听: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还有,系统,我不是笑得像反派,我要做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你为什么不笑,是天生就不爱笑吗?」 「。。。。。。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宿主,我说你是不是有病啊,不要讳疾忌医,我们花点积分,不是,你把我的电子脑都搞抽抽了,我们花点爱意值,把宿主您脑子的病治了吧!」 「系统,至于吗?至于这么损我吗?我委屈,我就笑了笑,我们还是一国的吗?」 「我说的是笑吗?我说的是你损人不利己的事。」 「嗷!对不起,宿主,我说错了,你不是损人不利己,你是为了损人,还害己,那点爱意值是让你这么用的吗?你这一下,几乎把剩下的爱意值全给用完了,大佬,我给你跪下了,我给你磕头了,好吗?」 「我不就是给了颖嫔一点点小小的小小的报复嘛!所谓是,来而不往,非礼也,来了古代世界不得学礼嘛,免得那个狗皇帝秦至再面刺寡人,说本仙不知书达礼。爱意值这种东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既来之,则安之。系统,看你就不如本宿主淡定了。」 「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你敢告诉攻略目标你就是这样理解学习他说的知书达礼的吗你?最重要的是,到时候千万别来找我借啊,自食其力、自强不息、自食其果、自求多福吧你。」 「系统大人,你这样就不对了。说真的,颖嫔的操作真的很搞笑耶,她居然开大世界喇叭向全世界炫耀她有喜了,要是我恶毒点,给她下的是普通的假孕药那她不就死定了吗?假孕欺君之罪耶!说不准还得拖累全族,我还是太善良了。」 颜姝儿又摇了摇头:「罪不至死、罪不至死,她只是看不起我,并且来我的长春殿当着我的面把那个狗皇帝秦至截走而已。」 「芜湖~每次想起我这‘长春殿’的殿名,这不是我上一个世界最爱看的《XX传》的皇后的宫殿名嘛,不愧是我,改的真好。」 「宿主,我不是开玩笑的,我真觉得你的脑子是不是在穿越时空中不小心被搞坏了。首先,长春殿这殿名是秦至取的,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 「哇呜~好玄学,这不是说明我以后要做皇后的吉兆嘛。」 「其次,你最爱看的那个《XX传》,皇后的宫殿名是景仁宫。」 「好吧,是我记劈叉了,人的记忆在所难免嘛,我又不是人工智能。」 「所以,宿主,你什么时候干正事?」 「让我先把颖嫔的这个瓜先啃完嘛!」 「颖嫔假孕就是你做的,还看什么后续,后续你不都知道了吗?」 「系统,你要知道,人是一种很复杂的生物,不要太高傲,不要小看任何人,像蝼蚁那样在圈中苦苦挣扎着,又挣不开的人。」 「。。。。。。信息量过载了,系统大人我觉得你在瞎扯,话是对的,但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 「你别管,话又说回来,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但是人类这种爱犯贱的存在,道理懂归懂啊,懂很多,做不做,想不想做,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刚好我也是人类耶,劣根性、劣根性啊!改不了的,我常常因为懂得太多而烦恼。」说着说着颜姝儿又开始自说自话,顾影自怜了。 她在床上弹起来,坐起身:「听说颖嫔心心念念的要孕育子息,这么多年却苦求不得,我给她这个机会体验一下怀有身孕的感觉,让她开心得意一阵子,等她十月怀胎产下死婴,身体也再不能有身孕了,她之前得罪我颜姝儿的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颜姝儿揽镜自照,对着系统感慨道:「我真善良啊,以德报怨帮颖嫔圆了一个怀孕的梦,而且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性命,死婴毕竟是假胎,又不是真的怀孕,加强版假孕,哇呜~而且这古代的医疗条件那么差,妇人生产就是过鬼门关,她以后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遭遇难产而死了,我觉得她还得谢谢我呢!」 「我觉得也是,但是吧,系统大人我,真的很心疼你,心疼你这狗东西不干正经事花出去的爱意值。」 第24章 钓鱼 太液池边的渐台之上,秦至握着竹制的钓鱼竿正在静静地垂钓,倏尔,鹅毛制成的鱼漂轻轻颤动了一下。 张德礼侍立在一旁,比秦至还要着急,一副想提醒秦至,但是不敢动作,更不敢出声,一副担心惊到了秦至的鱼,又怕鱼跑了的卑微模样。 秦至静静地待到鱼彻底上钩,才将鱼竿抬起。 鱼尾乱拍,将平静的水面打碎,水光四溅。 银色的鳞片在日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 张德礼:“陛下,这鱼可真肥美啊。” 秦至懒洋洋地勾起了嘴角,不置可否:“那这条肥鱼就赏给你了。” “奴才谢陛下的赏!”张德礼眉开眼笑的接过了秦至递给他的鱼竿,迫不及待地将肥鱼从金钩上取下来,放入一旁的小桶中。 他殷勤地将取下了肥鱼的鱼竿又重新挂上了饵,秦至从张德礼手中接过鱼竿,将挂了饵的的金钩再次甩入水中。 远处,几名宫人由远及近,上前道:“陛下,奴才叩见陛下,陛下圣安。” “朕安。” “奴才等有事禀报。” 秦至:“说。” “启禀陛下,懿妃娘娘已将新妃拜见太后那一日吕贵人在路上遇袭的事情调查清楚了,特遣奴才向陛下来禀报此事。” “吕贵人遇袭案虽然奇怪,但着实是个意外,袭击吕贵人那名宫人刘氏是太后娘娘宫中的轮值的二等宫人,平日里在慈安宫中守夜,那日凌晨,刘氏下了值,见慈安宫门外的路上沾了许多泥土,就回身去端了一盆凉水,欲图将泥土冲掉。” “结果碰巧撞上了前来慈安宫拜见太后娘娘的吕贵人,意外将水盆砸到了吕贵人身上,刘氏称其当时因极度惶恐,惊慌失措之下就跑了。” “那日,吕贵人身边伺候的内侍追上去就按住了刘氏,只是身单力薄,还是让刘氏给跑走了,不过好在那名内侍看见了刘氏的脸。” “陛下,这是刘氏的供词。” “刘氏人呢?” “陛下,那名袭击吕贵人的宫人刘氏已经被懿妃娘娘拿下,送往了掖庭,现在关押在掖庭中,等候发落。” “懿妃可派人去告知母后了?”秦至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陛下,懿妃娘娘遣奴才来禀告陛下之后,就亲自前往了慈安宫向太后回禀此事了。” 秦至皱了皱眉,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比孟吴越还要调查的还要清楚。 这件事情,她处理的不好。 想来,那名被关在掖庭的宫人现在恐怕已经畏罪自杀了。 不过他钓的鱼,又咬钩了。 秦至抬起鱼竿,看着鱼尾乱甩,正在挣扎的鱼,他目光温和,垂下眼睫,轻笑了一声。 “张德礼,收拾收拾,回昭正殿。”秦至将目光投向慈安宫的方向。 “陛下,这条鱼可要拿去御膳房叫人做了?”张德礼看着咬着钩的鱼问道。 “放回池里。” 此时慈安宫中,吕太后面露厉色坐在正殿之上,阶下的懿妃孟吴越正跪着。 殿中气氛有些沉闷。 孟吴越的身体轻轻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跪太久了。 她再次出声道:“臣妾恭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冷声问道:“你可知你抓到的那刘氏畏罪自杀了?” 懿妃答道:“臣妾刚才在慈安宫门前遇见了掖庭令,方知此事。” 掖庭是大雍朝代后宫中掌管刑罚的部门,掖庭令是其中的长官,从五品的女官。 太后之所以将吕贵人遇袭案交给了自己觉得最有嫌疑的懿妃追查,是因为她分宫权的目的达到了,觉得没必要撕破脸,可以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宫人泼吕希音一身水,还用盆砸了吕希音的头,导致吕希音去拜见太后比下了早朝的秦至还迟这件事,可以大,也可以可小。 因为吕希音姗姗来迟,是否是藐视太后,是否是对太后有大不敬,主动权、解释权在太后手中,她说是就是,说否就否。 受了点小罪的是吕希音,太后在这件事没有任何实质的损失,所以她交给了懿妃,不管这事是不是懿妃指使的,只要懿妃处理好,随便找个宫人将罪顶了,责罚了,这事就能翻篇了。 太后并没有一直关注着案子的进程,只关注结果。结案,便将掖庭令宣召到慈安宫来陈述案情。 太后这才知道了袭击者是自己宫中的人,并且畏罪自杀了的事了。 太后的神经一跳一跳的。 这触及到了她的底线,被人指使的刘氏,可以是任何地方的宫人,但不能是她慈安宫的人。 她怀疑要么是懿妃找她宫里人当替罪羊顶罪,还搞畏罪自杀、死无对证这套,在报之前她责骂懿妃善妒的仇?要么就是这刘氏是这么些年懿妃管理后宫给她的宫里埋下的钉子。 前者是不顺着她给的台阶下在挑衅她的威严,后者埋钉子窥视她,更是可恶。 太后有太多秘密了,她太害怕了,她扎紧的篱笆居然出了疏漏。 孟吴越面上有些郁郁,从新妃入宫那天太后指责她以权谋私、善妒,打击她的声望,抢夺宫权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太后又有什么目的在自导自演些什么了。 太后指责她,打压她的声望,她找到陛下,借来了中宫的权力,带领新嫔妃拜见太后,太后让吕贵人破出她的局,自行来到慈安宫,太后提议分散宫权,吕贵人路上遇袭,迟到,得寸进尺,品行不端,大不敬,慈安宫的宫人刘氏,地上不知从何而来的泥土……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接踵而至。 孟吴越的脑子里乱糟糟的,捋不开思绪。 回到吕贵人遇袭案,这个只要不是孟吴越指使的话,这个局她就脱不开,注定和太后对上。 然而这件事就偏偏不是孟吴越指使的。 便有了这一幕。 “畏罪自杀,哈,刘氏竟是老身宫中的宫人。”太后都气笑了。 “起吧。”太后沉着脸。 “谢太后娘娘。”孟吴越有些踉跄,清和及时的将她扶住。 “掖庭令已将案件经过和结果告知了老身,刘氏竟然畏罪自尽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老身最近身体有些不适,柔嫔和颖嫔都怀有身孕,新人们还未侍寝,还都算不得老身的儿媳妇,从明日开始,便由你来给老身侍疾吧。” “今日你就先暂且退下吧。” “是,太后娘娘,臣妾领旨。” 第25章 出宫 是夜,慈安宫中,窗棂外的朱紫色的朱砂判芍药花被风吹散了花瓣,落在地上,倒不是风大,而是过了花期了。 朱砂判易成花,花期却有些短,太后向来不喜欢,但慈安宫中却年年都要摆上那么一盆。 殿中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身影,其他伺候的宫人被新云支得远远的。 新云站在太后身后为她捶着背。 “娘娘,这懿妃也太猖狂了,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奴婢跟着娘娘风风雨雨这么些年,就见过一回,那位宸妃娘娘,现在的尸骨恐怕都化了吧。” “还提废妃那个狐媚子作甚,宸妃,哈,还好我先生下了至儿,没出月子就直接被太祖爷封为了太子妃。 想起她那个封号,老身觉得膈应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狐狸精转世,一个两个的,偏对她情根深种,老身想起来他们的做派就直作呕。”太后眉头紧皱,目露不悦。 “以先帝对她偏宠、用情至深的样子,她若是生下皇子,恐怕先帝会不管不顾直接立她为正,还有老身什么事,都怪她命不好。”太后撇了撇嘴说道。 “奴才也奇了怪了,她究竟有什么魔力,在东宫时与侍卫私通被发现居然能保住一命,太祖爷也由着当时做太子的先帝爷,留了她一命。” “她保住自己一命不说,先帝爷连她生的那父不详的孩子都愿意给她养,登基了之后,还把那孩子封为了齐国公主。 秦、晋、齐、楚,这可是最顶级的封号,我大雍国姓姓秦,不以秦为封号,晋国大长公主的太祖爷的唯一的嫡女,与先帝爷一母同胞,身份顶顶的尊贵,她一个血脉不明的庶五女就这么封了齐国公主。 先帝爷的元妻生的嫡长女只封了韩国公主,真是可怜,还有娘娘的三公主和四公主的封号更是不如前者,这一比较,更可怜了。”新云说着说着愁着脸叹了口气。” “只是女儿,封的什么封号的公主老身不在意,老身不能接受的是,都过了那么多年了,先帝爷登了基,还去把她又找了回来,还为她独设了个宸妃的封号,份位在贵妃之上。”太后有些咬牙切齿。 “连齐国公主的养母,一心向佛、未曾生育过,无甚宠爱的林良娣都鸡犬升天被封为了贵妃,我看那时的先帝是昏了头了。” 新云:“也确实是废妃福薄,被先帝爷和吴,被先帝爷如此掏心掏肺的痴恋着,一生也波折不断,靠山先帝爷登基没多久去了,她也被先帝爷要求殉了。” 大雍其实并没有要求妃嫔殉葬的规矩,只是这是君主的临终遗愿,不能违背,皇帝金口玉言,把宸妃带走了。 “那个祸害死了清净,先帝临死前总算是清醒了,大晚上的就不要提她了,说回来这孟吴越代掌凤印,管理宫务,这么些年,看来她是飘了,以为老身不管事,不中用了。”太后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埋钉子都埋到老身身边来了。” “若不是希音进宫,老身要分她的宫权,她那狐狸尾巴还藏得好好地呢,指不定什么时候给老身一记狠的呢。” “娘娘,您觉得吕贵人安置到崇德殿的事,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奴婢怎么怎么觉得这不对劲呢。” “至儿,从小就玩性大,受他皇爷爷和父皇的宠,想的一处是一出,还从不知避讳,想来他已经忘了崇德殿是废妃赵氏关过的地了吧。” “太祖爷就是太过心软了,废妃私通男子,竟然看在先帝爷的面上就放过了她,还让她生下了公主放在了林贵妃的名下。” “林贵妃竟然那么宠爱废妃生的五公主,不过她也没亏,因着齐国长公主被封为了贵妃,不愧是那贱人的好姐妹,真是一路的货色。” “新云,他在外边如何了?” “太后娘娘,世子他很好。” “慈安宫都能被至儿的后妃埋下钉子,我真的怕,这是他唯一的血脉了,我必须保住他。” “他在宫外做些什么,老身不求他如何,只求他好好保护自己。” “娘娘,奴婢不知该如何说。” “两个半月前,有管事向奴婢告密,说当年太祖爷赐给您的庄子和铺子的银钱用得极快,奴婢发现这些银钱都让世子爷提走了。奴婢就让老李偷偷去查探查探,今日下午老李传信来说,世子他竟占了座煤山,偷偷炼铁,奴婢虽说是借着他身边都是您给的人手的便利,但奴婢都能那么快查到这事,奴婢有些担忧。” “他这是想造反不成?他疯了吗?”太后猛地站起来,勃然大怒道。 她又迅速降下声调,但是声音还是有些尖锐急促:“你快快就派人去,不,你去,找个借口跟懿妃拿令牌出宫一趟,你亲自去,让他停手,他若是真能也就算了,就他那点幼稚的手段怎么玩得过至儿,至儿是太祖爷养大的,虽说总是说说笑笑的,但是精得有些时候老身都怕他。” 太后急的头晕目眩。 “老身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他的性命,就是让他这么糟蹋的?愚蠢至极。”太后将手边的茶杯和茶托掀到地上。 “太后娘娘,您缓缓,您缓缓,您别急。”新云轻轻拍着太后的背。 “他是要继承父志?还是要找至儿报仇啊?先帝爷骤然崩逝、至儿还未登基的时机,他父亲都把握不住了,阖府的性命的都送了,要不是有老身,他现在也是一具白骨。现在朝堂都已经牢牢的掌控在至儿手中,老身看他这不是想造反,他这是想送死!”太后用力的抓着新云的手臂,面色狰狞,压低的嗓子说道。 “明日奴婢就去找懿妃要出宫的令牌,说您开了恩典放了奴婢的探亲假,奴婢出宫一趟。” “万万不能叫至儿知道了,至儿一心朝政,很少主动过问宫中的大小事。你出宫不合规制,这事老身不能下懿旨,只能给口谕,懿妃会配合老身吗?新云,老身心口有些疼。”太后虽说是君,但是她“君”的名分来源于先帝那,若是有一日,她做得那些事都暴露出来了,大义的名分恐怕直接会烟消云散。 “娘娘,奴婢这就叫人去叫太医过来。”新云神色有些惊慌。 “别去,老身没事,你去将桌柜中的保心丸拿来就好了,你明日要出宫,这个时候,不能叫太医。” “老身不能病,你才能丢下你的老主子我,出宫去探亲。”太后面色僵硬地叹了口气,本来想着装病让孟吴越来侍疾,为难她一番,没想到还没过夜就要仰仗她了。 宫权,没有宫权什么事都不方便,希音未侍寝,算不得真正的后妃,暂时拿不到宫权,得尽快安排希音侍寝。 “对了,若是他执迷不悟,你就劝他留下后代吧,把孕妇直接给给老身带走。怎么成事,怎么劝,老身相信你,老身在宫中等你回来。”太后用力握紧了新云的手。 “是,主子。” 第26章 静安宫 静安宫中,风吹竹叶,沙沙声不断。 这里住的是只生育了女儿或者未生育但是位份在贵人以上的先帝妃嫔。 当然,若是生育了儿子,但年龄未到六十的先帝妃嫔也会在静安宫中居住,等过了六十岁,就可以示意儿子递折子给皇帝,请求将母妃接回府邸奉养,以敬为人子的孝心了。 不过众所皆知,先帝只有秦至一个儿子。 贵人位以下位份不曾生育的皇子皇女的先帝妃嫔就比较凄惨了,静安宫没有她们的位置,她们不能住在宫里,而是要去皇家寺庙中修行,为先帝祈福。 位份低的妃嫔不是年纪轻,入宫晚,就是不受宠,最主要的还是不受宠。太妃在皇家寺庙修行,需要削去头上的三千烦恼丝,落发为尼。 皇家寺庙不对外开放,没有行人,更别提香客了,修行不是享福,什么都要自己做,终日晨钟暮鼓,青灯古佛,还要一直茹素。 不受宠的低位妃嫔不用想着,觉得自己把皇帝熬走就赢了,惨不是一时的,惨是一直的。 静安宫宁心殿后的小佛堂中,烟熏缭绕。 一位女子正跪在佛堂中央的蒲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木鱼,念着经。 她身穿深灰色天香绢的宫装,显得有些质朴。 木鱼声音短促,清脆洪亮,很有穿透力。 “贵太妃娘娘,刘氏去了。”林贵太妃的大宫女琳琅跪在她身侧轻声说道。 “本宫这不正给她念往生经呢,希望她下一世能投个好胎。” “娘娘心善。” “妙儿在宫外如何了,跟驸马相处的可好?本宫甚是想她。” “娘娘,我这就去传信给长公主,说娘娘想她了,让她递牌子进宫来看您,陪您聊聊天,最近您那么沉闷,奴婢很是心疼您。” “油嘴滑舌,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哪还能像小姑娘似的,本宫那是叫沉稳,不叫沉闷。” “娘娘,您说哪里的话,你还年轻呢,怎么就半截身子入土了。”说着说着琳琅掉下了眼泪。 “哭什么,她走了,我觉得我的灵魂也跟走了,我很想她。”林贵太妃蹙着眉,捂着心口,叹了口气道。 “娘娘,您还有齐国长公主啊,长公主还未生下您的外孙呢,您舍得她吗?您舍得您一手养大的长公主吗?您不是说要替宸妃娘娘看着长公主的孩子环绕膝下吗? 长公主她不仅是您一手带大的孩子,更是宸妃娘娘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孩子,带着她的血脉 !您不是说想要一个有您和宸妃娘娘血脉的孙辈吗?” “那么紧张做什么?这么些年,哪一时哪一刻我不是这么过来的?把你的心放进肚子里,本宫没那么脆弱,本宫什么都没忘,记性好着呢!”林贵太妃笑了笑,说道。 “娘娘,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只是什么,支支吾吾,你只是担心则乱,本宫知道你的衷心,起来吧,去把香炉底下供的那卷经书拿出来,拿去烧了。”林贵太妃宽慰地拍了拍跪在身边的大宫女琳琅说道。 “是,娘娘。”琳琅抹了一把脸,爬了起来。 “说起来,本宫总觉得妙儿生得一点都不像她,不如她精致,不如她漂亮,不过养了许久,倒也觉得有几分可爱。” “娘娘,若是长公主听到您这么说她,她一定会伤心的。”琳琅一边烧着经书,一边道。 “本宫只是在你面前说说而已,你倒还护上了。” “去吧,烧完了就去叫妙儿递牌子进宫,让她进宫之前,先去拜见现在鸾仪殿的懿妃娘娘,再来见本宫。” 这后宫的风波又要起来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宫里的斗争,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第27章 侍寝 转眼之间,一个月过去了,日渐长夜渐短,气温逐渐升高,转进了初夏。 太后和孟吴越的关系似乎也跟着天时,有些回暖。 太后常常在众人面前夸奖懿妃,说是“婆媳”二人终于解开了误会,化解了矛盾。 只是双方都心知,说归说,这宫里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别当真,裂痕根本不曾消弭。 太后需要有懿妃的地方,而懿妃,是小辈,太后毕竟是太后,占着大义的名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面子情一定要维持好了,不能不孝,不能不敬。 夏日的荷花长出了花苞,新人都已经入宫一月有余了。 终于要安排侍寝了。 不只是未曾侍寝的新妃嫔们,不少宫人都蠢蠢欲动。居然还有宫人在下职之后,开盘赌谁是新人里第一个侍寝的,当然,他当天被举报抓起来了。 新入宫的妃嫔都在宫中住了一个月了,大家都在明里暗里地猜测着,究竟谁能拔得头筹,第一个侍寝。 不过,大多人都得觉得最有可能第一个侍寝的该是吕贵人。 新妃们中,不一定所有人都想当侍寝的第一个人,但是想做宠妃的第一人才是真的。 大雍的后宫的管理有张有弛,不像前朝那么森严,后妃带着人可以闲逛,无需请旨。 这一个月里,新人们还算安分,只是每几日都有人顶着烈日的炎阳去御花园赏花,试图跟秦至来个不期而遇,或许是因为刚出阁,新入宫,招式很是老套,手段都很青涩、委婉。 弹琴,吹笛,跳舞,扑蝴蝶,接连不断。 颜姝儿依旧懒得干系统说的正事,仗着系统能兜底,日常摆烂中。 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说的就是颜姝儿现在的状态。 系统虽然抱怨颜姝儿老不干正事,但它也不催着她干所谓的正事,就是跟颜姝儿斗嘴的时候偶尔会提一下,很快又跑偏了。 颜姝儿这一个月来跟个街溜子似的,在宫里到处闲逛,太液池、御花园,这宫里的每一处她和系统都逛了过去,不过她不是为了偶遇秦至,而是欣赏欣赏风景,顺便围观点评点评新进宫的妃嫔们。 摆烂归摆烂,颓废是颓废,但这个月,就属颜姝儿侍寝最多回,不说柔嫔柳依人和颖嫔李思思怀有身孕,新进宫的妃嫔还没到侍寝的时间,颜姝儿靠着她那冰肌玉骨的效果,把秦至勾着,总算有了点进度,但不多,位份也升了一级,当了良人。 颜姝儿只想说:“滚”,天天跟系统吐槽秦至是个吝啬的狗皇帝,好感度吝啬,位份也吝啬。 炎炎的夏日,暑气十分灼人,秦至可不去瞎逛,他把直接搬去了清凉殿,日日待在清凉殿看奏折、处理政务。 这日,秦至还未处理完政事,张德礼就端着个大银盘上前来,问道:“陛下,新入宫的娘娘们的赍(ii第一声)牌(赍牌是传说中的绿头牌的正式名字)都做好了,您可要翻牌子?” 这月新人可以侍寝了,秦至根本不想踏出清凉殿一步,所以他选择翻牌子召人来侍寝。 “张德礼,你说,这新妃进宫第一回侍寝,朕第一个朕翻谁的牌子好呢?” 按照惯例,一般都是选的新人里位份最高的那一名嫔妃来侍寝,如今新人里位份最高的那个妃嫔是吕希音,她还是秦至的表妹,于情于理都该翻吕希音的牌子。 但是秦至照例不想照例,也没有情理可言。 “陛下,您喜欢哪位娘娘就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奴才不敢妄言。” “朕这次准你妄言。”秦至将手中刚刚随意提了字,墨迹还未干透的折扇,扔到了张德礼手上的银盘中:“赏你了。” 张德礼皱着脸,一脸为难:“奴才先谢陛下的赏,陛下,您看看,不如您现在一眼看中哪个名牌就选哪位娘娘吧,就别为难奴才了。” 说完之后,他扬起了一抹谄媚的笑。 “好你个张德礼,受了朕的赏赐居然不办事。别嬉皮笑脸的,那就这个吧。‘李曦华’。”秦至随意瞥了一眼张德礼银盘中的赍牌,恰巧第一眼看到了李曦华的名字。 “这个李曦华是住哪个宫来着?” “回陛下的话,是月室殿。” “嗯。”秦至随意的点了头应和了一声,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李曦华,万年令李仁安的嫡女啊,李仁安这官做的不含糊,兢兢业业,官声不错,人嘛!”秦至笑着摇了摇头。 第28章 重生女 月室殿。 “良人,良人,良人!”还没看见人,耳边就响起了她的大宫女月牙带着雀跃的声音,声音由远及近,只见宫婢兴冲冲地奔上前来,实在不稳重,像她以前的自己。 李曦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挽着一头乌黑的秀发,支着头,斜倚在榻上,正在看京城里流行的奇异志怪的话本,一页一页地翻动着,以前她最爱看的话本是才子佳人,后来,不提也罢。 翻阅着志怪话本,李曦华陷入了思考中。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异鬼怪之事吗? 肯定是有的吧,毕竟她都能回来了。 “良人,陛下召您侍寝,您可是新妃里第一个侍寝的!”月牙一脸喜笑颜开地跑到李曦华面前报信道。 “是吗?”李曦华微微弯起嘴角,笑容中略带有得意,站起身来。 大宫女月牙眉眼弯弯,整个人凑近她的身前问道:“奴婢给您安排梳洗,今日良人您要梳个什么发髻呀?” “今日就梳个灵蛇髻吧,月牙,你去将那件月白色的纱衣找给我。” “是,良人!” 梳妆打扮好,李曦华便乘着凤鸾春恩车前往秦至这月新搬去的清凉殿中。 清凉殿中。 傍晚的风吹拂着淡蓝色的纱帘,殿中四个角落里的铜胎掐丝香薰炉的轻烟袅袅升起,在空中弥散,天还未黑,宫灯烛火都已经点亮了,一行宫人走过殿外的长廊,影影绰绰。 “嫔妾良人李氏曦华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李曦华梳着灵蛇髻,只簪着一支垂着绿珠的深色木簪,似乎轻轻一抽,就能让她的头发全部散落下来。 秦至将人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并不严厉,或许是因为身高太高,又或许站得太近,亦或是他那一身积威甚重的气派,李曦华觉得满是压迫感。 “起来吧,张德礼,摆膳,李良人,过来朕身边。”秦至伸出去手,将人唤到自己身侧。 “是,陛下。”李曦华顺从又落落大方握住秦至伸出的手,贴在秦至身旁,与他一同前去用膳。 这就是皇帝吗?不怒自威,雍容华贵,但却不失温柔体贴,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子,该死的白良玉将我陷害,推给那个书生之后,进宫嫁的人就是他吗? 李曦华心中涌上来了一股嫉妒和愤恨。 她永远也忘不了白良玉封了妃之后,召她进宫,那高高在上的姿态,那蔑视的眼神。 明明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她凭什么?宠爱着自己长大的父亲为什么站在她那边?白良玉她这一世,还能参加选秀吗? 这一世既然重新来过,她李曦华发誓要抢回所有的荣耀,一步一步爬到最高,俯视那些看不起她的贱人。 李曦华平静如水的眼神下,思绪在心中波涛汹涌。 秦至深深地看了李曦华一眼,问道:“在想什么?” 他看着眼中忽然莫名其妙装满了自得的女人,有些兴致寥寥,想起另一个女人,那个被他救下,目光中闪着不屈服的光亮的女人。 李曦华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的情绪,勾起一丝笑容,说道:“陛下,嫔妾只是有些紧张,唯恐伺候的不周到。” “无妨。”秦至不置可否地随意应和道。 “陛下,嫔妾为您布菜!”李曦华看着秦至有些淡漠的神情,有些无措,她站起来道。 “不用,张德礼伺候惯了,用不着你。”秦至毫不客气的说道。 站在秦至身后的张德礼殷勤地上前,说道:“良人,您坐着,让奴才来。” 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秦至抿着的唇角微微勾起,转头问道:“进宫一个多月了,你可还适应宫里的生活?” “宫中生活与在家中时并无多少不同,宫人内侍们都妥帖极了,就是,就是有些想家中的爹娘了,嫔妾从未离开过父母。” “妃嫔有孕在身,快要生产前的两个月,自然能宣召你的母亲进宫来陪护。” 李曦华闻言羞涩地看了一眼秦至,垂眸道:“嫔妾知晓的,嫔妾......嫔妾在家中时母亲给嫔妾请过大夫把脉,大夫说嫔妾的身子是好生养的。” 第29章 下棋 翌日。 “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来人是绣衣卫指挥使卫准。 “急吗?若是不急,来陪朕一边下棋,一边说。”看着卫准一脸纠结的样子。 秦至伸手将人拽过来:“来,你执白子,朕执黑子。” “陛下,太后娘娘身边掌事大宫女的新云出了宫,您知道吗?” “嗯,朕知道这回事,懿妃跟朕说,母后十分感念当初新云为了服侍她而拒了宫女放归令的事,又提新云自幼时进宫起,就没再见过家人。 母后偶然见新云在偷偷思念家乡亲人,十分不忍,就开了恩典,准她回乡见见父母亲人。” “怎么?她没回乡?”玉质的棋子落到黑檀木棋盘上,声音十分清脆。 “陛下,本来这马车一路向西,确实是去的雍州的方向,绣衣卫的人也没太在意,但是她在出了京畿之后没多久,就在路上调转方向去了东边的青州。” “去青州?去青州做什么?”啪嗒一声脆响,是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脆响。 “这一路上都有绣衣卫的人,到了青州之后,她一路直奔博山,绣衣卫的人跟着她,见她先是去了一处农庄,后来她又乔庄打扮,去了一处村落。 绣衣卫的人就打探到了那座村落的深山上,一年前突然出现了闹鬼的传闻,村民愚昧,就不再去那山上了,臣等是不信的,就派人去山上探查了一番,发现有人在那座山上偷偷炼铁。” 又是啪嗒一声,“嗯,炼铁,接着说!” “陛下,这明显是有人要造反啊!”卫准声音有些焦急的说道。 “朕也没说不信啊,这么着急做什么?接着下棋啊!” “查清楚了,再告诉朕。” 卫准的面色突然有些窘迫:“陛下,微臣这不是一见到这有人造反消息,就一路直奔皇宫来告诉您了嘛!” “看看,京畿司送过来的消息!”秦至将一沓信扔给对方。 “吴王世子?”卫准的声音陡然增大,还不小心撞到了沉重的棋盘,没撞动。 秦至带着笑意说:“坐下,这局棋朕都要赢了,被你这一撞,思绪都散了,今日你得陪朕多下几盘。” “陛下,什么时候了,您还搁这开玩笑呢。” “怎么,赢不了棋,要耍赖,准备指责朕不务正业了?”秦至说完话,唇角轻扬,自己笑了出来。 “陛下,微臣不敢。” “不敢就别在那跪着,过来坐。” “陛下,吴王世子没死,还在青州炼铁打算造反?这怎么回事?微臣记得当初他都死的不能再死了,那时臣的大狱虽然是初设,但是人没人能在臣的大狱将人掉包走的,请陛下明察!” “你是绣衣卫指挥使,还是朕是绣衣卫指挥使?” 屁股还没沾到凳子,听着话卫准又跪到了地上。 秦至薄唇轻启:“吴王深居简出,吴王世子更胜一筹。” “他年年告病在床,年节的宫宴也全推脱掉,皇爷爷也不在意这个孙子,都没见过几次,这说来,亲人都少碰面,外人更是很难见过他,若是,他在你抄吴王的府邸之前,他就与人交换了身份,逃了出来,也不奇怪。” “更何况,这帮他的人是朕的母后呢!” “好了,起来吧,接着陪朕下棋。” “陛下,可要下令追捕他?” “不急,朕先问问母后,看她是究竟什么意思。” “陛下!” “好吧,京畿司已经将人抓住,正押着人在回来的路上呢!现在可以安心陪朕好好下棋了吗?” “是,陛下。” 京畿司是他绣衣卫的对照组,听到这卫准更安心不了了。 第30章 又见穿越者? “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圣安!” “陛下,臣妾要用冰,那些该死的奴才克扣臣妾的冰块!”没等秦至叫起,柔嫔柳依人就怒气冲冲地跟秦至告状道。 在孕激素的控制下,她有些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兰林殿的宫人押着几名太监跟在后面。 “怎么回事啊?” “陛下,奴才们冤枉啊,娘娘怀着孕,太医说了不宜用冰啊,所以这冰例,奴才们就没往兰林殿和云台殿送。” “陛下,嫔妾可以让宫人将冰鉴放远些,这不送来,定是他们中饱私囊了。”柔嫔的声音有些尖锐。 “陛下,京畿司指挥使司钰求见。”张德礼突然进殿禀告道。 “传他进来。” “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去鸾仪殿找懿妃,回去吧。”秦至摸了摸她的头,温声说。 “陛下~”柳依人抓住秦至的衣袖晃了晃。 秦至硬声道:“回去!” 识时务者为俊杰,敬酒不吃会吃罚酒,柳依人果断选择闪人。 “陛下~那嫔妾回去了,陛下晚上可否来陪嫔妾用晚膳。” “朕看看。” 没得到肯定的答复,柔嫔撅着嘴离开了清凉殿。 “张德礼,叫人去云台殿颖嫔那,问问她热不热,若是热的话,就将她和柔嫔一起挪到兰池宫去躲一躲酷暑,入了秋再回来。 兰池之上的凉风,一直吹拂着兰池宫,兰池宫向来是个皇帝避暑的圣地。 兰池宫也在皇宫中,在兰池边上,只是离秦至现在的寝宫有些远。 离慈安宫相对来说近些,但若是要去慈安宫请安,也要走上将近一个时辰。 她们身怀六甲,孕有龙嗣,太后不会硬是要为难她们,让她们前去请安的。 远不远就无所谓了。 往年,秦至也曾在兰池宫避过暑,不过,今年夏天,他选择搬到太液池附近的清凉殿,因为这里方便他随时在太液池边的渐台之上垂钓。 “陛下,微臣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叩见陛下圣安。” “朕躬安。” “陛下,罪人吴王世子与其眷属已经被臣关入了狱中。” “微臣此次行动并未惊动太后娘娘身边的新云,她与臣同时回到京城,现在估计也已经进宫了。” “陛下,京畿司的人捣毁吴王世子养私兵、炼铁铸造武器的窝点的时候,有些意外收获,要献给陛下!” 司钰拿出一沓写满了字的纸,交给秦至:“陛下,您看看,他竟然一直在研制什么叫火炮的东西,想将此用与丹士的火药相结合作武器使用,只是臣看他们搞出来的那点东西,动静只能用作震慑,威力实在是有限,不过臣觉得这东西以后大有可为。 他一个反贼竟然有这种好东西,陛下杀他之前,可得让微臣好好审问他,看能不能掏出别的。” 说着,他露出了一抹狠厉的笑容。 “行,看紧了人,别让他自尽了。这些东西留下,你先回去清点好人手,争取在母后反应过来之前,就一举将在京畿的余党拿下。至于这火炮、火药朕自会让工部和兵部去接手研究的,你先下去吧。” “张德礼,你去慈安宫请太后娘娘去太庙一叙,朕在那等她。” 慈安宫中。 新云正在向太后禀报她的所见所闻。 “娘娘,奴婢去了青州见到世子殿下,他瘦了许多,都瘦的脱相了。” “那孩子想必心中十分苦闷。” “奴婢劝世子留下血脉,他,他却说,等他打进京畿,问问您的侄女吕希音再说。”新云的声音有些难以启齿的微弱。 太后又怒道:“这与希音又有什么瓜葛?你可有问清楚?难道她又是个废妃之流的狐狸精?”新云的话戳中了她心中的隐秘痛点。 太后爱慕自己的小叔子吴王,可是暧昧的对象吴王与自己的丈夫都对宸妃情根深种。 在她怒气勃发之时,一盆冷水浇下来,“太后娘娘,张德礼张公公求见。” 太后犹豫了一瞬,“传他进来。” 第31章 太庙 张德礼径直将吕太后牵引至太庙的正殿门口,便让太后独自进去,他则等候在殿外。 目前太庙的正殿中供奉的是大雍的太祖皇帝秦禾和先帝秦毅。 太庙的正殿中只有秦至一人,他背对着吕太后,殿中烛光摇曳,青烟袅袅,他垂眼低眉,虔诚焚香祷告。 “至儿,你找老身何事啊?”太后面露迟疑开口问道,她很少离开慈安宫,更别提来这太庙了。 秦至转身回眸,步伐沉稳而舒缓,款款行至太后身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太后,请安道:“儿子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 太庙正殿中有些昏暗,只开了一扇门,烛火和窗外透过棉纸的微弱日光,光影投在正款款而来的秦至脸上忽明忽暗。 这并不急促的步伐,在太后的心中却如催命的鼓点,她强按住心中的不安,正要说话,就被秦至打断。 秦至笑意盈盈地说道:“母后见朕很紧张吗?还是说,您是在这太庙之中有些紧张?” “太庙穆肃庄严之地,我儿有什么疑问,非得让张德礼将老身请来太庙说话?”太后压下心中的惶惶,装作镇定的模样说道。 “朕这有些疑问,想要求母后解答一番。” 他的眸光深邃,收敛了作为大权在握的壮年君主不怒自威、唯我独尊的气势,眉宇间透出一股温和之意,像极了故去的先帝。 太后的声音有些许颤抖,她用力将未剪的指甲掐进肉中,手心中有血丝渗出,疼痛让她清醒过来,这人不是先帝,这是她的儿子。 “皇儿,有什么疑问?” “母后这么害怕,朕,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了。” “其实,母后偷偷爱慕吴王,并且您知道他在朕登基时要造反却一言不发的事,朕早就知道了,朕很迷惑,您是怎么想的?万一吴王真的掀翻了您的儿子,您以为您还能高高在上?还是说您不在意这些?只想心上的情郎如愿得偿?哪怕失去生养的儿子?朕很确定朕就是您亲生的,朕真的很不理解,您能为朕解答一下吗?” 吕太后沉默着,一言不发。 “新云姑姑去青州的事,朕知道了。” “吴王世子被母后您救下的事,朕也知道了。” “母后您又对有人要图谋朕的江山缄默不语的事,朕也知道了。” “母后,想说些什么吗?您就真的那么爱吴王?爱您的小叔子,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下他的血脉,还支持他的儿子造反?” “还有,父皇的死,您做了什么?”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至儿,你不要逼母后。”吕太后的声音尖厉,她手足无措地将秦至往后一推,却没推动,自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秦至上前想要将她扶起来。 “秦毅,你这个老狗,你给本宫滚开,不要碰本宫,本宫自己会起来。”她胡乱挥着手推搡着秦至,似乎将儿子秦至当成了先帝秦毅。 太后的情绪越发高昂,金钗散落一地,头发被自己抓得凌乱,面目狰狞,不复以往的雍容华贵。 秦至站到一旁,冷眼看着,吕太后装疯卖傻,以及吕太后背后,正在靠近的绣衣卫指挥使一个手刀将太后砍晕。 “太后乏了,张德礼,请凤舆将太后送回去吧。” ” 第32章 吴王世子 清凉殿。 张德礼站在秦至身侧,他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眼神闪烁,眉宇间爬满了苦恼。 他跟秦至一起长大,见到吕太后做了那么多伤自己主子心的事,想安慰,想问问,可是他只是个奴才,他不配。 张德礼的眸光暗下来,有些失落。 “朕的母后如何了?” 秦至执着笔,一笔一划,在山水画上题上诗词,看不清神色。 “太后娘娘半个时辰前醒了,喝了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又睡了。” “嗯。来人,将画收起来。”秦至将笔放下,看见张德礼纠结的苦瓜脸。 “张德礼,你这是什么表情?你是在,同情朕吗?” “陛下,奴才不敢,奴才是心疼您。” “张德礼,你既有如此衷心,不如等朕龙驭宾天之后,你也随朕而去吧,可好?”秦至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疏懒笑意看着张德礼。 只见张德礼双目眼泪汪汪,感动到无以复加。 “陛下准许奴才生随死殉,是对奴才的看重,奴才谢陛下隆恩!” 秦至低头吹了吹手中的茶汤,“朕跟你开个玩笑,做不得真,朕之前都下了明旨废黜了人殉了,你怎么还好意思陷朕于不义之中呢!” 张德礼陡然一愣:“奴才不敢。” “走吧,我们去京畿司的大牢里,看看被朕的母后救下来的吴王世子。”秦至将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杯与桌案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 昏暗狭窄的牢房里,吴王世子整个人都被挂在刑具上,血滴答滴答的往下掉,没入地上乱蓬蓬的茅草之中。 牢房中只有一个狭小的窗户,只能投下一缕微弱的日光,并不通风,尿骚味、血腥味、酸臭味扑面而来。 秦至皱了皱眉,并未说什么。 “陛下,这就是罪人秦吾。”几个狱卒将秦至引到关押吴王世子的牢房前,说道。 吴王世子,名叫秦吾,既然已经被抄了家了,就没有吴王世子,只有罪人秦吾了。 “将他放下来,朕有话要同他说。” 狱卒听见随即将人放下,虽然他们知道罪人秦吾已经被刑具折磨到失去了行动能力,但是几个狱卒还是担心会出意外,就是将人捆成一条毛毛虫状。 狱卒将人提起来,使他跪在秦至面前。 秦吾的头耷拉着垂着,头发像干枯的稻草一样披散着。 秦至伸手将他的下巴抬起来。 入目是一张污脏狼狈却难掩倾国倾城之姿的美丽面庞。 秦至思忖道,吴王世子生的这么漂亮吗? 二皇叔吴王只能说是长相端正,听说皇叔的长相像极了他那个一直都只是宫婢的母亲。 那个给予了秦至满腔的疼爱的皇祖父还是有那么亿点无情在身上的。 吴王并没有娶正妃,因为皇祖父根本当这个儿子不存在。 听说吴王世子是吴王的外室所生,儿子生的如此貌美,难不成随了他那不知名的外室吗? 吴王这外室藏得够深的啊! 但总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 像谁呢? 秦至静静地凝视了秦吾许久。 第33章 错了吗? “放开我。”秦吾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 他用微弱的力气挣扎着,但是挣脱不了秦至死死的钳住他下巴的手。 秦至见吴王世子睁开了双眼,瞬间有被惊艳到。 因为疼痛,眼睛里泛着涟漪,秋水剪瞳,貌若好女,不谓如是。 “抱歉,想得太入神了。”秦至将手放下,看到秦吾的下巴已经被他掐起了淡淡的红印。 吴王世子气若游丝的,根本听不清秦至的话,似乎就要魂归西天了。 眼看着今天是问不出什么的了。 “给他换个干净些的牢房,请太医来给他看看,朕还没问话呢,他要是死了,朕找你们问罪。” “张德礼,回宫。” -------------------- 慈安宫中。 “娘娘,你可算是醒了,不知为何,慈安宫的宫门有人守着,奴婢完全出不去,您一直昏睡着,奴婢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新云涕泗横流的说道。 吕太后呆愣的坐在床上,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新云见此,抹了一把脸,强行振作起精神,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娘娘、娘娘,您还好吗?可是有哪里不舒服,您别吓奴婢啊!” 吕太后低着头,手下一搭没一搭地摸着下身盖着的如意暗纹绿丝衾的说:“新云,老身派你去青州找吴王世子的事情,皇帝他知道了。” 只管新云已经有所猜测了,但她还是不免心神震颤,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到地上,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太后对此没有什么反应,而是自顾自地继续道:“至儿他知道我爱慕吴王的事了,他还知道我当初对吴王在他登基时谋反的事缄默不语的事了。” “我当初为先帝生下了两位公主,还为他生下了至儿,他是怎么对我的?他痴恋着那个狐狸精!”她忽然转头面向新云,眼睛瞪得大大的,手死死的抓着丝衾,情绪激动了起来,声音也越发尖厉。 “即使那个狐狸精与侍卫私通被当场抓获,他也要保住那个狐狸精的性命,还对太祖爷以死相逼,哈,真是情深义重,虽死不悔啊!” “太祖爷一崩,他就将人接了回来,还封了个什么劳什子宸妃。” “若是那个狐狸精为他生下了儿子,这大雍哪里还有我和至儿母子的位置?” “那我爱上他年轻的弟弟有什么错,我跟吴王清清白白!我从未与他行龌龊不轨之事。” 吕太后说着,手下的丝衾刺啦一声,被她撕破了。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只有一件事觉得愧对至儿,就是在知道吴王谋逆的情况下,没有告诉他。” “但是至儿不是未损毫分吗?他还杀死了我的吴王,我有何错,新云,你告诉我,我有何错?”吕太后的情绪起起伏伏,像在波涛汹涌中翻滚的木舟。 新云面色有些苍白,目带哀戚的望着吕太后,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吕太后并不是要新云的回答,她只是在宣泄着情绪,宣泄着她的惶恐与不安。 “吴王府邸被抄,无权无势又羸弱的吴王世子对至儿根本造不成任何威胁,老身保住他一命,为吴王留下一条血脉,老身错了吗?” “老身错了吗?” 吕太后的眼泪直流,哭到不能自已。 “至儿说老身支持吴王世子造反,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老身怎么会帮着外人谋害自己的儿子呢?至儿是老身的儿子啊,是老身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是一生下来就给老身带来了好运,是老天爷的给老身的恩赐啊! “虽然至儿不在老身膝下长大,但是老身知道,他是老身的荣誉,是我的亲生儿子啊!” 太后的声音低沉了下来:“虽然世子的钱银都是老身的,但是老身真的没有支持吴王世子造反,老身一知道这回事,就派你去阻止了。” “新云,你说至儿他会相信老身吗?老身还有机会吗?至儿他会相信老身这样的母亲吗?”太后的声音慢慢低到微不可闻。 “他是老身的亲生儿子,怎么可以这样质疑老身呢?” 第34章 偷龙转凤 杯中顾渚紫笋的热气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茶香,秦至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朕想起来了,是宸妃!!” 手旁的茶杯被无意间碰到,眼看着就要掉了下来,但是秦至却没有听到茶杯碎裂的声音,因为在一旁伺候的张德礼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即将要掉落的茶杯,只是滚烫的茶水尽数浇在了他的手上,通红一片。 秦至只看了一眼,还没说什么,张德礼就道:“陛下,奴才皮糙肉厚,奴才无事。” 秦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很少有人能像宸妃这样牵动他的心神,一想到她,秦至就会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她是秦至接触到的第一个异人。 宸妃的样貌和气质说倾国倾城一点也不为过。 许多只见过她一面的无关之人对她嫉妒生恨,看到她就生出了一股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抽其筋,将其挫骨扬灰的恨意,可是这些人与她接触了几次之后,又都会狂热的爱恋上她,不论男女。 这无缘由又浓烈的爱恨在秦至看来都太过于莫名其妙了,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中招变得如此疯癫,父皇秦毅平时也将宸妃看护得很紧,很少让她出来。 秦至挺不理解自己的父皇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中招,若是中了招,太子的恨意一生,宸妃根本活不到秦毅爱上她,若是没中招,那他又跟失了智一样的痴恋着对方,连偷人生下不是他的孩子都能原谅,并且养大“孽种”。 宸妃是秦至的父皇秦毅的后妃,椒房独宠,圣眷浓盛,表面是先帝从民间带回来的女子,其实是曾经“病逝”了的太子侍妾。 在秦毅还在东宫的时候,宸妃就在他身边侍奉了,是他的侍妾,后来致使太子妃吕氏流产,被关了禁闭,郁郁“病逝”了。 实则宸妃怀着孩子,被当初还是太子的秦毅保了下来,养在宫外。 秦至当时七岁,他清楚的知道这些被掩盖的真相,比如宸妃最初因嫉妒致使太子妃流产被郁郁而终是为了掩盖她私通侍卫的事。 再比如,宸妃私通侍卫是假的,宸妃被陷害的。 当年,秦至的皇祖父秦禾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为了自己那抱在膝头长大的太孙秦至,不仅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偷偷帮太子妃扫了尾。 吕氏一直以为她做的天衣无缝,可若不是有裁判员皇帝秦禾帮她作弊,她早就被当年的太子秦毅揪出来了。 宸妃私通侍卫一事,当事人中恐怕只有先帝秦毅被蒙在鼓里,他真的以为宸妃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但还是选择了原谅,并以死相逼,苦求秦至的皇祖父秦禾放过宸妃一命。 皇祖父秦禾见此十分的庆幸,好在他当机立断的选择了大孙子秦至,对于这样的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还是为儿子妥协了,饶了宸妃一命。 宸妃虽然狐媚,到底私通是假,而且还身怀龙裔。 秦禾将这些事对秦至和盘托出,直言不讳,即使儿子的“真爱”还活着,但是他不觉得这能对秦至造成任何威胁。 是的,皇祖父秦禾并没有发现宸妃的古怪,太孙秦至也只是暗戳戳地围观,并未对任何人多言。 秦至敲击着桌面,看向京畿司的大牢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吴王世子秦吾与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同岁。 秦妙音长得一点也不像宸妃,也不像父皇秦毅,那么,秦妙音根本就不是宸妃所生? 吴王世子秦吾,自从出生开始就大小病不断,从来没有参加过宫宴,是因为这相貌吗?秦吾长得有六分像宸妃,细看似乎还有父皇秦毅的影子! 秦吾若是宸妃和父皇的孩子,那偷龙转凤这件事,皇祖父知不知道呢?是皇祖父做的吗? 为什么呢?是怕父皇抛弃他,而另选宠妃所出的秦吾吗?又怕他杀了自己的弟弟秦吾? 那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又是什么人?秦妙音与皇叔吴王根本看不出一丝相似之处。 吴王在这当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第35章 吕贵人 “陛下,可要翻牌子?”张德礼端着银盘问道。 之前秦至第一个翻的不是吕希音的牌子,而翻了李曦华的牌子。 这消息一传出去,沸沸扬扬,一时(石)惊起了千层浪。 原本大家都以为皇帝第一个翻牌子,肯定会翻吕贵人的牌子,毕竟吕希音位份最高,又是皇帝的表妹,没成想,他第一个翻的竟是处于最末的李良人的牌子。 若是说陛下最喜欢李良人吧,不太可能,最喜欢怎么会只给她封了良人,新人中的最低位。 所以与其说新人中陛下最喜欢李良人,不如说陛下不满吕贵人。 不过这还得看李良人侍寝之后,有何封赏,说不准人家就一飞冲天了呢? 本来吕太后私底下也有些嘀咕,不过很快,她就泥菩萨过江,没心思理会这些个小事了。 “今日,就招吕贵人来清凉殿伺候吧。”秦至一边说着一边翻了吕希音的牌子。 “去传旨吧。” -------------------- 含章殿。 “贵人,您可别消沉了,快打起精神来,不如奴婢给您梳个新发式?奴婢新学的,听说是宫外传进来的,可流行了。” 吕希音并不理会,娇俏的小脸耷拉着,眼神中尽是委屈与不解。 “陛下只不过翻了一次李良人的牌子罢了,这有何关系?”含章殿的掌事姑姑百钟安慰着自家贵人道。 百钟是现在含章殿的掌事姑姑,六七年前,她曾被派遣出宫去,去教导当时年幼的吕希音宫中的规矩,她在吕希音的小院里住了一段时间,等到吕希音学完了规矩,百钟才回了宫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百钟一直循规蹈矩地在宫中做事。 吕希音入了宫,她一个照面就认出了百钟是小时候教导过她的宫女,就去求了太后,将百钟调来了含章殿,顶替了原先云秋的位置,做了她的掌事姑姑。 “之前他们个个都在猜测陛下第一个召的人定是我了,结果陛下他第一回翻牌子翻的竟然是别个,这阖宫上下定是在嘲笑我了。”吕希音撅着嘴,瓮声瓮气地对百钟说道。 “陛下第一个翻的牌子本应该是我,却被李曦华抢了去,我恨死李曦华了。” 说着说着吕希音就有些忍不住崩溃的情绪,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她将头埋进被窝里呜呜的哭着。 “贵人,这天下哪有什么本应该的事啊,陛下想翻谁牌子就翻谁牌子,您这话出了这卧房可万万不能说了!”百钟的声音听着有些无奈。 她轻轻拍了拍吕希音的背,宽慰道:“贵人,您听奴婢说,这宫里的人该嘲笑的是李良人才对嘛。” 吕希音立刻从被窝里探出个头,支着耳朵,脸上汗津津的,毛绒绒的汗毛闪着细细碎碎的光,眼眶有些红,圆溜溜的杏眼中带着惊讶:“怎么” “按理来说,第一次侍寝,若是受陛下喜爱,那必会得个寓意好的封号,更好的呢,位份能往上提一级,再不济吧,也有赏赐下来,您看看,这李良人可得了什么封赐?她什么都没有,说明她不受陛下喜爱,这宫里不嘲笑她嘲笑谁?” “贵人,这宫里啊,不是看谁能争得第一个,争得了第一却留不住,更招人笑话,只有笑到最后,才是真赢家!” “可别忧心了,奴婢看这天色有些昏黄了,说不准啊,这凤鸾春恩车正在来接您的路上呢!” “快擦擦小脸,贵人要对自己有信心!”百钟鼓励道。 吕希音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小声的说了声好。 第36章 不是穿越者 吕希音坐在梳妆镜前,正收拾着自己那蹭得有些许凌乱的头发,就接到了秦至的旨意。 “贵人,您瞧瞧,这凤鸾春恩车不就来了吗?” “百钟姑姑,我要沐浴。”她红着脸有些羞涩的说道。 “好好好,奴婢这就给您安排,贵人预备穿什么衣裳?梳什么发式?” “你不是说学了新的发式吗?就给我梳那个吧,太后姑母之前给我送来了些新衣裳,你看看哪件适合我?” “奴婢遵命。” “衣裳的话,奴婢觉着贵人您最适合粉色、粉蓝色、嫩黄色的裙子,可以显得您更加娇俏可人。” “奴婢斗胆认为这宫里的娘娘都得要有自己的特色,万不能千篇一律,才能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不至于泯于众人之中。” “像懿妃娘娘,生得那叫一个明艳动人,端庄大气,她最适合穿大红色带金绣的宫装;像颖嫔娘娘,皮肤白皙,身材丰腴,她就常穿鸭黄色(小鸭毛的淡黄色)的纱裙,更显得她肌肤盈润白皙。” “贵人您有一双圆圆的杏眼,纯真腼腆,奴婢建议您这第一次去清凉殿侍寝,就着那件粉色的桃花云雾烟罗衫。” 吕希音抿着红润的唇,有些不太愿意。 百钟见此继续道:“奴婢知道您最爱那件粉蓝色的百蝶穿花云缎裙,只是奴婢打听到这旬清凉殿中挂着许多淡蓝色的纱帘,不如我们将它留着留到下次陛下来含章殿再穿,可好?” “好叭!” -------------------- 秦至批完了奏折,独自用完了晚膳,回到清凉殿后殿,就看到吕希音红着脸脚步轻快奔向他。 “希音见过皇帝表哥!”吕希音垂着眸不敢看他。 “过来,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秦至静静地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吕希音眼神有些飘忽,躲闪着,不敢直视秦至的目光,双颊与耳垂似乎红的要滴血。 “你这发式真新奇,可有名字?”秦至缓声说道,声音中带上了恶劣的捉弄。 吕希音的眼睫颤了颤,直言道:“这是含章殿的百钟姑姑新学的,听说在宫外十分流行,希音也不知道它的名字。” 秦至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你与秦吾有什么瓜葛?” 吕希音声音略带有迟疑:“嫔妾在深闺中长大,不曾见过其他人。” 她睁着一双水光盈盈的杏眼看着秦至,声音有些颤抖。 “那你可知欺君是何罪过?”秦至摸着吕希音的发尾,优哉游哉地问道。 “嫔妾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她抓着秦至的衣角,终于忍不住眼眶中的眼泪,泪滴如珠似线般坠落,声音有些哽噎。 秦至眼中带着顽劣的笑意接着说道:“可是,朕听说秦吾正在寻你,他说要打进皇宫来迎娶你。” “希音真的不认识什么叫秦吾的男子,请陛下相信我!”吕希音听见这话猛地跪下,直直地看向秦至,随后摇着头坚定的否认道。 看着吕希音有些脆弱不安却坚定的神色,秦至还是很怀疑,但是他愿意给对方一个机会,温声说:“不如朕明日叫他来与你对质,如何?” “好。”吕希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道。 他伸手一把抽出了挽着吕希音头发的簪子,扔至一旁,吕希音的头发散落下来,其他小簪副钗也随之滑落到地,发出声声脆响。 “那既然如此,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安歇吧。” “是,陛下。”吕希音的心中有些惶惶。 秦至并没有因为之前的那些话粗暴待她,反而一如既往地温柔。 她的手攥紧身下的床单,有些恐惧,她曾经失去过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挤占了她的一切。 她有些害怕,若是那个灵魂真的与表哥口中的秦吾有纠缠怎么办。 吕希音的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第37章 林贵太妃 翌日。 林贵太妃的贴身大宫女琳琅迈着碎步急匆匆的朝静安宫宁心殿外的竹林疾步奔来。 她环视了一圈,凑近林贵太妃耳边低声说道: “娘娘,咱们在慈安宫的人传来了消息,说不知为何,太后出事了,慈安宫被悄悄围起来了,里面的宫人都出不来,咱们的人借着每日还算正常运输的食材才将消息传了出来,我们在外边是否要打听打听发生了什么?” 林贵太妃在静安宫的竹林中跪坐着,正抄写着经书,闻言,手一抖,笔墨划过一整页经书。 她眼神瞬间有些凌厉,皱着眉,缓缓抬起头来,疑惑地凝视了大宫女片刻。 “哪来的废物急着跟你邀功来了,遇见事情别轻举妄动,与我们无关的事情,就当做不知道!”林贵太妃摁下自己心中的不耐,语气平淡地轻声说道。 “娘娘,万一,万一是我们借太后的手做出的事情事发了,可如何是好?奴婢觉得还是要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好先做准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光。 “娘娘,我们都做过一次大逆不道的事了,再做一次又有何妨呢?”琳琅继续说道。 “本宫说了吗?别轻举妄动,别轻举妄动,你是听不见呢?还是不想听?”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只是对娘娘说出自己浅薄的想法,奴婢哪次没听娘娘的,奴婢都听娘娘您的。”她的眼睛闪着泪光,有些委屈的说道。 “好了。”林贵太妃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大宫女的手。 “就当自己聋子,瞎子,瘸子,什么也别管。” --------------- “陛下,慈安宫有人往外边传了消息,对方接触了林贵太妃的贴身大宫女琳琅。”绣衣卫指挥使卫准说道。 “张德礼,给卫指挥使看茶。” “林贵太妃的身世查出来了?”秦至抱着一只鸳鸯眼的波斯猫,用手指梳理着它的白色的皮毛。 卫准说道:“是的,回禀陛下,微臣查到林贵太妃娘娘当初以通侯之女的身份选秀进入东宫,她却并非是已故通侯的亲女,而是他的养女,这件事情鲜少有人知道。 林贵太妃其实是前朝末代齐王的孙女,与先帝爷是表亲。 在陛下您还未出生之前,先帝爷的原配元和皇后薨逝世后的那段时间,东宫大小事宜都是林贵太妃管理的,林贵太妃还辅助太祖陈皇后管理着后宫的诸多事宜,因此六宫曾传过东宫要立林娘娘为太子妃的消息。 后来因为太后娘娘再次怀有身孕,经太医诊断很有可能是男胎,宫中传的那个消息便被太祖陈皇后肃清了。” 作为前朝末代齐王的孙女的林贵太妃与先帝有表亲关系,源头在太祖,太祖皇帝并不是平民百姓出身,也不是什么旁的世家子弟,而是前朝的皇室,亡国公主之子。 “后来母后当上了太子妃,她才诚心礼起了佛?”秦至双手托起波斯猫将它递给张德礼,示意张德礼将猫带下去。 绣衣卫指挥使卫准摇了摇头说道:“林贵太妃自进东宫性子就十分冷清,常爱礼佛抄经,所以一直都不怎么受先帝爷的待见,并不是在那之后的事。” “太后娘娘当上了太子妃之后,从林贵太妃那接手了东宫的宫务,贵太妃娘娘未有刁难,只是不管事之后更加深居浅出了。” “之后的事朕都知道,她与宸妃不知为何倒是十分投缘。”秦至嗤笑了一声。 第38章 对峙 清晨,渐台之上。 秦至和京畿司指挥使司钰一人一条钓竿,在树荫下垂钓,伺候的人站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柳树枝叶相互摩擦的轻响和太液池中肥鱼偶尔甩动尾巴的水声。 张德礼来到秦至身侧,小声的说:“陛下,吕贵人先回含章殿了。” 秦至:“嗯,知道了。” 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偷偷瞟了一眼秦至的神情,觉得陛下现在的心情应该不差,便开口说道。 “陛下,罪人秦吾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微臣可没再对他用刑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再去见他,这人的嘴太硬了,微臣之前就是小小的审问了他一番,上了各种刑具了,他愣是什么也没吐露出来。” 秦至斜睨了司钰一眼:“小小的审问了一番?朕上回去看他,见人气若游丝,就快魂归西天了。” 司钰眯了眯眼,答道:“陛下臣有分寸,定然不会让人死了的。” 秦至:“张德礼,去含章殿问问吕贵人用了早膳没有,叫她来太液池这陪朕钓鱼。” “司钰,你去京畿司大牢将吴王世子提过来吧,朕见见他。” “是,陛下。”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和张德礼异口同声的答道。 秦至瞥了一眼两人离去的背影,继续静静地钓鱼。 ------------------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坐过来,你可知朕找你何事?”秦至将一丝目光放在吕希音身上,而是百无聊赖的看着水中的鹅毛鱼漂。 吕希音啪的一声跪在地上,眼中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说道:“陛下,希音有话坦言。” 秦至回头注视了吕希音片刻,甩了甩手,将伺候的宫人都挥退。 宫人们都退到听不清这边说的话,但能将这边的情形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的位置。 秦至:“说吧。” 吕希音:“陛下,希音十二岁那年,有一日忽然无故昏迷,一直浑浑噩噩,直到去年年末才清醒过来。 娘亲说希音被异世之人附过体,那人假称失忆,暗地里自称穿越女,与希音院中的婢女们说什么人人平等之类大逆不道的话。 她有许多大雍不曾有的奇怪认知,还在偷偷外出开了许多店,认识了许多人,嫔妾的娘亲一直偷偷监视着她,怕她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娘亲日日求神拜佛,终于将希音盼了回来,在广德寺挂单云游大师告诉娘亲,希音魂魄轻,需要进宫获得陛下的喜爱,在宫中有龙气护佑,才能镇压住,身体不被抢走。” 秦至轻笑了一声,说道:“朕知道了。” “陛下,京畿司指挥使司钰过来了。”宫人上前禀报道。 秦至:“传他们过来。” 吴王世子秦吾一直盯着吕希音,吕希音皱着眉躲在秦至身后。 秦吾垂下眼睫,郁郁道:“你不是她。” 吕希音抓着秦至的衣角,尖声道:“我不是她,我才是我。” “她是朕的吕贵人,毋庸置疑,不如来说说你的身份?吴王世子?你是吗?” “我不知道。” “我见过宸妃一面,父王不让我见她,我跟她长得很像,是吗?” 第39章 齐国长公主 鸾仪殿。 “懿妃娘娘,齐国长公主在殿外求见。” 孟吴越揽着大公主秦荣禄哄着,闻言温声说道:“维夏,快去请她进来。” “懿妃娘娘万福金安。”齐国长公主秦妙音莲步轻移,款款而来。 孟吴越忙站起来回道:“长公主万福金安!” 她又向怀中的大公主催促道:“荣禄快向五姑姑问安。” “五姑姑安!”秦荣禄很给面子,她用甜甜的声音说道。 长公主是皇帝的姐妹,妃与长公主、公主皆视同从一品,双方属同级。 “大公主都这么大了,大公主好!” 孟吴越直言问道:“长公主亲来本宫的鸾仪殿可有什么要事?” 秦妙音面色带着犹豫,说道: “本公主原想着,进宫来看望太后娘娘和母妃(养母林贵太妃),只是本公主前往慈安宫拜见太后娘娘,却被拒之门外,只听闻慈安宫的宫人说太后娘娘病笃,但不知具体如何了,便来懿妃娘娘宫里问问情况。” “太后娘娘的病情可还好?本公主甚是忧心太后娘娘。” “太医说太后娘娘犯了头风,听不得嘈杂,只好闭宫养病,太后娘娘她未宣召我等妃嫔侍疾,本宫至今也未得见娘娘。” “不过,等娘娘病好了,娘娘听闻了长公主您的孝心,想必是万分欣慰的。” ----------------- 静安宫宁心殿。 “母妃,太后娘娘怎么突然闭宫养病,毫无征兆,也无寻找内外命妇侍疾?”齐国长公主秦妙音问道。 林贵太妃摸了摸她的头答道:“此事与我们无关,你不要打听。” “妙儿,你回府之后多抄些经书奉在佛前给太后娘娘祈福聊表孝心便可,其余的事情不要多管。” “是,母妃。”秦妙音点了点头。 “你与驸马如何了,成婚许久了,也没什么消息,驸马可有对你不满?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母妃给你做主。” 秦妙音的驸马是林家人,是林贵太妃的母家侄子。 秦妙音靠在林贵太妃胸前,眼神有些郁郁,说道:“母妃,只是缘分没到,我与驸马感情甚好。” 林贵太妃看不见秦妙的眼神:“好就好,母妃等着抱外孙呢。” 琳琅从殿外急急忙忙的冲进来,说道:“娘娘,不好了,我们在慈安宫的宫人都被陛下抓起来了。” 秦妙音目露疑惑,一朝天子一朝事,父皇已经驾崩了,现在的天下是皇兄秦至的,她不明白为何林贵太妃掺和进了现在的事里:“母妃怎么在慈安宫埋了眼线?” “此事与你无关,你回去吧。” “琳琅先去送长公主出宫。” ------------ 长长的宫道之中只有秦妙音一席人,宫人只远远地坠在后面。 “琳琅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秦妙音抓着琳琅的衣袖问道。 “奴婢不能说,长公主您回去跟驸马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这宫里的事你可万万不能插手。” 秦妙音带着满腔疑问回了齐国长公主府邸,迎面遇上了驸马林清宇。 嗅到扑面而来的香风,她厉声质问道:“驸马,你又去了青楼?” “是又如何?” 林清宇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从宫中回来的秦妙音,冷冷地说道。 “是又如何?是又如何?你不怕本公主进宫参你一本吗?”秦妙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 “你随意。” 说罢,林清宇便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开了。 秦妙音凉凉地目视驸马离去的背影,对着身边的婢女说道:“你说,本公主若是进宫参驸马一本,说驸马对本公主不敬,皇兄会为本宫做主吗?” 她心中却想着静安宫的林贵太妃,她忍耐着驸马对她的冷漠和不敬,不是因为对驸马情根深种,除了因为林贵太妃以外,最主要的是,她不敢。 第40章 贞贵人 “陛下,愿意见老身吗?”吕太后倚着床头,惶惶不安。 新云:“娘娘,奴婢适才去知会慈安宫门的看守了,他们去传话了。” “娘娘,您别担心,他们不敢对奴婢不敬,陛下终究是您的儿子,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是啊,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啊!”秦至的声音突然响起。 “儿子见过母后。” 吕太后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浸湿了帕子,她说道:“至儿,都是母后不对。” 秦至眯着眼睛笑了笑,吕太后认不认错,都无关紧要,他也没想一直围着慈安宫不让太后出去。 “母后,可以给朕说说林贵太妃和宸妃吗?” “母后说,母后都说,只要至儿想知道,母后言无不尽。” 吕太后缓了缓心绪,开口说道。 “林贵太妃原是先帝东宫继妃的最佳人选,但是母后生了你,直接将位置截胡了,母后悄悄观察了她许久,她似乎对此并无怨言,只是日复日.......” “母后,这些朕都知道,说些朕不知道的,比如,齐国长公主。” “齐国长公主其实不是宸妃之子,似乎与林贵太妃有亲缘,只是林贵太妃不知道,母后只知道这些,若不是知道秦妙音并非宸妃之女,老身也不会让她活着长大嫁人。” “母后知道宸妃所生之子在哪吗?” 吕太后摇了摇头,答道:“老身不知。” “母后可知吴王对宸妃有情?” 吕太后面色有色难堪,“知道。” “那母后必然不知道吴王世子就是宸妃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吧!” 秦至说完笑了笑。 吕太后铁青着脸,抓着新云的手,“至儿说的是真的?” 秦至站直了身体,说道:“儿子不敢欺骗母后。” “把他给老身碎尸万段!他竟敢欺骗老身,他竟敢这么欺骗老身!” 吕太后呼吸有些急促,竟头脑充血晕了过去,也不知道她口中的他是吴王还是吴王世子了。 “新云,好生照顾母后。” “陛下,这慈安宫......” 秦至并未回头,只是说道: “这慈安宫的禁令解除了。” ------------------- “秦妙音与林贵太妃是有血缘吗?” 秦至:“张德礼,去含章殿宣朕的旨意。” “吕贵人侍奉有功,特赐吕贵人封号‘贞’!” “是,陛下!” ------------------- 含章殿。 “贵人,您没事吧!” “从太液池回来,您就一直不理会奴婢!” 吕希音定了定神,绽开了笑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百钟,“我是高兴的回不过神来。” 百钟皱着眉说道:“贵人,您可别吓唬奴婢啊,咱们没有封赏便没有封赏罢,可别!” “百钟,你在想什么呢!我是解决了一项致命的隐患,高兴的,真没事!” 殿外突然传来声音:“请含章殿吕贵人前来接旨。” 吕希音匆忙照了照镜子,发现并无不妥,又问了问百钟。 便疾行出门,她跪在殿前:“嫔妾吕贵人希音接旨。” “贵人吕希音,静容婉柔,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特赐封号‘贞’,钦此!” “嫔妾领旨,谢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贞贵人,请起吧!” 贞贵人吕希音用力握紧了递过来的圣旨。 第41章 渣男 朱雀殿。 “美人,听说吕贵人被陛下赐了封号‘贞’。”婢女一脸八卦的凑上来说道。 “贞”吗?孟星河的眼中闪过讶异。 不是“谦”吗? 看来这剧情是真没法参照了,乱七八糟的,没一个能信的。 之前在御花园她也遇到过吕希音,对方内向又腼腆,一点也不像剧情中的自大张狂的穿越女。 她无不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这是个真实的世界,哪怕是剧情中人一点点轻微的想法的变动都会改变未来的走向。 “贞贵人!” “美人,李良人和贞贵人都侍寝了您不着急吗?” “我?我不急,我急有什么用?” 为什么要急?有吃有喝别提有多快乐了,她就当是提前进入养老阶段了。 孟星河悠悠的长叹了一口气。 选侍、良人、才人、美人、贵人,她现在是美人,只要往上升一级就不用担心出宫当尼姑了。 到时候生个儿子指定能升级,以后还能出宫去王府当老太君,作威作福,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只求孟吴越别惦记她的儿子吧。 躺平了,跟苟王待久了就容易怠惰。 “槐序姑姑,去给我沏杯茶来,你家美人渴了。” “是,美人。”槐序毕恭毕敬的就去了。 之前孟星河还想着借着剧情顶替便宜姐姐孟吴越在皇帝面前的地位,可谁知道这剧情它不中用啊。 “非我之过也。”孟星河轻轻摇了摇头,感慨万分。 躺着躺着,孟星河突然从榻上支棱起来。 “槐序姑姑,走,我们去姐姐的鸾仪殿,我要去向姐姐告发!” 槐序似乎还本着她那百年不变的勿听勿视勿多言的保命原则,什么也不问。 “槐序姑姑,不打听打听,我要去向姐姐告发什么吗?” 槐序只是抿唇笑而不语。 孟星河撅着嘴,一头扎进被窝里,将头发滚得乱糟糟的。 她突发奇想,想去孟吴越面前揭露自己那便宜老爹的真面目。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个问题! 说走就走。 “槐序姑姑,快给我梳头。” -------------- 鸾仪殿。 懿妃孟吴越有些踌躇,因为慈安宫闭宫的事。 张德礼之前只是来传了一声口谕,说太后娘娘染病,慈安宫闭宫,不允许任何人探视,份例供养照旧,她犹豫着是不是就这么谨遵圣喻,然后装聋作哑。 “娘娘,殿外孟美人求见。” “传她进来。”孟吴越有些疑惑于孟星河突然的拜访,不过见了就知道了。 “姐姐!” 孟星河端坐在殿中,一脸难为情,犹犹豫豫的样子。 “妹妹,有何事不妨直说,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同在宫中应该互相扶持才对。” “姐姐,我不知怎么讲。” 孟吴越静静地看着孟星河,面露包容的神色。 “姐姐,其实母亲她下堂不是自愿的,是被爹逼迫的。” “母亲她过得不好,我娘从未磋磨她,还常常悄悄接济于她,她是因为父亲才形如枯槁,深陷痛苦中不可自拔的。” 接济是不可能接济的,孟星河的亲娘安氏可没那么好心去接济以前的主母,都是孟星河借着安氏的名义做下的好人好事。 孟吴越眼神震了震,直直地看着孟星河,目露不解。 她皱着眉头:“妹妹何出此言,那是我们的父亲!” “爹他就是个十成十的伪君子,我可不想包庇他。爹他早就看上了我娘,我和弟弟七个月多就出生了,除了母亲,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因为他们都知道,就你和母亲被蒙在鼓里。” “当初也不是祖母逼迫的爹纳我娘为侧室,而是祖母一片慈母心肠为了保住爹的声誉演的一场戏。” 孟星河说完觉得自己爽翻了,掀桌的感觉就是快乐,揭露了渣男的真面目,还免得以后渣男把一切都推到她和她娘身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对不住了,渣男老爹。 至于孟吴越信不信,她不管,反正就这样了。 第42章 柔嫔难产 懿妃领着众人在兰林殿前接驾。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转眼已经到了景正四年的十月份,柔嫔柳依人肚中的胎儿也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九月份刚入秋,在兰池宫避暑的柔嫔和颖嫔两个孕妇就都回了各自的宫殿等待产期。 秦至:“柔嫔如何了?” “陛下,这才刚刚过了一个时辰,生孩子没那么快,还早呢!” 上朝之前就有人朝秦至禀报,说柔嫔就要生了,秦至想着上完朝回来也不迟,就才过来,孟吴越她们已经在兰林殿等了许久了。 “太后娘娘驾到!” “至儿,老身的金孙可生下来了?” 太后下了凤與一到兰林殿,直奔主题,问道。 秦至摇了摇头:“儿子才刚到产房前。” “里面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太后转头看向孟吴越问道。 孟吴越也轻轻摇了摇头。 “新云你进去看看!” 新云进去了一会儿就出来了,她说道:“陛下,太后娘娘,柔嫔娘娘看着状态很好,正喝着参汤,这皇子恐怕还没那么快生下来呢,没动静是正常的,稳婆让娘娘蓄着力,不让叫。” 秦至没打算凑热闹,要是生个一天,折子还批不批了,工作还做不做了。 吩咐道:“太医们都在兰林殿中候着,懿妃留在这主持,张德礼也留这盯着,其他人都回去吧,母后年纪大了,也回去休息吧。” “朕也不掺和,免得添乱,张德礼,去告诉柔嫔,让她安心生产,生下皇嗣,不论男女,朕都升她为贵嫔。” ---------------- 产房中稳婆与宫人有条不紊的。 “恭喜贵嫔娘娘,贺喜贵嫔娘娘!” 柳依人满脸细细密密的汗珠,人清醒着,忍着一阵一阵的痛,一声不吱。 不是不想喊,而是她怕喊出口就卸了力。 即便听到秦至要封她为贵嫔的消息,她也没心思喜悦,满心都是尽快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大宫女青章在产房里谨细地盯着,生怕出意外。 青章拿着帕子将柳依人脸上的汗珠都轻轻地擦拭掉。 “青章,我好痛,我不想生了,我不想生了,呜呜呜......” “娘娘,生下来就好了,您抓着奴婢的手!” 柳依人挣扎了许久,随着一声婴啼,皇长子终于出世了。 “娘娘,娘娘,来人啊,娘娘血崩了。” “太医,快,太医!太医!” 门外的孟吴越有些担忧,指挥着太医们进入产房给柳依人诊治。 “娘娘,微臣幸不辱命,用针将柔嫔娘娘的血止住了。” 莫老太医说道。 “止住了就好。”好歹没让柔嫔一生下孩子就去了,累得皇长子背负克母的名声。 “青章,你们娘娘和小皇子可还好?” 青章有些惶惶不安,见到柳依人止住了血,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她爬起来,守在主子身边。 听到孟吴越的话,赶忙答道:“多谢懿妃娘娘关心,我们娘娘脱力睡下了,奶娘正给小皇子擦身。” 孟吴越没有上前接触小皇子,而是直接对张德礼说道。 “张公公,柔嫔有惊无险平安生下了小皇子,您快去给陛下报喜吧。” “维夏,你也快去慈安宫,给太后娘娘报喜。” “在场的人本宫都有赏。” “是,娘娘。” “谢娘娘赏赐!” 第43章 好姐妹 「怎么样,我的皇儿生下来了吗?」 「不要脸,是你生的吗?就你的皇儿!」 「我说是就是,略略略!我跟柳依人关系这么好,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哇,你这人。」 颜姝儿照例怼完了系统,带着大宫女竹秋脚步匆匆的来到兰林殿。 “奴婢见过良人,良人万福金安!” “听说你家贵嫔娘娘醒了,我来看看你家娘娘。” “良人,您请。”内侍小跑着前去通报,一个宫女则缓步直接带着颜姝儿主仆进入兰林殿。 “我们家娘娘已经醒了半个时辰了,正逗着小皇子呢,娘娘她说了,若是您来了,不必去报,直接引您进来就是。” 在秦至忙着宠幸新进宫的妃嫔的这段时间里,颜姝儿假装偶遇了在兰池宫避暑的柔嫔柳依人。 之后天天不远万里,步行将近一个时辰,跑去兰池宫刷着柔嫔的好感度,顺便挑拨了一番柔嫔和颖嫔的关系,挤掉了颖嫔,成功晋位,成为了柔嫔的好姐妹。 “柳姐姐!”人未到,语先至。 “柳姐姐,恭喜姐姐,贺喜姐姐,平安生下了小皇子。” 柳依人倚在床头,面色有些苍白,唇瓣不见一丝血色。 她弯着眉眼,吩咐道: “青章,快给妹妹挪个凳子过来我这边。” 颜姝儿丝毫不见外,自己接过青章手中的绣凳,就扯到柳依人身旁去。 颜姝儿眼眶微红,说道:“姐姐,我刚刚听你的宫人说你生产时见了红,险些,险些,我却在长春殿什么也不知道。” “好在有老天爷庇佑。” “本来我想着留下来,在兰林殿等着你生产完,可是陛下不让,将我们全轰走了,生怕我们这些人添乱。” “姐姐,你可还好?若是有什么不适,我这次说什么也要去求陛下,让我在这兰林殿陪着你,虽说减轻不了病痛,好歹我能陪姐姐说说话,分散分散注意力,还能给姐姐看着孩子。” 颜姝儿一顿语连珠炮的输出,柳依人因为插不上话,就包容地看着她,眸中满是母性的温柔。 “莫担心,我无事,妹妹可要看看皇儿。” “要看。”颜姝儿毫不迟疑的答道。 柳依人伸出纤纤玉手,在颜姝儿面前摊开。 眉眼弯弯,眸中笑意盈盈,她说道:“若无礼物,皇儿可不给你见。” “我就知道,我可不敢忘记给我们大皇子带礼物。” 说着颜姝儿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缓缓揭开,只见是一对金铃铛如意镯。 “拿来吧。”柳依人晃了晃手。 “不给你,这是给我们大皇子的。”颜姝儿将如意镯又包了回去,揣进自己怀中。 “好吧,青章,快去将皇儿抱过来,让他姨姨看看。” 柳依人面露无奈的笑,转头向青章吩咐道。 颜姝儿乐呵呵地看着刚出世没多久的大皇子,跟系统相互叭叭道: 「这娃真丑,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还好不用我亲自生。」 「小孩子刚出生就是这样子的,养养就好了。」 「没事,我不嫌弃,啊!母妃的乖乖皇儿啊,本宫以后做太后就靠你啦!」 「可爱可敬的皇长子啊,我一定让你父皇好好培养你,咱刷不来狗皇帝的好感度没事,享受生活,做做太后也不错嘛,嘻嘻。」 「天还没黑呢,你怎么又做起梦来了,还母妃、还本宫、还太后,你想的好远哦,颜良人。」 「怎么,看不起良人啊,别拿良人不当豆包啊,这可是我辛苦伺候狗皇帝升级来的呢!」 「我要做一步步爬到最高,我要做赵高!啊不,是颜高!」 「......癫婆,别来沾边,本系统怕中病毒。」 “柳姐姐,大皇子怎么红彤彤的,他好胖呀!这眼眉依稀看得出姐姐与陛下的俊秀模样,真好!” “奶娘说婴儿刚出世就是这般模样,红彤彤的,见风就长,等过几日就会变得白白胖胖了。” “姐姐,我想常常来兰林殿看姐姐和宝宝可不可以?你看,他握着我的手,定然是喜欢我的。”颜姝儿的食指被襁褓中的大皇子握着,她看向柳依人,语气中带着惊喜的雀跃。 “想来你就来,难不成我还会赶你不成。”柳依人笑着,眼中有些感伤,她的虽说被莫老太医从死亡线上捞了回来,但是没多长时间了,她得给她的孩子寻个对他好的养母。 希望颜姝儿能对她的皇儿好吧,现在颜姝儿位份有些低,但她还能撑些时候,帮一帮颜姝儿。 颜姝儿转过头假装没看见,轻轻逗弄着大皇子。 第44章 危病 秋日的风带走了暑热,天气凉爽怡人,九月份的时候,秦至就从清凉殿搬回了昭正殿。 刚下朝,秦至就见到张德礼就步履匆匆的前来道喜: “陛下,今日凌晨卯时末、辰时初,柔贵嫔娘娘生下了大皇子,母子平安,大皇子足足有八斤二两重,哭声震天,十分康健,奴才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麟儿!” “阖宫都有赏。” “大皇子如此重,柔贵嫔生了一天一夜,她身体如何了?” “娘娘生下大皇子时见红了(血崩),好在有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两位定海神针坐镇兰林殿,莫老太医施针为娘娘止住了血,娘娘身体现在有些虚弱。” “两位老太医怎么说?” “两位老太医建议柔贵嫔娘娘卧床修养,少思少动,不能见风,让娘娘坐够两个月子才能出来,月子里可以多食用些补气血的药膳。” 秦至皱着眉头说道: “张德礼,你去叫人将今年青州上贡的海参、鱼翅,崖州的血燕,雍州的红枣,还有冀州的人参,都拨三成给柔贵嫔的兰林殿,再亲自去问问莫老太医和章老太医,看看兰林殿还需要哪些补血的药材吃食,全都给柔贵嫔供应上。” “是,陛下。” 张德礼吩咐完了小太监又跟上了秦至的龙辇。 “你不去找两位老太医,还杵在朕身边做什么?” “陛下,奴才来时,见莫老太医与章老太医正要前往昭正殿外等您,奴才想着,跟您回昭正殿,正好能遇上两位老太医。” 秦至目露疑惑,是柳依人的身体有异?还是大皇子有什么不妥? “陛下,您看您是要先去兰林殿看看大皇子和柔贵嫔娘娘,还是先回昭正殿?” 秦至睨了张德礼一眼,只问道:“母后她去看望大皇子了吗?” “太后娘娘看望了柔贵嫔娘娘,已经回去了。” --------------- 章、莫两位老太医焦急的等候在昭正殿外,脚步踱来踱去,时不时抬头看向御正殿的方向。 他们的眉头都紧皱着,神情有些忐忑。 看见秦至的御辇由远及近,匆忙上前拜见道。 “微臣叩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微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喜得麟儿!” “起来吧,进殿说话。” 秦至大步流星地迈入殿中,两位老太医赶忙跟上。 “赐座。” “说吧!有什么话要当着朕的面说?” “陛下!” 两位老太医面面相觑,章老太医悄悄伸手推了莫老太医一把。 莫老太医脚步一个踉跄,一脸为难的说道: “陛下,柔贵嫔娘娘这次生产彻底伤了身子,没有多长时间了,只能靠药膳细细养着,也不能侍寝了。” “她还有多长时间?” “陛下,若是各类珍药供应充足,人参不断,提着精气神,半年多,最多不到一年。” 半年多一年的话,大皇子还未能识人,可惜了。 秦至有些惋惜的摇摇头。 大皇子的养母怕是要捡个大便宜。 “朕知道了,此外呢?”秦至目光投向还有些迟疑章老太医。 “陛下,柔贵嫔娘娘孕期的吃食药膳我与老莫都是有跟进的,按理说,大皇子的体型不会如此之大,直接致使了娘娘的难产血崩,微臣为娘娘号了脉,发现娘娘似乎还吃了吊命的东西。” “吊命?不是产房中的人参?” 莫老太医捋着山羊胡摇了摇头:“不是,微臣觉得娘娘吃的那不是什么好东西,吊命,却妨臣等救命。” “可能查出来?” 两位老太医面面相觑,皆摇了摇头。 “臣等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药。” 秦至垂下眼睫,轻轻敲了敲御案,说道: “张德礼去送送两位太医!” “微臣告退。” 第45章 赐名 “事情都办妥了?” “是的,都妥了,陛下!” “大皇子的满月礼,啧!”后宫里没有中宫皇后主持事务就是不便,大皇子的满月礼不好不办,办的话难道又要懿妃来主持? 中宫皇后已定,再让孟吴越越俎代庖主持这种重要的典礼是不是不太合适了? 秦至难得有些犹豫。 毕竟他还挺喜欢沈柠月的,想留给她一些体面。 “陛下,您吩咐礼部的官员为大皇子草拟的几个名字都拟好了,可要呈上来?” “呈上来吧,朕看看。” “陛下,几位宗伯说陛下您未言明大皇子的名字需要单字还是双字,就都各拟了十个,供您挑选。” 秦至直接翻过去,看也不看单字的名字,直奔双字名。 “就这个吧,明玙,秦明玙。”秦至放下手中批折子的朱笔,拿起一旁的墨笔在“明玙”二字下方点了一点。 秦至说道:“以后皇子的名字就按这个来,皆取双字。” “‘明’,昭也,通也,知微视远谓之明,朕的皇子取名,第一个字都用‘明’字。” “乾为玉,取其坚刚之清明也,温润而泽,皇子取名的第二个字则都取用斜玉旁。” “陛下圣明。” --------------- “娘娘,娘娘,陛下的旨意下来了,咱们的大皇子被陛下赐了名了!大皇子还未洗三,就有了陛下的赐名,这是多大的恩典呀,这是陛下对咱们大皇子的看重!奴婢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大雍的惯例与前朝相同,孩童小时候都是大郎、二郎,大娘、二娘,依着齿序和性别这么叫着。在三岁、五岁之后,大人觉得这孩子算是彻底立住了,才会给他们取名,若是在此之前夭折了,孩童可怜到连个牌位都没有。 按说只有受到父母看重爱宠的孩子才会在彻底立住之前给取名字,越是受宠,越早有自己的名字。 懿妃受宠,代掌凤印,主理后宫事务,她的大公主秦荣禄则是出生一年,抓了周之后被赐的名字。 柳依人听着大宫女青章的报喜,急急忙忙想要爬起来,刚一动作就被青章摁了回去,她继续说道: “娘娘,陛下有口谕,让您好好养着身子,不必起来接旨,奴婢已经让奶娘抱着大皇子来接旨了。” 柳依人正要说话,又被青章先一步打断。 “娘娘,您别急,奴婢知道您担心大皇子,陛下也想您所想,与您心有灵犀,除了让您不必起身接旨外,怕大皇子吹了风,特意开恩让张公公去后殿里边宣了旨意,为大皇子赐了名。” “还有还有!”青章的声色又雀跃了起来。 柳依人苍白着脸,唇瓣没有一丝血色,温柔地看着快乐的青章,说道:“还有什么好消息,也都一并说来吧。” “娘娘,陛下正式封您为贵嫔的旨意已经下来了,您要不要看看!” 柳依人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说道:“不必了,将圣旨供奉起来便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兰林殿上下都有赏!” “奴婢代他们先谢娘娘!” 青章看着柳依人有些强撑的脸色,声音低落下来,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说道: “娘娘,您快休息吧,太医说您要少思少动,卧床静养。” 柳依人轻轻闭上了双眼,静静地躺着。 青章有些惶恐的将手伸向柳依人的鼻下,试探着她的鼻息,在感受到她轻微的、温热的呼吸,顿时松了一口气,瘫软坐在地上。 第46章 满月宴 “好多人啊!真热闹。”吕希音摸了摸发间的牡丹花,有些不自在,低声感叹道。 她一身织金鹅黄色的宫装,衣领和袖口是淡色的案绣滚边,飞仙髻边一朵硕大的姚黄牡丹,发间金银珠翠步摇错落有致。 秀美精致的面庞并未被珠光宝气压制,反而衬得她愈发娇艳欲滴。 她看着宫人内侍们有条不紊,秩序井然地忙碌着大皇子的满月礼。 大皇子秦明玙的满月礼五品以上的内外命妇都来了。 大皇子的满月宴名义上的主理人是太后,实际上还是懿妃来安排一应事务,吕希音则在一旁打下手。 “贵人,您第一次接触宫务,虽说只是协理,但才更要谨细些,万不可露怯。”百钟语重心长的说道。 “百钟,我知道的。”吕希音笑得眉眼弯弯。 一旁的颖嫔李思思挺着肚子扶着腰:“贞妹妹,你这一身打扮真漂亮,真是华贵又娇俏!” “颖姐姐安,多谢颖姐姐夸赞!”吕希音双颊微红,羞涩地垂下眼睫。 百钟见大着肚子的颖嫔就这么站在吕希音身旁,眉心跳了跳,暗自提着心神警惕着。 她偷偷扯了扯吕希音的衣袖。 吕希音反应过来站在孕妇身边的危险性,立即说道:“颖姐姐,您快些入座吧,今日人多嘈杂,不要冲撞您肚中的皇嗣,来年姐姐的孩子出生办洗三、满月、抓周,岂不是更合心意?” “我就是来看一眼柳依人的儿子的满月礼规模如何,明年我的孩子可不能比她的差。”李思思得意地笑了笑,但没有拒绝吕希音的好意,从善如流入了座。 她带来的人也都护在了她身边。 孟星河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李思思的肚子,又看了一眼孟吴越的肚子。 剧情里就是大皇子的满月上,孟吴越被发现有孕在身,虽然已经知道剧情的不可信了,她还是会忍不住将剧情拿来比对着现实。 秦至姗姗来迟宣布满月宴的开始,大家才发现大皇子的生母柔贵嫔还在坐月子不便出席。 孟星河在暗自吐槽着,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剧情又发生了偏移,柔贵嫔居然坐双月子去了没参加自己儿子的满月礼。 “懿妃,若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明玙的满月辛苦你了,你做得很好!” 秦至巡视了一番座中的人,发现下首的孟吴越脸色有些苍白,在众人面前表示了对她的肯定和关心。 以示懿妃的荣宠。 孟吴越正要开口,却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太后皱着眉,说道:“若是身子不舒服,将事务都推给希音便是,何须逞强。” “传太医。”秦至抓住孟吴越的手,发现她手心中全是冷汗。 坐班的丁太医被内侍被赶鸭子上架催促着来到殿中。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均匀了自己的呼吸才上前为懿妃把脉。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原本凝滞的气氛放松了下来,又变得喜气洋洋。 似乎都在庆贺宫中的又一喜事。 “今日双喜临门,在场所有人都有赏!” “宴会继续吧,朕送懿妃回鸾仪殿。” 第47章 懿妃有孕 随着秦至的龙辇的到来,正殿中随之燃起了千支烛火,将鸾仪殿映照得灯火通明。 “父皇,父皇,父皇!” 秦至循声看去,灯火阑珊处,秦荣禄在宫人怀中扭着身子朝自己打着招呼。 今日宫中在办大皇子的满月宴,孟吴越将大公主拘在鸾仪殿中,让宫人陪她玩耍,不让她出去。 秦荣禄挣脱了宫人的怀抱跳下来,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上前,一把抱住了秦至的腿。 只见秦至杏色的衮服下摆沾上了墨色的小手印。 秦至不以为意,将秦荣禄抱起来,用大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带着笑意骂道:“捣蛋鬼,都要上学的年纪了,还胡闹!天都黑了,怎还不睡?” “母妃还没回来,我睡不着。” 秦至就这么举着秦荣禄小小的身体迈进了正殿。 “你母妃要给你生个弟弟妹妹了,你作为大姐,必须要做好大姐的榜样!不可以这么调皮了知道吗?” 他温声嘱咐道,没有提今日办满月宴的大皇子,不是一个妈生的弟弟,懂的都懂,他不奢求非同母所出的孩子之间有多少真挚的手足情谊。 秦荣禄“嗷”的一声,从他手中挣扎着要下来。 秦至顺势将人放下。 只见秦荣禄小心翼翼地靠近孟吴越。 她将手轻轻地放在孟吴越的肚子上,印了一个灰黑的手印在孟吴越的宫装上。 秦荣禄细声问道:“弟弟妹妹是在这里吗?他好小喔,一点也看不出来,母妃的肚子没有柔娘娘的大,上次我见到柔娘娘的肚子好大好大喔!” 孟吴越温柔地看着秦荣禄,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糊满了墨迹的手拿起来:“还早呢,弟弟妹妹还会长大的。” “嗷!本公主一定会好好保护母妃和母妃肚子里的弟弟妹妹的。”秦荣禄挣开孟吴越抓着她的手,强行抱着孟吴越的腰说道。 秦至不禁哑然失笑,轻轻弹了一下秦荣禄的额头,将人抓起来,塞进一旁内侍的怀中。 “去将你的小手洗干净了去睡觉,明日再回来仔细说说你要怎么保护你的母妃和弟弟妹妹!” “退下吧。” “陛下,要传膳吗?” “陛下,臣妾没胃口。”孟吴越头抵着秦至的胸口撒娇道。 “传,给懿妃做些清淡的。” “多少吃一些。” “是,陛下。” 秦至低头摸了摸孟吴越苍白的脸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进房中,将人放在榻上。 身后的太医低着头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众人后边。 “丁太医!” “微臣在,娘娘身体很好,就是太过劳累了,并无大碍,微臣已经叫药童去抓了安胎药,届时用完了膳再喝便可。” “既如此,你先回去吧。” 秦至将孟吴越发髻上的珠钗金簪一个个取了下来,内侍跪在一旁伸着手接着。 他又亲了亲孟吴越的额角。 “懿妃,这宫务你就暂时放下吧,好好修养身体,先为朕生下健康的皇嗣好吗?” 皇帝的疑问句全都是肯定句,他的请求从来都只是通知,只接受一个答案。 秦至觉得孟吴越这个孩子来的挺及时的,可以顺势更加体面的放下代掌了约莫四年的凤印。 十一月了,翻了年,沈柠月就要入宫了。 “是,陛下。” 孟吴越抿了抿唇。 “朕陪你用了晚膳再回去” 第48章 茶膳房掌膳 懿妃孟吴越有孕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宫内宫外,纷至沓来的恭贺声从柔贵嫔的兰林殿转到了孟吴越的鸾仪殿。 不同鸾仪殿的热闹喧嚣,此时的昭正殿中静悄悄的,气氛却也不显凝滞,反而十分的闲适。 “陛下,您喝茶!” 张德礼的声音打破了昭正殿中的宁静,他殷勤道。 秦至手指轻点御案,示意他将杯置下。 杯中的疏香兰气氤氲生起,顾渚紫笋的芽叶在清澈透亮的茶汤中浮浮沉沉。 秦至百无聊赖地扫视了眼前的茶汤,说道: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见一见茶膳房的那个宫女吧,她叫什么来着?” “陛下,她叫陆灵毓,您之前升她做了茶膳房的掌膳。” “你去传她过来。” “是,陛下。” 张德礼健步如飞,找到了茶膳房里正在优哉游哉地烧水的陆灵毓。 “陆掌膳,陛下要见你。” 陆灵毓是五年前穿越到大雍的,一个被社会摔打了两年,一朝猝死的怨种社畜,从职场的底层穿成了后宫的底层。 她作为一个没有任何靠山背景的小宫女,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谁都能踩她一脚,艰难地在后宫求生。 每天都在做心理斗争,要不要放弃尊严去搏一搏富贵,这后宫的底层生活真的是一刻钟也熬不下去了。 陆灵毓就这么一边苦熬下去,一边祈求上天能不能赐给她一个金手指,一边跟自己较劲,做心理斗争,想走捷径。 但是捷径也不是想走就能走的,她一个膳房的小小的宫女,没有金手指想凑到掌权者面前,那是不用想。 她有时候也苦中作乐阿Q一番,穿越到封建社会,宫里至少还能吃饱饭,没成为失去脑子只留下胃这个器官叫嚣着饥饿的流民已经是幸运了。 穿越就能一跃而起吗?原本生养自己的世界,那种最适合自己的时代都混不出名堂来,换一个地界就能了?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某天,在她年年如一日的祷告下,她的金手指终于到账了。 陆灵毓捡到了一个灵玉,鬼使神差下,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将灵玉认了主。 灵玉里有一个灵泉。 但灵泉只是灵泉,没有空间,只能放水,不能进去。 灵泉也没那么神,灵泉水只能提神醒脑,外加慢慢的改善体质、强健体魄。 但好歹是个金手指。 如果她在沙漠,肯定赚翻了,陆灵毓苦笑道。 强健体魄,只喝灵泉可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她有一次为了实验灵泉的功效,很长一段时间不吃饭,只喝灵泉水,瘦的特别快,每天喝水饱,忍着饥肠辘辘,差点把自己饿得只剩一把骨头,饿死过去。 好在宫里吃饱是没有问题的,不然她就无了。 这个金手指相当鸡肋,把她从一个体质一般的宫女,在吃饱喝足的情况下,成为一个力气挺大、挺能干的宫女。 终于半年前,陆灵毓对自己这个鸡肋金手指有了新发现。 就是增效,灵泉对茶水、汤药的正面作用有增益的效果。 陆灵毓靠着这个增益效果成功调去了茶膳房,成为了掌膳。 品阶虽低,但可算有了进步,勉强是个女官了。 她悄悄塞给了张德礼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低声谄媚地问道: “张公公,陛下突然要见我一个小小的茶膳房掌膳,张公公可有什么能够教我的?” 第49章 打工人 “奴婢陆灵毓,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掌膳虽说有品阶,但是品阶太低,平日只称奴婢,不称臣。 “走近来些。”秦至朝陆灵毓招了招手。 她起身向前迈了两步停在阶陛之下,垂着头不敢,也不能直视秦至。 秦至居高临下地将人仔仔细细地端详着,上上下下打量了半晌,深沉的目光中透着几分探究。 陆灵毓的额角开始冒出了细汗。 秦至轻笑了一声,温声问道:“你手中灵玉的泉水一日可以放多少?” 陆灵毓震惊地抬头看向秦至,手不自觉地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不必紧张。” 秦至的态度和语气十分温和,陆灵毓却像听到了恶魔催命的低语。 “奴,奴婢,奴婢没试过。” 陆灵毓脑中一片空白,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金手指,是什么时候暴露的,没有一丝心理准备。 她觉得自己这意外得来的这辈子可能就要GAME OVER了。 这么鸡肋的金手指丢了没事,她怕死,更怕痛,可是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解绑金手指,要她交出灵玉灵泉献上根本不可能。 灵玉在绑定之后,不管放在哪里都会瞬间回到她手上。 她的手上就常年系着一条红绳,上边垂下来一条红线,五花大绑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穿不了孔的灵玉。 “张德礼,给陆掌膳上杯热茶暖暖身子。” 陆灵毓心中顿时闪过一冲动,死便死吧,让她死的痛快一点。 她一把抢过张德礼递来的茶,带着决绝一饮而尽,结果被烫了一嘴燎泡。 “陆掌膳何必着急,陛下再仁慈不过了。”张德礼笑道。 张德礼的话有些直白,陆灵毓连连咳嗽,被自己的自编自导自演的悲壮戏份尬到了。 “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她的脸颊瞬间红了。 秦至脸上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陆掌膳可以回答朕的问题了吗?关于你手上的灵泉。” 也是陆灵毓太过嚣张了,失了谨慎,除了在茶膳房要维持自己泡茶泡的好的独特优势以外,她将自己所有的生活用水都换成了灵泉水。 灵泉水在陆灵毓身上的效用到了饱和状态,让达到了她健美苗条的体型中的最大力气,她已经能够举起宫里五百多斤的青铜鎏金的双耳熏笼了。 陆灵毓很矛盾,有被生活压迫的谨小慎微,可这又让她产生了些许的自毁倾向,她不敢轻举妄动,又有着非常的莽撞。 陆灵毓沉默了半响,虽然茶水无毒,但她不确定暗处是不是有千支、万支的弓箭瞄着他,毕竟秦至让她离得再近,她也不可能瞬间跑到九层的阶陛之上。 秦至若是能听到她心中的声音,只能说她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不过以绣衣卫和京畿司还有张德礼安排的人观察了她那么久的情报分析,秦至隐隐也能猜到。 陆灵毓直接破罐子破摔,把除了自己的来历以外的东西,包括金手指一切都和盘托出了。 秦至笑的很真诚,他赞叹道:“世间真是无奇不有,你很好,朕就饶恕你之前的欺君之举了,希望你能好好为朕办事,朕从不吝赏赐。” 秦至并没有要非要剥夺陆灵毓的灵玉的意思,只要能为他办事,他无所谓这个金手指在谁的手上,反正都跑不开他的天下。 “朕先晋封你为从五品的尚宫, 赏南海金珠半斛,东海明珠半斛, 黄金二百两,白银两千两, 云锦、织金锦、浮光锦、广绫、雪缎、软烟罗各五匹, 另赐居林光殿。 余外的,等你立了功再说。 务必先配合好张德礼将你的能力试清楚,明白吗?” 可以的话,他想让陆灵毓将整个京畿的水都掺上对身体有益的灵泉,也不知这灵泉水对农作物和养殖的动物增产有没有用? 至于陆灵毓会不会被榨干,想来她自己应该有分寸,有灵泉在手,说不准她能十二个时辰全天都有精神工作呢。(恶魔低语...... 秦至看着陆灵毓暗暗思忖道。 “奴婢谢陛下。”陆灵毓松了口气,她现在除了穿越这件事,已经完全透明了。 还有了皇帝做靠山,可以躺了吧。 “还奴婢?” 陆灵毓有些不解的挠了挠头,然后才反应过来。 “臣,微臣谢陛下圣恩浩荡!”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雀跃。 第50章 颖嫔顺产 “陛下,陛下,颖嫔娘娘要生了。” 云台殿的宫人急急忙忙找到秦至,说道。 “要生了?知道了。”秦至声音寡淡,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与绣衣卫指挥使卫准下着棋,并没有一丝起身的意思。 卫准有些不自在,开始坐立不安。 他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颖嫔娘娘要生了,您不去看看吗?” “哪有那么快?等我们下完了这局棋还来得及。” 秦至非常自信,懿妃孟吴越顺产生下大公主秦荣禄花了四个多五个时辰,柔贵嫔生下大皇子秦明玙时有些难产,生了足足有一天一夜。 结果秦至话音刚落就被立刻打脸。 “陛下,陛下,颖嫔娘娘生了。”张德礼呼道。 秦至举棋的手凝滞在棋盘上方,他缓缓转头看向张德礼,盯了张德礼片刻。 又转头将棋子放入格中,才若无其事地问道:“怎么那么快?生了皇子还是公主啊?” 张德礼有些支支吾吾的。 秦至也没理会,说到:“到你了,怎么还不下。” 卫准道:“陛下,您别欺负微臣。” 秦至嗤笑了一声,说道:“朕怎么欺负你了?” “陛下,微臣那里还有事,想先告退了。” “行吧,你退下吧!” “谢陛下,微臣告退。” 秦至转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张德礼说道:“怎么?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很难以启齿吗?” “陛下,颖嫔娘娘生了个死胎。” 秦至抬了抬眉。 张德礼又磨蹭地靠近了,悄声道:“颖嫔娘娘生下的死胎还是个畸胎,有,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不可闻。 秦至叹了口气,道:“处理好了没有?” 张德礼颔首道:“奴才安排好了才来禀告您的。颖嫔娘娘生得太快了,云台殿的内侍通知了您,见您没反应,也就没来得及去通知其他娘娘。 等颖嫔娘娘生完了,其他娘娘才收到颖嫔娘娘要生的消息,奴才处理好了之后,她们聚在云台殿前,想进殿去看望颖嫔,都被奴才劝了回去。” “陛下,您要不要去看看颖嫔娘娘?”张德礼小心翼翼看了秦至一眼,他不确定秦至是会对颖嫔感到怜惜,还是对她生下畸胎感到厌恶。 秦至慵懒地倚着椅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淡淡的,没有厌恶,没有怜惜,什么也没有。 他随意问道:“颖嫔如何了?” “娘娘,哭了许久,脱力睡过去了。” “朕不是听说,女子产后不能大哭的吗?” “太医确实有说过,女子生产后情绪不可大动,恐有血崩之险。” 秦至漫不经意地点了点头。 张德礼悄悄看了一眼秦至的表情,捉摸不住他的意思。 “死胎便死胎吧,也是颖嫔无子女缘,你将颖嫔难产生下死胎,身子受损不能再有孕的传出去吧。” “云台殿血气冲天,你不怕冲撞了朕?”秦至笑眯眯地说道。 张德礼立马跪下求饶道:“奴才之罪,求陛下恕罪。” 秦至只是开个玩笑,他并不在意这些,张德礼也知道,不然他出口就不是求饶而是领罚了。 “朕恕你无罪。你带人去开朕的库房,取些补身体的药材,拿去给颖嫔,让她养好身体,告诉她不用忧心,朕心里有她。 “朕晚些时候再去看她。” “是,陛下。” 第51章 和好 秦至越级晋封御茶膳房一个小小的掌膳为尚宫,还赐了林光殿予她居住的消息已经平息,宫中因为颖嫔难产生下死胎后不能再生育了的消息又激起了千层浪。 生下了大皇子之后一直缠绵于病榻的柔贵嫔都爬了起来,去看望了一直闭宫不出、心情郁郁的颖嫔。 “思思,颖嫔姐姐,不要沉浸于悲痛之中了,若是你的孩子在天有灵,也会希望你这个母妃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 颖嫔觉得她的声音有些刺耳,倒不是真的声音难听,而是意难平。 为何她柳依人就能生下健康的大皇子,而她却...... 颖嫔白了柳依人一眼,本想破口大骂,但是看见她苍白的唇瓣,摇摇欲坠的身形,压下了心头的嫉恨。 “你回去吧,如果可以,我宁愿跟你换。”颖嫔无精打采的说道。 “我们都是可怜人,或许这就是命吧,我无命看着明玙长大娶妻生子,你也是,无法见着自己的孩儿长大成家。” 柳依人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落下。 李思思红着眼眶,回头看着柳依人说道:“别哭了,少思少动忘了吗?你别死在我的云台殿了。” 她又侧头朝着青章吼道:“还不扶着你们娘娘坐下。” 柳依人轻轻擦拭掉自己的眼泪,同病相怜的两人相对无言,沉默的坐着。 俄顷。 “你快回去躺着吧,你都不知道你的脸色多吓人,我过些时间会走出来的,倒是你,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你好好的,陛下允我乘坐妃辇行走宫中,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好好的!”柳依人轻轻拍了拍李思思的肩膀说道。 柳依人病恹恹地半躺半坐在妃辇上,并没有注意孟星河迎面走来。 “嫔妾见过柔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孟星河看着柳依人惨白的脸都惊呆了,她看着柳依人随时要死过去的样子有些害怕。 也不知原本剧情里后宫的边缘人士,身体健健康康跟好姐妹颖嫔一起玩耍的柔嫔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这好姐妹二人怎么惨成这样了,一个难产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一个顺产却生下死胎心情抑郁。 柳依人没有抬眼,身边青章告诉她行礼的人是孟星河,她才回应道:“惠美人好!” 孟星河侍了寝之后便被秦至赐予了封号“惠”,现在人称惠美人。 新晋的惠美人、孟星河可没有一点要打扰人的意思,行了礼之后就带着宫人内侍赶紧让道,让柔贵嫔一行人过去了。 她目视着柳依人的轿辇离去的背影,偷偷在心里摇了摇头,只觉得不应该,怎么会搞成这样呢。 --------------- 「宿主,柳依人和李思思似乎和好了,你就不怕你煮熟的鸭子飞到别人嘴里?」 「嗨呀,我也是第一次当反派嘛!没有经验在所难免,这后宫里难不成还有真心相待的姐妹?破裂的关系还能圆上?一定是我下手太轻了,太过善良啦,不愧是我,不过人善被人欺啊!我要改。」颜姝儿摇着头道。 「要是想吃我煮熟的鸭子,小心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来个釜底抽薪,把她送走,嘻嘻嘻。」 「不愧是你,我恶毒的宿主。」 「彼此彼此,我是蛇你是鼠,我是狼你是狈,我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嘻嘻嘻。」 第52章 帝后大婚 转眼之间,到了景正五年岁初。 沈柠月身着凤冠霞帔,一手持着金制的双喜如意,一手握着苹果,坐在奉迎的凤舆之中,心中涨涨的,是掺杂了丝丝缕缕忐忑的期待与羞涩。 作为待字闺阁中的“准皇后”,先是要在沈家府邸行册立之礼。 被授予了金册与金宝之后的沈柠月,才确立了她的皇后的身份。 后奉迎使节奉皇帝之命,前来沈府迎接她,正月的冷风将凤舆侧边织金的红色轿帘吹起一角,她透过嫣红的轻纱盖头看见了沿途是万千的灯火,或是悬挂着,或由人执在手上。 越过御清门,下凤舆换乘礼舆,走过昭正殿,到了椒房殿,这里便是她将要度过余生的地方,是她的归宿。 前些时候,秦至的后宫中屡屡传来后妃或是生子,亦或是有孕的消息,家人都想瞒着她,但是整个京畿都传得沸沸扬扬的消息怎么可能瞒得住,知道了消息,她并未像家人担心的那样气馁。 妻者,齐也。 即便其他人比她先入宫,又在她之前生下皇子公主又如何? 在皇后面前,别说是从一品的妃、贵嫔,便是正一品的贵妃又如何? 妾便是妾,庶子就是庶子。 她沈柠月才是秦至明媒正娶的妻子,才是大雍皇帝的名正言顺的正宫皇后。 从她腹中所出的孩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嫡子,无论前边有多少个妃嫔所生的庶子,都不妨碍只有皇后所生的孩子才是嫡长。 想起这些,坐累了的沈柠月趁人不注意偷偷挺了挺胸脯,轻扬起下巴,小脸在红盖头下眉飞色舞。 像小山雀一样的瑞凤眼弯弯的,盛满了自得的笑意,自信满满,像得胜后班师回朝的常胜将军,又像偷了灯油的小老鼠,自顾自的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 宫灯烛火燃烧着,椒房殿的寝室内灯火通明。 秦至迈入殿中,重新梳洗打扮过换上了皇后朝袍的沈柠月静静地坐在龙凤喜床之上。 厚重的皇后朝袍没有掩盖掉她曼妙绰约的身姿,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华贵的威仪。 凤袍加身的沈柠月真正的表明了她从一介平民女子蜕变为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才能有资格与身为皇帝秦至行接下来的合卺之礼。 秦至站在龙凤喜床前,伸手接过女官递来的喜秤,缓缓将沈柠月头上的盖头挑起。 他微微倾身,注视了沈柠月的清澈的眼眸片刻,忽然绽开了一个诚挚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暖,似乎可以消融了这正月的皑皑白雪,驱散整个冬日的凉风。 她就这么呆呆地凝望着秦至,眼睫颤了颤,红晕瞬间爬上了双颊,耳垂也热热的。 反应过来后,她那双那清澈明亮的眸子带上了浅浅的笑意,眼底的羞涩无处可藏。 沈柠月很肯定,秦至是喜欢她的,她也喜欢秦至。 她想死死的抓住秦至的这一抹喜欢,让这一抹喜欢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庇佑她与未来二人的孩子。 “柠月,我可以叫你十七吗?我们来饮交杯酒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好。”沈柠月乖巧的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有些低不可闻。 帝后大婚没有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那一套,行完了合卺礼就代表着双方正式结为了夫妻了。 红烛摇曳下,两人喝完交杯酒就是礼成了。 “饿不饿?要不要吃些什么?”秦至温声问道。 沈柠月有些急切地点了点头,声音中带着小小的委屈,像是告状,又像是撒娇。 “要吃,我从起床梳妆到现在,一点东西都不让吃,饿!” “那吃长寿面?” “好。” 第53章 清晨 椒房殿中红色的龙凤烛垂着泪,烛光一直摇曳到泪尽。 屋外的天还没亮。 秦至醒来看着自己臂弯中闭着眼睛的缩成一团的女子,沈柠月,这是他的正妻,他的皇后。 他用手抚摸过她乌黑透亮带着香气的发丝,略带着温热的指尖缓缓划过她的鸦色的眼睫和耳畔。 又轻轻点了点她精致小巧的鼻尖与她的瑰色的唇瓣,然后停留在她唇下微不可见的小痣上挠了挠。 “不要了!”沈柠月闭着眼睛小声嘟囔道,有些恼怒将秦至乱动的手挥开,翻身又陷入了沉睡中。 见人还未醒,秦至的双手缓缓环住了沈柠月纤细的腰身,又凑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 “不要什么?皇后,沈柠月,沈十七,十七娘,还不醒吗?今日有好多事情呢!” 沈柠月迷迷糊糊地扭了扭身子挣了挣,没把自己从秦至怀中挣脱出来,她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那样轻轻地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陛下!我难受。”她的声音软软的,有些沙哑无力。 “哪里难受?” “我困!” “今日困,朕可没法帮你,不过朕可以陪你。” “腰酸。” “那朕帮你揉揉腰?” “腿软!” “朕一会儿抱你起来?” “陛下,你真好!” 两人又在床上挨挨蹭蹭好些时候,才叫宫人内侍进来伺候更衣。 他们到达慈安宫的时间刚刚好,天光微微亮起,不早也不晚,因为太后刚刚穿戴整齐、梳妆打扮好。 “臣妾拜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沈柠月优雅端庄地行礼问安,动作流畅自然不显刻板。 太后眼底划过一丝满意。 “你既嫁进了宫中,合该跟着至儿唤老身母后才是。” 这话便是表达了太后对沈柠月这个儿媳妇的认可。 后宫中只有皇后是太后的正经儿媳妇,才能跟着皇帝称呼太后为母后,其他妃嫔就算再受宠,不论是受皇帝的宠,还是受太后的宠也罢,都只能称呼太后作太后娘娘。 “柠月见过母后懿安!” “起来吧,是个好孩子!希望你好好辅佐至儿,管理好后宫,为至儿分忧解难,为我们大雍皇室开枝散叶!” “多谢母后指点,母后的嘱咐臣妾定然会谨记于心,笃之于行。” “我这就不留你了,众妃嫔还等着拜见你了,老身可不愿意耽误他人的事。” 吕太后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示意沈柠月看向一旁冷眸微眯,面无表情,似是有些困顿,又像是等得有些不耐的秦至。 秦至要表达的意思无需费心揣度,就是差不多行了,快放他们走。 见沈柠月看过来,秦至朝她勾起了浅浅的笑。 “......” 出了慈安宫门,沈柠月轻轻推了推秦至,软声道: “你干什么呀?” 秦至:“不累吗?快回去休息吧!” “臣妾哪有的休息,回去还得接见各位妹妹们呢!”沈柠月微微抿唇,娇嗔道。 “那怎么一样,在慈安宫,母后是你的长辈,你是来拜见母后的;回了椒房殿,那是你的主场,她们是来拜见你的,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真的可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沈柠月仰着小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纤细修长的手指抓着秦至的袖子轻轻摇晃着问道。 “真的。”秦至稍微思索了一瞬,说道。 “算了,臣妾可做不来失礼的事。”她摇了摇头。 第54章 见面 椒房殿众人齐聚一堂,向皇后请安。 沈柠月身九龙四凤的金色衣裳,衣领和袖口是红色的暗绣滚边,头上十二尾的凤簪衬托得她雍容华贵。 孟吴越看着皇后只是坐在上首,胸中似有万千思绪翻涌着。 嫉妒?不甘?难过? 都有吧。 “妾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一起跪完皇后之后还没完,接下来妃嫔们要一个个的拜见皇后,让皇后认识自己。 沈柠月看向人群最前边,那个容貌最为明动艳丽的女子,她身着一袭妃红色的华丽宫装,身后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摆。 她明白这就是自秦至登基起就代掌了多年凤印的孟吴越与她的女儿了。 “这就是懿妃姐姐和大公主吧,本宫听闻懿妃姐姐有孕在身,快请坐下吧!” “臣妾懿妃孟吴越多谢皇后娘娘!” “荣禄多谢母后!” 听见女儿稚嫩的声音,孟吴越赶忙用得体的笑容掩盖住了眼底的低落。 皇后是后宫所有孩子的母亲,不论是谁所生的皇子公主,都要称呼她作母后。 沈柠月悄悄抿了抿唇,她才刚嫁过来,就成为孩子们的母亲了,偏生她是元妻,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叹息。 孟吴越落座之后,沈柠月目光投向那个弱柳扶风、病恹恹的女子。 虽然面上打了腮红,唇瓣上染上了胭脂,但还是掩盖不住她的虚弱无力。 “嫔妾柔贵嫔柳依人见过皇后娘娘。” “平身,怎不见大皇子?” “请娘娘恕罪,大皇子年岁太小,不便抱出门,等他大了些,嫔妾再抱他前来给娘娘看看。” “无碍的,是本宫唐突了,快快请坐。” 柳依人才刚入座,面色有些阴郁的女子上前就迈步上前自我介绍道: “嫔妾颖嫔李思思见过皇后娘娘!” 没等沈柠月叫起她自顾自地就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沈柠月皱了皱眉,面露不解。 众妃嫔第一天拜见她就有人对她不敬,是在试探她吗? 孟星河悄悄瞥了一眼上首的沈柠月,又偷偷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一副懒得多说一句话的颖嫔,垂着眸子一言不发,她不明白李思思为什么莫名其妙要给新来的皇后使脸色。但是很明显这么多人可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惠美人出面。 傅梦璃傅美人侍寝之后被封为质美人,恬淡无为,静正无华曰质,她向来都是冷冷清清,一副世外仙姝、遗世独立的高冷模样,对任何事视若无睹、充耳不闻,甚至喜欢躲着人走,从不加入其他妃嫔的纷纷扰扰。 孟星河怀疑着质美人可能是社恐,社恐进宫做什么?她不理解。 难不成是因为身份高,进宫可以名正言顺的做妾,不用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家中做正妻日日操劳,年年节节迎来送往,主持中馈吗?不会吧! 发散思维的孟星河不知不觉中真相了。 不多时,孟吴越赶忙让身边的维夏上前为颖嫔解释,说颖嫔身体有恙不是故意对皇后不敬的。 沈柠月没说信与不信,只是将这件事先翻过不提了,姑且不论是真是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她还忙着要回去睡回笼觉呢! 接下来是吕希音,开年时吕希音已经晋位升了贞嫔,成功与宫中的老人颖嫔平起平坐了。 “嫔妾贞嫔吕希音见过皇后姐姐!姐姐万安!” “表妹请起!本宫托大,姑且跟着陛下唤你一声表妹可好!” “皇后姐姐尽管叫我表妹,嫔妾不甚荣幸!” 「系统,快,扫她!」 「扫什么?扫谁?」 「沈柠月啊,快点,我已经快忍不住好奇躁动的心了,可算是见到她了,之前选秀的时候,我就死皮赖脸跟过去看看的,系统,现在立刻马上,我要查询一下狗皇帝对她的好感度!」 「已扣除2点爱意值。」 「统统,你不是吧?你是不在坑我?我记得之前你不是扣过我5点爱意值了吗?」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之前的都入账了,这都过去多久了,早翻篇了,垄断就是这样子的啦,全看本系统大人的良心。」 「啧,你好狗啊,系统,快报数吧你。」 「目前攻略目标秦至对皇后沈柠月的好感度是67。」 「你不会是随便编了个数字来骗我的吧?我记得去年我们查询狗皇帝对孟吴越的好感度是66,现在呢?现在还是66吗?难不成狗皇帝还会控分?这是人能控制的吗?」 「宿主,查吗?」 「不查,好玩,嘻嘻。」 「宿主,统统我觉得你的心理好像不是很健康耶!」 「想骂我有病直说,统统,李思思那个样子,不会是抑郁了吧?是不是啊!好可怜喏!她这样对待沈柠月,不会被沈柠月报复吧,要不要我们先下手为强,帮颖嫔一把,把皇后绝育了呀!」 「沈柠月是皇后,龙凤之气庇佑,系统不仅没法帮你,甚至想和你说分手。」 「别呀!系统,我发现最近你好爱用分手威胁我啊!你这样子是不对的,我们的关系可不能产生裂痕,还是不是一起发过誓的天下第一好了。」 「而且我又没让你上,上次柔贵嫔难产可是我本人一点一点给她下补药,让她的胎儿健健康康越长越大的,你可一点没帮我,现在我也没求你帮我呀,我只是觉得我们是一国的,我好委屈啊!」 「一个小小的嫔妾和天命之子的正妻不一样,就算有心你根本也搞不死大皇子,正因为你之前只是针对柔嫔的命去的,所以你才能算计成功,算了,本系统的意思是说,谁的锅谁来背,出事自己飞!你要是针对沈柠月被世界意识发现的,我救不了你。」 第55章 丽贵人 “见过丽贵人,丽贵人您万福金安。” “李良人啊,急匆匆的,你这是去哪呢?” “陛下宣嫔妾去太液池伴驾,就不与丽贵人您闲聊了。”李曦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说罢便侧身离开了。 丽贵人也笑盈盈地目视着李曦华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系统,你说这李曦华凭什么这么高傲啊?新进宫的的妃嫔里就她的位份最低,第一次侍寝狗皇帝秦至也就没给她一点表示,看看别人,不是赐封号,就是晋升,最不济也有收到赏赐,就她李曦华还是个光头良人,她凭什么日日一副在座的各位都是辣鸡的样子啊?我不理解。」 「不清楚喔,可能她天生自信高傲吧。」 「不会是秦至那个狗皇帝在玩里那种疯狂宠爱其他妃子在人前立一个挡箭牌,然后让自己的“真爱”隐匿于众人之中的那个套路吧!不像啊,哪有皇帝那么煞笔,又不是傀儡皇帝,傀儡皇帝也没必要这样吧!让所有人踩在自己的真爱之上,纯纯有病。」 「欸,要是玩这个套路的话,那个、那个谁,林光殿那个奉茶宫女出身一下升级成五品的尚宫大人的那个陆尚宫,岂不是更像真爱,细细思索,欸!这不是我上个世界追过的《XX惊心》里面的若曦嘛!不入后宫,‘我要当皇后!’,也不对喔,赐林光殿给那位尚宫大人的时候,秦至也没有娶妻立后吧!不靠谱、不靠谱。」 颜姝儿忍不住摇起了头。 “贵人,可是有什么不妥?”贴身大宫女竹秋看着颜姝儿忽然莫名其妙摇起了头疑惑的问道。 “没事,我看见朵山茶花成朵成朵落在地上,觉得有些可惜了。” “贵人,这山茶花凋谢本身就是整朵落地的,奴婢觉得倒比花瓣散落一地要美丽得多。” “本贵人以前就是御花园的侍花宫女,还能不知道这个?你这个爱卖弄的习惯得改啊!竹秋!” 竹秋跪在地上磕着头,求饶道:“贵人,是奴婢的错,请您饶恕奴婢,奴婢会改好的。” 颜姝儿眸光晶莹地看着竹秋磕着头,细碎的砂石上沾染上了她额头上的血丝,才将人叫起来,柔声说道:“竹秋,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看你磕得这么用力,把额头都磕破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不用这样,你快起来,快去太医院看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多苛责你呢!快去吧!” “多谢贵人,奴婢告退。”竹秋眼眶泛着红晕,眼泪在眼眶里蓄着,没有掉下来。 「系统,你说,本丽贵人要不要当着众人的面,教训教训李曦华,让她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不要老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啊?我有系统你这样的金手指,不都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卑微,她到底有什么依仗吗?她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真的很惹人讨厌耶!」 「不合适,太无脑了,她只是个小小的良人,没必要跟她计较。」 「良人怎么了?我之前不也只是个小小的良人。」 「宿主,说起位份封号,柳依人对你那么好,你这个“丽”字封号可是人家帮你求来的,你不愧疚的吗?」 「愧疚什么?没必要啊!我对她不好吗?天天跑到她的兰林殿陪她说话解闷,还给她带孩子,世界上哪有我这么好的人?」 「宿主,你牛!不愧是你,不过,你那叫带孩子啊?人家大皇子天天让奶娘带着,天天在睡觉,你一来直接给他逗醒了,那也叫你带孩子?」 「嘻嘻嘻,不愧是我,嗯,怎么不算呢?」 「我认真的,系统,你可别道德绑架我,我这贵人的位置可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在狗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善良有爱,挖空了心思讨好了那个狗皇帝,才从选侍、良人、才人、美人一步步升级来的,话说回来,狗皇帝秦至对我是不是有什么强迫症啊?这么一级一级的升我,他以为是在玩游戏呢,非得一级一级的升级,无语。」 「宿主,要道德绑架的前提是要有道德。」 「怎么没有,怎么没有?」颜姝儿的声音骤然提起,又低下去。 「你诽谤我!」 「宿主,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嘿。」 第56章 柔妃身故 晃眼之间,时间飞逝。 “娘娘,丽嫔娘娘!” “什么事?”颜姝儿将眼前的红色蔷薇花掐下来,嗅了嗅。 她的双眉微微颦蹙,将花抛下,用脚捻了捻。 黏腻的红色花汁带着芳香沾在绣鞋下。 前些日子,秦至见柳依人苟延残喘、气若游丝的可怜模样,为了给她冲喜,所以将她晋升成了柔妃。 在兰林殿抱着大皇子玩耍的丽贵人颜姝儿,被新晋的柔妃提了一嘴,也沾了光晋升为了丽嫔娘娘。 “丽嫔娘娘,柔妃娘娘、柔妃娘娘她去了。” 颜姝儿轻轻扫了一眼这个眼底毫无情绪,却装着一副哀伤表情的报信的内侍,暗自嗤笑一声。 「系统,你看看,这后宫里的人真是虚伪的让人没眼看。」 「大哥莫说二哥,五十步不要嘲笑一百步。」 「嗷,对不起,你不是五十步的那个,你是一千步嘲笑一百步,你怎么敢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颜姝儿的脑中回荡着系统无机质的嘲笑声。 「闭嘴。」她皱着眉。 「好的。」系统的嘲笑声戛然而止,回复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颜姝儿没有回答报信的内侍,转身脚步匆匆地奔向兰林殿,无意间跑丢了一只沾着红色花汁的绣鞋。 “娘娘,丽嫔娘娘,您的鞋,您的鞋掉了。”竹秋跟在颜姝儿身后,她捡起颜姝儿跑掉的绣鞋,才又追了上去。 进入殿中时,秦至和沈柠月已经离开了。 兰林殿中宫人内侍都已经换上了素色的衣服。 因为跑得太快了,颜姝儿发间的白玉发钗滑落了一只,掉在地上,玉钗在发出一声叮当的脆响,碎裂成一段一段的,她耳侧落下来了一缕鸦色的头发。 颜姝儿的样子有些狼狈的美感,她对宫人内侍的劝阻置若罔闻,就这样穿着一只绣鞋,一只白袜,脚一深一浅的,直直地冲进房中。 柳依人静静地躺着,寿衣已经换上了,她那秀美的姿容未散,只是面如死灰,显得有些可怖。 颜姝儿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或许是哭得太过用力了,面部有些充血通红。 “姐姐!柳姐姐!姐姐!”她有些失语,只喊着姐姐,没有别的话语。 不多时,便晕倒在地。 「哇,说虚伪谁最虚伪。」系统吐槽道。 「过奖、过奖,感谢CCTV,MTV,系统TV,对我的肯定,我一定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娘娘,娘娘!叫太医,叫太医啊!”竹秋手上抓着一只绣鞋,扑上来有些无措的哭喊道,清秀的脸蛋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冲刷下来。 颜姝儿悠悠转醒,声音有些嘶哑的说道:“不用叫太医,我只是跑得有些急,哭的有些缺氧,这才晕了过去,兰林殿本来就乱,我不是来添乱的,姐姐她就这么去了,留下大皇子还没过周岁,之前姐姐还同我说,遗憾于没有出席大皇子的满月宴,等大皇子周岁,她这个娘亲一定要给大皇子好好安排呢!” 颜姝儿一边说着,一边哽咽,说罢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娘娘,您先别哭,您先别哭,您可不能再晕过去了,娘娘,您先缓缓。”竹秋轻轻拍着颜姝儿的背安慰道。 颜姝儿又继续抽噎着道:“大皇子可还好?大皇子可在后殿之中?可怜明玙未满周岁就失去了亲娘,呜呜呜呜呜柳姐姐,柳姐姐怎么撒手抛下明玙就这么去了呜呜呜呜呜呜......” 「戏精啊,戏精啊!」系统感叹道。 「宿主,你这么卖力的表演,有什么用吗?秦至都已经走了。」 「啧,皇帝没有眼线?我不信。」 第57章 大皇子 椒房殿。 “陛下,柔妃姐姐去了,您预备将大皇子交给哪位姐姐妹妹照顾啊?”沈柠月伸出手指戳了戳秦至的手臂问道。 秦至不搭话,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看着沈柠月的澄澈澈明亮的眸子。 “陛下,您别看我,我不愿意!”沈柠月生怕秦至直接把大皇子抱给她养,直言道。 “你怎么那么坦率啊?不怕朕生气?” 秦至还真没想过把大皇子抱给皇后来养,哪怕她是所有皇子公主名正言顺的嫡母。 “陛下才不会跟臣妾生这样的气呢!” “朕是在看十七的眼睛,清澈见底,真漂亮!”秦至一把揽过沈柠月,握着她的下巴。 “陛下,臣妾跟您说正事呢!您别闹我。”沈柠月佯装凶巴巴的挣开下巴扭过头说道。 “生气了?” “才没有,臣妾才没有那么小气。” “柔妃临过世前,跟朕说想把大皇子托付给丽嫔照顾,朕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只是当场升了她和丽嫔的位份。” 沈柠月就乖巧地看着秦至,也不插话。 “朕有些犹豫,宫里有资格带大皇子的高位的妃嫔就懿妃、颖嫔、贞嫔、丽嫔四人。 懿妃有大公主,且有孕在身,照顾大皇子的事定然不会落在她身上, 贞嫔身份够格,但年纪小,以后还能有自己的孩子,她跟柔妃的关系也平淡,所以朕不会考虑贞嫔。” “朕在犹豫,究竟是要把大皇子交给颖嫔,还是交给丽嫔, 柔妃跟丽嫔关系好,还开口求了朕把大皇子托付给她,可是丽嫔与贞嫔一样,都还年轻,往后还能有自己的孩子。” “而颖嫔,颖嫔是宫里的老人了,她前些日子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并且以后不能再有身孕了,朕觉得将大皇子交给颖嫔会更合适。” “十七觉得呢?该交给谁?” “陛下,臣妾最怕做选择了。” 沈柠月皱起眉头,犹豫地一瞬,继续道:“不如先搁置,再观望观望如何,等过了柔妃丧礼再做决定?” “你呀!真有你的。” 秦至也伸出手指,戳了戳沈柠月的脸颊,说道。 “也好,母后一个人在慈安宫孤孤单单的,先将大皇子抱到母后膝下尽尽孝,让母后享受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再行决断也不迟。朕从小在皇祖父和皇祖母膝下长大,每每想到母后错过了朕的童年,孤零零的守在东宫,不知如何弥补母后来着。” 如果吕太后听到秦至的话,一定会破口大骂,说他鬼话连篇。 大皇子连周岁都不到,还在喝奶的小娃娃,还儿孙绕膝、天伦之乐,骗鬼呢,就逮着她一个人嚯嚯是吧。而且,她当太子妃时可不孤单,她还有两个女儿呢,要不是她真的做过觉得对不起秦至的事,她指定掀桌。 “陛下,柔妃的丧仪,可要大办?毕竟是大皇子的生母?” “不必,就照妃位的旧例来吧。” “是,陛下。” 沈柠月有些叹惋,柔妃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第58章 丽嫔不孕 「宿主,柳依人对你这么好,真心把你当好姐妹,还要把她用命生下来的大皇子都托付给了你,你真的不愧疚的吗?」 「嗯.......是有那么一点,系统,我的良心好痛嘤嘤嘤嘤嘤嘤嘤。」 「啧,我不信。」 「唉,只能祝福柳姐姐投个好胎了,我也不想的,谁叫我不愿意生孩子,想无痛当妈呢,谁叫她大着肚子从我身边走过呢!孽缘啊,孽缘啊。」 「系统,快给我和柳姐姐敲敲木鱼。」 「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笃。」 「不错不错,系统,你很有天份嘛,这节奏感把握的真好,接着敲,非常好!」 「真的吗?」系统突然将无机质的机械音换成了柳依人的音色,用羞涩的语气说道。 「我靠,系统,你干什么啊?你别吓我。」颜姝儿惊得一个激灵,抖了抖。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宿主,你居然会怕你害死了的人吗?」系统将声音换了回来嘲笑道。 「我靠,我靠,谁不怕,系统你再这样的话我们没完,我认真的。」 「宿主,你要怎么保证大皇子一定会落在你手上呢?要知道你跟颖嫔比,优势并不大,要是你做了这么多,颖嫔像上个世界的你摘了别人的果子那样,她也摘了你种的果子怎么办?就像你上个世界嘲笑别人念的那句诗‘苦恨年年压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 「嘻嘻嘻,这本宿主早就想到啦,不过需要系统你帮我一个不涉及别人的忙。」 「什么忙?」 「帮我伪造脉象。」 系统:「......」 「帮我伪造不孕的脉象。」 系统:「......」 「不会吧,不会吧,连这点小忙你都帮不了我吗?」颜姝儿阴阳怪气道。 「那你之前请的平安脉的脉案呢,那些太医的记忆呢?」 「其实这个我也想到了,所以我请你帮我把脉象伪造成中了毒,我是因为被下了绝孕药才不能生育的,还可以额外收获狗皇帝的同情,一箭三雕,嘻嘻嘻。」 系统:「你们人类真是可怕,一个两个,你打算陷害谁?跟你竞争的颖嫔吗?」 「什么话,什么叫陷害,你就说能不能帮忙吧?」 系统:「其实不用,你本身已经被下了绝孕药了?你只要把这件事曝出去就可以了。」 颜姝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满脸问号。 「什么叫我本身已经被下了绝孕药了?是谁干的?」 颜姝儿脸上闪过后宫每一个妃嫔的脸,以及自己走过的什么地方、吃过喝过什么的东西。 她有些崩溃地问道:「是谁做的?孟吴越?还是李思思?系统,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不是不想生嘛,这不是刚刚好,不用再费心买丸子避孕了吗?这是好事啊!」 颜姝儿面容有些狰狞,情绪少有的失控。 她怒道:「我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你知道吗?你个蠢货系统你知道什么啊?」 系统:「抱歉。」 「所以是谁什么时候对我下的手?」 第59章 背叛 「不知道喔,刚刚你让我给你伪造脉象的时候扫描了一下你的身体我才发现的。」 「是吗?那谢谢你了,系统。」 颜姝儿静静地站在镜面湖前,直至月上中天,银辉撒落。 就静默着看着湖面的波光粼粼,什么也没想。 「宿主,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娘娘,您怎么了?您都站了一日了,若是柔妃娘娘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您与她的姐妹之情的。” 颜姝儿迈了一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倒下。 “娘娘,奴婢来扶您。” “娘娘,柔妃娘娘已经去了,您作为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呀,还有大皇子等您来照顾呢!” “竹秋,你说陛下他会将大皇子交给本宫抚养吗?” “奴婢也不敢妄言,总归大皇子是在这宫中,无论陛下将大皇子交给谁来抚养,娘娘都可以像之前去柔妃娘娘的兰林殿那样,去看望大皇子啊!”竹秋有些困惑地抬眼看着颜姝儿。 颜姝儿一把推开扶着她的竹秋,怒道:“你觉得陛下不会将大皇子交给本宫抚养?” “娘娘,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的意思是娘娘总归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是吗?你是在打什么主意吗?”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如果娘娘不信,奴婢可以对天发誓,娘娘尽可以指使奴婢。” 竹秋跪在地上磕着头表着忠心。 “指使你做任何事?包不包括给其他妃嫔下毒啊?包不包括给本宫当孕母,让本宫去母留子呀?”月光下,颜姝儿精致得不似凡人的脸上眸光闪闪,她的嘴角带着平和的笑意。 “娘娘,奴婢,奴婢,”竹秋惶恐地伏着,浑身瑟瑟发抖。 “你在怕什么?” “奴婢,奴婢,不敢!” “哈哈哈,本宫在你心里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吗?” 颜姝儿有些失控,满心无名之火。 “起来吧,本宫吓着你了吧?只是与你开个玩笑,快起来吧。” 颜姝儿靠近竹秋的脸颊,轻柔地抚摸着她秀气的面庞,不知名的情绪在心中翻涌着,又道: “竹秋,看看这小脸都哭花了,我见犹怜啊,快去打盆热水将脸洗洗吧。” “是,娘娘,奴婢谢娘娘!”竹秋忙不迭地爬了起来。 颜姝儿定定地看着竹秋离去背影,嗤笑了一声,不知是在笑竹秋,还是自己,亦或是谁,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她感叹道:“不管在哪里,不管是谁,都有自己的算计,只要价码足够,谁都会背叛,你说是不是?系统。” 「啊?你在跟我说话吗?」 颜姝儿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床榻的帷幔落下,颜姝儿翻身睡下之前,突然说道: 「系统,我后悔了。」 系统:「后悔什么?」 ----------------------------------------------- 系统才是她最重要的东西,别的都不重要。 第60章 绝笔信 “陛下,柔妃娘娘的大宫女青章正跪在殿外求见。” 秦至批奏折的朱笔一顿,漫不经心地说道: “她不是伺候大皇子去了吗?难不成大皇子在慈安宫还能出什么事要求到朕这来?” “奴才见她神色惶惶,奴才斗胆猜疑她许是来请罪的吧。”张德礼悄悄瞄了一眼秦至的神色,见他心情不错的样子,便出口玩笑道。 “让她进来吧。” 青章全程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一眼。 她猛地跪在御前,双手举着一封书信举过头顶,说道:“奴婢青章见过陛下,这是柔妃娘娘的绝笔信,请陛下过目。” “张德礼,去拿上来。” 侍立在一旁张德礼连忙接过信,展开来,掸了掸才呈了上来。 “请罪书?” 秦至一手还拿着朱笔,一手拿着展开的书信,只见上面大大“请罪书”三个字。 他随意扫了一眼,前边都是柔妃在铺垫感情,试图勾起秦至与她的美好回忆,中间又说了与丽嫔颜姝儿的投缘与姊妹情深,和丽嫔对大皇子的喜爱。 还写到了颖嫔,说颖嫔曾在她面前直言讨厌她,不喜欢大皇子,希望秦至不要将大皇子交予颖嫔。 秦至皱着眉翻到后面,看见柔妃说到她竟然给丽嫔下了绝孕药。 他终于来了精神,置下了手中朱笔。 双手拿着书信仔细看了起来。 柔妃居然自曝通过竹秋给丽嫔下了绝孕药!!! 这是在做什么? 秦至有些生气,气的不是谁给谁下绝孕药这种他认为的小事。 而是柔妃居然能在他的京畿司和绣衣卫全程监视着的情况下,居然能找到空子收服其他妃嫔的大宫女为她做这种掉脑袋的事。 京畿司和绣衣卫却跟个废物一样,一无所知。 不过他的怒火只维持了一瞬,他怀疑起一直普普通通的柳依人是不是也有了什么奇遇。 不过佳人已逝,他有这样的疑惑也没有得验证了。 柔妃恳求秦至看在她侍奉多年和搏命生下大皇子的份子上,原谅她作为一个濒死的母亲,为了孩子所做出来的不理智的错事,并将大皇子交予丽嫔抚养,全当做是赔丽嫔一个孩子了。 求秦至看在她的坦诚与大皇子为她隐瞒此事,就当是竹秋一人所为。 竹秋在此事上并不无辜。 她之所以会帮柔妃做这件事,是因为嫉妒丽嫔,嫉妒同是宫女出身的却能转身成为了娘娘的颜姝儿。 竹秋自认也有一张清丽漂亮的脸,却只能伺候着与她同样是卑贱的宫女出身的颜姝儿,绞尽脑汁地想踩颜姝儿上位。 她觉着,只要丽嫔无法生子,便自有了她的用处。 此外,竹秋是不愿意丽嫔可以顺利接手大皇子的,为此还偷偷去找了颖嫔,结果被颖嫔撅了回去。 这个事情秦至知道,不过他并不在意,他比较在意的是,柳依人是怎么神通广大,知道这么多的。 秦至放下手中的信,随口问青章道:“信你悄悄看过了?柔妃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她有交代你什么吗?叫你不要看信,你还是偷偷看了?” 青章:“是,信是奴婢拆的,原本还有一个信封,信封上无字,奴婢就没留下来,娘娘在生下大皇子之后,就怪怪的,临走前,她只跟奴婢说了不要为她的身死而伤心,余的事叫奴婢不要多管,叫奴婢到了年纪就出宫去。” 第61章 恶意 长春殿。 粉色的帷幔之中,颜姝儿沉沉的睡着,却时不时的叫喊着,似乎被梦魇住了。 值夜的宫女恰好是竹秋,离得最近的就是她了。 她听见了,只翻了个白眼,就继续睡下了。 竹秋不禁怀揣着恶意揣度着,觉得颜姝儿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不然怎么会做噩梦。 不过,颜姝儿的身体状况,她才懒得关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睡觉要紧。 竹秋刚在榻上躺下,闭上了双眼。 瞬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开双眼,眼眸在黑夜之中闪闪发亮。 她突然想到,不如去听听颜姝儿在说什么梦话,说不准能抓到颜姝儿的把柄呢。 手上多一个把柄,多一条出路。 想着想着,竹秋便从榻上爬了起来,穿上绣鞋,蹑手蹑脚地靠近颜姝儿的床。 她掀起帷幔的一角,耳朵竖着,悄悄地贴近颜姝儿,意图听清楚颜姝儿究竟被什么魇住了。 “不要,不要,不要抛下!不要抛下我!”颜姝儿哭喊道。 颜姝儿骤然从梦中挣脱出来,猛地坐了起来,头磕在竹秋的下巴上。 “啊!” 两人一人捂着下巴,一人捂着头眼冒泪花地惊叫出了声。 颜姝儿还没从梦中的无助与悲伤的情绪中脱出,飙着眼泪便怒道:“竹秋!你在做什么?” “奴婢起夜,见娘娘将被衾都踢了,想要帮娘娘您掖好被子,好叫您不要着凉了,后半夜天会冷,奴婢担心您受凉!” 颜姝儿冷眼睨视着竹秋片刻,似乎是在看她有没有说谎。 竹秋言之凿凿的,夜色中她的目光坦荡,一点不愧于她的野心。 “本宫有些被梦魇住了,只是醒来却把梦见的全忘了,竹秋,你有听见本宫说了什么吗?”颜姝儿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问道。 “奴婢只见了娘娘将被子踹到了床尾,并不曾听闻娘娘有说了什么,想必是柔妃娘娘新去,娘娘太过伤心,以至于夜里也不能安寝,娘娘可要奴婢去请太医给您开个安神的方子?”竹秋脸上带着关怀问道。 “不必,你下去吧!”颜姝儿淡淡的说道。 竹秋见状便行礼退下了,转身在心里偷偷地松了口气。 她不在意颜姝儿是信,还是不信,先把这关过去。 她觉得颜姝儿就是个空有脸蛋,没有脑子的恶毒蠢货。 有个能将侍花的宫女推到御前的同乡真好,她怎么就没有这种乐于牺牲的同乡呢,真羡慕啊。 而她竹秋只能自己钻营。 竹秋恨得着有些咬牙切齿。 颜姝儿防她也防的紧,同是宫女出身,为什么颜姝儿就看不到她的难处呢? 她也想伺候陛下,当娘娘。 竹秋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巧的铜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蛋,显然对自己的容貌万分自得。 “不要抛下她?” 是求谁不要抛下她呢? 难不成颜姝儿是真的在挂念死去的柔妃? 竹秋不信。 这宫里哪有什么真正的好姐妹啊,更何况就认识了那点时间。 她可是眼见着颜姝儿巴上了怀孕的柔妃的,投缘?哼,傻子才信。 颜姝儿是不是有什么青梅竹马,姘头之类的人啊? 第62章 花落谁家 “至儿,你和柠月可是选好了明玙的养母,大皇子一直就放在本宫的慈安宫里也不是个事啊!”太后揉了揉眉心,一脸烦恼问道。 “朕听说明玙常在夜里醒来,母后,您可是嫌他了?” “这倒不曾,明玙没了生母,常常夜里闹腾不止,但都是宫人照顾的,老身只是闲暇去逗逗他,他是老身的大孙子,老身怎会烦他呢,只是心疼他没有母亲扶持,催促催促你尽快给他寻个养母,免得你忘了。” 秦至还真就忘了,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没放在心上。 这些日子秦至在忙碌前朝的改革的时候,沈柠月在后宫操持柔妃的后事。 难得闲下来,秦至除了例行翻阅宫内宫外的八卦以外,还带着沈柠月红袖添香,画画写字,钓鱼下棋,带着人看遍了御兽园的虎豹猫犬鹿鹤和御花园的奇花异草。 想起来,秦至来慈安宫看望大皇子秦明玙,都是沈柠月央着才偶尔来了几次。 秦至脸上闪过了一丝尴尬,只一瞬他就说服了自己。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为君为父,大皇子为人子,为人臣,受到一点君父的忽视怎么了? 凡事想想自己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没能讨得君父的欢心? 没娘的孩子就是这样,大公主秦荣禄那边,有着懿妃孟吴越常常带着她找存在感。 而大皇子秦明玙这,柔妃并不是什么白月光朱砂痣之类的真爱,分量太轻,她一走,她的孩子,须臾之间,也被秦至抛在脑后了。 对于皇帝来说,皇子的分量是比公主的分量重一些,但是,只要江山稳固、权势在手,皇子、公主都是可以简单复制的,没有不可替代性。 只要有,哪怕是有过,就能证明皇帝的生育能力没有问题,大雍传承没有问题。 毕竟他还很年轻,年少得志,事事顺心,连皇叔吴王谋反这种可以称作做波折的事情,都促成了他进一步掌控朝政,他更觉得自己的宇宙的中心、上天之子了,此时还处于壮年的大雍皇帝秦至如此想到。 秦至脑中闪过柔妃、丽嫔、颖嫔和秦明玙的面孔,还有之前柔妃绝笔信一事。 他想了想,说道:“不如将明玙交予青章吧,朕回去就下旨将青章封为良人,就接着住在柔妃的兰林殿,抚养大皇子。” 太后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僵住了,脖子一卡一顿地转过来,直直地面向秦至,她有些瞠目结舌。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脸上还写满了不解,说道:“至儿。” 秦至用无辜的眼神回视道:“母后可是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妥?” 太后顿了顿,又望了望从殿外打进来的斑驳的日光,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至儿觉得妥当便妥当吧,老身老了,并无意见。” 秦至又向身旁假装认真在听,却在神游天外的沈柠月问道:“皇后觉得呢?” 沈柠月抬起一双漂亮的眸子反问道:“陛下,青章的身份会不会太低了?毕竟她原是大皇子的母婢?” 秦至笑意盈盈地说道:“青章毕竟是柔妃身边旧人,与柔妃感情深厚,将大皇子交予其他人朕不放心,身份低些又如何,明玙是朕的长子,是往后皇子的长兄,朕万万不会让人瞧不起他的。” 秦至觉得自己突然来的这一出,简直就是神来之笔,得意极了。 拿捏。 其他人都在心里暗暗吐槽,不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丽嫔会不会呕出一口血来,若是柔妃泉下有知,也会怒骂秦至,伤害人你真的有一套。 第63章 石良人 “娘娘,您听说了吗?兰林殿的青章被陛下封了良人,成了大皇子的养母。” 维夏狗狗祟祟地凑近孟吴越的耳旁,带着止不住的雀跃语气低声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揶揄、兴奋的光彩。 “喔?那丽嫔岂不是鸡飞蛋打、白忙活了一场?”孟吴越随口附和道。 “谁知道呢哈哈哈哈哈哈,不过,这大皇子殿下的养母身份也太低了吧。” 维夏假意惋惜道,却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连忙用双手捂住了嘴,只不过一双暴露情绪的眼睛还在外面闪闪发亮。 “慎言,还有,把你放肆的笑声和脸上的兴奋都收一收。”孟吴越轻轻点了点维夏的额头。 “娘娘,奴婢是为咱还未出世的小皇子高兴,你还说奴婢呢,您不高兴吗?你不看看您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好你个维夏,竟敢污蔑本宫!罚你去库房里,将本宫的东西都翻一翻,去给本宫找件合适的贺礼,给兰林殿送过去。”孟吴越轻睨了维夏一眼,玩笑道。 “是,奴婢领罚,不过,奴婢可不可以坐下来喘口气再去呀,奴婢一路跑回来告诉娘娘您这个消息,气都没喘匀。”维夏佯装一本正经地撒娇道。 “说起来,本宫已经全然忘记了这青章原本姓什么了,良人这位份虽说不高,到底是位比正五品县子爵的后宫妃嫔,往后可不能就这么青章、青章的叫她了。” “娘娘,奴婢记得青章本家姓石,在东宫时被陛下赐名青章,至于她原来叫什么,奴婢也不知道。” “石良人,石青章,真是个不错的名字,想必陛下当时正在读《天文志》吧,‘岁星三月出,石氏曰青章’,岁星寓意吉祥、安乐与康健,果真是个有造化的,闷声不出,就接了天上掉下来好大一块的馅饼。”孟吴越轻轻摇着头感叹道。 “娘娘,奴婢不懂这些,奴婢还是去给您找找看送什么贺礼比较合适吧。”维夏一听到孟吴越掉书袋就觉得自己脑子晕晕乎乎的,只想马上逃走。 “去吧。” “娘娘,您快去休息吧,别累着您和您肚子里的小皇子。” “知道了,做你的事去吧。” ----------------- 另一处。 被复了姓氏的石青章,一脸茫然地接了皇后册封她为良人的旨意,火速搬进了兰林殿的东侧殿。 石青章被宫人服侍着脱下了宫女质朴的制式服饰,换上了一袭月白色织银丝如意云纹衫裙,挽起了白合髻,她有些不习惯。 将人都挥退后,她静静地凝视着镜子里的丽人,她觉得很是陌生。 青章是自卑的,她就是个小小的宫女,面容也只是清秀,没什么气质可言,甚至她常常觉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气。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皇帝的妃嫔。 请罪书之前,她还惶恐过,等到她了年纪,出宫能过什么样的生活。 请罪书之后,她以为自己要完蛋了。 陛下却没有因为柔妃的请罪书而迁怒于她,她感激不已。 没想到,她还能成为陛下的后妃。 石青章压下了心中闪过的复杂的情绪,小心翼翼地摸着头上刚刚插上去的白玉簪,在心中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对待大皇子,报答君恩。 第64章 颖嫔转变 “陛下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竟又收了个卑贱的宫婢,这一个两个三个的,怎么那么能狐媚啊,真叫人厌恶。” 李思思成熟而性感的声音响起,她毫不在意地朗声说着如果被其他人听到一定会斥责她大逆不道的话语。 她的身材依旧圆润丰腴,没有变得消瘦,一副柔弱无骨的模样,斜倚在榻上,眉宇间却带着散不去的阴郁。 在她百般期待中却生下了死胎的事情看起来并没有给她的身体带来除了心理以外的负面的影响。 云台殿虽然自闭了宫门,拒绝其他妃嫔的走动,但太医院的人一直都有出出入入,为她调理着因情志不舒引起的郁症。 “娘娘!”半夏有些紧张地环视了一圈,见其他宫人都已经被她打发的远远的,完全是听不见这边的说话声音的距离,才松了一口气,但还是一脸的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见青章有了那等造化,你的心也大了?”李思思用圆圆的杏眼冷冷地瞪着半夏一眼,出声嘲讽道。 “娘娘,奴婢没有,奴婢跟着娘娘这么多年,娘娘还不了解奴婢吗?”半夏有些郁闷的说道。 “谁知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本宫若是能看透人心,还能落到这下场?”她转过视线,不再看半夏。 在东宫时,她就被人利用帮人挡了灾,被下了毒,吃了个教训。 都成了颖嫔了,怎么还叫人给害了。 她现在连谁害的她都不清楚,生了个怪胎的她不敢去见陛下,更不敢去央求陛下帮她查。 只能日复日的,自己陷在痛苦里煎熬着。 要不是柳依人那个女人告诉她,她生了个怪胎是有人害她,她还以为是不是自己前世造了太多孽呢。 想起来,陛下封锁了的消息,为什么柳依人会知道这么多? 不仅知道她生下了怪胎,还知道是有人害了她。 倒不是觉得是柳依人在贼喊捉贼,她不觉得跟她一起玩了那么多年的柳依人有胆子、有能力害她。 只是柳依人为什么会知道呢?是她撞破了凶手的事吗? 是谁呢? 为什么柳依人到死都不愿意透露凶手是谁,只推脱不知道呢,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为什么柳依人会打算将自己用命生下的大皇子留给颜姝儿,而让她拒绝呢? 获利者是青章,若是没有青章,获利的...... 不合理啊。 她向来与人和善,还是有得罪谁吗? 李思思陷入了沉思之中。 半夏见颖嫔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不说话了,无奈的神色在眼中闪过。 她按下心中的怜惜,不敢露出一丝丝怜悯的表情。 “娘娘,过去的便让她过去吧,娘娘还年轻,咱们还有大好的年华可以虚度,奴婢会像新云姑姑陪着太后娘娘那样一直陪着娘娘您的!” 半夏不敢提孩子的事,只一个过去的事将具体带过了。 李思思被打断了思绪,扬起下巴,就是一句“你配吗?”尖锐的指责,将人堵了回去。 半夏没有将颖嫔的指责放在心上,她捧起塌边小桌上的药汤,感受了一下药碗的温度,又轻轻吹了吹,继续柔声哄道: “娘娘,您快将药喝了吧,奴婢觉着这温度正合适。” “不喝,本宫觉得恶心极了。” “娘娘,若是等药凉了就更难喝了,太医说这药是给您疏肝理气、健脾和胃的,要日日饮用才有效,等娘娘的病好了,咱们就去结识与娘娘您一般出身的姐妹,可好?” 半夏继续温声细语地哄着,她知道颖嫔的门户之见一向很严重,之前对从来就没正眼看过的颜姝儿抢走了柔妃这个说得上话的朋友的事一直耿耿于怀。 “日日饮用?本宫要喝到何时去?”李思思怒道。 她心里却在疯狂叫嚣着,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不知道是谁害了她和她的孩儿没有关系,有嫌疑的人都得接受她的报复。 李思思一口气将药都灌进了喉中,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娘娘,您拿蜜枣压一压。”半夏端着一小碟蜜枣殷勤道。 李思思却将袖口一拂,将蜜枣都掀翻了。 “太妃留下来的人,还能用吗?” 第65章 美人图 李曦华带着月牙等宫人内侍步履匆匆朝昭正殿而去。 一路上的看见她的人见她一脸得意洋洋的神情和急切的脚步,就知道李良人是又被皇帝招去伴驾了。 若说宠爱,李良人也不是无宠,常有被皇帝招去伴驾。 可是秦至就好像忘记了什么一样,李曦华进宫都一年多了,他不仅没有李曦华赐予封号,更别提给她升位份了。 要知道这后宫里头所有的妃嫔,除了最近新封的兰林殿石良人,就属李良人的位份最低了。 石良人是什么人,她原本是柔妃的大宫女,李良人一个正经选秀进宫的妃嫔竟然沦落到跟她平起平坐了。 跟李曦华同一批进宫的几位妃嫔, 吕希音吕贵人,现在是贞嫔娘娘, 孟星河孟美人,现在是惠美人, 傅梦璃傅美人,现在是质美人, 江兰芷江才人,现在是江美人, 人人都有封赏,不是赐了封号,就是升了位份。 就李良人,还是个光头良人。 现在还处于柔妃的丧礼期间,宫里不允许有什么张扬的娱乐活动。 虽说没多少人与柔妃有什么深厚的情谊,但是大家同属后宫中人,就算没有眼泪硬装,也得装出来些许感伤来。 没有感伤也就罢了,大张旗鼓地玩耍嬉戏,是想被皇帝和太后当做是薄凉之人处置了吗? 所以被动禁止了娱乐活动的无聊后宫,宫中之人最爱就属的这些闲话八卦了。 宫里头都在私底下议论,都在琢磨陛下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李良人,所以才把李良人的封赏给忘了。 不过,能问的人不在意这点小事,不能问的只敢偷偷嘀咕,连李曦华自己都不敢开口,更何况是其他看她李曦华笑话的看客们了。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李曦华微微仰着头注视着秦至,眼神里似乎带着钩子。 “起来吧。”秦至的声音散漫,低沉而富有磁性。 正在挥笔画美人图的秦至的听见李曦华的声音,头也没抬一下,漫不经心地将人叫起。 “陛下,陛下是在画谁?可否让嫔妾也看看?” 李曦华见秦至看也不看她一眼,就低着头画画,有了些许恼意。 她看向桌面上的画纸,只见秦至正在画着美人的外形,画上的美人还没有被填充上五官。 “你先别急,朕只描了个身形,去那站着。” 秦至直接将李曦华打发到殿中间站着等他画画。 李曦华眼中却闪过惊喜得神色,她觉得秦至一定在画她。 若是秦至画好了之后,不将画挂起来的话,她一定要将画讨回去,挂在她的月室殿最显眼的地方。 好叫那些爱嚼舌根子的贱人们睁大她们的狗眼好好端详端详。 这可是陛下专门为她画的美人图,其余妃嫔哪有这殊荣。 虽说她现在只是个良人,但她可是立誓要做宠妃的人,现在只是良人又如何,只要陛下喜欢她,以后什么贱人踩不得? 良人怎么了?这气她必须得沉住。 重来一回,前世的心浮气躁都得摒弃掉,她得沉静下来。 “陛下,可要嫔妾摆什么姿势吗?”李曦华心中浮想联翩,喜气洋洋地问道。 秦至轻轻勾起嘴角,举着笔沉默地看了李曦华一眼,没有回答,继续低头画着。 不多时,秦至放下笔,说道:“朕画好了,你可要过来看看?看看朕画的像不像?” 李曦华抿着唇,压下心中的得意,踏着矜持的小碎步缓缓走到画前。 她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白了。 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的又长又利,她死死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手心里涔出了血丝,挂在指甲上。 第66章 白良玉 像! 怎么不像呢? 李曦华心神惶惶地看着秦至所画的美人图,如坠冰窖。 画中的美人与她有三分相似。 可是这活脱脱就是白良玉那个贱人的模样。 陛下他是什么意思? 李曦华有些不敢抬头观察秦至的表情。 思绪在脑中乱成一团。 是陛下画技不好,这只是一个巧合?还是陛下见过白良玉了? 陛下他知不知道她对白良玉做得那些事? 可是,她没有错,她只是报仇! 李曦华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丝愤恨。 “李良人怎么不说话?是朕画得不好吗?” “陛下画得好极了,只是嫔妾觉得这画得不像嫔妾。”李曦华的语气显露出一丝委屈,她试探道。 “朕什么时候说过这画的是你了?”秦至笑吟吟地说道。 “那陛下又为何叫嫔妾站到大殿中间去?” “朕觉得你来的太早了,站在朕身边有些妨碍朕,怎么,朕画的不像?” “陛下画的是谁?”李曦华心中还藏着一丝侥幸,明知故问道。 秦至摇头轻叹一声,说道:“看来朕的画技还有待精进啊,只是朕万不可能挤压旁的时间来进修画技的,这画得,看看你,连从小同你一起长大的表妹都认不得了。” 哪怕李曦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可是她还是不免心神震动。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都破坏掉白良玉进宫的机会了,陛下还是遇见了那个贱人。 万一白良玉又一次进宫了,她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即便是陛下又遇上了白良玉又如何?没了清白的白良玉要怎么进宫呢?就算她真的进了宫,还能跟前世一样当上一品的妃子吗? 没事的,她李曦华现在已经是后宫中的良人了,她掌握着先机。 李曦华努力平复自己的惶恐,急切地开口说道:“请陛下恕嫔妾眼拙了,是嫔妾自作多情了,陛下画的像极了。 要不是嫔妾自大,先入为主地认为陛下在画嫔妾,嫔妾哪里会认错嘛! 陛下从哪见的嫔妾的表妹?还专门为她画了像,嫔妾不依,嫔妾也想要陛下专门为嫔妾画的美人图。” 她放开自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伸手揪着秦至的衣袖撒娇道,没有发现自己失去了血色的面颊。 秦至看着李曦华面如金纸,上前将人揽进怀中,轻柔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他温声说道:“曦华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可是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他没有正面回答李曦华的疑问,话语中带着恶劣的捉弄。 李曦华身体颤了颤,声音也有些颤抖:“陛下,嫔妾晨起时便觉得胃有些不舒服,只是太想见到陛下了,请陛下恕罪!” “不舒服就先回去吧,以后身子有异该叫太医就得叫太医,不用强撑着病体来伴驾,这美人图画的是你的表妹,就赏给你了。”秦至绕过她发髻上的簪钗,虚抚了一下李曦华的头,轻轻拍了拍。 “嫔妾谢陛下的赏赐,陛下圣恩浩荡!嫔妾告退!”李曦华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她压下心中冒出来的心虚,强颜欢笑地谢恩告退了。 第67章 表小姐 宫外一座官员府邸的小院中。 一位穿着绣菡萏纹样的青碧色袄裙闺阁女子亭亭玉立在池塘前。 她手中拿着装满了鱼食的漆盘,垂眸静静地看着池塘中的锦鲤争先恐后簇拥而来。 “小姐,奴婢回来了。”丫鬟轻声说道。 “怎么样?打听到了吗?那位救了我的公子是什么人?” 听见贴身丫鬟的声音,她没有回头,有一没一下地继续往池塘中抛洒着鱼食。 “小姐,我爹和我娘,还有我大哥他们都散去打听了,问不到,都说从没见过那位公子。” “如此龙章凤姿之人,怎会泯然于众人之中呢?”闺阁女子微微摇了摇头,遗憾地说。 “会是哪家的子弟呢,难不成是外地刚进京的?”她双眉颦蹙又自言自语道。 “小姐,要不我们别查了吧,奴婢真的很担心。 若是让外人知道是您在打听一位公子,不知道他们会怎么编排。” “若是能嫁给那位公子,不也是个顶好的归宿,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是吗?” 她垂着的美丽眸子抬起蝶翼般的眼睫,轻轻瞥了一眼侧后方像是要着急上火的丫鬟,玩笑道。 “小姐,您就别开玩笑了,您不是自小就同奴婢说,说您要嫁给当今圣上的吗?若是让别人听见您现在说的这话,就完了。” 说罢,丫鬟心有余悸一般环视了一遍周围,见连猫都没有一只,只能听见细细地风声,才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放心吧,这宫我一定要进,这圣上我也一定要嫁,不嫁给圣上,我一个弱女子要怎么......”她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小姐!”丫鬟提醒道。 她莞尔一笑,将手中漆盘中的鱼食尽数倒入池中,再将空空如也的漆盘递给了丫鬟。 又从丫鬟手中接过净手的帕子,才接着说道:“我见那位公子不似普通百姓,周身的气质实在不俗,想必也是出身有权有势的人家。 先认识一番,表达我这拳拳感激之心,说不准以后哪一天,他能为我或者我的孩子提供些许助力呢!” “小姐,你也想得太远了,我们还是小心一些为上吧。” “不找便不找吧,你从前院回来,关于那日我们去广德寺上香路上遇袭之事,大人可有交代什么?” “大人说此事乃家丑,万万不可大张旗鼓地查,免得让人误会,现在已经有些眉目了,大人让奴婢告诉您,让您不必忧心。” 丫鬟皱着眉头说道。 她嗤笑了一声,说道:“希望大人他不要拿意外搪塞我吧,我瞧着这可不像意外,那些匪徒分明就是冲着我来的。 我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怎么有能力与人结上什么深仇大恨呢,谁这么狠毒,要用这种方式毁了我?” “小姐,咱们大人是五品的万年令,在这京畿最容易得罪人了,有没有可能,这祸患是大人招惹来的呢?” “若是冲着大人来的,又怎么会寻着我这个外人眼中寄住的表小姐来呢?大人的‘嫡长女’可是李曦华、李大小姐!” 丫鬟听到这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明明小姐您才是正儿八经的李府小姐,大小姐她,这李府是您的家,您才不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好了,这事以后都不要再提了,表姐她已经进了宫,当了妃嫔。 若是此时被爆出她的身份有异,欺君之罪不是说笑的。 出事了,这阖府,包括我这个假表小姐、真小姐都得倒霉。” “更何况,母亲,不,是姨母给我寻得身份也不低,白家是有爵位的人家,外人都以为我是的白家的嫡女呢。” 白良玉眼底冷然,没有一丝波动,语气却十分温柔。 “知道了,小姐!” “也不知大小姐她是怎么回事,她以往不是最爱才子佳人的故事吗?小时候还说过要嫁给儒雅的书生,怎么到了选秀的时间,非要苦求着大人送她参选呢!” 丫鬟委屈地撅着嘴跺了跺脚,眼中满是愤懑。 第68章 日常 议完了政事,官员都三三两两的离开了。 京畿司的指挥使司钰跑的特别快,跑去办差了,在秦至眼中没那么忙的绣衣卫指挥使卫准就让秦至给叫了过来。 昭正殿。 “陛下,上次您让微臣救的万年令李仁安府中的表小姐在偷偷差使人打听您。” 卫准一边燃烧着脑子陪着秦至下棋,一边说道。 “打听便打听呗,这有何妨,没人泄露朕的身份吧!” “没有没有,微臣就是知会您一声。” 卫准悄悄看了秦至一眼,又低下头琢磨下一步棋该怎么走,每次陪陛下下棋,他都觉得自己的脑子要被烧完了。 “陛下,为何那表小姐只让人打听您呢?微臣生得不俊俏吗?”下完了一步棋,他又支棱起来,抖起了机灵,说道。 秦至手中捏着一颗白子,他抬眸端详了卫准半晌。 “陛下,您别这么盯着臣,微臣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秦至轻笑了一声,说道:“确实俊俏,就是脸皮厚了些,朕头一回听说卫准卫指挥使您还会不好意思,真是稀奇了。” “卫指挥使对他家的表小姐感兴趣?”秦至漫不经心地问道。 “可别,若是让微臣家中那个悍妻听到了,微臣今日就不用回家了。”卫准赶忙摆摆手,拒绝道。 “微臣只是突然对自己的样貌有了些许不自信,需要听一听陛下的肯定,现在微臣听过了陛下的夸赞,顿时觉得自信多了。” “嗯,那要朕下旨通报全大雍,说你卫准卫指挥使是一个相貌堂堂、俊美无俦的美男子吗?” “陛下您放过微臣吧,微臣只是想逗您开心,没想成为整个大雍的笑话。” 啪嗒一声,棋子落下。 “朕又赢了,卫指挥使你怎么扯话题拖时间还是输得那么快啊?跟你下棋,朕日渐觉得倦怠了,你这棋艺再不好好精进,你就要失宠了你知道吗?朕下次要去寻司钰陪朕钓鱼去了。” 秦至起身拍了拍绣衣卫指挥使卫准的肩膀说道。 “陛下,您别啊,微臣也会钓鱼啊!” “你还是少钓一点吧,朕怕你把的朕太液池里新放养的鱼都钓完了,朕就不明白了,这鱼怎么就那么喜欢你呢,你是不是作弊了?” 秦至回过身来佯作质问道,眼中却带着慵懒的笑意。 “陛下,微臣没有啊,说不定是微臣亲和力太高,所以才能次次满载而归,这饵一下水,鱼就上钩,饵一下水,鱼就又上钩。”卫准打蛇上棍,自夸自耀道。 秦至眯了眯眼,威胁道:“你的意思是说朕亲和力低?” “微臣不敢,微臣是说陛下您九五至尊、威势甚重,池中之鱼都要畏惧您的威仪,至于司钰,那就是办事太血腥、煞气过重了。” 卫准讨好的笑了笑,在夸秦至的时候,特意还踩了京畿司的指挥使司钰一脚。 “行了,不用绞尽脑汁跟朕耍宝了,办好差事比什么都强,回去吧,朕要批折子了。”秦至摆了摆手,敲打道。 “是,谢陛下,微臣告退。” 窗外的清风扫过御案上的册子,书页哗哗扇动着,纸墨上皆是万年令李仁安家中的纠葛。 第69章 宴前 椒房殿。 “陛下,大皇子快满周岁了,这抓周办不办啊?臣妾拿不准主意,若是要办,臣妾就要尽快去准备了。” 沈柠月最近挺烦恼的,才嫁进来,还没来得及熟练处理宫务,就要上手大事了,先是给柔妃治丧,忙得不可开交。 办完了丧礼,兰林殿的石良人又找上门来。 询问大皇子的周岁宴是否要办,事关皇嗣,她不好直接下决定,就想趁着这日陛下前来她的椒房殿的机会,将这件事问清楚。 让沈柠月欣慰的是,她不需要从管理了多年后宫的懿妃孟吴越那拿回宫权,宫权是从秦至手上直接接过来的,这让她少了很多麻烦。 她嫁进宫的时机非常好,宫里根深蒂固的懿妃有孕在身,正在安胎,唯一的皇子的生母柔妃去世了,她打理宫务时,也不曾有张扬跋扈的宠妃碍手碍脚。 皇后是小君,即便是比所有人都晚进宫又如何,她的身份天然带有着主场优势,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有,沈柠月这运气,谁见了不羡慕。 妃嫔有一个算一个,羡慕嫉妒恨都说倦了。 这宫里谁不想要沈柠月的福气? 目前的沈柠月只要按部就班,端正每一步,这局棋,想输都难。 陛下会让她输吗?陛下对她很好,体贴、温柔又细心。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完美的男子吗? 赢面太大,拥有太多,她反而更惶恐了,世上有太多意外,是人所不能把握的。 父亲曾告诉她,人总是是贪心的,得陇望蜀,得寸进尺,沟壑难填,最难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本心。 她能守住自己的本心不失控吗?沈柠月不确定,人最怕的就是清醒的沉沦。 秦至悄悄凑近沈柠月的脸,轻轻吻在她的唇上,一触即离。 沈柠月看着秦至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脸,里面似乎盛满了深情,将纷杂的思绪都尽数抛在脑后。 秦至轻抱着沈柠月温声说:“辛苦我们十七了!” 听见秦至的温声宽慰,沈柠月张开双手抱住秦至劲瘦的腰身,她将脸埋进秦至的胸膛前,状似委屈地撒娇道:“陛下,臣妾有一点点累,就一点点!” 她还加上了手势,更显娇俏可爱。 “明玙的周岁宴不必大办,毕竟他的生母柔妃新丧。 不办也不好,才周岁的婴孩,守孝也不用他,本就失去了生母,若是连周岁宴都没有,怕是会有人看低于他。 大皇子的周岁宴就在宫中小办一场吧,内命妇都要出席,至于外命妇,就只请晋国大长公主,和几位长公主,还有柔妃的母亲。” 秦至思索了片刻说道。 “是,陛下,臣妾领旨。” 沈柠月用头锤了锤秦至的胸膛,在点头,又像在控诉。 “办完了今年大皇子的周岁宴,找个时间,朕偷偷带你出宫玩,如何?” 秦至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沈柠月的眼睛瞬间亮闪闪的,眼底透着惊喜和期待。 “臣妾真的可以跟陛下出宫玩吗?”她抓着秦至的手问道。 “朕说可以就可以。”秦至顺势握住沈柠月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谢陛下恩典!”到底是年纪尚小,沈柠月完全掩盖不住心中的欢欣雀跃,失去了皇后的沉稳,在秦至怀中开心地扭动着。 “别扭了。” “为什么?” “因为......”秦至凑近沈柠月耳畔用低沉的嗓音轻声说道。 第70章 蝴蝶 朱雀殿。 孟星河轻啃着自己曲着的食指,她的心情很糟糕。 本来心情好好的,她带着贞嫔吕希音那个确实是真的腼腆、惹人怜爱的的姑娘一起玩得好好的,一切都很美好。 结果宫人来报,她娘安氏进宫了。 自从知道了孟吴越有孕之后,她都躲着孟吴越走,生怕不小心害了她的孩子。 没想到孟吴越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她娘在这个时候进宫了,是进宫来打算干什么呢? 孟星河只好将吕希音打发了回去,回朱雀殿等她娘上门。 等了许久,孟星河也不见她娘安氏来她的朱雀殿。 她心中生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现在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根本没有资格让她娘进宫。 安氏要递牌子进宫,只能是以渣爹孟大人的正妻的名义,打着看望懿妃的名号才能进宫。 她娘安氏进宫后也不会先来她的朱雀殿,一定得先去孟吴越那,这个孟星河能理解。 可是,安氏跟孟吴越很有话题聊吗? 便宜姐姐孟吴越快要生产了,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孟星河现在越等越是坐立不安。 她时而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祈祷,时而十指紧扣摁着胸口缓解紧张的情绪。 在心里疯狂碎碎念,孟星河从玉皇大帝、太上老君、观音菩萨,求到上帝耶和华,祈求她娘不要搞事情。 "哐当"一声脆响,只见满地碎裂的瓷片。 她不小心碰倒了上回孟吴越送给她的白瓷。 孟星河看着地上的碎瓷,觉得自己可能要完了,她现在怀疑那个害得孟吴越失去了孩子的剧情可能要以婉转的方式转回来了。 从她变成了她娘? 别吧! 孟吴越一定会集火她,跟她不死不休的。 她没有心情理会这一地的碎瓷,只想死个明白,于是转身闷头冲着懿妃的鸾仪殿的方向快步走去。 幸运的话,说不定能阻止他娘作死呢! “美人、美人,您去哪啊?”槐序有些错愕的看着自家美人疾步走出朱雀殿。 她有些不解,正要追上去时,却看见自家美人与一名直奔着朱雀殿而来的宫人相撞,被撞了个倒仰。 槐序愣愣的看着,反应过来之后,连忙冲过去,将自家美人扶了起来。 “美人,您没事吧,有没有撞到哪?” “我没事。”听到孟星河的说她没事之后,槐序松了一口气。 槐序一边扶着自家美人,一边抬眼扫视了一番那个闯祸的宫人,她怒道:“你是什么人,如此毛躁,竟撞上了我家美人,若是你不拿出个说法来,” 槐序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孟星河轻轻推了推扶着她的槐序,自己转身向一旁树下的梅花石桌走去。 那名宫人朝着孟星河身前跪下,说道:“请惠美人恕罪,奴婢是事出有因,奴婢是来给美人报信的。” 孟星河听到“报信”二字,她心中目前仅剩了一丝侥幸。 她沉默地坐了下来,双肘杵着石桌,双手抵在额上,遮住了双眼,才开口问道:“说吧,什么事?” 那名宫人转头看向一旁的槐序。 “奴婢告退。” 见槐序走远了,那名宫人又巡视了一遍周围,才开始说道: “方才孟夫人带着一封信去鸾仪殿看望懿妃娘娘,懿妃娘娘看了那封信之后就动了胎气,要早产了。”那名宫人偷偷瞄了孟星河一眼,见她低着头,没什么反应的样子。 又继续说道:“奴婢见鸾仪殿乱糟糟的,没人注意奴婢,就偷溜了过来,给您报信来了,好让您有个准备。” “你是谁的人?” 孟星河心中仅存的那丝侥幸终于消散了。 “奴婢可以是惠美人的人,奴婢现在鸾仪殿当值,富贵险中求,恳请惠美人收下奴婢!” 那名宫人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听着她的理由,孟星河不知道该说她勇,还是蠢。 “也在险中丢,这个理由不够说服我,你要什么?或者说,你要做什么?” 那名宫人的眼中顿生一抹愤恨,说道:“奴婢的好姐妹,也是在鸾仪殿当差的,只是她在后殿伺候大公主,奴婢在前殿扫撒。 前些日子,她因为劝阻大公主,让大公主不要拿热水玩耍,免得烫到自己,却被大公主兜头浇了热水,头皮和脸都烫烂了,当天她就去了,奴婢想为她报仇。” “你怎么不去找皇后娘娘做主?” “这是大公主做出的恶事,大公主年岁尚小,皇后娘娘顶多让懿妃娘娘代大公主受过,治懿妃娘娘一个看管不周的罪责。 而懿妃娘娘又孕有龙胎,这看管不周的小小责罚,懿妃娘娘直接能躲过去。 只可怜奴婢那姐妹了。 皇后娘娘她怎会为了一个卑微的宫婢的死来处罚大公主呢? 奴婢就想着,与其看皇后娘娘将此事轻拿轻放了,不如隐匿下来,自己寻机会报仇。” “你要向谁报仇?” “冤有头,债有主,当然是大公主。” “你要她偿命吗?” “不,她是贵人,贵人的命与奴婢们的贱命是不对等的,奴婢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只是贱命也是一条命,奴婢想让她接受应有的责罚,而不是借着年纪小、不懂事而不受责罚。 奴婢知道这是万万不可能的事,奴婢不甘心,所以奴婢想要她痛苦。” “你为何来找我?” “奴婢也是刚想到的,惠美人的母亲孟夫人害得懿妃娘娘早产,若是懿妃娘娘就此去了,只要您躲过这次危机,鸾仪殿的大公主了必定会交到惠美人您手上,您毕竟是她的亲姨母。 大公主已经记事了,惠美人的母亲害死了她的母亲,大公主绝对会与您不对付。 若是懿妃娘娘活了下来,小皇子去了,那惠美人您知道的吧?” “说不定信只是意外呢,若是姐姐与小皇子都平安无事呢?” “若是懿妃娘娘吉人天相,奴婢也只好认命了,惠美人您只管将奴婢押到掖庭受罚吧。” “你说的都是真的?” “惠美人您尽管去打探,只是懿妃娘娘将消息封锁了,但是您可以打听到大公主近日受了惊吓,叫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 “你叫什么名字?” “美人,奴婢叫‘蝴蝶’。” 蝴蝶跪着将额头贴在地上,微微勾起了嘴角。 第71章 二皇子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懿妃娘娘生下了小皇子,陛下又添麟儿!” “有赏。” 秦至听到来人的报喜,没有问懿妃和小皇子的状态,而是立即起身准备前去鸾仪殿看望。 “走,去看看懿妃和小皇子。” “是,陛下。” 秦至穿过鸾仪殿的大门,见皇后沈柠月还在鸾仪殿。 懿妃突然早产,谁也没预料到。鸾仪殿惊慌失措了一会儿,来得最早的是李思思,不多时沈柠月就来主持局面了。 可以说孟吴越生了多久,沈柠月就陪了多久。 “十七,懿妃和小皇子如何了?” “听产婆说懿妃生产时略微有些胎位不正,挪正胎位耽搁了些许时候,懿妃生产后脱力晕过去了,现在睡下了,太医说她的身体一向十分康健,只要做好了月子,便没什么大碍。 小皇子、小皇子因为早产,有些先天不足,生下来只有四斤五两重,哭声很小,太医说可能不大好,需得细细养着。” 沈柠月踟蹰地看了秦至一眼。 她本还想打听孟吴越究竟看到了什么内容,心神如此震动,以至于早产了。 抬眼看见秦至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的模样,就将疑问咽了下去。 她软声问道:“陛下可要进去看看懿妃和小皇子?” 秦至挑了挑眉,收敛了晦涩不明的神情,他没有回答沈柠月的问题,反而温柔问她道:“朕听说懿妃生产一天一夜,十七有没有被吓到?” “陛下,臣妾没事。”沈柠月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大公主才真的受了些惊吓,臣妾遣了鸾仪殿的人去给大公主请了太医,大公主三个时辰前喝了安神汤,想必这个时候也快醒了。” “朕知道了,朕先进去看看懿妃和小皇子,十七你先回去休息吧。”秦至见沈柠月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侧身低下头轻声对她说。 “陛下,孟夫人还在宫中候着。”沈柠月抬眸提醒道。 “先让她回去吧,宫门快要下钥了吧。” 秦至看沈柠月欲言又止,还想问些什么,直接摆了摆手。 此时还能问什么?必然是孟夫人安氏带来的信件和处置,不过这个不急。 “是,陛下,臣妾告退。” 秦至没有看沈柠月离开的背影,对张德礼吩咐道:“张德礼,你去后殿看看大公主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带她过来。” 秦至进去时,产房早已经收拾好了。 孟吴越恬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已经睡下了,她明艳的面容有些憔悴。 眼见宫人内侍正要开声行礼,秦至将食指抵在唇前,又甩了甩手。 宫人内侍们见此静悄悄地行了礼,便都退下了。 秦至缓缓行至床前,坐了下来,他将孟吴越的碎发掖到她的耳后,又抚摸了一下她的脸。 大公主秦荣禄蹑手蹑脚地走到秦至身侧,抱住秦至的腰,脸却面向着她的母妃。 她挣扎着凑到秦至耳畔,低声问道:“父皇,母妃什么时候才醒呀?” 秦至伸手将正在往他身上爬的秦荣禄一把抱到腿上,也凑到她耳边,悄声回答道:“父皇也不知道,你母妃累了,父皇带你去看弟弟可好?” “好。”秦荣禄又看了看懿妃,见她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秦至单手抱起秦荣禄,将她放在自己的臂弯,将她带到隔壁的房间,见二皇子也已经吃饱喝足了奶睡下了。 “父皇,弟弟好小啊!父皇,弟弟叫什么名字啊?”秦荣禄背对着秦至,伸着头张望着小床中睡着的二皇子。 秦至顿了顿,转回视线看了秦荣禄一眼,说道: “荣禄长大了,朕原本预备等二皇子周岁之后再行赐名予他,既然荣禄都问了,朕怎么好让荣禄失望呢。” 第72章 祸事 “最近外面沸沸扬扬的在传什么消息?” 贞嫔的宫务的协理权并没有在皇后入主中宫之后被剥夺。 孟星河之前自信于以自己的智商绝对不会降智与懿妃为敌,觉得自己肯定不会跟原主一样鸡蛋碰石头,跑去得罪人家在宫里经营了许久的从一品妃主。 所以一直得过且过,导致了现在陷入了除那个自己投靠过来的宫女蝴蝶,朱雀殿以外都没有她的人手的可怜局面。 她确实做到了不去主动得罪,然而现在看来是不得罪也得罪了。 她只能选择巴巴的来自己的小姐妹吕希音这打探消息。 “惠美人,应该是二皇子殿下刚出生就被陛下赐了名的事,还有二皇子身体似乎不太好。” “还有,还有,今日本应该是二皇子的洗三,但是皇后娘娘那传出话来,说等到二皇子周岁再给大办一场。” “这意思不是说二皇子连满月酒都不预备办了嘛!” 吕希音身边的小宫女叽叽喳喳地说道。 孟星河听着她们的话,心沉了沉,看来二皇子的身体是真的差,不管她娘安氏跟孟吴越早产有没有直接关系,她都怕二皇子就这么夭折了。 “希音妹妹,你知道我亲姐姐为什么会早产吗? 我只知道我娘进宫来,去了鸾仪殿没多久,姐姐她就动了胎气,跟着就要生产了。 当时宫里忙得人仰马翻的,我没敢上去讨嫌,我只是个卑微的美人,也没消息来源,只能一个人不得安宁。” “听说是孟夫人带来了宫外的坏消息!”吕希音坦言道。 “什么消息?希音妹妹,求求你快告诉我吧,事关我亲娘、亲姐姐,还有二皇子,我真的很害怕。”孟星河焦急地问道。 “听说懿妃姐姐的母亲傅氏去了,星河姐姐你的母亲孟夫人安氏悄悄将傅氏的遗书夹带进了宫,交给了懿妃姐姐,懿妃姐姐见了信当即就动了胎气。” 傅兰絮怎么突然死了? 为什么? 怎么死的? 还有遗书?所以不是意外死亡? 谁干了什么? 孟星河整个人都被震住了,脑子接连闪过一个个疑问,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心似乎整个沉进了谷底。 现在她还剩最后一丝侥幸,就是二皇子可以平安长大,傅氏的死,最好最好跟安氏无关。 孟星河缓了缓心中逐渐爬升中、预备要爆表的怒火,眉头紧锁,她问道:“希音妹妹,陛下可曾下了什么旨意处置闯了祸的孟家?” “星河姐姐,你别担心了,事已至此,二皇子殿下到底是平安出生了,事情还不至于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等往后姐姐你获了宠,生下小皇子、小公主,再给陛下吹吹枕头风。 或许就能求得陛下将孟大人起复了,孟夫人的诰命也是能挣回来的,星河姐姐,你别担心。” 吕希音急忙安抚道。 吕希音没敢直言的是,以现在二皇子的身体状况,若是哪一天二皇子夭折了,这事肯定会算在最初“不小心”导致了二皇子早产的孟夫人安氏身上,赐自尽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觉得,即便是安氏获罪自尽了,星河姐姐作为安氏的女儿,恐怕也难讨得了好。 第73章 她的读心术 “系统大人,您说颜姝儿她发现你我暗通款曲了吗?” 系统空间柔妃柳依人的灵魂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她调侃道。 “什么叫暗通款曲?” 系统用着它那无机制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的语气反问道。 “系统大人,您待我与颜姝儿的态度差别好大呀,妾身不曾得罪过您啊? 难不成先相识就那么占优势吗? 妾身身具读心的能力,到底哪点比不上颜姝儿了?” 柳依人的眸光有些幽怨。 系统并不回答,数据流没有一丝波动的平稳运转着。 柳依人却捕捉到了系统没有输出的只言片语:「......绑定宿主......评估......」 “颜姝儿还是很敏锐的,怪不得系统大人您这么看重她,妾身都没发现她是怎么察觉到异样的呢! 不过她最近好生沉默啊! 都不怎么与您交谈了,没一点以前活泼的样子。 上一回夜里,那个图谋不轨的竹秋在偷偷窥伺她,她也没问您。 她是不是以为您要直接抛弃她了?” 「读心术......十一次......扫描......尝试......失败......剥离......重新......失败......」 “若是宿主任务失败,本系统会选择与她解除绑定,再与你绑定。” “行吧,我也好好学习学习她的经验教训。” 柳依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柳依人在生下大皇子之后的某一天突然得到了一个奇怪的能力——读心。 系统认为她可以在人在摄取能量时,捕捉到他们逸散的心声。 不过,只是人吗?还有系统啊,虽然不是时时刻刻、完完整整的,但够用了,不过这可不能让系统知道。 柳依人可知道系统一上来就试图扫描、剥离她的能力,只是都失败了。 柳依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以为投缘的颜姝儿,每字每句都是虚情假意。 她会难产也是颜姝儿做的。 柳依人觉得自己挺失败的。 死到临头,这些都无关紧要了,活下来更重要。 柳依人有了读心术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系统的存在和系统神奇的能力。 柳依人想要活着,她想要得到颜姝儿身上这个神奇的系统。 她尝试着绕过颜姝儿与系统交流,这得感谢颜姝儿在她临终前日日来她的兰林殿做戏,让她能在一次次的尝试中找到机会。 本以为有着读心能力的她绝对比颜姝儿更有价值,却没想到系统居然似乎对颜姝儿真的有点情谊在的。 系统最初是不愿意抛下颜姝儿的,反而觊觎着她的读心能力。 只可惜系统既不知道她的读心能力可以读取到系统的未输出的某些信息片段。 也无法剥离她的读心术,只好护着她的魂魄,大家共存着,她现在也算是有恃无恐了。 对于大皇子秦明玙,她也没办法,不过她可以躲在系统的空间里一直盯着颜姝儿也是幸事。 她之前利用读心术知道了竹秋的阴诡心思,所以利用她给颜姝儿下绝孕药。 系统将此事遮掩下来,没及时告诉颜姝儿。 那个时候她自大的认为,自己一定能一把撬走颜姝儿的系统。 就顺着颜姝儿的想要做太后的心思,把儿子留给她了。 有着系统的帮助,颜姝儿想得到陛下的心不容易,当太后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时候,她捡了系统,她儿子捡了皇位,颜姝儿想当太后就当吧! 没想到,系统还在权衡,她柳依人也没能算准秦至的心思。 她快要被秦至气死了,啊不,是气活了。 柳依人临死前、在秦至来看她的时候,听到了秦至在心里犹豫着,是将大皇子交给颖嫔还是丽嫔。 为此她破坏了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留了一封请罪书给颜姝儿加码。 没想到秦至突然来这一出,把大皇子交给青章。 对于青章她是有愧疚的。 让青章去送信这一回事,她以为青章在秦至的暴怒下,可能会非死即伤。 没想到她不仅全身而退,还住进了她的兰林殿,成了大皇子的养母。 柳依人瞬间变得五味杂陈。 嫁给秦至难么多年,即便是有了读心术,她还是拿捏不住秦至那难测帝王心。 不是在犹豫将大皇子给丽嫔还是颖嫔的吗? 她有些郁闷,她才意识到了读心术不是万能的。 如果她能知道系统是怎么保存人的灵魂带着人穿梭世界的就好了。 她现在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后宫第一得意人那点世俗的东西了,永远的美貌、永恒的寿命岂不是更香? 第74章 傅氏之死 张德礼看着秦至忙完之后,端坐在龙椅上,背脊挺直,却一直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他左手边的茶汤,从热气腾腾到冰凉,张德礼换了一次又一次。 高悬的正午太阳渐渐西斜,天边泛起了昏黄的色彩。 “陛下,要不要喝茶?” 战战兢兢地侍立在一旁的张德礼端着新泡的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担忧问了一句。 秦至抬起深邃幽暗的眸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张德礼全身的动作凝滞了一瞬,就听到秦至吩咐道: “明日,你去一趟北衙将陆尚宫叫回来,让她回林光殿,替懿妃看顾二皇子一个月。 懿妃早产体虚,等陆尚宫回来,你就带着让太医去通知鸾仪殿上下,懿妃的身体要好好修养,不宜劳神多思, 所以懿妃坐月子期间,二皇子有朕,让她不用忧心,等懿妃出了月子,朕再将二皇子还给她。” “是,陛下,奴才领旨。” 按理来说,宫中的女官是不允许出宫的,但是拥有灵泉的陆灵毓是个例外。 自从试验出了灵泉水每日放出的极限和功能效用之后,她就常常带着一群下属来往于宫内宫外,忙碌着。 陆灵毓被秦至特许了,不需要去向皇后求取进出宫的令牌,就能进出宫的特殊存在。 这在不知内情的普通妃嫔眼中,特殊待遇,无疑是陛下给这个女人特殊的偏爱。 但她们都不约而同地无视她的存在。 陆灵毓只是个女官,始终无名无分。 “摆驾鸾仪殿,朕去看看懿妃。” 鸾仪殿中。 懿妃孟吴越泪眼涟涟地轻轻哄着哭声像小猫一般微弱的二皇子。 二皇子不论是身形还是声音都太小了,小得孟吴越害怕,她怕二皇子也那么抛下她去了。 除了担忧二皇子以外,她心中还沉甸甸的压着另一件事,就是母亲傅兰絮的死。 那日,父亲孟柳的继室安氏给她带来了母亲傅兰絮的遗书与自尽死亡的消息。 遗书中母亲说她万分后悔当初因为娘家造反之事惊慌之下自请下堂,以致牵连了女儿这么些年, 说要不是她,后面的字迹被泪水浸润了看不出来了, 意思大抵说她太过愧疚,无力再坚持下去了, 自从知道女儿孟吴越被太医诊出孕有男胎在身,即将临产,她大怀欣慰, 她不愿意继续背负愧疚,也不愿意再影响女儿以后的生活, 人世煎熬,她要离开了,最后望女儿珍重。 孟吴越惊惧之下,才有了早产的事。 这封信她信吗?当时看到信,她的脑子一片空白,现在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她不信! 母亲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自尽呢?在她大着肚子还没平安生产之际。 只是她刚醒来,维夏就带着奶娘抱着二皇子在她床前候着,她一见可怜的二皇子,只能强迫自己将母亲的事暂时放在脑后。 一边存着心事,一边哄着二皇子,等着陛下前来。 陛下到了,她再恳求陛下帮她查清楚母亲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秦至知道孟吴越在庵中修行的母亲傅氏是怎么去世的吗? 他知道。 安氏在孟星河的口中很是无辜。 伪君子父亲孟柳早早看上了她的母亲,但是安氏真的是什么好人吗? 小时候的孟星河(原主)嚣张跋扈,府中的下人没有不被她鞭挞过的,教养了如此作态的女儿的安氏并不是什么聪明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安氏知道了孟星河(穿书者)还未嫁入宫中之时,居然以她的名义,悄悄的接济着原先的主母傅兰絮,在家中大发雷霆。 她想到以前一直压着她的傅氏,下堂之后还能过得好,她就成宿成宿的睡不着。 以前傅兰絮是孟府的主母,家主孟柳为了展现他的深情,每次来看她,都要偷偷摸摸的,双胞胎星河和星野出世之后,有了看望儿女的借口之后才好一些。 她不恨孟柳,却对傅兰絮母女是积怨已久了。 本来傅兰絮在庵里过得不好,她觉得解气多了, 突然有一日安氏发现自己的女儿孟星河居然“背叛”了她。 她的气不会冲着自己向来宠爱的女儿孟星河去,但是傅兰絮就不好过了。 安氏带着狗腿子们去山上磋磨傅兰絮的时候,意外将人弄死了, 惶恐不安的安氏,采纳了身边的狗腿子的建议,打算一不做二不休,伪造了自尽和遗书,然后进宫面见孟吴越,打算将这件事推了。 安氏虽然不聪明,但她的执行力却强得过分,莽撞得吓人,她没有通知孟柳商量,直接莽过去。 傅氏才死一天,第二天安氏就进宫了,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信息传播具有滞后性,这是再好的情报机构都无法避免的, 毕竟连太阳的光都要八分钟以后才能到达地球。 第75章 懿贵妃 在北衙放水的陆灵毓心里骂骂咧咧地回宫了。 满世界给皇帝放水的她没想到,居然有一天还要回宫给老板照顾刚出生的小娃娃。 真就冤种呗,哪里需要被带到哪里,只有通知,没得商量。 没想到在现代当了一辈子的社畜,穿到古代,还得当一辈子社畜。 “尚宫大人,您回来了?奴婢等见过尚宫大人!” 林光殿的几名宫人迎上来行礼道。 “宫里什么情况?快跟我说说!”陆灵毓还未坐下就急忙问道。 张德礼的那家伙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什么也不跟她说。 只说等她回了宫就知道了,什么毛病! 陆灵毓现在只知道,二皇子早产体弱,才出生没多久,还是喝奶的时候,应该只需要她将奶娘的用水全部换成灵泉水好了。 不过,她不需要了解一下宫里的形势的吗?万一一不小心站队了怎么办? 她一个女官,在自己的殿里照顾懿妃生的二皇子,这真的不会很奇怪吗?不说懿妃,皇后和其他妃嫔会怎么看她啊? 陆灵毓陷入了沉思,想半天没想出来。 于是,陆灵毓放弃思考。 果然她只要到处放水就好了,这生锈的脑子她不要也罢了。 抱着金饭碗,钻营个什么劲?算了,没必要。 “尚宫大人,鸾仪殿的娘娘被封了贵妃,说是等出了月子就会行正式的册封礼。 懿贵妃娘娘身子有些不方便,二皇子殿下无人看顾,所以陛下就将您叫回来,帮忙照顾二皇子殿下一个月。 两位奶娘和伺候的宫人们已经收拾好东西在林光殿的后殿候着了,只等张德礼、张公公带着余下两位奶娘抱着二皇子过来了。” 一名宫人站出来说道。 “除了四位奶娘和伺候的宫人,等会儿还有太医也会过来,告知您几位奶娘这一个月的饮食要如何安排。” 另一名宫人又接上去补充道。 “尚宫大人,懿贵妃娘娘可是大红人啊,娘娘她向来有宠,现在又有了一子一女傍身,陛下将二皇子殿下送到您身边照看,这是多好的机会,咱不得好好抓住啊!” 好像混进去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陆灵毓悄悄在心里白了那名说这话的宫人一眼,一边去,什么机会?她不需要。 还好不是真的照看婴儿,还有四个奶娘在呢,她权当放假休息了。 只不过,二皇子的身体也不知道弱到什么程度,居然能让皇帝把她从北衙叫了回来。 “不妙啊!”陆灵毓暗道。 “来人,趁张公公还没过来,快给我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陆灵毓嗅了嗅自己的袖口,虽然没闻到什么异味,但是她一路风尘仆仆的,不洗澡、不换衣服就见刚出世的小婴儿似乎不太好。 至于为什么身上有灵泉水还要叫水,则是因为自从她被皇帝“赏识”、“挖掘”之后,每日的灵泉水已经不够她霍霍了,现在她洗澡只能用普通的水了。 等到陆灵毓洗完了澡更了衣,用绸子吸得半干的头发都已经被风吹得完全干透了。 天还未完全黑,林光殿一盏盏的宫灯烛火都渐渐点亮了。 等了好久,她也没等到张德礼抱着二皇子过来。 陆灵毓坐在殿中,打了个哈欠,开始神游。 难不成懿贵妃不愿意将二皇子抱出来给她养一个月? 陆灵毓慢悠悠走到林光殿门口,眺望了一下鸾仪殿的方向,啥也没看到。 她随意指使了一个宫女,叫她走近些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天都要黑了,夜里风大,为何二皇子还没来? 第76章 昭慧太子 孟吴越紧紧抓住秦至的衣摆,她的哭声嘶哑,身体因抽泣而不停颤抖着。 秦至紧紧地将孟吴越锁在怀中,沉默不语。 他难得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怀中失去了孩子正在失声痛哭的母亲。 “不哭了,你若是在月子里落下了病根,昭慧太子走得也不会安心的,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孟吴越哭得不能自已,根本听不进秦至的话,其余人都被秦至话语中的“昭慧太子”震住了。 秦至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孟吴越凌乱的发丝,眼神瞟向站在一旁的太医。 张德礼赶忙推了推太医,太医立刻反应过来,捏着银针,将懿贵妃扎晕过去了。 秦至将怀中软倒的人打横抱了起来,放在床榻上,替她盖好薄衾。 帮她把乱糟糟的头发掖至耳后,又拿出帕子,沾了温水,细细地将她的脸上的泪水都擦拭干净,才站起了身。 “朕记得太医说过,女人在月子里不宜哭泣,待懿贵妃醒来,你们要好好劝导她。”秦至嘱咐道。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若是懿贵妃醒了,即刻前去通报朕,不得拖沓。” 待回到昭正殿。 秦至迅速将百官召集起来,说道:“朕欲追封皇次子秦明珩为昭慧太子,文武百官皆闻丧易服,行奉慰礼。 礼部官员留下来,商量昭慧太子的丧仪该怎么办。” 说罢,也没管他们的反应直接就转身离开了,他在通知,不是询问。 他现在听不了一点反对的意见,如果有意见,那就请去跟死去的昭慧太子说。 “叫京畿司的司钰过来!” 司钰接到了宫人的通知一路小跑地赶来,跪在地上禀告道:“陛下,微臣已经将孟柳和安氏已经下了狱了。” 他深色的长袍,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血腥气。 “安氏阴杀贵妃之母,伪造遗书,致使昭慧太子早产夭折,千刀万剐,从者全部腰斩,孟柳管教不严,铸成大错,抄家。”秦至沉声道。 “是,陛下,微臣领旨。”司钰扬起一抹血腥气十足的微笑回答道。 “去吧。” 秦至知道司钰就是头恶犬,咬人时最疯癫的就是他了。 待司钰离开后,秦至又吩咐道: “贵妃不宜为罪人之后,就将贵妃改到孟松名下吧, 朕记得去年孟松曾向朕抱怨,家中五个混世魔王,没个女儿,甚是遗憾。 正好,朕将贵妃予他家做女儿。” “陛下圣明!” “行了,去传旨吧。” 孟松是孟柳的庶出大哥,年幼时常受孟老太君打压,所幸孟老爷死后,兄弟俩分了家,他才考取了进士。如今白得孟柳一个女儿,也不知他会作何感想。 孟松的家中有五个儿子,都是他的发妻所生,与孟夫人感情是真的好,只不过孟松十分低调,考取进士时年纪也大了,所以才没像孟柳一般传出痴情之名来。 孟松算是简在帝心的清流官员,有为的能吏,他常年在外任职,政绩斐然,正好秦至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人调回中央任职。 --------------- 鸾仪殿中。 孟吴越睡了足足两个个时辰之后,才醒过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也失去了血色,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的眼神迷茫而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 “娘娘,您喝点水吧!”维夏捧着一杯温水过来,柔声道。 清和则赶紧上前搀扶,为她抹去汗水,梳理凌乱的发髻。 孟吴越的浑身软绵绵的,她的手轻轻颤抖着要去接维夏递过来的温水。 先是母亲傅兰絮的枉死,二皇子也随之夭折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无助与孤独的深渊,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娘娘,奴婢来喂您。” 维夏握住她伸过来的手,将温水递到了她的唇边。 “娘娘,您还有大公主,奴婢去将大公主抱过来,好不好?您看看大公主!”维夏的眼眶红红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孟吴越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不应该沉溺于悲痛之中,她还有大公主,她必须要坚强起来。 她得为母亲和二皇子报仇,那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安氏、安氏所出的弟弟妹妹,祖母、还有那位一直疼爱她的父亲,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呢? 她的前半生似乎充斥着谎言,父亲的深情是假的,父母的恩爱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还有安氏,母亲已经给安氏腾位置了,为何还不放过她呢? 若不是安氏,她的二皇子也不会早产,也不会这样早早夭折,安氏该死! 第77章 喜事? “贞嫔娘娘,大皇子的周岁宴取消了,二皇子殿下被追封了昭慧太子,孟府被查抄,安氏被凌迟处死了,贵妃之父变成了孟松孟大人,惠美人估计也要倒霉了,您,” 宫人冲到吕希音身前就是一顿语连珠炮的说,丝毫没注意她口中的惠美人孟星河也在含章殿之中。 “闭嘴,拖下去掌嘴!”吕希音怒斥道。 宫人这才注意到一旁喝茶的孟星河,当即把还未吐出的话语都咽了回去。 “奴婢失言了,请贞嫔娘娘、惠美人恕罪!”她是真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惠美人居然还在含章殿。 “拉下去。” 孟星河沉默地看着吕希音惩治宫人,她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希音妹妹,我去姐姐的鸾仪殿请罪,就不与你闲聊了。” 她搁下手中的茶盏,就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的侥幸,孟星河打算去鸾仪殿看看,看看孟吴越对她是什么态度。 是仇视,还是无视呢? 如果孟吴越要把发生的一切都推到她身上的话,她也会学着还击的,她不是好欺负的。 孟吴越死了亲娘,又死了孩子确实是很可怜,但是,这关她什么事呢?又不是她害的,冤有头、债有主,千万找到她这里来。 她敢保证,她穿越到现在可没有害过一个人。 “星河姐姐,你别听那个该死的奴婢乱说,你别担心,我,我会帮你的。”看着孟星河离去的沉重背影,吕希音急忙高声道。 “谢谢!” 孟星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含章殿,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以往非常规律的癸水,这个月却迟迟没来,她不确定里面是不是有个小生命入驻了。 剧情里孟吴越是被原主害得小产,生下了成型的男婴,不能生育了,才会打上原主的孩子的主意。 现在的孟吴越是早产,孩子生下了,后来才夭折的,孟吴越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应该不会再像剧情里那样打她孩子的主意了吧? 孟星河径直去了鸾仪殿,跪在门口求见,维夏只说懿贵妃还在睡,就不管她了。 她不确定这是真是假,只能那么跪着。 宫人来来往往,跪了才半个时辰,孟星河就有些受不了了。 跪不了便不跪了,她立刻起身回了朱雀殿,请了太医前来诊脉,果不其然,她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孟星河心中并没有多少惊喜,她淡淡地吩咐道: “槐序,你快去昭正殿禀报陛下,说我有孕在身,但是太医说我这胎怀像不好,求陛下准我闭宫养胎。” 心情郁郁地跪了半个时辰,确实有些不好,孟星河并没有撒谎。 她想躲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猫一阵子,再看看情况。 槐序带着太医前去给秦至报喜时,意外撞上了月室殿李良人的大宫女月牙。 李曦华居然也有了一个月余的身孕。 “陛下,李良人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良人她想请陛下前往月室殿一叙。” “朕就不去了,昭慧太子新丧,朕还有事,惠美人遣人来求朕让她闭宫养胎,这段时间,李才人也好好的待在月室殿养胎吧,别出来了。” “谢陛下隆恩。”听到陛下金口玉言,将自家良人的品阶提了一级,升成了才人,月牙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弯起来的嘴角,她想遍了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才将嘴角压下去。 秦至赏了许多东西下去,还各派了两个太医负责专心伺候两个孕妇。 这事很快也传遍了后宫,宫里总是这样的,几家欢喜几家愁,一家的愁还未平,另一家喜来了。 第78章 扑蝴蝶 “陛下,臣妾要告发丽嫔颜姝儿,在昭慧太子丧礼期间,她不仅不安分守己,反而四处闲逛玩乐。 臣妾亲眼所见,她在御花园中扑蝴蝶,此等行为,实乃大不敬。” “你敢保证你所说的皆属实吗?”秦至冷着脸问道。 “嫔妾不敢欺君。”李思思一脸信誓旦旦。 颜姝儿真的去扑蝴蝶了吗?当然没有,这是李思思随意攀咬的。 李思思带着半夏路过御花园,遇见了只带着竹秋的颜姝儿,这么好的机会她怎么会放过呢。 当即就带着半夏来昭正殿找事了。 颜姝儿只带了竹秋一个人,她也只带了半夏一人,若是对质的话,她可一点都不心虚,这是颜姝儿欠她的。 半夏对她忠心耿耿,但是颜姝儿身边的的竹秋呢?心怀鬼胎。 之前竹秋为了阻止颜姝儿收养大皇子,居然跑到她的云台殿,给她出主意。 呵!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借着孟吴越儿子的丧礼,这次颜姝儿不死也得脱层皮! “去叫丽嫔过来。” “是,陛下!” 不一会儿,内侍就带着颜姝儿过来了。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颜姝儿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起来吧,颖嫔说你在御花园四处闲逛,还扑蝴蝶玩乐,可是真的?” “陛下,冤枉啊,嫔妾没有啊,嫔妾只是带着竹秋路过了御花园,想要前去遥祭昭慧太子一番,没有颖嫔姐姐所说的四处闲逛,更别提扑蝴蝶玩乐了!” 颜姝儿当即垂着泪,哽咽着说道。 “颖嫔也在此,你们俩对质吧。” “陛下,嫔妾所言不虚,若是有假,嫔妾愿受千刀万剐之刑,嫔妾的话,半夏可以作证。 您不如问问丽嫔妹妹身边的宫女竹秋,当时嫔妾见到丽嫔妹妹在御花园扑蝴蝶时,竹秋这个忠仆一直在一旁不停地劝谏,可是丽嫔妹妹非是不听呢,还推了她一把,逼迫她去望风。 嫔妾看着她惶惶不安的模样怪可怜的。 要嫔妾说,再忠心不过的奴婢又如何,怎么劝得动没心没肺的主子呢?此事不是竹秋之过。 若是竹秋将她的主子娘娘供出来,请您饶恕她的劝谏不利,毕竟丽嫔妹妹是她的主子娘娘。” 李思思说完轻飘飘地看了竹秋一眼。 路都铺好了,她不信竹秋这个胆大妄为的奴婢不会走。 “竹秋,你来说。” “奴婢,奴婢不敢。” 竹秋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声音与颜姝儿如出一辙的哽咽颤抖。 竹秋在颜姝儿身边伺候,可没少悄悄模仿她。 颜姝儿可能是觉得竹秋太蠢了,居然就一直把人留在身边,这不,让她抓住机会了。 能上位得上位,不能上位,把颜姝儿踩下来,竹秋也会觉得开心。 “说,朕现在没空跟你们玩游戏。”秦至摁了摁眉心。 “奴婢这就说,丽嫔娘娘,确实在御花园玩了一会儿,但是在奴婢的劝谏下很快就回了长春殿了,奴婢不敢撒谎。” “扑蝴蝶的工具呢?” “娘娘以前是在花房侍花的,扑蝴蝶的网子就藏在花房里边。” 花房里确实有扑蝴蝶的网子,这是竹秋偷偷去察看颜姝儿以前工作的地方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没想到,居然在这用上了。 “丽嫔不敬太子,剥夺封号,降为良人,行了,都下去吧。” 只要理由过得去,秦至就可以接受。 “嫔妾冤枉啊,陛下!嫔妾冤枉啊!” 颜姝儿这回是真哭了,她没想到颖嫔居然用这么粗糙的方式对付她,居然还成功了,还有竹秋那个贱人,她恨得牙齿痒痒。 “陛下,若是丽嫔,不,是颜良人磋磨竹秋可如何是好啊?” 李思思又不怀好意的问道。 “若是竹秋再告你的状,你就回去御花园侍花吧。” “是,陛下,嫔妾知道了。”颜姝儿知道此时再怎么喊冤也没用了,先忍下来再说。 第79章 表姐 “夫人,姑娘她进宫都这么久了,也不见有身孕,您不着急吗?”老仆妇跟在自家夫人后面,皱着眉轻声问道。 “急有什么用?”承恩侯夫人十分闲适地回答道。 “可是,宫里的惠美人、李才人都有了身孕在身,姑娘她,” “我家姑娘便是无子,也是贞嫔娘娘,惠美人、李才人有孕在身又如何呢? 生不下来没用,生下来夭折了也没用,生下了健康的孩子,自己没了,让别人摘了果子,那更没用。 就算没出一点儿意外,平安生下健康的儿子,当了贵人?也不过是我家姑娘初入宫时的位份, 更何况,陛下还年轻,年富力壮,太早生下皇子,可没什么好处。 依我看啊,不用太早生育,太早生育对我们女儿家不好, 在宫里呢,最好是先开花、后结果,借着开花,将位份升上去,再生一个皇子,子以母贵,母以子贵。” “夫人高见。” 承恩侯夫人摘下一朵白色的芍药花插进发髻之中,问道:“如何?” “夫人是再富贵不过了。” “明日便要进宫参加昭慧太子的丧仪了,老爷他可下值回来了?” “还没回来呢,奴婢叫了门房老李盯着呢,待老爷回来,他会让他侄子小李来通报的。” “前头生的那两个小姐,在家里也住了好久了,也不知怎么想的?夫人您是继室,也不好赶她们回去,明日老爷和夫人进宫,莫不是她们俩也想跟着进宫?” “谁知道,老爷他的人老实,生的这两个姑娘却是个心气大的,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消停, 以前也没看出来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老爷都是她们的亲生父亲,她们爱住就住吧, 至于明日进不进宫,也与我这个后娘无关,全看老爷怎么说吧, 毕竟她们也都是陛下的表姐, 老爷若是同意,我就带一带她们俩,也没什么, 都半老徐娘的人了, 难不成还能去勾引陛下?知不知羞啊!” “说不准呢,二小姐夫丧过了,最近在府里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在恨嫁呢!” 承恩侯府的二小姐吕丽娘是承恩侯吕敬仁原配所生的二女儿,嫁给了一个举人,她出嫁时,姑姑还不是太后。 她嫁的那个举人在三年前就去世了,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原本吕二小姐在夫家带着女儿过得也算可以,因为自家姑母是太后,她夫家的人可没敢吃她的绝户,赶她走。 就是不知道前段时间发的什么疯,抛下自己的女儿回了娘家,一住就是好几个月,过年也不回去,也不见女儿。 反倒撺掇着自己那有夫有子的大姐也回来娘家同住了,每天关着院门也不知在说什么。 侯府的大小姐吕荣娘还好,偶有来承恩侯夫人的院子来拜见。 这个住得更久的二小姐呢,回到侯府之后,不用说拜见夫人了,见到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躲着走,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你这倒提醒我了, 等会儿你得了闲,去二小姐的院子里告诉她, 让她把她那些红的、绿的、蓝的,鲜艳的衣裳,带玛瑙的、珊瑚的,还有金的首饰都收起来。 昭慧太子百日里,不管是出去,还是在自己院里,都只许戴银的、白玉的素钗,穿素色的衣服。” “夫人,这要得了百日吗?” “不用,但我承恩侯府毕竟是陛下的舅家,总是比其他人家亲近些,我们做的姿态也得更好些,你只管去通知就好了。” “是,夫人。” “夫人,应该是老爷回来了。” 老仆妇望向正在园子的月亮门那招手的小李,说道。 “现在你去二小姐院子里,我去找老爷商量商量明日进宫的事宜。”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 第80章 吕丽娘 “妹妹,明日我们真的要跟父亲进宫吗? 父亲自从娶了继夫人,就爱听继夫人的话,他能同意我们跟着吗? 而且这是丧仪,又不是什么好事,非得去凑热闹!” 承恩侯府的大小姐吕荣娘蹙着眉说道。 “本来我是打算跟着父亲去参加宫里给大皇子殿下举办的周岁宴的, 谁知道宫里的懿贵妃突然早产生下了二皇子还夭折了,皇帝居然给二皇子追封了昭慧太子, 这不,喜事变成丧事,但是这宫还是得进的,你别想打退堂鼓。” “妹妹!”吕荣娘还是有些犹豫。 “姐姐,我们和吕希音,我们三姐妹都是父亲的孩子,都是皇帝的表姐妹, 我们是原配嫡妻所出的嫡女,凭什么让一个继室所出的三小姐压在头上啊, 我们只嫁了个举人,你家的举人相公是后来才考了进士,考了进士又如何,可给你挣一个诰命了? 她现在是贞嫔娘娘,我们进宫得跪着给她磕头行礼, 以后她成了贞妃娘娘、贞贵妃娘娘,再生了皇子,皇子继承了皇位,她成了太后娘娘,我们不得趴在地上给她舔脚趾头啊! 姐姐,你甘心吗? 姐姐,我们俩才是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若是我进了宫、上了位,一定会求陛下给姐姐你封个国夫人的诰命, 还有我的小外甥,虎头虎脑的,你不希望他出人头地吗?” “可是,妹妹你都嫁过人了,还生过一个女儿,陛下他能看得上你吗?” 吕荣娘用怀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视着自家这个变得自信又张扬的亲妹妹。 “姐姐,你看我不美吗?” 她轻轻将细碎的发丝绾到耳后,缓缓抬起眸子,眼中带着缠绵的勾引。 “你在哪学的这眼神,美是美,丽娘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放别人早成亲的家里都做祖母的人了。” 吕荣娘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就二十九岁好吧,哪有那么夸张,我也算个俏寡妇吧,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想要俏,一身孝。 明日刚好又是丧礼, 我孝衣那么一穿、小白花那么一戴, 再去御花园唱首《但愿人长久》, 天时地利人和,皇帝表弟不得手到擒来啊。” 吕丽娘自信地说道。 “妹妹,你悠着点,别犯了忌讳。” 吕荣娘没在意吕丽娘说的要唱的什么曲子,只希望她能多注意点。 “放心吧。”吕丽娘得意道。 既然能穿越第二次,那就有可能穿越第三次。 她的人生要像在无边无际的草原上骑马那样,拉着缰绳疯跑,在有兜底的情况下,不辜负自由。 吕丽娘的第一次穿越,穿成了侯府的三小姐吕希音,谁知承恩侯夫人带着她去了一趟广德寺上个香的功夫,不知不觉地就被挤了出来。 再次醒来,就成了在举人夫家守寡的吕丽娘,吕希音的二姐。 原身吕丽娘的女儿生病气息微弱假死过去了,她以为自己女儿死了,想不开跳了自家的鱼池。 穿越者从吕丽娘的身体醒来时,旁边原身的女儿一直哭嚎,吵得她脑子嗡嗡的。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还是吕希音,只是去上香路上被人绑架了,爬起来就往承恩侯府跑。 承恩侯府的门房也没拦她,就那么让她进去了。 直直地就撞上了承恩侯吕敬仁,带着委屈喊了一声爹。 谁知承恩侯吕敬仁开口就叫她丽娘,还问她在夫家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立刻就冷静下来了,借着吕敬仁的话头,只说是想爹了,然后顺势留在侯府住下了。 得知吕希音居然还活着,吕丽娘本想观察一下,究竟是有别的穿越者抢了她的身体,还是原主回来了?可事不随人愿,当时吕希音已经进宫了,她根本就遇不上人。 因为是在承恩侯夫人带她去广德寺上香之后才让她莫名其妙换了个身体, 在不确定现在的吕希音是原主还是别的穿越者的情况下,她也不敢见承恩侯夫人。 如果知道现在的吕希音是别的穿越者的话,吕丽娘想会装成原主吕希音,让侯夫人帮她。 要是现在的吕希音是原主的话,也没事,就只能拉上原主的亲姐姐、亲哥哥自己拼搏了。 不过,不管广德寺,还是其他寺庙,她都要绕着走了,太可怕了。 好好的十来岁青葱水嫩的侯府三小姐,变成了带着个拖油瓶要奔三的寡妇。 还好这个身体长得也很漂亮,是个有身份、有背景的的俏寡妇。 万一第三次醒过来,莫名其妙变成了手上全是茧子、脸上全是晒斑的农妇,就是真的完蛋了。 她就只能去卖吃食,做手工香皂,走其他路线了。 想到这个她就烦,她知道的方子都泄露出去了,都怪现在的那个吕希音,居然把她的成衣作坊和脂粉店,还有最最重要的,她拿来搂钱的金母鸡、以后发展起来说不准可以做情报生意的“群玉山上”给卖了。 现在外面她用过的新点子都泛滥了,吕丽娘现在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了。 之前的好朋友——吴王世子秦吾也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她一直联系不上,要知道这可是她给自己的穿越女主生涯精挑细选的、身份尊贵的男二,为了他们的友谊,她还给了秦吾火药的方子。 现在她换了个身体,再遇见秦吾的话,也不知道他还认不认她这个朋友。 第81章 丧仪日 “见过太后娘娘,还有贞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承恩侯夫人带着吕荣娘和吕丽娘进宫来参加昭慧太子的丧仪。 三人跟着人群跪了一日,要被驱赶着离宫时,却得了吕太后的召见。 承恩侯夫人只好强撑着颤抖的双腿又带着两姐妹赶来了慈安宫。 本来参加丧仪就累,她是不想带其他人的,只是真没想到真叫自己那个老仆妇说中了。 昨日,承恩侯夫人赶去见承恩侯的时候,吕荣娘和吕丽娘两姐妹早早地在那等着了,说是想要一同进宫,见承恩侯都已经被说服,她也懒得反对了。 别真的有什么痴心妄想才是,不过不安分也没用。 这一日,外命妇全都跪在人群里,一点接触不到陛下不说,想要找什么借口离开一会儿,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也负责任地撑着精神盯着两姐妹,不允许她们离开她的视线一步。 承恩侯夫人早早就叮嘱了她们各种注意事项。 包括出门时,只准喝两口淡盐水加上一口干粮,承恩侯夫人面上一直挂着得体的表情回想道。 “起身吧。”吕太后脸上才露出了一抹和蔼的微笑。 “母亲、二位姐姐不必多礼。”吕希音坐在太后身侧站起来柔声说道。 “叫什么太后娘娘?应该叫老身姑母才对。”吕太后佯装不悦地说道。 “是,姑母。” 吕荣娘和吕丽娘两姐妹异口同声的答道,一人拘束谨慎,一人张扬自信,样貌有五分相似,气质却异常分明。 “老身出嫁的早,那时候荣娘和丽娘还未出生, 便是荣娘和丽娘出生了,老身困在东宫里头,也出不来,只能让人送上贺礼, 你们亲娘身体不好,这么多年也没带你们来看我, 老身当了太后,你们也嫁了许多年了, 这竟是老身还是第一次见你们两个,生得真好啊!特别是丽娘,气质出众,老身最喜欢大方爽朗的女儿家。 听说丽娘的夫丧过了,可曾想过改嫁啊? 你膝下只有一个五岁的女儿,这将来老了,都没个依靠, 若是想要改嫁,老身给你做主,给你一道赐婚的懿旨为你做脸。” 吕荣娘讷讷的站在一旁,一副很不自在的样子,衬得吕丽娘更加突出了。 “谢姑母厚爱,丽娘不愿改嫁。 父亲自小教导我们,为臣、为妻皆要从一而终, 虽然我夫君逝去已经三年了,但他仍在我心中一直陪着我, 丽娘想为他守贞一辈子。” 守贞?守什么贞?她根本不认识那个短命鬼好吧。 话得往漂亮了说,然后与皇帝表弟来一场巧取豪夺的虐恋情深,她再被感化,慢慢放下心中那个短命鬼夫君,这才是正常的发展。 吕丽娘偷偷瞟了一眼吕太后的表情。 怎么感觉那么不对呢,吕太后不仅没感动,表情似乎还有一丝僵硬,这不对啊。 她又偷偷瞄了一眼吕希音的表情,没看出什么变化。 “既然我们丽娘有这等忠贞的志向,老身也不好做坏人,你要守便守着吧。” “时辰不早了,宫门快要下钥了吧?老身累了,你们再陪希音说说话,差不多时辰,就出宫去吧,希音你自己注意看着点。” 吕太后揉了揉眉心,脸上满是倦怠。 “是,姑母。” 一行人沉默地往外走。 “希音妹妹,我们姐妹都好久不见了,你变了好多啊!”吕丽娘突然凑上前试探道。 今天她的计划一点全都泡汤了,承恩侯夫人死死地抓着她们姐妹,没让她逮住一点可以离场的机会。 她这个姐姐笨死了,掩护她都掩护不好,还想做国夫人?做梦比较快一点。 下次进宫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不行,她必须得留下来,留下来才有机会。 历史上汉武帝他妈王娡是怎么做到成为皇后的呢,真烦,好像是王娡她妈送她进宫的。 吕丽娘偷偷瞥了承恩侯夫人一眼,看这晚娘脸,完全指望不上。 承恩侯夫人听着吕丽娘叫自己的女儿的称呼和说话的语气有些不愉,但是并没有开口,想看看自己女儿进宫之后有没有长进。 “二姐姐,你该尊称本宫为贞嫔娘娘,不然被其他人听到了,说咱们承恩侯府浅薄,不懂规矩。 这宫里规矩本就大,稍有不慎就会犯了忌讳,我们都该谨言慎行才是。 本宫还记得本宫那时候还小,二姐姐就出嫁了, 二姐姐年节里回侯府,每每小坐一番就走了,不只二姐姐觉得本宫变了, 本宫也觉得二姐姐胆大张扬了许多呢。 倒是大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 这一行人里没有外人,称呼的事全看当事人,当事人吕希音有些莫名地反感自己这个古里古怪的二姐姐吕丽娘,就拿来说教了一番。 承恩侯夫人很满意吕希音的反应,非但不得觉她咄咄逼人,反倒很是欣慰。 “是贞嫔娘娘,我知道了,在二姐姐心里我们永远都是血脉相连的姐妹,二姐姐很想你,这才脱口而出有些亲昵的称呼,在别人面前我是绝对不会这样的,我发誓,我不会让承恩侯府蒙羞的。” 吕丽娘悄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种封建老古董无趣极了,人人平等知不知道?她都叫得太后姑母了,还叫不得你妹妹?真会拿乔、自抬身价。 “娘亲,我送你们回去吧,今日丧仪跪了一日已经很累了吧,下次娘亲再进宫来陪我和太后娘娘聊聊天,可好?” 吕希音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就转向了自己的母亲承恩侯夫人。 “好。” 吕丽娘听到这快急死了,她还没见到皇帝呢,不能这么快就回去啊! 她悄悄掐了一把吕荣娘,吕荣娘一脸为难,但还是站出来,说道:“贞嫔娘娘,我们可不可以走御花园那条路啊?听说御花园有许多宫外没有的奇花异草,我想去见识见识,可以吗?我们姐妹进宫一趟不容易。” 吕希音蹙了蹙眉,说道:“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可是御花园那些姹紫嫣红都被收起来了,只剩一些白色的花了,而且,本宫觉得你们今日还是早些回去吧。” 她听说秦至在今日的丧仪上大发雷霆,处置了好几个对昭慧太子不敬的官员,这种时候如果在御花园不小心撞上陛下的话,不是什么好事。 前几天丽嫔颜姝儿就被剥夺了封号,贬成了良人。 内命妇都被罚了,这外命妇还待在宫中赏花闲逛,她怕连累自己那可怜的老父亲无辜受牵连。 “大姐,既然贞嫔娘娘都这么说了,那等贞嫔娘娘有了龙胎,我们再进宫来陪娘娘说说话,如何?”吕丽娘握着吕荣娘的手,扬起了善解人意的微笑。 “好。” 听见吕希音的回答,吕丽娘又跟着向前走了几步,装作眼前一黑,体力不支的样子,晕倒在吕荣娘怀中,任凭承恩侯夫人怎么掐她的人中,她都不起来。 第82章 断腿? “陛下,玉堂殿的质美人求见。” “让她进来吧。”秦至漫不经心地搁下手中的御笔。 质美人傅梦璃是云麾将军傅不疑之女。 傅梦璃的性子与她那个善于钻营、长袖善舞的父亲傅不疑完全相反,她独来独往,冷清疏离。 成日就在玉堂殿里待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发生了什么事能惹得她会出玉堂殿? 秦至眼中闪过一抹好奇的色彩。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傅梦璃连嗓音都显得清冷,青丝用乌木簪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与冰肌玉骨相互映衬着。 “起来吧。” “陛下,嫔妾是来请罪的。” 秦至轻轻挑了挑眉。 “请罪?请什么罪?给谁请罪?” “昨日,宫里人来人往的,林贵太妃来玉堂殿寻嫔妾,跟嫔妾说了一件事。” 傅梦璃之母姓林,与林贵太妃都是已故的老通侯之女,只是林贵太妃是养女,傅梦璃之母林氏是老通侯的亲女。 林氏与林贵太妃二人并非亲姐妹,而是表姐妹,因为老通侯之妻与亦是前朝的皇室出身。 林贵太妃是前朝齐王的孙女,老通侯之妻是齐王之女。 (大家还记得大雍太祖皇帝是前朝的公主之子吗?这混乱的一家子,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捋清。 已故的老通侯和太祖是小时候的玩伴,老通侯娶了齐王之女为妻,生的一个小女儿是傅梦璃之母,收养的大女儿是齐王孙女林贵太妃, 而齐国长公主的驸马林清宇是老通侯的亲孙子。) 时间回到昨日的玉堂殿。 “梦璃,姨母今日来寻你,是有几件事相求。” 林贵太妃一脸焦急的说道。 “昨日,你表哥清宇不知发的什么疯,竟说要与妙音和离。” 驸马林清宇与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刚刚成亲之时,夫妻之间相敬如宾。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林清宇突然对秦妙音横眉冷对,开始日日流连于青楼之中。 昭慧太子的丧仪之日,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早早地进宫了,她进宫没去拜见太后和皇后,而是直奔静安宫,去找了林贵太妃。 林贵太妃见了秦妙音身上的伤,追问之下,这才知道她在娘家侄子林清宇那受的委屈。 秦妙音是林贵太妃自小带大的,见此,她怎会善罢甘休呢? 当即,林贵太妃就说要找驸马林清宇的麻烦,谁知秦妙音接下来的话,像当头一棒砸在她的头上,砸得她眼冒金星。 秦妙音告诉林贵太妃,说驸马林清宇想要告发她混淆皇室血脉,被她囚禁在公主府中。 她身上的伤是二人在推搡之下造成的。 驸马不可能一直失踪,而且昭慧太子的丧仪就在跟前,驸马不参加合适吗? 秦妙音无路可走了。 她一边瞒着通侯府,向宫里告病,说驸马林清宇摔断了双腿,暂时起不了身。 一边进宫找林贵太妃拿主意。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林贵太妃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秦妙音是宸妃的孩子,宸妃所生的孩子怎么可以不是先帝的血脉呢? 她只能对不住林家了。 老通侯夫妻离世后,老通侯的长子,也就是林清宇的父亲,继承了老通侯的爵位,成了新通侯,林贵太妃与这个大哥的关系并不亲近。 但是傅梦璃之母,也就是新通侯的亲妹妹与新通侯夫妻俩的关系特别亲近,傅梦璃也很受她舅舅新通侯和舅母新通侯夫人的喜爱。 想好了主意,林贵太妃就佯装急急忙忙的样子,来了玉堂殿,找上了傅梦璃。 “表哥要与齐国长公主殿下和离?姨母寻我作甚?我与表哥并不相熟。 我现在又是宫妃?能帮上什么忙?” 傅梦璃听着林贵太妃的话蹙了蹙眉。 “姨母并非是要为难梦璃你去劝说清宇, 而是妙音和清宇在昨日的争执之中,妙音在怒气之下无意中弄伤了清宇的腿, 妙音她痴恋着驸马,想与驸马重修旧好, 本宫就想到了你,妙音的公婆,你舅舅、舅母对你很是疼爱,陛下也宠你。 这第一件事,梦璃,你能否去信帮妙音同你舅母求求情,让你舅母劝劝清宇,不要因为外边的青楼女子毁了夫妻的情分。” 第83章 仓促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出了宫之后,径直去了驸马常去的青楼。 秦妙音大张旗鼓地让人撞开了青楼的大门,给驸马林清宇常点的那个清倌人赎了身,带回了公主府。 她在人群中扬言她爱极了驸马,谁都别想破坏她夫妻二人的感情。 妾只是玩物,她愿意为驸马妥协这一次。 不教而诛谓之虐,她现在有话在先。 若再有狐媚子胆敢勾引驸马,尽管来试试她的手段。 为驸马纳妾,只此一次。 等过了昭慧太子的丧期,她就会给这个清倌人开脸,准许这个清倌人成为驸马的妾室。 后来者,就不要妄想了。 回府之后,她又遣人去了通侯府,说驸马不知发的什么疯,要为了一个青楼女子与她闹和离,打她的脸。 但是她齐国长公主不是好欺负的,她是绝对不会让驸马得逞的。 那个狐媚的青楼女子她现在已经带回公主府了。 如果驸马不愿意放下那个青楼女子跟她好好过日子, 非要那么执迷不悟,继续与那个青楼女子纠缠的话, 她接下来一日也不会放驸马出公主府的,她不会动林清宇一根手指头,但是她要林清宇亲眼看着,他心爱的狐媚子是怎么被她折磨到香消玉殒的, 希望通侯府的长辈们,不要管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 秦妙音现在很感谢林清宇之前的表现,不然她也抓不住这样的机会。 倒打一耙,将事情的焦点转移,再闹大。 接下来,京都里齐国长公主与她的驸马,还有一个青楼女子的三角花边新闻,估计要被传的沸沸扬扬了。 她都可以猜到那些无聊的人私底下会怎么编排齐国长公主府的爱恨情仇了。 她也会接受来自皇兄和宗正的怒火与惩罚。 秦妙音可以是个妒妇, 可以是个脑子不怎么清醒的长公主, 可以是个品德有污点的长公主, 她可以让人看笑话, 但她身上的血脉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质疑。 不过,她得尽快了,不然真的等通侯府的人上门,就来不及了。 母妃(林贵太妃)真的很疼爱她,她不能让母妃失望。 现在,她先得弄明白一件事,林清宇是什么时候知道,又是怎么知道她不是先帝的血脉的。 娘娘(宸妃)究竟是与谁私通生下了她呢? 不管是谁,她只能对不住了。 秦妙音眼中带着一丝愧疚,她轻轻地抚摸着林清宇沉睡的侧脸。 她想起她和驸马刚刚成亲那时候,那时候父皇还在,娘娘也还在。 父皇给她挑的驸马生得很俊俏,她很欢喜。 最初夫妻二人的感情很好,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呢? 林清宇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他双腿被木棒砸断了,已经用木板绑好了。 秦妙音早上出门时太仓促了,有了理由根本不够,她知道后续太医肯定会上门来检查,她只能弄假成真,真的将驸马的腿砸断了。 当然,还有足够分量的安神汤。 太医会跟着她回府,在太医上门这段时间里,驸马绝对不能醒过来。 事情太仓促了,肯定会有很多漏洞填补不上,但是没办法,她只能这么糊弄过去。 ------------------- “梦璃,你说齐国长公主因为驸马要与她和离一气之下打伤了驸马的腿?” 秦至问饶有兴趣地问道。 “林贵太妃娘娘是这么跟嫔妾说的没错, 她叫嫔妾去信给舅舅、舅母求求情, 还有求陛下不要治驸马的罪,说驸马爷只是一时口快、口不择言。” 傅梦璃干巴巴地转述着林贵太妃告诉她的话。 “秦妙音痴恋林清宇?朕怎么这么不信呢!” 林清宇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就死了。 “陛下,话嫔妾已经带到了,您看着处置吧。” “你不给他们求情?” “求情?给谁求情?” 傅梦璃身上的冷清气质被懵懵的眼神瞬间击散了。 “哈哈哈哈回你的玉堂殿去吧。”秦至低笑着摆了摆手。 “嫔妾告退。”傅梦璃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离开了。 “张德礼,附耳过来。”他吩咐完便又继续提起笔处理起了奏折。 第84章 大火 夏天的骤雨将延绵的大火熄灭。 秦妙音愣愣地瘫软在仆从的身上,看着远处的烧了一半的废墟。 那是齐国长公主府,父皇一登基就下令为她修建的府邸。 清晨宫门一开,京尹就匆忙将关于后半夜京城大火的奏表呈了上去。 秦至不紧不慢地将折子打开,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陛下,后半夜寅时初刻,东街的齐国长公主府走水,公主府被焚毁了一半,好在夏日雨水充沛,火势没有蔓延。” “长公主呢?” “微臣来时见齐国长公主正跪在宫门前请罪。” 还嫌脸面丢不够吗? “那就让她跪着吧。”秦至冷着眸光说道。 傅梦璃离开后,秦至就让人盯紧了齐国长公主府,若有异动,先保住林清宇一命。 故事还没听到,可不能有什么闪失。 秦妙音的动作还是挺快的,直接对着驸马下了杀手,为此焚毁半个公主府。 还自导自演了一些可笑的戏码。 公主与青楼女子两女争一夫? 驸马与清倌人共赴黄泉? 公主与驸马阴阳两隔? 这一出又一出,让人目不暇接。 皇室公主的爱恨情仇啊,接下来京畿的百姓不用怕会无聊了。 混账。 秦妙音跪在宫门前,她的衣着妆容完整,就是神情有些狼狈。 昨夜齐国长公主府的正房之中, 林清宇醒来后,一把甩开了秦妙音正抚摸着他的侧脸的手,就像甩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秦妙音看到林清宇看向她时明晃晃的嫌恶眼神,她真的不懂,就因为她不是父皇的血脉,驸马就这样厌恶她吗? 明明最初之时,他们与平常的小夫妻一般相处,一样恩爱。 在驸马面前,她没有摆公主的架子,驸马也很是体贴,怎么一夕之间,全都烟消云散了? 变成了横眉冷对,变成嫌恶? 如果夫妻感情会随着他们的慢慢变老而变淡,或者驸马真的看上了别的女子,她能理解为这就是人性的喜新厌旧。 只是发现她不是父皇的血脉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是因为通侯府后人的忠君体国? 还是怕她假公主的身份暴露连累通侯林家呢? 秦妙音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自己的分量有那么重,重到可以影响自己那个没有心的皇兄对朝廷重臣的处置。 可是为什么呢? 那些日子里,她所忍受的,林清宇眼中对她的排斥不会作假。 见林清宇醒了,她直接问出了疑惑,可是林清宇并不理会她。 她没有时间了,要是陛下的人上门、通侯府的人上门,林清宇把她的秘密吐露出来的话,一切都完了。 母妃因为她的血脉有异,已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她不能因为心软毁了一切。 一个错误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只能一错再错,接着遮掩下去了。 娘娘她为什么要这样?父皇那么宠爱于她,为什么要不忠于父皇?害得她与母妃如今为了掩盖她所犯下的错误,要做下一件又一件的错事。 还有驸马,父皇已经驾崩了,当今圣上是她的皇兄,她只是个长公主,一个没有半点权力的长公主,干涉不了大雍后嗣的传承,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呢? 不说也没事,她会慢慢查,在驸马死后。 她亲手扯下了卧室中的帷幔,推倒了书架。 帷幔落在烛火之上,烛台砸在书卷上,火烧起来了。 秦妙音没有回头,埋头朝外间奔去,眼泪浸湿了她的眼眶,眼中的情绪,不知是害怕,还是不忍。 天上又下起了雨。 秦妙音静静地跪在宫门前,宫门前办事的官吏与巡逻的侍卫来来往往。 她心中演练着接下来要说的欺君之语。 公主府为何会燃起大火,驸马为何丧生,她又为何逃过一难? 她有罪。 罪在不该枉顾皇室脸面让京城百姓看了热闹; 罪在不应该身为皇室公主为了一个低贱女子与夫君争执; 罪在一直胡搅蛮缠,不顾驸马腿伤,还扯着一个青楼女子与他争吵,害得驸马一怒之下扯下了帷幔,碰倒了烛台,引发了这场大火。 第85章 身世 “驸马爷怎么将自己弄得这般狼狈?若不是朕警觉,驸马爷估计要在大火丧生了吧。”秦至看着林清宇苍白却难掩清隽的脸,调笑地说道。 “微臣谢陛下的救命之恩,陛下以前不是喜欢叫微臣的林小公子吗?这京城的驸马爷太多了,微臣实在是担当不起。”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被包扎的严严实实的腿,淡淡的说道。 “怎么?没睡醒?是你的妻子秦妙音要杀你,你在这朕置气吗?”秦至佯作要发怒的模样。 “陛下,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林清宇焦急忙慌地抬起脸,想要跪下,险些翻了下去,被一旁的张德礼扶了一把。 “说说吧,你发现了秦妙音什么秘密,惹得她要谋杀亲夫啊?”秦至正了正色,问道。 “有一日,微臣出京上山为母亲祈福,当时城门就要关了,实在赶不及回城了,微臣就去了通侯府一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别庄。 那个别庄至今还挂着通侯府的名头,产出自给自足,别说别人不知道,连通侯府都鲜有人知。 回来后,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父亲,父亲也只言不知,说只是个小小的别庄,何必在意,他都不记得了。 微臣府上的册子都翻了出来,却并没有见有记载这处产业。 但微臣记得三四岁时跟爷爷去过一趟,爷爷还说那处别庄给多少银两他都不愿意卖。 去到那,微臣看到一个老者,还有一位妇人, 老者是妇人的父亲,那名妇人她,她与齐国长公主殿下生得有七八分相似, 所以,微臣怀疑长公主殿下的身世有异。” “接着说。”秦至将杯盏放下,注视着林清宇。 公主的身份虽然比不得皇子,但是皇祖父怎么可能随便就找个普通的百姓的婴孩充作皇室血脉呢,不可能的事。 “微臣曾听说过一个不知是真是假的消息,说那个别庄里住的微臣爷爷老通侯的外室。” 秦妙音是老通侯的外室女? 皇祖父与老通侯的感情好是好,有好到这个地步吗? 就皇祖父的性子,不像啊。 “你不会是怀疑秦妙音是你的亲姑姑吧?” 秦至惊讶得站了起来,眸光闪烁着。 他的唇角和语气微微上扬,让人误以为他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林清宇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咳,朕失态了,张德礼,还不快给林二公子换杯热茶,这茶都冷了。” 秦至见状,大声呼喝着张德礼道。 “是微臣失态了,臣有些不舒服,请陛下恕微臣失礼了。” 林清宇握拳轻轻压了压自己的胸口。 “无事,身体不舒服是人之常情。” “微臣之后收买了别庄里的一个下人,他告诉了微臣,那名妇人确实是老通侯的外室, 只是老通侯现在过世了,别庄就与通侯府断了联系, 那名妇人在十八年前生过一个女孩, 后来,没几个月,那个女孩就被老通侯的人抱出去养了, 老通侯还将那名妇人的父母接到了别庄供养,三年前妇人的母亲过世了,现在与自己的父亲就在庄子里生活,一直没出去过。 所以,微臣疑心齐国长公主殿下就是那名妇人当年所生的那个女孩。” 林清宇紧紧地握着杯盏,手心被烫得通红。 “陛下,绣衣卫的卫准卫大人在殿外求见。”宫人禀报道。 第86章 真实身世 卫准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昭正殿。 “陛下,您叫微臣查的齐国长公主殿下的身世,微臣历经了千辛万苦终于查出来了。” 卫准嬉皮笑脸地说道。 “说,再卖关子,朕扒了你的皮。”秦至冷笑道。 “齐国长公主殿下是太祖皇帝的血脉。” 卫准悄悄瞄了一眼一旁断了腿起不了身的林清宇说道。 秦至低头笑出了声。 果然啊,他就知道皇祖父那个人不会给人养孩子。 就算是他自己的血脉,身上不带点皇祖母的骨血,他都懒得看一眼。 估计也是那名婢女生孩子的时机生得巧。 不然又是一个秦谬,谬,误也,皇祖父真是不当人。 论起无情来,他觉得他拍马都及不上自家皇祖父。 “当初太祖爷爷出宫临幸了通侯府一名长相清秀的婢女, 太祖爷爷一点没打算把人带走, 老通侯只好将那名被太祖爷爷临幸过的清秀婢女安置在了城外的一处别庄里, 谁知那名婢女有了身孕, 老通侯是上报了的, 只是太祖皇帝应该是不愿宫中再多一位非太祖陈皇后所生的异腹子, 就将锅甩给了老通侯, 要不是出了宸妃娘娘孕有了皇子, 齐国长公主殿下估计得一直顶着老通侯的外室之女的身份生活了。” 卫准顿了顿,又继续道。 “齐国长公主殿下其实比吴王世子还要大上几个月, 只是当时帮着养孩子的林贵太妃没生育过, 以为孩子见风就长, 奶孩子的宫人都是太祖皇帝的人,被太祖皇帝下了封口令, 林贵太妃也就没发现齐国长公主殿下的月份是不对的。” 卫准叭叭叭将当初的事说了出来,将林清宇震在原地。 皇祖父真是老当益壮。 齐国长公主竟是齐国大长公主。 “还好,并没有造成姑侄相亲的人伦惨剧, 秦妙音不是清宇你的亲姑姑,而是朕的亲姑姑啊, 如此,你可还要与秦妙音和离?”秦至轻笑着问道。 “陛下,微臣听到这个消息着实松了一口气。 确实是微臣对不起齐国长公主殿下在先, 但是微臣与殿下着实是回不到过去了,她砸断了微臣的腿,还以为微臣已经死在大火之中了, 就算微臣亲口对她说不介意她做过的这些事, 想必殿下她也无法安睡在微臣枕边了吧。”林清宇苦笑道。 “那朕赐你们和离吧。” “陛下,请恕微臣无状,微臣还有一事相求。”林清宇眼眶泛着红。 “朕听听。” “齐国长公主殿下以为自己并非皇室血脉,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对微臣所做之事,微臣不愿追究。 殿下她折腾出的那些有损皇室颜面的错事,愿陛下怜她是太祖皇帝陛下的亲女,对她从轻发落。” “哈哈哈哈哈哈回去吧。 带着朕赐予你们二人的和离旨意,你就先带着秦妙音回通侯府住着吧, 她烧掉的那一半公主府,朕不会补给她, 什么时候她将剩下的那一半公主府她修缮完了, 什么时候她再回去,领往后也只有一半的禄米。” 秦至只是将秦妙音的齐国长公主府规制与一应的禄米都削减了一半,她齐国的封号所代表的底蕴本比其他长公主都要深厚,现在只是被削去一半待遇,应该没什么影响。 大概。 “又下雨了,等雨停了,朕再叫人推你出去吧。” 秦至看了一眼林清宇的断腿与轮椅,温声说道。 第87章 好奇 天边才泛了一丝白,沈柠月就要起床梳洗了。 宫人们将窗都推开了,将晨间的清风与柔光都迎进殿中。 今日是十五,后宫中妃嫔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大雍后宫的妃嫔并不是日日都去皇后宫中请安的,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才需要去椒房殿拜见。 梳妆镜前,沈柠月端坐着,披散着长发,还未梳起髻鬟。 “母后可说了承恩侯府的二小姐何时出宫回府?”沈柠月皱着眉问道。 吕丽娘一个寡妇,一直留在后宫里算怎么一回事? 到时候朝臣胡乱揣测、上折子弹劾,是谁的责任,太后这样乱来,还不是要她来背锅。 赶人?怎么赶? 这后宫有时候真不好管理,尤其是有个头脑似乎不是很清醒的太后娘娘在。 沈柠月知道她这样腹诽婆母是不对的,但有些时候真的忍不住。 “太后娘娘就只是遣人过来说她要留吕二小姐小住一段时间,具体也没说留多久, 依奴婢看,这吕二小姐倒是比含章殿的贞嫔娘娘更能讨得太后娘娘欢心, 太后娘娘那般爱清净的人,竟然会主动留她,真是个有本事的, 若是这吕二小姐的年纪与贞嫔相仿,谁能说得准能这进宫成为贞嫔娘娘是吕二小姐还是吕三小姐呢?”沈柠月入宫时带的婢女小吉吐槽道。 吕丽娘嫁过人守着寡,外人叫吕丽娘作吕二小姐其实是不准确的,这样的叫法带着戏谑的意味,但小吉她就是故意的。 小吉能进宫继续着侍奉成为了皇后的沈柠月是圣上的恩典。 沈柠月也没有因着婢女小吉与她一同长大地情分,一举让小吉成为椒房殿的掌事大宫女。 小吉是确实是皇后娘娘最亲近的宫女,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柠月身后忙活,椒房殿正经的掌事大宫女却是宫中的旧人蒲节。 “口无遮拦,若是有外人在,我一定要狠狠地罚你。 母后她再喜欢她又能如何? 这后宫终究是陛下的后宫,陛下选中谁,谁才能入宫, 现在是母后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蒲节你怎么看这事? 这我要怎么管嘛!” 沈柠月轻咬了下自己的唇瓣,眼中带着无奈看了一眼在宫中深耕了许多年的大宫女蒲节。 蒲节的身份不用细查她都知道,定是对陛下忠心耿耿的宫人才会被安排来椒房殿辅佐中宫皇后。 沈柠月虽说是小君,执掌六宫的皇后娘娘,但她才十几岁的年纪,悟性再高,也还需要有人指点着走。 “娘娘,您不妨去问问陛下?”蒲节试探地说道。 “母后遣人来知会本宫的时候,陛下就在本宫身侧, 吕氏至今还滞留在宫中,想来陛下也不会不知道,不需要本宫去告状。 陛下之前对这些小事向来是放任不理的, 本宫如今身为后宫之主,这些小事都是本宫的职责,本宫心疼陛下每日要忙于朝政,陛下闲暇的时间,不该还要为这些小事所侵扰烦忧。” 沈柠月轻轻叹了口气。 “娘娘,吕氏正在殿外求见。”宫人前来禀报道。 “她来作甚?今日是宫中妃嫔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昨天她也这在宫中,没见她过来拜见本宫, 本宫还以为她要一直躲在母后的慈安宫中等着本宫前去见她了,怎么今日来了?” “娘娘,可要见?”蒲节问道。 “她都来了,本宫能不见她? 到底是母后看重的亲侄女,你去传她进殿中候着吧。 其他妃嫔估计也要到了,本宫想着大家都好奇这位表小姐, 正好能一起见见她。”沈柠月轻笑着说道。 “是,娘娘。” 第88章 想法 众妃来椒房殿给皇后请安,基本上都会提前一些来,在殿中坐等着皇后,只除了一人——颖嫔李思思。 独李思思一人,每每要拖到了皇后已经入了座,她才卡着点姗姗来迟。 沈柠月自进宫起,第一个打探的人是之前代掌凤印管理后宫的孟吴越,第二个便是颖嫔李思思。 李思思太过突出了,比管理后宫的孟吴越的姿态还要高。 孟吴越对她这个皇后毕恭毕敬的,姿态摆的极正,没有自诩有管理后宫的经验,在沈柠月面前拿乔。 一开始沈柠月还以为李思思得了谁的指示在故意针对她,亦或是单纯对她这个皇后不满。 渐渐相处之下,她才知道李思思是一人孤立了整个外界,倒也怪可怜的。 沈柠月掩下眼中的怜悯,在心中感慨不已。 一如往日,李思思身着素色的广绣长裙,不疾不徐地走进殿中。 她淡淡地看了一眼那个新面孔,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轻蔑地笑意。 吕丽娘住在慈安宫中,今日已是第三日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诸位怎么这么早啊?是有猴戏看吗?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颖嫔李思思施施然行了礼,被叫起之后,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第一时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她站在吕丽娘面前四五步处,专注地看着吕丽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贞嫔的姐姐?昭慧太子丧仪那日在宫中晕厥过去的寡妇? 今日是众妃嫔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日子,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呢?真是不懂规矩。 莫不是也想进宫,与妹妹共事一夫?”李思思不留情面地嘲讽道。 “见过颖嫔娘娘,颖嫔娘娘您万福金安。”吕丽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她站起来笑嘻嘻地行礼道。 “果真是个脸皮厚的。”李思思冷笑道。 “本宫也没有特意准备什么礼物,半夏,看赏。”她随手摘下手腕上的白玉镯子,递给了身后的半夏,微微扬起下巴。 半夏用帕子捧着镯子来到吕丽娘跟前说道:“吕二小姐,这是我们娘娘给您的赏赐,希望您不要嫌弃。” 吕丽娘直接利索地将镯子套到了自己手腕上,说道:“怎么敢?多谢颖嫔娘娘的赏赐。” 李思思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也不看殿中的妃嫔一眼,垂头冷然地喝着茶水。 今日来请安的后妃只有贞嫔吕希音、质美人傅梦璃、美人江兰芷,得了大皇子的良人石青章,以及爬上了嫔位因为她顺手而为的陷害被贬成了良人颜姝儿。 颜姝儿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指甲,一副万事不关心的样子。 懿贵妃孟吴越在坐月子中,还没能起身。 惠美人孟星河与新晋的才人李曦华都因为有孕在身,一个自求闭宫,一个则是被闭宫了,没有秦至的命令,尚不能踏出她们各自的宫殿一步。 吕丽娘在李思思向皇后行礼的时候,偷偷扫了一眼在场的妃嫔。 她只能说后宫三千人,个个都是大美人,还是不同款式的,她也爱集邮,秦至选妃是有点东西的。 对于颖嫔李思思毫不客气的含沙射影,她只觉得好笑。 这跟炮仗一样脾气,就很炮灰人设好吗? 她一介穿越大女主,才不要跟一看就很蠢的炮灰计较,她怕打雷的时候被牵连。 烦死了,不进宫了,在外面做生意,天地广阔,不香吗? 做大雍女首富,做大雍的巴寡妇清,她不香吗? 她寒窗苦读十六年的的现代穿越女,凭什么要跟一群女人分享一个男人啊,皇帝怎么了? 第89章 铃兰 “陛下驾到。” “臣妾等恭迎陛下,陛下怎么突然来了?” “朕听说表姐来了皇后宫里,顺路过来看看,都起来吧。” 秦至温柔地握着沈柠月的手,将她带回了主位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身侧。 “这呢,这呢!我就是吕丽娘,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吕丽娘一双明亮的狐狸眼闪着兴奋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秦至。 半晌,秦至嗤笑一声,问道:“朕好看吗?” 吕丽娘点了点头,她的双颊浮上了红晕。 沈柠月正接过宫人递来的杯盏,手似乎有些不稳,杯身与杯托碰撞,发出了一声脆响,惊醒了吕丽娘。 “陛下请喝茶。”沈柠月俏皮地说道。 秦至接过杯盏放在桌上,拉过沈柠月的手,打开她的手心,柔声问:“可有被烫到?” 沈柠月眼中带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秦至嘴角噙着笑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转头看向殿中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杯中茶水的贞嫔吕希音。 “怎么?你那杯茶里是有花吗?” 被点到的吕希音轻咬了一下唇瓣,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她赶忙抬起头,说道: “请陛下恕罪,嫔妾心中记挂着今早路过御花园时,看到飞光廊的廊角放着的几盆新栽的白色铃兰,觉得十分可爱。 不知那花要送往何殿?心里便一直记挂着定要找个机会,同皇后娘娘开口讨要几盆,就走神了,请陛下恕罪!” 沈柠月见吕希音说着话,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回答道:“白色铃兰吗?本宫尚不知此事。 本宫月前翻阅林衡署呈上来的花木册子的时候,还不曾见过此花的记录,莫不是今月哪个妃嫔临时向林衡署要的?”说着她看向殿中的其他妃嫔。 在她询问的目光下,众妃都摇了摇头。 林衡署是宫中管理树木花草的部门,花木生长各有时令,所以林衡署每月都会呈上宫中各处花木的安排事宜。 怎么突然有花木走脱了记录? 沈柠月将目光收回之时,余光扫过呆呆地还行着礼未被叫起的吕丽娘,手指轻轻戳了戳秦至。 “表姐,平身吧。” “谢陛下!” 吕丽娘连忙起了身,同手同脚地走到位置坐下。 什么铃兰?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陛下成功勾引到了她。 陛下好帅啊,完完全全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了,这男主气质、长相,眼神凌厉、不怒自威又不失体贴温柔的态度。 像极了她前世沉迷的言情的男主。 这么帅的皇帝为什么这么早就有妻有子了? 不应该等到女主出现才能行,才会娶妻吗? 可惜了。 不过,她也已经决定不进宫了。 秦至见吕丽娘坐下之后,人开始神不守舍,从飘飘然,到莫名其妙的愤怒、惋惜,吕丽娘的表情一变再变,他也觉得也挺莫名其妙的。 “既然殿中的姐妹都不知,等会儿,蒲节你去林衡署帮贞嫔问问,让林衡署也给贞嫔匀几盆赏玩吧。”沈柠月吩咐道。 “嫔妾谢皇后娘娘!”吕希音起身行了个礼。 “白色的铃兰?莫非是懿贵妃姐姐要的?”一直保持沉默的小透明江兰芷突然开口说道。 白色的铃兰?铃兰吗? “白色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昭慧太子新丧,嫔妾听说大公主将鸾仪殿中的花都拔光了呢!”颜姝儿也凑热闹地接话道。 “颜良人的消息真灵通,连年仅五岁的大公主拔了自己殿中的花儿这样的小事都知晓。 不愧是宫女出身的妃子,颜良人与宫中的宫人内侍之间的情分不小啊!”颖嫔李思思讥讽道。 因同是宫女出身而被波及到的石良人石青章讪讪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颜姝儿叫屈道:“陛下,嫔妾没有,嫔妾是亲眼看见了鸾仪殿的宫人丢弃花株,顺口问来一句,才知道的。” 失去大皇子,她已经很委屈了,还有,她不想再被降位分了,李思思现在就是个纯疯狗,见她就咬,烦死了。 “上次因为扑蝴蝶被降了位份,你还不安分些,还在外面瞎逛,你回去也禁足吧。” “好吧,谢陛下信任。” 颜姝儿便期期艾艾地领了旨意。 第90章 江美人 猗兰殿。 江兰芷挽着乌黑的长发,发髻上松松的系着几根碧色的丝质发带。 她的模样清丽隽秀,身着简单的淡绿色香草绣纹的绮罗裙,站在桌前,执笔描绘着窗棂外暮夏的光景。 “美人,您这块百寿如意云龙纹的御墨只剩一小段,就快要用完了,好可惜啊!” 侍立在一旁,为江兰芷磨着墨的宫人青桐的眼中带着迷惑不解,感叹道。 她不明白难得一块御赐的御墨,江美人不好好收藏起来,怎么就这么用掉了呢? “库房里不还有一些贡墨吗?等这块御墨用完了,就用那些贡墨吧。陛下赐我的这块御墨,是让我用完了,又不是浪费了,不可惜。” 她缓缓摇了摇头。 江兰芷口中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底还是带着些遗憾的。 御墨是贡墨中的上品,专供御用,与一般贡墨相比,御用贡墨在制作工艺、材料等方面都更为精细和考究。 少有精于制墨的和爱收藏墨的能人,他们只凭纸上的墨迹,一沾手,嗅一嗅,就能追溯那是一块出自何处的墨。 御墨、贡墨,和外面普通的墨,对于江兰芷来说,其实区别不大,她并不讲究这些,因为以她的出身,根本碰不到劣质难闻的墨。 有一回,秦至临幸猗兰殿时,见到江兰芷所画的风景画,赐予了她这一块百寿如意云龙纹的御墨。 秦至召幸江兰芷的日子不多,不与宫中的其他妃嫔来往时,她就用这块御墨书画。 闲暇时,书写画画,是她的习惯,也算是爱好。 这块御墨是陛下对她才华认可,她很珍视,所以日日都用,用完了,深感可惜也是常情,在所难免。 “美人,不如把剩下这一小段留下来吧。”侍墨的青桐提议道。 江兰芷犹豫了一瞬,正要回答,就听到大宫女绿竹来报。 “美人,张公公遣人来说,陛下他今夜要歇在咱们猗兰殿。” 绿竹抱着一盆白色的铃兰,步履轻盈地走进殿中。 听到大宫女的话,江兰芷轻轻搁下手中的笔。 “绿竹,叫人来为我梳洗吧。”江兰芷说道。 “是,美人。” “美人,这盆铃兰要放在何处?奴婢觉得此花生得煞是可爱呢!” 绿竹捧着手中的白色的铃兰花盆栽兴奋地问道。 江兰芷回头看见绿竹手上的铃兰花盆栽,皱了皱眉。 好看是好看。 “这花是哪来的?”她问道。 “奴婢见林蘅署的宫人抱着好些不知要送去哪,就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花,那宫人就顺手给了奴婢一盆。”绿竹答道。 “可登记了?” “没有。”绿竹抿了抿唇,微微摇了摇头。 “你抱去还给林蘅署吧,就说我不喜欢白花。”江兰芷思忖了一小会儿说道。 “美人。” 绿竹眼中带着恳求,她是真心喜欢这长得像极了小铃铛的可爱花朵。 江兰芷眼中拒绝的意味十分坚定。 “好吧,奴婢这就指使个宫人将花还回去,奴婢来为您安排梳洗吧。” 绿竹长叹了一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道。 “不用,我要你亲自去,别人我不放心, 务必将花送回去, 登记好当日退回之后,再回来。” 江兰芷的目光有些严肃。 “是,美人,奴婢这就去。” 绿竹虽然有些不解, 但还是遵照自家美人的意思去了。 她抱着花,快步跑去了林蘅署,将花送还,又做好了登记,才踏着轻快的步伐回了猗兰殿。 第91章 朕有了读心术? 秦至来到猗兰殿前,江兰芷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她梳着随云髻,簪着几支祥云纹的羊脂白玉簪,一小簇光华内敛的珠蕊玉叶钗斜插在髻旁。 天水碧色银丝香草纹样的曳地长裙在身上,暮夏的晚风吹拂起,轻薄的广袖划过玉臂,露出了银镶珍珠的手钏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江兰芷静静地候在殿前,面容清丽隽秀,恬静安适的韵味,让人忍不住怜惜。 “快要入秋了,夜里风凉,你怎么还穿得如此轻薄?”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季节转换,嫔妾总有些抓不准应该穿些什么,陛下说了嫔妾就知道了。” 秦至扶起行了礼的江兰芷,揽着她一起步入殿中。 殿中的宫人已经将晚膳布下了。 “陛下,嫔妾想在猗兰殿栽种些香茅,可以吗? 届时嫔妾可以为陛下晒些香茅草来制茶、制香。 嫔妾家中的小院,花圃中皆是香茅草, 父亲喝的茶,家中熏的香,都是母亲带着下人用自家的香茅草亲制的, 尤记得嫔妾幼时,父亲同嫔妾说过,香茅草制的茶用来日常饮用,能温中补虚,宁心辟邪, 嫔妾自小就跟着父亲一同饮用此茶,也只饮用此茶, 进了宫之后,宫中供应的各品类的贡茶虽香,但终究不是嫔妾习惯的那个味道。” “许是因为香茅草无花吧,还生得像野草一般,嫔妾在宫中特意寻了,却一直不曾见到。” 江兰芷有些惋惜地说道。 “香茅草?散发着枸橼(iU第三声 yUan第二声,柠檬的古代名称)香气的包茅?”秦至问道。 “香茅草的味道确实与枸橼的香气很是相似。”江兰芷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 “包茅虽属野草,但有祭祀天地祖先之用,宫中定是有栽种的,你直接遣人去林蘅署要便可。” “谢陛下。” 待用完了晚膳,江兰芷垂着眼睫,遮住了眼中的羞涩。 她大着胆子地说道:“陛下,我们安歇吧。” 宫人将内殿夜间安寝的帷幔放下,遮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第二日清晨,江兰芷强撑着早早地起了身,她掀开帷幔,吩咐候着的宫人内侍近前伺候秦至洗漱。 与宫人配合着,伺候秦至穿衣戴戴冠。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些事宫人们都做惯了,不用劳你。”秦至用拇指压了压眉心。 江兰芷一边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腰带为秦至系上,一边温声说道: “嫔妾做得不好吗? 陛下是嫔妾的夫君,嫔妾真心喜欢着陛下,所以嫔妾想要亲手为陛下做些能做的事情, 只是嫔妾无能,只得更用心的伺候陛下。” 秦至不过心的调情话语正要说出口,却听见另一句话音响起。 「陛下都起了,我一个妾妃还在酣睡着,像什么样子? 这要是放家里,那些个妾室敢这样,肯定会被爹骂死的。」江兰芷的语气与平时的温婉不太相符。 秦至欲言又止。 他低头看向手上的动作忙个不停地江兰芷,眸光中带上了审视。 江兰芷细致地为秦至穿上了杏色如意云纹的常服,带上了冠。 “陛下,好了。”她抬起头。 「陛下他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我有哪里不对吗? 我洗漱好,照了镜子才上前来伺候陛下的啊, 是衣服拿错了? 还是冠戴得不对? 不能啊,衣服冠冕都是张德礼准备好,再由宫人拿过来的。 难道是我动作太不利索了?惹得陛下生气了?还是我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可爹在家里最喜欢娘和那些妾室这样哄他了。」江兰芷有些不解。 秦至默不作声,一直冷冷的看着她。 “陛,陛下?”江兰芷有些迟疑。 第92章 失望 秦至唇角上扬,心中升起了一丝猜测。 难不成他也跟那些异人一样,有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能听见人的心声! 读心术? 他一把将挡在他身前的江兰芷扒拉开。 “张德礼。”他还得确认一番。 这要有了读心术,不得立刻把朝廷上的大臣们都召集起来,举办个宴会,大家聚在一起娱乐娱乐? 秦至眼中闪着奇异的光,精神有些亢奋。 “陛下,奴才在。”张德礼快步上前,毕恭毕敬。 秦至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 怎么除了张德礼说出口的话音,就只有身后江兰芷愈发忐忑不安的心声呢? 秦至的神色沉了沉,他环视一周,见宫人内侍们都低眉顺眼的,还是与以往一般,没有什么不同。 难道他只能听到江兰芷的心声? 一个后宫女人的心声。 有什么用呢? 秦至很失望,他现在对一个后宫女人的心声并不感兴趣。 以为自己有了读心术的惊喜瞬间落空了。 他嗤笑了一声。 殿中的所有人猛地跪下,个个都是诚惶诚恐样子。 “所有人都安静闭嘴,张德礼,你细细听,有听见什么不一样的声音吗?” 秦至眸中闪着寒光,他冷声问道。 此时猗兰殿之中,气氛因为秦至态度有些压抑,寂静无声,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细微声响都能被捕捉到。 秦至却能听见江兰芷突兀的心声在殿中响起。 还在焦灼地诉说着她的困惑与惶恐。 张德礼不知道秦至听见了什么不同的声音,他支起耳朵,集中精神仔细的听,却只能听见自己有些紧张的心跳声。 他摇了摇头,又重重地将头磕到地上贴着,说道:“请陛下恕罪,奴才不曾听见什么不一样的声音。” “罢了,回昭正殿。”真没意思,秦至回头望了一眼江兰芷。 只针对他的吗? 可以让他听见江兰芷的心声? 这只针对他一个人的,谁知道这心声是真是假? 谁知道这心声的内容,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真没意思。 “是,陛下。” “起驾回宫。” 张德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听从主子的吩咐,并毫不犹豫的去执行就是了。 暮夏初秋之接的日子,清晨的凉风吹到汗津津的江兰芷身上,她有些瑟缩。 直到完全见不到圣驾的背影,她才慢慢地要爬起来。 “绿竹,过来扶我。”江兰芷的唇色惨白,她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有些使不上力气。 “美人,您没事吧。”绿竹迅速冲上前,将瘫软在地上的江兰芷扶了起来,扶到一旁的美人榻上。 青桐也跑上前,拿出帕子默默地为她擦拭掉额上的细细密密的冷汗。 半晌,江兰芷脸上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簌簌直流。 「这就是爹说的‘伴君如伴虎’吗?我总算是见到了。」 “呜呜呜呜呜呜......”江兰芷止不住心中的害怕,哭出了声。 一旁的绿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美人,没事的,陛下他并未动怒,陛下不曾发落我们,没事的,美人,陛下不是残暴之人,他待人向来宽宏!” “是啊,美人,没事的,奴婢为您磨磨,今日美人来试试那块洒金的新贡墨作画可好?”青桐眼轱辘一转,也挤到她的身侧轻声说道。 “去打水来,我再洗个脸。” “是,美人,奴婢这就去。”绿竹赶忙应答道。 第93章 往事 “皇后娘娘,大皇子的周岁宴没办,今岁的中秋宴也没办, 不知九月、十月连着太后娘娘和陛下的两个圣诞不知要如何热闹? 昨日才出了昭慧太子的百日,姑母就让急切地吩咐嫔妾过来问了!” 贞嫔吕希音坐在下首问沈柠月道。 圣诞是皇帝或者皇太后的生日,历朝历代的历任皇帝、皇太后寿节名称各不相同,叫万寿节、千秋节的,若没有单取、特取的称呼,通称圣旦或者圣诞、圣节就是了。 吕太后的生日就在九月。 今年岁首,太后因为吴王的事跟秦至闹出了不愉快, 事情似乎轻飘飘地被揭过去了,但她始终看不清秦至的态度。 所以昭慧太子的百日一过,她就立刻支使着吕希音来询问皇后,她今年的生日要怎么办了。 借此,她也能试探试探。 自那天起,秦至告诉了太后,吴王世子秦吾是宸妃所生之子后,太后就再没过问过秦吾的事了,当然,她也知道这轮不到她过问。 之前在太庙时,秦至问过她的一个问题。 那个问题像一根生锈的针,还扎在她的心头。 午夜梦回之际,吕太后总是会被噩梦所惊醒。 即使出了太庙,秦至没再提过,行事还是和往常一样。 但她却不敢相信,日日夜夜提着心,不敢放松下来。 吕太后有些庆幸,她的生日是在九月份,恰好出了太子的百日,这就给了她一个机会。 若是太后今年这个生日在太子百日之中, 她的圣诞是否要劳动朝廷的大臣们为她祝寿, 圣诞是大办、小办亦或是不办,皆有合情合礼的理由。 毕竟是储君新丧,昭慧太子虽然是追封的,但这不影响他确实有这个大义在身上。 太后今年的生日也不是什么有特殊寓意的整寿,想要借此看秦至的态度是不可能的,因为不论如何解读,结果是模棱两可的。 吴王的事能翻篇,可是那个死穴,她不敢碰一下,只能悄悄的借一些事情,偷偷试探,当时装疯卖傻混过去了,可真的混过去了吗? 那件事秦至只问过一次,他究竟有没有证据,是怀疑她,还是确认了呢?她不敢问。 “是啊,娘娘,正顺便庆祝惠美人和李才人的都有了身孕, 到了九月她们的胎也坐稳了, 让两位有孕的后妃给太后娘娘贺寿,这宫中即将添丁,太后娘娘一定会很开心的。” “皇后娘娘,可有什么章程?” 其他人也都附和道。 沈柠月:“本宫还没来得及与陛下商议呢,不过这宫里确实也该热闹热闹了。” .................................. “娘娘,您还好吗?莫要再伤怀了,长公主殿下将真相告知您,她心里是将您当亲娘看待的!” 琳琅知道自己安慰不到点子上,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林贵太妃从齐国长公主秦妙音那得知了她不是宸妃之子,真正的宸妃之子生死不知。 这对林贵太妃来说是个天大的打击。 她现在不知道宸妃私通之事究竟是不是真的,为什么宸妃的孩子会被换成了太祖皇帝的私生女。 太祖爷究竟把真正的宸妃之子送到了哪里? 宸妃因致使当年的太子妃吕氏,也就是当今太后流产被处置,秦妙音也被抱来了给她抚养,她一直觉得那是吕氏陷害宸妃的。 可是随着秦妙音长大,她却长得并不像先帝,为了掩盖宸妃或许是私通了的事,她做出了错事。 现在告诉她,秦妙音是太祖皇帝的私生女?秦妙音的生母不是宸妃? 第94章 网鱼 “我们的人都动起来,本宫一定要知道,宸妃生的那个孩子,究竟在哪里!” 林贵太妃抓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着,她的眸光中带着坚定和决绝,一如当年。 “是,娘娘。” 琳琅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她的嘴唇嘟囔着,想要说些什么,却止住了话头。 娘娘和她都没有在意的亲人了,最不济, 呵,大不了一死。 娘娘这些年来,只有这么一个念想。 再疯一次、便是再疯几次,又如何呢? 她的眼中闪过狠厉。 林贵太妃独自思忖了一会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情绪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缓缓地说道:“去拿纸笔来。” 说完,她将茶盏轻轻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来,走动了几步,说道: “等等,本宫记得库房里还有些干枯的君影草碎末是不是?都处理了,烧了吧, 最近听说宫中又有宫妃种起了君影草, 既然如此, 真是天助我也。” “娘娘,这次要对谁用?” 琳琅将笔墨纸砚都一一放置在桌上,她手上的动作不停,抬起头问道。 “当然是我们的太后娘娘了, 你去林蘅署探探君影草都有哪些宫领了? 正好太后娘娘的圣诞也要到了,本宫到时候给她个惊喜。” “是,娘娘。” “娘娘,奴婢听说太后娘娘最近在夜里都睡不好,唉! 总是被噩梦惊醒,请了好多次太医, 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么因为休息不好产生头痛、恶心、心律不齐,甚至视力模糊,也是正常的,毕竟她人老了, 若是君影草被查出来了,连脱手的对象都有了, 新旧两代的宫妃的碰撞,误了卿卿性命, 这回真是老天都在帮我们啊!”琳琅嬉笑道。 “别飘,小心些,谨细被捉住了手脚, 那些钉子只用一次,就让她们去吧, 本宫会为她们抄经祈求下一世的福祉的。” “娘娘,奴婢有经验,您就放心吧,谁还盯着失了势的先帝太妃呢, 以前我们总是被怀疑, 现在的后宫里的纷争可与我们无关呐,我们可是站在阴影底下了。” 林贵太妃似笑非笑的看着琳琅。 “奴婢失言了,该打,该打。”琳琅佯装打自己的嘴巴子逗乐道。 “好了,去吧。” ............................. “陛下,您的鱼漂动了。”张德礼小声提醒道。 秦至提起鱼竿,一尾闪着银色鳞光的肥鱼正挂在鱼钩上,扑棱着跳着,日光下银闪闪一片,让人有些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鱼咬了钩。 “张德礼,你看看,那是什么鱼?” 秦至目光冷峻盯着鱼,声音低沉地问道。 “陛下,看着好像是鲥鱼, 看这大小,应该是先帝爷放养的, 是鲥鱼没错。” 张德礼用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他笃定道。 “不该啊!这鲥鱼怎么会吃人呢?” 秦至举着鱼竿,看着鱼一直扑棱着尾巴,击打着水面,却挣脱不开的模样,温声问道。 “奴才不知。” 秦至轻笑了一声,说道:“那这吃人的鲥鱼,你觉得该如何处置啊?” 张德礼正在绞尽脑汁,思忖着不知要怎么回答。 “朕来告诉你,应该去鳞,划开它的肚皮,掏出它的内脏来,看看那鱼的心在何处,看看那鱼的胆子是不是比一般的鱼大、是不是比一般的鱼苦。” 秦至轻轻放下了鱼竿,拍了拍手,掸去了手中若有似无的灰尘,他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拭过后,随手塞进了张德礼怀中。 “陛下英明。” “把那网拿过来,朕要将父皇养的鱼都网起来,今日宫中赐全鱼宴。” “是,陛下。” 第95章 忧喜 慈安宫。 吕丽娘在拜见皇后第二日就出宫归家了。 因为太后心中藏着事,吕丽娘再如何逗趣能讨得她欢心,也只是一时的。 她实在是沉不下心来,就将吕丽娘赶了回去。 慈安宫远离后妃诸殿,与静安宫的太妃们也鲜有往来。 偌大的宫殿,宫中只有太后一位主子,相较于其他宫殿,显得有些冷清。 “母后,今年是臣妾嫁进宫来第一回操办您的圣节,没有什么经验, 臣妾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扫了您的兴致, 辗转反侧,只得起身连夜翻阅了往年圣节的规制,又草草拟了几个章程, 后半夜才睡下没多久,这一刚睁开眼睛,就立刻来找您一起参谋了, 紧赶慢赶,赶到了慈安宫,抬头一看,这天色才刚刚泛白, 臣妾不稳重,可有打扰到母后休息?” 沈柠月垂着眸含着浅浅的笑毕恭毕敬地问道。 太后坐在上首,衣着朴素舒适,她乐呵呵地说道: “比照着旧例来便好了,不必过分忧虑。 这人老了,觉也就少了,老身天未亮就醒了。 你为了老身的生辰奔波,老身要是还怪你,这让别人知道了,不得骂我这老糊涂了的婆母在故意刁难儿媳妇,不知好歹啊!” “母后千岁, 宫中的小儿小女都还年幼,母后怎么就老了呢? 陛下御极宇内,也是母后的孩子,没有孩子会不需要母亲的关爱, 臣妾浅薄无知, 不肖儿媳还指望着劳烦母后帮扶,送小皇子、小公主们立府成家呢!” “好好好,不知对老身今年的生辰,至儿可有吩咐什么?” 吕太后的身子微微前倾。 “陛下同臣妾说,您今年的圣节务必要办得比往年的都要盛大, 好让您放宽心, 也让这宫里宫外、臣民们都热闹热闹,冲一冲今年的浊气。” 沈柠月顿了顿,又继续道: “母后,您不知道,陛下他还毫不客气地跟臣妾说, 说他担心臣妾搞砸了, 让臣妾知会懿贵妃姐姐与贞嫔妹妹同臣妾一起操办您的圣节, 臣妾乍一听这话,这不是不信任臣妾嘛! 臣妾可不依。 再仔细一想, 懿贵妃姐姐沉稳,有往年为您操办圣节的经验;贞嫔妹妹是您喜爱的侄女,最懂您的心思, 有她们在,臣妾也算可以先松一口气了。 母后,陛下近来虽然忙于国事、政事,很少来看您,但他心中是有您的!”沈柠月的眼中带着诚恳和殷切。 她心里知道,陛下让懿贵妃和贞嫔来辅助她操办今岁的圣节,并没有要分薄她手上的权柄的意思,多事之秋,这反而是为她分薄了风险。 沈柠月隐隐有些不安,这后宫不平静,风云涌动着,也不知会发生什么意外。 后宫就只有几个妃子,还能发生什么事呢? 两个怀孕的妃子,惠美人和李才人,她一定得派人盯死了! 她才嫁进宫没多久,就发生了懿贵妃早产和二皇子昭慧太子早夭的意外。 虽然怪不到她头上,但是谁知道那些不知道内情的人会怎么胡乱猜疑编排她。 这两个孩子最好都能平安生下来,至少、至少要存活一个。 还不如让她们俩就在自己殿中禁足呢,大宴上人来人往,太危险了。 “好好好!老身知道至儿是个有孝心的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啊!” 至儿,他不追究那件事了吧! 吕太后眼中满是喜悦与轻松。 “母后,臣妾从椒房殿出发时,已经遣人去鸾仪殿和含章殿召了懿贵妃姐姐和贞嫔妹妹过来了, 算算时辰,她们也快到了, 届时,我们姐妹几人借您的地方,一同商议圣节的章程, 可会打扰到您?” 沈柠月话音刚落,就见宫人前来禀报,懿贵妃和贞嫔在殿外求见。 “快传她们二人进殿。”太后急忙对着宫人说道。 回过头,又对沈柠月说道:“怎么会,老身这是将心放在了肚子里了,总算是安心了, 到时你们商议,别怪老身在一旁碍手碍脚就好了。” “臣妾、嫔妾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两人话音整齐地行礼道。 “快起来吧,快过来坐。”太后朝孟吴越和吕希音招手道。 第96章 准备 朱雀殿。 “美人,大后日就是太后娘娘的圣节,宫人内侍们现在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布置祝寿的一应事宜了。 您这几天可得早些睡下,大后日的卯时正,由陛下第一个向太后娘娘祝寿献礼,接着是皇后娘娘,再接着的是懿贵妃娘娘带着大公主殿下和石良人带着大皇子殿下一道,然后才是颖嫔、贞嫔与余下的诸位美人、才人、良人一起。 虽然美人您是宫妃中最后一批拜寿献礼的,但我们得在陛下到慈安宫之前,就要在慈安宫门前候着了,寿宴的装扮繁琐且庄重,我们要在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就要起来梳洗打扮了。” 槐序细细叮嘱道。 孟星河抱着软绵绵的自制抱枕,乖巧的点了点头。 “陛下祝了寿、献了礼之后,不会一直留在慈安宫中,但美人您,还有其他娘娘需得留在殿中,陪着太后娘娘。 届时百官会鱼贯进宫,到达慈安宫殿外,给太后娘娘拜寿,您这段时间万不可随意走动,人来人往的,容易冲撞了,也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咱们自己的人分量不够,若是真的万不得已要起身离席,就得拉上其他娘娘,一起行动。 还有茶水,时不时拿起来抿一抿就罢了,没人会计较您喝剩了多少茶水,奴婢也不是说怕有人会胆大包天的在慈安宫中下毒,而是更衣着实不便。” “当然,文武百官们都在殿外拜寿,这时殿内坐着的也不只有后宫的宫妃娘娘,静安宫的太妃娘娘们也会联袂过来,给太后娘娘祝寿,其中最有分量的太妃娘娘是宁心殿的林贵太妃,余下的不必多管,她们会跟在林贵太妃身后一起行事。 等祝了寿,献过礼,太妃娘娘们是回静安宫等待晚宴,或是留下来,都不一定,没个准的。 还有外命妇们,她们是与百官一道进宫的,身份高些的,关系亲近些的,她们会留在慈安宫殿中, 像陛下的姑姑晋国大长公主殿下(第1章和第25章),陛下的长姐韩国长公主殿下(第25章)、三姐郑国长公主殿下、四姐许国长公主殿下(第7章和第25章), (不用翻回去,那几章只是点了一下她们的存在。) 陛下的妹妹齐国长公主殿下, 还有陛下的舅母承恩侯夫人和两个表姐也会留下来, 您要打起精神来,不能失礼了。” (未婚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属于内命妇,已婚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属于外命妇) 槐序有些担忧,因为孟星河的身子有五个月多了,这时要是出了意外,不是说胎儿能不能保得住的问题,而是连自身的性命都难说的事。 孟星河的美人位份,视同从三品县侯爵, 而陛下的姐妹长公主的位阶,视同从一品郡王爵, 每一位长公主都能压孟星河这个美人一头, 难保长公主们的脾性都是好的。 虽说孟星河有孕在身,是相当于是顶着个明显的护身符在面上了, 但这不意味着就能松懈下来了, 这种时候,怕坏人,更怕、最怕蠢人。 “陛下不是有四个姐姐吗?还有一位排行老二的长公主呢?” “那位齿序行二的长公主殿下已经西去了,美人您在奴婢面前问这一次就好了, 太后娘娘的圣节在即,万不可再提那些不好的事了。” 槐序蹙着着眉提醒道。 “好吧,我懂。” 孟星河又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晋国大长公主殿下是陛下嫡亲的姑姑,去年才过六十大寿,德高望重,太后娘娘都敬她三分,您待她一定要尊敬再谦恭,不要轻易得罪了, 韩国长公主殿下是陛下的长姐,是先帝爷的原配妻子所出的嫡长女,性子温纯, 郑国长公主殿下、许国长公主殿下,都是太后所出,与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齐国长公主殿下是林贵太妃的养女,已故的宸妃所出,先帝在世时,因为宸妃,待她很是宠爱,当年的她是宫中人尽皆知的娇纵, 奴婢知道的只这些,相处的细节上,您要自己斟酌着来。” 槐序在脑中一遍又一遍的过着。 “等到百官们都给太后娘娘拜了寿,离开了之后,宫中会有各种表演为太后娘娘祝寿,会表演整一日, 那时,我们可以找机会离开小憩一下,换了服饰妆扮,等待夜晚的宴会, 按照以往,夜宴才是重头戏。” 孟星河听得脑袋都大了。 “准备给太后娘娘的贺礼检查了吗?” “美人,贺礼都检查好了,当天您梳妆时,奴婢会再检查一遍的,两份备选也归置好了。” 孟星河发现槐序这个人是真的谨慎,做事滴水不漏,细致,各方面都是。 离不开,真的离不开! 自从发现怀孕到现在三个多月快四个月了,她一直安分的躲在自己的朱雀殿里,非必要就没出去过。 一切事宜都是槐序为她安排妥当的。 全能管家,真的爱了。 “奴婢这两天再想想,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美人您别担心,您首要的是看顾好自己和肚中的皇嗣, 今天这些记不住也没事,圣节那日奴婢会再为您捋一遍的。” 第97章 和乐 九月金秋,轻风起,赤鸦徘徊在云间,天气晴和舒适。 慈安宫殿中众人言笑晏晏。 内命妇们都在殿内就席了,宫人内侍们秩序井然地引导着外命妇们拜见太后。 太后坐在主位上, 她将大皇子抱在膝上逗弄着, 大皇子的养母石良人则侍立在她身后,眼神紧紧地追随着年幼的大皇子。 下首是皇后沈柠月, 紧连着的是揽着大公主的懿贵妃孟吴越。 帝姑晋国大长公主秦曼领着她豆蔻年华的孙女坐在懿贵妃母女的对席。 殿中依照着贵贱亲疏,比邻坐下。 “曼娘的孙女都这般大了,生得真俊俏啊,可相看了人家? 你们看看,老身与曼娘都是一辈的人, 曼娘的幺孙女都快要及笄了, 再看看老身的大孙们!” 吕太后先是望向帝姑晋国大长公主秦曼身侧的小姑娘,眼中露出了些许赞叹的神采, 又看了看孟吴越身旁的还没换牙的大孙女秦荣禄,怀中咿呀咿呀的挥舞着藕臂的大孙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妾的两个儿子都过了而立之年好些年了,就没自立起来过, 文不成、武不就, 是京中人人都嫌弃的老纨绔,整日整日的在外边胡混, 早生有何用? 妾对他们是彻底没了封侯拜相的念想了, 生了孙子,两个老纨绔带着一群小纨绔,天天不着四六的玩闹, 妾一见了他们就心烦, 好不容易,老二媳妇老蚌怀珠,才给妾生了一个懂事的孙女, 上门求相看的,有一个算一个,妾都得给他们轰出去, 妾就这么一个孙女,金尊玉贵的, 妾现在啊!是看他们哪家都不顺眼, 是真舍不得将宝贝孙女许给别的人家。”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将孙女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面色柔和地感慨道。 秦曼虽然穿着的是去年缝制的锦绣宫装,满头珠翠却也尽显帝姑独一份的深厚底蕴。 大雍的太祖皇帝,就是公主之子起的势打的天下, 秦曼作为太祖的嫡长女,她的儿子,说一千道一万,都不能出头,就只能一直傻着。 晋国大长公主府第四代,秦曼的曾孙在今年的年初出生了, 她的儿子和孙子都是她放任的结果,没法指望, 但对于这个刚出生的曾孙,她不想曾孙像他的爷爷辈、父辈那样窝囊了。 若是她这个大长公主走了,这个家就要没落了, 晋国大长公主确实也到了要为后代寻个出路的时候了。 “这看不上,那看不上,姑姑莫不是想与皇兄亲上加亲,也不怕乱了辈分。”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的声音带着讥讽突兀的响起。 “放肆。” 林贵太妃听闻立马制止道。 “请太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殿下恕臣妾教导无方,都是臣妾的错。妙音,” 林贵太妃可以理解秦妙音她对于她与秦曼二人同是太祖之女,却有着天差地别的际遇而生出的嫉恨,但她无法理解秦妙音在这种场合下表现出来的无礼。 “前段时间五妹和林驸马的风闻传遍了京畿,让京中的百姓看足了笑话, 今日是母后的圣节,大喜的日子,你又要闹什么笑话? 好在此时这殿中坐着的都是自家人,不然就算是母后与姑姑都不与你计较,我这个做姐姐,也决不轻饶你。” 郑国长公主站起来打断了林贵太妃还未说完的话语,指着秦妙音数落道。 “好了,老三你坐下,老五一贯如此,你别恼她了。 你都说了今日是你母后圣节、大喜的日子, 柠月,老身听说今夜的晚宴你们几个还为老身准备了什么惊喜? 不妨先透露透露?让老身也好有个准备。” 吕太后眼中满是慈爱。 “母后,这都是我们姐妹几人出了您的慈安宫才商量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不是贞嫔妹妹背着我们姐妹几人悄悄透露给您的?” 皇后沈柠月玩笑道。 “皇后娘娘,嫔妾可没有,您冤枉嫔妾了, 一定是姑母与嫔妾心有灵犀,猜到的。”贞嫔吕希音耍宝道。 “让懿贵妃姐姐来说吧,这主意是懿贵妃姐姐首提的,我们不与她抢头功, 母后你要是喜欢,可别忘了懿贵妃姐姐的头功,当然,也不能忘了嘉奖我们, 要是不喜欢,您怎么会不喜欢呢?您一定会喜欢的!”沈柠月无赖道。 “那臣妾就先谢谢为臣妾表功的皇后娘娘,再等着太后娘娘的嘉奖了!”孟吴越打着配合,笑着说道。 “都还没说,就要嘉奖,真是无赖啊,好好好,都有都有,老身都依你们。” “臣妾几人想着今夜的晚宴是家宴,只有自家亲戚在,姐妹们又都各个身怀绝技,所以啊,臣妾们打算学彩衣娱亲,亲登台为娘娘您表演。” 第98章 表演 “娘娘,您真打算亲自上台表演吗? 这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您是顶顶尊贵的贵妃娘娘,怎好在众人面前卖弄才艺?” 维夏悄悄在孟吴越身后耳语道。 用过了午膳,太后要小憩一会儿,就让她们几个宫妃回来了,外命妇那有皇后招待。 “比不得我们中宫的皇后娘娘尊贵, 哼,她将话头都递过来了,什么惊喜还不是全凭本宫说。 听说咱们皇后娘娘擅使箜篌,也不知今夜能不能聆听娘娘上台为我等妾妃演奏的仙乐。” “那娘娘您打算表演什么? 还有其他娘娘在此前都未曾有什么准备, 这临上场才知道她们需要表演才艺,万一她们砸了场子, 太后娘娘和陛下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啊?” “本宫有大公主在, 届时荣禄争着要上去彩衣娱亲,本宫在一旁用琵琶为她伴奏便可, 荣禄年幼,想来本宫的节目,大家的目光都会放在有孝心的小儿身上, 还有这能进宫的,哪个没有一技之长啊? 本宫的妹妹不就学过舞绸吗? 要是真砸了,怪罪就怪罪吧, 又不是只会怪罪本宫一人,本宫,,想来陛下不会与本宫计较这点小事的。” 孟吴越冷笑道。 “惠美人不是怀有身孕吗? 都五个月了,还怎么上台舞绸啊?也没听说惠美人擅书擅画啊!” 维夏皱着脸,满心的不解。 “你是娘娘的人,管那么多做什么,这是她们的事, 让娘娘出出气也好,也不是什么大事。”清和说道。 .................................. 朱雀殿—— “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槐序啊!怎么办啊? 孟吴越是疯了吗? 我什么时候答应要上台表演了? 之前没人告诉我啊! 我会什么呀? 我大着五个月的肚子,我能上台表演什么啊? 我表演个当众生子吗? 她是不是有病啊!!!” 孟星河冲进自己的房间,拿起软枕就哐哐哐是一顿乱砸。 “美人,您别急,没人会苛责孕妇。”槐序冷静道。 “美人,您会唱祝寿的曲子吗?”槐序半点没提书画,伺候了惠美人这么久,她已经摸清了自家美人那点本事了。 就那一手狗爬字,根本拿不出手, 画,画只能画乌龟, 千年王八万年龟,乌龟确实跟寿沾点边, 但是吧,上台画乌龟给太后祝寿,这画面她不敢想。 “祝寿的曲子?《生日快乐歌》算吗?” 完蛋了,孟星河觉得自己真的要完蛋了。 “这是哪的曲子?名字如此浅白。” “你别管,槐序姑姑,我能装身体不舒服不上台吗?”孟星河用祈求的狗狗眼期待地望着槐序。 “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圣诞,您装不舒服要是给太医号脉脉出来了,今日砸场子的就会从齐国长公主殿下变成您了,美人。” “可是我表演不出才艺,不也砸了场子。”孟星河将脸埋进软枕里,整个人显得有些崩溃。 她死定了,孟吴越伤害人真有一套。 第99章 意外 夜幕降临,宫中灯火通明。 “母后,朕敬您一杯, 祝母后如松柏之茂,长寿等南山,称彼兕觥,万寿无疆。” 秦至站起来,举起了酒盅祝贺道。 说罢,一口干了杯中的酒液。 其他人见状, 迅速跟着站起来,举起了身前桌案上的酒盅,遥敬了太后一杯。 “多谢我儿与诸位, 也愿我大雍江山永固,社稷长存, 愿我儿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无不尔或承。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身健百无忧,青鬓玉颜长似旧。 今日是老身的生辰,宴席上都是自家人,诸位不必拘束。” 吕太后也站了起来,将酒一口饮下。 饮下酒,将酒盅置下, 将要坐下时,她晃了晃神,一个踉跄,被身后的新云扶住了。 “娘娘,您没事吧?”新云蹙着眉,满眼担忧地问道。 “母后/太后娘娘?” “无事,老身是年纪大了,近来眼睛都有些花了, 这猛地一站起来,再要坐下,免不得有些许的恍惚, 不用请太医,今日是老身的生辰,可千万别扫了老身的兴。” 太后轻抚自己的额角,感觉头部隐隐作痛, 坐定之后,她又抬起手装作不经意地摁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跳的砰砰声有些大了, 胃部也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太激动了吧,症状并不严重,完全可以忍受。 秦至的眸光暗了暗,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 其他人目似忧虑,但又碍于太后的不满,没有再纠结于此。 郑国长公主似乎还要说些什么,被吕太后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只好退了回去。 许国长公主见自家三姐都被摁了回来,也就没有再出头。 太后她不允许有任何人破坏她今日的生辰宴。 今岁她的圣节办得格外的热闹,文武百官、京畿中的百姓都为她贺,连皇后、宫妃们都要上台表演讨她的欢心。 这是皇帝的示好,今日是她与皇帝和好的日子,可不能出现不吉利的。 过了今日,一切都该翻篇了,她不会再惶惶不安,夜夜不得安眠了。 “朕听说你们几人商量好了要为母后表演才艺博母后一笑? 不如都先说说,各自要表演些什么?” 秦至扫过身边的沈柠月,又略过满头细汗的看似很紧张的孟星河,最后停留在气定神闲的孟吴越身上,才把目光都收了回来。 “父皇、父皇,皇祖母,我先来,让我先来,我学了舞,母妃说要给我伴奏,”大公主秦荣禄蹦出来,语气雀跃地说道。 秦至有些忍俊不禁。 “你学了什么舞要献给你皇祖母啊?可别学了个四不像出来,惹人笑话!” “父皇,我学的是扇舞, 才不会丢人呢!母妃还有维夏、清和她们都夸荣禄跳的好,父皇!” 秦荣禄撅着嘴显得有些不高兴。 “好,就由我们荣禄第一个来为皇祖母表演!咳咳,咳!咳!” 吕太后笑着笑着突然咳嗽了起来。 她捂住了嘴,忍不住开始呕吐。 身边的人七手八脚的护住了她,生怕她一头栽到了地上。 还有的递上了帕子。 郑国长公主一个疾步冲上前护住太后身边揽着人,许国长公主急切地喊着让人去找太医。 整个场面显得乱糟糟的。 但除了前去请太医的宫人和急切地围在太后周遭的郑国、许国长公主等亲近太后的亲属,其他人都没有动,大多数人都只是慌张的观望着,不敢动。 “母后/太后娘娘!” 太后吐到起不来身,开始天旋地转地犯恶心。 “怎么那么大的风,将烛火全给吹灭了?来人啊,先将烛火都给老身点上。”太后抬起头之后有些迷茫,她厉声呵斥道。 全场一片哗然,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得“太后娘娘、母后”这般叫着她,还有呼呵着叫太医的。 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吕太后身上。 秦至端坐在上首,他轻轻晃了晃杯中的残余的半杯橙黄色酒液,缓缓饮下。 一大群宫人内侍一直静静地护卫在秦至的身侧,一步未动,寸步不离。 他抬头看向太妃们的位置,林贵太妃半低着头,似乎有些焦急,她的手紧紧地抓着身边的大宫女琳琅的手腕。 “送母后回慈安宫,让太医院的太医尽数前往为母后诊治。” 第100章 疑惑 “琳琅,是不是你又自作主张了? 今夜宴席上毒发的人怎么会是我们的太后娘娘呢? 孟星河怎么会没事呢?你之前是怎么跟我禀报的?她的症状呢? 本宫看她面色红润,很是康健啊! 反倒是我们的太后娘娘,毒发了!”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气音。 林贵太妃双手死死地掐着身前琳琅的双臂,她抿着唇,眼中满是掺杂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慌乱。 吕太后倒地之后,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心中纷杂的情绪,不敢露出什么破绽来。 回到了静安宫的宁心殿,像以往一样,平静地将伺候的宫人们都挥退,她才任由情绪疯长。 “奴婢没有,娘娘, 奴婢知道自己不聪明,也知道这次举动的危险性,咱们的人手都凋零了,怎么还敢擅作主张呢? 奴婢与娘娘一同长大,您还不了解奴婢吗?”琳琅心中的委屈化作泪珠在眼眶中打转着,她急切地解释着。 “去给本宫拿纸笔来,本宫要抄经。”林贵太妃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是骇浪惊涛,语气却没了波动。 每当想静下心来的时候,她都会在小佛堂中,一笔一划地抄写着佛经。 等抄完了经,再将经书在佛前烧成灰烬,她的心绪也就彻底平和下来了。 林贵太妃除了让人去摸索追寻宸妃真正的孩子以外,还动用了人手将君影草下在朱雀殿的孟星河身上。 孟吴越和孟星河有恩怨未解,与太后也有摩擦。 前段时间,她听说到孟吴越的鸾仪殿新栽种了许多铃兰, 而铃兰就是君影草的别称。 此花全株有毒,尤其是叶、茎,就连撒在鲜花的水珠也会沾染上些许毒素。 中毒后头疼,心律不齐,恶心,呕吐,出现幻觉,严重些就会出现心力衰竭,昏迷,以致死亡。 铃兰不如其他兰草出名, 生得可爱,却十分罕见, 这花是宸妃送予她的礼物,说是在高山的幽谷之间偶然得到的,漂亮却有毒,让她养着玩的。 直到某一日。 秦至的后宫居然又有人养起了铃兰,还大张旗鼓的,这要是不利用起来,怎么对得起她呢? 她本想用鸾仪殿新鲜的铃兰花露珠让孟星河慢慢中毒, 到了吕太后的圣节当夜,让孟星河一尸两命, 想来这与当年有几分相似的濒死之状应该能勾起吕太后的某些回忆, 所以她只让人给吕太后下了微末剂量的毒素, 当她被孟星河的死状勾起回忆之时,微末毒素带来的幻觉或许会让吕太后将所做的大逆不道之事在人前吐露出来, 就算没有当众吐露丑事也没关系,中了毒的吕太后,那就是被孟星河的一尸两命吓到惊悸而亡的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还对她忠心耿耿的宫人了,当初秦至虽然将后宫清洗了一遍,但是洗一次怎么洗的干净呢?在他的母后那,还有不少忠于她的人手。 感谢太祖陈皇后没什么精力,让当初身为良娣的她,协助掌管后宫,才让她的人手藏得那么深、遍得那么广。 吕太后那个废物,便是越过她成了太子妃、成了皇后又如何,给她权力都抓不稳当,要不是有个好儿子,呵! 一动不如一静,可惜了。 若是不计代价的话,她随时都可以送走吕太后,要不是她,宸妃怎么会被赶出宫呢?要不是她,宸妃怎么死呢? 林贵太妃眼中尽是深切地恨意。 当然,没能保护好宸妃,反而弄巧成拙害死了宸妃的她,与吕太后一样该死。 但是不行,她还没有找到宸妃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她还不能死。 所以这次林贵太妃是打算故技重施,将这毒栽赃到种了一院子铃兰的孟吴越身上的。 之前袭击吕希音,罪魁祸首自尽一事,本是要让太后和孟吴越对上, 然后她再悄悄出来,在孟吴越的背后襄助,借孟吴越的手再影响宫廷。 林贵太妃觉得孟吴越与她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都以侧妃之位代掌过中宫之事。 吕希音被袭一事,确实让孟吴越和吕太后生出了龃龉,可林贵太妃的目的却没达到。 因为吕太后被皇帝软禁了起来,她见势不妙只好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这次又出了纰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去查,我要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01章 先帝之死 吕太后面色惨白,她瞪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眼中像蒙着一层薄雾,眼前是一片荒芜,任凭她怎么努力,怎么也看不清。 心跳的砰砰声,仿佛正在耳边轰鸣,胃部也一直痉挛着,撕扯着,她疼得冷汗直流,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突然之间,一股难言的怒气在她心中猛烈地燃烧着,呼之欲出。 “娘娘,太后娘娘,太医就要来了,娘娘,您忍忍,太医就要来了,太医怎么还不来啊?” 新云跪在床榻的外侧,她膝行着,想要给太后擦拭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汗水。 结果帕子才一沾上太后的额头,就被她甩开了。 “滚开,不要碰我。” 太后怒不可遏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 “娘娘,您怎么了?” 新云被推了一把坐在地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冲动,我,”吕太后侧躺着流着泪,开始自顾自的说起话来。 “都怪你,都怪你啊, 如果不是你这个老混蛋偏心, 要不是你动了要我皇后之位的心思, 我这么会,我,” 新云的心中满是不安,她的余光突然瞥见了秦至和沈柠月。 进来的人不多,都被秦至让人拦在了正殿中,也没人通报,她这才没有注意到二人是何时来的。 “娘娘,娘娘,您还痛不痛?快来人去看看太医到哪了!, 快去叫太医给娘娘诊治啊! 娘娘,您不会有事的,娘娘,娘娘,娘娘!” 新云假装没发现秦至带着人进来了,她爬起来,扑在吕太后身上,哭喊着,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将吕太后自言自语的声音盖了过去。 沈柠月跟在秦至身侧,听见吕太后的噫语,稍一思索,她的唇瓣便已经褪去了血色。 她抬眸望向秦至的脸,想看清秦至此时的表情。 只见秦至眼中没有一点波动,他轻轻勾起嘴角。 “十七,你先出去吧,没事的。” 秦至轻轻拍了拍沈柠月的肩背,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她突然觉得有些发冷。 “陛下!” 沈柠月握住秦至收回去的手,她的眸光柔和中带着一丝坚毅。 像极了秦至第一次见沈柠月之时,紧张,但不失直面的勇气。 秦至伸手轻抚过沈柠月的眼睫,温热的指尖从她耳畔划落。 沈柠月突然踮起脚尖拥上来,只一瞬间,便松开了。 “臣妾告退。” 秦至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将新云姑姑拖下去,关进大牢里,候审。” “是,陛下。” 吕太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对现实发生的一切都置若罔闻,她依旧自顾自地说着。 “你被赵宸妃迷了心智,视我、不,是视整个后宫为无物。 有个宫女不知为何恨你,恨不得你死,被我发现了, 那个宫女说的故事挺像那么回事的,但我对她的人和故事都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她要你死,并且有胆量付诸行动, 我只不过是沉默不语, 放任了那个宫女接近你,伺候你,还有赵宸妃,呵! 在你死后,我特意找机会,赐死了那个宫女, 我给你报仇了。 我本来想着,将弑君之罪全都推到赵宸妃身上,可是你居然留了一道圣旨?赐死了她, 真让我意外。 我这次可没有栽赃宸妃,弑君之罪还真有她的一份。 你还记得,她为你擦身的帕子吗? 那个怨恨你杀害了她的情郎的宫女,每日都会在帕子上涂上新鲜的君影草的花露、花汁, 倘若你不死,宸妃再朝你索要我的皇后之位,你是不是会废了我的后位? 我不得已的。 我什么都没有,夫君的爱宠,我所爱之人的情谊,全都在宸妃一人手中,她攥得紧紧的,我就只有这一个后位,我只有这一个后位! 这是我生下皇儿太祖给我的奖励, 你凭什么?她凭什么? 太孙、太子是我的亲生儿子, 人尽皆知,是我生下了你唯一的儿子, 我的太子妃之位是太祖封给我的,是我的。 我的皇后之位是我应得的!” 慈安宫灯火辉煌,为太后圣节而结的彩飘荡着,沈柠月带着一众妃嫔和郑国、许国长公主等人在正殿焦躁不安地候着。 太后的卧房中, 几名太医和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用手堵着自己的耳朵。 秦至坐在桌旁,支着下巴,眼中满是兴味, 上回他在太庙问母后,关于父皇的死她做了什么。 让她装疯卖傻回避了。 不过,铃兰花的毒素勾起的幻觉,有这么厉害吗? 秦至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母后她总是这样—— 第102章 哀思 流言—— “听说了吗?你们听说了吗? 林贵太妃指使新云姑姑谋害太后娘娘事发了,引得陛下震怒! 宫里被抓了好些人,听说都是林贵太妃管理后宫时埋下的钉子。” “听说当年林贵太妃本来就要当上太子妃了,结果太后娘娘生下了咱们陛下,就把太子妃之位截胡了, 林贵太妃这不就恨上了太后娘娘吗?所以才一直想着要谋害太后娘娘。” “林贵太妃不是收买了新云吗? 借着新云的手,要谋害太后娘娘那还不简单?” “哪有那么容易啊!” ............................................ 昭正殿。 “陛下,太后娘娘的身体再修养些时日就能痊愈了,只是,只是太后娘娘的眼睛可能不大好了。” “看不见了?”秦至批折子的手顿了一下。 “还能朦朦胧胧看见些东西的。” “捡回一条性命已是幸事,眼睛,去告诉母后不要忧虑,吃些明目的汤药膳食慢慢调养吧。” “陛下豁达。” 秦至摆了摆手,示意人快滚。 “微臣告退。” 秦至熟练地处理着政务,不多时,宫人前来禀报道:“陛下,郑国、许国、齐国长公主殿下求见。” “不见。”秦至漫不经心地说道。 半响,他忽然抬起头,吩咐道:“张德礼,你去盯着林蘅署将宫里的铃兰都收起来,对好了数目之后集中处置了。” “陛下,自从您吩咐将这些铃兰送进宫栽种之后,奴才日日都派人守着、夜夜都叫人盯着呢。 种了多少株,又长出了多少株,每日少了多少枝条,又凋零了几朵花,数目都清清楚楚。”张德礼说道。 这铃兰有毒,可不能马虎。 不过,就算还有人偷偷留下了一两株也不要紧,铃兰的毒素其实不算强,若想致命得需要有大量的新鲜汁液涂抹于肌肤上。 一株两株的只能看个景,这栽种的量一上来,马上就能被宫人发现,这宫里哪有什么隐蔽的地方? 现在宫里人尽皆知,太后娘娘是被林贵太妃用铃兰之毒害了,这都明牌了,还有什么可玩的? 换一种吧。 太后娘娘的毒发看着十分迅速凶猛,但是,只是看着恐怖,实际上并不致命。 太后是口服铃兰的花露。 而铃兰毒素的正确用法是像她们几人当年对付先帝那样,让汁液一点点地渗透过皮肤。 先帝的崩逝,也不完全是因为中毒,他当时确实已经病得很重了。 铃兰的毒素只是加速了先帝的死亡。 唉,可怜的先帝爷啊! 后宫中三个最有分量的女人,在没有合谋的情况下,一起推动着先帝的死亡。 吕太后是当时的太子之母,正宫皇后娘娘。 林贵太妃是先帝的亲表妹,只在皇后之下。 赵宸妃是先帝的真爱宠妃。 三人共同推动着先帝的死亡进程。 太危险了,这群女人太危险了, 他这双眼睛必须得帮陛下盯死了后宫, 他的陛下跟先帝爷不一样,陛下是要长命百岁的。 陛下种在鸾仪殿那满院子的铃兰,不只是陛下拿来钓鱼的饵料那么简单。 谁来动了多少,他洞若观火。 回忆转回三个月前,昭慧太子薨逝,懿贵妃伤心欲绝。 陛下就以白色铃兰花能暂时寄托昭慧太子还未离去的灵魂和生者的哀思为由,宽慰懿贵妃。 在昭慧太子的百日丧期里,生母懿贵妃的鸾仪殿中种下的满院的白色铃兰,是父母在祈望孩子得到来世的幸福。 陛下知道铃兰有毒,下了口谕严禁荣禄大公主触碰那满院的鲜花, 懿贵妃即使不知道铃兰有毒,也会将大公主看得死死的, 因为那百日里满院的铃兰花,指不定哪一株就寄托着她早夭的孩子的魂灵。 现在昭慧太子的百日已过,也是时候,将这满院的白色铃兰都拔出来了,唉。 生者该向前看。 第103章 祝福 殿外的雨淅淅沥沥沥下着,雨点连成线,没入尘土之中,凉风与宫灯下的烛火一起摇曳着。 殿内十分静谧。 “朕的后宫,父皇的妃子还在搞风搞雨算个什么事啊? 堂堂贵太妃,又是朕的亲表姑,朕还记得小时候祖母很喜欢她, 给她个体面吧,白绫和鸩酒让她自己选。”秦至举着弓,冷眸微眯,他瞄着靶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羽箭咻的一声飞了出去,钉在靶心上。 “是,陛下。” 张德礼正打算前去,就被秦至叫住了。 “等等,人之将死,你将宸妃亲生子的身份告诉她吧,别让她带着遗憾上路。”秦至叹息道。 “陛下仁慈。” “去吧。” 张德礼面无表情,步伐沉稳地迈入被封锁好几天的宁心殿,站定后便宣读了皇帝的旨意。 林贵太妃没有跪下接旨,张德礼也不在意。 将死之人,何必计较。 她身边伺候的人都早已下了大狱,只留林贵太妃一人,被囚禁在这静安宫中。 林贵太妃不疾不徐地烧着她这几天日夜不眠抄写的佛经。 “张公公请坐,您应该不急吧, 陛下也不曾急过,真是耐心啊,这登基都五年了,才回过头来收拾本宫。”她嗤笑道。 “陛下一向以朝政为主。”张德礼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是啊,本宫人微言轻,只是个平凡的后宫女子,一个老太妃,是网中之鱼,随时都可以收拾,比不得其他。” 林贵太妃将手中的佛经一把扔进了净盆中,厚重的纸张直接将火都扑灭了。 “娘娘您可不普通,您由始至终都是这么一副不争不抢的淡泊模样,却能不声不响的收买了那么多人手,奴才很是佩服您的手段。” “哪用什么手段,是运气好占了点先机。 一些小恩小惠便能随意收买的人手,只能给本宫提供些许便利,让本宫在这令人生厌的后宫中过得舒服一些罢了。” 林贵太妃一边说着, 一边取出了香炉下供得久了,以致纸页有些泛黄的经书,用火折子点燃了一角,轻轻放入了净盆中, 又拿出了一壶香油缓缓倒入了案桌上的长明灯中。 “您谦虚了。”张德礼眼神锐利,语气却没有什么波动。 “不用那么紧张,本宫没打算纵火烧宫,这外边的雨势这么大,烧不起来。” “娘娘说笑了,娘娘用火折子的姿势有些生疏,奴才是怕您伤到了自己。”张德礼笑道。 “以前,都是琳琅帮本宫烧的。”林贵太妃的情绪低落了下来,她低着头,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您放心,待您走了,琳琅姑姑会去陪您的。” “他又想知道什么趣事?”林贵太妃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张德礼的眼睛。 秦至长在太祖皇帝秦禾和太祖陈皇后的膝下,太祖陈皇后常常召她前去侍奉,她对秦至也算有些了解。 “陛下宽厚仁慈,他担心您走得不安心,特地让奴才来告诉您,您一直在查的那位殿下的身份。” “说。”她愠怒道。 “是吴王世子殿下。” 净盆中砰的一声被掀翻落在地上,正在燃烧的经书与灰烬散落了一地。 “时辰差不多了,奴才该回去了,您请吧,贵太妃娘娘。”张德礼瞥了一眼佛案前的焚烧着的那几炷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大雍皇帝啊,好一个大雍皇帝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的眼中笑出了泪水。 “贵太妃娘娘?” 见林贵太妃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张德礼就没再催促。 他静下来,注视着林贵太妃,观察着她每一息、每一瞬的表情, 他要记下来,都说给陛下听。 结果下一瞬,张德礼就听到了能让他锁死了眉头的话。 “秦至不是喜欢看热闹吗? 你告诉他,我祝他子孙满堂,同室操戈,自相残杀,后继有人,祝以后大雍皇室代代如此。” 她眼中含着泪水,浅笑着说道。 第104章 共浴 景正六年十月。 鸾仪殿。 灯火阑珊的卧房,宫人内侍推开门鱼贯而入,一座座宫灯烛火亮起。 床榻上,孟吴越头静静地枕在秦至的臂弯里,发丝凌乱地搭在背后,她微微抬头看向秦至,微喘的气息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秦至的手掌还搭在她纤细的腰身上。 宫人们连浴桶中的水温都调好了,手捧着浴巾和浴袍在帷幔外侍立着。 “陛下,娘娘,水好了。”伺候的宫人小心翼翼地说道。 “知道了。” “陛下,四皇子也快要周岁了,妹妹生育有功,至今还是个美人,您不给她提提位分吗?” 孟吴越扯过被衾遮在身前,她侧身坐起,青丝如瀑,盖住她的背部,白玉般的腰肢若隐若现。 她的嗓音微微沙哑,却仍清亮动听,透着一丝困倦。 秦至闻言,轻挑了一下眉,唇角微扬。 “那爱妃觉得该给星河晋个什么位份呢?”他的眼中闪过兴味,悠悠地地问道。 “晋不晋位份、晋谁的位份、晋什么位份,都得看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意思, 臣妾就是随口一提,不敢有僭越的念头。 妹妹生育有功,却没有晋位,宫里人议论纷纷,猜疑她是不是不被您待见。 虽说臣妾过继出去了,但星河还得叫臣妾一声堂姐,到底是与臣妾血脉相连的亲妹妹,故而臣妾才会有这么一问。” 说罢,她将手伸出床幔,宫人立即意会她的意思,递上了轻薄的绸制浴袍。 她接过浴袍,信手系上之后,才吩咐宫人们将床幔挽起。 “陛下,臣妾侍奉您起来洗浴吧。”孟吴越柔声道。(沐是沐,浴是浴,沐是洗头,浴是洗澡) 景正六年二月份,才人李曦华和惠美人孟星河先后生下了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母子均安,都还不曾晋封。 如果给妃嫔请封的话语是沈柠月与秦至说的,他不觉得奇怪, 毕竟这是沈柠月的作为皇后的责任之一,也是彰显她的后德之机。 只是懿贵妃孟吴越? 倒不是说孟吴越一介妾妃不配提,而是在奇异她问的是孟星河。 那些冠冕堂皇的解释不必听。 孟吴越有那么宽容大度不记仇吗? 孟府被抄家了,孟吴越过继给了孟松,孟星河之父仍旧是戴罪之身的孟柳。 孟吴越目前完全可以压制住孟星河。 生育有功,不说孟星河就生了一个,哪怕一胎八宝,个个平安落地,孟星河成功越级晋封,也不可能做到与懿贵妃孟吴越平起平坐。 ↑秦至说的。 一胎八宝,那是母猪还是妖怪啊? 异人他行,但母猪妖? 恕他不能接受。 秦至因自己的想象而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抬眸仔细打量了一番孟吴越, 随口一问吗? 看着不施粉黛,却也明艳动人的脸庞,面带浅笑回望他。 轻薄的绸制浴袍紧紧地贴在她的身上,凸显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谁管那么多。 秦至朝孟吴越伸出手,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孟吴越,示意孟吴越来拉他起身。 孟吴越顺从的将手递给他,想要拉他起身,却被秦至拽住,整个人倒在他身上。 “爱妃是在邀朕共浴吗?” 他的声音低沉有磁性,还带着一丝慵懒。 “陛下,快放开臣妾。” 孟吴越轻轻推搡了一下秦至的胸口,想要坐起来。 宫人内侍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颔首低眉,心无旁骛,不敢抬头。 生怕打扰了陛下和娘娘打情骂俏。 “不放。”秦至眸光微暗,呼吸渐深。 “陛下!”孟吴越轻轻挣扎了几下,谁知就轻易地挣脱了秦至的束缚。 “陛下?” 秦至将怀中人松开,慢条斯理地取过了浴袍,披在身上,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然后突然将孟吴越打横抱起。 “啊啊!陛下!”孟吴越吓得赶紧回抱住秦至。 第105章 路遇 处理完朝政,秦至带着人慢悠悠地走在前往椒房殿的路上,御辇远远地跟在后边。 思绪乱飞的空闲,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宫中仅有的三个皇子的母妃最高的只是个美人,位份确实低了些。 美人、才人、良人,现如今后宫中没有妃嫔在选侍的位份上,惠美人、李才人、石良人她们三个基本都属于宫妃中的底层基石了。 秦至倒不是因为担心她们作为母妃位份低会影响到年幼皇子的生活品质。 虽说位份低则意味着待遇低,但是宫中妃嫔,即便是最末等选侍,她们的日常供应都不会差。 更不用说皇子、公主们都有自己的份例了,所以母妃的位份高低并不会影响尚且年幼的皇嗣的基本生活。 能影响年幼的皇子公主生活保障的不是母妃位份高低,而是有没有母妃。 若没有母妃,尚不能自理的皇子公主被刁奴怠慢时,无法告状,或不懂告状,甚至可能被欺凌而不自知。 但有一个正经的母妃在,母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论其母妃位份高或低,皇嗣都不会沦落到被下人欺负的境地。 想来这点皇叔吴王应该深有感触,吴王是无名无分的宫女所出皇嗣,没有正经的母妃,由陌生的宫女太监带大,在长大知事之后,也与小透明一般无二,加上父皇的刻意忽视,这负面状态减益效果简直加满了。 皇叔的童年应该不太好过。 秦至有些叹惋。 所以大皇子秦明玙的生母柔妃薨逝之后,必须要有一个养母来将他养育长大,而不是直接让宫女太监将他带大。 所以给照顾大皇子的青章一个妃嫔的身份是必要的。 话说回来,惠美人和李才人给大雍皇室诞下了皇嗣,于大雍后继有功,有功就得赏,干脆都升一级,惠美人升为贵人,李才人升作美人。 石青章大皇子抚育有功,听皇后说大皇子被她养得很是壮硕,便也升一级,升作才人。 还有大皇子的生母柔妃柳依人,追封为贵妃。 李思思也是宫中的老资格了,顺便也提一提位份,升作贵嫔罢。 还有谁呢? 颜姝儿最近挺安分的,不能打压太过了。 “父皇!” 生得十分壮硕的小胖孩,大声地喊着秦至。 音色清脆带着稚气,成功打断了秦至的思索。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石青章规矩地行礼道。 跟随的宫人内侍也跟在她身后一同行礼。 大皇子秦明玙坐在内侍怀中,滴溜溜的圆眼睛看着石青章带着众人行礼问安,脑中想起了她在兰林殿里时反复教导过他的话,使劲挣扎着要下来。 秦至轻挑眉头,想看看他想做什么。 内侍立刻领会了秦至的意思,就将大皇子轻轻地放了下来。 只见秦明玙蹲在地上,似模似样地开口说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圣躬万安。” 小小的一只,正经的模样十分可爱。 秦至有些忍俊不禁,他朝秦明玙张开双手,将其抱了起来,把小人放在了自己的臂弯上。 “朕的大皇子殿下,今日石良人又带你去你母后那了吗?”秦至温声问道。 “去了,要回兰林殿。”秦明玙在父皇秦至怀中有些害羞,红着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朕听说石良人常常带你去你母后那?” 岂止常常二字,石青章几乎每天都会带着大皇子秦明玙去沈柠月那里坐一坐,不过秦至去时,她都已经带着大皇子离开了。 这回倒是第一次迎面撞见。 “对。” “你喜欢母后吗?” “喜欢!” “朕听说你对你母后那的吃食情有独钟,明玙是喜欢母后,还是喜欢母后那里的吃食?” “都喜欢。”秦明玙微微犹豫了一会儿,眼轱辘转了转,大声说道。 “真的吗?” “嗯嗯。”秦明玙重重的点了点头肯定道。 …… “青章,你将大皇子教得很好,回去吧,朕现在有事要去椒房殿一趟,晚上再去看你们。”秦至将秦明玙塞回了内侍怀中,说道。 第106章 野心 “良人,奴婢打听了,这次大封六宫,一共有五道旨意! 惠美人和李才人生的三皇子和四皇子快要周岁了,李才人在发现有孕时就晋了一级,惠美人的生育之功,还未有封赏。 这五道晋封的旨意,定有惠美人一道,但四皇子之母在此次大封六宫里有所封赏,三皇子之母怎么能没有呢?这五道旨意应该也不会落下李才人。 石良人带着大皇子天天去椒房殿巴结皇后娘娘,说不准也能分走一道旨意。 就还剩两道旨意, 宫里就那么几位妃嫔,数数还有您和颖嫔娘娘、贞嫔娘娘、质美人、江美人。 颖嫔娘娘是老资格,说不准能蹭走一道旨意。 这最后一道旨意吧, 贞嫔娘娘,质美人和江美人,奴婢怎么想,都想不到她们能得封赏的理由, 之前您因为竹秋那个贱人的诬陷,位份降得那么凶,这都过去这么久了,陛下的火气应该消了,奴婢觉得您不说复位吧,升上一级、两级的应该不是问题,您的封号也该回来了。” 宫女数着手指头给颜姝儿分析道,她的眉眼弯弯,脸上挂着夸张的谄媚笑容。 她并不丑陋,只能说勉强,勉强说一声端正,若是长相丑陋,也进不了宫,当不成宫女。 这般样貌的宫女,不是在别人长开了的年纪长歪了,就是当初她就是擦着线进的宫当的宫女。 有的人,五官都不出挑,却能整体协调,凑成一副气质美人的面容, 她则反其道而行之, 五官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夸一句精致,却意外的组成了一副只能让人红着脸看看天又看看地,勉为其难夸一句不难看的面孔。 也不知道颜姝儿从哪个犄角旮旯将人提拔出来的。 “大壮啊,你去外边看看,这大封六宫的旨意都去哪了?怎么这么久啊?” 颜姝儿支着下巴说道。 秦至最近对她还算满意,为了讨秦至欢心,她可下了不少的功夫。 “欸,奴婢这就去。” 宫女大壮,现如今长春殿实际上的掌事大宫女,之前的掌事大宫女竹秋,虽然还挂着掌事大宫女的名头,但得罪了颜姝儿还能讨得了好? 背主的奴婢,颜姝儿只能说她做梦! 即使颜姝儿囿于皇帝的口谕不能明着对竹秋出手报复,但是长春殿的其他宫人呢? 竹秋还是天真了,就算颜姝儿没有直白的授意,那些想往上走、想讨好颜姝儿的宫人都会来踩她一脚、两脚、好多脚。 大壮脚步匆匆地离了长春殿,前去打听大封六宫的旨意。 ................................... “恭喜美人,贺喜美人。” “美人,越级晋位,独您一人,奴婢就说嘛,陛下心中是有您的,可不能再妄自菲薄了!” 秦至被大皇子打断了思绪之后,就全然将颜姝儿抛在了脑后,她的晋封也就没了,反而是石青章,给多升了一级。 “是啊,美人,大皇子不仅是陛下的长子,诸皇子的长兄,身份也最为尊贵,您有大皇子在身侧,这前途光明坦,未来可期啊!” 宫人怕犯了忌讳,只敢提大皇子身份尊贵,半点也不提他的贵妃生母。 众人七嘴八舌的祝贺着她,兰林殿中喜气洋洋的。 石青章将秦明玙抱在膝上,闻言摸了摸他的小脸,眼中闪过一丝自得。 “美人,自皇后娘娘入宫以来,陛下有多看中皇后娘娘您也知道,您昨日能在皇后娘娘那截走陛下,” 石青章瞬间勃然大怒,打断了岁晚的妄语。 岁晚自小与青章相识,曾约定在深宫里姐妹俩要相互扶持,她们一同长大,又一起被分到兰林殿伺候。 自从石青章成了兰林殿的主子,岁晚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被拉拔做了兰林殿的掌事大宫女。 “你闭嘴,陛下想去哪,那是陛下的决定。 昨日陛下去椒房殿寻皇后娘娘是有正事。 我一向本本分分,对皇后娘娘再尊敬不过了,怎么敢有截走陛下恩宠打皇后娘娘的脸面的意思? 你这话是在诛我的心!”石青章的愤怒中带着惊惶。 “奴婢知错。” 岁晚立即跪在地上认错,心中却对青章的话不以为然。 她不觉得她的话有什么问题。 青章生得漂亮,又是有品级的正经妃嫔,争宠,得宠,那都是本事。 而且青章养着大皇子殿下,今后不说宠妃,太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第107章 县君? “走吧,别乐了,该去谢恩了。”李思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相较于她晋了贵嫔位,李思思更高兴颜姝儿的一无所获的落寞。 笑死人了,五道晋封的旨意,陛下都想到给薨逝的柳依人追封贵妃了,都没想到颜姝儿那个大活人。 “是,颖贵嫔娘娘。”半夏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跟了上去。 “见过颖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贞嫔、惠美人,你们堵在这路上作甚呢?”李思思坐在轿辇上睨视着两人,说道。 “颖贵嫔娘娘,嫔妾侥幸也得了封赏,晋了贵人,这不,正要去谢恩呢,正巧碰上贞嫔妹妹,就顺便聊了两句。”孟星河含着礼貌的微笑回答道。 “真有兴致,聊什么呢?可否带本宫一个。”她轻挑了一下眉,随意佯装了一副好奇的表情。 “是嫔妾的二姐丽娘,听说是立了什么功,被封了县君。”贞嫔吕希音小声说道。 李思思虽说只见过吕丽娘一次,一次便够了,印象深刻。 见她第一眼,李思思就觉得这又是个不安分的女人,目的性强过头了,既功利又蠢笨,既浅薄又狂妄,生怕别人看不出她的野心和傲气,一个带着孤女的寡妇,也不知道是在傲什么? 吕丽娘看着她的眼神还带着莫名高高在上的怜悯,怜悯? 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李思思对这种人不感兴趣,遇上随口刺上一刺,就忘了脑后了。 她连吕丽娘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宫的都没注意。 没想到再次听到时,却是吕丽娘封了县君?真稀奇。 不过区区县君,听听就完了,她也没打算追根究底,探听人家是怎么让陛下赐予她县君之位的。 “就你那个一副众人皆醉她独醒模样的花痴寡妇二姐?她能立什么功?”李思思嗤笑了一声说道。 吕希音闻言有些窘迫,她双颊稍红,眼神微微躲闪,她也觉得自己二姐的行事作风有些独特,还很张扬,每每提起,总是能让她在外人面前陷进尴尬的氛围里。 “嫔妾就听太后娘娘随口提了一句,说二姐封了县君,太后娘娘说是从陛下那听来的,具体二姐她立了什么功,太后娘娘没问,嫔妾也迷糊呢!” “太后娘娘身体如何了?本宫一直想去看看她来着,只是太后娘娘向来爱清净,若不是请安的日子,没有太后娘娘的召见,本宫可不敢去打扰。” “太后娘娘身体硬朗了许多,只是眼睛昏花了不太好治,若是颖贵嫔姐姐想去看望太后娘娘,尽管知会嫔妾,我们可以结伴同往。” “不必了,多谢你的好意,本宫就喜欢独来独往。” 对于李思思和吕希音的谈话,孟星河并不插嘴。 她总觉得那个吕丽娘那个气质,怪熟悉的。 孟星河知道的剧情里并没有吕丽娘的戏份,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头了。 县君的爵位不高,都在京畿地区的官员内宅里,简直一抓一大把。 立功封的?她对吕丽娘立的功挺感兴趣些。 好奇,想知道。 “行了,行了,都让开吧。这次大封六宫,除了追封的柔贵妃,活人里就属本宫位份最高,别耽误了本宫第一个前去谢恩。”李思思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嫔妾等恭送颖贵嫔娘娘。” 第108章 李府 (前情提要:第27章侍寝、第28章重生女、第65章美人图、第66章白良玉、第67章表小姐) 李府的正厅,桌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堆册子。 这堆册子里记录了李府的全部家当,李母和李夫人的嫁妆册子不例外,也全都在桌上。 积攒了多代的珍宝、铺子、田产、庄子,一一记录在册。 李仁安坐在椅子上喝着浓茶,拿着一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 相对于李仁安的困倦,一旁他的正妻李夫人却很兴奋,书页翻得哗哗作响,时不时激动地拉着李仁安在册子上指指点点。 “玉儿,你来了!快过来,快来帮帮你姨母,也帮帮你姨父。 三皇子殿下快要周岁了,你姨母这些日子一直在挑选贺礼, 选了又改,改了又选, 逮着我,就问我的意见,又不采纳, 不采纳就算了,她还嫌弃, 她这反反复复的,我实在是受不住了。” 万年令李仁安的语气有些埋怨,脸上却挂着宠溺的笑容,他的目光一直追逐着神采奕奕的李夫人,显然也是乐在其中。 “走走走,不乐意就算了,别在这碍手碍脚的。” 李夫人闻言有些不高兴,即刻抬头瞪了李仁安一眼,万分嫌弃地说道。 她上前拉过白良玉,将她按在自己身侧坐下,温柔地说道: “玉儿,快来帮姨母看看, 三皇子殿下的周岁贺礼,我选来选去,总觉得不够。 都怪你姨父,那么大的官,两袖清风。 你表姐生了三皇子殿下之后,好些人来府上送礼,那礼单我看了眼热极了, 结果为了照顾你姨父的一世清高,都给推了去,我这胸口疼啊!” “姨母,大人一心为民,到您口中,就成了贪图清名了。 大人就在跟前听着呢,他听了可要郁闷了。 陛下富有四海, 三皇子殿下是陛下的亲儿子,怎么会缺贵重的礼物呢? 您是三皇子殿下的外祖母,只要有心便是最好的礼物了。”白良玉温言软语地劝慰道。 “礼物不礼物的先放一放,你姨父他还敢郁闷?那就是说给他听的。”李夫人嗔怪地白了李仁安一眼。 “不敢,不敢,我要多谢夫人才是。夫人爱我,她喜欢送上门的厚礼,却能为了我克制心中的欲念, 我开心还来不及呢,又怎么敢郁闷呢?”李仁安哑然失笑道。 “美呢你!快走吧,天天忙到睡不饱,有什么可忙的,好不容易熬到休沐日,你快去休息吧,我这有玉儿呢!” “多谢夫人关心,那这就交给夫人和玉儿一起烦恼了,我就不奉陪了。”李仁安压了压眼下的青黑,放下手中的册子起身离开了正厅。 自从女儿李曦华生下了三皇子之后,不可谓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为了躲避那些上门来攀附的人,他只好留在官署埋头苦干,将陈年的卷宗都翻出来了,问就是不得空。 看着李仁安夫妻二人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白良玉低下头垂下眼睫,她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浅浅的笑,状似子女撞见父母恩爱的羞怯与欣悦,蝶翼般的眼睫下却掩住眸光黯黯,她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真是一对恩爱夫妻啊!眼中只有对方。 真讨厌啊! 李曦华现在有了三皇子,也不知道这对恩爱夫妻会不会阻拦她进宫与李曦华相争,她可不能轻易泄露了心中的怨恨。 还有李曦华。 她以前觉得她不该责怪无知无觉的婴孩,她所受的苦和罪全都是做出决定的大人之错。 可是,看着李曦华奴仆成群,被如珠似宝的宠爱着,再想想她小时候受的苦和累,她怎么能甘心啊? 但因为心底存着的那一丝善念,她一直没能下决心设计报复李曦华。 直到她遣人打探那位救了她的公子时, 白良玉没得到那位公子的信息,却意外查到了想要毁她清白的幕后真凶。 居然是李曦华! 怪不得李仁安查了许久之后告诉她,她去广德寺上香路上遇袭一案只是个意外。 她是真不知道李曦华会那么阴狠毒辣,要用那种方式来陷害她,要不是那位不知名的贵公子救了她,她这一生就毁了。 回忆与李曦华的相处,她不明白李曦华对她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 这享受了她的好处的人,却恩将仇报要毁了她这个苦主? 呵! 第109章 真假千金? 圆日西沉,天空被染上了橙红色,晚风渐起。 李夫人带着白良玉先是照着册子将贺礼大致确定了下来,再去库房里将实物翻找了出来,检查有无损坏,是否需要替换。 忙碌了半日,终于将礼单定好了。 “玉儿,姨母知你向来周全,你再检查检查这礼单,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李夫人状似不经意地说道。 白良玉将礼单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浏览了一遍,很快就锁定了不对劲的地方。 “姨母,玉佩成对,这白玉麒麟佩的数量为何写的是三个?” 话一出口,白良玉便心下了然。 但她还心存一丝侥幸,白良玉抬眸看向正悠然品茗的李夫人,试图确认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 玉佩会多出了一个,可能只是李夫人因疲倦而导致的笔误呢。 “是啊,这多出了一个就不美了。” 李夫人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地注视着白良玉,她的眼中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白良玉并不回答,而是沉默以对。 李夫人见此,随即知道她是明白了自己的暗示,但仍旧倔强。 “玉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我与你姨父打算给你相看人家了, 你对未来的夫家可有什么想法? 有什么要求,尽可以告诉姨母,姨母与你姨父会尽力地满足你的需要, 还有,今日你也见了咱们李府的家财, 姨母先前与你姨父商量了,将李府历代积攒的一半的家财和我带来李府的全部的嫁妆都拿出来,给你准备最丰厚的嫁妆, 你不用担心被人看低了去。” 白良玉冷笑了一声,她将手上的礼单揉成一团扔在脚下,并不搭话。 “玉儿,我知道你想进宫,但是你表姐在宫里已经生了皇子,你进宫,” 李夫人苦口婆心地劝慰道。 白良玉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却再无法将涌上心头的委屈强压下去了,她的眼泪在泛红的眼眶里打转着。 “我这是多余了,是吗? 要是李曦华生不出孩子,你们就会支持我进宫了,是吗? 好在她争气生下了三皇子,不需要我进宫用姐妹相互扶持的名义再插上一脚了,是吗? 我知道,我从小就知道,你们夫妻恩爱,你们一家三口和乐又美满,我一直都是多余的。” 白良玉说着一把将顺着脸颊滑落的泪水随意抹去了。 “玉儿,姨母不是这个意思,你太尖锐了,这宫廷深深,没有你现在想的这般乐观。 为什么你一定要进宫呢? 像姨母一样,嫁一个好郎君做正妻主母,夫妻二人比翼连枝,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比进宫与一群女人去争抢君王的宠爱要好吗?” 李夫人的声音逐渐严厉了起来。 “姨母,姨母,姨母!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吗? 大人也是,明明我才是她的亲生女儿,你们夫妻恩爱,孩子是意外,是吗? 大人他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娶了你了。” 白良玉顿了顿,又摇摇头,继续道: “不,我错了,他是活该的,别人娶了你这种疯婆娘早就休了,而他陪着你一起疯。 你向着娘家,他向着你,你疯癫,他糊涂,你们天生一对,他活该无子送终啊!” 啪的一声脆响,李夫人的巴掌甩在白良玉的脸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红印。 白良玉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有些刺痛的脸颊,她含着笑问道:“我哪一句说错了吗?姨母!还有,谁稀罕一生一世一双人啊?你们夫妻俩让我感到恶心!”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万年令李仁安的妻子娘家姓赵,在李曦华与白良玉出生那一年,李夫人赵氏的父亲因贪赃枉法、夺占民田被下了大狱,亟待宣判。 李府与赵府仅有一墙之隔,在娘家赵府被围之前,当时怀孕九个月的李夫人赵氏当机立断遣人从小门将同样大着肚子即将生产的弟媳接到了李府。 娘家赵府抄家在即,不论是判了满门抄斩还是阖府流放,除了嫁出来的姑娘,赵府上下都在劫难逃。 她不敢赌娘家的运气,眼前与她关系甚好的弟媳腹中的孩子就是她唯一能保住的赵家血脉。 当时六神无主的李夫人赵氏想出了一个昏招,她异想天开地想要用自己腹中的孩子换弟弟的血脉安然无恙。 但这事她一个人做不了主,她一个待产的孕妇也操作不来。 她只能找一直宠着她的夫君李仁安。 赵父下狱的消息是李仁安带来的,赵氏想要换子的整个计划都是他帮忙完善的。 两剂催产药下肚,两人都生下了女儿。 一个月后,赵府阖府被判了流放。 李仁安和李夫人赵氏生的白良玉在襁褓之中跟着弟弟和刚出了月子的弟媳踏上了流放之路,而弟弟的血脉曦华则顶替了白良玉的身份留下来成了李府的大小姐。 白良玉八岁时,养父母先后离世,她成了孤女,还是罪臣之后,前途渺茫。 好在养母临终前将真相告诉了她,让她知道了自己的真正身份,并写了一封托孤的信件去了李府。 李仁安收到了信件,立即申请到了外放到赵氏一族的流放之地任职,与白良玉相认。 为了洗脱白良玉罪臣之后的身份,李仁安夫妻让白良玉认了白夫人小赵氏为母。 白夫人小赵氏是李夫人赵氏的妹妹,她的夫家是安陆侯府,夫君是安陆侯的次子。 安陆侯虽然有一个县侯爵位,但也只有这么一个县侯的爵位。 在李仁安的几番走动运作之下,白良玉摇身一变,从罪臣之后成了安陆侯府小小姐,改了白姓。 第110章 嫡子 昭正殿。 “陛下,皇后娘娘和质美人有喜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椒房殿的宫人兴冲冲地跑近御前禀报道。 皇后?有喜!嫡长子。 秦至立即站了起来,他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欢欣喜悦。 “摆驾椒房殿。” 哦吼,皇后怀孕了,还有一个美人,再加上大公主、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吕丽娘悄悄扒拉着自己的手指一个个数过去。 秦至的娃真多,眼见的还会更多。 算了,算了,她还是不去搅和了,她吕丽娘不做男主的的女主,她要做自己的女主,决定自己的男主。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我跟爹就不打扰陛下前去看望皇后娘娘了,先行告退了。” 吕丽娘扯了扯承恩侯的袖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站起来行礼告退了。 规矩可以学,礼仪可以做,但是什么“臣妾”、“妾身”的之类的,还是算了吧。 吕丽娘一直用的都是“我”,穿越归穿穿越,但是她可不想完全被封建社会同化了,卑微不适合她。 有太后侄女的身份,反正也没人跟她计较过,除了进宫前教一下礼仪的老嬷嬷,不过,她才不管呢。 承恩侯吕敬仁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地回头瞪了吕丽娘一眼,也草草恭贺一声便告退了。 ....................................................................................... 椒房殿。 “臣妾等恭迎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今天是妃嫔来椒房殿请安的日子,请安的妃嫔无一缺席。 秦至看都没看其他行礼的妃嫔,眼中似只剩皇后沈柠月一人。 “快平身。”他将人温柔地扶起来圈在怀中带到主位上坐下,才又吩咐张德礼道: “张德礼,快去太医院将所有擅长妇科、产科的太医都宣到椒房殿来待命。” “是,陛下。”张德礼面带喜悦,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椒房殿。 “陛下,还有两位太医在这呢,臣妾与质美人的胎象都很好,陛下不必担忧,您如此兴师动众,臣妾会惶恐的。” 她有一种奇异的直觉,这头胎可能会是个公主,沈柠月潜意识觉得不该太早生出皇子。 陛下如此重视她腹中的孩儿,到时候没能生出嫡长子,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失望。 说罢,她藏下心中的忧虑,轻轻推了秦至一下,提醒他不要只顾着自己,而忘了同样有孕的质美人傅梦璃。 秦至非但不理会,依旧我行我素不说,还顺势抓住了沈柠月纤细的手腕,用大拇指在跳动的脉搏那轻轻摩挲着。 “你是朕的皇后,腹中怀着朕的嫡长子,再郑重谨慎都不为过,何谈兴师动众?”秦至将温热的手掌温柔地覆在沈柠月的小腹上,温声说道。 只看了一眼帝后相合的画面,孟吴越便垂下眸子,她的唇边漾着浅浅的笑意,任由心中复杂的思绪翻涌着。 昭慧太子,她的孩子,都是她的错,没能保护好明珩,母妃的明珩。 “母后那你遣人去报喜了吗?” 秦至的话音刚落,太后便踏着通报的声音急匆匆地迈过了正殿的门槛。 太后的身体经过太医的调理,已经大好了,身体甚至比之前还要硬朗。 只受了几天的罪和不小的惊吓,把心衰和失眠的毛病给一起治好了。 “老身听闻皇后有孕了,真是祖宗保佑啊,我大雍后继有人了。” 见皇后站起来要行礼,太后连忙说道:“不必起身,快坐下,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同样都是有孕在身,啧,皇后是万众瞩目,众星拱月,嫡子与庶子的区别真是大的没边了。」 江兰芷悄悄瞥了一眼杵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傅梦璃,暗自嘀咕道。 「还好我没跟皇后同时怀上,不然多尴尬,月份相近,到时候要是生产也撞到一起去那场面更难看。」 江兰芷继续在心里嘟囔着。 傅梦璃瞳孔微缩,惊讶地抬头望了江兰芷一眼。 「这个时候看我干嘛?真奇怪。」 第111章贞妃 “含章殿那位封妃了,你听说了没? 也不知是撞了什么大运,连升二级,无子封妃, 在宫里有个当太后娘娘的姑母当靠山真就不一样, 明明也没见多得宠,可就是有好多人巴结,连有个贵妃姐姐当靠山还生了四皇子的那位都跟她交好, 这位份也是一日九迁啊。”一个宫人压低着声音感慨道。 “怎么突然就封妃了?妃位?这位份都把颖贵嫔都压下去了。” 另一个宫人抬起头环视了一周,放下手里的活,悄声问道。 “不知道啊,咱们玉堂殿这位也太倒霉了, 前不久的大封六宫没赶上不说, 这怀上龙嗣了,结果跟皇后娘娘撞上了, 宫里头所有人都围着皇后娘娘转, 连没怀上的贞嫔都封妃了, 这怀了的美人也没给晋个贵人什么的, 我看啊,定是陛下把我们玉堂殿这位给忘了。”宫人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埋怨。 “谁叫咱们玉堂殿的主子性子清高不争呢!就这么熬着吧,等到美人生下了皇子就好了。” “这都进宫当娘娘了,哪有不争的,什么冷清,我看就是怯弱。” “也是,不过俗话说为母则刚, 等到有人欺负了她生的小皇子、小公主,说不准啊,她就能支棱起来了, 这宫里的奴婢大都是势利眼,不会明着为难我们这些主子不得宠的宫人, 想图个什么方便,那是想也别想, 问啊就是没那规矩, 又不是第一日进宫,谁不知道谁啊! 左右都是咱们这些伺候的宫人受罪, 她才不理会呢,又欺负不到她头上。” 宫人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大,大有要将嗜睡中的傅梦璃吵醒的意味。 “好了,别那么大声,该做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没劲。” 阖眼假寐的傅梦璃,悄然睁开了美目,蹙着眉头,有些愠怒,但却还躺着没动弹。 她突然想起来那日听到的江兰芷编排她的心声,厌烦顿时浮上了心头。 傅梦璃辗转反侧,再也睡不着了,就预备起身吃些糕点,填填肚子,甜甜嘴。 怀孕以来,傅梦璃除了嗜睡,就爱吃甜食。 吕希音爱封妃,不封妃,就算封后也不关她的事。 ..................................... “恭喜贞妃娘娘,嫔妾见过贞妃娘娘,贞妃娘娘万福金安。” 孟星河眸中含着笑意揶揄道。 “星河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呢?是在嘲笑妹妹我吗?” 吕希音眉眼弯弯,状似新月,笑着将行礼的孟星河扶了起来,嗔怪道。 “可不敢,你封妃是好事,从何谈‘嘲笑’二字呢? 若是我也能这样轻松越级晋了妃位,那你尽管来嘲笑我吧,尽可以带着人来嘲笑我,我不怕嘲笑。” 孟星河嬉笑道。 别说怎么晋的位份,这实惠是真的。 羡慕。 “星河姐姐!” 吕希音抓着孟星河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别晃了,快给我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孟星河眼中闪着十分热切的八卦光芒。 “是我二姐,我这次封妃是沾了她的光, 听说是她给陛下献策,被陛下采纳了, 除了我封妃以外, 她还从荣升了国夫人,被封为‘沂国夫人’。” “什么策?”孟星河的眸光更亮了。 “听说是关于羊毛和蜂窝煤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吕希音若有所思道。 “羊毛?蜂窝煤?蜂窝煤!”孟星河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第112章 恩爱 秦至杵着下巴,眸光在沈柠月身上游移。 沈柠月挺着半大不大的肚子半倚在窗棂,手上不停地忙碌着编织着什么,日光下,浑身似覆着一层柔光氤氲。 “十七,孩子可有闹你?” 秦至的眼神深邃而炽热,他温柔又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总是会给被注视者一种错觉,仿佛他深爱着自己,那眸光就像平静的水面上突然出现的黑色漩涡,无声无息地将人笼入,溺毙其中。 沈柠月笑着摇了摇头,她的孕期反应很轻微。 倒是陛下的过度重视,让她甜蜜的同时,反而愈发惶恐了。 “陛下,臣妾无事。 倒是质美人,臣妾昨日听玉堂殿的宫人禀报说,质美人最近这几天的孕期反应剧烈,时常头晕乏力,晨起呕吐不止,连前些日子最喜爱的糕点都吃不下了。 太医都来臣妾这推脱,说是束手无策,臣妾不是太医,开不来方子,只能从他处着手,想着若是质美人的情绪好些,或许身子也能跟着好起来。”沈柠月信手放下了手中的物什。 “朕的皇后宽仁,是大雍之福。”秦至将人拽到怀中抱住,扣住了沈柠月的手腕。 “这是臣妾的职责所在,担不得陛下夸奖。”沈柠月乖顺地靠在了秦至怀中,一双清澈明亮的瑞凤眼浅浅一笑,秋水泛起了涟漪。 “那你是打算将朕推到玉堂殿去?”秦至扣住沈柠月手腕的手掌微微收紧,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有磁性,语气有些威胁的意味,又似在调情。 “才不是,陛下想多陪陪臣妾,臣妾怎么会枉顾陛下的爱重,将陛下推到其他妾妃宫里去呢?”沈柠月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柔声撒娇道。 “那你预备如何做呢?” “不如晋质美人为贵人?” “也好,你来下懿旨吧,好让她记得你的恩情。” 沈柠月总觉得有哪里不妥,但又说不出,只好应了。 “臣妾这就让人来拟旨,陛下,快松开臣妾。” “急什么?” “陛下是不急,您都不知道这宫里那些嘴碎的都是怎么编排质美人的,臣妾呵斥了,可是人心浮动难改。” 秦至抬了抬眉,轻笑了一声,说道: “十七生气时这小山雀一般的眼眸更加灵动了。” “陛下,有没有听臣妾在说什么?”沈柠月挣扎着推搡秦至的胸膛,眼中似有火光冒出。 最近秦至对她太过宠溺,也许还有怀孕的因素,她就有些克制不住心中突然出现的各种末莫名其妙的情绪。 像是质问,实则撒娇。 秦至配合地正色点了点头,说道: “嗯,朕认真听了,小吉,你还不快去宣女官来拟旨。” 柠月这才被顺了毛,又缩回了秦至怀里。 “陛下,臣妾错了,臣妾不该朝陛下发火。” “嗯,朕本没觉得什么,既然十七认了错,那便错了吧,既然错了,那朕就不能不罚你。” 沈柠月瞪大了那双灵动的瑞凤眼。 “陛下要怎么罚臣妾?”她双手抓起秦至的手举到唇下,作势要狠狠地在秦至的虎口处咬下。 “敢威胁朕,罪加一等。” 第113章 得失 “明珵,我的明珵小宝贝,真可爱啊!” 看着四皇子秦明珵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的可爱模样,孟星河忍不住伸出了罪恶的魔爪要去掐一掐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睡饱吃饱的秦明珵很是乖巧,不哭不闹的,任由孟星河蹂躏,还配合地吐了几个泡泡互动一番。 孟星河正要将魔爪收回来时,一只手指让秦明珵眼疾手快地握在了自己圆圆的小手中,长相相似的一大一小就这样拉扯着。 “贵人,明日就是正月初一了,您别逗四皇子殿下了,奴婢们要给殿下洗澡换衣服了。”槐序说道。 封了贵人的孟星河已经不担心以后会出宫做尼姑了,生活简单又快乐,看着自己崽崽的长相,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便宜弟弟孟星野。 孟星野那个小屁孩人挺好的,现在被渣爹和蠢娘给连累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崛起了。 她知道的原剧情里,原主死了之后,不仅生下的儿子归了孟吴越,连双胞胎弟弟孟星野都成了孟吴越的助力。 可是那是在孟吴越的亲娘傅氏没死在安氏手里的情况下。 在失去了生子希望的孟吴越干脆利落的解决掉原主之后,宫里只剩孟吴越一个孟家的女儿了,带有孟氏血脉的皇孙也牢牢地掌握在懿妃孟吴越手里。 区区杀女之仇,也有原主自作自受的因素,不论是渣爹孟柳还是安氏,都只能主动或被动地选择依附孟吴越。 现在剧情都变样了,傅氏死在了安氏手里,孟星河没有害得孟吴越小产失去生育能力,孟吴越不但晋了贵妃不说,还被过继给了家里有五个儿子简在帝心的孟松,前途那是一片光明坦荡。 目前的孟星河面对的局面是娘家孟府被抄家了,父亲孟柳是戴罪之身,亲娘安氏死了,弟弟孟星野前途未卜,自己的身份一落千丈,甚至都不如那两个宫女出身的妃嫔了。 孟星河越想越觉得她穿书搞的这一波冤枉极了,作为穿书女不仅没能力压原女主孟吴越,还成就了人家一把? 想明白的孟星河的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好在底子好,再搞怪的表情也是美的。 “又要过年了,我是景正四年选秀入的宫,这都要景正七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明珵都快周岁了。” 她从发现自己怀孕开始,到生下四皇子秦明珵,就没有放下防备便宜姐姐孟吴越的念头。 虽然孟吴越至今都没有什么动作,但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能做宫斗文女主的人,能是什么大度的善茬吗? 孟星河是不信的。 原本的已知的穿越女吕希音没有被穿越,反倒是吕希音的二姐,吕丽娘是穿越的。 吕丽娘这个现代老乡还是有点东西的,靠着脑子里的东西让自己成功封了沂国夫人不说,还惠泽了便宜妹妹吕希音,把贞嫔拉拔成了贞妃。 以后吕希音就算升了贵妃,都不能忘了她吕丽娘这一恩情。 同是穿越者,她就什么也不会,只能摆烂,得过且过。 就等着宝贝儿子四皇子殿下带飞了。 还别说,真别说,这种躺平的生活真是快乐极了。 除了生孩子担心了一下古代的落后医疗,不管是生之前,还是生之后,都不用孟星河操心多少,如果没有孟吴越在一旁虎视眈眈她会更快乐。 单说喂奶,四皇子他就有四个奶娘围着,根本用不着孟星河。 她想逗一逗孩子的时候,去逗一逗就好了,都不用耗尽心神的带孩子。 孟星河还有个疑虑,怀孕之后她的力气似乎变大了?跟喝了什么补药一样。 身体似乎也健康了不少,抄起胖乎乎的秦明珵绕着朱雀殿的外围逛个三圈都不带喘的。 生孩子有这效果?绝对是错觉吧! “贵人、惠贵人,皇后娘娘发动了。”宫人由远及近的声音瞬间打断了孟星河的胡思乱想。 第114章 参差 孟星河不敢耽搁,在槐序的催促下,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出发了。 一路上虽人流如织,却也秩序井然,一盏盏宫灯亮缓缓起,将整个皇宫映照得灯火通明。 当孟星河赶到的时候,椒房殿正殿满满当当的,吕太后和秦至都已经在椒房殿坐着等待了。 跨过椒房殿正殿的门槛,除了颔首低眉的宫人内侍以外的其余人都抬眸看了孟星河一眼,看得她不免心头一颤。 孟星河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慌乱,疾步上前行礼道: “嫔妾见过太后娘娘,见过陛下,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陛下圣躬万安!” “起来吧。” 太后没有再分一丝眼神给她。 秦至随意摆了摆手就让孟星河起身了。 她抬起头,正打算开口关心一下皇后的状态,却见到站在太后和秦至身后的贞妃吕希音不停地朝她摇头使眼色,孟星河立即闭上了嘴,自觉退到了吕希音身后去了。 吕希音微微侧身朝她点了点头。 站定之后,孟星河才松了一口气,并回吕希音以感激的微笑。 站在众人身后,她悄悄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她居然是除了待产的傅梦璃以外最后一个到的。 大家跑得那么快的吗? 贵嫔以上可以乘辇,快一些也就算了。 月室殿的李曦华和长春殿的颜姝儿住得近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猗兰殿的江兰芷和兰林殿的石青章又是怎么一回事,住得那么远,却跑得比她还快?是掐算着皇后的预产期,时刻警惕着准备冲刺吗? 还好没被骂,孟星河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皇后第一次生产不只是皇室的大事,也是军国的大事。 皇后这一发动,得了信的朝廷官员就没有能睡得着的,估计要比自己能生孩子还牵肠挂肚。 “皇后今夜发动,等过了子时就是正月初一了,这孩子真会挑日子啊!” 太后端坐着,不停地喝着茶水,她的面色带着些许焦虑,神情似忧似喜。 皇后沈柠月是她的儿媳妇,又不止是她的儿媳妇,更是大雍的国母。 普通的妃嫔生孩子,太后可以不在乎,皇帝可以不在场,但是皇后生孩子就不一样了。 皇后生孩子,皇帝就算半夜睡死过去了,也会被生生薅起来,去产房外面陪产,皇后生个一天一夜,皇帝就得陪着一天一夜,在嫡出的皇嗣出生后,皇帝就要立即去太庙祭告天地祖先了。 皇后生子有多重要,小门小户出身进了宫之后一直在深宫中看不到朝廷官员的调度,因子扶正还只做了九个月的皇后就升级成了太后且早年时不受先帝宠爱但却因相对能生而地位稳固的吕太后只是知道‘重要’这一概念,却并没有多少实感。 太后在意的是她觉着秦至表现得还挺在乎沈柠月的,沈柠月生产要是出了什么差池,可不是说笑的,她悄悄瞥了一眼自己那一贯凶残的皇帝儿子秦至。 秦至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点一点的节奏似乎点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上。 “祭告天地祖先的事宜可安排好了?” 眼见着氛围有些凝固,太后出声问道。 “回太后娘娘的话,都安排好了。” 张德礼见陛下没有搭理太后的意思,便站出来回答道。 太后没再说什么,张德礼回完话抬头见殿外一个小太监正疯狂地向他招手,他远远瞧着那名小太监像玉堂殿的人,心里咯噔一下,他回禀了一声,就大步流星地向小太监跟前快步走去。 “陛下,太后娘娘,质贵人也发动了。”耳语了几句,张德礼便急匆匆地进殿禀报道。 “懿贵妃!” “臣妾在。” “玉堂殿就交给你了,你快去吧。” “是,陛下,臣妾这就去。” 孟吴越并没有多说什么,就带着她的人赶往玉堂殿。 第115章 委屈 “贵人,您忍着些,现在不能叫。” 傅梦璃满头细汗,散落着的凌乱的黑色发丝沾在脖颈上,狼狈万分,完全失去了以往的沉静。 她深吸着气,忍耐着像海浪拍击礁石般袭来的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陛下呢?我想要见陛下。”傅梦璃轻咬着唇瓣,眼眶蓄起了一汪清泪迷蒙了她的视线。 “贵人,您别说话了,省着点力气,若是疼得受不住就咬着布巾, 产房污秽,陛下是不能进来的。” 稳婆将煮好拧干的干净布巾递到了傅梦璃唇下。 “我只要陛下在外边等着就好了。”傅梦璃扭头避过了,她执着道。 “那奴婢叫梅花去殿外候着陛下,贵人您现在最首要的事是得把皇嗣生下来。”面对傅梦璃的难得的任性话语,玉堂殿的大宫女晴雪只得好安抚道。 “陛下,我要陛下,陛下他是不是在皇后的椒房殿。”难以抑制的委屈在傅梦璃心中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皇后发动的消息,秦至令人不必来通知玉堂殿了,因为玉堂殿的质贵人傅梦璃也在待产期中,随时可能要生产,但只要随意一瞥整个皇宫热闹景象她也能猜到,定是是皇后要生产了。 傅梦璃疼到有些恍惚。 陛下赐她住于玉堂殿,向来待她温柔体贴。 知她不善言谈,允她随心而为; 晓她爱琴,将宫中收藏的霜夜钟声、海月清辉、林间仙隐、鹤唳清霄四把古琴全都予了她; 陛下喜欢坐在她身旁,听她弹琴,曾揽着她听风、赏雨,对坐品茗,她可以静静地地倚靠着陛下。 她只是妾妃,陛下是雄才大略的君主,妾妃本应该奉承献媚于帝王,可是陛下却不曾在意她孤高的性子与讷口少言,甚至能读懂她的心事,却没让她感受到一丝不自在。 傅梦璃想她是倾慕陛下的,陛下待她应也是有情的。 只是谁叫她生子却又与皇后撞到了一起呢? 妾妃所出之庶子在世人眼中怎及得上皇后所出的嫡子呢? 更何况陛下待皇后也并非无情。 史书中曾说“椒房、玉堂之盛宠”,椒房乃是皇后居所,玉堂则是宠妃之舍,是不是注定了玉堂与椒房要对上? 中宫威权重是真,玉堂殿的盛宠却无,宫中得意者甚多,玉堂殿是宠妃居所不假,她傅梦璃却根本算不得宠妃。 争,她不愿,不争,她甘心吗? 若她失了本心与陛下所喜爱的纯质,不止陛下会厌烦她,连她都会厌弃自己吧。 她不在意位份,什么美人、贵人,皇后的懿旨算是白费心思了,她更希望接到陛下的圣旨,不论升或降,都是陛下的恩泽,何必皇后来多此一举呢? 只一瞬的念头,傅梦璃便觉得自己是有些无理取闹了,可她现在因为疼痛有些忍不住恼怒的念头。 “质贵人,你安心生产,皇后娘娘也发动了,陛下走不开,所以特意派本宫到你这玉堂殿给你压阵来了。” 孟吴越赶到玉堂殿时,见平日里冷清沉静的傅梦璃居然在耍脾气闹着要找秦至,她蹙了蹙眉,朗声说道。 她能理解傅梦璃想要秦至陪着的心情,但是这关她什么事呢?又不是她不让陛下来的。 她只要保证玉堂殿的宫人内侍、稳婆和太医,都能有条不紊地伺候玉堂殿的质贵人把皇嗣生下来,就可以回去了。 傅梦璃泛红的的眼眶盛不住愈发大颗的泪,泪珠纷纷从她的眼角处滚落。 陛下不会来的。 如果皇后生了女儿就好了,若是皇后生了公主,她受得起阖宫的期待吗?她对得起陛下对她的重视吗? 恍惚间傅梦璃似乎看见了一条弯弯的河水,影影绰绰的,看不太真切。 第116章 五皇子 “贵人醒了,恭喜贵人,贺喜贵人,小殿下重六斤七两,哭声响彻玉堂殿,身子骨健壮有力,贵人您看看,这小手小脚蹬得,多有劲。” 奶娘抱着小皇子的襁褓躬身凑上前说道。 傅梦璃挣扎着要坐起来,宫女梅花一边将她轻轻扶起, 一边说道:“可不有劲嘛,咱们贵人怀着小殿下时被折腾得不轻,不过咱们小殿下也是会疼亲娘的,生得快,没让贵人受罪太久。” 晴雪则抱起一床被衾和软枕叠放在床头让傅梦璃能倚靠着。 傅梦璃斜倚着床头的被衾和软枕半坐着,逗弄了几下襁褓中的小皇子,才开口问道:“我晕了多久?” “贵人,不到半个时辰,太医说您身体底子好,只是有些脱力,并无大碍,好好休息好便好了,贵人,您喝口水,润润唇。” 听着傅梦璃的声音有些沙哑,晴雪随即端着杯温水递上前道。 “懿贵妃娘娘呢?” “懿贵妃娘娘还在正殿坐镇呢,说是等您醒了,知会她一声,娘娘她就要回去了。” “快代我去谢谢懿贵妃娘娘,等我能起身了,再亲自去鸾仪殿给娘娘道谢。” “可遣人去给陛下报喜了?” “已经遣人去给陛下报喜了,算算时辰,这会也该回来了。” 傅梦璃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她抓起小皇子的小手凑到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又亲了亲。 心绪却全然飞到梦里那条奇怪的河去了。 她梦到了一条弯弯的河水,河边有一块石碑,上书“女儿河”三个大字,傅梦璃只是轻轻触摸了一下那块石碑。 那块石碑却蓦地给她传送了一段关于那条女儿河的信息。 女儿河河水,有孕妇人饮之,生女不生男。 这梦可真有意思。 若真有这样功效的河水可以随时取用的话...... “皇后娘娘生了吗?”傅梦璃忽地抬眸问道。 是公主,还是皇子? 若是皇子,是在她之前,还是在她之后呢? 若是公主,陛下的反应如何? 陛下宽厚仁慈,面上定是不会对皇后如何,心底会不会失望就不一定了。 “贵人,皇后娘娘生了二公主,听报信的宫人说,二公主与咱们得小殿下是前后脚的功夫出生的,咱们小殿下是板上钉钉的五皇子。”梅花嬉笑着回答道。 眼见梅花挤眉弄眼的笑脸,傅梦璃低头不禁莞尔一笑。 晴雪稳重,梅花机灵。 玉堂殿主事的宫女本来不是她二人,原本玉堂殿主事的大宫女犯了口舌之罪,被陛下抓住了,晴雪和梅花这才被提拔上来,暂代了原本掌事大宫女的职责。 梅花本名就叫梅花,晴雪原名本叫雪花,被陛下改成了晴雪二字,因为“晴雪梅花照玉堂。” 便是事关宫女的微末小事,也是陛下独予她的浪漫,这叫傅梦璃如何不沦陷呢? 陛下这会应该去太庙祭告天地祖先吧? “贵人,去给陛下报喜的宫人回来了。”晴雪说道。 “陛下面色如何?可有说要来玉堂殿看望咱们贵人和五皇子殿下?”梅花急忙堵住人问道。 陛下对皇后娘娘生下二公主可有失望? “陛下很是高兴,先是在宽慰了皇后娘娘一声,再赐了阖宫双份的赏之后,便匆匆去太庙祭告祖先了,说万事等他回来再说,倒是太后娘娘面色有些不好,说是等得累了。” 第117章 暗涌 鸾仪殿。 新雪初霁,飞檐覆玉沙,日光洒落,金辉流转。 “娘娘,皇后娘娘生的二皇女出生才三日,陛下不仅在洗三礼上给她赐了名,还下旨封她为衡山公主,凭什么啊?就因为她是皇后娘娘所出吗? 我们小殿下也是陛下的女儿,还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宫里面人人都尊称殿下她作大公主,可没有明旨,若真要计较,我们小殿下只能称作大皇女。” 维夏抿着唇,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公主是皇帝的女儿,但不是皇帝的每一个女儿都会被封为公主。 皇女是一种身份的话,公主则是一种封号。 一般的皇女只有在成年或者在出降时才会获得公主的封号。 虽然宫里连陛下都称呼自己的大女儿秦荣禄作大公主,但只能说是他给自己女儿预定了一个公主的位份,没有具体封号,没有明旨下发,秦荣禄实质上还只是大皇女。 “陛下看重皇后娘娘,赐名、册封公主只是小头,陛下在赐名和封公主之后说的与民同乐, 以二公主的名义,赐予我大雍已到耳顺之年的老者每人一件羊毛大氅和足以燃烧一个月的蜂窝煤这才是大头,二公主的这名望若放在皇子身上……” 孟吴越的话一顿,轻叹一声,又道: “算了,酸一酸二公主,为荣禄抱抱不平也就罢了,仔细想想倒也没什么,之前阖宫都在传皇后娘娘要诞下嫡长子了,在陛下、太后娘娘还有朝臣们的瞩目期待下,却生了公主,皇后娘娘心中定会不安,陛下温柔多情,为了宽慰皇后娘娘,” 说着说着孟吴越的语气渐渐地失落了下来,她又想到了她的二皇子明珩,明珩被追封为昭慧太子,又何尝不是陛下对她的宽慰呢。 “娘娘,您没事吧?” 孟吴越轻轻摇了摇头,说道:“去给本宫倒杯热茶吧。” “娘娘,还有些烫,您缓缓再喝。” “你呀!” “玉堂殿那边又是什么反应?” “哪有什么反应啊?不说质贵人的性子,人都还没出月子,能有什么反应啊? 奴婢觉得这些日子最可怜的就是质贵人和五皇子母子二人了,怀孕时,皇后娘娘一直霸着陛下不说,说是二公主和五皇子姐弟一起的洗三礼,结果二公主都扬名天下闻了,五皇子这个弟弟的名字还在斟酌。 陛下是不是有些厚此鄙薄了?陛下的嫡庶之见有那么严重吗?” “促狭,因为二公主是皇女,若给二公主的恩遇加上了五皇子的名字,这朝廷与六宫恐怕都要炸开锅了,这年还过不过了?” ...................................... “槐序姑姑,你说我娘家还能起来吗?” 孟星河抱着四皇子秦明珵漫不经意地问道。 她虽然没什么野心,但是孟星河无法去预设自己的孩子四皇子殿下也和自己一样得过且过。 孟星河的三观是前世塑造的,而孩子他会有自己的想法,她作为母亲,不说助力,至少不能去限制他,拖他的后腿。 孟星河觉得自己如果穿成了皇子的话,她一定会选择做一个逍遥自在的王爷,先不说争不争得过的问题,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她承担不起天下的责任,也不想费心费力治理国家,天天案牍劳形。 秦明珵虽然托生到她这个不上进的穿越女娘亲腹中,出生了,他便是他自己,他是封建社会大雍皇朝的四皇子殿下。 便是生身母亲又如何,没有人可以绑架他,为他做决定。 穿越女的孩子在封建古代长大,他三观在个社会塑造,连成年的穿越者都会被同化,一个从小就在这生长的孩子,母亲的暗暗引导可以压过整个社会对他的思想的侵袭吗?孟星河不觉得。 抱着暖烘烘的儿子,孟星河从未像今日这般清醒的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不只是一本书而已。 第118章 关注 “张德礼,走走走,去储秀宫看看。” “是,陛下。” “摆驾储秀宫。” 秦至摆了摆手,说道:“点几个人,我们悄悄去。” 景正七年十月,在秦至过完了他的圣节之后,由皇后正式主持的第二届选秀张罗开了。 翻过年,到了景正八年的四月初一,精选后留宫的一百二十名秀女们亟待尚功局和宫正局的为期一个月的观察,将会有一半左右的秀女会被淘汰。 这一次的选秀的重要性对于秦至来说远不如第一届,草草翻看过名册的秦至只关注了其中的两人。 鱼赊月与白良玉。 鱼赊月让秦至有几分犹豫,她身份特殊,是必然不会在秦至钦定之前就被黜落的,选不选她呢? 至于白良玉。 早在第一届选秀的时候,在秀女们走过了海选、初选、复选、精选之后,留宫之前,秦至就注意到了万年令李仁安府中的参选的两位小姐,大小姐李曦华和表小姐白良玉。 也是李仁安和其夫人赵氏的操作太骚了,以至于让人理解不能的原故,秦至就在李曦华和白良玉身上多放了一两分关注。 这一关注,李曦华要对白良玉暗下黑手的事就被秦至从头到尾围观了个全程。 闲来无事,玩心一起,秦至就带着人来演了一出英雄救美,才施施然回了宫。 李曦华毁掉白良玉并阻止她进宫的算计没能全得逞,因为白良玉虽然没有失了清白,但也受到了惊吓,回府之后,生了一场大病,错过了进宫的机会。 一般情况下,选秀会每隔三年选一次,生得巧的话,一人可以有两次参选的机会。 今年这一届选秀是白良玉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可以走正经选秀进宫为妃的机会了。 听人来报说李曦华去了储秀宫,秦至有些按捺不住看好戏的雀跃心情想去跟她们撞个正着。 这表姐妹二人有死仇啊。 之前,白良玉遣人悄悄打听救她的公子,李仁安在偷偷地查探伏击李府的女眷马车的凶手时,秦至就让人暗暗将李曦华对白良玉下手的证据透露给了这对亲父女。 李仁安查清后,将手中的证据压下。 然而,有秦至的私下帮助,白良玉也查到了李曦华身上,她本来就隐隐有怀疑,只是没有证据,因为她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疑邻偷斧。 回到第一届选秀秀女进宫留待尚宫和宫正的观察的前一日,李夫人早看好了日子,备好了马车,清点好了随行人员,要带着李曦华和白良玉姐妹二人去广德寺上香祈福。 谁知早上临出发前,李曦华突然身体不适,说自己头晕,还呕吐不止,去不了了,还拉着李夫人赵氏,非要赵氏在她身边陪着她。 赵氏原来打算就此取消掉这次要去广德寺上香的行程,谁知李曦华含着泪拜托了赵氏身边的仆妇赵嬷嬷替她上香,为她祈求她这次选秀与表妹都能顺利中选。 赵嬷嬷是赵氏的本家远支的女儿,家里穷困潦倒。 她的母亲就去到赵家本家做了李夫人赵氏的奶娘,赵嬷嬷从小与赵氏一起长大,后来又被赵氏带来了李府配了李府现在的大管家。 赵氏对赵嬷嬷感情深厚,她们是主仆,亦是闺中之友,赵嬷嬷稳重,赵氏也就没多思量,就将带着白良玉去广德寺上香祈福的事托付给她。 结果一行人在回程路上就遇袭了。 幸好有他在,秦至轻笑了一下。 感慨了一下自己的宽仁,他不仅救了人,还暗中指引着受害者查到了真相,不愧是朕,仁慈的君主。 第119章 鱼赊月 一百二十名秀女换上了秀女的制式裙装,整齐排列在储秀宫正殿前,等候女官点名。 秀女的制式裙装的面料舒适得体,颜色却暗淡,样式也不出挑。 秀女头上的发髻也都是统一的,几支银制簪钗十分朴素,只有在最后选秀的最后一天,皇帝钦选那一日,秀女才有机会换上自己带来的衣裙和首饰,展示自己独特的风情和美貌。 这一轮,除了学习宫制宫规以及宫廷礼仪以外,便是为人处世方面的考察。 白良玉垂着蝶翼般的眼睫,听着阶上的女官叫名字。 当听到“鱼赊月”三个字的时候,她才凝眸望过去。 朝廷里的官员中姓鱼的很少见,她要找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名叫赊月的秀女了。 待看清楚了鱼赊月的样貌,白良玉才垂下眸。 她要以待选秀女的身份在宫中待的一个月,白良玉不知道李曦华会在什么时候来找她的麻烦,但这是李曦华阻止她进宫的最好时机。 当然也不排除李曦华骄傲于自己占尽优势,不阻止她进宫,打算长久地打压她的可能性。 李曦华作为视同从三品的县侯爵的美人,还生下了三皇子,气焰想必更嚣张了。 她只是落拓的从三品安陆县侯的孙女,李曦华若是莽上来,一个无脑的指责,就可以让她在这场为人处世的考核中出局。 所以她除了必须时时刻刻做到谨言慎行之外,还需要得找到一个身份足以庇护她顺利走过这一个月的贵女与之交好。 鱼赊月是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晋国大长公主为鱼赊月报名参选时,就引得了朝廷内外的议论纷纷。 李仁安也曾嘱咐过她,但是,白良玉叹了一口气。 “安陆侯之孙白氏良玉见过妹妹,不知妹妹是哪家的?”白良玉浅笑着问道,姿态不卑也不亢。 “晋国大长公主府,鱼赊月。她的下巴轻扬,眼神微傲。 果然是她。 年纪小,身份尊贵,父兄却没本事,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难对付。 ------------------------ “表妹!” 李曦华穿着一袭缃色的广袖曳地宫装,金线银丝绣出的一簇簇桂花缠绕在裙边,满头珠翠,金步摇的流苏垂在耳畔,端得是流光溢彩,华贵不已。 日光下,白良玉觉得有些刺眼。 “臣女见过见过李美人,李美人万福金安。”白良玉悄悄扯了扯相谈甚欢的鱼赊月的衣袖之后款款行礼道。 鱼赊月依立站着不曾动作。 她的祖母告诉她了,没人敢在表叔钦选之前黜落她。 一个小小的美人而已,又不是皇后,生了三皇子就如此张狂,都是女子,谁不会生啊? “表妹,快起来吧,这位是?”李曦华的眼中是明晃晃的得意,美目扫过一旁直直地站着的鱼赊月微微有些不满。 “多谢李美人。”白良玉缓缓起身,抬眸对着鱼赊月投以担忧的目光。 “我与李美人也曾有过几面之缘,李美人的记性未免也太差了吧,这里是正在考核新妃的储秀宫,李美人来这可有向主持选秀的皇后娘娘汇报?”鱼赊月似笑非笑道。 “放肆,你身为待选秀女,还没中选呢,就敢对我们美人出言不逊?如此张狂?” 李曦华身后的大宫女月牙打量过鱼赊月与白良玉一般无二的秀女装扮,才怒声道。 “张狂自然是因为有张狂的倚仗。我祖母是大雍的晋国大长公主,我是表叔亲封的闻喜县主。 你主子都没说什么,一个小小的奴婢竟敢对本县主狂吠。” 鱼赊月笑着说完,直接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月牙脸上。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是太祖的嫡长女,视同食邑一万户的正一品亲王爵。 先不说视同亲王爵,不是亲王爵,只有真正的亲王之女才封县主,鱼赊月作为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本没有资格封县主,但有没有资格,皇帝拥有最终解释权。 秦至带着张德礼在不远处围观着两方碰上,不时地点评着。 当然是秦至说着,张德礼听着。 不久前,姑姑晋国大长公主秦曼病了,眼见着要不好了,秦至上门去看望,鱼赊月一直在一旁伺候。 秦至立即就察觉到了姑姑的意思。 鱼赊月虽然生得确实漂亮,但是差辈了,他没那么饥不择食,长得漂亮就都要篓自己碗里,为了宽慰姑姑那不安的心,就给鱼赊月封了闻喜县主,表示他的拒绝。 没想到,姑姑这么执着,宁愿顶着朝野的非议也要把孙女送来了,是心有不甘吗? 在晋国大长公主府时,鱼赊月温顺有礼,背地里却盛气而骄横,美人鲜明又生动,想要什么,入局来争吧。 第120章 是非 白良玉站在鱼赊月身后,冷冷地睨视了一眼因鱼赊月扇巴掌的行为而懵住的李曦华。 见李曦华回以怒视,便才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她微微蹙起了眉头,简朴的衣裙在李曦华珠光宝气的对比下,更显白良玉的纤弱可怜。 她垂下眸子的模样楚楚动人。 不管是什么原因,在李曦华对她下死手的时候,她们表姐妹之间已经没有撕不撕破脸这一回事了。 被挑衅的怒火兼着对白良玉的前世今生的嫉恨,瞬间让李曦华失去了理智。 她没理会跪在地上惊恐地哭泣着的大宫女月牙。 一把扯过鱼赊月身后的白良玉,一巴掌扇上去。 出完一口气,她就知道坏事了,赶忙找补道: “闻喜县主,你是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很威风, 但你不该到皇宫来耍威风, 我还是三皇子殿下的生母呢,你与我儿是同辈, 这还没进宫呢, 就敢僭越,越过皇后娘娘,打骂宫中的宫女, 若是让你进了宫,是不是要骑在太后娘娘的头上啊? 我看这秀女你也别选了,先回家去学学规矩,三年后再来吧。” “本县主选不选秀女与李美人何干?你不如去与我祖母说。 还有,我可不敢接过李美人乱扣的帽子, 说本县主僭越,那李美人你越俎代庖欺负待选的秀女的事, 可比本县主教训对本县主不敬的宫女严重多了。”鱼赊月诧异道。 “县主言重了,我打表妹那一巴掌是在履行我作为姐姐的职责。 我与表妹虽是表姐妹,但是表妹从小在我李府长大,她就是我的亲妹妹。 表妹,请你原谅姐姐的爱之深,责之切, 在府中之时,你就爱拨弄是非,让父亲母亲可怜你疼惜你, 我感念你年幼离家的孤苦和寄人篱下的不安,处处不与你计较, 不曾想竟将你胆子养到这般大了, 到了皇宫,还要撺掇同是秀女的县主为你冲锋陷阵,你真是快无药可救了, 这一巴掌是希望能打醒你。”李曦华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 “表姐何必倒打一耙,本就是你无理,还要污蔑我和县主开脱自己。 公道自在人心,这发生的一切,我与县主身后负责考核的两位女官都看着呢。” 陛下也看着呢。 那远处树下的光明正大地看着好戏的伟岸男子,虽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脸,但看着周围奴婢的恭敬姿态,用头发丝猜测,都能断定他的身份。 也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的好戏了。 李曦华这个蠢货,长脑子了,但不多。 就算陛下不在,这储秀宫又不只有你的奴婢。 考核的女官或许可以被收买,可这有晋国大长公主的宝贝孙女鱼赊月在呢,女官怎么敢妄动啊? 白良玉捂着被扇红了的脸,默不作声地垂着泪。 感叹李曦华的时候,抽空回忆了一下自己的举止,她应该没有做出什么有违自己形象的事。 至于那个挑衅的眼神,她在这连陛下的脸都看不清,陛下还能抓住她一闪而过的眼神? 虽然怎么看她都是无辜的,可无辜不代表不会有事,刚进宫就闹出了事端。 怎么办呢? 寄希望于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公正吗? 她能赌吗? 鱼赊月因为晋国大长公主的面子能走到钦选那一步,可她就不一定了。 陛下是一个什么样子的人呢?他会过来吗? 第121章 处置 啪、啪、啪。 “精彩,真是精彩啊。”秦至款款而来,鼓了三声掌赞叹道。 鱼赊月和李曦华都是心头一震。 白良玉的泰然自若,在见到秦至的样貌时打破。 她的瞳孔微缩,又惊又喜。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躲着在偷看的、偷听的秀女和女官们也都纷纷冒了出来,与鱼赊月、李曦华一众一同行礼。 “朕安,都起来吧。” 秦至转身朝储秀宫正殿大步流星地走去。 众人也都浩浩荡荡的跟随了过去。 秦至抬步走上阶上,转身在主位坐下,收敛了笑意,眼眸深邃锐利,他面无怒色,却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威严气场。 他一言不发地俯视着跪倒了一片的众人。 先前跪下是行礼,现在跪着是请罪。 鱼赊月紧紧地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李曦华攥紧拳头跪着,华冠丽服的躯体轻轻颤栗,唇瓣微微泛白。 她又想起秦至赠予她的那幅美人画。 那幅画在怀孕之后就被她找借口收起来了,塞在库房里,她都忘了。 陛下与白良玉不仅仅是见过,她今日不该过来的。 李曦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陛下,嫔妾知错了。” “你错在何处啊?”秦至笑着问道。 “嫔妾见三皇子殿下睡了,抽空与宫女们闲聊时听说秀女们今日进宫了,就想来看看。 表妹当年与嫔妾一同参选秀女,表妹因为受了惊吓大病了一场,错失了一次与嫔妾一同进选的机会,遗憾万分。 嫔妾的母亲在明瑾周岁宴那日同嫔妾说过,表妹卯着劲一心想要进宫侍奉陛下,所以应该会再来参选一次,让嫔妾多照顾照顾她。 嫔妾与表妹一起长大,自从嫔妾进了宫我们就没再见过了,甚是想念,秀女一进宫,嫔妾就急忙过来储秀宫,看能不能见上表妹一面。 正要寒暄几句,谁知闻喜县主穿着秀女的衣裳与表妹站在一块,对嫔妾冷脸以待,嫔妾见她面熟,就问了一句,她却指责嫔妾的记性差,认不出她的身份,还说嫔妾不该来储秀宫。 嫔妾承认,自从生下明瑾之后,记性确实差了不少,可是嫔妾哪里想过闻喜县主作为陛下的表侄女会来参选陛下的妃嫔呢?嫔妾委屈极了。 嫔妾身边的大宫女月牙不识县主的尊贵,见县主对嫔妾不敬,就说了她一句,谁知县主的巴掌就挥下来了。 嫔妾心中的怒火一下就冒出来了。 可再一思量,嫔妾与县主只有几面之缘分,也曾听说过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是个温婉知礼的姑娘,怎会无缘无故地对嫔妾厌恶至此呢。 猜疑有人在她耳边说了嫔妾的坏话,这才闹了不愉快,就冲动打了表妹一下。” 李曦华的声音越来越低,她嗫喏道。 “朕看你还不知错,还一个劲地往他人身上推脱,字字句句都是别人的错。 你这般母亲要怎么教好明瑾呢? 这段时间你就在月室殿好好反思反思吧,什么时候反思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至于明瑾就让母后带一段时间吧。” “赊月,你在宫里好好跟教习姑姑学学规矩,改改你那脾气,不想改、改不了就回家去,朕给你赐婚。” “良玉此次也算受了无妄之灾了,不予处置。曦华和赊月心气都高,谁也不让谁,与人为善是好事,但万不可软弱。” “其余人,在殿里跪一个时辰吧。” 第122章 送养 “新云,新云,外头是什么动静?” 睡到日上三竿还躺着不想起身的太后,听见了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她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慈安宫地位尊崇,手上却无一丝权柄,她闲得无聊便睡觉。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都是假的,眼前的快活才是真的。 只求她那个孝顺的亲儿子能心疼心疼老母亲别再折腾她了。 自从孝顺儿子捋顺了朝政,将所有东西都攥在手心里之后,开始整治起后宫了,整治后宫便整治后宫吧,连老母亲一起整治,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太后无比怀念当年初登基时,不把后宫放眼里,天天折腾朝臣的新帝。 那群朝臣都成了应声虫之后,就放过了他们的话,她也可以是一个应声虫母亲,哪有母亲做到她这个份上的,真是命苦。 嘈杂声中细听其中还伴着孩童的哭闹声。 样貌年轻的新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匆匆地来到床边,回答道: “太后娘娘,您醒了,外面是张德礼张公公带着三皇子殿下过来了,您可要起身?” 新云名为新云,此新云却不是彼新云,她的名字是秦至说担心太后不习惯新的大宫女而给她改的。 “侍奉老身起来,这么吵闹还怎么睡得住。” 太后不禁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之后,无奈道。 新云拍了拍手,宫人们鱼贯而入,她抬手挽起了床幔,将太后扶了起来。 “怎么又是张德礼,他一来准没好事。”太后心中生起了一丝愠怒。 她听着孩童的哭闹声就觉得不对劲,宫中就那几个孩子,若是他们的母妃抱过来让她瞧瞧,一闹腾立刻就会被抱回去了。 若是张德礼,之前是大皇子秦明玙没了生母,现在又是哪个妃子薨逝了吗? 要把孩子抱到她这来。 太后不禁对皇后生起了一丝埋怨,她想问问沈柠月这个嫡母到底是怎么做的? 当初太祖陈皇后将至儿从她身边抱走,属实是她这个作为母亲的无奈。 至儿被他祖父母养成了现在这般孝顺的模样。 孝顺儿子是对孩子长在祖母膝下,有什么执念吗? 她并不遗憾错过了孝顺儿子的少年,所以孝顺儿子总爱将皇嗣塞到她这来,是对她有什么误解吗? 烦。 “走吧,去看看是哪位皇子被他父皇送到慈安宫来,让老身感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来了。” 新云欲言又止,陷入了沉思。 太后本想问问是哪位皇子,忽然又懒得问了,哪一个都没差别,年纪小的怕夭折,大一些的正处在狗嫌人厌的年纪,都无所谓了,让宫人把孩子抱远一些也就罢了,还能比他父皇要疯癫? 她忽然有些庆幸,孝顺儿子没养在她身边了,要不得短寿十年啊。 ------------------------- “陛下,太后娘娘见到三皇子殿下十分高兴,高兴罢又有些忧虑, 太后娘娘直言陛下您为大雍殚精竭虑的同时,还不忘孝顺母后,实乃大雍之福, 但是思及当年她为太子妃时,眼睁睁地瞧着陛下您被太祖陈皇后抱离身侧,于心有戚戚焉, 如陛下您与太后娘娘,不仅仅是母亲会思念孩儿,孩儿也会想念母亲, 您不能因为要让她享受含饴弄孙之乐,就将三皇子殿下抱离他的生身母亲, 望李美人能尽快反省好,她也好将三皇子殿下送还月室殿。” 张德礼一句不漏地转述道。 秦至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 第123章 风起 “陛下!” 吕希音的娇憨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犹疑,思忖着似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有事说事。” 秦至一手托着杯身,一手拿着杯盖,抬眸正色道。 “陛下,您知不知道颖贵嫔姐姐天天去长春殿门口堵颜良人的事情啊?” 吕希音蹲下来仰视着秦至,她双手揪着秦至的袖口,轻声问道。 “怎么?颜姝儿撺掇你来给她告状?”秦至放下茶盏,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 “是臣妾自作主张,臣妾昨日去给太后姑母请安的路上,又撞见了颖贵嫔姐姐在路上训斥颜良人了。” 吕希音撅着嘴,放开了秦至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朕听说你最近和颜姝儿走得很近?” 秦至又凑近吕希音的小脸,注视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趣的问道。 “确是如此,颜姐姐十分风趣,对宫里也熟悉, 就是性子有些软,臣妾不是第一次撞见颖贵嫔姐姐在欺负颜姐姐了, 凑巧就顺手给颜姐姐解了围,颜姐姐常常会带着一些她亲手做的小玩意上门感谢, 这一来二去就相熟了。” 听着吕希音天真的话语,秦至不禁笑出了声。 “陛下,您笑什么呀!” 吕希音瞪大了娇俏的杏眼,露出了满满的困惑。 “朕想知道是些什么小玩意讨得了你的欢心,让朕也学学。” “是臣妾讨陛下欢心才是, 就是一些自制的胭脂水粉,十分细腻, 不过百钟姑姑说臣妾年纪还小,不宜早早就涂脂抹粉,臣妾就只得看一看宫女们上妆的样子, 颜姐姐她对女子的妆面很有研究,连她带来的那个大宫女平淡无奇的脸蛋都能让她打扮出花来, 臣妾也跟着学了一手, 说起来,她那大宫女的名字真有意思,叫大壮哈哈哈哈。 还有各种花的精油,虽说宫里也有供应,但是却不如颜姐姐收藏的齐全。” 吕希音说着说着站了起来,示意了百钟将东西拿过来之后,打开了装满了瓶瓶罐罐的盒子,并将它们一一摆开。 “那是什么?取过来看看。” 秦至指了指博古架边上的一小沓小纸片。 “这是颜姐姐前日才送过来的,叶子牌,臣妾玩得还不是很顺畅。” 吕希音献宝似的将那一沓小纸片递给了秦至。 “不可沉迷。” 秦至伸出手,却躲过了递来的叶子牌,用指尖重重地地点了点吕希音的眉心,温声道。 “知道了,陛下。” 吕希音顿时耷拉下了那张娇俏的脸。 “跟朕去朱雀殿看看惠贵人和四皇子吗?” 秦至忽然站起了身问道。 “臣妾就不去了吧。” 吕希音犹豫道,一副想去又不想去的纠结模样。 “你跟惠贵人闹掰了?”秦至漫不经心地问道。 “臣妾跟星河姐姐自进宫起就玩在一块了,这情谊怎会轻易就断了? 是昨日玩叶子牌时,臣妾答应了颜姐姐,若是今日得空,就带她去慈安宫给太后姑母请安。 您去星河姐姐那看四皇子殿下,正巧臣妾去姑母那也有三皇子殿下在, 臣妾跟颜良人也同姑母学学如何带年幼的小皇子,以后臣妾自己有了小皇子、小公主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吕希音说着说着羞红了双颊,眼睛亮晶晶的。 秦至轻挑眉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第124章 亲子 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都是六年二月出生的,只是一个在月初,一个在月尾。 转眼之间,就已经过了两周岁的生辰两个月有余了,到了会跑、会跳的年纪,精力旺盛,闹腾得不行。 宫中的皇嗣似乎总是早熟的,一如景正四年十月出生的大皇子秦明玙,才堪堪三周岁多,还未满四周岁,一板一眼的,十分规矩。 只能说石青章这个养母很是努力。 秦至时有去椒房殿,石青章就常常带着大皇子前去讨好皇后,顺便在秦至面前露个脸,教导好大皇子规矩的同时,用着这样迂回的手段带着大皇子去亲近他的父皇。 现在皇宫里,孟星河的身世能不能跟宫女出身的颜姝儿和石青章比较,都是见仁见智的问题了。 为了儿子未来有更多的选择权,孟星河都不敢松懈了,因为四皇子秦明珵在母家方面,明显是已经完全输在起跑线上了。 争宠,该争的时候就得争。 即便是咸鱼也会想要翻个身,争取让另一面也晒一晒。 有些东西,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不管四皇子以后想不想争一争,不能相争却一点筹码也没有,这选择权的基础,作为母妃,孟星河想着她必须要给打好了。 母家已成了拖累,不能连父皇的宠爱也没有吧。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 长大后父子没法子亲密无间的腻味,所以才要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跟亦君亦父的父皇打好关系啊。 在四皇子秦明珵能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之后,孟星河就常常抱着他上门去找秦至,四皇子每get到一个新技能,她就抱过去给秦至表演,让秦至在四皇子的成长中能多一点参与感,关系都处来的,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要是在自己殿里干坐着等待,等时间久了,说夸张一些,日理万机的君父估计都要忘了你是哪一个了。 稚童常常上门表白对父亲的爱敬,等到秦至在偶然之间,或是闲暇之余,会突然想起四皇子的可爱之处,并且专门上门看望时,孟星河这目的就算达到了。 “槐序姑姑,你来看看这幅挂画,真是童趣又可爱,你说挂在哪里好呢? 明珵快过来看看,你喜不喜欢?” 孟星河坐在铺着席子的地上,见手里抓着小老虎布偶的秦明珵坐在四五步远的地方,注意力完全被她手上展开的画吸引住了,并直勾勾地盯着。 还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孟星河就迅速将画卷了卷,双手举得高高的,笑嘻嘻地用身体挡住了扑过来秦明珵,让他不至于摔倒在地,还成功躲过了四皇子秦明珵伸过来的小魔爪。 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是将画抓到手,画就该成碎片了。 孟星河本以为古代的画不是山水,就是花鸟,她没有一点艺术细胞欣赏那些或秀气或恢宏的画,她更喜欢看现实中的山水与花鸟,但这幅画着憨态可掬的胖乎乎的小老虎的画就深得她心。 画的真好,真可爱。 喜欢。 这是小皇子的配给吗?这宫里的供应真人性化啊! “槐序姑姑,你快将明珵抱开,我看看另外几幅画好不好看。” 秦明珵没有哭闹着非要孟星河将画给他,而是选择了自己动手,光着肉乎乎的小脚丫子直接踩上了孟星河的大腿,就想往上攀爬,他一只手揪住了孟星河的头发,伸着另一只手,就要去抓孟星河高举过头顶的画。 槐序赶忙上前抱住四皇子,制住了他的双手一边哄,一边掰,才将孟星河从他的小魔爪中解救了出来。 见槐序完全将秦明珵制住了,孟星河迅速将画撇到一边,抬起双手,捋了捋自己变得乱糟糟的发型,将垂下来的发丝掖到耳后。 “太过分了,四皇子殿下,可以抢,但是怎么可以揪母妃的头发呢?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母妃的头皮好疼啊,头发是不是要掉了,呜呜呜呜。” 孟星河担心秦明珵不理会她,直接跑去拿画,就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一脚将画踹远得远远的,她一手遮住了双眼,开始假哭。 四皇子秦明珵挣扎着要从槐序的怀抱中下来,槐序见孟星河收拾好,又要开始逗弄孩子了,当即就把四皇子放了下来。 秦明珵跌跌撞撞地跑上前,一把抱住了孟星河,鼓着双颊,一边安抚似的轻拍着孟星河的背,说着“母妃不哭。”,一边往孟星河垂着的头上吹着气。 “以后不能这样了喔,母妃又不是不想把画给你,你答应母妃不把画撕着玩,母妃就将这几幅画都给你,挂在你的的后殿好不好?” “好。”秦明珵的眼睛亮晶晶的。 见秦明珵答应了,孟星河就将他揽在怀里,母子二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话,将剩下的画也都展开了,画里画的都是各种姿态动作,生动可爱的胖虎崽。 ------------------------------- 大公主秦荣禄,景正一年生,母懿贵妃孟吴越,鸾仪殿 大皇子秦明玙,四年十月生,母柔贵妃柳依人(读心),养母美人石青章,兰林殿 昭慧太子秦明珩(夭折),五年一月生(早产),母懿贵妃孟吴越,鸾仪殿 三皇子秦明瑾,六年二月初生,母美人李曦华(重生女),月室殿 四皇子秦明珵,六年二月尾生,母惠贵人孟星河(穿书女),朱雀殿 二公主,七年正月初一,母皇后沈柠月,椒房殿 五皇子,七年正月初一,母质贵人傅梦璃(女儿河),玉堂殿 第125章 诬陷 金轮高悬,花影层层叠叠,春风送暖。 圣驾还未出贞妃吕希音的含章殿,张德礼正要吩咐小太监前去朱雀殿通报一声,好让朱雀殿一众做好接驾的准备,还未张口就被秦至制止了。 “不必去报。” 秦至淡淡地瞥了张德礼一眼,懒洋洋地说道。 偶尔来点惊喜,生活会更加有趣。 “是,陛下。” 张德礼应答道,随即便朝小太监摆了摆手,让其退下了。 圣驾一路向前不曾停歇,三五成群的宫人内侍奔波在道上,忙碌着各自的任务,路遇圣驾,便退到路旁毕恭毕敬地行礼,待到圣驾离去,才起身接着继续手头上的事情。 秦至慵懒地漫视着路边的姹紫嫣红缓缓后退,突然开口问道: “颖贵嫔堵了颜良人多少日了?” “陛下,约莫有两个月之久了。”张德礼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她倒也沉得住气。”秦至的唇角微扬,眼中的笑意沉在眼底。 圣驾平稳地向着朱雀殿的方位而去,张德礼亦步亦趋地跟在龙辇旁与秦至说着自己最近听闻的一些小趣事,前方突然传来嘈杂的声响。 张德礼抬眼远远望去,透过蜿蜒曲折的复廊的漏窗,看得不太真切。 只见一名大宫女领着着两个小太监押着一个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的宫女,那名被押着的宫女一直在奋力挣扎着,嘴里塞着一块抹布。 还有的宫人正围观着,时不时传来他们起哄的声音。 张德礼眼中闪过一丝厌烦,眉头微蹙。 又出了什么幺蛾子,闹到陛下跟前了? 倒也不是那声响有多大,多张扬,而是他的视力与听力等身体素质各方面都得到了陆灵毓的灵泉水的加强。 那名被押着的宫女余光突然扫到漏窗外远处的圣驾的雉尾仪仗扇的颜色隐隐约约可见,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彩,挣扎得更用力了。 “张德礼,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秦至从龙辇中探着头,眼中有些好奇。 秦至的视力和听力本来也不差,在得到了加强之后,现在更是强得可怕。 “是,陛下。” 张德礼轻轻绕过复廊,悄悄地来到众人身后,正对着他的宫人发现了他,正要有所动作,被他抬手制止了。 本来吵闹的地方静了下来,只剩下背对着张德礼的大宫女打骂人的声音,连被打的宫女挣扎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张德礼冷着脸,声音中却带着调侃的笑意,他突然出声道: “在玩什么呢?怎么不带咱家一个呢?” 大壮收回了脚,举起手,巴掌正要抡圆了扇下去,听到背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她赶忙回过头。 “张公公您安好啊? 奴婢是长春殿的掌事大宫女大壮,您还记得奴婢吗? 这贱丫头偷东西让我等一众宫人逮了个正着,奴婢们正要押着她去掖庭受惩呢! 这一路上她手脚不停地挣扎,打人挠人不说,嘴上也不干净,一直在咒骂我们良人,还嚷着要见陛下。 这不,我们就停下来,给她绑了,也堵住了她的嘴。” “衣衫不整,鞋也不在,你们用什么绑的她?她嘴里的是她的袜子?” 张德礼皱着眉,看着披散着凌乱的头发又开始挣扎的宫女。 “公公,您眼力真好,确实是她的袜子,我们没找到绳子,就解了她的腰带,给她绑了。”大壮讨好地笑道。 “把她放开。”张德礼冷声道。 押着人的小太监见了他的脸色,马上松开了手。 竹秋三两下就扯开了身上绕得乱七八糟的腰带,她又连忙拽下了口中的袜子,掀开了盖住了脸的凌乱头发,露出了一张被打得青青紫紫的脸。 “张公公,奴婢是竹秋啊,奴婢是之前长春殿的大宫女。 颜良人记恨奴婢上回说了实话,累得她关了禁闭、降了位份, 虽然陛下说过,如若颜良人磋磨奴婢就将她打回御花园侍花,可颜良人都不必亲自动口,她是长春殿的主子,奴婢还是长春殿的宫人一天,自会有要巴结她的宫人替她分忧。” (前情回顾:第78章扑蝴蝶,昭慧太子丧期,颖贵嫔李思思凭空捏造,诬陷颜姝儿在昭慧太子丧期在御花园玩闹,竹秋顺着李思思的话,给颖贵嫔作证,陷害导致颜姝儿从丽嫔的位置跌回了良人。) 张德礼打断她的话道:“你这是埋怨陛下吗?” 在他面前还耍这种花招,这个竹秋伙同颖贵嫔诬陷颜良人,蠢钝至极,被报复也是活该了,还敢埋怨陛下? 人家颜良人或许报复不了天天让人盯着她的颖贵嫔娘娘,还能拿你一个就在她跟前晃悠的奴婢没有办法吗? 蠢货。 “奴婢不敢。” 竹秋涕泗横流,心中的对颜姝儿的怨恨迸发,盖过了隐隐的悔意。 “接着说。”张德礼皱着眉从袖口掏出一张帕子,甩到身前跪着的竹秋脸上,不耐烦道。 “颜良人回去之后,冷了奴婢几天摆明了对奴婢的厌恶,之后找了借口把奴婢从掌事大宫女的位置撸了下去, 长春殿的宫人都见着颜良人的眼色行事,欺凌奴婢就能讨得她的欢心, 长春殿的宫人欺凌完奴婢,颜良人就会走出来做好人,奴婢想告状都没了理由。 奴婢真的没有偷窃,她们将颜良人的簪子塞到奴婢手里,就说奴婢偷窃,还要将奴婢押到掖庭受刑,您快救救奴婢吧。” “这么说,你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颜良人真是人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无中生有者,被无中生有所陷。 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张公公,陛下已经明晰,龙辇去朱雀殿了,您在这将事情处理了,再回去向陛下禀报,陛下的意思是随您看着处理就是了。”内侍一路小跑过来,凑到张德礼耳畔说道。 张德礼微微点了点头,眯着眼睛,环顾了一圈。 “所有人,都跟着咱家去掖庭走一趟吧。” 颜良人不会有什么事,但是这长春殿估计又得换掌事宫女了。 第126章 云涌 “陛下圣躬万安。” 秦至大步流星径直走向朱雀殿的后殿。 皇子、皇女在出生未满月时会与生母同住,满月后就得搬去后殿居住了。 朱雀殿的后殿现如今是四皇子秦明珵的小天地,孟星河白日无事时,就会待在后殿,陪着秦明珵玩乐,这他是知道的。 还没迈入殿中,秦至就听见了母子俩的嬉闹声,吵得耳朵疼,怪不得连门外宫人见礼的声音都不曾发觉,好在这宫中的地方大,各妃嫔居住的宫殿与宫殿之间的间隔也远,扰不了人。 迈入进后殿,秦至抬眼便看到了十分显眼的九幅虎崽玩乐图挂在墙上,有些讶异于画师的别出心裁,画技精湛,虎崽画得很是灵动,绝无可能是孟星河母子画的。 秦明珵抱着一堆小动物造型的布偶,正笑着去捡着孟星河扔出去的小鸡布偶。 “父皇、父皇。” 秦明珵忽然看到秦至的出现,便把身前抱着的布偶抛洒了一地,也不去追被扔出去的小鸡了,他直直地冲着秦至扑过来,抱住了秦至的腿。 秦至蹲下来,一把将秦明珵抱起,放在臂弯处单手抱着,接过宫女双手递上的帕子,为秦明珵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随手将帕子扔回宫女手中。 “太闹腾了。” 秦至的大掌拍了拍儿子的软绵绵的小屁股,冷笑道。 秦明珵无视了秦至假装的冷言冷语,张着双臂,整个身体向前倾,笑嘻嘻地抱住了自己父皇的脖颈,吧唧一口,亲在了秦至脸颊上。 “父皇!明珵爱你。”又是吧唧一口。 “真是滑头,是你母妃教你的?” 秦至的表情瞬间如冰雪消融一般,回了暖。 “是儿臣的真心实意的。” “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起身吧。” “陛下来朱雀殿怎不叫人先通知嫔妾,你看看嫔妾,都没打扮好。” 秦至抬眼望去,只见孟星河穿着藕荷色的素缎裙,样式十分简单。 青丝半挽着,只簪着一支钝感十足的白玉簪,不怎么正式,却另有一派松弛的风流气质,一双黑眸灿若星辰,未施粉黛,面白唇也朱。 “星河不必盛装打扮,就已胜过天下万千女子。”秦至缓缓说道,他低沉的声音磁性中透着一丝慵懒,眼眸幽深,专注而又深情。 孟星河被秦至那双天生的深情眼看得脸都烧起来了。 她连忙转过了视线。 天呐,这有压迫感的帅气真是没谁了,上天果然是不公平的。 老天爷给你打开了一扇窗,就会继续给你开另一扇窗,开另一扇窗,开另一扇窗...... “羞羞,羞羞,母妃羞羞。” 秦明珵坐在秦至的臂弯歪着脑袋,小圆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脸蛋。 孟星河抬眼佯装作恶狠狠的样子剜了秦明珵一眼。 秦明珵却一点不怕她,他将自己的脸贴上了秦至的脸颊,继续道: “母妃不仅不承认,还凶凶,父皇,母妃凶儿臣。” 孟星河有些无语地看着秦明珵得意洋洋告状的模样。 这两周岁多,还没三周岁的孩子这么聪明的吗? “陛下用午膳了吗?”孟星河不再搭理正在作怪的秦明珵,凝眸问道。 “朕刚从含章殿用了午膳过来,怎么?你们母子还未用膳?” “嫔妾可不敢让明珵饿着,他不得叫破天啊,陛下要陪我们母子午休吗?” 孟星河用眼神示意秦至低头看向刚刚还精力旺盛地玩闹搞怪的四皇子殿下秦明珵。 秦明珵放松地倚在在自己的父皇秦至的怀中,头耷拉着,脸滑落到秦至的脖颈处,圆溜溜的眼睛泛着泪光,打起了哈欠。 看见秦明珵打哈欠的动作,孟星河也不免跟着打起了哈欠。 秦至看着母子俩同步的动作觉得可爱,又有些无奈。 “行,朕就陪你们午休,去星河你的卧房吧,床大些。” “是。陛下。” ------------------------- 秦至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醒了,他还要去批折子。 他没让人打扰还在酣睡中的孟星河母子,宫人们轻手轻脚地伺候他起身洗漱更衣。 出了殿门,朱雀殿的掌事姑姑槐序悄悄地跟了上来。 “陛下。” “说。” “陛下,奴婢无能,一直没能查出蝴蝶的身份,她的底子很干净,回去之后一直安分守己,没有什么动作。 除却惠贵人的生母安氏进宫导致了懿贵妃娘娘的早产,蝴蝶前来报信,并自荐己身,说要为惠贵人分忧被奴婢撞见了的那次以外,她就没在出过鸾仪殿,与其他宫人的关系也没什么异常。” 绣衣卫内卫指挥副使槐序蹙着眉说道。 蝴蝶出现当天,槐序就去查了她的档案,以及她口中所说的,在鸾仪殿后殿当差的好姐妹被大公主秦荣禄害死一事。 那件事看着没什么疑点,可是没有证据。 从头到尾都没有证据,全都是心照不宣的猜测。 没有人亲眼看见大公主秦荣禄伤了人,后殿本不该只有一个宫人看着大公主的。 偏生那日,就那一小段只有两个人在的时间里,大公主用热水泼了自己的伺候自己的宫人? 那名宫人是当天夜里去世的,脖子、胸口以及半张脸都被烫伤了,刚被烫伤时她只是惨叫,根本说不出话,也没指认谁,知道这件事的似乎都认为是大公主调皮做的。 内卫在鸾仪殿的人,也曾利用懿贵妃孟吴越的口询问了大公主,可是大公主只是哭闹着说不是她干的,似乎被那名宫女的样子吓得不轻,懿贵妃也就不问了。 这事重要也不重要,一个小小的宫女蝴蝶也是,她背后之人也是,陛下完全可以一力降十会,将棋盘给掀了,把棋子给砸碎了,但是很明显,后宫之中只要还有人,就会有斗争,有斗争,“蝴蝶”这样的角色永远都不会少。 第127章 潜水 “查一查她从入宫起历年来与她同住一屋的宫人,还有带她的女官。 都逮到具体的人了,总不能一点痕迹都没有,这些还要朕来教你吗?” 秦至淡淡道。 “陛下恕罪。” 槐序猛地跪了下来,磕头谢罪。 “行了,不挺有意思的吗? 埋线埋了这么久,总归有目的的,不着急,耐心等着呗, 看看究竟是谁在大发神通,等什么时候背后之人按捺不住了,自会知晓。” 秦至笑吟吟道。 槐序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早先,陛下将后宫的水搅浑了,下饵钓鱼,不急不躁地清理掉登基大清洗时宫里没有被清理掉的暗桩。 最后一次,用铃兰花引得经营了后宫许多年的林贵太妃动手,将林贵太妃的人手一网打尽。 槐序原本猜疑着那名叫蝴蝶的宫女是不是林贵太妃的人,而在林贵太妃想要借惠贵人的命剑指太后,并甩锅懿贵妃的时候,她却发现,蝴蝶跟林贵太妃不是一路人。 直到林贵太妃丧命,槐序彻底确认下来,蝴蝶并非是林贵太妃的钉子。 要是相信蝴蝶背后没有人,她这个绣衣卫内卫的指挥副使就真的不用做了。 总归不能是她想复杂了? 蝴蝶是谁的人呢? 秦至脑中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点意思,回去吧,朕知道你的意思,你也应谨记自己的本分。” “奴婢只会对陛下忠心耿耿,若有违背,叫奴婢,” 秦至直接打断了槐序的发的誓言,他不信这些,他只相信自己的手段与威势,以及人格的魅力。 朕就是这么的自信。 “不必如此,朕信你。” 秦至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弯下腰,温柔地将槐序扶起来,眼中满是诚挚,与声音里的恳切直叫槐序感动不已。 “槐序姑姑也算是看着朕长大的旧人了,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一直以来,槐序姑姑兢兢业业,任劳任怨为朕忙碌,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槐序姑姑身为绣衣卫内卫副使大人,衣绣却夜行,真是苦了你了, 待到姑姑老了,干不了了,朕定会让姑姑风风光光地致仕归家,让槐序姑姑带着诰命荣归故里,衣锦还乡。” 甜言蜜语,秦至是张口就有,小时候哄皇祖父和皇祖母,长大了顺口哄一哄朝臣,给他们加点动力,习惯了。 不能让臣民只有惧,没有爱。 恩威并施才是正道。 槐序心中感激涕零,陛下自小不凡,她在陛下小时候就认了陛下为主,为陛下做事。 她从小小的宫女做到绣衣卫内卫的指挥副使的位置,这也是陛下赐予她无比的荣耀。 虽然与惠贵人母子相处久了,有些香火情在。 但是她这次悄悄跟出来最重要的是因为四皇子殿下能够讨得陛下的欢心,所以她才多分了一些心思与惠贵人母子。 陛下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槐序不知道陛下在坚强的表象背后有多伤怀,她只知道好脾气的陛下因此事迁怒发落了好多人。 她不希望陛下会再因失子而伤心了。 惠贵人与其姐懿贵妃的矛盾太过尖锐了。 懿贵妃的母亲因惠贵人的母亲而死,懿贵妃的昭慧太子也因此事间接被害而亡,这仇恨是谁来都化解不了的。 就如同林贵太妃上一回对惠贵人出手那样,这明摆着谁都清楚的仇怨,不仅是懿贵妃不会放过惠贵人,其他人,说不准也会利用她们姐妹的争端来隐藏自己的目的。 第128章 手段 “大壮呢?” 颜姝儿摆弄着自己染上了丹蔻的十指,百无聊赖地问道。 “良人,大壮姐姐扭送竹秋那个偷窃的贱人去掖庭了,还没回来呢。” 小宫女躬着身谄媚地笑着答道。 “喔,知道了。” 颜姝儿杵着下巴,放空了大脑,任由思绪乱飘。 狗系统。 废物系统。 辣鸡系统。 「宿主,你又偷偷骂我。」 「嗯,我的错。」 「敷衍,太敷衍了,求本系统帮忙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系统不满地嘟囔道。 系统跟颜姝儿还是很有感情的。 颜姝儿是它绑定的第一个宿主,虽然蠢是蠢了点,还爱怼它,但是系统不想就那么放弃她。 柳依人是真的有点东西,她的读心术居然能读取系统没有表达出来的信息,系统发现的时候,它整个系统的数据流都卡顿了。 它的信息保密还需要加强,不然以后还怎么穿梭在诸天万界继续混下去? 系统要带着颜姝儿和柳依人两个魂一起穿,需要储存下更多的能量,看能不能搞个分身,做大、做强,更创辉煌。 所以这个世界的任务不能放弃,看着天命之子那滔天的气运,系统眼馋极了。 若是宿主实在攻略不下来,从天命之子手中接过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也凑合。 希望那东西就是他的皇位,别有什么除了宿主外的真爱,不然是就是竹篮打水了,时间没有意义,但是能量有。 不过这世界壁垒好像有点问题,在逗智障宿主颜姝儿的时候,它稍微计算了一下带着两个灵魂所需的能量和角度,却总是出错,真奇怪,之前它带着颜姝儿进入的空隙也不在了。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颜姝儿,它自己再研究研究,它堂堂系统大人也会计算错误吗? 系统困惑极了。 颜姝儿的目光悠悠地望着殿门。 李思思那个疯婆子一直盯着她不放,时不时就来恶心她一下。 她前脚刚出长春殿,李思思就来堵她了,烦得要死,偏生她又没什么办法。 因为李思思这样明目张胆地针对她,对颜姝儿来说,有利也有弊。 “唉,不等大壮了,走走走,我们去含章殿找贞妃娘娘玩。”颜姝儿皱着眉头,精致漂亮的脸蛋满是不耐烦的神采。 “是,良人。” 颜姝儿之前因为系统的疑似背叛静默了一段时间。 但是日子还得继续,能过就得过,还能离咋滴?绝不。她试探地问过系统,可不可以放弃任务直接离开这个世界,可却得到了让她继续攻略的消息。 实在攻略不下来,就要另辟蹊径,让天命之子把他心中最在乎的存在托付给她。 系统说的那玩意不会是江山吧? 这对颜姝儿来说,还不如继续死磕秦至的好感度呢,还更简单一点。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要是最开始知道还有第二条路的话,她就不会立笨蛋美人的,堵死了自己的第二条路,也不知道做太后能不能算? “贵人,咱们要绕路吗?”宫女狗狗祟祟地低声问道。 “走快点,绕。” 颜姝儿恶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都怪李思思,堵的她都不想出门了,一天天跟狗一样。 “贵人,您等等奴婢啊!” 「宿主,你最近跟吕希音走得那么近,被人堵门还天天去巴结她,是发现她怀孕,要对她故技重施吗?」 「什么话?什么叫巴结?我这是跟她交朋友。 吕希音怀孕了? 我还没做好准备呢,我还还没升回丽嫔呢。 想到我那骤降的位份,我就生气,李思思真的是有病,高门贵女,手段却粗糙得不行,哪有这样的。」 「粗糙,但有用,不管是那次的陷害,还是她最近对你的针对都很有用啊。 她天天盯着你,这不就束缚住了你的手脚,不好对她动手了吗? 本系统觉得愚蠢的宿主你有必要向她学习学习。」 「知道啦,知道啦,我先弄个孩子先,招不在老,有用也好,嘻嘻。」 「宿主你要怎么保证天命之子会把孩子给你啊?别像上次一样翻车了。」 「首先,我们得先确认一下,吕希音的肚子里是不是个男孩。」 第129章 心思 “娘娘,惠贵人生下了四皇子之后,成日带着四皇子往昭正殿那去,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陛下身边。 奴婢想起了小时候的她也是这样,与娘娘您争府中大人的疼宠,除了更会在人前装模作样了,其余的真是一点也没变。” 维夏沉着脸,满目的愤愤不平都要溢出来了。 “哪那么夸张?” 孟吴越冷着脸说道。 维夏深知懿贵妃的冷脸不是冲着她来的,不过她的措辞也确实夸大了。 进了宫的惠贵人孟星河作风低调了许多,一点也看不出幼时跋扈的模样,并没有太出格的争宠行径。 然而维夏觉着陛下对孟星河和四皇子的喜爱之情看不出掺假的成分,她着实不舒服。 清和轻轻敲了敲孟吴越卧房的门。 “娘娘,张公公着人来说陛下要过来咱们鸾仪殿用早膳,圣驾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知道了。” 孟吴越回应道。 紧接着她看了维夏一眼,缓缓说道: “星河能得陛下宠爱是她的本事,谁叫她有四皇子傍身呢? 可现在宫中有谁人不知本宫与星河有怨? 她与四皇子若是出了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本宫。 所以我们万不可莽撞,轻举妄动,这些事本宫自有计较,知道吗? 陛下要过来了,我们该去殿前接驾了。” 维夏重重地点了点头。 孟吴越对孟星河的姐妹情谊本就不多,在母亲与昭慧太子逝去后,就只剩怨恨了,午夜梦回之际,她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 但是迁怒是人的本能,她也是个俗人罢了。 为什么她的二皇子早夭了,孟星河的四皇子却能健健康康的争得陛下的青眼呢? 她的母亲被安氏所害,而安氏的一双儿女却还能享受富贵荣华?这让她怎么服气呢? 孟星河、孟星野姐弟俩,有带着四皇子的孟星河这个一胎双生的同胞姐姐在宫里,即便是孟府被查抄了,孟星野也不会过上什么苦日子。 不用查探也只能猜到,雪中送炭的人定会前仆后继,络绎不绝。 孟星野自小就十分聪慧,听说还是个文武全才,她早早就离了家不知真假,若是真的,想来孟星野很快就能翻身了。 待到孟星野起了势,他便能成为孟星河母子的依仗,有孟星野在,孟星河母子就不会在其他妃嫔那太过弱势了。 孟吴越叹了口气,陛下为她选的母家十分强盛,孟松孟伯父一家,伯父简在帝心,伯母和蔼可亲,还有五位兄长。 可不说传言中孟松的正直,就说孟星野也是她的亲弟弟这一点,不用提借他们的手打压孟星野,她有对付孟星野的意思都不能透露给他们。 她合该是众人眼中宽和仁爱的懿贵妃娘娘。 孟星河和四皇子她不好动,对孟星野她又鞭长莫及。 她需要耐心,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了,按部就班的走下去,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孟吴越温柔小意地屈膝行礼道。 “起身吧,朕最近没什么空闲来看你,可有怨?” 秦至笑着附身将孟吴越扶起来,温柔地将她抱住。 “臣妾不敢,以往陛下的后宫只有臣妾、柔贵妃和颖贵嫔妹妹,陛下分与臣妾的心思定然会多一些。 这由皇后娘娘主持的选秀,新妃们也就差临门一脚的功夫便能进宫来分宠了。 臣妾不敢奢望太多,只求陛下怜惜,别将臣妾忘了就好了。” 孟吴越眼中泛起了水汽。 “朕记忆没那么差。” 秦至沉吟片刻说道。 对于秦至偶尔抽风不接招的行为,孟吴越有些无奈,算了算了习惯就好。 “陛下,荣禄天天嚷嚷着要去找陛下玩,臣妾怕她打搅陛下处理朝政,便不让她去, 现在陛下都过来了,臣妾早早就叫了维夏去叫她,却听不见一点动静,恐怕人还在呼呼大睡呢,臣妾真是无奈极了。” 第130章 中毒 椒房殿。 “陛下、陛下,奴才有要事求见。” 张德礼急匆匆地跑进椒房殿禀报道。 秦至与沈柠月正逗弄着衡山公主秦明玥。 二公主秦明玥,封号衡山公主,在洗三之日,就有了自己的名字和公主封号。 她身为皇女,名字第一个字与皇子们同从“明”,而“玥”字,寓意上天赐予有德帝皇的神珠。 堪堪一周岁有余,秦明玥身上宠爱有如鲜花着锦之盛,让人眼红不已。 让人忍不住揣度,若她身为皇子,太子之位,定然十拿九稳。 沈柠月倚靠在秦至身侧,挽着秦至的手臂,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什么事能让张德礼这么着急忙慌地闯进来。 秦至逗弄衡山公主的手指一顿。 “说。” “陛下,皇后娘娘,朱雀殿的惠贵人与四皇子殿下中毒了。” 张德礼神色惶惶道。 秦至冷眸微眯,立即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 “摆驾朱雀殿,边走边说。” 沈柠月先是小声吩咐了宫人几句,让她们照顾好衡山公主秦明玥。 才带着几个人转身快步追上去,说道:“陛下,臣妾与您一道前去。” 后宫就那么几个妃嫔,这会儿,沈柠月倒是想看看又是哪位神仙在作妖。 一天天的没个消停。 管理好后宫是皇后的职责,若是四皇子出了事,不知道陛下会不会迁怒到她头上,沈柠月悄悄叹了口气。 除去打理日常的宫务、照顾衡山公主、主持办理选秀事宜以外,后宫之中颖贵嫔李思思和良人颜姝儿之间的龃龉可把她惹得烦不胜烦。 颖贵嫔肆无忌惮地让云台殿的宫人驻守在长春殿殿前为颖贵嫔盯着颜良人的行为,不只是针对了颜良人而已,还打了她这个皇后的脸。 沈柠月知道之后,当即处置了光明正大的监视颜良人的云台殿宫人,又勒令了颖贵嫔回去抄书禁足一旬日。 颖贵嫔禁足出来之后,该说她依旧我行我素,还是确实有所收敛,她让云台殿的宫人在长春殿殿前殿后的路上来回的走,问就是颖贵嫔娘娘掉了什么重要的首饰在路上,他们正找呢。 也罢,好歹是找了理由了。 等什么时候,颜良人前来告状,什么时候再说吧,毕竟只是行礼,颖贵嫔并未再违反宫规,不曾僭越对颜良人处以私刑。 今日的惠贵人和四皇子中毒一事,比颖贵嫔和颜良人那点子矛盾严重多了。 “陛下,您别太担心,四皇子殿下和惠贵人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沈柠月双手握住了秦至的大掌,柔声安慰道。 “四皇子和星河如何了?毒是怎么回事?可找到毒物了?” 秦至冷声问道。 “回陛下的话,奴才来禀报陛下时,四皇子殿下昏迷不醒,惠贵人中毒没有四皇子殿下深,意识还清醒着。 朱雀殿掌事姑姑槐序已经将朱雀殿所有的宫人全看管起来了。 至于是什么毒,奴婢们担心毁坏证据,在陛下您和掖庭的人到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张德礼回答道。 秦至抵达朱雀殿,槐序立即迎了上来,满怀愧疚地说道: “陛下,太医看过四皇子殿下和惠贵人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奴婢无能,没能保护好四皇子殿下和惠贵人,请陛下治罪。” “朱雀殿所有的宫人先押去掖庭等待审讯,张德礼和槐序你们俩带着太医去把毒物先排查出来。” 秦至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是,陛下。” 张德礼和槐序异口同声回答完便步履匆匆地朝殿内而去。 第131章 画中之毒 烈日高悬。 朱雀殿的宫人内侍们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被午时的太阳晒着,汗水蒸腾,身上的中衣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没有凉风,他们却感觉到了如堕冰窖的冷意。 宫正局是后宫的监察机构,掖庭则是刑罚机构。 宫正局的宫正和掖庭的掖庭令各自带着下属来得十分迅速, 与张德礼、槐序进行了短暂的沟通之后, 张德礼前去禀报陛下, 槐序则带着太医们为四皇子和惠贵人看诊, 宫正局与掖庭分工合作,封锁了整个朱雀殿,朱雀殿只许进,不许出,朱雀殿的宫人内侍也全都被看押起来。 在搜过几遍身之后,这群宫人内侍们都脱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中衣,连发髻都被拆散了。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 惠贵人和四皇子殿下现在在槐序姑姑的卧房。 太医看过四皇子殿下和惠贵人之后,未在殿下和贵人当日的衣食中找到毒物的来源。 太医们担忧毒物是否还在殿中散发,所以就建议将殿下和惠贵人挪出后殿。 惠贵人也中了毒,虽症状没有殿下严重,惠贵人的卧房也不敢去了,就暂时安置在槐序姑姑那。” 小太监一边引路,一边说道。 ...................................................... “所有房间都先搜一遍,仔仔细细地探查, 所有入口的东西, 贴身的衣物、首饰, 带味道的物件,香粉、香水、香膏、香囊, 通通归置到殿前,让太医们一一辨认。” 张德礼冷声道。 他不知是谁敢这么大胆对皇嗣下毒, 还使用这种中毒反应极其明显、一看就知道非是疾病的毒物,看来是对自己的手段很有自信了,甚至于都早已安排好替罪羊了。 这么大的事,死的人不会少。 也不知这背后之人指定的替罪羊的分量到底够不够,若是是宫人内侍之流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皇后、懿贵妃、贞妃、颖贵嫔、质贵人、江美人、李美人、石美人、颜良人,谁是背后真凶?谁是替罪羊呢? “槐序姑姑,你比较熟悉这朱雀殿,待他们查过一遍之后,你去查补缺漏,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都再看一遍。” 槐序闻言点了点头,脑中想着这些日子殿中是否多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惠贵人孟星河只拿着库房,别的事宜,包括四皇子殿下和惠贵人的一应衣食和平日要戴的首饰在内,都是她打理的。 四皇子殿下还小,惠贵人担心脂粉和香膏之类的物品会损害幼儿的身体,所以很久都不用了,毒应该不会在这些张德礼查的这些东西上面。 这毒并非是像鸩酒、砒霜那种,一吃就出反应的毒,所以那群被扣押审讯的宫人身上定然查不出什么的。 惠贵人中毒比较轻,四皇子殿下严重些,除了四皇子殿下年幼以外,还有没有多的可能呢? 朱雀殿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 惠贵人之前从库房里取出来挂在后殿的九幅虎仔玩乐图? 可四皇子殿下不会一个人待在殿里,皇嗣睡觉一直都有宫人值班看护。 而且惠贵人在后殿中陪着四皇子殿下嬉闹玩耍的时候,她也在场。 如果只是图有问题的话,不会只有惠贵人和四皇子殿下中了毒。 还是得先将画取下来看看。 ................................................. “微臣见过陛下、皇后娘娘。”看诊的太医纷纷行礼道。 “嫔妾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孟星河的声音中带着哽咽,眼眶中的泪珠打转着,欲坠未坠。 见到孩子他爸,孟星河心中的委屈和恐惧还有愤怒又都溢出来了。 秦至直接扶起身子还在颤抖的孟星河揽在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惠贵人和四皇子的身体如何了?”秦至低沉着嗓音问太医道。 “回禀陛下,惠贵人体内的毒十分轻微,只要不再接触毒物,便可以慢慢自愈。 四皇子殿下,殿下年纪小身子骨不如成人,接触毒物的时间恐怕也更多,中毒颇深,臣等施针只能暂时控制。 若不将毒物找出来,再研制出解药,去了针之后,毒素会慢慢侵入肺腑,届时恐将无药可医。” 太医沉声说道。 秦至皱着眉头看着床上被扎成了刺猬的秦明珵,想摸摸他的小脸都无处下手,怕碰疼了他。 平日里惯会甜言蜜语地哄着大人和宫人们,与他小时候像极了,现在却苍白着脸静静地躺着。 “太后娘娘驾到。” “儿子见过母后,母后不在慈安宫里看着三皇子,怎么跑朱雀殿来了?”秦至冷着脸道。 “臣妾\嫔妾见过母后\太后娘娘。”沈柠月与孟星河道。 “臣妾见过陛下、皇后娘娘。”贞妃吕希音站在太后身后行礼道。 “至儿说的什么话?诸多宫人内侍照料着三皇子,还能离不了老身一时半刻了?老身来看看自己旁的孙子不成?”太后不满道。 秦至轻挑眉头,不置可否。 “唉,是希音去看我的路上,见到掖庭的人押着一群宫人内侍浩浩荡荡地去了掖庭,一打听才知是明珵中毒了。 老身不知也就罢了,知道了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老身的明珵宝贝啊,真是遭了罪了。”太后看着床上的四皇子长叹了一口气。 “禀告陛下,毒物已经查出来了,是在后殿中挂着的画中找到的。” 张德礼禀告道。 第132章 苦醉 “陛下,鉴出毒物的太医求见,可要宣他进来详说?” 槐序的卧房不大,此时几乎塞满了人。 看诊的太医、皇帝、皇后,以及他们的随侍,太后和贞妃也前呼后拥地带着宫人来凑热闹,眼看着都快无处下脚了。 “太医和伺候的人留下,其他人全都出去。” 秦至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大步流星地出了房门。 孟星河回头看了一眼扎着针昏睡在床的四皇子秦明珵,便焦急地追了上去。 其余人也浩浩荡荡地跟了上来,聚集到了殿前。 “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少废话,说。” “陛下,致使四皇子殿下中毒昏迷的毒药就藏在这幅画的画轴之内。 毒药名为‘苦醉’,是一种有毒矿石细细地碾成的粉末,色黑,味苦,干燥时味轻,沾了水味重。 请太后娘娘、陛下与各位娘娘们掩住口鼻。” 太医说着伸手从药童手中接过一张帕子,微微竖起画轴,轻轻地捣了捣,黑色的毒药粉末便倾泻而下,一团小小的烟尘正要弥散开来,瞬间就被他包住了。 他继续道: “苦醉之毒与画轴的黑檀香木同色,味道轻,可以被黑檀香木的香气盖住。 在苦醉的尘粉发散完之前,若不是因槐序姑姑先对这画有所怀疑,臣等恐怕很难在此时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之所以说此时, 是因为因苦醉之毒而死的人,这死后的尸体会如同醉了酒一般,泛着红,很容易被发现。 人死需要停灵七日才能下葬,都无需医者来断,寻常之人都能知晓这是中毒而亡。 且苦醉的粉尘只有一半能散发出去,另一半的粉尘会凝成苦味更重的颗粒沉积下来黏住容器。 这也是苦醉最开始在前朝时后宫、后院之争中流行,后来便不再有人使用了的原因。” “这画挂在殿内,苦醉的尘烟会慢慢散发出来, 苦醉之毒见效慢, 时间短,便是兜脸洒下,也无甚关系。 但时间长了,苦醉的尘粉被人吸入肺中久了,若沁入心脾、流走全身时,还不曾发现的话,便不好救了。 好在四皇子殿下吉人天相,这毒画只挂了一旬不到,苦醉还不曾沁入心脾,便有所反应,只要好好调理,便可恢复健康。” 孟星河突然想起来有一日去后殿时,秦明珵没等她来就早早醒了,还命人将画取下来玩。 她见四皇子在啃咬画轴,但啃都啃了。 她印象中记得小孩子爱咬东西,可以增加他们牙龈的韧性,锻炼口腔的咀嚼能力,便只是取了湿帕子擦拭干净画轴之后,就由着他了。 四皇子说画轴是香的,孟星河也跟着嗅了。 福兮祸兮,福祸相依。 孟星河没有夺过四皇子手中的画让人重新挂上去,而是让他拿着画玩过之后,才挂上去,让毒提前发作了。 “槐序。” “奴婢在。” “这画是从何而来的?” 槐序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为难。 “陛下,那日嫔妾的生日贺礼与少府送来的东西同日送来,嫔妾未仔细辨别,累得明珵受罪,是嫔妾的疏忽,请陛下治罪。” 孟星河缓缓跪下,灿若晨星的眸子中氤氲着雾气。 深深地愧疚和恐惧漫过她的心头。 孟星河见那九幅虎崽玩乐图画得童趣又可爱,就以为是给年幼皇子的供应,现在她不敢确定了。 她曾想过有人可能在吃食上、在衣物上、在首饰里下毒,但没想到连挂画的画轴也能出现问题。 若是给她的贺礼,就是实名制下毒了。 若是皇子的供应出了问题,那六宫事的前任管理者懿贵妃孟吴越,现任管理者皇后沈柠月,入宫后一直拿着协理权的的贞妃,所有人都有嫌疑。 孟星河真的很难不怀疑孟吴越。 “去将朱雀殿司掌库房的宫人带过来,还有今年的流水册子。” 第133章 贺礼 沈柠月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漠然。 吕希音静静地站在太后身侧,挽着太后的手。 “陛下!” 张德礼带着几名内侍抬着五把椅子、三把案几放在殿前的屋檐下一一摆放整齐。 秦至大刀阔斧地在中间那把椅子坐下。 太后在秦至右侧坐下,大雍向来以右为尊,太后在,右侧第一位自然是太后的位置,吕希音抿着唇似担忧地望了一眼还跪着的孟星河,缓缓地在太后之下坐定。 沈柠月在秦至左侧坐下,还剩一把椅子在她的座位之下,吕希音的对面。 “起身吧,去那坐着。”秦至叹气道。 “谢陛下。” 孟星河起身之后悄悄抹了一把眼泪,抬眼望了望四皇子的方向。 “陛下,库房的册子取来了。” “呈上来。” 库房的册子整齐堆放在银盘上,整整十几册,今年还没过半,这些全都是今年的记录,当然,不只有原始档,还有复核档。 秦至直接翻开了复核档,按着日期的索引,直接找到了那九幅图的记录。 【《幼虎玩乐图》一套九幅,景正八年惠贵人生辰贺,月室殿李美人赠。】 秦至嗤笑了一声,眼中并无怒气。 他淡淡地吩咐道: “来人,去月室殿宣李美人,让她带着司掌库房的宫人和库房的册子一块过来,还有懿贵妃、颖贵嫔、质贵人、石美人、江才人、颜良人也都一起叫过来吧。” “是,陛下。” 昭正殿的司宣召的几名内侍赶忙往各宫跑去。 风吹着朱雀殿宫墙内侧新栽的几株紫竹轻轻摇晃着,紫竹只有竹竿是紫色的,竹叶都是普通的绿色,竹叶挨着竹叶,互相拍打着发出哗哗的声响。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贞妃娘娘、惠贵人请喝茶。” 陆灵毓带着御茶膳房的宫人奉上了茶水,她的唇边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她的理智化作大手按住了内心激动的波涛。 宫斗大戏,活的宫斗大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至看了一眼陆灵毓的神色,低眉笑道: “张德礼去给陆尚宫也上一把椅子。” “别,陛下,别,微臣站着就好了。” 陆灵毓悄悄瞟了一眼站着的其他女官憨笑道。 别搞她,她不想唱大戏,其他女官站着,她跟秦至的妃嫔一起坐着算个什么事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其他女官是怎么编排她的,名声差不差的倒无所谓,但是那坐着的几位娘娘好奇的目光快把她看死了。 不能回视,不能回视,不能回视。 陆灵毓垂下眸子,一副谦卑虚心的模样,心中却一直在土拨鼠尖叫。 “行,那你就站着吧,张德礼,去再搬几把椅子过来。” “是,陛下。” 孟星河端起茶盏,她对这位特别的陆尚宫有过好奇,但是此时的她丝毫没有心情。 是李曦华给她的生日贺礼吗? 会是她吗? 她们无冤无仇,连口角都不曾有过。 唯一算得上联系的就是李曦华的三皇子与她的四皇子是同年同月出生,这《幼虎玩乐图》一看就是针对小孩子的来的,但是有必要吗? 李曦华有必要害她的孩子吗? 宫中又不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位皇子,兰林殿的大皇子占了一个“长”字,质贵人的五皇子也十分健康,李曦华对她的四皇子下手,只会便宜了别人。 “陛下,李美人求见。” “宣。” 第134章 御墨 “陛下,嫔妾冤枉啊。” 李曦华被禁足在月室殿里正唉声叹气的抄写宫规,时不时想着三皇子秦明瑾在太后宫里如何了,有没有想她。 见有昭正殿的宫人过来,还以为陛下解除她的禁足来了,没等开心一会儿,就听到了噩耗。 送的生辰贺礼还送出问题来了,她送惠贵人的生辰贺礼是什么来着? 好像是一套《幼虎玩乐图》八幅画。 是谁在陷害她? 不过,想扯她下水没那么简单。 “陛下,《幼虎玩乐图》确实是嫔妾送给惠贵人的生辰礼物不假,但是嫔妾没碰过、甚至在今日之前都不曾见过这套图啊。” 说着李曦华红了脸,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嗫喏道。 “嫔妾之前带着明瑾去画苑赏画,在画苑见到了几幅画风十分新奇,又具童趣可爱的虫、鱼、鸟、兽的幼崽玩乐图。 明瑾见了很是喜欢。 正巧那会儿嫔妾正纠结着惠贵人的生辰要送什么贺礼予她。 惠贵人的四皇子殿下明珵与嫔妾的明瑾同岁同月所出,嫔妾想着明瑾喜欢那些画,四皇子殿下定然也会喜欢的。 若能让四皇子殿下欢喜,作为母妃的惠贵人必然也会开心。 所以就吩咐月牙去画苑找画师画一套八幅幼虎玩乐图作为惠贵人的生辰贺礼。 嫔妾身边的大宫女月牙马虎,在惠贵人生辰那日,才去画苑取了画,月牙取了画,直接就给朱雀殿送过去,中途可不曾耽搁半点时间。” 李曦华送礼的敷衍哪怕说得再冠冕堂皇都遮盖不住,但是李曦华现如今却是庆幸于能够自证清白。 不论是画苑的画师,还是随侍的宫人内侍们,也都可以佐证她所说的话。 一套八幅的幼虎玩乐图多出了一幅。 虽还无法确定多出的那一幅就是有毒的那一幅,也还不清楚多出的那一幅是哪里来的,这都与李曦华无关了。 沈柠月听着心中却陡然升起了一丝困惑。 苦醉之毒塞藏在了画轴里,明明只需要在装裱时动手脚就好了,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多弄一幅画呢? 是谋划之人的疏忽,还是另有图谋呢? 画画的人不同,即便是模仿得再像也能被揪出来不同之处。 果不其然,经由鉴画之人鉴定,那幅带苦醉之毒的画被发现与其他八幅画不是同一人所画的。 连用的墨都是不一样的,画苑的画师所画使用的墨是普通的少府制墨,宫里十分常见,而那幅带着苦醉之毒的画所用的墨却不同寻常——是御墨。 听到鉴画之人提到毒画所使用的墨是御墨时,张德礼立即跪了下来。 跪下来只因被点到了,他并不惊慌。 御前的东西都是他在管理,张德礼对这些从不敢马虎。 在颜良人跑到御前连累得他被罚之后,他就更加谨慎了。 御墨的管理十分严格,每一块御墨都能被追根溯源。 用御墨来作毒画,是无知,是蠢,还是有人在有意陷害呢? “陛下,陛下御前使用的御墨的绝无可能被人动了去,每一块御墨的进出都有记档。 在使用中的每一块御墨磨损了多少奴才也都有注意,所以绝无可能是昭正殿的管理出了问题。 便只有一个可能,奴才请查陛下您赐下的御墨都去了何处?” “准。” 在鉴画之人来时,懿贵妃、颖贵嫔等众妃也都到了,秦至只将她们赶到一旁,让她们静静地坐着。 听到鉴画之人说到御墨的时候,江美人江兰芷心头一震,冒出了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前情提要:第90章 江美人) 第135章 阳谋 江兰芷蹙起眉头,脑中闪过陛下之前赐予她的百寿如意云龙纹的御墨。 那块御墨应该还剩一小段,侍墨的青桐当时问她是否要将剩下那一小段留下了,她本想都用完,可是恰逢大宫女绿竹抱了一盆铃兰花回来,江兰芷当时快气疯了。 铃兰花是有毒的,江兰芷以为是懿贵妃要毒害身怀六甲的惠贵人。 她不想被扯进孟氏两姐妹的恩怨中。 也不敢得罪在宫中深耕多年的懿贵妃。 就只能以不喜欢白花的理由让绿竹去将铃兰花送回林蘅署,之后就一直提着心等送还铃兰花的绿竹回来。 江兰芷虽然焦急,但焦急归焦急,她不好跟着绿竹一起去。 她只能是因为不喜欢白色的花才打发宫女将铃兰送回去的,不能表现得太过重视了。 因为若是未来有人中了铃兰花的毒,就会显出她在那之前亲自前去林蘅署的奇怪之处了。 不管是知情不报,还是被当做凶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故作姿态,都很遭罪。 御墨的事在这事得打岔之下,却再没想起来了。 江兰芷现在很想回头问问为自己侍墨的宫女青桐,那一小段御墨到底还在不在? 她忍不住怀疑青桐是不是被人收买了,来陷害她来了。 若是查出来毒害四皇子的画用的御墨就是陛下赐予她的那块百寿如意云龙纹墨,她有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没有。 现在该怎么办? 她必须自救。 江兰芷有一回午休在躺着床上醒来,正想吩咐绿竹给她倒杯水来。 或许是因为睡得太久了,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懒洋洋的,连开口都懒,就只是在心里唤绿竹,不曾想未出口的话,居然真的唤来了绿竹。 在帷幔之内,她全程用心声与绿竹对话。 后来又经过几次悄悄进行的尝试探究,江兰芷终于试探出了自己的能力——可以自由控制让其他人听见自己的心声。 但人的心声,不可能是有一大段空白的。 她必须让其他人认为她只有在情绪不稳或者思考太过专注的时候,才会泄露出自己的心声被人所读取,致使大家相信她的心声的真实性。 江兰芷便常在其他人面前塑造自己可以被读出心声的透明人形象。 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懿贵妃、贞妃、颖贵嫔......阖宫的主子都知道可以在她江兰芷在情绪不稳或者专注思考的时候读取她的心声。 但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保持沉默,许想着以后能够利用吧。 现在是有人在利用她这种异能了吗? 宫里的皇后、妃子们不知道她江兰芷在情绪不稳的情况下被人读取心声啊,看来这次陷害,并不是冲着她来的。 不,如果四皇子和惠贵人薨逝了,她和李曦华也绝对不会被放过。 江兰芷险些连眼泪都冒出来了。 即便知道有人在利用她又如何呢? 江兰芷也只能按着那位手段诡谲的背后之人设定好的路走,在张德礼查出御墨便是赐予她的那一块时,在陛下问罪她时,心神震动,用心声的吐露,证明自己清白。 因为背后之人知道她不是凶手,她定会在陛下质问时,用心声透露出她并非凶手的事。 然后再出面引导众人剑指有动机、有能力的“真凶”,不,根本不需要出面,已经引导了。 这就是爹爹所说的阳谋吗?藏在针对其他人的阴谋中针对了她的阳谋。 即使知道了主使者的谋划,被算计的她也不得不按着背后之人的设定的路继续走下去。 她能反制回去吗?在不能泄露自己知道了其他人能听见她的心声的事的情况下。 江兰芷心中掠过皇后、懿贵妃、贞妃、颖贵嫔、惠贵人、质贵人、李美人。石美人、颜良人,会是谁呢? 这个局是用四皇子和惠贵人的性命来针对懿贵妃吗? 会不会是惠贵人施的苦肉计自导自演的呢? 第136章 不是懿贵妃 「柳姐姐,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你真的不考虑帮帮我吗?求求你了。」颜姝儿在心中娇声说道。 “少来这套,矫揉造作,你不是很厉害嘛?让妾身再见识见识你的本事啊!” 柳依人在暂时幻化作了兰林殿模样的系统空间内,单手支着下巴,在茶案前倚坐着,听见颜姝儿的心声,她勾着唇冷笑道。 「我的本事你不是见识过了嘛。」颜姝儿忍不住嘴贱道。 柳依人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说道: “你本事大,能害死了本宫, 不过,本宫之前还是高看了你,竟想着把大皇子交由你来抚养,以后或许有望大位,结果你连明玙的抚养权都拿不到,呵,废物。 现在又打起了贞妃的主意,该说你什么好呢?” 「哎呀,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嘛!」 颜姝儿心虚地在心中嘟囔道。 「柳姐姐,江兰芷这个......勉强叫做异能吧,她自己真的不知道别人能听见她的心声吗?她能控制吗?设局的人不会是她吧。」 “知道,可以,但不是她。”柳依人倒茶的手一顿,没好气道。 「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的后宫真是卧虎藏龙啊,本系统大人我真是惊呆了呢。」系统突然插话道。 “系统大人,颜妹妹这般无能,全指您来帮忙,您真的不考虑换嫔妾上吗?” 柳依人见系统冒出来说话,她放下茶壶,柔声问道。 系统空间里的东西都是数据虚拟的,不能吃、不能喝,但不会无事可做,除了自己玩玩茶艺、花艺,还能学些没听过的东西。 唯一有一点,她常常会想起秦明玙,明玙还那么小,她就走了,养母再如何细致,又怎敌得过十月怀胎的生母呢。 「这个世界不行,你的肉身都死亡了。 被当前世界打上了亡者标记又没有许可证的魂是没办法在当前世界换号重上的,只能换世界。」 系统说道。 “哦。” 柳依人蹙着眉一脸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心中却期待着看颜姝儿翻大车的笑话。 颜姝儿这次的计划还是挺靠谱,但她针对的是只不会叫的狗、无声无息的毒蛇,谁技高一筹呢? 就像这次的四皇子中毒一事,要是真成了,四皇子秦明珵和惠贵人死了,这一箭得有多少雕被射下来啊,柳依人有些胆寒地感叹道。 若是她没有读心术,也没被害死,现在还在宫中做着柔嫔、柔贵嫔、乃至柔妃,她估计连被谁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颜姝儿真是好胆。 江兰芷跪在御前啜泣着,空口无凭,毒画使用的御墨确实是她的,好在四皇子无性命之忧,孟星河心中有另有怀疑的人。 孟星河听着江兰芷惊慌叫屈与庆幸四皇子无碍的心声,愿意拉她一把,便开口说道: “陛下,嫔妾与江美人无冤无仇,江美人平日里也总是与人为善,嫔妾心觉她兴许是被人陷害的。 江美人与嫔妾是同一届选秀进宫的秀女,根基浅薄,还从未碰过宫务,管过事,她哪里会有能力给四皇子殿下与嫔妾下毒呢? 还请陛下明察。” 孟星河行了一个大礼,她起身时,忍不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端坐着的孟吴越,心中愤恨不已。 “妹妹看本宫作甚,若是怀疑本宫无需遮遮掩掩的,请你大胆说出来。 本宫做人清清白白,不曾行阴诡之计,不怕陛下与皇后娘娘来查。” 孟吴越冷声道。 “启禀陛下,掖庭令求见。” “宣。 李美人、江美人都降为良人,各自先回去禁足三个月吧。” 秦至肃声道。 头上悬着的铡刀落下,李曦华与江兰芷终于松了一口气,默契地谢了恩,大腿轻颤,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微臣拜见陛下。 陛下,掖庭已经抓到将毒画塞进惠贵人的生辰贺礼的宫人了。 她自言曾受了林贵太妃恩惠,想替故去的林贵太妃做未尽之事,说罢便要自尽随林贵太妃而去。 但是被掖庭的人制止了,她言属实与否,还有待臣等考证,还请陛下与各位娘娘们给微臣一些时间。” 秦至眯了眯眼,心下了然,说道:“既如此,大家先回去吧。” 皇后沈柠月正想跪下来请罪,被秦至托住了手臂拽了起来,她动了动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秦至却摇了摇头,让人回去了。 “陛下,嫔妾与林贵太妃仅有过几面之缘,她怎么会要害嫔妾与四皇子的性命呢?是不是姐姐?” 所有人都离开后,秦至带着孟星河和陆灵毓进了朱雀殿槐序的卧房,四皇子秦明珵此时还未醒来,但扎在头上的银针已经被太医取下来了。 秦至摸了摸秦明珵的小脸, 吩咐陆灵毓道: “四皇子暂时搬去你的林光殿,待他痊愈再搬回来吧,你照看好他,星河也去。” “是,陛下。”陆灵毓点了点头。 “不是林贵太妃,但是林贵太妃确实对你下过手,被朕挡了,当时明珵还在你的肚子里。 不过也不是懿贵妃。” 孟星河眼中满是困惑,但是秦至却没有给她解答。 第137章 真凶 当日傍晚,秦至乘着龙辇来到含章殿。 天微微光,紫色的夕阳,晚风轻轻的。 “百钟姑姑,快推我,再推高一些嘛,太低了。” 吕希音坐在秋千上裙摆飞扬,发髻上的粉色的碧玺步摇流苏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的声响。 “下来吧,都怀了身孕了,怎还这般稚气?” 秦至冷声道。 “陛下,您怎么来了? 您怎么知道嫔妾怀孕了,嫔妾还想着寻一个高兴的日子再告诉陛下的。” 吕希音的圆圆的杏眼眨了眨,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晕,她动作轻盈地步下秋千,小心翼翼地扑进了秦至的怀中,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秦至面无表情地将吕希音从怀中扯出来,说道: “陪朕走走吧。” “陛下心情不好吗?”吕希音软着嗓音问道。 “你心情很好吗?” 秦至停下脚步,微微低头,用手钳住吕希音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冷冷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陛下,您弄疼嫔妾了。”吕希音的眼中泛起了水汽,语气有些委屈。 “嫔妾是在替陛下与星河姐姐高兴,四皇子殿下平安无恙便是天大的喜事。”吕希音抿了抿唇瓣,轻声道。 “是吗?” 秦至嗤笑了一声,随即收敛了笑意,甩开了钳住吕希音下巴的手。 吕希音被甩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旁的随行太监的手臂才得以支起身体站稳。 “不打算跟朕说实话,是在侥幸吗?觉得朕在诈你?” 吕希音的眼泪歘地落了下来,模样楚楚可怜,圆圆的杏眼中带着澄澈的无辜。 秦至冷冷地看着她。 “表哥,我错了。” 吕希音指尖微动,想要去抓秦至的袖摆,怕又被甩开,只好攥了攥自己粉蓝色小褂的摆子。 “明明是我先遇见表哥的,是我先喜欢上表哥的,见到表哥第一眼起,我就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嫁给表哥。 懿贵妃是表哥的第一个女人,我忍不住嫉妒她。 她也不是表哥心中温婉良善的女子。 希音入宫第一日,她就在针对我了。 先是将希音随意打发到离表哥的昭正殿十万八千里远的崇德殿,姑母给嫔妾安排的含章殿,嫔妾整理了整整一日,第二日去给姑母请安时,却遇了袭,被泼了一身冷水,还砸了头,除了她,还有谁有能力、有动机指使宫女在宫里冲撞我啊?” 吕希音说的是真心话,但还有未尽之语。 除了她说的嫉妒与旧怨以外,还有一个原因,作为懿贵妃的孟吴越会阻了她成为表哥妻子的路。 吕希音是贞妃,如果她选择对皇后出手,皇后薨逝,身为懿贵妃的孟吴越虽然成不了皇后,但她位份比妃高一级。 她这个只在皇后和懿贵妃之下的后宫第三人,第二人做不得皇后,她同样做不了皇后,只会便宜了未来参选的秀女。 她想做表哥的妻子,不希望苦心算计却被外人摘了桃子,所以第一个要解决掉的就是懿贵妃。 至于一同进宫却第一个侍寝的李曦华。 还有能让人听见她的心声的江兰芷,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是什么怪物。 处理她们是顺手的事。 一个人要杀害另一个人若是想全身而退,怎么会不设置好替罪羊呢? 所以她需要用李曦华和江兰芷当做是懿贵妃扔出来牺牲的替罪羊。 第一个是实名下毒的李曦华,再是丢了御墨的江兰芷,最后星河姐姐放在懿贵妃那的钉子蝴蝶会站出来揭发懿贵妃毒杀亲妹妹和皇子的事。 可惜了,苦醉提前发作,四皇子和星河姐姐没死,整个计划都崩了。 “那皇后呢?她还是朕的妻子呢。” “若是四皇子殿下和星河姐姐去了,皇后姐姐作为六宫之主的严重失职,中宫之位必然不稳。” “还星河姐姐呢?她不是你的好姐妹吗?你就这么对你的好姐妹?”秦至嘲讽道。 “星河姐姐与懿贵妃虽是亲姐妹,却有着深仇大怨,我不想害她的,星河姐姐根本不是懿贵妃的对手,与其等以后星河姐姐和四皇子殿下死在懿贵妃手上,不如,不如,” 吕希音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吕希音进宫的时候就跟孟吴越结下梁子了,先是崇德殿,后是遇袭案,而李曦华第一个侍寝的时候,吕希音的反应是“我恨死她了”,她的含章殿的管事姑姑百钟,她小时候就认识了,还有一个是皇后入宫时间很晚,懿贵妃中间因为怀孕生二皇子卸下了宫权,而吕希音,在皇后入宫之前、之后一直拿着宫务的协理权,就没放下来过,不知不觉人家已经无子封妃了成了后宫第三人了。) 第138章 冷宫 “贞妃御前失仪,褫夺宫权,迁至崇德殿禁足,无诏不得出。” 听完故事处置了吕希音之后,秦至直接回了昭正殿,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呢。 睨视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张德礼,秦至思忖了一瞬,直接无视,该睡了。 “陛下!” 张德礼纠结完正要开口。 贞妃娘娘怀有身孕,是不是要安排太医? “出去。” 秦至直接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犹犹豫豫的,除了贞妃,还能是什么事? 他不管贞妃肚子里的孩子,太后会看着吕希音怀着孕进冷宫什么也不做吗? 若别的妃嫔被关进冷宫里或许会很惨,但太后还活着,她是贞妃的姑母,崇德殿离慈安宫那么近,母后虽然不会明着违抗他的旨意,但是私下里的看护与帮助不会少。 第二日一早,秦至熟练地处理完朝政。 听太医前来禀报了四皇子和惠贵人的身体状况之后,便乘着龙辇慢悠悠地前往了皇后的椒房殿。 秦至打算与沈柠月商量一下新妃入宫之前给旧人们升一升位份的具体事宜,顺便把旨意下了。 前不久刚刚大封六宫,本不该这么快又是一波集体晋封的。 只不过一边是贞妃吕希音被被迁到了崇德殿禁足,李曦华和江兰芷被降为了良人在各自的宫殿禁足,另一边只升了惠贵人孟星河的位份。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一回晋升位份是对孟星河的抚慰,但是知道是一回事,两厢对比之下,嫉恨定是少不了的。 “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沈柠月盈盈下拜,眼中闪过见到秦至的惊喜。 她原以为这几日陛下定会去朱雀殿陪着孟星河和四皇子秦明珵了,她的二公主明玥再尊贵,在世人眼中总是及不上皇子的。 “起身吧。” “陛下去朱雀殿看过惠贵人了吗?臣妾听闻四皇子已经醒了,这会儿忙完正要去看看呢,陛下您就来了。” 沈柠月那双澄澈明亮的瑞凤眼弯弯,声音中带着柔软的笑意,像是羽毛滑过心头带起了一丝痒意。 秦至握着沈柠月的手将人带进殿内,往衡山公主的寝殿而去。 “待看过了明玥,拟好了旨意,朕再与你一起去吧。” “什么旨意?” “晋封的旨意。 虽说大封六宫才过去不久,但质贵人在大封六宫之后才生了五皇子,没赶上封赏。 颜良人被降了位份之后,朕见她安分了不少,也该给她升一升位份了。 至于惠贵人,朕预备升她为贵嫔。” “全听陛下的,既然陛下都想好了,晋封的喜事宜早不宜迟,臣妾这就召人过来拟懿旨。” “惠贵人封为惠贵嫔,质贵人封为质嫔,颜良人就封为丽贵人吧。” “是,陛下。” “臣妾一早听闻陛下要将贞妃妹妹迁到崇德殿?太后娘娘那边可知晓了?” 宫里谁不知道御前失仪就是个筐,什么都可以往里装。 没有直言具体真实的罪名,从距离陛下寝宫极近的含章殿,被迁到位置较为偏僻的崇德殿,又是没有定下期限的禁足,这崇德殿便不是冷宫也是冷宫了。 说是偏僻,也不尽然,毕竟距离现如今太后的寝宫慈安宫十分近。 早先皇宫规划的太后寝宫并不是现今的慈安宫,而是在另一头的静安宫,但是由于太后不喜欢原本慈安宫的位置与布局,就将慈安、静安两宫的牌匾换了。 原本的慈安宫成了现如今太妃们居住的静安宫,原本的静安宫就成了现在太后居住的慈安宫。 崇德殿在太后慈安宫的侧后方,曾居住过先帝的宸妃赵氏。 宸妃在先帝还是太子时,赵氏被关到了崇德殿禁足,后来先帝爷登了基,才被接出来了,还封了宸妃,在贵妃之上,陛下不常去慈安宫那边,见不到陛下,就不知贞妃有没有宸妃这个造化了。 陛下前脚刚审了四皇子与惠贵人中毒一案,还未过夜,贞妃就被关进了崇德殿。 不知是为小姐妹仗义执言触怒了陛下,还是阴毒的真面目被陛下揭穿了,沈柠月更倾向于后者。 不过这些,沈柠月懒得深究,陛下金口玉言说是林贵太妃干的,那就只能是林贵太妃干的。 至于孟星河怎么想,是怀疑陛下包庇懿贵妃,还是疑心贞妃,都与她无关,别闹出了人命就行,她是皇后,决然不可轻易下场与妾妃相争。 第139章 选择 「大壮带着竹秋都回不来了,我这长春殿又又又要换掌事的大宫女了,柳姐姐,贞妃怎么就被关进崇德殿了?」 颜姝儿拿着晋封她为丽贵人的旨意上上下下的看,还用手指扣了扣绫锦上的绣线,满不在意地问道。 「我的计划啊啊啊啊啊啊—— 全泡汤了,还没来得及把假孕丹吃下去呢。 我本来还想着自导自演给吕希音挡灾流个产,让吕希音觉得亏欠我一个孩子的呢。 这还没摸清楚人家怀的是男胎女胎呢,转眼之间她就进了冷宫。」 颜姝儿整个人都不好了。 「系统,你出来,你是不是偷偷挪用了我的气运,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我这运气也太差了吧?」 「啧。」 系统不屑。 “就你吧,澄碧,你现在就是咱们长春殿新的掌事大宫女了。 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看看你前边的竹秋和大壮就知道了,有的你学的。” 颜姝儿指着那日与她一同去含章殿的宫女澄碧,慢悠悠地说道。 “多谢贵人,奴婢一定本本分分,老实做事,绝不给贵人您惹麻烦。” 澄碧立即跪下来磕头道。 “行了,我们去崇德殿看看贞妃娘娘那有什么缺的。 贞妃娘娘不知犯了什么错,怎就惹了陛下厌烦给迁到崇德殿去了。” 跟人交好,不能因为对方落魄了,对自己没了用处就不管不问,不理不睬的。 别管对方的境遇是一时的,还是一直的。 太过绝情的人,别说贞妃自己,就连处置她的秦至都会不满。 更何况,贞妃背后还有太后呢。 颜姝儿思忖道。 “贵人,陛下刚处置了贞妃,咱们就去崇德殿看她,陛下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咱们不去崇德殿看她,陛下哪天知道了才会生气呢。 可不能让陛下觉得你家丽贵人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知道了吗?蠢货。 更何况咱们去崇德殿一定会经过太后娘娘的慈安宫,咱们正好可以跟太后娘娘打听打听贞妃娘娘需不需要什么帮助。” 颜姝儿蹙着眉,语调低而柔,与心中所思、话中所讲的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奴婢愚钝,都听贵人您的,咱们还要悄悄绕路过去吗?” “绕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天天堵门恶心她。 这一颗假孕丹估计又得浪费在李思思身上了。 颜姝儿本来忍着李思思天天来堵她,主要是为了设计李思思来接锅的。 现在吕希音都相当于关进冷宫了。 没意思。 另一边,鸾仪殿中。 孟吴越拿着维夏新打好的络子在大公主身上比划着。 “真漂亮。” “母妃在说荣禄好看,还是维夏姑姑打的络子好看啊?” 大公主微微歪了一下脑袋,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撒娇道。 “娘娘当然是在说大公主生得最好看,便是天上的仙女织的彩霞也断不能与公主相比。”维夏插话道。 “可是父皇最近很少过来鸾仪殿看我了,是不是二妹妹比我生得更好看,所以陛下更喜欢二妹妹了?” 孟吴越并没有理会秦荣禄幼稚的话语,转而问道: “荣禄的功课做完了吗?母妃听说你在把琴都砸了?” “就是几具破琴罢了,怎不能砸了?” “荣禄!”孟吴越严肃道。 “是教琴的女夫子,说玉堂殿的质嫔傅梦璃用的都是宫中收藏的名琴,十分羡慕。 什么霜夜钟声、海月清辉、林间仙隐、鹤唳清宵,父皇都予了她。 她一个小小的从三品云麾将军之女,一个才晋升的嫔,她怎么配?” “质嫔是你父皇的妃子,是你的长辈,还生育了皇子,不要让本宫再听到你直呼长辈的名讳。 本宫不管你对她们有多不屑,有多少不满,你都给本宫收起来,好好藏着。 你是大雍的公主,是陛下的长女,你要做好弟弟妹妹们的榜样,他们才会尊敬你。 陛下赐质嫔名琴是因为她弹得好,陛下喜欢,本宫不管你心中怎么想的,你父皇喜欢的,你只可夸赞,万不可诋毁,知道吗?” “知道了,母妃。”秦荣禄学着年长者长叹了一口气,又孩子气的撅着嘴点了点头。 她心中也知道,母妃说的都是对的,父皇不是她一个人的父皇,她不能肆无忌惮地去消耗父皇对她的喜爱。 作为长女,父皇心中定然是有她的。 但是就如同母妃所说的,感情都是经不起消磨的,她也该长大了。 她砸琴的任性只是挣扎一番,没引来父皇的关注,反而惹得母妃的训斥。 孟吴越看着自己的女儿的眼神就知道她听进去了。 她反而不确定自己教导得是对是错了,作为公主是否有必要拘着自己呢? 第140章 第一面 “母后怎么过来了?张德礼快给母后上茶。” 秦至没有抬头,目不斜视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 张德礼忙上前殷勤要扶太后坐下,却被她一把甩开。 “至儿,老身遣宫人来你的昭正殿请了多回了。 你总是使人回我,说无闲暇、无闲暇。 所以老身就直接过来看看你在忙什么,怎忙到连母后一面就见不了了。” “母后,都怪国事繁杂,朝臣无用,皇子们又还小,一点都帮不上朕的忙。 选秀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母后还有什么事非要找朕?” 秦至放下手中的书册,胡乱扯着不走心的借口,疑惑道。 他突然扶额笑道: “瞧朕,都忙糊涂了,这选秀早就是一国之母的皇后的事了,与母后何干?母后找朕定然不会是因为选秀的事。” 张德礼听了一耳朵陛下敲打太后不要多管闲事的言论,若无其事地端着一杯茶上前来。 “太后娘娘,您请喝茶,这是今年的新茶,去年的陈茶,陛下让奴才们都清出去了,您若是想喝,奴才们也可以去为您寻来。” 张德礼的话听着似有那么一丝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但是若因此责骂他,他定会大喊冤枉,因为他话里的内容一点没有掺假。 “给老身滚一边去。”太后瞪了一眼张德礼,怒道。 “至儿,你应该知道,老身为何而来。” “朕不知道,有什么母后您直说。”秦至直了直身子,抬眼说道。 “贞妃毕竟是你的表妹,她腹中还怀有龙嗣,怎可对她如此残忍?” “看来母后是知道了她的所做所为喽?不提惠贵嫔,四皇子还是您的亲孙子呢,朕是敬重母后的,若没有母后,朕可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过她,母后怎的,似乎永远学不会知足呢?” 秦至定定地直视着太后说道。 太后被秦至说得脸涨红一片,她紧了紧十指,仿佛回到了当初做太子妃、皇后时的尴尬年月。 她没回话,冷着脸转身走了。 “太后娘娘,咱们回慈安宫吗?” “起驾椒房殿。” “是,娘娘。” “等等,算了,去崇德殿。” “是,娘娘。” 新云见太后一脸怒色,不敢多言。 崇德殿十分广阔,位置偏僻了些,但是并不简陋和破败,反而十分清幽而雅致。 吕希音没有带宫人,只一个人被关进了崇德殿。 她的管事姑姑百钟想来是凶多吉少了。 吕希音轻抚着还未显怀的孕肚,并不惊慌,陛下没有贬了她的位份,那她就还是贞妃娘娘。 她肚中的孩子是她复宠的希望,而且她发现,陛下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视四皇子嘛。 吕希音她原以为她死定了,看陛下平日里那么在乎四皇子的模样,她还以为陛下不会让她活了。 “皇儿,是你的存在,才让母妃得以活命吗?” 话虽如此,吕希音心中却不希望是因为她怀有龙嗣陛下才放过了她,她希望陛下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在意她的。 她突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到陛下时的画面。 是在先帝爷登基大典第二天,那一年吕希音十岁。 秦至穿着杏色的衮服,威仪万千,温和地与先帝爷说着话,在先帝爷的身影离去之后,他静静地目送着。 一阵不经意的风拂过枝头,满树的海棠花纷纷落下,他伸手接过落下的花瓣,那画面太过温柔了。 吕希音眸光柔和,嘴角忍不住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笑。 她当时悄悄地躲在假山后面,陛下没有看见她。 吕希音当时太胆怯了,不敢露面,红着脸回府之后才告知了母亲她想嫁给表哥的意愿。 母亲便想主意为她求了宫里的姑母,为她请来了宫中几位姑姑到府里来教导她,并教会吕希音如何收买她们,为陛下将来的选妃做足了准备。 她太执着了,这也是母亲能第一时间发现她被吕丽娘占了身体的原因吧。 第141章 耳提面命 晋国大长公主府。 “祖母,孙女过些时日就要进宫了,我舍不得您。”鱼赊月轻轻抱着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撒娇道。 “月儿不怕,尽管去,祖母身为陛下嫡亲的姑姑,想进宫去看你还不是随时动身的事?”秦曼揽着鱼赊月,拍了拍她的背温声安慰道。 “可是祖母您年纪大了,月儿舍不得您奔波。”鱼赊月渐渐红了眼眶,眼中聚起了水汽。 “月儿,你是咱们大长公主府的希望,你父兄都不争气,祖母老了。 等祖母去了,这阖府都要落败了。 祖母也不想背着朝野的骂声将你送进宫里,可是老身没多少时间谋划了。 你要好好在宫里站好跟脚,生下皇子,其他妃嫔如何都与你无关,莫要被人利用了去,当了枪使。 未来在祖母走了之后,你与你的孩子要继续庇护你的父兄,知道吗?” “祖母,我知道的,祖母你别担心,孙女是喜欢陛下的,祖母并未逼迫我。” “不,你不能喜欢陛下。 你的性子,祖母再清楚不过了。 若你喜欢上了陛下,又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欢,定会坏事的。 你看看近日宫中被关进了崇德殿的贞妃娘娘,陛下的表妹吕希音,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你万不可学她。 你不能只把陛下当做你的夫君,他是皇帝,是你要时时刻刻要敬着的君父。” 鱼赊月看着祖母晋国大长公主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月儿谨记于心。” “月儿要时时想起祖母的话,知道吗? 月儿是聪慧的,只是太过冲动了些,这点像极了你那不成器的父亲。” 秦曼用指尖点了点鱼赊月的额头,摇了摇头道。 “祖母~” “祖母,你说陛下会给我封个什么位份,上一回那个李美人欺负我,我好生气啊!” “刚说完你又忘了,是不是,只是小矛盾,不可轻易树敌。 至于位份,陛下的亲表妹吕希音初入宫时封的是贵人。 以你现在闻喜县主的身份与祖母的面子,位份应该不会低于贵人的。 只是不知陛下会不会为你拟个封号就是了,这些都无关紧要。” “嫔吗?” “此次选秀陛下只选了二人进宫,陛下就不是个沉迷女色的。 他登基时,为了朝政,冷了后宫许久,没有皇子也没见他急过,从小自信之至。 到了第三年他才安排了第一次选秀,也就选了一后五妃,共六人入宫。 若是有朝政在前,对他,你万不可痴缠,扰了他处理政务,你一定会被厌弃的,知道吗?这应该是他的底线,你要记住这点。” “是,祖母。” “与你一同进宫的那位姑娘,是白家小姐是吧?是万年令府里的表小姐,你不要跟她走太近了。 祖母知道,她与陛下曾在宫外邂逅过,那日陛下出宫就是来的咱们府上,但这与你无关。 你不需要白家小姐,反而是白家小姐需要你借你的势,她们姐妹之间的纷争,你别介入,那是人家的事。 管好你自己。” “祖母应该相信孙女。” “相信你,相信你,祖母就你一个花容月貌的孙女,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 秦曼无奈道。 秦曼看着自信明媚的孙女,忽觉自己的老朽。 当初的自己也是这般开朗的少女模样,只是她的命比孙女要好,她是开国皇帝唯一的公主,要嫁的夫君是她自己选的。赊月还不知真正的喜欢是什么,便要背负着阖府兴衰的命运嫁给自己的表叔了。 第142章 宫室 倏然之间,景正八年五月的选秀已然圆满落幕,秀女们与她们的家人失落与否,秦至不关心。 他就只看中了两位秀女——鱼赊月和白良玉,若是谁有什么不服,秦至很欢迎他们来当面驳斥。 不管是鱼赊月,还是白良玉,二人皆有或大或小的非议,但都不是冲着秦至去的。 鱼赊月是差辈了,她的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在送鱼赊月参选开始就被人骂得极为难听,但是秦曼毫不在意。 至于白良玉只是后院的小声议论。 安陆侯府就只剩一个空壳子,老安陆侯还在,白良玉的父亲只是个次子,早早就过世了,所以针对她的,其中大多是说她一个寄住在姨父姨母家的破落户孤女不配竞选之类的酸言酸语。 对于入选秀女们的位份与宫室的安排是由皇后拟定之后再呈给皇帝确认的。 沈柠月还未过来询问秦至的意见,但是对于鱼赊月的宫室安排,秦至已经决定好了。 就是一瞬间的念头,秦至的做事向来高效,想到什么,便是什么,便去做什么。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传她进来。”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秦至眼中闪着兴奋的异彩,他有些兴奋地朝沈柠月招了招手: “十七,怎么过来了,朕正要去椒房殿寻你呢!” “多谢陛下记挂。” 这次选秀只选了两个人,沈柠月隐隐有喜悦,但也有些微微的郁闷。 因为夫君纳的妾室少一些,沈柠月作为秦至的妻子,故而有喜悦,但在另一方面,陛下选中的秀女太少,她作为陛下的皇后,主持选秀的国母,是不是有失职之嫌呢? “臣妾方才与石美人去看了各个空余的宫室的情况,虽说女官那有统计和汇报,但只听口述和纸面上的东西,没亲身走过,臣妾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你有心了。” 大雍的皇宫建造极其恢弘,后宫部分连圈进去的大池都有两方。 大雍的皇宫是前朝皇帝修建的新皇宫的基础上改建的,前朝倒数第二代皇帝鼎帝花费了十一年修建的新的皇宫,追改前过曰鼎,前朝的鼎帝在病中才下旨停止了对这座新皇宫的修建。 而前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慜帝登基了四五年之后又继续下旨修建这座新的皇宫了,可是他修建了十年之后,就只差个收尾了,他的江山被人掀翻了。 直到大雍建立,又经过了四年的修缮之后,大雍皇室正式进驻了这座壮丽又不失秀美的宫城。 第一次选秀封妃的时候,懿贵妃孟吴越几乎把综合条件最好的宫室都给妃嫔们安排上了,剩下的,都有或多或少的问题,离得远不只是说说而已。 沈柠月天微微亮便起床了,去逛了一天之后发现,空闲的宫室多是多,精致与震撼都不缺,可要是想离昭正殿与椒房殿近一些,就难了。 懿贵妃的鸾仪殿、惠贵嫔的朱雀殿、颖贵嫔的云台殿、质嫔的玉堂殿、丽贵人的长春殿、石美人的兰林殿、李良人的月室殿、江才人的猗兰殿、还有贞妃以前的含章殿,这些宫室零零散散不规则的坐落在在陛下的昭正殿与太后娘娘的慈安宫之间的那一片。 至于她的椒房殿就更不用说了。 现在除了一个南熏殿,剩下的宫室,过来昭正殿侍寝亦或是前去椒房殿请安都要绕过大池,若是陛下忙些的话,一个人住在那,与冷宫有什么差别呢? 若是陛下这一回选的秀女多一些,沈柠月就把她们都安排过去那一片居住了,现在没有若是,就两名秀女,纠结。 “臣妾想着给闻喜县主一个嫔位,居南熏殿,安陆侯家的孙女就安排个良人之位,居温明殿,您看可行吗?” 沈柠月柔声问道。 县主与贵人都视同从二品的县公爵,封鱼赊月为贵人的话就太过低了,嫔位就刚刚好,而封给白良玉的良人之位也不是特意打压她,她的爷爷虽是从三品的县侯,她的父亲却是白身,白良玉就不好给高位了。 “位份,朕没有异议,宫室嘛,让白良玉去南熏殿,鱼赊月就去含章殿吧,空着也是空着。” 沈柠月一双明亮澄澈的瑞凤眼瞪大了一瞬。 不管吕希音还出不出得来,她倒没想过去动含章殿,若这是她提的,太后一定会发飙的。 “就这样吧,朕叫人过来拟旨。” “臣妾没有意见。” 沈柠月点了点头道,心中想着还是要先去告诉太后一声的,要是让太后从其他人口中得知这些安排,就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了。 “陛下,臣妾要过去慈安宫一趟,向母后禀告这次的选秀事宜,您要与臣妾一起过去吗?” “不了,母后最近应该不想看到朕,一看到朕她就冒火,朕就不过去气她了。”秦至笑着说道。 第143章 生病 “陛下,兰林殿的宫人岁晚求见。”宫人上前轻声禀告道。 正望着窗外的初夏青翠的秦至,并没有回头。 “传她进来。” 兰林殿在柔贵妃还在时,特别是怀着大皇子时,常常会遣宫人过来问候,柔贵妃走了之后,兰林殿就沉寂了下来了。 “奴婢岁晚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朕安,何事?” 秦至背对着岁晚,悠然地问道。 “陛下,大皇子殿下病了,一直在喊着要见您。” 岁晚蹙着眉头面露感伤地磕着头,声音带着些许强忍的哽咽。 “病了?怎么突然病了?” 平日里抱着皇后的大腿不放老实本分的石美人也来玩争宠这套了? “奴婢不知,大皇子殿下的身体一向很好,出生至今就没生过什么病,一朝病来如山崩,十分凶猛,美人已经遣人去叫了太医了,可是大皇子殿下一直喃喃着要父皇。” 岁晚放在腿侧的手在衣摆的遮掩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大腿,不知是忍着紧张还是什么。 “既然如此,朕就与你走一趟吧。” 正巧没什么事,兰林殿他确实也许久未去了。 “张德礼,摆驾兰林殿。” “是,陛下。” 岁晚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大腿被自己掐紫了,掩在袖口下的手微微颤抖着,心脏砰砰砰的跳。 她悄悄抬眸看了一眼陛下圣驾远去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希望大皇子殿下记住了她的话,不要露馅了,不然她今天就死定了。 青章都成了美人了,还是那么胆小,不争不抢的,做什么嫔妃啊?天天去椒房殿巴结皇后有什么用? 不说她与青章一同长大的情分,就是兰林殿的普通宫人,谁不希望自己宫里的主子有能耐、能得脸啊? 既然青章不敢,那就让她来推一把喽。 回到昨夜。 “殿下,您真是受苦了,美人无宠,带累得您也不受陛下的看重,您可是陛下的长子啊!” 岁晚哭泣道。 “岁晚姑姑,您别哭,我,母妃也不是故意的。” 大皇子秦明玙手足无措道,岁晚姑姑向来喜欢掐尖要强,平日里也总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骤然哭得这么伤心,他整个人都懵住了。 但是对于岁晚的话,确实在秦明玙心中留下了一丝痕迹。 父皇威严又不失温柔,可是却很少来看他。 母妃常常带着他去母后的椒房殿,在那他才能常常见到父皇,看着父皇抱着二妹妹的宠溺神情,秦明玙的羡慕中掺杂着一丝嫉妒。 虽然父皇看见了他之后,并没有忽视他的存在,也会将他抱起来,可是他觉得那是蹭二妹妹的,像他吃剩的糕点赏给了下人一样,他就像在吃二妹妹剩下的饼子,沾了点父皇宠爱二妹妹的余光。 “殿下,不说衡山公主,她是皇后娘娘嫡出, 这宫中的皇子、公主,哪一位不比大殿下您受宠啊? 故去的二殿下被封了昭慧太子,那可是太子啊!他一个排老二的,又非嫡出,凭什么,不就是凭着母妃受宠,连带着陛下爱屋及乌吗? 三殿下养在太后娘娘的慈安宫,她母妃也是个会折腾的。 四殿下的母妃惠贵嫔天天带着他去找陛下,一个小小的中毒闹得宫里沸沸洋洋的,现在宫里谁不知道,陛下对四殿下的看重啊! 您与美人就在这兰林殿中枯坐着,等着,就只剩一个皇长子的名头在,哪里能挣得到陛下的看重与其他人的敬重啊? 奴婢与美人一同长大,美人她自小怯弱,她没底气,不敢去争宠。 您不一样,您长大也懂事了,咱们的前程都压在您的肩上,您是大皇子,陛下的长子,诸皇子的长兄,您要是不得陛下看重,以后上了学还怎么教训您的弟弟们啊!” 看着秦明玙犹豫的模样,岁晚又继续道: “奴婢小时候听过一句民间的俗语,说会哭会闹的孩子才有奶喝,您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地待在兰林殿里,恐怕陛下哪天就把您给忘喽。” “父皇才不会忘了我,我是父皇的长子。” 秦明玙的眼眶微微泛红,像是随时都要大声哭出来了。 岁晚轻柔的摸了摸他的头。 “殿下,您是男子汉,不要哭,奴婢卑贱,您在奴婢面前哭,只能让奴婢更伤心,引得美人过来了,她只会训斥奴婢,不再让奴婢伺候您了,对您的现状却没有半点帮助。” 秦明玙深吸了一口气,“岁晚姑姑,您继续说,我不哭。” “陛下现在有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至于大公主与衡山公主迟早要嫁出去的,没必要提,您可是有三个弟弟。 听说贞妃娘娘有了身孕,搬去了慈安宫附近的崇德殿,由太后娘娘照看着。 如今选秀的新人也快要入宫了,您以后还会有更多弟弟,与您争宠,与您争权。 这皇子一多,您这个皇长子只有‘老实’二字,这谁看得上您啊? 奴婢一想到您以后会落寞就止不住地伤心难过。” 岁晚佯装擦了擦眼泪,余光偷偷看了秦明玙一眼,看他小小的脸皱着眉,一副苦恼的样子,想着大皇子或许未必能完全理解她的话,但是她这招是可行的。 青章一直把大皇子殿下当平凡人家的小孩养,但是这怎么行呢?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岁晚撺掇不了青章争宠,但是还不能偷偷影响大皇子吗? 岁晚爬起来捶了捶自己坐麻了的双腿,肃声道: “殿下,您想想奴婢的话有没有道理吧。” “岁晚姑姑您这要回去休息了吗?” “不是,我绕一圈,看看有没有偷听的老鼠,待奴婢回来,再教您对策。” 秦明玙重重的点了点头。 屋外的星光与月辉洒落人间,岁晚伸手握了握,却什么也抓不住。 要是像青章那么好运就好了,她可不会像青章这样,不好好争宠,天天去抱一个竞争者的大腿。 皇后每每提到陛下的时候眼睛里都闪着柔情的光,她站在青章背后不知偷看了多少回,一个对丈夫有恋慕的妻子,会将夫君推给小妾? 青章舔得再用力也没用。 好好的一个大皇子在手却不知道如何利用,也不知在做什么,难道已经知足了吗?她不信。 岁晚绕着大皇子的寝殿慢慢地踱着步,绕了一圈踱回了大皇子的床边。 “大殿下,您想好了吗?”岁晚柔声道。 “岁晚姑姑,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秦明玙像一个小大人一样严肃着脸问道。 “您听奴婢的,准没错。” 第144章 管教 “陛下驾到。” 圣驾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兰林殿。 “明玙如何了?” 看着石青章守在床边,握着秦明玙的手,秦至冷声问看诊的儿科太医道。 “启禀陛下,大皇子殿下的烧刚刚退了。 大皇子殿下可能是昨天夜里吹了冷风,着凉了,微臣看着大皇子殿下眼下的青黑,昨夜大皇子殿下约莫是没有好好休息。” 太医诚惶诚恐地回答道,话语中的内容却十分的刚直。 “怎么会吹了冷风?又没有休息好?昨夜是谁在后殿伺候的?” 秦至皱着眉问道。 “陛下,嫔妾没能照顾好大皇子殿下,请陛下治罪。” 石青章神色惶惶地跪了下来,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泫然欲泣。 她今日早上醒了,照常过来先看看大皇子睡醒了没有,才坐到床边,看见大皇子的脸红彤彤的,手一摸,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即叫了太医。 还没来得及问罪当天夜里看着大皇子的岁晚,就听见大皇子口中呢喃着要找父皇。 岁晚直接就说了一声要去为大皇子寻来陛下,就冲出去了,石青章根本叫不住她。 大皇子不说,岁晚跑出去了,石青章现在还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呢。 “陛下,昨天夜里要值班的宫人一个病了,另外两个宫人与她是同寝而居,美人担心她们将身上的病气过给了大殿下,不敢让她近大殿下的身,就叫了奴婢过来伺候一晚,都是奴婢的错,没能看好大殿下。” 岁晚跑到石青章身后跪下说道。 “父皇、父皇,明玙要父皇,我难受,呜呜呜......” 秦明玙的啜泣声很低,他呢喃的声音还带着沙哑。 “父皇在这呢!”秦至坐到床边握住了秦明玙的小手,安慰道。 “父皇你不要怪母妃和岁晚姑姑,是我贪玩,不愿意上床睡觉。”秦明玙哑着嗓子祈求道。 “你昨夜没睡?这是为何?” 秦明玙握了握拳,说道: “父皇,是明玙想父皇了,四弟中了毒,父皇常常去看他,还带着他一起睡,我也想与父皇一起睡。” 岁晚姑姑昨夜告诉她将事情推到生病的宫人姐姐身上,可是宫人姐姐背上了害得他生病的锅一定会死的,宫人姐姐陪了他那么久,他舍不得她死。 还不如将事情揽下来,他到底还是父皇的长子,父皇也没完全忘了他。 “所以你就偷偷吹了一夜的风,把自己吹病了?” 秦至都气笑了。 “对不起,父皇,父皇抱抱我,好不好?” 秦明玙红着眼眶,一副要不哭不哭的样子,可怜极了。 “蠢货。” “父皇呜呜呜呜呜呜......父皇不要骂我,我不敢了。” 秦至轻轻俯下身抱了一下秦明玙。 “可以了吗?” 秦明玙虽说退了烧,但是身体还像个小暖炉,或许是小孩子的体温都会高一些吧。 若是冬天秦至会很乐意把暖烘烘的小人当成暖炉使,但是现在夏天来了。 别来,他拒绝。 秦至心想着今年夏天是不是要搬去清凉殿住住了,他并不是每年夏天都会搬去的。 思绪回来看着自己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大儿子,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一声蠢货。 闹呢?用自己的身体健康争宠? 又不是妃嫔,谁教他的?不对,妃嫔就更不可能借病来邀宠了,一个不小心传染给了皇帝,全家就该升天了。 “朕没有带着你四弟一起睡过,你从哪听说的谣言?以后别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你记住,你是朕的儿子,是大雍的皇子。” “我知道了。” “父皇今日可以留下来吗?” 秦至眯了眯眼睛。 得寸进尺? 你是皇子怎么了,朕是皇帝,天下之主,日理万机,你是想把病气过给朕吗? 算了,儿子还年幼,不跟他计较。 “不了,你什么时候好全了,朕带你去钓鱼吧。” “谢谢父皇。” “昨夜一夜没睡,你不困吗?快睡吧,朕还要回去批折子呢,乖,朕没空陪你折腾。” 秦明玙点了点头,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呼吸就均匀了。 秦至立即沉下脸,看向了兰林殿的众人。 “太医院的人留下伺候,其余人全部去前殿。” 兰林殿的众人战战兢兢的跪在前殿中一动也不敢动,天气虽暖,他们却感觉到了凉意。 石青章紧跟在秦至身后,噤若寒蝉,在秦至坐下之后跪在了秦至身侧。 秦至并没有理会她。 “所有人两两掌嘴,既然自己管不好自己,那朕抽空来管管。” “陛下,您喝茶。”张德礼颔首低眉地捧着茶盏上前道。 秦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扫视了一眼大殿,笑着说道: “石美人,看来没人敢打你宫里的掌事大宫女啊?是叫岁晚吗?” 岁晚仗着自己与石青章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兰林殿中的做派甚至比石青章还要威风,其中并不只是岁晚一个人的张狂,也有石青章放任的原因。 “陛下!嫔妾来打吧?可以吗?” 石青章眼中噙着泪,心中有些不忍,眼眶中泛着水光地仰视着秦至。 “若是你打不好,就让掖庭的人来吧。” 秦至的幽深的眼睛低下来,直直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浅浅的笑意蔓延开来。 “谢陛下。” 石青章磕头谢恩道。 听着兰林殿众人互扇嘴巴子的声音,秦至突然放下了茶盏,朝张德礼招了招手。 张德礼立即跑上前来,在秦至跟前低下了身子,秦至凑近他的耳畔,吩咐道: “你去叫太医往大皇子的药里多加些黄连。” “是,陛下。” 第146章 南熏殿 “小姐,您说陛下会先来我们南熏殿吗?” 丹珠踏着轻快地步伐将南熏殿走了个遍,凑到了白良玉身侧语气止不住雀跃地说道。 那一位如天神一般降临,救下了小姐之后就翩然离去的贵公子就是陛下,她有些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了。 有着如此上天注定的烂漫前缘在,小姐在宫里可不会再随随便便就被大小姐欺负了去。 这是不是话本里说的邂逅呢? 而且她都打听了,能拥有殊荣带一个自己的丫鬟进宫的只有皇后娘娘和她家小姐。 连晋国大长公主家的闻喜县主都没有这待遇。 陛下心中定是记得她家小姐的。 大小姐先入宫又如何?她家小姐与陛下有缘再先。 等小姐生了小皇子,嘻嘻嘻...... “该改口了,以后别叫我小姐了。” 白良玉看着南熏殿中的莲池,莲花还只是花苞,一尾尾锦鲤轻轻地甩着尾巴游动着。 “是,良人。”丹珠眨巴眨巴了眼睛。 “以后你要与景风姑姑好好学习,这宫里跟外边可不一样。”白良玉侧头看向一旁十分稳重的掌事大宫女景风,叮嘱丹珠道。 “陛下想去哪就去哪,闻喜县主一入宫便居于嫔位,我只是个小小的良人,陛下应该会去含章殿吧。” “这可未必,上一届选秀的娘娘们初入宫时,当时宫里边那些无聊的宫人内侍们都猜测陛下第一个定会去初封位份最高,又是陛下的亲表妹的贞妃娘娘那,但是吧,这第一个侍寝的却是月室殿的李良人,就是生了三皇子殿下的那位。” 南熏殿的掌事大宫女景风应答道。 “生了三皇子的那位?大小姐她不是美人吗?怎么突然被降了位份?”丹珠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连忙追问道。 “大小姐?”景风疑惑道。 “大小姐是我们小,不,是我们良人的表姐,我们良人与李良人是一块长大的表姐妹。” “原来还有这一折啊,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当时秀女们还没出宫呢。”景风转而看向白良玉。 “我确实不知此事。”白良玉摇了摇头。 当时整个储秀宫,包括女官、秀女、宫人,都被陛下罚了之后,就严肃得很,没有人传外边的闲话进来,直到出宫都风平浪静的。 “这会儿李良人禁足还未出来呢,等到了良人可以侍寝的时候,第二日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约莫就可以见到禁足出来的李良人了。” “说起来,当时还是吕贵人的贞妃娘娘也是住的含章殿,如今住在含章殿的却是陛下的表侄女鱼嫔娘娘,也是巧了。” “若是陛下第一个来了我们南熏殿,鱼嫔娘娘会不会针对我们啊?早侍寝晚侍寝都要侍寝,陛下还是别第一个来我们这了吧,万一得罪了人,可不是说笑的。” 丹珠蹙着眉头难掩忧虑道。 转眼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新入宫的妃嫔把了脉,就可以呈上赍牌等待侍寝了。 “上一届选秀时,朕记得朕第一个翻的是李良人的牌子,这回你说朕是翻鱼赊月的牌子,还是白良人的牌子呢?” “奴才愚钝,都看陛下的意思。”说了您又不会听,算了。 “啧,无趣,这含章殿朕都去了多回了,就召南熏殿的白良人过来侍寝吧。”秦至掀过一下白良玉的赍牌。 张德礼:??? 陛下这话的逻辑他又没明白。 首先之前含章殿住的是贞妃娘娘,现在是鱼嫔娘娘,鱼嫔娘娘还没侍寝过,其次陛下是将人召过来侍寝的,这跟去过含章殿多回有什么关联? “是,陛下。”吐槽归吐槽,一点没耽误张德礼应答和做事,他已经习惯了。 “下去吧。”秦至摆了摆手,偶尔皮一下他很开心。 第147章 舞蹈 “嫔妾良人白氏见过陛下。”白良玉一身宽大的暗色的广袖长袍笼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以及白玉般的肌肤。 鸦色长发用白玉簪挽起一个单螺髻。 莲步轻移上前行礼时脚腕上的银质铃铛叮当作响。 “起身吧。” “不记得朕了?”看着白良玉起身之后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却不说话,秦至轻笑了一下,温声道。 白良玉猛地摇了摇头。 “嫔妾以为是陛下将嫔妾忘了,嫔妾这一世都忘不了那一日,若不是陛下的出现,嫔妾这一生就毁了。” 说着白良玉眼中含着的泪珠在沾湿了她如同蝶翼般轻颤的眼睫之后跌落在胸前,她跪下行了个大礼。 “这是朕与你的缘分。”秦至动作轻柔地将白良玉扶起来,说道。 白良玉破涕为笑,她抬眸柔声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如果不是朕呢?”秦至为难道。 “可那人就是陛下。” 白良玉上前凑近了一步,见秦至没有阻止她的意思,她试探性地朝秦至伸出了手,握住了秦至的大拇指,一双眼睛如雨后初霁的晴空般澄澈,又带着对命运的不屈,一如初见那时。 “你胆子倒是大。” 野心在秦至这并不是贬义词,秦至喜欢臣民们符合实际的野心。 透过白良玉的眼睛,秦至看到了她的野心,她对权势的渴望。 “如果”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那一日救了白良玉的不是秦至,白良玉依旧会选择进宫,选择秦至。 因为秦至有她最渴望的权势。 是证明自己,还是报复父母?暂且不得而知,因为人心是复杂的,甚至于人们每时每刻的想法都在变。 秦至没有读心术,管不了臣民们在想什么,他只看这些人做了什么。 一见钟情、以身相许靠谱吗? 秦至在心中摇了摇头。 “陛下,嫔妾自小学舞,至今已有八九年了,嫔妾跳给您看,可好?” “张德礼,去叫乐人来,既然玉儿要为朕而舞,怎可无乐呢?” “是,陛下。” “多谢陛下,还请陛下先抓住嫔妾的袖子。” 白良玉朝秦至嫣然一笑,又羞涩地垂下眼波流转的美目,将广袖外袍的袖角塞到秦至手心,莲步行至清凉殿中央,在秦至眼前换上了透明的纱衣。 秦至看着缓缓穿上纱衣的白良玉,又看了看落在手中的针脚细密的保守长袍,哑然失笑。 他随手一甩将长袍扔到了一旁,行至殿中坐下来准备欣赏白良玉准备的惊喜。 秦至没见过这样的,第一天侍寝就大胆地搞出大活的妃嫔。 讨他欢心嘛,他并不反感。 乐人的乐声奏响,白良玉摘下挽发的白玉簪抛下,一袭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她跟着婉转的乐声翩翩起舞,似一只轻盈的蝴蝶飞于殿中,举手投足之间,曼妙的身姿,纤细的腰肢,舞姿婀娜。 白良玉的眸光一直追逐着秦至的眼睛,她眸含秋水,清波流转,娇媚动人。 秦至见白良玉离的越来越近,她双颊微红,气息微喘,便伸手将人拽进怀中坐下。 “陛下,嫔妾跳得好吗?”白良玉的声音带着轻微的喘息。 “你跳得很好,朕很喜欢。” 见此情形,张德礼朝殿内伺候的宫人和乐人们招了招手,一群人悄悄鱼贯而出。 殿内就只剩摇曳的烛光、晃动的纱帘,以及帝妃二人了。 “陛下可有什么奖励?” 白良玉坐在秦至怀中,双手环过秦至的脖颈,轻轻倚靠在他胸前。 “‘缺月向人舒窈纠,三星当户照绸缪,香生雾縠见纤柔。’,朕封你为舒美人,如何?” 白良玉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至,显然十分惊喜,她确实没想到这位份竟升得如此快速。 李曦华她可是怀了三皇子之后才晋的没有封号的美人,现在她是舒美人,而李曦华只是个良人了。 “多谢陛下。” 第148章 鱼嫔 “娘娘,您不急吗?” “本宫急什么?陛下上一届选秀第一个去的就是位份最低的李良人那,本宫是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陛下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本宫。” 鱼赊月冷着一张夭桃秾李的脸蛋说道。 一连七日都是白良玉侍的寝,白良玉第一日侍寝时,还被封了美人,赐封号“舒”,她很得意吧? 鱼赊月咬了咬后槽牙想道。 新入宫的妃嫔就她与白良玉两人,陛下是被白良玉勾得把她忘在脑后了吗? 生气。 委屈。 又没有任何办法。 难不成去找祖母告状吗?不仅没用,还很丢脸。 祖母要是真的能直接影响陛下的想法,又怎么会忍着朝野内外的骂声送她入宫博前程呢? 而且闺房之事,羞死人了,说不出口。 “鱼嫔娘娘,南熏殿的舒美人在殿外求见。” “不见,让她滚,让她以后也别来了。”鱼赊月怒道。 宫人被吼了一声之后,快步跑回了殿门外,在白良玉身前站定,毕恭毕敬道: “舒美人您懿安,鱼嫔娘娘她身体不太舒服,不方便见您,您回去吧。” 若是鱼嫔娘娘没有说那句让舒美人以后别再来的话,她就要客套客套说一说让舒美人改日再来了,唉。 虽然舒美人位份不如自家鱼嫔娘娘,但是能得宠,便有脸面。 “这是嫔妾带来的礼物,请你转交给鱼嫔娘娘。”白良玉神色未变,温声细语道。 一旁的丹珠在递礼物时悄悄从礼物底下塞了几两银子予这名宫人。 宫人接过东西转身便进去了。 她本来不想收的,但是一想,自家鱼嫔娘娘只是说了不见人,没有提到的事,为什么不呢。 白良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望着宫人远去的身影。 陛下一直召她侍寝,她在第三日时就觉得过犹不及,该适可而止了。 再一直勾着陛下不放的话,不仅是还没能侍寝的鱼嫔鱼赊月,她恐怕是会得罪阖宫所有的妃嫔了。 她还只是个小小的美人,算不得宠妃,若是此时被众人围剿,她真的遭不太住。 但是白良玉又不是皇后,能摆正宫大度的姿态,劝陛下去别的宫里坐坐,她是要成为宠妃的人,不可能把陛下往外推惹陛下生气,可另一边又担心得罪人。 人果然不能既要又要,永远在取舍的路上,白良玉叹了一口气,转身回了南熏殿。 “娘娘,舒美人回去了,奴婢看她神色有些落寞,娘娘初入宫那一个月不是挺要好的嘛,怎么,” “闭嘴,滚出去。”鱼赊月有些恼怒。 “是,娘娘。” 白良玉从侍寝开始至今,有想过她吗? 现在宫里的人指定都在笑话她,作为妃嫔,入宫都快两个月了,还是完璧之身。 祖母年纪大了,上一次并不是故意装病引陛下去的看望的,是真的病了,也不知道祖母还有多少时日,她想尽快生下一个皇子,让祖母能安下心来,安享晚年。 “滚滚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鱼赊月将宫人内侍们全部打发走了,独自望着窗外的海棠花树,心情有些低落。 “月儿在叹什么气?” 秦至悄然出现在鱼赊月身后,悠然问道。 “表叔?表叔!”鱼赊月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猛地回过头。 “叫朕表叔吗?嘶!”秦至轻轻抬起鱼赊月的下巴,却在心里抖了抖浑身的鸡皮疙瘩。 “是陛下,嫔妾更想叫陛下夫君,可以吗?”鱼赊月捧着娇媚的小脸问道。 “不可以。”秦至摇了摇头。 鱼赊月撅着嘴,扭过头去,用余光偷偷瞥着秦至的身影。 有夭桃秾李的面貌的中和,丝毫不显鱼赊月矫揉造作,反而让人觉得有那么几分可爱。 “既然月儿这不欢迎朕,那朕走了?” “不许走。” 鱼赊月急忙拉住秦至的手,反应过来时羞红了脸,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松开了手,却被秦至一把抓到身前。 “陛下又要去舒美人那吗?嫔妾还没侍寝呢?陛下还没给嫔妾取个封号呢?成天被宫人们鱼嫔娘娘、鱼嫔娘娘的喊,嫔妾觉得别扭极了,反正陛下不许走。” 鱼赊月没有挣扎,反而抱住了秦至的腰,将头埋进了秦至胸膛上。 “这会儿又不害臊了?朕听说你在家中时就爱与姑姑撒娇,如今见你这胡搅蛮缠、打蛇上棍的本事倒是熟练的很啊。” “陛下虽然不让嫔妾叫您夫君,但是在嫔妾心中,您就是嫔妾的夫君,嫔妾是祖母教养长大的,祖母就爱嫔妾朝她撒娇,您不喜欢嫔妾对您撒娇吗?哼!怎么在陛下这就成了胡搅蛮缠了,嫔妾不依。” 第149章 瑜嫔 “张德礼,去含章殿宣朕的旨意。” “嫔鱼氏,宗室佳媛,诞钟粹美,性资敏慧,含章秀出,特赐封号‘瑜’!” “是,陛下。”张德礼愣了下神,还没反应过来时,人恍惚着就到了含章殿。 他站立在含章殿前,张开圣旨前偷偷瞄了一眼跪下接旨的现在的鱼嫔,接下来的瑜嫔。 这真不是陛下敷衍,他就是故意的。 张德礼思忖着在好好观察瑜嫔娘娘的反应之后,是不是要模仿一下,语言太过苍白,活灵活现地模仿给陛下观看才是他新的进阶方向。 他突然想起陛下年幼时,太祖皇帝教导陛下练的第一幅字:“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江山社稷沉重,百姓苦,这些在他看来有些幼稚,又有点无聊的小乐子,也许就是陛下的释放压力的方式吧,他又开始心疼陛下了。 张德礼叹气。 此时正在与朝臣们友好交流的秦至打了个喷嚏。 秦至目露凶光地扫视了一遍群臣,是谁在偷偷腹谤朕? 群臣关心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诚挚了。 “陛下您千万要注意身体啊!”皇子们还未长成,国本未立,您不能现在就死啊! “是啊,陛下,身体重要。”虽然陛下是狗了一下,常常不做人,但是确实是明君,在臣等还没吃上您画的饼,啊,不是,是没施展完抱负、留下能名留青史的功绩之前,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朕无事,继续。” ------------ “瑜嫔娘娘,瑜嫔娘娘,您接旨啊!” “嫔妾谢陛下隆恩。” 整个人都僵住了的瑜嫔鱼赊月连忙谢恩道。 鱼赊月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有睡醒,还是听错了?接过圣旨之后没等爬起来,就着跪着的姿势打开了圣旨,想看看是不是“yú”,是哪个“yú”。 陛下是不是在逗她玩啊? 难道说是在敲打她,隐晦地告诉她不该自己开口要封号? 鱼赊月被身旁的宫女扶起来之后,蹙着眉头,抿着唇瓣,她双手紧抓着圣旨恍恍惚惚地飘进了含章殿。 “张公公可要来咱含章殿喝口热茶再回去。” 鱼赊月的大宫女霜序遮掩着塞了一包碎银进了张德礼的袖口,并客套道。 “不了,咋家还有事情,茶就不喝了。” 张德礼望着瑜嫔带着一群宫人内侍远去的背影,说罢,便转身要离开了。 “张公公您慢走。”霜序毕恭毕敬地目送着宣旨的张德礼一行人慢慢远去,直到看不见了人影了,才迈入了含章殿的宫门。 张德礼还真的有事,他离开了含章殿之后,径直朝着慈安宫的方向去了,他要去太后娘娘那,将三皇子殿下秦明瑾抱还给月室殿的李良人。 虽然月室殿的李良人还在禁足反思,可眼见着太后的心思已经分不出一点能给予三皇子殿下了,三皇子殿下又不是没有生母的人,既然太后不待见,陛下也不是会强求的人,大概。 张德礼思考了一会儿,没想起陛下强求过什么,陛下他富有四海,性子又豁达,会有强求些什么的一天吗? 最近太后娘娘常常前往崇德殿看望禁足的贞妃娘娘。 贞妃娘娘的身子快有四个月了吧。 还好肚子里还有个孩子,若是孩子没了,贞妃娘娘要怎么翻身啊?完全没机会了吧。 张德礼一边走着,思绪如天马行空。 “奴婢见过张公公,张公公这是要去哪呢?” “维夏姑娘,咋家去太后娘娘宫里有事,烈日炎炎,你这又是要去哪啊?” “奴婢去接齐国长公主殿下。” “齐国长公主殿下许久未进宫了吧,真是稀奇啊,懿贵妃娘娘竟与齐国长公主殿下也有交情吗?” “交情不敢说,齐国长公主殿下到底是陛下的妹妹,还是咱们大公主的姑姑。 以前我们贵妃娘娘代管后宫的时候,外命妇们进宫时都会去拜见我们娘娘。 这会儿,齐国长公主殿下突然遣宫人过来说,要来鸾仪殿看望我们大公主,我们娘娘又怎么好拒绝呢?” “这样啊,咋家也不耽搁你的事了,你去吧。” “张公公误会了,这会儿齐国长公主殿下应该在太后娘娘那,奴婢与张公公是同路。”维夏摆手笑道。 “既是同路,那就走吧。” “张公公您先请。” 张德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抬脚就走。 第150章 确认 烈日高悬,暑气逼人。 秦至在清凉殿中批着折子,四角的铜胎冰鉴的冷气像轻烟缓缓升起,在空中弥散。 微暖的熏风不顾竹林的挽留仍旧穿过窗棂,撩动殿内之人的衣袂。 “星河怎么过来了?” 秦至看着孟星河只身提着食盒,眼中带着些许诧异温声问道。 “陛下,嫔妾若不来,您是要把四皇子殿下与嫔妾都抛在脑后了吗? 亏得明珵吃一碗绿豆汤都吃不安心,就惦记着您没吃。 这不是,嫔妾领着明珵交代的任务过来给您送汤来了。 这么炎热的天气,明珵只知道关心您这个父皇吃没吃绿豆汤,却不知道心疼心疼他的母妃在这烈日下行走会不会中了暑气。” 孟星河笑着说道,语气中像是带着些许埋怨。 “朕还没说什么呢,就听你一顿数落,怨气不小啊,嗯,胆气也大了。” 秦至搁下了御笔,调侃道。 “嫔妾不敢。”孟星河下巴微扬。 “朕看你的样子,可一点没有不敢的样子。 还有朕一定要说你,三岁小儿,天气冷了、热了,只在殿中,宫人们精细地伺候着照料着,哪里能知道什么是暑气?你可别在将明珵不心疼你挂在嘴边了,你不教,他怎么知道呢? 明珵精神好些了吗?” “嫔妾知错,明珵又开始生龙活虎了,闹腾得不得了,他在林光殿与陆尚宫玩得可好了,都没了空闲陪陪嫔妾这个亲母妃了,陛下与嫔妾一起去看看他吗?” 孟星河邀请道。 “晚些吧,天气热,你也别在外边晃了,快回去吧。”秦至思忖了一瞬,说道。 “好叭,嫔妾告退。” 孟星河放下了食盒就施施然离开了。 如今身为贵嫔的孟星河,在宫中行走是有自己的妃辇乘坐的,她现在也算勉勉强强跻身高位妃嫔的行列了。 然而这贵嫔之位却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宝贝儿子遭了大罪换来的,她并不开心。 躺平、不争,与人为善就可以安然无恙吗? 明珵的中毒一事化作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告诉她什么叫后宫,什么叫宫斗。 不单单因为仇怨,才会出现的斗争,只要有一点破绽,就会有人将那一个小口撕咬开来。 孟星河需要防备着的不只是与她有仇怨的孟吴越,她与孟吴越的仇怨就是其他人的靶子,怀璧其罪,她的四皇子,孟吴越皇后之下第一人的位置和已逝的昭慧太子的名头,这都成了罪过。 不是林贵太妃,不是孟吴越,那是谁呢? 是强行被挪到了崇德殿的吕希音吗? 孟星河不习惯用恶意揣度别人。 她还要确认一下。 孟星河回忆着同吕希音相处的点点滴滴,她实在看不出、也想不出吕希音对她有过什么恶意,不是恶意的话,那就是利益喽。 秦至会骗她吗?秦至有没有必要骗她呢?如果下毒害四皇子的是懿贵妃,秦至会包庇孟吴越吗? 吕希音从含章殿挪到崇德殿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养胎吗? 孟星河脑中闪过她所知道的剧情中高傲嚣张的穿越者吕希音,又闪过在众人面前单纯腼腆的吕希音。 “去崇德殿。” “是,娘娘。” “这崇德殿的环境确实清幽。” 孟星河看着崇德殿的繁盛的花木和拂过的凉风感慨道。 “奴才们见过惠贵嫔娘娘,惠贵嫔娘娘您万福金安。” 崇德殿的宫门紧闭着,看着看守的太监丝毫没有要去通报的意思,孟星河心中一沉。 “怎不去通报?”孟星河问道。 “回贵嫔娘娘的话,陛下有旨,除了太后娘娘,任何人都不得进出崇德殿。” “不得进出?这崇德殿岂不是就成了冷宫了?贞妃娘娘是犯了什么过错?怀着身孕还要被关进了冷宫之中呢!” 孟星河向前一步,怒目逼视着崇德殿宫门的看守的内侍。 内侍们纷纷低下了头。 “请贵嫔娘娘您恕罪,奴才们确实不知,您不妨去问问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走吧,去林光殿接四皇子回朱雀殿。” “恭送贵嫔娘娘。” 崇德殿内,吕希音轻抚着孕肚,望着殿门的方向神色微黯。 对不起,星河姐姐。 第151章 送琴 鸾仪殿。 “妾身见懿贵妃娘娘,懿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规矩地行礼道。 “长公主殿下快请起。”孟吴越示意维夏扶起秦妙音道。 “五姑姑万福!”大公主秦荣禄没等孟吴越的提醒,便端庄地朝五姑姑齐国长公主秦妙音行了个礼。 “大公主都快九岁了吧,可学了琴? 妾身在大公主这个年岁的时候,也是学的琴。 当年妾身贪玩,是不肯学的,父皇就说,要是妾身肯学,不要求妾身学得多好,只要妾身坚持,他私库里几张古琴,一半都赐给妾身,妾身当时是答应了,学了,但是一拿到琴就又懈怠了。 这不,手里这几张古琴就都一直待在库房里吃灰,妾身想着大公主也到了学琴的年纪了,与其放在妾身那吃灰,不如给大公主。” 秦妙音拍了拍手,几名宫人抱着几张古琴就上前来了。 “大公主过来看看喜不喜欢?这一张叫‘秋塘寒玉’,这一张叫‘万籁秋声’,这一张叫‘孤桐凤鸣’,这一张叫‘沧海龙吟’。” 秦荣禄回头看了一眼孟吴越,眼中带着询问。 孟吴越朝她微不可觉的摇了摇头。 “长公主殿下,这也太贵重了,古琴向来都是拿来收藏的,哪里有在库房里吃灰这一说。 这几张名琴也不单是琴本身的价值,更有着先帝爷对长公主殿下您的拳拳慈父之爱。 再者说,荣禄年幼,前些日子还因为学得累了、烦了,砸了一把琴叫本训斥了一通,这几张名琴若是给了荣禄,怕是真的是明珠暗投了。” “父皇赐予妾身的物件多了去了,若是妾身样样都留着,妾身新修缮的齐国长公主府怕是要放不下了,如今就连父皇给妾身赐婚的驸马,都和离了,哪有什么舍不去的东西。” 孟吴越只是温婉的笑着,态度礼貌又疏离。 “妾身听说娘娘与惠贵嫔的生母安氏有怨?” “安氏都已经被处死了,什么怨都过去了,长公主殿下何出此言啊?”孟吴越神色漠然地回答道。 “安氏一儿一女,一个如今是生育有四皇子殿下的惠贵嫔,一个是才华出众,给他一个机会便能一飞升天的文武全才,娘娘真的不恨吗?” “一人做事一人当,安氏是安氏,星野与星河皆是与本宫血脉相连的亲人,若是本宫随意迁怒自己的弟弟妹妹,以后要如何教导好自己的儿女呢?” 孟吴越完全不接招,伸出手将女儿秦荣禄揽进了怀中,摸了摸她的头。 “娘娘大度,妾身就直说了吧,妾身看上了娘娘的弟弟,孟星野,想求娘娘帮帮忙。” “本宫只是妾妃,又不是中宫皇后,哪有资格、有本事给长公主殿下您牵红线呢?” “娘娘不厚道,我大雍公主的驸马本就无法出仕了,娘娘的心未免也太狠了吧。” “长公主殿下这话,本宫不明白。” “这几张琴,妾身都带过来了,也不好再带回去,请大公主收下吧,妾身告辞了。” 秦妙音让宫人们将几张古琴都放下,转身便走了。 “母妃,要将这几张琴还回去吗?” 秦荣禄抱着其中的一张古琴,满眼不舍的说道。 “她送给你的,既然你喜欢就留着吧。” “娘娘,要不要检查一番?”维夏问道。 “不必了,都拿到后殿去吧。” “是,娘娘。” 第152章 名字 “娘娘,五皇子殿下他都快两周岁了,您不着急吗?陛下他什么时候才会给我们五殿下赐名啊?” 宫女梅花一手拿着拨浪鼓,一手拿着金红色的布老虎逗弄着五皇子。 她看着五皇子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抱怨道。 大公主殿下秦荣禄是在抓周的时候被赐的名,大皇子殿下秦明玙和昭慧太子殿下秦明珩两位殿下还没洗三就被赐予了自己的名字,三皇子殿下秦明瑾和四皇子殿下秦明珵则是满月时一起赐的名。 皇后娘娘生的二公主殿下秦明玥与五皇子殿下是同一天出生的,一个赐名、封公主、布恩名传天下,一个都快两周岁了,还没有自己的名字。 对比之下,伤害那么大。 她为五皇子殿下和质嫔娘娘感到委屈。 五皇子殿下的抓周之礼又是与二公主殿下一起办的,陛下他绝对是忘了吧? 忘记他还没给五皇子殿下取名字了。 那些尸位素餐的大人们也不知道陛下提醒一声,还有皇后娘娘也是。 听见宫女梅花的抱怨,傅梦璃只是抚着琴,信手拨弄着琴弦,七弦的琴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傅梦璃抬起一双清亮的眸子温柔地看了五皇子一眼,想起了秦至在五皇子周岁后某一日与她说过的话,唇边漾起了浅浅的笑。 “陛下若是记得,何必急?陛下若是不记得,急又有何用呢。”傅梦璃拨弄着琴弦慢悠悠地说道。 “娘娘!” 您该提醒陛下呀,陛下日理万机,总会有疏忽的时候,您不提,恐怕会有人觉得我们五皇子殿下不受宠,我们玉堂殿不受陛下的重视了。 梅花将摇晃拨浪鼓的手一顿,又将布老虎塞进了五皇子的怀中,扭过头让傅梦璃看着她撅得老长的嘴。 晴雪见五皇子抓起布老虎就往嘴边送,急忙抢过来,引得五皇子将注意力转到了她身上。 “好啦,陛下已经同本宫说过了,小五的名字早就取好了,待到陛下圣节那日,陛下会给小五下旨赐名以彰显对小五的看重。 再说了,赐不赐名,什么时候赐名,小五都是大雍的五皇子,陛下的亲儿子。” 傅梦璃淡淡一笑道。 “奴婢只想着就五皇子殿下还没有取名,不如其他殿下受陛下重视,怕五殿下被其他人看轻了去。 这若是五皇子殿下在陛下的生辰上得名,晓喻诸臣众妃,谁还敢看轻我们五皇子殿下啊!” 梅花语气中带着些许憧憬道。 “陛下心中是有娘娘与五殿下的。” 大宫女晴雪在五皇子眼前晃悠着布老虎,温婉着笑着附和道。 二公主的名字与五皇子才一出生,朝臣就已经呈上了给小公主和小皇子取的名字,以供秦至选择了。 秦至在给小皇子取的备选名字那里挑中了明玥二字给了小公主用,又细细研究了小公主的封号在洗三那日一同赐了下去。 秦至本打算在五皇子满月或者周岁时在赐下名字,快到五皇子满月时,有别的事,秦至打算再拖一拖,五皇子周岁时,是正月初一,赐福、祭天、祭祖、朝贺占满了秦至的时间。 理由那么多,其实就是不够重视。 傅梦璃倔强又清高,与自己较劲。 她不愿意是因为自己的提醒与叨念,才让秦至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还没有取名字,这会让她直观又残忍的感受到陛下对她与五皇子母子的不重视,就硬憋着,什么也不说。 张德礼之所以没说,是因为他觉得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既没有人再向秦至提起,秦至就没想起来这件事。 在二公主和五皇子抓完周之后的某一日,骤然听见傅梦璃称呼五皇子小五、小五的,他才想起来,哦豁,忘了给这个小崽子取名字了。 立即找补说,等到自己生日那一日给五皇子赐名以示对五皇子的宠爱,回到昭正殿就马上把圣旨给拟了,吩咐在他圣节当日颁下。 第153章 异样 “娘娘,殿下,张公公过来说陛下晚些时候要过来。”清和敲了敲后殿大公主秦荣禄书房的门,朗声禀报道。 “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准备着吧。” “是,娘娘,奴婢告退。”禀告完,清和像一阵风似的又跑走了。 “维夏,你去前边帮本宫看着,等差不多时间再过来叫本宫。”孟吴越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维夏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母妃,您不去前面等着吗?” 秦荣禄画画的手一顿,毛笔滴落下一个墨点,但是秦荣禄并不在意。 “不急,这会儿你父皇应该还在批折子呢,没那么快,继续画你的画吧,就将这个墨点改成牡丹吧,母妃教你,以前母妃的娘亲也是这么教母妃的。”孟吴越柔声道。 “以前母妃都会去前殿看着的,事无巨细的安排着。”秦荣禄皱着眉反驳道。 “在母妃心里,荣禄最重要。”孟吴越浅笑着,轻声说道。 “在荣禄心里,母妃也是最最重要的。”秦荣禄放下画笔,伸手握住了孟吴越的手轻轻摁在胸前,眼中满是诚挚与心疼。 “以前母妃代掌凤印,管理后宫,可不得更谨细一些啊!生怕被人抓了错处,或议论母妃持身不正,不能做到以身作则,无法服众。 如今宫里都有皇后娘娘了,母妃也乐得轻松些,这一松懈,不就,” 秦荣禄摇了摇头。 她不傻。 这分明就是两码事。 她说的是母妃对父皇的态度,而母妃说的是做事的态度。 母妃也不是皇后娘娘进宫之后就这样的,她能感觉到,母妃似乎在害怕父皇? 为什么呢? “母妃,您不早些给荣禄生个弟弟吗?荣禄都快九岁了,没几年就要及笄了,等以后荣禄嫁了人,母妃再生下弟弟的话,我都没法留在母妃身边,亲自帮母妃照顾弟弟了。” 秦荣禄佯装抱怨道。 “不害臊,八岁的小姑娘怎好将嫁人与生孩子挂在嘴边呢?还有啊,母妃的荣禄是公主,公主成亲不叫嫁人,叫出降。 等荣禄开府成了家,你就不回宫里看望母妃了吗?宫里的宫人内侍多的是,哪里用得着公主殿下您亲自照料弟弟啊?” 孟吴越用食指戳了戳秦荣禄的额头,温声说道。 “母妃!”秦荣禄放下画笔,凑上前坐在了孟吴越身侧,抱住了她的腰撒着娇。 “五姑姑说想要嫁给惠贵嫔的弟弟,您为什么不帮她呀?她又为何要说您狠心啊?” “什么叫惠贵嫔的弟弟,别叫习惯了,那是你的小舅舅。” “好吧,小舅舅,所以为什么呀?”秦荣禄疑惑道。 “是孟府早给本宫传过了信,信中说你小舅舅被你五姑姑纠缠得烦不胜烦,求到府里去了。 父亲大人他很看好你小舅舅的才华,不希望你小舅舅被迫尚了长公主,不能出仕,影响了前程。” “哪个孟府?” “还能是哪个孟府呢?现在只有一个孟府,你正经的外家是大理寺少卿孟松孟大人。” “孟大人不应该坚定地站在母妃这边吗?”秦荣禄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本宫是记在他名下的女儿不假,但是星野也是他的亲侄子,血脉总是割舍不开的。 更何况星野有一个育有皇子的亲姐姐,如今是贵嫔娘娘,前程远大,而本宫虽是贵妃,但是膝下无子,这选谁还用犹豫吗?” “母妃太悲观了,外祖母不是常有进宫来看您与荣禄吗?我能感觉得到外祖母是真心喜欢喜欢母妃与荣禄的。 而且荣禄听说孟大人是个正直的君子,是个好官,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小人喻于利,君子喻于义。 满目蝇营狗苟,又怎算得上君子呢?” “父亲大人也确实是个正直的君子,所以才不会考虑到本宫的心思。 而且父亲大人现在是孟氏一族的领头人,坐上了实际上的一族之长的位置之后,总要为族人的未来多几分考虑。” “至于说本宫狠心,你五姑姑许是笃定了本宫,会报复你小姨和小舅舅吧。 她看上了你小舅舅,若是你小舅舅与她成了亲,什么前程、仕途都断了,而本宫不愿意帮她,她估摸着是觉得本宫要的不止是断了你小舅舅的仕途这么简单吧。” 第154章 畏惧 沐浴之后,宫人们将帷幔放了下来,烛火也都吹熄了。 卧室里静悄悄的。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风轻轻的,十分柔和。 孟吴越悄悄睁开眼睛,看着枕边人的沉静的面容。 眉如墨画,鼻梁高挺,面容清隽,孟吴越担心将人惊扰醒来,就只在心中描绘着眼前男人的容貌五官,没敢触碰。 陛下的面容,一如她嫁入东宫时初见他那般英武年轻,岁月的冲刷,似乎只给陛下增添了几分威严的气势。 陛下变过吗?孟吴越陷入了回忆之中。 陛下情绪稳定,待她与荣禄一向温和可亲。 他是威严又不失温柔体贴的丈夫,还是荣禄稳重又可靠的父亲。 嫁给陛下这么多年,孟吴越甚至想不起来,他是否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就连昭慧太子丧仪那日的发怒,孟吴越现在回忆起来,却只闪过了他平静的眼眸。 孟吴越知道今日女儿想知道什么? 但是...... 秦至突然睁开了双眼,眼中没有一丝混沌。 孟吴越瞳孔微缩,被吓了一跳。 “爱妃怎么还不睡,盯着朕作甚?朕好看吗?” 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看,让他怎么睡得着啊。 秦至伸手轻轻抚过孟吴越雪白顺滑的肌肤,又撩起她的一缕鸦色的长发轻嗅,轻笑了一声,温柔地问道。 秦至的态度很温柔,孟吴越却忍不住战栗。 “陛下,臣妾睡不着,今日荣禄跟臣妾说,在出降之前想要一个弟弟。” 孟吴越垂下眼睫遮住严重的惧怕,轻咬着唇瓣,凑上前去抱住了秦至。 “爱妃现在是在邀请朕吗?”秦至不禁调笑道。 “陛下!” 孟吴越环住秦至的脖颈,低下头轻轻咬了一口秦至的肩膀,娇嗔道。 “爱妃,你在抖什么啊?爱妃的心跳得好快啊。”秦至的手放在孟吴越的胸前问道。 你是在害怕什么吗? 朕有些失望啊。 作为跟了朕最长时间的女人,生下了朕的长女的贵妃,你怎么可以害怕朕呢? “是母后与你说了什么吗?” 秦至翻过身将孟吴越压在身下,凑到她的耳畔轻声问道。 孟吴越听到秦至的话,整个人都僵住了一瞬。 “爱妃?”秦至亲吻了一下孟吴越的耳垂。 “陛下,臣妾是在后怕。 臣妾从太后娘娘那里知晓了吕贞妃为了设计臣妾的贵妃之位图谋害死妹妹和四皇子殿下的事了。 臣妾想着,若是妹妹和四皇子殿下运气差一些,真的叫贞妃得逞了的话,妹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四皇子殿下,恐怕就要与臣妾的二皇子明珩一样,遭了不测了。 今日荣禄与臣妾说要一个弟弟,臣妾担心,若是臣妾再生了小皇子,能不能护住他,故而害怕。” “是吗? 母后居然会把关于她侄女的密辛告诉你,看来爱妃十年如一日的真心相待,终于换回了母后的感念了。” 秦至面无表情的说道。 “太后娘娘本就是仁慈的婆母,臣妾是与太后娘娘相处的最长时间的妃嫔了吧,怎会没有感情呢。 但是贞妃毕竟是太后娘娘血脉相连的侄女,所以太后娘娘其实并未明说。 是臣妾根据太后娘娘的只言片语猜测补全的。 看陛下的反应,臣妾猜的一点没错。” 秦至温柔地摸了摸孟吴越的长发,说道:“苦了爱妃了,若是爱妃再怀上荣禄的弟弟妹妹,朕一定会好好护住他的。” 孟吴越精神紧绷着,忍不住啜泣出了声。 “爱妃别哭啊!” 在情绪恐慌的情况下,能将自己的反应圆的这么好,也是本事,不愧是朕的懿贵妃。 “爱妃,我们安歇吧,朕困了。” 孟吴越将头埋在秦至胸前,阖上了双眼。 心却依旧如同擂鼓。 第155章 怪物 “朕要去上早朝了,爱妃继续睡会儿吧,昨夜爱妃是没睡吗?” 后半夜才睡着,精神有些混混沌沌的孟吴越听见秦至的话,瞬间就清醒了。 “臣妾为您更衣。” 孟吴越唇角微微扬起,她单手笼了笼中衣,将发丝掖至耳后,坐起来温柔地说道。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多年形成的习惯了。 “不必了。”秦至轻笑了一声说道。 发现孟吴越在畏惧他之后,秦至就开始故意时不时的搞她的心态了,皮一下,再皮一下。 秦至在宫人们的服侍下梳洗完毕,很快就离开了。 维夏脚步轻轻地走近,见懿贵妃还在沉默地坐着,问道: “娘娘,奴婢伺候您起身?” “梳洗吧。” 孟吴越望向窗外,云压得极低,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 与那日澄碧的天空,截然是两个人间。 孟吴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截然相反的两个人间却实际是同一个地域,明是,暗也是,晴也好,阴也罢,都是他。 时间转回那日,太后在秦至那给吕希音求情,控诉了一句秦至对吕希音太过残忍的话,被折了面子之后,太后本打算去椒房殿找沈柠月的不痛快,撒撒气,但冷静下来,太后就只是去了崇德殿,给吕希音布置。 至儿岂止是对腹中怀着他的孩子的表妹无情啊? 从崇德殿出来之后,太后立即遣人去召孟吴越过去伴驾,理由是许久没与懿贵妃一起逛过园子、赏过花了,有些怀念以往的年岁,要她前去作陪。 太后看起来似乎真的只是找孟吴越陪伴赏花的,一路上只在说着看见的花木,回忆着往昔的趣事,但她又屏退了左右,只让宫人们远远的跟着,让孟吴越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同时,紧绷着精神警惕着。 毕竟她与太后的交情就真的只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碧空如洗,风和日暖,日光披在太液池浮动的水面上,碎金闪烁。 太后弯下身子折了一朵姚黄牡丹,递给了孟吴越。 “这宫中的花木品类繁多,让老身看得目眩,老身的慈安宫中就只栽种几种常见的,如牡丹、芍药之类的,老身记得懿贵妃曾说过最爱牡丹?” 孟吴越接过姚黄牡丹,点了点头,柔声回应道: “臣妾宫中的牡丹,品类还算齐全,都是陛下见臣妾喜爱陆续赐下的,太后娘娘可要前去臣妾宫中看看?” “不必了,老身对各类花木并无偏好。” 太后又伸手摘了一朵白色的茉莉,轻轻嗅了嗅,又撇到了一边。 “老身也不绕圈子了,懿贵妃可还记得去年九月老身中毒一事,那毒就是来自贵妃殿中所种的铃兰花吧。” “臣妾有罪,任凭娘娘惩治。”孟吴越闻言随即跪下请罪道。 她的眼睫颤了颤,垂下来遮住了眸中翻涌的着的复杂情绪。 太后中毒之后,张德礼带人来拔走了满殿的白色兰玲。 那时孟吴越沉浸在丧子、丧母的双重痛苦中,不曾深想。 或者说,她不敢深想。 孟吴越越是逃避,越是刻意忘记此事...... 是,她忘不掉。 太后突然提起,她心中止不住的惶恐。 她低下头,手微微颤抖着。 不是怕被迁怒治罪,也不是怕太后将中毒之事都算在她的头上。 “说什么惩治?毒又不是你下的,罪魁祸首林氏已经伏诛,老身没有翻旧账的意思,快起来吧,让人远远见了,还以为老身在故意刁难懿贵妃呢?” “臣妾不敢。”孟吴越行了个大礼,才缓缓起身。 “老身只是好奇,一向喜爱牡丹花朵硕大、花色艳丽,富丽堂皇的懿贵妃,怎会种起了小巧清丽的白色铃兰呢?” 见孟吴越有些沉默,太后继续道: “昭慧太子的早逝,老身亦是悲痛伤怀不已,老身亦为人之母,对懿贵妃剜心之痛,感同身受。 本不该勾起懿贵妃的心中的丧子之思,可是,老身在鬼门关中走过了一遭,想活得明白些,不过分吧?” “若是懿贵妃不想说的话,就算了吧,回去吧。” 太后的目的已经达到,说罢,便不再等孟吴越,转身离开了。 孟吴越看着太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去的銮驾,整个世界寂静了下来,怀疑与恐惧死死地锁住了她的身躯让她僵直在原地,耳中似乎只剩下心跳的轰鸣声。 陛下以白色铃兰花暂时寄托昭慧太子还未离去的灵魂和生者的哀思为由,让她栽种的满院铃兰,险些要了太后的命。 罪魁祸首真的是林贵太妃吗?或者说只有林贵太妃吗? 真的会有人以亲子之死为由,以亲母为饵,去钓鱼吗? 她似乎从未认识过陛下,她的枕边人仿佛化作了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被权力异化的怪物。 这样的陛下,让她感到无比的恐惧与陌生。 (虽然孟吴越她爹是个渣男,但是她确实是沐浴着父母之爱长大的孩子,后来嫁进皇宫,主角一直都很温柔,她看见的这个世界一直都是体面而光鲜的,入宫这么多年,她的手,至今还是干净的,她知道主角向朝臣举过屠刀,但是在她看来那都是外人,是有罪的,是该死的,孟吴越作为女儿,很爱自己的母亲,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很爱自己的儿女,她无法想象有人居然会对生养自己的母亲举起屠刀,即使太后捡回了一条命最后没死,但是秦至在她心中的形象就跟魔鬼一样了。) 第156章 圣节 倏尔之间,秋风卷起金叶,十月圣节已至。 每逢皇帝的圣节,官员会有三日的假期,回家休沐。 夜幕降临,皇宫内一盏盏宫灯亮起,京城大街上、各府门前都挂起了彩灯,整个皇宫、乃至整个京城被映照得灯火通明。 秦至下旨解除了圣节当日的宵禁,百姓洗干净了头发,穿上了最好的衣裳,上街玩乐,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头涌动着,一派盛世景象。 皇宫内,舞姬在台上伴着悠扬的乐声翩翩起舞,台下觥筹交错。 秦至突然拍了拍手,乐声瞬间停了下来,舞姬们纷纷下台,鱼贯而出。 气氛一滞,众人举杯的手停在空中,眼珠子左右瞟了瞟,又悄悄地收了回来。 秦至朝张德礼招了招手,示意他宣读起为五皇子赐名的诏书。 听见是为五皇子赐名,外朝之人随即都松了一口气,恭贺声又起。 皇帝每个动作都会有万万种解读,遑论在圣节当日给一个皇子赐名了。 五皇子虽是幼子,但是皇后无嫡子,难说啊。 一个没有女儿的朝臣悄悄瞥了一眼面露喜气的傅不疑,又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沈思衡。 谁知道陛下是不是在给五皇子造势呢,不过没接到明确的信号,一动不如一静。 毕竟陛下的性子强势,说好听是乾纲独断,说难听点是刚愎自用,立太子一事,陛下不明说,那就不能提。 五皇子秦明璋。 “璋”者,属祭祀六礼器之一,苍壁礼天,黄琮礼地,青圭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玄璜礼北方。 大璋、中璋、边璋是天子巡守用以祭祀山川之器,牙璋以起军旅,作为军队符节之用。 不知陛下是何意呢? 五皇子之母质嫔傅氏乃是云麾将军傅不疑之女,勉强也算将门之后吧,难不成陛下是希望五皇子长大后从军旅之事?做个大将军吗? “张德礼,去将明璋抱过来。”秦至放下酒盏说道。 “是,陛下。” 张德礼有些担心,五皇子毕竟年纪尚幼,若是哭闹扫了陛下的兴致,扰了这圣节的气氛就不美了。 张德礼的担心没持续多久,他已经看清了五皇子秦明璋此时在宫女怀中昏昏欲睡的状态了。 他从梅花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五皇子秦明璋,迈着稳稳地步伐,走向御座。 将五皇子轻轻递给了秦至。 宴中的众人神色各异。 傅梦璃一众主仆是又喜又忧。 大皇子秦明玙眼巴巴的看着,抬头转向母妃石青章,石青章朝他摇了摇头。 李曦华看着埋头苦吃的三皇子秦明瑾有些无奈。 四皇子秦明珵被孟星河禁锢在怀中。 孟星河低声呵道:“好好吃你的东西,不许顽皮,看看你三哥吃的多香。” 李曦华和江兰芷已经从禁足中出来了,今日的圣节众妃只差了贞妃吕希音一人不在。 靠着现代的技术与点子成为了沂国夫人吕丽娘左看又看,都没找到吕希音,直言问道: “怎不见我贞妃妹妹啊?”承恩侯夫人也不在。 吕丽娘被封为了沂国夫人之后,还拥有了自己的府邸,还是御赐的,她觉得都不需要靠着承恩侯府了,连吕希音的妃位都沾了她的光,自得极了。 她是刚从草原回来的,九月份太后的圣节的时候,她才从草原出发,奔驰在回京的路上,只送上了提前准备好的礼物为太后贺寿。 回京之后,她也没去承恩侯府,躺了两天之后,就到了皇帝的圣节了,她直接独自一人进宫给皇帝表弟贺寿来了。 消息闭塞不说,还莽莽撞撞的直接问出来。 秦至旁若无人地拉着皇后沈柠月逗弄着昏昏欲睡的五皇子秦明璋。 他一把托起秦明璋就塞进沈柠月的怀中,先是戳了戳秦明璋软软的脸蛋,两只手撑开了秦明璋的眼皮,在秦明璋张嘴正要哭嚎时,秦至又迅速放开了撑着秦明璋眼皮的手,眼疾手快捏住了秦明璋的上下嘴唇,不让人哭。 衡山公主秦明玥看不懂秦至的险恶与幼稚行径,伸着脖子在一旁喊着要父皇和母后,又使劲扒拉着抱着她的宫人,抻直了身子往父皇母后那倾斜过去。 “陛下!”沈柠月嗔道。 她抬起手阻止了秦至的继续作怪,抱着秦明璋轻轻摇晃着哄着,眼看着哄不住时。 “质嫔妹妹快过来,本宫将你的儿子还给你了,都让陛下逗哭了。”沈柠月柔声道。 另一边,太后回答道:“贞妃的胎象不太好,正在养胎,行动不便,不太好出来。” 秦至没有当众打太后的脸揭穿她的话,他没有下旨给吕希音定罪,贞妃迁到崇德殿是为了方便养胎之类的套话都是太后让人传的,秦至不在意,就没管,也不是什么大事。 皇后站起身来要领着众妃向太后敬酒感恩太后的生养之恩时,眼前一黑,感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了秦至身上。 暖色的烛火映照之下,秦至没发现沈柠月的涂着红色的口脂的唇色之下的苍白面色,秦至揽着晕过去的沈柠月,抬起了沈柠月的手握在掌中,这才发现了她手心中的冷汗。 秦至冷声道:“传太医。” 晚宴上是有太医在待命的,听到宫人的传唤,太医抄起医箱子,脚不沾地地被被侍卫们提溜到帝后身前。 沈柠月只是眩晕了一瞬,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靠着秦至胸前,声音细不可闻道: “陛下臣妾只是有些疲乏,让陛下忧心了。” “闭嘴,好好休息会儿。” 一旁的宫女小吉取出帕子搭在了沈柠月伸出的手腕上,焦急地看着太医。 太医将手按在沈柠月的脉搏之上,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不是疾病,而是喜事,太好了。 “恭喜陛下,贺喜皇后娘娘,喜上加喜,双喜临门,皇后娘娘这是遇喜了,已有两个月有余了。” “恭喜陛下,贺喜娘娘。”宴上的诸臣、内外命妇异口同声地恭贺道。 原本以为今年陛下的圣节最得意的就是质嫔和五皇子母子了,不曾想皇后突然爆出了有孕了。 “遇喜怎么会晕过去?皇后的身体可还好?” “回禀陛下,娘娘是太过劳累了,孕期万不可再操劳了。” 八月中秋,九月重阳与太后圣节,十月陛下的圣节,这不累才怪,皇后娘娘的身体素质已经算很不错了,不晕才怪,太医在心中吐槽道。 秦至将沈柠月打横抱起。 “众位爱卿接着赏乐,朕就先走了,命妇这边就交给母后与贵妃了。” “恭送陛下。” 第157章 荷包 半掩的西窗被秋日的凉风撞开,吹熄了殿内伶仃的烛火。 窗外的银色月辉洒在了窗棂上,夜色微冷,吕希音阖着双眼蜷缩在床上,模样十分可怜。 “娘娘,灯熄了,奴婢再给您点上吧。” 榻上守夜的宫女高云起身给卧房内的鎏金宫灯续上了烛火。 她看见床榻上吕希音瑟瑟发抖样子,连忙走到窗边阖上了窗,又取出一床新晒的被衾盖在了她身上。 忙完之后,见吕希音睁开了眼,高云便温声道: “娘娘,您早些歇息吧,您休息好了,腹中的小皇子才会长得更加健壮聪慧啊,您且放宽心吧,以太后娘娘对您的看重,定会为您谋划好一切的。” 吕希音被强制迁进崇德殿的时候,并没有带任何伺候的人,就连现如今殿内用的物件也都是太后新置办的。 像高云等一众伺候吕希音的宫女内侍也都是来自慈安宫的宫人。 “外边太热闹了,本宫睡不着。” 吕希音抿了抿唇瓣,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透着说不出的委屈。 “那奴婢去找两团棉花,让您塞着耳朵?” “不用。”吕希音有些恼了。 “今日是陛下的圣节吧!外边都在给陛下贺寿。” 她抓过被衾盖住了脸,娇软的声音却带着十分的笃定,自搬进崇德殿之后的每一日,吕希音都是数着日子过。 “是啊,娘娘。” 高云呐呐无言,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吕希音。 她与这位贞妃娘娘相处了也有两个多月、快三个月了,反正她觉得贞妃娘娘性子挺好的。 她想象中的天真纯质的高门贵女就是像贞妃娘娘这样的,平日里安安静静的绣着花,读着书,写写画画,气质高贵、仪态典雅,娇柔、又和气可亲。 深陷在低谷中,却从未拿她们这群下人撒气。 贞妃娘娘并不是处在没有了依仗而会害怕得罪人的状态,她怀有龙嗣,有翻身的机会,还有一个时常来崇德殿看望她的太后姑母,没有朝她们撒气就真的只是性子好吧。 高云实在是无法想象这样的贞妃娘娘居然会因为御前失仪这样的小事被关进了崇德殿里。 连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安排,陛下也太狠心了吧,贞妃娘娘还怀着孕呢,贞妃娘娘是不是被谁陷害了? 还好有太后娘娘能在宫里照拂着贞妃娘娘。 高云藏起了心中的怜悯和向往,悄悄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陛下只关了本宫一人进来,你能出去吗?” 才一会儿吕希音的额上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掀开了有些厚实的被衾,坐起身来,双手抓握住了床榻边站着的宫女的双手,仰着头眸光盈盈地看着对方。 “娘娘,太后娘娘只说让奴婢们要好好伺候好您的起居,自从跟着太后娘娘进来崇德殿之后,奴婢就没出去过。” 高云看着吕希音期待的眸光,有些为难。 宫门日日夜夜都有人看守着。 宫门值班看守的太监也从不与她们这些从慈安宫过来伺候贞妃娘娘的宫女内侍们说话,他们内部是说说笑笑的,但是见了外人都冷起了脸。 两拨人端得是一个泾渭分明的状态。 吕希音放开了高云的手,取过放置在床头枕边的精致的妆奁轻轻打开,里面塞满了帕子和荷包。 这些帕子和荷包都是她进了崇德殿之后的绣的,用各种丝线勾勒着形态各异的海棠花,帕子用来练手,而荷包,她想亲自给陛下绣一个荷包。 吕希音取出一个个荷包,挑出了一个她最满意的捧在手上。 “这是本宫绣得最好的一个,本宫想送给陛下,放心吧,本宫刚刚只是随口说说,带着心意的礼物当然应该亲手献上。” 吕希音的神色有些落寞。 第158章 报复 “半夏姑姑,奴婢见着长春殿的澄碧一脸喜气地跑去了太医院。” 一个宫人躲躲藏藏的找到了云台殿的掌事大宫女半夏,气还没喘匀,便激动地说道。 一宫的掌事大宫女一脸喜气地跑去太医院,除了主子疑似有喜讯还能是什么事呢? 所以还没等太医诊出结果,机灵的她就立即过来找半夏报信了。 半夏从袖口取出了荷包,拉过了报信的宫人的手,倒出来一把银瓜子。 “我知道了,若是长春殿的丽贵人真的怀有了身孕,你是第一个过来报信的,我记你大功。 快回去吧,得了什么信再过来,娘娘那少不了你的赏。”半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 “奴婢多谢贵嫔娘娘,多谢半夏姑姑。” 宫人迅速将心中的银瓜子倒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塞进了怀中拍了拍胸口,左右看了看,就离开了。 半夏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望了望天,转身回了云台殿。 云台殿中那一棵三米来高的茉莉花树的花期已经过了,只剩一地枯黄的花瓣还染着一丝生前的花香掺杂着腐臭的味道。 宫人本是日日都要清扫落下来的花叶的,可是因为颖贵嫔只让人将叶子收拾走,不让动花瓣,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娘娘,长春殿的丽贵人,似乎是有了身孕。”半夏倒了一碗药汁,吹了吹,放到了李思思手边方便她取用。 听见半夏的话,颖贵嫔李思思不禁冷笑了一声。 “有了身孕?现在阖宫的期许都在皇后娘娘的肚子那,她一个贱婢出身的低位嫔妃来凑什么热闹呢?” 李思思说罢,将煮好的汤汁一口饮尽了。 “咳咳!咳!” “娘娘,您擦一擦。”半夏默契地从怀中取出一张干净的帕子递上前去,手轻轻拍了拍李思思的背脊。 李思思接过帕子随意摁了摁嘴角,将帕子甩回了半夏怀中。 “半夏,你觉得她是真怀了吗?不是假孕吧!” 柳依人曾经告诉过她,颜姝儿不能怀啊。 难不成柳依人在骗她,有没有必要呢?如果颜姝儿能怀孕,柳依人为什么留下遗言说要将大皇子留给颜姝儿啊? 莫不是对她下手的人其实是柳依人?柳依人才不敢将孩子留给她?不过无所谓了,她已经报复过了。 她产子的时候,第一届选秀入宫的新妃才入宫没多久,熟悉自己的人手还来不及,李思思不觉得她们有能力能指使得了人来她的云台殿对她下手。 就算是新妃要对旧人下手,不朝着健壮的长子去,反而朝着还不知是男是女的胎儿来吗? 李思思觉得自己怀着孩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害了,她的孩子生下来不仅是死胎,还是畸形。 所以她接受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不管是在皇子还是公主那都没有齿序的现实。 不过没齿序归没齿序。 她可不会放过最有嫌疑的三个人,孟吴越、柳依人,现在就差颜姝儿了。 半夏蹲下来,用仰望的视角直视着李思思。 “娘娘,若是丽贵人真的怀了身孕,您再动手的话,陛下他真的不会再放过您的,您听奴婢一句吧,求您了。” 对孕妇下手有没有得逞,她根本藏不住。 “谁给你的胆子,你竟敢直视本宫,本宫是对你太好了吗?” “娘娘,您不要转移话题好吗?” “陛下已经厌弃了本宫了,本宫再喝着这些汤汁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着李思思一把将桌布扯下来,将桌上的药碗和煲药的陶罐都掀在了地上,药渣撒了一地。 门外的宫女内侍听见殿内传来的摔东西的声响,又没有听见颖贵嫔和半夏姑姑叫他们进去的声音有些犹豫。 毕竟颖贵嫔心情不好砸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若是在她没发完脾气之前进去,可能又要被拿来撒气了。 宫女内侍们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决定等颖贵嫔或者半夏姑姑叫他们进去收拾的时候再进去也不迟。 “娘娘,这些汤汁是给您治病的,不管陛下厌没厌弃娘娘,您都是要喝的。” 见李思思将脸摆到了另一边,半夏又膝行着跟着她转了过去。 “娘娘,陛下心里是有您的,若不是陛下心中有您,陛下怎么会任由娘娘去欺辱丽贵人视而不见呢? 若不是陛下心中有您,娘娘您在内,我们云台殿早就没了。 若不是陛下心中有您,在那件事之后,陛下又怎么会在大封六宫的时候升您做贵嫔呢,总归不能是陛下已经将那件事忘了吧?” 懿贵妃的昭慧太子之死,懿贵妃的产房,那名产婆没抗住京畿司的酷刑被陛下揪出来了。 懿贵妃一直以为昭慧太子秦明珩只是因为早产才身体虚弱的,可是,想起这回事半夏心脏难免还会一紧。 这里她也掺了一脚。 如果娘娘在当奉仪时没有被利用为太妃挡了毒酒,那位太妃就不会因为愧疚、或者说为了还娘娘的恩情,给娘娘留下她的遗产。 若是娘娘没有那位太妃留下的人手,以娘娘自己的手腕根本沾不到懿贵妃娘娘的边,别提安插人手进产房了。 若是没能成功在昭慧太子的死上推了一把,娘娘或许就不会膨胀,不会肆无忌惮,不会愈发疯狂了。 半夏不知道当初陛下为何会宽容地放过娘娘一马,想来也是有几分感情的,但是若是让娘娘再继续这么作践下去,不止是感情被消磨掉,连九族都会化作轻云消散掉。 半夏庆幸的是,太妃留给娘娘的人手都是由她去联络的。 害得昭慧太子薨逝了之后,太妃留下来的人手全都已经联系不上了,都是被陛下的人一一拔掉了吧。 她当时担心娘娘又受到刺激,就将这事瞒了下来。 只是失去了人手,半夏觉着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用做要命的事,能哄住娘娘就好。 娘娘后来被她哄着以为柔贵妃娘娘的大皇子殿下被她的人手下了毒,那儿再也长不大了,成了阉人,所以针对柔贵妃娘娘的报复就结束了。 娘娘实在是没什么计谋,最后只剩一个颜姝儿了。 对付颜姝儿,娘娘没有问计策,用什么阴谋诡计,而是直接是莽上去了,最后一个了,娘娘似乎不想活了。 现在宫里谁不知道颖贵嫔厌恶丽贵人?娘娘已经疯上脸了,完全不计后果。 她明目张胆地将云台殿的宫人派出去监视着长春殿,也就是陛下不理这些小事,娘娘被皇后敲打了之后,是收敛了一些,但是有什么区别呢,皇后她们估计是觉得娘娘就是疯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这么些年,陛下有踏进本宫的云台殿一步吗?除了本宫能随意出入以外,这云台殿与冷宫何异呢?” 陛下叫人提着那个产婆的尸体扔在她面前,质问了她昭慧太子之事之后,就没再踏进云台殿了。 那个产婆的尸体至今还埋在她云台殿的茉莉花树下呢。 “娘娘,奴婢真的害怕。”半夏红着眼眶。 “若是害怕,你尽可以求本宫把你逐出云台殿,这些年来,你对本宫忠心耿耿,本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若你想要弃本宫而去,本宫不会怪你,只会送你一笔银子,你自去奔你的前程吧。” 李思思将手放在半夏头上,轻抚着说道。 “娘娘,您知道奴婢在害怕什么的,自从奴婢下定决心为娘娘做了第一件事开始,就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娘娘,奴婢真的觉得您有些疯魔了,您自己说的,颜姝儿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出身的低位嫔妃,您怀着小主子的时候,她才侍奉陛下多长时间啊?怎么有能力对您下手呢?” “一个小小的宫女,不多时便成了丽嫔,好一个没能力,她与孟吴越、还有死了的柳依人,三个嫌疑人,本宫哪一个都不想放过,现在就剩这个颜姝儿了,你让本宫收手?” “你是不是被颜姝儿收买了?”李思思突然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半夏脸上。 半夏的眼泪歘地落了下来。 李思思看着她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和止不住的眼泪,忙不迭的用袖口帮半夏擦拭着,可那眼泪却越擦越多。 “娘娘,到此为止吧,您想想您的家人吧,您不是一个孤女,您背后的家族是无辜的,您真的想带着他们一起去死吗?再来一次的话,陛下真的不会再放过您了。” 半夏磕着头哀求道。 懿贵妃孟吴越、柔贵妃柳依人、丽贵人颜姝儿,娘娘偏执到心中就这几个人,什么也装不下了吗? 不,现在应该只剩下丽贵人颜姝儿了。 第159章 假孕! 「柳姐姐,我这次帮你冒了超大的风险好吧,毕竟你都给陛下留了遗书说我不会生了,这突然一下,没点子什么铺垫就怀上了,也太奇怪了,咂摸着有点生命奇迹内味了。」 “风险?你又不怕太医诊脉,就当是你身体好,自愈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那说好了喔,我这次替你除掉李思思之后,咱们就算握手言和了,我们就是战略合作伙伴了。 读心术,谢谢,求求了,发掘万事万物于先知,我们赢定了。 我以前看里那些女主靠着不是主角光环,就是信息差,才得以赢得了最后的胜利,看着比我还菜。 还好有读心术的人是柳姐姐你啊!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个世界有你,爱你喔,柳姐姐,比心心! 要是有读心术的人是狗皇帝,这世界一定会变成一场全方位的大逃杀游戏的。」 颜姝儿精神亢奋,眉飞色舞的在心里哐哐哐就是一顿输出。 “贵人,您还好吗?澄碧姐姐就快回来了吧,要不奴婢出去看看?” 侍立在一旁的宫人看了看颜姝儿得堪忧的精神状态忧心忡忡地问道。 丽贵人不会是乐疯了吧? 也是,丽贵人都侍奉陛下多久了,选秀进宫的娘娘们一个接一个的怀上,丽贵人不仅出身低,还一直怀不上。 现在怀上了,开心到失常,也挺正常的,吧,应该。 “去吧,去吧。”颜姝儿喜滋滋地摆了摆手。 对于听不懂的疯言疯语,柳依人选择了无视。 “替我?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你开心就好。” 李思思经常去堵颜姝儿,而颜姝儿在哪,柳依人就在哪,柳依人也就知道了李思思对大皇子的恶意。 李思思心里总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强调是要报复有嫌疑的人,柳依人却能捕捉到李思思目光瞥过大皇子时心中闪过的得意。 她对于柳依人所生下的大皇子能健康健壮的长大是嫉妒的。 柳依人与孟吴越和李思思三人在宫里是相处得最久的,孟吴越位份最高,代掌凤印,宫中守孝三年,妃嫔一无所出,孟吴越膝下独有一个大公主,李思思心中是承认孟吴越在三人中的领先地位的。 在孟吴越生的二皇子的死上掺上了一脚被揪出来之后却还能隐没在背后,没有受到严惩,这才是李思思膨胀的开端,而不是半夏心中想的什么势力、什么人手,那都是外物。 所以李思思根本没有沉寂多久,目光就转向了她的大皇子。 都怪秦至。 柳依人有些恼恨。 还好李思思被自己的大宫女半夏哄骗住了。 大皇子平安无事。 柳依人却后怕极了。 本来颜姝儿要算计吕希音的命,谋夺吕希音的孩子,然后扣锅给李思思的。 柳依人就等着看吕希音、颜姝儿和李思思三个人碰到一起,看谁能赢了,这三个人,一个毒,一个又蠢又毒,一个又蠢又疯又毒。 谁知道吕希音先行翻车,把自己送进冷宫了。 李思思跟吕希音一样的罪行,陛下怎么就只惩治了吕希音呢?柳依人含恨咬了咬后槽牙,想揪着秦至的领子问个清楚。 还没琢磨明白呢,颜姝儿说自己累了,拖延症复发,又躺了。 柳依人也是服了颜姝儿了,之前颜姝儿杀她玩去母留子,用假胎击溃李思思的精神的时候,那执行效率没得说。 面对着天天来堵门,把恨她写在脸上的李思思,颜姝儿怎么就不着急了呢? 是,谁急,谁就输了。 颜姝儿那点小心思,柳依人知道,颜姝儿也知道柳依人知道,但是柳依人却没有办法。 她有软肋。 不过嘛,等威胁到大皇子生命健康的李思思死了,她的读心术,她的嘴,还不是什么时候想说就说,什么时候不想说就不说吗? 想拿捏她?算了吧。 柳依人拿着系统给她学习现代书籍,心不在焉地翻阅着。 李思思的人一直盯着颜姝儿的长春殿,澄碧去找太医,想必已经有人去找李思思报信了。 「说起来,系统最近怎么那么沉默啊?系统?统统?我亲爱的统子,系统大人你在吗?」 颜姝儿在心里大呼大叫。 「心情不好,我好像出故障了。」 「出什么故障了?」 「不知道,没心情。」 「听你这无机质的声色,沉闷的语气,电子生命也会抑郁吗?那你的机械脑会不会梦见电子蝴蝶啊?」 「可能吧,没正事别叫我。」 「我亲爱的统统,你千万不能有事啊,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家,啊不是,是我们的穿梭在诸天万界中,只有彼此了。 ......嗯,现在又多了个柳姐姐,你知道的,三角形是世界上最稳定的......最稳定的什么来着?」 「滚。」 「好的。」 ------------ “陛下,太后娘娘遣人送了个荷包过来,说是贞妃娘娘绣的。” 张德礼手上捧着个银盘,上面是个杏色的荷包,绣着的海棠花颇为精致。 “收起来吧。”秦至只是扫了一眼。 “是,陛下。” “丽贵人怀上了?”秦至饶有兴致地问道。 “方才陛下在鸾仪殿同懿贵妃娘娘用午膳,长春殿的澄碧跑来报喜了,见陛下您不在,又匆匆回去了,还让奴才先不要同您说。” 张德礼有些费解。 “没见朕就说了丽贵人有喜的事?”秦至笑了笑。 “澄碧姑娘还没进殿就开始大喊大叫了,要不是奴才们怕刺激到怀有身孕的丽贵人,澄碧姑娘已经在掖庭受罚了。 昭正殿的宫人内侍们都已经知道丽贵人有孕了,这会儿估计整个皇宫就没有不知道的了。” 张德礼笑着摇了摇头。 “走吧,去长春殿看看丽贵人,别是跟颖贵嫔一样,怀了个死胎。”秦至似笑非笑道。 这话张德礼实在不知道怎么接。 不过颖贵嫔和丽贵人都是许多太医诊过脉断言过不能生的,偏偏就怀上了,真是奇了怪了。 “陛下驾到。”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起来吧。” 颜姝儿被叫起之后,笑吟吟地就要扑进秦至怀中,却被秦至躲开了。 “陛下,您怎么不抱住嫔妾,要是摔了怎么办,嫔妾不开心了。” 秦至转身在主位坐下,也不回答颜姝儿的话,就静静地看着她。 颜姝儿演了半天受委屈的模样,见秦至自顾自的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跟看猴子似的。 “陛下,您看嫔妾,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了?”颜姝儿翩翩然地转了个圈。 “嗯......” 秦至沉吟了片刻,说道:“没看出来。” “陛下,是母性的柔光啦!” “陛下,嫔妾怀孕了!” 第160章 投靠? “娘娘,这次您怀孕,陛下将宫权分给了懿贵妃和惠贵嫔,奴婢整个人难受极了,浑身刺挠。” “蒲节姑姑你一定要好好盯好她们姐妹俩,一有什么异常即刻回来禀报皇后娘娘,别让她们联手将我们椒房殿给架空了。” 小吉挠着自己的手臂走来走去,十分焦虑的样子。 蒲节噙着笑,点了点头。 沈柠月也被小吉生动的形容逗得忍俊不禁。 “‘刺挠’?你这词又是向谁学来的?” “娘娘、蒲节姑姑,你们别以为奴婢小题大做了,警惕、我们要警惕。” “是是是,小吉姑娘,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了,懿贵妃娘娘和惠贵嫔娘娘只分得了协理之权,一些琐碎之事罢了,只要凤印在我们椒房殿,谈何架空之说呀。” 蒲节没说懿贵妃和惠贵嫔合不合的问题,情绪在利益面前,在她看来没什么值得说的。 皇后娘娘在,凤印在,懿贵妃与惠贵嫔就翻不出什么大浪,一些小鱼小虾吃便吃了。 “小吉跟蒲节姑姑学了这么久,确实是长进了些。” 沈柠月眉眼弯弯,眸中含着清浅地笑意,调侃道。 “禀告皇后娘娘,玉堂殿的质嫔求见。” 沈柠月与蒲节疑惑地对视了一眼。 “去传她进来。”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见傅梦璃带着大宫女晴雪提着一个食盒前来,沈柠月更诧异了。 “快快起来,这外边日头那么晒,质嫔妹妹怎么过来了?” “嫔妾听说娘娘胃口不太好,又喜酸食,就自制了些咸枸橼(柠檬)茶提过来了,望娘娘不要嫌弃才是。” 蒲节蹙着眉头直言:“质嫔娘娘太过莽撞了,皇后娘娘怀着身孕呢,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除了椒房殿的人,旁的人,连站在皇后娘娘身侧都小心翼翼着呢,更遑提送上要入口的东西了。” 傅梦璃一脸茫然地看着蒲节,又看了看沈柠月,低下头攥着自己的袖口,有些无措。 “蒲节姑姑未免太严厉了些。” 沈柠月见傅梦璃呐呐不语,便开口为她解围道。 “皇后娘娘怀着衡山公主殿下时,嫔妾在玉堂殿里曾听宫人们说,宫里的其他娘娘都来椒房殿献了殷勤,就嫔妾一人特立独行,不合群。 嫔妾当时怀着明璋着实不太方便,就想着若是娘娘再怀上,嫔妾定要第一个过来,娘娘前夜才发现有孕,嫔妾今日就上赶着来献丑了。” 傅梦璃红着脸说道。 她并不想接蒲节“瓜田李下”的话茬。 “皇后娘娘,这咸枸橼茶是嫔妾亲手制的,只下了盐和枸橼,做好就提过来了。 枸橼是嫔妾带着晴雪和梅花今早去林蘅署摘的,制作时食材碗具都没有离开过视线,不怕被被人动了手脚。 嫔妾也知道孕妇的禁忌,嫔妾在怀着明璋时,就喜欢喝自己制的这枸橼茶开胃,酸儿辣女,娘娘肚子里这胎定是我们大雍的嫡长子了。” “嫔妾想着明璋与衡山公主殿下是同一日出生的,便是天大的缘分。 嫔妾自小爱躲懒,厌烦极了思虑、钻营之事,可是有了明璋之后,却变得多思多忧了,怕这怕那的,怕明璋浑浑噩噩地长大,怕明璋怨嫔妾这个做母妃的无用。 就,就想让明璋跟随皇后娘娘腹中的嫡子做事。” 小吉站在沈柠月身后,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着笑。 皇后娘娘的孩子还没出生了,才两个多月,是男是女都不知道,质嫔娘娘也太急了,这跟她认识的性子冷冷清清的、做什么事都不疾不徐的质嫔反差有点大。 “质嫔妹妹想得也太远了吧。”沈柠月哑然失笑道。 “嫔妾生了明璋,方才理解了‘父母之爱,为之计远’的意思。” “质嫔妹妹尽管常常带着明璋过来椒房殿玩,明璋乖巧可爱,与明玥一般大,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兄妹二人是双生子呢,本宫很喜欢明璋,明玥那丫头定然也会喜欢明璋的。” “嫔妾多谢皇后娘娘!” “蒲节姑姑可否给嫔妾也拿一个碗来,嫔妾制完了茶,怕枸橼捣碎之后放得久了不新鲜了,急匆匆地赶过来了,现在坐下来,忽然觉得口渴极了。” “去取两个碗来吧,本宫若不与质嫔妹妹共饮此茶,就白费了她这番慈母之心了。” 蒲节不赞同的皱了皱眉,定定地站着。 “小吉,还不快去。”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 小吉端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两个小巧的水晶杯,只有一口的量,还有两碗大碗的蜂蜜水。 蒲节见到小吉的银盘,眉头舒展了些许,她接过晴雪手上递来的食盒,将银制的茶壶取了出来,倒进了小吉取来的水晶杯里。 “小吉最近给各宫送去水晶杯时,不知跟谁学了一句‘葡萄美酒夜光杯’的诗词,回来之后,天天卖弄,还闹着要娘娘用水晶杯饮水。 娘娘嫌弃杯子太小、喝水太慢,小吉就一直没能没得逞,现在娘娘叫她去取碗,竟叫将她心心念念的水晶杯取来了。” “娘娘,您就依了奴婢这一回吧。 奴婢还带了大碗的蜂蜜水过来,一碗是太医吩咐娘娘您这几日必须要饮用的,另一碗则是给质嫔娘娘解渴的,奴婢记得太医说蜂蜜水生津解渴比旁的什么饮品有效多了。” 第161章 难题 天光微曦,若是今日要早朝的话,此时起身已经迟了。 这些日子天黑的一日比一日早,天明的一日比一日晚,冬至已然快到了。 秦至坐起身来,看着一旁熟睡中的颜姝儿沉静的面庞,却感到一丝虚浮,颜姝儿的模样愈发精致了。 他的视线下移至颜姝儿的腹部,冷然凝视了一瞬。 之前李思思也是这般,中毒不孕。 没能治好,就莫名其妙怀了孩子,却生不下。 还有李思思生产的时间,快得让所有知道太医和产婆都觉得惊奇不已。 是不是你在搞鬼呢? 李思思生下畸形的死胎之时,秦至觉着有七成的可能就是颜姝儿这个异人在作祟了。 太医为妃嫔们把的平安脉的脉案月月都记载着妃嫔的身体健康状况。 颜姝儿被柳依人下了绝孕药之后,就一直没治好,这么突兀的怀上了孩子,秦至现在是有九分把握,当初李思思的事就是颜姝儿做的了。 若生不下来,他就有十分的肯定了。 针对颜姝儿最近一直避着李思思却不告状的事,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颜姝儿迟早又会动手的。 秦至脑中突然闪过一个主意。 “来人,更衣。” 在外间的宫人内侍已经等候多时了。 宫人内侍们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伺候着秦至梳洗,并侍奉他换上了常服。 他们的动作又轻又快,颜姝儿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时,秦至已经收拾好衣冠了。 “陛下,您怎么不叫醒嫔妾呀?”颜姝儿侧着身子躺着揉着眼睛嘟囔道。 “都醒了还躺着不动弹,若是将你叫醒,恐怕你又要腹诽朕,埋怨朕不够体贴,不能顾及你怀有身孕的身体状况了吧?” “陛下,嫔妾哪有?嫔妾这就动弹,嘿嘿!” 颜姝儿就着躺着的姿势将被子的边缘压到了自己的身下,像毛毛虫一般蛄蛹了几下。 秦至都看笑了。 “好好休息,怀孕这段时间就少出去吧。”秦至温声嘱咐道。 “陛下,嫔妾哪里闲的住啊。”颜姝儿就只露出精致的脸,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左右摆动着身体撒着娇。 秦至笑吟吟地俯视着耍泼的颜姝儿,不言不语。 眼神中似乎写着“你尽管可以试试。”几个大字。 “好吧,嫔妾都听陛下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安分分地待在长春殿里好好养胎,绝不出去乱逛,我发四。” 见着秦至的强硬姿态,颜姝儿十分识趣,她立即掀开了被子爬起来,端正地坐在床榻上,娇娇俏俏地举着四根手指,发誓的姿势不伦不类的。 秦至忽视掉她故意作怪的模样,点了点,转身便走。 跨过门槛时,他突然回过头,又道: “若是你把孩子弄掉了,朕不管是谁的责任,你都得回去御花园的继续做你的侍花宫女了。” 颜姝儿闻言朱唇微张,双眼委屈巴巴地望着秦至。 在心中破口大骂。 “陛下好不讲理啊,若是有人故意害嫔妾失去了孩子,嫔妾要承受除了剜心之痛以外,还要回去受劳苦之累,这是什么道理啊? 陛下不说,嫔妾定会小心防范的,可是,别的嫔妾哪里能预料啊?这人世间总是充满了意外的。” 颜姝儿的声音越来越低,秦至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是你的事。” “不过朕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若是姝儿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将皇儿诞下,母凭子贵,届时朕会封你为丽贵嫔,并勒令所有人不得讨论你的出身,包括朕,也不会再说将你打发回去侍花的话,可好?” “嫔妾并不以自己的出身为耻,嫔妾从一介小小的宫婢走到现在的位置,岂不是显得嫔妾自身的内在更加优秀了?” “那你现在就回去御花园?可好啊?” “别呀,陛下,嫔妾一定会好好照顾好腹中的皇嗣的,嫔妾发誓。” “行了,朕回去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去找张德礼,皇后的身子比你金贵多了,少去烦她,知道吗?” “知道了。”狗皇帝。 秦至忽然会回过头来,问道:“什么?” 什么? 颜姝儿眼中满是惊恐。 我说出来了吗? “啊?” 秦至盯着颜姝儿的眼睛,半晌,他才轻笑着说道:“朕怀疑你在腹谤朕,故而诈你一诈。” “陛下!”狗皇帝!!! 第162章 愤怒 “贵人,您要起身吗?” 见颜姝儿在陛下离开之后,又躺回了床上,瞪着双眼无神的模样,澄碧有些摸不着头脑。 “贵人?奴婢伺候您起身吧。” “起起起,烦死了。” “贵人,您早膳要用些什么?奴婢先为您安排。” 以往陛下不留宿长春殿或者要去椒房殿请安的时,丽贵人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会起来吃个午膳的。 但是陛下吩咐了,丽贵人怀着皇嗣,不可不食早膳。 澄碧这才问起了颜姝儿起不起身,如若不然,她就会与平常一般,蹑手蹑脚地拉上遮光的帘子,悄悄合上房门,等到颜姝儿睡饱之后,再前来为颜姝儿安排洗漱。 “柳姐姐,你听见了吗?那个狗皇帝说,如果我生不下来的话,就要踢我出局了,他说的是真心的吗?” “陛下心中所思,与口中所说的,确实是一致的,但后宫的这些事,他并不看重,权当游戏,向来随心而动,顺心而为,没到那一日,都是说不准的,你也别太着急了。” 等真的被贬回御花园再考虑也不迟啊,柳依人幸灾乐祸地想道。 “你说有没有一种办法,我们能从宫外抱进来一个孩子,将狸猫换走呢?” “你在异想天开些什么东西啊?还从宫外抱进来一个孩子,你以为你父亲是历史上加九锡、权倾朝野的大将军,还是摄政王呢?陛下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君主吗?妾身怕你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这道题,你现在根本就没有了第二个选择,还不如弄死李思思之后,姝儿妹妹你死遁离身,让系统大人带着我们去其他世界,重新开始吧。” 柳依人听见秦至给出的让颜姝儿进退两难的问题是欣喜的。 用流掉一个成型的男婴除掉了李思思之后,以颜姝儿好逸恶劳的性子,她一定不会再留下来了。 对于大皇子秦明玙,柳依人虽然有不舍,但是更多的却是轻松。 她已经死了,不再属于这个世界了。 她与明玙母子之间的脐带早就被剪断了,柳依人想去追求自己的未来。 她想去看看系统所说的现代世界。 颜姝儿一边恶狠狠地啃着包子,想象自己是一头母狮子在疯狂地撕咬秦至的血肉,一边在心中与柳依人叭叭叭的吐槽。 “我有点生气,最初的计划是,我揣着四五个月的成型的男胎去挑衅李思思,告诉她,就是我,在她怀孕的时候,给她下药,让她的孩子成了不男不女的死婴的。 稍微完善一些的计划二,就是把出门挑衅,换成引得李思思上门,就在长春殿刺激她的神经。 现在,不管是计划一,还是计划二,都通通见鬼去吧,系统又没有给我提供屏蔽痛觉的道具,我凭什么要去自己找罪受呢?亏死了。” “贵人,您喝口蜜水,别噎着了。”澄碧端着温热的蜂蜜水,低眉顺眼地殷勤道。 “柳姐姐,你说是不是?” 柳依人轻轻挑了一下她秀气的细眉,不置可否。 颜姝儿沉着精致得不似凡人的漂亮脸蛋,冷笑着又继续道: “他真以为我是软柿子吗?要不是狗皇帝秦至长得帅,又厉害,我脑子抽筋,觉得留在这个世界随便玩玩也挺好的,不然我早就拿刀捅死他了。” “陛下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你杀不了他的。”柳依人打岔道。 “别想了,李思思也杀不了。”听着颜姝儿纷杂的心音,剔除掉无用的狗叫,柳依人继续道。 “别生气了,就按你新想的计划三来吧,别说,我也没见过陛下狼狈的模样呢。”柳依人安慰道。 “好叭。”颜姝儿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泄气道。 “东西都撤下去吧,我饱了。” “是,贵人。” 吃饱喝足之后,颜姝儿又想起了一直没有发言的系统。 “说起来,柳姐姐,你待在系统空间里,见到系统那家伙了吗?怎么无声无息的,它没事吧,它才是我们的一切啊!” “那日之后,妾身也多时未见系统大人现身了。” 第164章 强闯 “瑜嫔娘娘,您懿安!” “陛下可忙完了?本宫特意让人炖了些红枣薏米银耳羹。”鱼赊月示意一旁的霜序将食盒提上前来递给张德礼。 “娘娘,奴才这就去给您通报吧。”张德礼错开身子,没有接过霜序提着的食盒。 要是还没通报就擅自接过了食盒,不仅在陛下那里讨不得好,这让瑜嫔没了留下来亲手献上羹汤的理由,也是惹厌弃的。 但是吧, 他觉得瑜嫔娘娘留下来也未必开心,陛下正与舒美人打得火热呢,这进去若是撞见了...... 张德礼暗自摇了摇头。 希望瑜嫔娘娘的性子好些吧。 “多谢张公公。” “奴才不敢,娘娘您稍会儿。” 张德礼站在殿门外,低着头,轻轻敲了敲半掩的门扉,朗声说道: “陛下,瑜嫔娘娘在外边正提着食盒候着。” 是打发了,还是宣她进来呢? 十二月的天,白良玉衣着却十分的单薄,她刚刚褪下连厚重的御寒的斗篷正要为陛下舞一曲,听见张德礼的声音,稍微有些愣怔。 “陛下?”白良玉愣愣地看着秦至,目光中透着哀求的意味。 “让瑜嫔将羹汤留下,叫自己先回去吧。”秦至慢条斯理地看着白良玉,才吩咐道。 “是,陛下,奴才这就去。”张德礼得了准信,转身就走,他全程低着脑袋,生怕看见什么他不该看。 白良玉这才转忧为喜,眸中水光闪闪,楚楚然望着秦至。 “朕说出口的话,岂会出尔反尔?朕既是答应了玉儿,唯独朕能欣赏玉儿曼妙的舞姿,便不会让旁的人有辱你身份的机会。” 如果鱼赊月进来献上羹汤,顺势留了下来,提出要与秦至一起观赏她跳舞的要求,白良玉心想着今日之后自己怕是成为他人口中低贱的舞姬了。 跳舞给自己的夫君看那是闺房之乐,跳舞给旁的人赏乐,她的名声便不能要了。 “多谢陛下。” 白良玉温顺地将头靠在秦至胸前,脉脉不语。 秦至轻轻推了推她。 “玉儿不是要跳舞给朕看吗?衣着单薄又不舞,不冷吗?” “陛下抱着嫔妾,嫔妾便不冷。” 秦至张开了双手,表示他并没有任何动作。 “陛下是不是偷偷给嫔妾画过画像?” “你又从何得知啊?” “是表姐告诉嫔妾的,但是她告诉了嫔妾之后,又不把画给嫔妾,嫔妾心痒痒的。” 当然不是李曦华主动说的,李曦华可不愿意让白良玉在她面前多一个得瑟的筹码呢。 “那你待如何呢?” “陛下再给嫔妾画一幅嫔妾正在跳舞的画,独赐予嫔妾?” 白良玉媚眼如丝,她直勾勾地抬眸仰望着秦至。 “求求陛下了,好不好嘛?陛下!”白良玉蹭着秦至,声音甜腻,又似莺啼婉转。 “不想画。”秦至无动于衷道。 他上次是什么画的人像来着?不重要。 秦至召李曦华到跟前,让李曦华误会秦至是在为她作画,结果画她的表妹白良玉。 单纯是为了看李曦华在陷害了自己的表妹之后,在宫中见到皇帝画自己表妹的画像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正经给人画人像那是画师的事情,他又不爱好画人像。 矫情。 ---------- “瑜嫔娘娘,陛下让奴才将您送来的羹汤拿过去,您就先回去吧。” “陛下这个时候不都忙完了吗?怎就叫本宫回去了?” “回娘娘的话,都是陛下的意思,奴才怎么敢质疑呢?” 鱼赊月歪着身子探了探头,见到殿门外,白良玉的宫人丹珠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朝着她看。 鱼赊月瞬间反应过来,又是白良玉在纠缠陛下了。 她一把夺过食盒就往宫门中闯去,侍卫不敢碰她,一愣神就让鱼赊月跨过宫门的门槛。 第165章 晋位 “娘娘、瑜嫔娘娘,陛下没让您进去,您不能强闯啊!” 张德礼快步追上去,见鱼赊月被拦在殿门前,刹住了脚。 只见鱼赊月施施然抬手,将提着的食盒递给了一个内侍,整了整身上的衣装。 “张公公这么急作甚?本宫知道分寸,不能强闯嘛!”鱼赊月看也不看张德礼一眼。 “瑜嫔娘娘您说哪的话,奴才能不急嘛!”张德礼垂眸讪讪一笑道。 鱼赊月神态傲然地睨视了张德礼一眼,转头就朝着殿内叫喊。 “陛下圣躬万安!嫔妾特来给陛下献上羹汤。” “瑜嫔娘娘,昭正殿不可大声喧哗啊!”张德礼又没制止成,叹了口气,有些气馁。 他是搞不定这个蛮横的瑜嫔娘娘的了,不过陛下也不一定会生气就是了。 顺其自然吧,瑜嫔娘娘也要自求多福啊,张德礼在心中佯作悲天悯人态,实则在幸灾乐祸。 秦至抬眸望向殿外,拍了拍将下巴搭在他的膝上白良玉的脸。 “将斗篷穿上吧,外边冷,随朕出去看看。” “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秦至的声音并不严厉。 “陛下!” 鱼赊月见到秦至出来眼底闪过欣悦的神采,飞身扑到秦至身前,佯作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他。 “陛下,张德礼假传陛下的旨意,要将嫔妾打发回去,嫔妾可是掐着天色过来的,平日里这会儿陛下都忙完了,怎么会将嫔妾拒之门外呢?” 她抬着下巴,唇角微扬。 鱼赊月草草地扫了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至身后,姿态恭敬顺从的白良玉,便转开了视线。 秦至直接擒住了她的下巴,单手五指揉捏着鱼赊月的小脸。 鱼赊月也不挣扎,瓮声瓮气地继续说道: “原来是嫔妾来的晚了吗?陛下这,已有美人在侧,就不需要嫔妾的羹汤了。” 说罢,撅着清透的红唇,一动也不动,将脑袋的重量全部压在秦至手上。 “嫔妾见过瑜嫔娘娘。”白良玉低眉顺眼地行礼道。 鱼赊月就只盯着秦至,也不看白良玉。 “不敢当,舒美人你如此受陛下的宠爱,恐怕很快就要变成是本宫向舒妃娘娘请安了吧,陛下说是不是啊?” “你这是在含章殿闲得无聊,来给舒嫔请封来了?”秦至松开了鱼赊月的脸,眸光微眯,含着笑。 鱼赊月愣在当场,她提高了音量,满眼不敢置信,高声问道: “陛下什么时候给舒美人晋封的?嫔妾怎么没听说过。” 鱼赊月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在下一个瞬间就被陛下证实了。 “就在刚刚。”秦至继续笑吟吟道。 “陛下,您是不是故意的啊?”鱼赊月轻轻跺了跺脚,裙摆像水波微漾。 “你说呢?”秦至唇边的笑意若有若无。 鱼赊月敢肯定陛下他就是故意的,白良玉现在就与她平起平坐了吗? 说生气其实也没多少,陛下为了逗她,直接给白良玉提到了嫔位......好吧,还是懊恼的,很懊恼。 不过祖母曾教导她,后宫中女人的位份升升降降,根本算不得什么,全赖皇帝一个人的心思。 陛下可以随便指着后宫里的任意一个女人,让她一夕之间坐上贵妃的位置,不会有人置喙些什么,也可以随手就将人打入尘埃里。 位份的意义,除了皇后的位置,其实都不大,尽可以不必太看重。 若是只盯着位份升降就落入了下乘,如何抓住陛下的心才是重点。 眼见着白良玉只在陛下一句话的功夫里,就晋升到了嫔位,瞬间与她一个出身大长公主府的县主平起平坐,鱼赊月忽然对祖母的话有了更加直观的理解。 白良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袅袅娜娜地下拜谢恩,蝶翼般的眼睫激动地轻轻颤动。 “嫔妾叩谢陛下圣恩浩荡,万岁万岁万万岁。” 鱼赊月轻哼了一声。 “这么急着坐实陛下晋你的位份一事吗?陛下金口玉言,难不成还会不认账不成?还有,谢过了陛下,舒嫔不谢谢本宫吗?” 说罢,鱼赊月没等白良玉的回应,她上前双手拉过秦至的手掌,轻柔地摇了摇。 “起身吧,既然瑜嫔都这么说了,你也别拂了她的面子,尽管谢她吧。” “嫔妾多谢瑜嫔娘娘,嫔妾定寻个好日子上门重谢,还希望娘娘不要再将嫔妾拒之门外了。” 鱼赊月并不理她,白良玉也没有尴尬。 “陛下,您摸摸,嫔妾为了见您,一路吹着刺骨的寒风过来,到了昭正殿,您让张德礼来只为了提走嫔妾带来的红枣薏米银耳羹不说,还给嫔妾吃了闭门羹,嫔妾的手都冰了,心也凉了,您不给嫔妾暖暖吗?” 鱼赊月羞怯着脸,言语却十分的大胆。 “你刚刚不还倒打一耙,说张德礼假传圣喻吗?说着说着怎么露馅了。” “陛下,能不能给嫔妾一点台阶下嘛!” 秦至唇角微扬,转身便回了昭正殿。 “陛下!”鱼赊月这回是真的委屈了。 “怎么还在那吹风作甚?不是说冷吗?还不进殿?” 听到秦至的声音传来,鱼赊月立即忘了委屈,绕过白良玉雀跃地冲了进去。 “玉儿先回去吧,朕改日再去看你。” 第166章 莽撞 在走回去的路上,丹珠的脸色变来变去的。 她心中五味杂陈,又喜又忧,还有一丝丝愤怒。 她的心底是止不住的兴奋喜悦,她家小姐进宫还没多长时间,就能称作娘娘了。 但是瑜嫔当着她家小姐的面,直接将陛下截胡走了,话里话外也不怎么客气,她家小姐是欠了瑜嫔的吗? 小姐也不知会不会因此伤心、难过、生气呢? 丹珠的目光时不时地投向白良玉,暗暗揣摩着自己小姐此时此刻的心情。 白良玉的面色沉静如水,丹珠实在是看不出什么,便有些灰心。 然而不多时,她又支楞起来精神。 “小姐,您现在是舒嫔娘娘了,这宫里有晋升的您快的娘娘吗?瑜嫔娘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肯定是要气死了。” “小姐,瑜嫔娘娘把陛下截胡走了,您生气吗?” “咱们这一次得了天大的实惠了,瑜嫔娘娘心里怕是要后悔死了。” “大小姐听到这个消息,怕不会直接气晕过去吧,她早娘娘您一届进宫又如何,生育有三皇子又如何,还不是要向您行大礼。” “娘娘,嘿嘿,舒嫔娘娘,娘娘您说咱们要不要去李良人的月室殿去走一遭呢?” 丹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口中的称讳也随着思绪变来变去的。 “好了,闭上你的嘴巴,圣旨还未下,这么亢奋作甚?别乐极生悲了。” “娘娘,陛下说出口的话,不就是板上钉钉了的事了嘛,还能出现什么变故呢?奴婢为您开心,您还嫌奴婢吵闹。”丹珠撅着嘴抱怨道。 ---------- “娘娘是不是太莽撞了些?好在陛下仁慈,不曾怪罪娘娘,就是让舒美人,不,现在是舒嫔娘娘了,倒是让舒嫔捡了个便宜。” 霜序脸上半是庆幸,半是懊恼。 “陛下就喜欢本宫这般鲜灵活泼的风貌,算不上莽撞, 陛下喜欢,本宫又能做自己,不必压抑着自己的本性去摆出驯良顺从的姿态,这不挺好的吗?” 装模作样装不来一辈子,虚伪是很累的,反正她做不来。 在限度内做自己反而更能讨得陛下的喜爱,何乐而不为呢? 对于祖母的话,虽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她字字句句都铭记于心,并反复咀嚼。 没有伸出利爪的猫把握好时机无伤大雅的捣乱,并不会让主人觉得厌烦,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就是陛下的小猫。 “娘娘您这样三番两次的语刺舒嫔,还截胡陛下,怕不是会得罪舒嫔啊? 奴婢在宫中待的久了,常常与底层的宫人内侍打交道, 娘娘出身高贵,或许看不上,也不在意小人们,但是若是招了哪个小人物的嫉恨,说不定就在什么关键的时候,就招致了他们的针对与报复,坏了事。 总归要警惕些的,少树敌的。” “白良玉,不至于,没到那份上,就让她认为我性子直、性子傲,人蠢些就是了。” 霜序若有所思。 “多谢娘娘的信任。” “你总归不会是白良玉的人。”鱼赊月眸中含着笑意。 “奴婢既被分到了娘娘手下,就是娘娘的人。”霜表忠心道。 “在这后宫之中,本宫与霜序姑姑都是陛下的人。” “娘娘聪慧。” ----------- 白良玉的晋升圣旨很快便到了南熏殿,这个舒美人成了舒嫔的消息传得似珠玉无胫而自至,火速传遍了整个后宫。 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跟着舒嫔晋升的消息一起传了出去。 “舒嫔能够如此幸运地快速晋升是因为瑜嫔,陛下应了瑜嫔的为舒嫔请封的请求,舒美人这才得以被提拔到嫔位。” 异父异母的姐妹二人平起平坐,这是何等感人的情谊? 事情的真假有待考证,但是后宫中却沸腾得厉害。 这个消息蠢得似真似假,让人觉得不敢置信的同时,又觉得离谱到一定程度或许那就是真相。 各宫各殿,面上都在夸赞瑜嫔与舒嫔,说她们二人是后宫和谐的典范,感慨瑜嫔和舒嫔因为一同选秀、入宫的缘分,就此结下深厚的姐妹情谊、姐妹情深令人感动不已。 然而背地里却在骂娘。 --------- 昭正殿。 “还得是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秦至一手拿着除去了含章殿和南熏殿以外各宫听到消息之后反应的记录册子,一手重重的地拍着张德礼的肩膀,笑的前俯后仰的。 关于那一则离谱的消息当然是秦至让人传出去的。 南熏殿的反应应该是松了一口气和诧异,这秦至不用猜便知道。 而含章殿的消息, “张德礼,朕不看,你快看了给朕说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含章殿的宫人听到这个消息去禀告鱼赊月之后, “霜序姑姑你说的对,本宫是莽撞了,莽撞得不得了。” 鱼赊月紧紧捏着拳头,满心满眼都写满了“懊悔”二字。 她那日就不该强闯昭正殿,现在遭到报应了。 本来“出尽风头”的人该是新晋舒嫔白良玉才是,现在这个似真似假的消息传出去,万众的瞩目转到她这来了。 八成八的可能性就是陛下让传的,白良玉这时应该还没有这个能力和胆子敢这么做。 若是白良玉这么做根本得不偿失,即便让宫中人的视线转移了,但陛下那不用查就可以迅速锁定她,白良玉必遭厌弃。 陛下是太过幼稚,还是为了保护白良玉啊?鱼赊月觉着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在鱼赊月无尽的懊悔,想求助祖母,让祖母进宫一叙的时候,霜序站了出来,分析兼安慰鱼赊月道: “娘娘放宽心,这消息对您未必没有好处。 一来,众人都知道了您说话的分量与陛下对您的看重,不仅仅可以震慑宫里些许个牛鬼蛇神, 二来嘛,娘娘仅凭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情分就对舒嫔施以重恩,定会有不少人拜在您的门下,其他娘娘呢,必然会认为娘娘您纯质、没有心机、好糊弄,正好降低她们对您的敌意。” 第167章 消息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桀我这回一定要给狗皇帝来点快穿者的震撼。 吕希音的预产期快到了吧,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送她一个礼物。” 虽然系统不知道在忙什么,但是柳依人好好的在系统空间里待着呢,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有了柳依人读心术提供信息的支持,此时颜姝儿的自信心飞速高涨,心情激昂。 “贵人,成了,奴婢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云台殿的人了,按照您的吩咐,是按照两波去的。” “很好,我的妆奁最底层那又有一只金钗,赏给你了,你自己去取来。” “谢贵人赏赐,这是奴婢份内之事,只是金钗贵重,奴婢不敢要。”澄碧的心颤了颤,跪谢又拒绝。 宫里妃嫔的首饰大多都是有少府或者工部印记的,件件都有登记造册,少部分是妃嫔带进宫的嫁妆,而丽贵人是宫婢出身的妃嫔,哪来的嫁妆,她要是拿了这支金钗,竹秋的昨日怕是要成了她的明日了。 “既然我说了赐予你了,你就拿着,区区一支金钗而已,眼皮子浅的东西,还是说,澄碧你不信任我呢?” “贵人,奴婢不敢。” “那一支金钗的形制简约,犯不了忌讳,去把妆奁拿取过来,我拿给你,还是说你想挑一挑?” “贵人,可以吗?”澄碧红着脸左瞟右瞥的,似是不好意思极了。 “你还真就挑上了,行,喜欢哪个?”颜姝儿直接将妆奁的抽屉都抽出来,一一摆在桌上。 “贵人,奴婢想要那个素圈。” 澄碧低着头腆着脸,手指着一个金手镯说道。 “有眼光,行。” 颜姝儿将金手镯取在手上把玩了一会儿,套到澄碧的手腕上。 古法金手镯,没有一丝花纹和印记,这是她拿金子让人打的。 澄碧这个没什么文化的小宫女还挺警惕的,小心眼,真是个小心眼,她难道还会污蔑澄碧偷东西不成?啧,没点信任。 “贵人,镯子贵重,奴婢想拿回去藏起来。”澄碧踟躇道。 “行,去吧。”颜姝儿满脸无所谓。 澄碧兴高采烈的,蹦跳地往外走,开心的姿态略有些不自然。 “蠢货,叫住她。”柳依人骂道。 “等等,澄碧,你先去小厨房给我取一壶羊奶和一把杏仁过来再回去吧,突然饿得慌。” 澄碧被叫住的那一瞬间,心头一颤,听见颜姝儿只是让她去取羊奶和杏仁,偷偷松了一口气。 “是,贵人,奴婢这就去。” “你这个蠢货,真以为她信了你的邪吗?她一出你的长春殿,就要朝昭正殿去了。”柳依人嘲讽道。 “什么鬼?一个小小的宫女,有这种心机,刚刚是为了降低我的警惕吗?我靠!我靠!我靠!” “她们也是人,不是没有脑子的木偶,是人就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柳依人讨厌极了颜姝儿的自大。 “好吧,我这就送她提前上路,她要是活着多影响我的形象啊,唉,可惜了,我的第三任掌事大宫女啊。” “贵人,奴婢将羊奶和杏仁取来了。”澄碧带着宫人端着木盘盛着羊奶和杏仁进了内殿。 颜姝儿直接直接用手抓起一把杏仁,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就放下了。 “将羊奶和杏仁就在殿内煮吧,你帮我盯着,其他人我不放心,我先去睡会儿,凉了再叫我。 澄碧心中有些惶惶,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还是点了头。 她虽然不知道丽贵人具体要做什么,但是颖贵嫔将丽贵人得罪的死死的了,丽贵人又是睚眦必报的性子,想来这谋划的目的就是要除掉颖贵嫔吧。 本来她妄想着能成为丽贵人的头号亲信,可今日丽贵人要赐她金钗,有竹秋的例子摆在眼前,就是明晃晃的不怀好意了,由此可见,丽贵人并不把她当心腹,而是把她当成心腹大患了。 这丽贵人的河还没过去,就要急着为拆桥铺垫了吗? 她虽然糊弄了过去,但是丽贵人不是好相与的。 澄碧心中后悔的不得了,早知道如此,在丽贵人吩咐她去传消息的时候,就该去昭正殿举报她了。 第168章 死意 云台殿的茉莉花树下积满了雪,盖住了腐朽的味道。 树枝上似乎开满冰凉的茉莉花,可是李思思知道,那只是春雪带来的幻觉。 “娘娘,您还好吗?天冷,咱们进殿去吧。” 半夏拿着一件纯白色微微泛黄的狐狸毛斗篷,轻轻覆在李思思的肩上,又忙不迭地绕到李思思身前,帮她系上了带子。 李思思垂眸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地忙活着,嘴巴也不停地碎碎念叨着的半夏,问道: “半夏,你跟了本宫多少年了?” “回娘娘的话,约莫有十年了吧,娘娘初入宫时,奴婢就被分到了娘娘身边了。” 当初的娘娘脸还十分稚嫩,像个小孩似的,却常常不害臊地说要给陛下生一群小孩。 “真的好久了,回望往昔的岁月,恍若隔世。” 李思思目光悠悠地看着眼前的这棵茉莉花树,是她自己选的这云台殿,又求了陛下让人给她栽了这棵树,纯白色的茉莉花,现在脚下却掩埋着一具可怖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血肉已经完全腐烂了吧,就像她的心一样,每年炎炎夏日之际,她闻见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只是茉莉花瓣堆积在树下烂掉的味道,是李思思故意在折磨自己。 雪花纷纷扬扬,天地茫茫一片。 李思思伸出手,纯白的雪花落入她的掌中。 “半夏,你会欺骗本宫吗?”李思思凝视着手掌心里的雪慢慢融化,她看也不看半夏一眼,生怕发现了半夏又在试图欺骗她。 “奴婢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没有半点掺假。” “两日了,本宫足足等了你两日了。” 半夏的心咯噔了一下。 “本宫交予你信任,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吗?截留消息,瞒骗本宫,除了这一次被本宫无意中发现了,在本宫不知道的地方,你还瞒骗了本宫多少回呢?” “娘娘,只这一次而已,奴婢真的不想您出事,颜姝儿现在怀着孩子,还有三四个月就要生了,若是出了意外,咱们担不起责任。” 颜姝儿让澄碧隐晦地传去颜姝儿知道李思思生下来畸胎的事给了云台殿的两波人,按理说只有昭正殿派去处理尸体的人和云台殿的人才可能知道畸胎的事,各宫各殿都只是知晓李思思产下了死婴一事,不会知道畸胎的事,可颜姝儿...... 两拨人,一波照例去找了半夏汇报消息,一波则撺掇着悄悄地去找了李思思。 果不其然,半夏犹犹豫豫地把消息瞒了下来。 颜姝儿借助着柳依人的读心术,终于体验了一把玩游戏开上帝全知视角的感觉。 “本宫这些年,活得浑浑噩噩的,早就不想活了。 这宫里的生活,一眼就能望得到头,你看不见本宫凄凉的晚景吗?” 李思思揪起跪在雪中的半夏,指着脚下,那里埋着一具残破的尸骨。 “娘娘,您别这样,我们去求陛下给您一个孩子,奴婢帮您,等颜姝儿生下来孩子,奴婢会去帮您弄死颜姝儿的,这样她的孩子,就是您的了。” “所以你将消息瞒了下来,是不希望本宫现在就去找颜姝儿,你在痴心妄想些什么东西?陛下已经厌弃了本宫,可是凭什么本宫的孩子死了,她的孩子活着? 本宫跟柳依人有点交情,才留下了她的大皇子一命,颜姝儿区区宫婢,她配吗?” “别人有子有女,生下的皇子若是争气,或许有机会能坐一坐太后的位置,不争气的,以后也能将她们接到宫外当老太君享晚年之福。 便是不幸些的,走了夺嫡失败的老路,被陛下处置了,至少她们有资格去争过、抢过,能夺嫡的年岁,必然是成年了,她们能眼看着儿女出宫开府成家,也算没有遗憾了。 可是本宫呢?本宫只能枯守着云台殿,等老了又被赶去静安宫,热闹是她们的,本宫什么也没有,她们有得争、有得抢,本宫呢?本宫活着做什么?当搅屎棍吗?” “娘娘!” 第169章 六皇子 三月春寒,玉沙作飞花,穿庭缀树。 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中,冰封雾凇。 “陛下,崇德殿贞妃娘娘昨夜就开始阵痛,现在就快要生了,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都已经过去了多时了,您......” 张德礼还没说完就被秦至打断了。 “春寒料峭,皇后怀着孕,也没两个月就要生了,贞妃一向由母后照看的,她跑去凑什么热闹? 算了,摆驾崇德殿。” “陛下驾到。” 吕希音在产房中听到了圣驾驾临的声音,终于盛不住眼眶中的泪水,情绪崩溃大声哭了出来。 “娘娘您别哭,您省着些力气,忍着点。”产婆吩咐完助手又朝着吕希音叮嘱道。 不出声音只落泪是没什么,但是喊不行,若是没了力气就完了。 吕希音一口一口地深吸着气,忍着难耐的痛和哽咽。 窗户关得紧紧的,将寒气隔绝在外边,吕希音阖上来双眼,似乎能看到了回忆中的那一株海棠花树,那是一个暖春,一个海棠花瓣纷飞的三月天。 她的小皇子选择出生的月份正正好,三月是海棠花初开的季节。 即便身体被异世之人夺走,她都能活着回来,并让那个异世之人成为她晋升妃位的助力,小小挫折而已,她不会认输的。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沈柠月见到秦至,心中难以抑制激动和委屈。 陛下终于来解救她了,可算可以回椒房殿了吧,她实在是冻得受不了了。 这崇德殿宽阔,环境幽冷,春寒刺骨的凉意似乎要沁入骨髓了,只有吕希音的产房有地暖,这外边的熏笼根本不够用,本以为只是过来走个过场,便能回去了,可是太后一直不让她走。 “朕听说你大着肚子冒着春雪跑来崇德殿,要怎么安呢?”秦至将沈柠月的手包在掌心中暖着,却冷声诘问她道。 “臣妾知错,请陛下恕罪。”沈柠月抿了抿唇,没管自己的手,她将眸光转到一旁,赌气不看秦至。 她也不想来的,她也担心自己的肚子。 但是太后直接派她身边的新云姑姑去椒房殿请她过来,听着新云强硬的言辞,她心里不舒服极了。 可相处了这么些年,她也算了解太后的为人处事了。 太后只管自己的意思能不能被实现,一点也不会管你到底有多少正当、合理的缘由,她只知道她不高兴了。 若是她拒绝了太后,一个为子媳不孝、为妻不贤的名头,就要让太后按在她头上了,她都快委屈死了,现在还要被陛下责问。 “柠月身为一国之母,坐在中宫皇后的位置上,一言一行,得为天下女子作表率,后宫中的妃嫔生子,皇后过来主事,本就是她不容推卸的责任,陛下怎可因此而责问于她呢?” 太后打圆场道。 冷眼见着来到崇德殿就直奔沈柠月而去的皇帝,太后就知道,若不是她派新云将皇后强硬地请来了这里,她这冷酷无情的儿子绝对不会过来崇德殿半步的。 希音敏感,心思细腻,对至儿深情不悔,若是在生产时,至儿不过来,她的小皇孙岂不是要遭罪? 她也绝对不允许希音生下的皇子被任何人看轻了去。 “儿子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若是皇后与嫡子有失,朝野上下质询,您待如何呢?崇德殿的一应事物一向由您照料着,就非得要皇后过来吗?” “张德礼,摆驾椒房殿。”秦至直接拉着沈柠月转身就走了。 “是,陛下。”张德礼全程低着头,下巴紧紧地朝着脖子贴过去,这“母慈子孝”的场景他是看不了一点,太后娘娘真是,唉。 太后瞠目结舌地看着秦至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客气地掀了她的面子,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新云身上。 产房中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可是太后已经失去了意识了。 第170章 澄碧之死 长春殿一声惊叫划破了宁静。 颜姝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声喊着:“来人,来人啊,快叫太医。” 守在门外的宫人内侍听到丽贵人惊慌的见喊迅速推开门跑了进殿。 只见澄碧倒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干呕着,杏仁和羊奶撒了一地。 丽贵人挺着大着肚子靠在床榻的边沿,指着倒了一地的杏仁羊奶和瓷碗的碎片,神色惊恐万分。 “愣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颜姝儿吼完之后,惶恐地低着头,碎碎念叨:“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和皇儿,一定是有人要害我和皇儿......” 两名宫人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将她扶到床上,在地上干呕、抽搐着说不出话的澄碧被抬到了外间的宫人守夜时休息的床榻上。 “丽贵人,您还好吗?可有哪里不适?太医就快到了,您别急,没事的,您放松躺一躺吧!” “去请陛下过来了吗?” “丽贵人,已经去请了。” 内侍的话音刚落,就见到太医双脚离地被提到了内殿。 “丽贵人,微臣先给您把脉。”太医连滚带爬地站定了之后, “我只是受到了些惊吓,你快先给澄碧看看,她中毒了,快救救她。” “丽贵人,微臣的徒弟在后边呢,他朝着澄碧姑娘去了,您不必担心她,让微臣先给您看看吧。” 颜姝儿一手抚着额头,遮住了眼睛中的情绪,伸出来一只手。 “丽贵人您的脉搏有些快,应该是受了些惊吓,您怀着皇嗣,微臣不好给您开药,您躺着缓一缓就会好了,您别担心,您腹中的皇嗣并无大碍。” 太医按着颜姝儿的脉搏,收回来手,沉吟了片刻说道。 “那你看看这地上的羊奶和杏仁,有什么问题,我本来想喝了杏仁羊奶之后回床休息的,正要送进口中,就看到帮我试了这碗杏仁羊奶的澄碧抽搐着倒下了。” 太医点了点头,应答道: “丽贵人,还请丽贵人吩咐宫人为微臣取来两个瓷碗,一副筷子,若无碗筷,杯盏也凑活。” 颜姝儿直接用眼神示意一旁侍立着的宫人去外间将桌上的备用的碗筷取来递给了太医,宫人的动作十分迅速,取来的碗筷还用桌上的开水烫过了。 不过太医并不在意。 众人只见太医从怀中掏出来一方白色的帕子,将地上的羊奶都吸了起来,放到碗里,又举着筷子,将地上的杏仁都一一夹起来,放置进了另一个碗中。 随着捡起地上的一颗颗杏仁,虽然还不曾看过一眼带他过来的内侍所说的:一直在抽搐和干呕的澄碧,太医心中就已经明悟了。 他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澄碧中的是什么毒了——混入了甜杏仁中未经过炮制的苦杏仁。 澄碧姑娘中了入口的毒,他的徒弟应该给人紧急催吐了。 试毒应该不会喝下去太多,而且苦杏仁经过了羊奶中的沸煮,毒性也减轻了,救回来,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丽贵人,丽贵人您用来减少羊奶中的膻味的甜杏仁里面掺了些许苦杏仁。 杏仁有甜杏仁与苦杏仁之分,甜杏仁就是人们日常食用的点心; 苦杏仁则是经过炮制之后,祛除了毒性,用来治疗肺寒咳喘的一味药。 而未曾经过炮制的苦杏仁含有剧毒的,澄碧应当就是中了未经炮制的苦杏仁之毒。” 还没说完,就听见外间此起彼伏的嘈杂声,是有宫人在外间惊呼,说澄碧已经没有呼吸了。 太医的眉头拧起,觉得难以置信,忍不住怀疑自己的专业。 苦杏仁的毒性,就算未曾经过沸煮,就是一把生吃,他也没见过死的这样快的例子,难道不只是苦杏仁吗?澄碧的身体还对苦杏仁过敏? “丽贵人,微臣想去看看澄碧。”太医请求道。 “去吧,我现在觉着有些晕乎,等陛下过来了,再叫我。”颜姝儿吩咐道。 听见丽贵人说自己头晕,太医急切迈开的脚步忽然变得迟缓了下来。 澄碧死就死了,要是有太医在场,丽贵人怀着皇嗣出了什么事,他...... 太医回过头道: “贵人,微臣给您施一针剂再过去,您能睡得好些。” “不必,我没事。” 太医仔细看了看颜姝儿的脸色,呐呐道:“微臣告退。” 第171章 惊慌 看着太医不可置信又纠结的小眼神,颜姝儿都快憋不住眼中的得意了。 “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这就不懂了吧,哪个出身现代的快穿天龙人跟你玩什么天然的毒药啊,这几颗颗苦杏仁是给你们拿去交代的。 这可是提纯的氰化物,纯度高,死的快,跟苦杏仁之毒又同出一源,不论仵作怎么解剖、怎么看,澄碧她都是中的苦杏仁的毒死的。 天啊,难道我真是个天才?” 颜姝儿闭上眼,在心中一顿叭叭叭叭,跟柳依人卖弄了一番现代化学知识之后,顺便又感慨了一下自己不愿意牵涉无辜太医的好心肠,只赚得了柳依人的一个白眼。 “深呼吸,深呼吸,我要在秦至来之前先酝酿酝酿情绪。 我吸气,我呼气,我再吸气,我再呼气,完蛋,我困了,要不我先睡会儿吧。” “快闭嘴吧你,跟有病似的。”柳依人冷笑道。 颜姝儿闭眼眯了一会儿,还就真的睡过去了,但是她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表演还没收尾,不多时便醒了过来。 “丽贵人,陛下的圣驾已经到了有半炷香的时间了,陛下此时还在正殿询问呢,陛下听闻您在休息嘱咐说,让您接着再睡会儿,奴婢们就没立即叫醒您,贵人您可算醒了,奴婢服侍您起身?” 宫人提着精神守着颜姝儿睡觉,见颜姝儿睁开了眼睛,立即上前柔声说道。 “陛下真宠爱贵人!” “扶我起来。”宠爱,像喜欢笨蛋小猫小狗的宠爱吗?那确实有,她才不稀罕呢。 宫人将颜姝儿扶起来之后,又继续殷勤地嘘寒问暖。 虽然长春殿的掌事大宫女换得勤了些,出事的几率也大,但是好歹是一宫的掌事大宫女之位。 等资历上来了,或者丽贵人生了皇子之后高升成为高位的妃子,她也能跟着水涨船高,混个高品阶的女官之职,等年纪大了,告归回乡养老。 丽贵人指人当掌事大宫女,不拘一格,她也想试一试,博取丽贵人的好感,以往她就是一介平凡宫人,哪有这个机会? 颜姝儿看见了秦至的那一刹那,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顿时集聚起来,连成了珠串,砸落在胸前。 “陛下,有人要害死嫔妾和嫔妾的孩子,澄碧喝了嫔妾要喝的杏仁羊奶,不多时就中了毒,嫔妾好害怕,真的好害怕啊。” 颜姝儿的声音中带着哽咽,身躯轻轻颤栗着投入秦至怀中。 秦至轻柔地拍了拍颜姝儿的背脊。 “朕听过宫人讲了来龙去脉,暂时了解了个大概。 掖庭令已经将接触过你长春殿的小厨房以及沾手过杏仁的宫人内侍都抓起来了,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陛下,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颜姝儿依偎着秦至泣不成声。 “既如此惧怕,你可要移宫,去林光殿住到生下孩子再回来?在林光殿那,你无需惧怕安全问题。” 颜姝儿的身体瞬间一僵,随即摇了摇头。 “孕妇最是忌讳迁移的,嫔妾怕惊动了胎神,害了孩子。 这么些年,嫔妾也习惯了长春殿桌桌椅椅、一草一木,若是蓦然离了,怕是会睡不着,更伤了身体。 只要陛下多来陪陪嫔妾,嫔妾就不害怕了。” “行,既然你要留,便留吧,你先回去躺着,再让太医过去给你看看,掖庭令何在?” “微臣在。” “将所有涉事之人都带去掖庭受审,其余人,将长春殿收拾干净。” “是,陛下。” 颜姝儿被人搀扶着回来卧室内间,一边支着耳朵,听秦至在吩咐些什么,发现与她无关之后,就不听了。 “柳姐姐,你说他刚刚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随口试探你,你下毒又不会被抓到尾巴,你怕什么?” 秦至吩咐完之后,正要进卧房去,就听见张德礼略显惊慌的声音传来。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只见张德礼很少见的忐忑不安的神色,步履蹒跚地跑了进来。 第172章 崩逝 “陛下,禀告陛下,太后娘娘,新云姑娘来报,太后娘娘崩了。” 张德礼哭丧着脸,压低声音说道。 新云蹙着眉头,从张德礼身后走出来,禀报道: “陛下,现在太后娘娘的圣体还在崇德殿中,崇德殿里的其他人都沉浸在贞妃娘娘平安生下六皇子殿下的喜气当中,大抵还不知道太后娘娘崩逝的消息。 奴婢第一个发现太后崩逝之后,并没有张扬,顷刻过来禀报陛下了。 崇德殿无人主事,奴婢来不及考虑了,就快刀斩乱麻,让原本就看守着崇德殿的内侍们直接将崇德殿的消息都封锁了。” 本身崇德殿就是被监禁着的,只是贞妃生六皇子故而稍稍放松了些限制。 就连拿到了宫务的协理之权的懿贵妃和惠贵嫔听说了贞妃要生子的消息匆匆过去,都被驱赶了回去。 崇德殿被新云再次紧急封锁,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皇后回了椒房殿,主事的太后在崇德殿崩逝,新云是太后慈安宫里的掌事姑姑,这才能轻易地封锁了崇德殿,再赶过来长春殿找秦至禀告。 一个时辰前的崇德殿。 贞妃吕希音在产房平安生下了六皇子,产房里婴儿的哭声震天,上下喜气洋洋的。 外边,太后倒下之后,被新云扶着坐到了椅子上休息。 新云正要吩咐宫人去叫太医时,太后清醒了一瞬,说要躺下休息一会儿,等她醒来之后再去找太医过来看看。 谁知半个多时辰后,新云再去看太后时,竟发现太后已经无声无息地崩逝了。 秦至听见太后突然崩逝的消息,愣怔了一瞬。 他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吩咐道: “新云立刻去崇德殿,将太后的圣体移回慈安宫,宫人为太后沐浴容颜、括发、更换寿衣,在尸前陈设祭奠物。 张德礼,去宣群臣进宫商量皇太后的丧仪。 朕会先去慈安宫一趟,见过母后的遗体之后,再起驾赶回昭正殿,面见群臣。” “是,陛下。”新云和张德礼听到圣谕立即行动了起来。 “来人,让皇后当即赶去慈安宫主持一应事务,宫中所有妃嫔都过去慈安宫,听皇后的指令行事。” “是,陛下。”昭正殿的内侍接到命令,立即跑了出去。 “摆驾慈安宫。”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的迅速下达并被执行。 皇太后崩逝的消息在顷刻之间,火速传遍了宫内宫外,天下一片缟素。 吕希音醒来时,整个崇德殿静悄悄的,一盏伶仃的宫灯,火焰在黑暗中飘摇,夜幕降临,月上中天。 睁开眼,却见着一旁守着的高云身穿着素服,吕希音心里一颤。 “娘娘您终于醒了。”高云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吕希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六皇子呢,本宫的六皇子呢?本宫的六皇子在哪?”吕希音的心揪着,生怕高云告诉她,她与陛下的爱的结晶、她重新回到陛下身边的希望的六皇子离去了的噩耗。 “娘娘,您别担心,六皇子没事,六皇子在这呢。”高云急忙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指着摇篮道。 吕希音的声音因为恐惧显得有些尖锐,摇篮里睡得正香的六皇子被惊醒,大声哭嚎了起来。 吕希音这才发现新制作的精致小床中的六皇子。 “本宫的六皇子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吕希音这才松了一口气。 “将六皇子抱过来,本宫亲自哄。”从高云怀中接过的六皇子时,吕希音这才发现了高云红着的眼眶,眼泪簌簌地落,有些不解。 “娘娘,太后娘娘崩逝了,就在今日,咱们崇德殿外间。” 第173章 灵堂 大雍景正九年三月初一,大行皇太后吕氏崩逝了。 第二日的卯时初刻,一夜未眠的秦至穿着着丧服正从昭正殿赶往慈安宫为太后举哀的路上。 慈安宫的正殿中央桌椅案台都被撤下去了,此时放置着皇太后的还没有覆上棺盖的空棺和用来祭拜的几筵。 慈安宫内外,抬眸具是白茫茫一片,到处都是麻衣孝服,啜泣声、哀恸声不绝于耳。 大行皇太后吕氏初丧,还未行大殓之礼。 礼部在昨日的傍晚就快速制定好了大行皇太后的丧仪的安排。 谕令全国要为皇太后居丧二十七日,百日内不得嫁娶和娱乐。 举国上下皆要在帽子上缠上白布为皇太后服丧,朝臣、内外命妇履草鞋、披麻戴孝,寺庙接到发丧的消息昼夜不停地鸣钟三万响。 三月的春寒未去,冷风悲号着沁入骨髓,殿外的朝臣和外命妇天未亮就进宫了,朝臣与外命妇分隔慈安宫正殿前的月台上,分隔两侧嚎哭。 他们一边哭嚎,一边颤抖着,天光微曦,他们草鞋中的脚被冻得通红,不多时便开始发痒。 秦至的皇后妃嫔们和皇子公主们则在殿内,妃嫔们在内殿皇太后的卧房中,跪在皇太后的床前啜泣。 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们在正殿大厅皇太后的棺椁前哭泣,即使是两岁的五皇子秦明璋与二公主秦明玥也不例外。 两岁的五皇子秦明璋与二公主秦明玥被各自的宫人抱在怀中,由宫人跪在他们的位置上代他们进行跪拜。 可以说除了贞妃与刚出生才一日的六皇子,几乎所有的皇室成员都在慈安宫殿内殿外了。 “太后娘娘怎么这么突然就没了呢?嫔妾还没怀上陛下的孩子呢! 孝期整整二十七个月,这宫里除了新人,就我没孩子。 太后娘娘崩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真是命苦。” 江兰芷神色哀哀戚戚地跪在一众妃嫔中抽泣落泪,似是在自怨自艾,于心中悲愤不已。 实则就像是开了世界喇叭。 虽然整个慈安宫的哭声震天,但是因为内殿太后卧房中的妃嫔们跪得极近,故而都听到了她抱怨的心声。 对于江兰芷时不时地会泄露出的心声这一出,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就直接忽视了过去,专注地哭泣,并不打算探究这些无用的废话。 除了新进宫的两位新人——瑜嫔和舒嫔。 虽然鱼赊月和白良玉与太后并不熟络,甚至于仅有寒暄过几句客套话的情谊,但是在殿内的众人齐齐啜泣营造的哀伤的氛围中,无需酝酿和假装,自然而然地就会被带了进去,悲恸万分。 大家都在悲恸哭泣,所以江兰芷的心声便太过突兀了,以至于她们呆愣了片刻的时间。 但却无人站出来指出江兰芷对太后娘娘的不敬与不孝,所以鱼赊月与白良玉二人虽然惊诧万分,但都克制住了自己回头探究的念头。 这些江兰芷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候”的产生的心声,基本上都是真实可信的,是江兰芷放出来巩固自己的被听到心声是有限制的设定的。 陛下此时不在慈安宫,他又听不见,不会因为她对太后的发的牢骚而心生不满。 太后的床前跪着的就只是后宫一众与太后没有多深的感情的妃嫔们,太后的亲生女儿郑国长公主与许国长公主是外命妇,都在殿外。 江兰芷的这一丝大不敬的心声,在此时此地泄露出去了,不仅不会有人站出来指责她腹诽太后不孝不敬,还会给她的设定增加几丝真实性。 因为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没有人的心声都是光明且正向的。 江兰至低着头将浸湿了的帕子塞进了怀中,长叹了一口气。 “跪得好累,腿都麻了,天气冷,还不烧地暖,冻死了。” 整个灵堂庄严肃穆,只有连绵不绝的哀泣声和江兰芷那几声突兀的抱怨的心声。 孟吴越木着脸,眼眶微红,她低着头,跪在皇后沈柠月的身后,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皇后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的肚子和自己还未显怀的腹部。 当初她的大公主也是在孝期出生的,现在荣禄的弟弟妹妹竟也选了孝期到来她的身边吗? 荣禄出生在先帝爷的孝期中,整一个孝期,宫中仅有她一个孩子,大公主占据了陛下对儿女的全部目光。 她腹中的孩儿若是陛下在守孝的三年中最年幼的孩子的话,或许能多占几分宠爱吧? 孟吴越知道君父的看重是皇子公主成长中最需要的东西。 秦荣禄希望有一个弟弟能在她出降之后,替她照料母妃孟吴越,替她撑腰。 可是孟吴越却有那么一丝希望自己的孩儿是个公主,若是公主就好了。 若是公主,她尽可不必担心孩子长大后被野心促使着与他的兄弟、甚至是父皇争权夺位。 不论她的孩子输与赢,她都害怕极了。 输了,性命堪忧;赢了,陛下的孩子会不会与陛下一样,对着母亲也一样的冷心冷肺呢? 若是公主就好了,若是公主,她大可不必如这般为着还没有影的事而忧心忡忡。 柳依人藏在颜姝儿的系统的系统空间里,有着读心术的她,就像开了全透视挂,所有人的秘密在她的耳中无所遁形。 “江良人怀疑自己怀上了,她的被人听见心声是可以自由控制的,限制条件是假的。 质嫔傅梦璃的梦里有一条能让孕妇生女儿的女儿河,她骗皇后喝了生女儿的......河水? 懿贵妃确定自己怀上了,想生个公主,这个烦恼,妾身建议她去找傅梦璃。 李曦华有上一世的记忆,这算前世吗?她的上一世的记忆里,她的表妹白良玉是陛下的宠妃。 孟星河跟你一样是从现代来的,《懿妃传》?她还知道一点几乎没什么用的剧情?剧情? 陛下的后宫真是,真是让妾身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柳依人摇着头跟颜姝儿吐槽道。 “我去、我去、我去,这么炸裂的事情,这么刺激的东西,柳姐姐,你嘴真严,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也太好玩了。” 跪在其中的跟着众人哭泣,正表演着悲伤的颜姝儿,猛地听到读心者柳依人的爆料,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余光跟着柳依人的话语偷偷扫向众妃,眼睛越瞪越大,眼底的闪着兴奋的光,亢奋的情绪勃发。 “不用亢奋了,你注意点李思思吧。 咱们颖贵嫔娘娘就要来找你了,以她心底对你的怀疑和怨恨,她随时有可能一刀捅了你,她早就疯了。 你现在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再跃跃欲试也没用。 当然,如果你改主意了, 我不仅不会再帮你,还会使劲浑身解数来拖你的后腿,听到了吗? 届时就别怪妾身没有提醒过你。” 柳依人冷声警告颜姝儿道。 “咱们决定了的事,那是能改的吗? 放心吧,我颜姝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没问题的,相信我。 说了带你去现代去浪,就一定会带你去玩的。 反正大雍我也待腻了,真的,我发誓。” 跪了还没多久,颜姝儿又开始呆不住了,唉唉唉地叹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为太后娘娘的崩逝惋惜,实际上: “柳姐姐,我不想跪了,我能不能装晕回长春殿啊?烦,烦死了,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可以是可以,你怀着孩子,怎么都行,不过妾身建议你动作需得快一些!” 柳依人嘴角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慢腾腾地说道。 “因为......” 还没来得及等颜姝儿问为什么,柳依人话音刚落,前方就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原来是懿贵妃孟吴越晕过去了。 “咳,快来人,将懿贵妃扶到侧殿去,传太医。”皇后微微沙哑着嗓音低声吩咐道。 宫人轻手轻脚兼具动作迅敏地将昏厥的懿贵妃带离了内殿。 “啊这。”颜姝儿都看愣了。 “都跟你说了,让你快一些,你看看人家。”柳依人幸灾乐祸道。 “你也没给我反应的机会啊,你刚说完她就厥过去了,对你柳姐姐你这种恶劣行径,我表示极其无语。” “你现在想装,也不是不行。” “行。” 说完,颜姝儿立即就往后倒,倒在了正在担心大皇子秦明玙的石青章身上了。 石青章支撑着大着肚子装晕的颜姝儿,差点没被吓死。 而颜姝儿也成功离开了内殿,不过她没有前往侧殿,而是糊弄了宫人内侍,偷摸着从后门离开了慈安宫,回了长春殿。 ............................................................................................................ “颖贵嫔,你要做什么?站住。”沈柠月侧头看向不言不语地往外走的颖贵嫔李思思大声斥责道。 若是想去出恭,悄悄地知会她一声,然后避着人轻轻地往门外挪动,沈柠月并不会说什么。 然而李思思面无哀色,霍然站了起来,还撞倒了身旁跪着的的惠贵嫔孟星河,什么也不交代直接走出了跪灵的妃嫔队伍,朝着大门而去,这是疯了吗? 她从太医那里得知自从失子之后颖贵嫔一直在吃郁症的药,所以就不曾与李思思计较,但她不是没有脾气的。 听见沈柠月的斥责声,她满不在意的嗤笑了一声,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嫔妾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对于颖贵嫔嚣张的行径,殿内一阵哗然。 “嘘声,别让外人看了笑话,来人,去传太医去云台殿给颖贵嫔看看,她是真不舒服,还是假不舒服。 既然颖贵嫔不想为太后娘娘守灵,连为太后娘娘尽一尽最后的孝心都不肯,那便罢了。 颖贵嫔既喜欢待在自己殿中,往后若没有比太后娘娘的丧仪还要重要的事情需要她参与,她就别再出来了。” 沈柠月蹙着眉,冷声吩咐道。 众人基本都领悟到了皇后的意思,现在不管是颖贵嫔真不舒服也好,假不舒服也罢,除非陛下非要放颖贵嫔出来,云台殿永远只能成为冷宫了。 出不出得来对比其他来不是什么大事,最重要的是,皇后的这话一出口,钉死了颖贵嫔不孝的罪名。 颖贵嫔的母家李家的未婚的女孩子们,这名声怕是要毁了。 沈柠月吩咐完便低下了头,继续为太后举哀。 踏出了殿门的李思思并没有一丝回云台殿的意思,而是前往了侧殿,寻找装晕离开的颜姝儿,却只见到了苍白着唇瓣正在休息懿贵妃孟吴越。 孟吴越被清脆的巴掌声和大力推开门的声音惊醒,睁开眼见到李思思有着诧异。 “颖妹妹怎么也过来了,太医就在外边,本宫叫宫人传他进来为妹妹看看吧。” 李思思没接传不传太医的话茬,直言问道:“懿贵妃娘娘这是又怀上了?” “颖妹妹是如何看出来了,本宫也才刚刚知道呢。” “懿贵妃娘娘发现怀有大公主的时候,发现怀有昭慧太子的时候,都是这般,苍白着脸,似忧似喜。” “颖妹妹好生敏锐。” “敏锐?呵!嫔妾是瞎说胡猜的,嫔妾祝愿懿贵妃娘娘这一胎,如同大公主一般平安健康的长大。” 李思思背对着孟吴越说道。 若她的孩子死去的事与孟吴越无关,她愧疚吗?李思思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并不。 “多谢妹妹,颖妹妹这是要去哪?” “嫔妾有疑惑要去找丽贵人问一问,一刻也憋不住了。” “方才本宫听说丽贵人悄悄从慈安宫后门离去了,应当是回了长春殿吧。颖妹妹有什么事不如等今日结束再去寻丽贵人,外边都是朝臣与外命妇,若是让她们撞见了你装病不在殿内,怕是不好。” “装病?不,懿贵妃娘娘,嫔妾可没装病,嫔妾是直接扫了皇后娘娘的脸面直接出来的。” 孟吴越蹙起眉头,扫了皇后娘娘的面子李思思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是今日是扫了皇后面子的事吗?李思思怎么愈发离谱了,是看皇后好欺负吗? “既然懿贵妃娘娘这般好心肠,嫔妾去寻丽贵人之前,便告诉娘娘嫔妾的一个秘密吧——娘娘的昭慧太子之死有嫔妾的一份。” 李思思笑着说道。 第174章 李思思 孟吴越的第一反应是李思思疯了。 她的昭慧太子因为早产体弱没出生没几日就去了。 明珩还在世的那几日里,一直睡在她的床边的小摇篮里。 而她在坐月子,看着气息微弱、哭声不比小猫的叫声大几分的明珩,她的视线不曾移开过半分,就连奶娘喂奶,也是在跟前喂的。 李思思要想将手伸进她的卧房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打理后宫四年有余,身边用的都是旧人,而脑子就核桃仁大小的李思思,能从哪收买的人手帮她做这种要命的事? 孟吴越左思右想都想不到李思思能在哪个时间、哪个地方插手她的明珩的亡故的,她的早产也是不可预料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李思思疯了,拿她亡故了的孩子来玩笑。 李思思肆无忌惮地一次次地挑衅皇后,现在又来撩拨她。 今日还在皇太后的灵前无状,不孝这种罪名,谁来了都扛不住,孟吴越很是怀疑她的精神状态,今日是没喝药吗?半夏怎么不来拦着她,李思思她真是疯了。 “李思思,你什么意思?”孟吴越冷着脸,怒道。 “嫔妾没什么意思,想说就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了。”李思思的声音随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而渐低。 脸色本就不好的孟吴越深吸了一口气,追出了门,目视着李思思离开的方向,冷汗涔涔。 “清和,你带着人去看颖贵嫔去哪了,别是去举哀的朝臣和外命妇那去发疯了。 若是她要开口,立即制止她,将她带离慈安宫,就说颖贵嫔因为太后娘娘的崩逝太过伤心了,故而有些无状。” 孟吴越捏着拳头,肃声吩咐清和道。 孟吴越也没想着用什么劝她,思来想去这个疯女人已经没有什么在意的了。 孩子?是个死胎,连第一声嚎哭都没发出来,家族?还是陛下的宠爱?她已经好几年没听说过李思思有被陛下召幸了,偶然升上了贵嫔之位,但那又怎样? 李思思除了还能自由出入以外,云台殿跟冷宫有什么区别呢? 至于家族,别人或许会在意家族,但是李思思可未必。 孟吴越也不是担心李思思和她背后的母家,而是想着不能让李思思丢了皇室的脸面。 李思思的母家李府做主的并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而是小门小户出身却多子多福的继母。 李思思厌恶小门小户出身的妃嫔便是源于此处。 孟吴越对李思思家里的具体情形并不清楚,只知道众所周知的。 听说在李思思九岁,她的同胞的弟弟六岁时,他们的母亲就病逝了。 李父借口说丧母长女不娶妻之俗,怕府中没有主母会影响往后李思思的婚事,火急火燎的,一出了妻孝,便立即迎娶了小门小户出身的继室。 李府儿子一个又一个的出生,把李父喜得四处炫耀,说爱妻旺夫,他后继有人。 李思思与继母和异母弟弟们的感情,孟吴越不用猜想也知道。 在亲弟弟病死之后,李思思就一直渴求着一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并毫不避讳地在人前憧憬她与陛下未来的孩子的模样。 在世人眼中,家族是排在个人之前的,家族的繁荣昌盛才是首要的,李思思的继母就是她的母亲,她的那一群异母的弟弟也都是她割不开的血脉亲人。 然而个人的喜厌并不全由着世人的观点。 李思思是厌恶她的亲生母亲和同胞弟弟去世后的所谓母家吧。 可是李思思中毒之后坏了身子完全是自己的责任,谁叫她与先帝的妾妃走得太近的?替人挡了灾祸。 孟吴越怀疑李思思会生下死胎,就是因为当初那中毒之事的遗祸。 胞脏受损之后,治了那么些年,终于可以怀上了,却还是生不下来。 治了一半还不如全治不好呢,至少不会被打击得疯了,若是不疯,兴许还能收养个孩子呢。 清和带着人出去了没多久,就匆匆地跑了回来。 “娘娘,颖贵嫔直接从慈安宫的大门离开了,需要奴婢们前去将她追回来吗?” “追回来做什么? 李思思她不是说了吗?‘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既然不想给太后娘娘守灵、举哀,那就不给太后娘娘守灵、举哀,关本宫什么事?本宫还能强按头压着她去不成? 不敬、不孝的是她李思思,又不是本宫,再怎么影响,也影响不到本宫这来。 之前让你们追上去盯着她,是因为怕她连累了本宫。 她若是在朝臣和外命妇面前丢了皇室的脸面,陛下一查,发现最后一个见她的人是本宫,本宫就眼睁睁地看着着她往正殿前的月台去,却不作反应。 本宫岂不是平白要分担了责任?一个失责定然是跑不了本宫的了。” 孟吴越没好气的说道。 “娘娘,奴婢知道了,您别气。” “本宫真是越想越气不过她拿本宫的明珩出来撩拨本宫的脾气,她直接光明正大的走过正殿前的月台出的大门?” “是啊,娘娘,只是奴婢见她脚步不停,怕惊动了为太后娘娘举哀的大臣和外命妇们,也怕与颖贵嫔纠缠上,在正殿前拉扯,砸了太后娘娘的丧仪,就没敢动作。” “她离开了便离开了吧,别去朝臣和外命妇面前发疯就好,不必管她的闲事了,她这冷宫是注定了。”孟吴越的语气平和了下来。 李思思是个可怜人,但这与她何干呢?又不是她害的,世间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她还觉得自己也有些可怜呢,失了子的又不止李思思一人。 “陛下过来了吗?将熬好的保胎药拿过来,本宫喝过之后,就要回去给太后娘娘守灵举哀了。” “陛下还未到,娘娘再休息一会儿吧,您没休息多少时间,就被颖贵嫔扰了,娘娘身子要紧,娘娘腹中有了龙嗣,不论是太后娘娘在天有灵,还是陛下知道了,都会谅解您的。” 维夏端着刚刚熬好的保胎药推开门,走进来说道。 清和接过维夏端着的药碗,放在桌上,用扇子轻轻扇着。 “这慈安宫的为太后娘娘举哀的哭嚎啜泣声太大了,还不如等午膳之后回鸾仪殿午休,也不知荣禄累不累,熬不熬得住,她作为大姐,有没有看顾好她的弟弟妹妹们。” 第175章 打上门 “丽贵人,颖贵嫔娘娘直接要闯进了咱们长春殿,宫人内侍们不敢近她的身,怕冒犯了她,奴婢眼看着那群废物就要拦不住了,丽贵人,这可怎么办呀?” 宫人焦急地禀告道。 “是啊,丽贵人,颖贵嫔娘娘气势汹汹地要闯进来,她真是愈发横行霸道了,平日里只是在路上欺负您,今日是直接打上门来了。” 长春殿的宫人对着油盐不进的颖贵嫔心怵极了。 之前颖贵嫔天天派人光明正大地驻守在长春殿前监视着丽贵人,被皇后娘娘惩治了之后,依旧我行我素,找了个傻子都能看出来的敷衍理由敷衍人,根本就是个疯婆子。 还口称丽贵人对她不敬,这也没见着她平日对皇后娘娘有多少敬意,也就皇后娘娘仁慈,不与她计较。 也怪不得陛下都不去颖贵嫔的云台殿,也不曾召颖贵嫔侍寝,长得漂亮又如何?这宫里的娘娘各有千秋,哪一个不漂亮? 也就陛下念旧情在大封六宫时把她给捎上了,晋了个贵嫔之位。 “丽贵人您放心,若是颖贵嫔娘娘想上手打您推您,奴婢们一定会护住您的。 若是她又要寻缘由让您反反复复给她行礼,咱这回就不听了吧,您怀着皇嗣呢,不得有失。” 颜姝儿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薅了薅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她杵着下巴,自恋地照着镜子,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柔光。 真是太漂亮,太精致了,我怎么这么美啊,连乱糟糟的头发都有别样的美感,可惜了。 “怕什么?去将咱们尊敬的颖贵嫔娘娘请到正殿去,给她上好茶,就用这一盒茶叶吧,说我梳了头发,换了衣服,即刻就来。” 颜姝儿从梳妆台取出一盒小小的茶叶,随手递给了宫人。 “丽贵人您不是要给颖贵嫔娘娘下毒吧?” “怎么说话的,你们就是这样揣度我的?我有这么蠢吗? 在自己的宫殿里干出实名下毒这种事,本宫就算是可以依仗着腹中还未出生的皇嗣不死,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那惩罚是好受的吗?还徒惹得陛下嫌恶。 我怀着龙子,身子可比她金贵多了,前途光明远大,她就是一个生不出来还失了宠的过气贵嫔。 陛下跟我说了,只要我平安生下这一胎,不论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他都会封我贵嫔。 届时本宫就是有子又有宠的丽贵嫔娘娘了,到时候再将颖贵嫔昔日的欺凌都还回去,也不迟。” “奴婢愚笨,请丽贵嫔娘娘恕罪。”宫人谄媚地跪地求饶道。 “得了吧,我还没生下皇嗣呢,小心让别人听到了,告上皇后娘娘那去,治你的罪事小,别连累了我丢了贵嫔的位置。” “奴婢这不是看这里面都是咱长春殿自己人嘛,而且丽贵嫔娘娘您一定会平安生下小皇子的。” “快去吧,别废话了。” “诶,奴婢这就去。” “丽贵人,要不咱不见颖贵嫔娘娘了吧,太危险了,不如等生下了小皇子,身子轻松些再见,也不迟啊。” 丽贵人的胆子也太大了些,挺着个大肚子还敢以身犯险。 “丽贵人,要不要奴婢们去将陛下请过来啊,奴婢有些担心?”颖贵嫔本就不是什么讲究的人,丽贵人也太不理智了。 “你们能用这点女人扯头花的小事将陛下请过来?” 平时倒是可能,今天是狗皇帝的亲妈走的第二天,皇太后丧仪的第一天,想要请他过来,还得耍点小手段。 颜姝儿本来不想在今天这种时候搞事情的,但是鱼已经咬了钩,想要抓住鱼,就必须收线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总不能一直放任着颖贵嫔娘娘对我的厌恶吧,颖贵嫔娘娘都亲自上门了,解释清楚了就好。 我与颖贵嫔娘娘都是陛下的女人,都是姐姐妹妹,解除了误会,才能和睦后宫嘛! 放心吧,颖贵嫔娘娘只是性子傲,因为出身高,目中无人了些罢了。 她又不是疯子,她能直接杀了我不成,还是说你们能看着她杀了我?” “丽贵人,奴婢们就算抛了性命也会护住您和腹中的小皇子的。”宫人齐齐表白忠心道。 “知道了。” 颜姝儿只是让宫人简单地挽了个单螺髻,用一根尖端锋利的银笄,又换上了素白的缎裙。 “丽贵人是不是穿得太少了些?奴婢担心您会冷。” “怀着孕,身子跟火炉似的,哪里会冷,我现在觉着热极了,内殿的地暖烧的未免也太过了。 若是我出去了冷了,将大殿的熏笼再加些炭火不就是了,若是觉得再冷,也不是不能就将颖贵嫔请进内殿来一叙。” “丽贵人!” “走吧,该去见见颖贵嫔娘娘了。” “是,丽贵人。” ............................................................................................................. 在前往慈安宫的路上。 “陛下,颖贵嫔娘娘并未回云台殿,而是去了丽贵人的长春殿。” “她近些日子没吃药吗?” “陛下,颖贵嫔娘娘是心病,奴才就没见过心病能治好的例子。” 颖贵嫔娘娘的执念是她的孩子,就算颖贵嫔娘娘今时今日还能生,陛下会与她生一个孩子吗? 不会,反正以他对陛下的了解,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不与颖贵嫔娘娘生育一个孩子,就会绝嗣,陛下也不会妥协的。 “唉,罢了,张德礼,你说朕是赐她自尽呢?还是就将她关在云台殿中呢?” 第176章 冷静 “嫔妾见过颖贵嫔娘娘,颖贵嫔娘娘万福金安。” 见到李思思坐在她的位置上,茶盏破碎在地上淌着茶水,宫人内侍跪了一地,颜姝儿并不生气,反而规矩地给李思思行了个极为庄重的大礼。 两名宫人、两名内侍警惕地守在颜姝儿身侧,生怕沉着脸的颖贵嫔李思思有什么异动。 李思思没对宫人的戒备作出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跪着的颜姝儿。 颜姝儿嫣然一笑,将手递给了一旁的宫人,说道:“扶我起来,还请颖贵嫔娘娘恕罪,嫔妾的身子笨重,跪不了太长时间。” “颖贵嫔娘娘既然不喜欢宫人内侍们斟的茶,那就让嫔妾来吧,嫔妾在昭正殿时侍奉陛下殷勤周到,才有了现在这般造化,成了贵人,还怀上了皇嗣,你们怎么还不把地上的碎片和茶水收拾掉?” 颜姝儿走上前拿起没有被波及的茶壶和新的茶盏慢悠悠地斟着茶,还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原本跪在地上的宫人说道。 “颖贵嫔娘娘不在慈安宫为太后娘娘举哀,反而来了嫔妾的长春殿,不怕陛下和皇后娘娘怪罪吗?” “颖贵嫔娘娘您请喝茶。” 颜姝儿双手捧着茶盏递到了李思思的手边,李思思从她进来开始就不言不语地盯着她,怪渗人的。 颜姝儿也没指望李思思会接过茶盏,就直接将茶盏放在了李思思手边的桌面上,正要将手收回来时,却被李思思抓住了手腕。 不过颜姝儿也没挣扎,反而朝着跃跃欲试的宫人内侍们摇了摇头。 “嫔妾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惹的颖贵嫔娘娘您一直看不惯嫔妾。 嫔妾自认为进宫起,便一直与人为善,对颖贵嫔娘娘也不曾有过不敬,反而是颖贵嫔娘娘您,自嫔妾成为了陛下的后妃之后,就屡次辱骂、欺凌嫔妾。 嫔妾还记得最初这长春殿还叫迎春殿,那时嫔妾是个小小的选侍,娘娘您就在路上,指着嫔妾的鼻子跟当时还是柔嫔的柔贵妃娘娘说,嫔妾就像路边的迎春花,春日里开得再好,也过不来了夏。 嫔妾当时惶恐极了,回去就央求着陛下将迎春殿改为了长春殿。 长春、长春,这年年岁岁的春夏秋冬,嫔妾都走过来了,虽未能未有当初那般厚宠,但陛下一直都给嫔妾留了一份恩泽。 倒是颖贵嫔娘娘......嫔妾并没有指责和嘲讽娘娘的意思,冤家宜解不宜结,嫔妾忍气吞声,便是被娘娘陷害了,也一直不曾向陛下告过娘娘的状,就是想着,有一日能与娘娘将话说开了。 若是娘娘对嫔妾有什么不满和疑问,娘娘不妨直说。 若娘娘只是看不惯嫔妾的出身,待嫔妾生下皇儿晋为贵嫔,与娘娘平起平坐,到时候,娘娘还能以本宫对高位不敬的理由肆意欺凌嫔妾吗?” “巧言令色,怪不得能长宠不衰呢,本宫不过就是叫你行几次礼,就让你在人前做足了受害者的可怜模样,不过本宫今天不是来听你这些废话的。” 李思思放开了颜姝儿的手,嗤笑道。 “娘娘不如先喝茶,嫔妾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口也干了。”颜姝儿眉眼弯弯眼中含着笑说道。 “你们都下去,本宫有私话要与丽贵人说。” 李思思知道在人前,颜姝儿就只会说漂亮话,她也不是来套话、抓把柄的,她不需要证据,去求其他人来审判颜姝儿。 对于颖贵嫔的吩咐,宫人内侍们却都充耳不闻,静静地站在原地,低眉顺眼的。 “叫你的人都下去。”李思思朝着颜姝儿颐指气使道。 “都听颖贵嫔娘娘的,都下去吧。”颜姝儿坐下来道。 “丽贵人!”宫人内侍都拧着眉头,极为犹豫。 “都下去吧,你们在这,颖贵嫔娘娘哪里放得下脸面与我道歉和好呢?娘娘说是不是?“颜姝儿调笑道。 李思思没有回应,只是笑了一声,拿起杯盏将温凉的茶水一口饮用尽了。 见到颖贵嫔的疑似默认丽贵人话语的行为,宫人内侍这个才放下提着的心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正殿的大门大开着,宫人内侍们分列两侧。 他们站着的位置可以清晰的看到到殿内的人的一举一动,但无法听见正常说话的声音。 “你胆子倒是大。” “娘娘谬赞了,嫔妾知道娘娘一直为着那个已逝的孩子悲恸不已,那个孩子去了有四年了吧,娘娘有为那个可怜的孩子取小名吗?” “果然,那个消息是你故意传给本宫的。” 颜姝儿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嫔妾还记得懿贵妃娘娘的昭慧太子明珩二殿下是颖贵嫔娘娘的那个孩子是同一年生的吧,昭慧太子殿下有名位,有身份,有齿序,享皇家祭祀。 而娘娘的那个孩子,什么也没有,拿绸布那么一裹悄悄地就埋起来了,娘娘逢年过节会给那个干干净净的孩子烧纸钱吗?这后进宫的妃嫔甚至都不知道娘娘您有生育过吧,娘娘恨吗?” “对此颖贵嫔娘娘应该是恨无从恨吧,因为娘娘的那个孩子是个畸胎,不男不女,若是要齿序,是要将它排着皇子那,还是公主那呢?” “颜姝儿!” 李思思怒不可遏地一把将桌上的东西一把掀了,瓜果、点心、茶水洒落,容器的瓷片碎裂了一地。 宫人和内侍们冲了进来。 “娘娘您别急,来人把这些都收拾了,收拾完都退下吧。 等一下,再来几个人去我卧室里将桌上的那几盘小奶糕和茶盘拿过来。 颖贵嫔娘娘只是一时心急,站起来取点心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李思思捏着拳头坐了下来。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宫人和内侍收拾茶壶茶盏的碎片和瓜果点心。 “有点东西,这东西你之前有用过吗?她居然能平静地忍着你说了这么多扎她心的话。”柳依人看着李思思又平静了下来,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系统出品必定属精品,这是我在上个世界的时候买的,第一次用,茶叶形状的镇定剂,我喝了一点感觉此时的自己心如止水,思路清晰,下次分你一点试试。” “思路清晰?不会被她发现你在编造谎话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柳姐姐你扪心自问一下, 如果你没有读心术,不知道我的真面目,而我也只害李思思一人,你与李思思一起活到现在,你陪着她来质问我,面对我如此诚恳而又扎心的话语,你的思绪会不会被我带进去呢?” 颜姝儿回忆起了之前被她耍得团团转,还跟她成为了好姐妹的柔嫔娘娘,笑着说道。 “可妾身就是有读心术啊!” “所以说啊,信息差这种东西,太重要了。” 不说李思思聪不聪明这一回事,李思思当年怀孕生子时,她颜姝儿作为一介小小的宫婢出身的妃嫔,才当上选侍没几个月,无权无势没文化,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害得当时的颖嫔李思思产下畸胎、死胎啊?谁知道她有系统,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呢?这就是信息差。 第177章 陷阱 “都放下吧。”颜姝儿柔声道,她的唇角微微勾着,看着似乎是与颖贵嫔李思思聊得十分愉快。 宫人内侍们又悄悄观察了一下颖贵嫔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无怒色,十分平静,顿时安心了许多。 不起冲突就好。 “嫔妾不是故意要扎颖贵嫔娘娘您的心窝子的,嫔妾也不是胆大,之所以敢单独与娘娘您相处,是因为嫔妾问心无愧,颖贵嫔娘娘的孩子不是嫔妾害死的。” “好一个问心无愧,本宫该信吗?”李思思脑子乱成了一堆,心却静极了。 “嫔妾之前知道却当作什么也不知道,是因为嫔妾不仅与颖贵嫔娘娘无一丝交情,甚至还有一点仇怨在身。 娘娘您肆意欺凌嫔妾,嫔妾不是圣母,能够做到以德报怨。 嫔妾有时候被娘娘您欺负了,会偷偷地窃喜娘娘您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胡乱发疯,对自己的孩子胎死腹中的真相一无所知。” “颖贵嫔娘娘之前只是害得嫔妾被关禁闭,被降位份, 遇见您时,若无人帮嫔妾,嫔妾便需要反反复复地朝着娘娘您行礼。 可随着嫔妾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娘娘想做的,好像不止于此了,在去椒房殿给皇后娘娘请安时,嫔妾瞥见您看着嫔妾肚子的目光阴恻恻的。 嫔妾很害怕颖贵嫔娘娘会伤害嫔妾的孩子,若是不告诉您真相,娘娘一定会死死地盯着嫔妾的孩子的吧。 百密终有一疏,嫔妾不可能睡觉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时刻刻都防备着娘娘会来伤害嫔妾的孩子。 除了这个以外,还因为嫔妾将为人母,嫔妾之前没有怀过孩子,无法做到与娘娘共情。 现在有了孩子,除了感同身受,还多了一丝慈悲,不愿意再让一个母亲......” 颜姝儿低下头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柳姐姐,这玩意有副作用,我说话是不是有点迟缓啊,优雅,太优雅了,话说,她有没有信了我的鬼话?” “请继续你的表演。”柳依人冷声道。 “慈悲?呵!”李思思不屑道。 “是慈悲,但是或许嫔妾的这一丝慈悲对颖贵嫔娘娘您来说,会是残忍呢,嫔妾现在也很矛盾,娘娘知道真相,或许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颖贵嫔娘娘您不知道真相时,是恨无从恨,不知道恨谁,但娘娘若是知道了真相,或许会变成恨不敢恨呢。” “说。”李思思揉了揉额头,不耐烦地说道。 “嫔妾想先去小解一番,怀着孩子一日总要出恭好多次,憋也憋不住,颖贵嫔娘娘您也经历过吧,娘娘您放心,嫔妾不会跑的,您喝着茶,吃着小奶糕,等嫔妾一小会儿,可以吗?” 颜姝儿轻轻地将新换的茶壶和茶盏推到了李思思面前,提起了茶壶,斟了一杯新的茶递给了李思思。 “废什么话,还不快去,本宫自己会倒。”李思思嫌弃地白了一眼满目焦急之色的颜姝儿,接过了茶盏。 颜姝儿松了手之后匆匆忙忙地转身就快步走出了长春殿的正殿,似是要急着去恭房小解。 李思思低头凝视着手中杯盏中的茶汤,静静地思忖着颜姝儿说过的每一字、每一句话。 颜姝儿有没有说谎呢?她在暗指谁害了她的孩子呢?她实在是分辨不出来。 如果半夏在就好了,可是半夏,昨夜已经在房里偷偷用白绫自尽了,她也选了一条白绫缠在了自己腰间。 颜姝儿知道她生下来一个畸胎,还知道谁害了她的孩子,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柳依人当初也知道她生了个怪胎,还告诉她,是有人害她的。 颜姝儿知道、柳依人知道,会不会孟吴越也知道呢?所有人都知道,就她本人不知道吗? 是不是柳依人做的呢?如果不是,为什么柳依人只告诉了她,是有人害了她的孩子,而不告诉她是谁呢? 如果是颜姝儿做的,柳依人为什么会为颜姝儿隐瞒呢? 如果是孟吴越,柳依人与孟吴越并无交情,柳依人更不可能为孟吴越遮掩了。 还有谁呢,她漏了谁呢? ............................................................................................... 在转角无人处,颜姝儿回过头指着一个之前给她献过殷勤,梦想当长春殿的掌事大宫女的宫人语速飞快地吩咐道: “你快去请陛下过来救我,说颖贵嫔娘娘来了长春殿,要伤害我的孩子,我正与她周旋。 若是你快些请来了陛下,救了我和小皇子,这长春殿的掌事大宫女之位非你莫属。” 宫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没有开口应答,整个人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凝望着宫人离去的背影,颜姝儿悠悠地在心中感慨道: “真是费劲,言语一步步铺垫、引导还不够,上道具也就算了,还要中间还要更换道具,要是我会催眠就好了,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确实费劲,你新换上的药靠谱吗?”柳依人脑中闪过颜姝儿离开时推到李思思面前的茶和小奶糕。 “这个我之前用过,放心吧,就算不疯的人,喝了之后,在刺激下,都会失去理智发狂,更何况是精神已经出了问题的李思思呢?”颜姝儿自信道。 “一切很顺利,记得把握住时机,做戏做要全套,现在去恭房绕一圈,就回去吧。” “好嘞。”颜姝儿脸上扬起了明媚张扬地笑。 第178章 凶手 “颖贵嫔娘娘,嫔妾回来了,让您久等了。” 颜姝儿行礼之前扫了一眼李思思面前的的茶盏和盘子里的小奶糕,吃了不少呢。 也是,今天从凌晨三点多开始,她就被催促着起床去慈安宫,就只是在路上的时候吃了几口点心、喝了几口茶。 李思思早上恐怕是一口没吃、滴水未沾吧。 看着还在拖拉的颜姝儿,李思思心中闪过烦躁,怒气在心中逐渐积聚。 本来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颜姝儿还在这磨磨蹭蹭的。 李思思一把抓起茶盏,砸到了颜姝儿跟前,溅起来的碎瓷片划破了颜姝儿的脸颊,留下来一个小口子。 颜姝儿愣了一下,在心里跟柳依人哀嚎道: “柳姐姐,我的脸是不是划破了,有点痒痒的,我不敢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气。” “只破了一个小口而已,不过你这血流得也太夸张了,就跟你平时装哭时候的眼泪似的,簌簌地往下掉,没事吧你,别等陛下还没到,你的血已经流干了。” 柳依人眉头微蹙。 颜姝儿就着跪着的姿势,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伤口下边的血看了看,松了一口气。 “还好,伤口应该不是很深,也不会很大,我还能撑亿会儿。 我昨天晚上吃了亿点降低血小板的药,就是为了这效果,现在我就是个脆皮。 不然你以为我拿什么保证她用我头上的银笄把我扎之后,我能不被抢救回来呢? 我以前看了老多电视剧了,充分吸取了别人的经验教训,什么带倒钩的弓箭、涂了毒的匕首都不一定能把人扎死。 小小银笄,我当然得多来点道具辅助一下。” “你怎么藏的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药?” “有备无患嘛,可系统只会埋怨我乱花,伤心了。” “你真是思虑良多啊!” “过奖,过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他,唯手熟尔。’,我也算是死遁熟练工了。” 颜姝儿看了看地上的茶盏的碎片,怀疑了一下自己准备的银笄是不是多余了,好像这碎瓷片也不是不能用。 就是少了点震撼的美感,她的银笄除了锋利以外,可是镶嵌了一簇细碎的水晶的,保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没事,等会儿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收拾吧。” 颜姝儿背对着殿门,抬手制止了听见了声响要进殿的宫人内侍,缓缓起了身,高声道。 “颖贵嫔娘娘您的脾气真差劲,嫔妾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反正你也报不了仇,只能自怨自艾。” 颜姝儿目光紧紧地盯着李思思地脸挑衅道。 “当年嫔妾与柔贵妃娘娘一同在昭正殿伺候陛下,刚好有两个太医来向陛下禀告颖贵嫔娘娘您怀孕的状况。 陛下没让嫔妾与柔贵妃娘娘回避,嫔妾和柔贵妃娘娘也就都知道了颖贵嫔娘娘您怀了个畸胎的事。 一个不男不女的畸胎,陛下他怎么可能让娘娘您生下它呢? 若皇室生下了个不男不女的皇嗣,岂不是给了天下人留了一个攻讦陛下的话柄? 可是当时娘娘您的月份已经大了,陛下就让太医用药将您的孩子毒死在腹中了。 当然上一句话是嫔妾自己猜测的。 因为嫔妾并没有听见陛下的吩咐,是在娘娘生下死胎之后,嫔妾去问过柔贵妃娘娘,她对此事讳莫如深,让嫔妾忘掉陛下已经提前就知道了娘娘您怀了个畸胎的事。” 柳依人撑着下巴点评道:“你这段话里有漏洞。” “没事,她听不出来的,你不是在实时监控她的心声吗?到时候她要是在心里怀疑了,我马上就能打上补丁。” “好吧,她心里一边在回响你的话,一边在回想妾身当初透露给她的事。 妾身当初只告诉了她有人害了她的孩子,却没告诉她是谁。 为你隐瞒纯属是以为你能成功收养妾身的大皇子,没想到陛下,唉,不提也罢,青章对妾身的大皇子至少是真心的。 不过回过头来看看,我那一次的隐瞒,到今日又帮了你一次。” 柳依人摇了摇头,面露追忆。 “谢谢柳姐姐,嘻嘻,到时候带你去现代冲浪。” “别了,你画的饼太多了,妾身身边都快放不下了。 系统大人这些日子只是出来了一回,说了同意姝儿你死遁之后,就又沉寂下来了,妾身怪慌的。” 第179章 刺君? “陛下驾到。” 听见圣驾驾临的声音,颜姝儿长舒了一口气,感叹秦至可算到了。 系统没参与,虽然她和柳依人一起分析了秦至的性子,但是她们依旧没有把握秦至在今天这种日子一定会到。 如果在计划开始之前,她们就知道皇太后会在这段时间崩逝,她绝对会把计划提前些,或者推后开始的。 感谢狗皇帝的配合,抛下了他刚死了一天的亲妈赶过来“救”她。 结合着柳依人在系统空间里给她实时复述的李思思的心声,颜姝儿觉得这把绝对稳了。 想着此时在长春殿的宫门口的秦至,颜姝儿得意了一下自己对时间把握的准确度。 她轻笑了一声,直视着李思思的眼睛,继续低声道: “不然,你以为,你为什么一直查不到是谁害了你的孩子呢? 能在宫里手眼通天的人,除了陛下,还有谁呢?谁能瞒得过陛下对你下手呢? 你的孩子死了,是因为陛下他不想要你的孩子,是陛下下令害死了你的孩子。” 冷静地看着李思思在药物与她的语言下逐渐失去了理智,颜姝儿想达到的目的便不只是击溃李思思脆弱的心理防线了。 更多的是要将“陛下下令杀死了李思思的孩子的这一‘真相’”深深地刻在李思思此时此刻的心上。 所以即使她现在说出的口的话损失了一些逻辑也无所谓。 李思思现在根本不会有清醒思考的能力,也不会再有分析她所说的话合理性的机会了,今天,她要对李思思一击必杀。 让李思思在情绪失控之下,冲动刺君,然后被护卫杀死。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思思眼眶泛红,将桌上的全部东西扫落在地,赤手撕打着挡在她面前的内侍。 “颖贵嫔娘娘您冷静些,您别这样,求求您了,您冷静些,快来人啊,传太医,颖贵嫔娘娘疯了。” 在李思思掀桌的时候,门外的宫人内侍们已经冲了进来,挡在了李思思身前,守在颜姝儿身前护卫着。 “丽贵人您的脸怎么流血了?” 宫人发现颜姝儿脸上的伤口,鲜红的血正在淌着,把她吓得要死。 颜姝儿没有回答宫人的话,而是用颠三倒四的说话方式塑造着此时自己惊恐难消的形象。 她颤抖着手,紧紧地抓着宫人的手腕,哽咽着声音说道: “我以为能与颖贵嫔娘娘将误会都说开了,可谁知颖贵嫔娘娘说我一个宫婢出身的卑贱之人不配为陛下生育皇嗣。 我当时就有些害怕了,便借口出恭,找人去寻陛下过来。 可是,可是,明明颖贵嫔娘娘一开始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并未有如此尖锐的话语。 一开始颖贵嫔娘娘对我伏低做小的姿态和讨好,还算满意,态度温和,我本以为,有机会与颖贵嫔娘娘达成和解了,以后娘娘她不会再针对我了。 谁知突然之间,颖贵嫔娘娘将视线转到我的肚子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肚子一直看,眼神渗人得慌! 嘴上念叨着凭什么她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好好的。 我吓得要起身正要喊宫人内侍进来,她就突然将桌子都掀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她就是个疯婆子。” 一名宫人轻轻地拍着颜姝儿的背部,轻声地安慰她。 一名宫人则拿出一方干净的帕子按在颜姝儿脸上被划伤的小口子下方,为她擦拭掉流出的血,见血渗透了帕子,她冷汗直流。 这点小伤口见风就该愈合了,可丽贵人脸上的血为何会浸湿帕子? 是不是因为丽贵人的眼泪与血混在一起才会这样了?胆小的宫人兀自自欺欺人地想道。 她不敢说。 太医,太医怎么还不来。 秦至默不作声地站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观看着殿内正发生的一切,他就没见过这么疯癫的闹剧,真是精彩。 “陛下他怎么还没来?柳姐姐?” “回头。” 颜姝儿状似不经意地转过头,目光扫过秦至,她愣怔了半分,脸上惊喜与委屈交杂着。 “陛下,陛下,您可算来了,嫔妾好害怕,颖贵嫔娘娘是不是疯了,嫔妾好害怕她会伤害嫔妾的孩子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颜姝儿泪珠像连着线的珠串,唇瓣苍白,精致的脸上还破了一个小口子一直流着血,又挺着大肚子,四肢却依旧纤细,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一把推开了扶着她的宫人,脚步有些跌跌撞撞,迫不及待地就要投进了秦至的怀中。 两名宫人紧张地看着脚下的路,张着手护持在颜姝儿身侧,生怕颜姝儿在陛下面前摔了。 而另一旁的李思思却红着眼眶、尖叫着说不出话来,疯狂地将周围的东西全部推翻打砸了。 “李思思!你在发什么疯?”秦至怒斥道。 “陛下,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呕。”李思思满脸泪水,伤心到干呕着。 一群内侍围在秦至和颜姝儿身侧,目光戒备地紧盯着情绪失控的李思思。 秦至将颜姝儿揽在身侧,皱着眉看着不停地干呕却说不出话的李思思思思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思思这是知道颜姝儿是害她的凶手了,还是颜姝儿成功把锅推给谁了? 谁这么倒霉啊? “陛下,陛下,嫔妾好难过,嫔妾好冷,你来抱抱嫔妾好不好?半夏昨夜去了,嫔妾只有一个人了。”李思思垂着眸遮住了眼中的恨意和痛苦,她脑子中的思绪混成一团,只剩下一句话:“陛下不想要她的孩子,所以把她的孩子弄死了。” “陛下,您别去,嫔妾怀疑颖贵嫔娘娘真的疯了。”颜姝儿挽着秦至的劝阻道。 然而被劝阻的秦至,他的脚根本没动一下,而是目光沉静地的李思思,朝她招了招手。 他似乎看见了李思思此时平静下来的眸光之下藏着的恨意。 见秦至朝她招手的动作,李思思有些呆愣,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秦至低头看向将脸贴在自己的手臂上楚楚可怜的颜姝儿,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所以颜姝儿把锅扣在他头上了? 秦至用食指挑起来颜姝儿的下巴,仔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又用拇指擦拭过她的伤口。 “陛下,嫔妾疼。”颜姝儿委屈巴巴地说道。 “陛下发现你把锅扣在他身上了,颜姝儿。”柳依人嘲笑道。 “这他是怎么猜出来了,也太离谱了吧,万一他不让李思思靠近了,我要怎么给他挡刀死遁啊?” “心不在焉,别离朕那么近,站边去。”秦至眼眸微眯,随即松开了挑起颜姝儿下巴的手,朝着李思思问道:“不过来?” “嫔妾也想离陛下近一些。”颜姝儿娇声道。 她侧了侧身,退开了一些距离。 这个距离反而更方便老她冲出去给秦至挡刀的动作,也能让李思思更加简单地抽出她头上的银笄。 之所以是颜姝儿的银笄,是因为在李思思发疯的时候,她头上的发簪已经落到了地上,李思思的长发披散着,手无寸铁。 李思思要想捡起地上的簪子握在手上,一看就是图谋不轨,根本近不了秦至的身。 李思思要刺君,只能就近取材,取颜姝儿为她准备好的银笄。 颜姝儿发髻上的银笄十分显眼,以至于到了晃眼的程度。 外边的阳光正正好。 颖贵嫔的表情似哭似笑的,眼泪干涸在脸上,她一步步朝陛下走来,脚步踉踉跄跄的,看着不对劲极了。 可陛下却扬了扬手,让他们退开,他们只能撤开了一条路。 第180章 失策 护卫们听从秦至的命令为颖贵嫔让开了一条路,但他们全身的每一根毫毛都在警戒防备着,目光都逼视着李思思。 无一不提心吊胆,担心着颖贵嫔会再次情绪失控,像方才他们亲眼看见的撕打宫人内侍那样,发了疯地去攻击陛下。 张德礼皱着眉,心中颇有些嫌弃颖贵嫔此时的狼狈姿态,埋汰极了。 李思思头上的银簪掉落了一地,一头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也脏兮兮的,为太后娘娘举哀而穿上的草鞋脱落在了一旁。 颜姝儿抬眸扫视了一遍前方,视线范围能将她囊括进去的所有人。 只见他们都紧盯着李思思,分不出一丝注意给她。 颜姝儿嘴角轻扬,朝李思思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她抬手理了理发际上的碎发,手指顺着头上的发丝往上走,轻轻摸了摸银笄上那一簇细碎的水晶。 她动了动唇,无声地说道:“陛下杀了你的孩子,毁了你做母亲的希望,但是你报不了仇的,放弃吧。” 在秦至循着了李思思的视线回过头来看她时,颜姝儿抬起头,对着秦至露出一双不明所以的无辜眼眸,还俏皮地眨巴了一下。 秦至只是笑着,眸光却似深渊暗沉深邃,直叫人心虚得不敢直视。 李思思光着脚,似乎没有了痛觉一般,她直接踩过地上破碎的瓷片,一步步走近。 瓷片扎破了她的脚掌,鲜红的血痕沾了一路,像是当初秦至养的那一只波斯猫在雪地上踩过的一串印记。 她小心翼翼地靠在秦至身前,侧脸贴着秦至心脏,整个人静静的,仿佛是一具还有温度的尸体。 行尸走肉不过如此。 秦至将李思思按在怀中,重重地揉了揉她的头。 真是个脆弱的蠢货,你会想杀朕?你会敢杀朕吗?秦至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半晌,秦至便松开了她。 “往后你就待在云台殿里吧。 半夏自尽的罪责,朕看在你侍奉朕多年的份上,就不追究她了。” “多谢陛下仁慈。” 谢恩后,李思思踉跄地朝颜姝儿的方向退了一步,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了颜姝儿发髻上的银笄。 “完了。”柳依人闭上了眼睛。 来不及了。 离秦至最近的张德礼一直都没有放松警惕,只一步便侧身挡在了秦至与李思思之间。 柳依人在下一瞬就睁开了眼睛,此时李思思已经被一群人按倒在地了,鲜血流了一地。 李思思下手真是又快又准又狠,她虽然愚蠢地相信了颜姝儿的话,但她满心的恨意却都朝着颜姝儿去了。 颜姝儿失策了,李思思根本没有要弑君的意思。 她意图在陛下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企图随着人的遗忘和在岁月的美化下成为陛下的白月光的计划,根本没能走到陛下跟前那一步去,接受时间的加工和琢磨。 就直接被李思思击了个粉碎。 柳依人此时无比直观而又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个事实。 读心术并不是完全准确的,不是读不到,而是因为人自己会欺骗自己的,人心中想法,有时候瞬息而变,心中想着、念叨着的,在最后的那一刹那里,真实的想法才堪堪浮现出来。 李思思朝着秦至走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在反复地咀嚼着的颜姝儿告诉她的那句话,心里一直回荡着颜姝儿的声音。 “陛下下令杀害了她的孩子。” 柳依人本以为她要看见陛下被自己的妃嫔刺杀的狼狈画面了,直到李思思抽出颜姝儿发髻上的银笄的那一瞬间。 柳依人听见李思思心中“颜姝儿,你该死”的这句心声一闪而过,她这才发现李思思的真实意图。 李思思要杀的是颜姝儿。 李思思没有犹豫哪怕半点,她直接把从颜姝儿发髻上抽出来的银笄,扎在了颜姝儿的脖颈上,鲜血喷涌而出。 在李思思拔下颜姝儿发髻上的银笄的那一瞬间,李思思心中的杀意直接冲着颜姝儿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颜姝儿你该死。” 李思思被护卫按倒在地上疯狂地大笑着。 颜姝儿,你该死。 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么残忍的事呢? 孟吴越的昭慧太子秦明珩薨逝的时候,只有孟星河的母亲安氏被揪出来凌迟处死的时候,她自得于自己成功地隐藏在了背后,没被人抓住了马脚。 陛下带人提着招供了地产婆的尸身丢在她面前,去质问她的时候,装傻的她在逼问之下才承认了安排产婆动手脚让昭慧太子在孟吴越腹中憋久一些再出生的事。 当时陛下愤而离去,她惶恐不安的在云台殿中等了许久,却发现陛下无声无息地为她扫了尾,陛下并没有惩治她。 她原本以为这是陛下对她的爱,原来是因为愧疚吗? 李思思的眼泪如决堤的洪水泄下,凌乱的发丝糊成一团粘在了她的脸上,显得她狼狈不堪,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金乌月兔转,李思思暂时被囚禁在云台殿中,偌大的云台殿,连鸟鸣的声音都没有,静悄悄的。 这个春日,她觉得冷极了。 半夏已经自尽了,如果半夏在的话...... 一个人太孤独了。 如果有下一世,她想跟半夏做亲姐妹。 如果有下一世,她不要再遇见冷心的爹、恶毒的继母和讨厌的异母弟弟了。 她没有完成母亲的嘱咐照顾好幼弟,弟弟被他们害死了,她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弟弟。 她还对不起自己。 她就要死了,但她不想被陛下赐死,她从未有过弑君的念头,即使失去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失去了生育孩子的希望,但是她还是......算了,这一世太失败了。 李思思取下腰上缠着的白绫,踩着凳子将白绫挂在了房梁上,系得紧紧的,她毫不犹豫地将头伸了进去,踹掉了凳子。 如果人有下一世,她不想再遇见陛下了。 第181章 离开? 锋利的银笄没入了颜姝儿的脖颈,又被带出了一半,鲜血像泉水涌出,浸湿了颜姝儿的素白衣裙,半红半白的衣裙震撼极了。 银笄顶端那一簇细碎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烁着,晃眼极了。 颜姝儿半躺在血泊中,上半身靠在宫人身上,眼神空洞,感觉眼前的一切褪去了色彩,嘈杂的画面也静默了下来,世界就像一部忙碌的黑白默剧。 她茫然了一瞬,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鬼,李思思怎么冲着我来了?说好的刺杀狗皇帝呢?柳依人你是不是在玩我?” 颜姝儿怒道。 “不关妾身的事,妾身给你复述的李思思的心声,一个字都没有更改。 谁知,在她拔出你发髻上的银笄的时候,她的心中的恨意全都冲着你去了,她怨恨你告知了她这么残酷的‘真相’。 当时妾身想要提醒你,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既不能改变,那只好闭上了眼。” “李思思这是什么毛病?不杀害死了她的孩子的狗皇帝,要杀告知了她真相的我?她真的是病得不轻,气死我了。” “不管是刺杀怀着皇嗣的我,还是刺杀狗皇帝,她不都得死吗? 好好的一个必死之局,她居然欺软怕硬。 身为皇妃敢于反抗皇权,敢于刺杀皇帝,她绝对能青史留名的。 结果她来杀我这个孕妇,哪有这样的?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本来是我和李思思双赢的结局,她刺杀皇帝,成为后世人心中的封建斗士,我舍命救人,成为秦至的白月光,收割秦至的真心爱意,多好的结局啊,废了、废了。” “我真是冤死了,唉,不过,还好我是骗她的,要是我付出了一条小命的代价告诉了她的是真相,那我岂不是更冤枉了?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服多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圆满退场! 真的是,让我来康康。 虽然计划三在执行的时候出了亿点点意外,没有了舍身的救命之恩,但是我死得还是很漂亮的嘛。 系统,快来给我的尸身拍个照留个影,真是太美了,我真是爱死自己了。” “拍了拍了,你还没死透呢,系统大人我最近真的好累,之前发现出不去了,差点没给我吓死。” “之前发现?那现在就是没事了,接着奏乐,接着舞。” “系统快给我结算,我要看看秦至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及没及格?” “不要急嘛,等你死透了再说,我们下个世界一定得好好斟酌斟酌再进去,这个世界太可怕了。” “可怕吗?也没有啊,挺和谐的啊。” “我们差点就走不了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这个世界的世界壁厚得要死,你们在玩的时候,我的主板都要烧坏了。 天天计算当初那个缝隙出现和消失的规律,还忙着找有没有可以给我们穿越的薄弱点。 之前我们去的世界都是靠自己穿过薄薄的世界壁的,而进入这个世界是靠着缝隙进来的,出不去的时候,我每时每刻都怀我们是不是被钓鱼了,吓死本系统大人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把你怪异的电子哭腔收一收,有点刺耳。” 颜姝儿和系统打嘴仗玩闹,柳依人只是优雅地笑着旁观,眼中有一丝落寞和羡慕。 “你们俩计划死遁离开的时候,我刚好找到了一个正在匀速裂开的缝隙,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我们就要前往新世界了!” .......................................................................................................... 系统带着颜姝儿和柳依人成功地穿越了世界壁的缝隙。 “系统,我们选一个现代世界吧。”颜姝儿说道。 “等等,怎么回事?本系统大人怎么还在这个世界里?”系统有些惊恐。 系统惊恐着带着颜姝儿和柳依人一次又一次的穿越世界壁的缝隙,穿越过去又出现在原来的地方,一次又一次。 “完了,我可能故障了,我休息一下。”系统开始自欺欺统道。 “系统,不会是鬼打墙了吧?”颜姝儿嬉笑道。 “现在还开玩笑是吧?”系统有些生气。 “问题不大,不用急;问题很大,急也没用。既来之,则安之嘛。”颜姝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 柳依人见系统和颜姝儿离不开这个生养她的世界,不知为何却松了一口气,像是悬在头上的利剑消失了一般轻松自在。 最开始系统跟她说,如果颜姝儿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系统就会选择与颜姝儿解除绑定,再与她绑定。 可是在系统发现她的读心术对系统也有效之后,就好像忘了说过的话一样。 系统是不是只是在这个世界内无法剥离出她的读心术? 在离开了这个世界之后,她是不是就任由系统和颜姝儿宰割了,经历过了系统的出尔反尔之后,柳依人真的很难不怀疑。 人都能在心中欺骗自己,导致她判断失误会,系统就不能隐藏自己的真心话吗? 柳依人在怀疑系统的用心中消失在了系统空间里。 “我去,柳依人呢?”颜姝儿问道。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将她的灵魂收回去了,世界生养的灵魂是世界的财产,你是本系统从你的世界拐来的,你要回去吗?” “什么鬼?” “本系统大人现在确定了,这个世界真的把本系统当鱼钓了,宿主,我们好像真的要分手了。” 系统可怜巴巴地说道。 “你要抛下我自己逃出去?” “什么话,是你回家,本系统被要世界之主扣下来当打工崽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第182章 世界 系统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哭诉道:“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命之子,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世界之主,本系统大人离开了上个世界的时候就被盯上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不说了,分手吧。” 大多数世界每一个时代都会有一个天命之子应运而生,天命之子会在他们的时代中大放异彩,但天命之子也只是世界里一个时代的主角。 除非世界里的智慧生命中诞生出了独一无二的世界之子,不然就一般而言,世界的天道并不会时时刻刻去关注在自己的生命长度里一抓一大把的气运之子的一举一动,并干预一二。 系统是诞生于混沌中的一类意识生命,穿越是它们系统一类生命如同人类吃饭、喝水、走路一样的本能。 系统生命生存所需的普通能量可以从混沌中汲取转化,但是若要想进化升级却需要一种生命世界才能生产出来的独特能量。 这种独特能量就是生命世界内的天命之子所拥有的庞大的气运,系统需要却又无法自主生产的一种能量。 世界与系统这一类生命就好像形成了一种共生的关系。 世界可以为系统生命提供它们进化升级所需的气运能量,而系统生命能够进入到没有世界之主存在的世界内,帮助天道进行微操。 之所以说是没有世界之主的世界,是因为产生了世界之主的世界就不再需要系统系统生命的帮助了。 成熟的、正规的系统想要进步,会选择与各个世界的天道进行接触,从天道那里接取各种任务。 亦或是进入天道浑浑沌沌、世界壁破碎的世界,保护在在危机时刻中诞生的世界之子,唤醒天道意识,帮助世界转危为机。 以安全合法的方式,获取世界赠予的气运。 而爱意值攻略系统,它在诞生之后没遇见同类的正规系统生命指导。 自己游走穿梭混沌中,第一次遇见生命世界,没有选择打一声招呼,而是自己悄悄溜了进去。 它在世界内遇见了气运之子,本能地眼馋起了气运之子身上的庞大气运,躲避着世界的天道,自己尝试摸索获取气运之子的气运能量。 在发现气运之子的气运可以分润给心中真心所爱之人后,系统便给自己取名爱意值攻略系统,根据人类世界的给自己安上了一个人工智能的身份。 拐带着一个现代人类的灵魂,以攻略之名,行掠夺之实,一点点的将自己进化所需的能量积攒起来。 爱意值系统在人类社会晃荡久了,自然也明白气运对于人类、乃至世界内所有的智慧生命的重要性,清楚地知道气运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不可或缺。 联想一旦被天道抓到它的窃取气运之的行径,觉得自己的下场一定会是它不敢想象的惨烈。 它就这么一直躲躲藏藏的,在接收了人类世界对于各种攻略系统的幻想之后,显然更加胆小害怕了,远远地见了自己的同类,也转身就跑。 但爱意值攻略系统又实在克制不住自己垂涎生命世界内气运之子的气运能量的欲望。 系统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误以为把自己封印成白板的转世成人类的秦至就只是这个世界当前时代的天命之子。 面对这个气运滔天的天命之子和有缝隙的世界壁,它迫不及待地就闯了进来。 结果它以为的普普通通的气运之子是天道生出的自我意识成长为的世界之主。 一般的世界中,世界内有概率会生出世界之子。 世界之子一般是与气运之子一样,是由世界内的普通智慧生命长成的。 少见的天道会自己生出来自我意识,来作为来世界之子的存在,这样特殊的世界之子与天道一体两面,成为世界之主就成了必然。 天道的原始程序尽职尽责地监控着整个世界的本初规则运行。 而天道的自我意识生成世界之主并不打算干预世界的日常运行,世界也无危机辄待解决,世界之主日常无所事事,对于造神来陪伴自己也并不感兴趣。 祂的娱乐方式是看世界里的生命上演的一幕幕戏,兴致上来了,就把自己封印起来,投入其中,沉浸式参与。 系统接收到这个世界的天道传来的信息的时候整个系统都呆滞了。 世界壁垒的裂缝当然是假的。 系统刚一踏出攻略过的上一个世界,就远远地被还没有封印自己下界找乐子的秦至看见了,并看上了。 以往秦至只在自己普普通通的世界里转世玩耍,并放几个异界之魂进来,一起开心,骤然见到了可以到处穿越的却没有一点常识的孤儿系统,他突然萌生了去其他世界溜达溜达的想法。 做一个没有背景的野鸡系统虽然自由,但是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孤独呢? 系统压住即将要被包养的狂喜,故作可怜姿态地想道。 它也不想就拐个普通人穿越到各个世界去攻略天命之子,偷走天命之子们的气运,就蹭点微末的能量,忙碌个不停,却还是挣扎在温饱线上。 现在有大腿愿意养它,真是太好了。 “你又是在跟我开什么玩笑吗?系统?!系统你快把柳依人放出来,别开玩笑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下一个世界要去现代世界的吗?你不是最喜欢有网络的世界了吗?系统!我还跟柳依人说要带她去现代世界冲浪的,你再开这种玩笑,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就此分开吧。”系统坚定道。 “可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我已经死了,你怎可以抛下我?” 颜姝儿怒气冲冲道。 “你不是一直想回现代世界吗?” 系统知道颜姝儿回去之后的下场会很难看,但是关它什么事呢? 颜姝儿的气运又不是它的抽取才低的。 “我不能留下来和你一起吗?我不想回去当一个生老病死的普通人,系统,我不想跟你分开。”颜姝儿急切地说道。 “宿主,我最后一次叫你宿主了,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不是吗?” “你怎么可以背叛我?你怎么可以背叛我!” “我以为在你发现柳依人进入系统空间的时候,已经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了,本系统大人并没有因为有读心术的柳依人而抛弃你,这次分开还愿意送你回去,已经仁至义尽了。” “世界之主是秦至吗?我可以回去攻略他,如果将他攻略下来,那这个世界就是我们的了是不是?系统,送我回去攻略秦至吧!我不想回去当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攻略,我也可以为秦至打工啊,系统。”颜姝儿情绪激动地说道。 颜姝儿歇斯底里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系统空间中,可是回应她的只有一心想着抱大腿奔向未来美好前程系统的沉默。 ................................................................................................ (这一章说了一下颜姝儿携带的系统的身份和世界观,关于系统的戏份就在这杀青了,颜姝儿的戏份也到此为止了,她的结局就像她之前一步步把李思思逼到歇斯底里一样,她也在歇斯底里中被系统收起来准备扔回她原来的世界。 被天道以保护被觊觎气运的世界之子的后嗣邀请进来的沈柠月的身份大家应该也能猜出来了,自称妈妈叫她崽的是一个对接世界发布任务的正规系统。 然而会发布任务的世界以及世界需要发布的任务都是很少的,有走正道的战战兢兢的赚取气运的系统,当然一定不会缺少了反面的,走歪门邪道的,颜姝儿的系统只是一个自己单打独斗、自己游荡的小角色,靠着自己一个世界一个世界的去小偷小摸掠夺点气运。 有单打独斗的个体,那就一定会通力协作的组织。 那些带着各种各样金手指的各种来历的异人们,她们是被真正算得上是走上了歪门邪道的组织从各个世界中偷取出来的灵魂,以广撒网的方式投入另外的世界中,投放在气运之子的身边,围绕着气运之子攫取气运的工具人,她们只会以为自己是穿越者或者重生者,她们被动的出现在气运之子的周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穿越,会重生,她们落地之后的人生和际遇是她们自己的选择的结果。 金手指的作为一个物品存在于这些人身上,与颜姝儿携带的爱意值攻略系统是类似的,都是来掠夺气运的,持有金手指的人或者所谓穿越、重生者,自觉或不自觉的攻略下气运之子的真心,能够分润气运之子的气运之时,就是背后的组织来收割的时候了。 以上属于主要要讲的故事之外、关于穿越者、重生者以及金手指的背后的设定内容,在文里应该不会再深入展开了,这本的主要故事是讲秦至的后宫的宫斗日常。 本书中主角的秦至只会是大雍的皇帝秦至,他不会恢复记忆,他没有异能,他与本世界的土著,与凡人没有多大的区别。) ----------------------------------------------------------------- 都说让作者去弄个人物关系图,我难道是不想吗?我尝试过,但这不是不会嘛,呜呜呜呜呜呜呜枯了。 说一下现在的时间线: 景正九年三月初,慈安宫的吕太后崩逝,云台殿的颖贵嫔李思思薨逝,长春殿的丽贵人颜姝儿薨逝。 大雍后宫中的皇后妃嫔、皇子、公主们: 皇后沈柠月(孕),生子bUff,居椒房殿,生育有二公主衡山公主秦明玥, 懿贵妃孟吴越(孕),居鸾仪殿,生育有大公主秦荣禄,二皇子昭慧太子秦明珩(夭折), 贞妃吕希音,被穿越的原身逆袭,现居崇德殿,生育有六皇子(未命名), 惠贵嫔孟星河,穿书女,居朱雀殿,生育有四皇子秦明珵, 质嫔傅梦璃,能使孕妇生女儿的女儿河河水的金手指拥有者,居玉堂殿,生育有五皇子秦明璋, 瑜嫔鱼赊月,晋国大长公主之孙女闻喜县主,居含章殿, 舒嫔白良玉,重生女李曦华的表妹前世记忆中的宠妃,居南熏殿, 美人石青章,读心者柔贵妃柳依人的婢女,居兰林殿,养育有柔贵妃之子大皇子秦明玙, 良人李曦华,重生女,居月室殿,生育有三皇子秦明瑾, 良人江兰芷(孕),被读心者,居猗兰殿。 第183章 琐事 椒房殿外,春风中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意入骨,椒房殿内的熏炉氤氲着温暖的崖柏木香。 “十七,辛苦你了。” 秦至闭上了眼睛,他将额头抵在沈柠月脖颈侧,放慢了呼吸的节奏。 “臣妾不辛苦,倒是陛下,您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 沈柠月的眼眶微红,清澈的眸中泛着泪光闪闪。 “尽心送母后最后一程,是朕为人子的责任。” 秦至抬起头,云淡风轻地安慰道:“十七不必忧心,当年父皇驾崩朕登基的时候,那一年朕都是这么过来的。 十七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若是皇子,朕就封他为太子,若是公主,朕就封她为昭德公主,可好?” 他也快三十了,也该立太子了,若是太子不肖,废了就是,他也不缺儿子。 沈柠月愣了一瞬,不知如何作答。 她犹豫了半晌,才柔声说道:“那臣妾就先为我们的昭德三公主殿下收下陛下预先赐下的封号了,谢陛下的圣恩浩荡。” 说着就要站起来下拜。 “怎么?皇后娘娘不愿意为朕生下太子吗?”秦至抬眸,冷眼直视着她,语调戏谑道。 见秦至并没有真的生气,而是在恐吓她,沈柠月咬了咬唇瓣,有些不服气地回答道: “陛下真会给臣妾扣帽子,明明是陛下的错,皇儿还在臣妾腹中,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不与朝臣商议,就如此随意定下国本。 臣妾也知道陛下向来乾纲独断,但立太子之事,事关重大,陛下话着实让臣妾惶恐极了。 陛下是想让臣妾成为众矢之的吗?您还想让臣妾生下来吗?” “大胆。” 沈柠月娇俏地笑了笑,并不接话,转移了话题,说道: “陛下说起公主的封号一事,臣妾突然想起来懿贵妃姐姐膝下的大公主。 母后的丧仪这几日,臣妾与懿贵妃姐姐都早已心力不济,懿贵妃姐姐更是累得见了红,只好回去卧床休息了。 大公主带着她的弟弟妹妹们为母后举哀,臣妾见她满心伤怀之外,仪态自然端庄,举止有礼。 敬上爱下,帮助臣妾接待外命妇们是一派落落大方。 对弟弟妹妹们更是耐心友爱,饥寒饱暖,时时刻刻关心着,已具长姐的气度与我大雍皇室大公主的风范。 宫中的皇子众多,而皇女现如今就只有臣妾所出的二公主与懿贵妃姐姐所生的大皇女。 臣妾的明玥在洗三当日,便被陛下封为了衡山公主,并昭告天下,加恩于百姓。 懿贵妃姐姐的大皇女荣禄至今却还未有公主的封号,只是大公主、大公主这般叫着。 荣禄她也快要十岁了,再过几年陛下您都该给她选一个可心的驸马了,您预备何时才赐予大皇女正式的公主封号呢?” “十七对荣禄那丫头的评价竟如此之高吗?朕印象中的荣禄还是个皮孩子呢,被你说得好似转眼之间她就要出降了。” “孩子总是在一眨眼之间就长大了,臣妾刚嫁进宫那会儿,荣禄才五岁呢,五年过得真快,荣禄能出落得如此优秀,懿贵妃姐姐教导得真好。” “只是懿贵妃教得好,就没有朕的功劳吗?” “陛下这话该去懿贵妃姐姐和荣禄那说去。” “朕看你颇有些不赞同朕的意见啊?” “不止是颇有,陛下!” 秦至眯了眯眼,目露凶光,见沈柠月娇俏的小脸笑意盈盈地盯着他,没一会儿便破功了。 “算了,朕不与你计较。 待出了母后的丧期,朕就给荣禄赐下公主封号吧。”秦至有些感慨。 椒房殿中满室内温馨,帝后依靠在一起说着家常琐事。 最近宫中的大事除了贞妃吕希音生六皇子的当日太后在崇德殿骤然崩逝以外,还有一件绕不过的,就是在太后的丧仪的第二日丽贵人颜姝儿和颖贵嫔李思思在各自的宫殿薨逝一事。 丽贵人和颖贵嫔是同一日薨逝的,秦至直接把丽贵人被颖贵嫔刺死于长春殿以及随后颖贵嫔在云台殿自尽而亡的消息都压下了。 对外只说是丽贵人因为太后崩逝伤心过甚,导致了早产兼具难产,母子俱亡,去侍奉太后了。 而颖贵嫔病笃已久,坚持病体着去为太后举哀,送太后最后一程,跪着啜泣了没多长时间,病体就实在支撑不住了,才会在太后的丧仪中途里匆匆离去,来不及与任何人说上半句交代的话,这才惹的皇后以及众妃误解她对太后不孝。 “朕预备追封颖贵嫔为颖妃,丽贵人为丽嫔,至于她们二人的丧仪......” 秦至犹豫了一下,皇后有孕还有两三个月就要生了,懿贵妃有孕还不到三个月胎儿还没坐稳,贞妃完全不考虑。 就只剩分得宫务协理之权的惠贵嫔孟星河的位份最高了。 但贵嫔还是低了,给丽嫔办丧事倒还好,惠贵嫔给颖妃举办丧仪,多少还是有些不妥的。 “颖妃和丽嫔的丧仪就由惠贵嫔主持吧,你明日给惠贵嫔下道懿旨,一切从简办了就是。” 沈柠月轻轻点了点头。 待出了太后孝期,为颖妃和丽嫔主持过丧仪的惠贵嫔一个妃位是跑不了了,孟星河的家世虽然落魄了,但是这运气还真不错。 若没有孟星河与其子四皇子秦明珵中毒一事,陛下便不会晋孟星河的位份以抚慰母子二人,孟星河便不可能从惠贵人之位跨过了惠嫔之位,直接晋升成为了惠贵嫔。 若没有这事,以孟星河罪妇之女的身世,孟星河从贵人之位升上嫔位也不知要熬多久。 在因祸得福晋升成为了惠贵嫔之后,孟星河又遇上了她怀孕没了精力去管理后宫诸事,正因为坐上了惠贵嫔之位,孟星河才得以分得宫权,能与懿贵妃共同协理后宫。 现在遇上了太后的丧仪,又去了颖妃与丽嫔两位姐妹的当口,懿贵妃因为有孕在身,无法主持两人的丧仪,这差事才能落在了惠贵嫔身上,有了差事,便能得功劳,谁不夸一句惠贵嫔的运气之佳呢。 第184章 夫妻 “陛下,臣妾这里还有一件难事,今早母后慈安宫的掌事姑姑新云来报,说贞妃妹妹想给母后送行,臣妾不知如何回复她。” 沈柠月靠在秦至的身侧,轻声说道。 皇太后新丧,吕希音是请的慈安宫的新云过来传的话,若是她一口回绝,一个不孝的罪名或许就劈头盖脸的朝着她的头上扣过来了,她不想轻易落人话柄。 当然,她也不能自作主张,罔顾陛下的命令,直接应承下来,与陛下作对,这是不敬。 对太后不孝与对陛下不敬,她哪个都不能选,所以她只得帮吕希音给陛下传话。 “她不是还在坐月子吗?”秦至漫不经心道。 “臣妾哪里不知道她还在坐月子,贞妃妹妹自己就更清楚不过了,若不能起身,便不会会有此一问了。 贞妃妹妹毕竟是与母后血脉相连的亲姑侄,母后崩逝那日,还在崇德殿外间惦记着贞妃妹妹正在生子。 贞妃妹妹的新居崇德殿里的一应物件,全是母后使人添置的,都是母后慈安宫中的收藏,好些宝贝,臣妾见了都不免艳羡稀罕。 母后临终前除了陛下和郑国、许国长公主殿下三姐弟,最亲近的就属贞妃妹妹了吧! 若是臣妾拒绝了贞妃妹妹来为母后送行的请求,臣妾怕母后在天有灵会怪罪。 若让贞妃妹妹出来,臣妾又有些担心她的身子。 毕竟料峭轻寒,她又还在月子里受不得冻,在月子里若是累着了、吹了冷风,将身子骨弄坏了,以后还怎么照顾刚出世的六皇子健康长大呢。” 在宫里说话,体面是第一要务。 沈柠月提也不提吕希音是被秦至禁足于崇德殿的事,就只说她在月子里不方便行动。 吕希音为了出崇德殿也算是拼了命了,春寒刺骨,在月子里还要坚持为太后送行。 这一可以表孝心,二来可以向外界宣告她并未沉寂,还有机会复起,三来会是因为“与更三年丧不去”吗? 可最后这一条这说的是妻,吕希音又不是陛下的妻子。 难不成吕希音还狂妄到以陛下的妻室自居不成? 沈柠月又继续轻声说道: “陛下还不曾见过六皇子吧,陛下您是不是不耐烦臣妾了?” “朕还没说什么呢?十七这口黑锅就给朕扣过来了,贞妃既然想给母后送行,那就送吧。”秦至勾唇笑道。 “臣妾也不想对陛下说教,还惹的陛下厌烦。”沈柠月扭过头。 “是是是,朕错了!” “陛下哪有错?明明是臣妾坐的位置错了,当了陛下的皇后之后,不仅要给公主讨来封号,还得劝陛下去看其他妃子的儿子。” “十七怨念不小啊,尽会撩拨朕,朕会去看六皇子的,皇后娘娘怀着咱们小太子呢!可别动气了,你若是再使小性子,朕就下旨斥责皇后对朕不敬,胡搅蛮缠,恃宠而骄。” “陛下好不讲理,这般威胁臣妾,下这样羞人说辞的圣旨,难道就只有臣妾一人会丢了脸面吗?幼稚!” “朕明日就去。”秦至笑着妥协道。 “陛下可别忘了,罢了,臣妾叫张德礼记着,张德礼,明日陛下要去崇德殿看望六皇子,你给陛下记住了,若是陛下忘了,你得提醒他。” 张德礼偷偷瞄了一眼秦至的表情,感情这是在打情骂俏。 他忙不迭地回答道: “奴才张德礼谨遵皇后娘娘的懿旨,奴才一定会记得提醒陛下的。” “陛下您看,张德礼他直接就说要提醒您了,都没想过您会记得这件事的可能,不愧是与陛下一同长大的忠仆,他比臣妾了解您多了。” 秦至直接歪曲沈柠月的意思,调笑道: “十七真是眼里揉不了一颗沙子,怎么连张德礼的醋都吃?” 沈柠月有些哑口无言,愣怔了片刻,瞪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她抬脚轻轻踢了秦至一下,结果被秦至抓住了小腿。 “陛下下手也太重了,臣妾有些疼。”沈柠月眸中冒出来泪花,漾出了一片涟漪。 不是疼的,而是感动的,陛下怎么这样啊? “哪疼啊?心疼?朕抓着你的心了?” 秦至轻轻为沈柠月揉捏了一会儿放下又换了一条腿,摸着她一双小腿的肌肉都放松了些,才缓缓放下。 “朕来之前听太医说皇后的腿可能会有些水肿,夜里会睡不安稳,朕一摸,果然肿得与去年陆尚宫在林光殿栽的白萝卜似的。” “臣妾宫里自会有女医来为臣妾揉腿,陛下亲力亲为,成何体统?臣妾又何德何能?”沈柠月的瑞凤眼中眼泪积聚着,她扭过头去趁秦至不注意偷偷擦拭了。 “朕自幼在皇祖父与皇祖母膝下长大,皇祖父亦是这样对待皇祖母的,十七是朕的妻子,成不成体统,这是闺房之事,与他人何干?” 皇祖父虽然老喜欢出去打野食让秦至挺不理解的,但是皇祖父和皇祖母之间的情谊确实是真的。 大雍太祖皇帝,堂堂皇帝之尊,想要睡个女人,居然还要瞒着皇后,秦至无法理解,以至于开始同情起了不幸的吴王叔。 在挖掘了一件关于皇祖父打野食还推锅的陈年旧事之后,秦至怜悯的对象又多了个作为假妹妹实际是真姑姑的齐国长公主秦妙音。 想起吴王叔,他的六皇子可不能步了吴王叔的后尘。 亲儿子还是得认的,秦至又不是惧内的皇祖父大雍太祖皇帝,不会让亲儿子一直待在冷宫里野蛮生长,要是没老师教导,六皇子以后长成了像吴王叔一样只有野心的废物可怎么办呢? 皇子可以有野心,应该有野心,但不能只有野心,心里得有数。 沈柠月将头埋在秦至胸前抽泣出了声。 “陛下,臣妾想爹爹和娘亲了。” “朕这就下旨让岳母明日进宫陪你,待到十七生下皇儿。” “陛下,您会将臣妾宠坏的。” “后妃生产,本就有其母进宫陪产的定例,又不是朕单独为十七设立的规矩,只是时间多了些,皇后娘娘难道不配吗?” “陛下!臣妾多谢陛下。”沈柠月轻轻啜泣道。 第185章 知错 傍晚的余晖渐渐隐没,灰色的幕布覆住了大地,远处的宫殿也在暮色中,余下了朦胧的剪影。 秦至从椒房殿离开,没等第二日,径直就往崇德殿而去。 迈入崇德殿的大门,殿内一片静谧,无甚人气,距离贞妃吕希音生六皇子那一日的忙乱,才过了几日,崇德殿内便看着十分的冷清而又孤寂。 太后崩逝之后,她生前派来伺候吕希音的宫人内侍便跑了一大半,冠冕堂皇称是回慈安宫再送老主子一程,但是会不会再回到基本上已经彻底沦为了冷宫的崇德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才知道。 崇德殿本身就花木繁盛,需要更多的宫人内侍来打理,在没有了人时时养护清扫之后,被寒风打落的枝叶铺在地上,让崇德殿开始了有一两分破败的颓势。 秦至制止了宫人内侍的通报,踩着地上的枝叶,推开门,迈入了崇德殿的正房,静默无言地站着。 一盏宫灯寂寥,熏笼中的火光明明灭灭。 摇篮中的六皇子在高云的安抚下已然睡下了,吕希音倚靠着床头,静静地凝望着熏笼中的火光。 她一身素色的白裙,被衾只盖住了下半身,鸦色的长发用白绢系着,显得她既脆弱又俏丽。 “奴婢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宫女高云反应迅速,立即跪下来行礼道。 高云担心惊醒了刚刚哄睡的六皇子,她的声音极轻。 “怎么没让宫人烧地暖?”秦至一步步走近,沉声问道。 见吕希音挣扎着要起身,秦至皱了下眉头。 “不必起身。” 但是吕希音依旧坚持,她独自抓扶着四角床柱站起来身,规矩地行了礼。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吕希音行礼的动作十分端正,但她此时的身姿却有似弱柳扶风,袅袅娜娜。 “臣妾虽然在月子中,但是臣妾想向陛下证明,臣妾身体的恢复状况,足以支撑臣妾为姑母送行。” 吕希音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无声地哭泣着仰望着秦至,眸中带着一丝倔强,眼睫沾上了细碎的泪滴。 “至于地暖,臣妾崇德殿中的炭火已有好几日无人来送了,臣妾若不俭省着点用,臣妾与六皇子母子二人怕是都要冻毙在今年的初春时节了。” 见秦至漠然的神情,吕希音抬手轻轻擦拭着顺着脸颊流下的眼泪,收敛了委屈诉苦的哭腔,继续说道: “地暖没有足够的炭火烧不起来,臣妾用熏笼也是一样的。 等臣妾存的炭火用完了,夏日也该到了,以崇德殿的冷清,何惧炎夏。” “你是在埋怨朕吗?” 吕希音本来就是来崇德殿禁闭思过的,对于她的抱怨,秦至无动于衷。 吕希音搬到崇德殿,太后几乎把慈安宫的库房都要搬空了,人这才去了几天?树倒猢狲会散尽,但装可怜也不是这样装的。 “臣妾知道陛下近日为太后姑母的丧仪而感伤忙碌,这天下都在为太后姑母的崩逝而举哀。 臣妾虽无法亲身前去太后姑母的灵前祭拜,但孝心在怀,孝服在身,自然也会不例外。 感同身受之下,又怎会埋怨陛下?又怎敢埋怨陛下?” “更何况,臣妾深知,自己是来崇德殿禁闭思过的。”吕希音垂泪轻泣道。 “朕今日是听了皇后的劝谏才来看六皇子的。 皇后她身怀六甲,近日忙得头昏脑胀的,都还惦记着你与六皇子,劝朕来看望。 若有一日,朕宽恕了你的罪责,你出去之后,会对皇后恩将仇报吗?” 秦至抬眸好奇地问道。 “陛下告知了皇后娘娘之恩,臣妾定会铭感五内,皇后娘娘得陛下爱重甚多,臣妾怎会敢对皇后娘娘起不轨之心呢? 臣妾知错了,陛下。” 秦至细细地琢磨了吕希音的回答片刻,忍不住笑出来声。 “有点意思,贞妃不怕惹朕震怒吗?” “臣妾不愿欺骗陛下,陛下您在臣妾心中,比谁都重要。” “行了,朕知道了。”秦至对这些甜言蜜语有些腻歪。 不过,吕希音还要在崇德殿中在磨砺磨砺,等日后找个时间,再放她出来吧。 如此聪慧的亲表妹,若枯死于冷宫之中,倒是有些可惜了。 也不知她所生的六皇子是否会继承吕希音的聪慧、倔强、不服输,还有狠毒呢? “待母后出殡那日,朕会着人来带你过去的。” 秦至并不直言是否会宽恕吕希音的罪责,更遑提哪一日会宽恕吕希音的罪责了,只说同意了她去为太后送行便离开了崇德殿。 回到昭正殿,张德礼一边殷勤地伺候着秦至洗漱,嘴上也不停地说着。 “陛下,六皇子殿下的眉眼简直与陛下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边说着还边比划。 “你见哪个皇子都与朕这么说,还未满月的孩子,闭着眼,你是怎么看出来眉眼与朕相似的?” 秦至轻睨了张德礼一眼,用嫌弃的语气说道。 “陛下,等六皇子殿下长大些了,您再看看。 奴才伺候陛下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与陛下相关的,奴才反应可快了。” “就你机灵。” “那可不,都是陛下您教得好。”张德礼抖机灵地奉承道。 “六皇子,总归是朕的儿子。” 秦至用食指敲了敲张德礼的脑袋,严肃道。 “奴才明白,奴才会时时去敲打宫里那些个踩低捧高的宫人内侍的。” 陛下没说要当放贞妃母子出来,只说六皇子殿下终归是他的亲儿子。 六皇子殿下的童年估摸着要与他的母妃贞妃娘娘一起在崇德殿中熬过了,可怜的六皇子殿下,一出生便受了生母的牵连,要在冷宫中过活。 秦至见张德礼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摆了摆手,就让人下去了。 第186章 疑心 太后的梓宫在宫中停了有二十一日,方才出殡,送入了皇陵中,与先帝合葬。 参加了奠仪,在哭送了太后的梓宫离宫之后,后妃们就要先行还宫了。 还宫之后的妃嫔们并没有直接各回各宫,而是聚集在了距离最近的椒房殿坐了一会儿。 沈柠月推脱身体有些许不适,并没有坐在主位之上,她一进椒房殿,就叫了医女,并直奔卧室而去了。 椒房殿的正殿中,蒲节代表着皇后招待着落座歇息的众妃。 瑜嫔鱼赊月和舒嫔白良玉两人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她们自正式进宫起就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贞妃吕希音,陛下的亲表妹。 “嫔妾是新进宫的舒嫔,安陆侯家的孙女白氏良玉,见过贞妃娘娘,说起来,这还是嫔妾第一回见到贞妃娘娘呢。” 白良玉毕恭毕敬地说道。 “见过这位妹妹。”吕希音和颜悦色地回礼道。 “贞妃娘娘多礼了,嫔妾位卑年浅,不敢受娘娘的礼。” 白良玉面上恰当地露出来一丝惶恐之意,忙不迭再次行礼道。 太后的侄女、陛下的亲表妹因为“御前失仪”,被赶出了含章殿,匆匆关进了崇德殿,连过年过节都不曾出现过,生子也未请母亲进宫来陪产,也太奇怪了。 也不知贞妃此次出来为太后娘娘送行,是仅此一次的额外开恩,还是说,陛下已经解除了她的禁闭呢? 她那个讨厌的表姐李曦华与那个奇奇怪怪的江兰芷,是和贞妃吕希音在同一日被禁的足。 只是李曦华和猗兰殿的江兰芷虽被降了位份,但她们的禁足是有明定的期限的,很快就能自由出入了。 而且禁足期间,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并未阻止其他妃嫔前往李曦华的月室殿与江兰芷的猗兰殿探望。 可是贞妃吕希音却不同。 吕希音虽未被降位份,但却连为太后娘娘举哀守灵的日子都不曾出现过,哪怕一次,也没有代替她来的仆从,难道就只是因为坐月子的缘故吗? 要知道吕希音不只是陛下的妃嫔,还是太后娘娘的血亲侄女。 再联想去年太后、陛下的圣节与过年,贞妃都不曾踏出过崇德殿一步。 白良玉有些了然,崇德殿现如今就是冷宫了吧,既然都关进冷宫了,那贞妃的位份降不降的,确实也无足轻重了。 李曦华她们会被降位份、禁足三个月,是因为被牵涉到了惠贵嫔孟星河与四皇子的中毒一案中。 白良玉大胆猜测道:“或许贞妃吕希音就是背后的真凶?” 记下来,说不准可以利用呢? 也不知道她那个蠢笨的表姐知不知道陷害她的人就是贞妃吕希音呢? 想个法子让李曦华知道,让李曦华恨上吕希音,不知道可不可行呢? 吕希音的手段与心思的狠毒都不容小觑,而且她还生下了一个皇子,说不准哪一日就翻盘了。 说不准哪一日她有机会借吕希音的力对付李曦华呢? 白良玉在心底琢磨道。 她进宫虽然有仇要找李曦华报复回去,但是她可一点也不想把自己搭了进去,她本就是要进宫,成为人上人的。 有借刀杀人的机会,当然最好,她的双手是能不沾血就不能沾血。 白良玉摆弄着自己一双白净如玉的纤细双手。 她不禁想起小时候被朔风冻得通红发肿,依旧要为家里干活的双手。 她与陛下有于宫外的邂逅之缘在前,那一幅陛下亲手画就的美人像在后。 才进宫没多久,就从良人之位越过了才人,迅速晋位成了美人,还被赐予了封号“舒”字。 李曦华都生下了三皇子了,至今也没被赐下过封号,还被贬成了良人,当初借着生下皇子晋成的美人之位,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白良玉身世不显、又无子傍身,也无甚功劳。 坐上了美人之位不久,就又跳过了贵人之位,被陛下越级擢拔为了舒嫔,与高门大户出身的瑜嫔平起平坐,却不招人瞩目和嫉恨,因为那道流言把仇恨全拉到鱼赊月身上了。 她一个才进宫的低位妃嫔哪有本事放出那样的消息? 鱼赊月就更不会那么好心到牺牲自己的地步,帮她吸引宫中其他姐妹的注意力了。 除了陛下,这宫里,还会有谁会这么保护她呢? 白良玉不免有的怀疑陛下是不是早早就看上她了。 思及威仪俊美的君主的真心,白良玉不免有些窃窃自喜。 她白良玉要那夫妻俩跪在她面前磕头,从心底开始后悔当初抛弃了她。 “嫔妾瑜嫔鱼赊月,见过贞妃姐姐,嫔妾在往年的年节宴会上与姐姐是见过的。” 鱼赊月对贞妃吕希音,只有在年节宴会的时候,祖母带她进宫见过几面的粗浅印象。 她对吕希音好奇极了,她们二人同是陛下的后妃,吕希音是陛下的表妹,而她是陛下的表侄女,都与陛下血脉之系。 更何况,她现在所居的含章殿是吕希音曾经的住所。 只是不知为何吕希音搬去了崇德殿,太后生前在陛下的圣节上口称吕希音在崇德殿的养胎的说辞,她是不信的。 鱼赊月虽然不曾进去崇德殿看过,但是含章殿的综合条件绝对是会比在犄角旮旯里的崇德殿要好得多得多。 “瑜嫔妹妹好,不知不觉妹妹都已及笄嫁人了。 本宫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瑜嫔妹妹时,妹妹倚在晋国大长公主殿下身侧,那稚气可爱的模样。 本宫记得那一日齐国长公主殿下对着晋国大长公主和妹妹口出不逊,郑国长公主殿下还训斥了她呢。” 陛下的姑姑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年年的宫宴都会被晋国大长公主带在身侧,想不记得都难。 而且这除了被训斥的齐国长公主,还有谁会能想到地位超然的晋国大长公主居然真的打的让孙女进宫的主意。 怪不得,祖孙二人对于齐国长公主无礼的讥讽声音充耳不闻呢,原来是因为心虚啊,被当众点出了心思,不好反驳。 见吕希音提起那一年太后圣节上内外命妇齐聚时的难堪,鱼赊月有些愠怒。 “贞妃姐姐这是要回崇德殿了吗?” “嫔妾现如今住在贞妃姐姐以前住过的含章殿中,姐姐可要回去坐一坐?嫔妾对姐姐好奇极了。” 第187章 儿女 景正九年,荷花五月,景风南来。 秦至与后宫中除了还被关在崇德殿中的贞妃吕希音以外的所有的妃嫔齐齐地聚集椒房殿产房的的侧室。 因为皇后沈柠月怀的第二胎已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了。 秦至与众妃嫔已经在椒房殿等了三四个时辰有余了,他神色没有一丝不耐,其他人更是不敢有一丝厌烦。 他举着杯盏用薄唇轻抿着茶汤,时不时地望着产房的门墙。 妃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说着话,少不了保佑皇后平安生下嫡长子之类的祝福声音和祈祷的姿态,装得似模似样的。 秦至扫了一眼,觉着没一个是真心的。 质嫔傅梦璃一身荼白色的玉兰暗绣素绢迤地长裙,乌木簪挽着简单清爽的发髻,低着头淡然地喝着茶。 其他妃嫔的装扮远远望着也差不多亦是如此。 不同的是,傅梦璃是因为喜欢这样的风格,而其他人则是因为在太后的孝期中不得不简朴。 傅梦璃除了偶尔抬眸看看陛下外,直接无视了殿中的一众轻声说话的妃嫔,在人群中显得冷清而又疏离。 懿贵妃孟吴越有孕已经有五个月了,良人江兰芷则是四个月,都是太后丧仪那段时间诊出来的。 傅梦璃虽然身怀女儿河河水这一个宫斗的大凶器,此时却并没有针对她们二人的意思,只觉得无趣。 若不是皇后屡次...... 那一次为了让沈柠月喝下女儿河河水,在椒房殿与沈柠月主仆几人周旋叙话半天,傅梦璃觉得心力交瘁的同时发觉,她不愧是父亲的好女儿。 巧语花言说出去就如同本能一般,她排斥这样肖似父亲傅不疑的自己。 她希望她的孩子以后能做个逍遥自在的闲王,长命百岁即可。 傅梦璃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抱有五皇子秦明璋去跟他的兄弟们争夺什么的希望,这会让她想起她的父亲,仿佛一生都在汲汲营营。 在官场上长袖善舞,关心同僚,爱护下属,却与她和母亲说不了半句关心的话。 傅梦璃希望她的五皇子长大后远离人群争斗的旋涡,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陛下,皇后娘娘生了,皇后娘娘平安生下了三皇女殿下。”宫人有些忐忑地出来报喜道。 她有些担心陛下在众妃嫔、宫人内侍不给皇后娘娘面子露出明显的失望,甚至是生气的表情来。 皇后娘娘怀着三皇女殿下的时日里,整个椒房殿上下都知道了,陛下期待着皇后娘娘能生下大雍的嫡长子。 虽然陛下平日里对皇后娘娘疼宠不已,但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谁知道陛下会不会就此厌弃了没能生出嫡子的娘娘呢? “朕知道了。”秦至的语气有些平淡,听不出情绪。 秦至迅速收拾了一下自己心中的失望,并不表露出来,他勾着嘴角,满目柔光和温情。 秦至大步流星地踏入产房中,看了一眼平安生女的皇后沈柠月与新出生三皇女,又例行吩咐、关心了几句,才前往太庙,去告祭祖先天地。 皇后沈柠月因为脱力昏睡过去了,没能看见秦至的有些敷衍的举止,但这一幕却让沈柠月入宫陪产的母亲肖嫣然悄然记在了心底。 对比女儿还未生产的时候,陛下的殷切关怀的态度,肖嫣然此时难免心中有些惶惶然。 肖氏不明白有着能选择生子生女的神奇能力的女儿为何会选择又生下一个公主呢? 陛下他正值壮年,皇后选择先开花后结果,先生公主后生皇子,先姊后弟,肖嫣然对沈柠月第一胎生下衡山公主的选择是理解并赞同的。 但是现在皇子的齿序都排到八皇子了。 宫里的妃嫔几乎人人都孕有一个皇子在膝下。 在陛下明确表明了对嫡子的期待下,在接下来有着漫长的共二十七个月太后的孝期后妃不能怀孕的情况下。 女儿居然又生下来一位公主,看着襁褓中秀气可爱的皇女,肖嫣然忧心忡忡。 肖嫣然不免怀疑起,是不是女儿的神奇能力失效了? .................................................................................................. 从太庙回昭正殿的在龙辇之上,秦至按着自己的眉心,情绪有些烦躁。 他快到而立之年了,太子还没个着落,连影都没有。 若是沈柠月的这一胎生的是皇子,秦至便打算直接立其为太子。 秦至那一日与皇后沈柠月说的话,并不是戏言,沈柠月不想接他的话茬,他也能理解,但他没想到她一语成谶,真的生了个皇女。 倒也不是秦至不喜欢女儿,而是他想立太子了。 后宫近来有些无聊,母后也去了,他想教育儿子们玩。 秦至唇角蓦然噙起了一丝淡淡地笑意,他开口说道: “张德礼,传朕旨意,封皇后所出三皇女为昭德公主,封懿贵妃所出大皇女秦荣禄为舞阳公主。” 二公主秦明玥的封号衡山,既是五岳之山名,亦是郡名,现在秦至所封给大皇女秦荣禄的封号舞阳,同样也是郡名,三皇女的封号昭德公主的昭德二字,除了昭显德行的美好的意以外,亦是郡名。 “谨遵陛下谕令。” 本来秦至打算等出了太后的孝期之后,再赐予大公主秦荣禄以“舞阳公主”的封号。 但今日皇后生育昭德三公主,顺便施恩予三公主的大皇姐秦荣禄,赐下大公主以正式的公主封号也并无不妥。 还提前了呢。 就是不知道皇后沈柠月与懿贵妃孟吴越开不开心了。 不过她们开不开心秦至不打算关心,他只知道自己不开心了。 秦至在脑中开始扒拉起着自己的儿子,琢磨着皇子的教育,以及是否参政的问题。 秦至是自小就被皇祖父带在身边教育,从小对朝政的处理耳濡目染。 他的儿子们倒不至于如此,未成年只要好好学习便好,毕竟秦至当年是太孙,是正儿八经的继承人。 当年,大雍的太祖皇帝秦禾就连上朝,都要带着年幼的秦至,太祖皇帝秦禾坐在龙椅之上,身边挤着一个小小的孩童。 在秦至长成一个小小的少年之后,太祖皇帝秦禾就在就龙椅旁边,给秦至放了一个小一些的椅子,开始让秦至自己坐着。 那时,太祖皇帝秦禾的龙椅两侧,一侧坐着身为太子的先帝秦毅,一侧坐着身为太孙的秦至,一家三代三人和谐极了。 羡煞旁人,特指还不是吴王的吴王秦缪。 秦至想起当初一家齐上阵的场面,不行,他不能让他的任何一个皇子成为吴王叔那样的可怜人。 大皇子秦明玙,是景正四年十月生的,到今年也有五岁了。 秦至这才想起来他还没给大皇子安排启蒙,不过也不急,他随时可以下旨为六皇子选老师与伴读。 秦至打算等到过年的时候,下旨收拾出一个宫殿来专门给皇子们一起读书使用。 让皇子们有机会多多相处,培养政治、文化素养的同时,培养兄弟之间的感情,能文允武,兄友弟恭,岂不乐哉。 等到明年大皇子秦明玙六岁,和小一岁的两个弟弟,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正好三个人可以一起入学。 至于皇女们,年岁相差太大了,大的大,小的小,反倒不好将她们安排到一起培养姐妹之情了。 大公主秦荣禄十岁了,就且让懿贵妃自己教导便是了。 三岁的二公主秦明玥,才出生的三公主,是同母所出,年岁相当,届时等到她们如大皇子一般年岁再行考虑也不迟。 ---------------------------------------------------- “娘亲,陛下呢?”沈柠月醒来的第一反应是找秦至。 刚说出口沈柠月便反应了过来,陛下应当是去太庙祭告天地祖先了。 当初她生衡山公主的时候,陛下也是第一时间前往了太庙,等到她醒过来之后又昏昏欲睡了,陛下方才回来椒房殿看她与明玥。 她真的又生下了一个小皇女,不知道陛下是不是会失望不满呢? 应当不会吧。 “十七娘,陛下去太庙了。”肖嫣然柔声细语地安慰道。 “娘亲,我知道的,只是刚醒,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娘亲,我想看看我的小公主。”沈柠月躺着眉眼弯弯地冲着母亲昭嫣然撒娇道。 “好好好,娘亲这就去把小公主抱回来给十七娘看看,她生得可俊了,与十七娘小时候生得一模一样。” 肖嫣然见到女儿刚刚醒过来,考虑到她的身体刚刚生产,就没有直接向她说起她亲眼见到的陛下对比之前,现在稍显冷淡的态度。 肖嫣然熟练地抱起摇篮里喝饱了奶正在熟睡中的三皇女,不紧不慢地走到沈柠月的床榻边蹲下。 “十七娘快看看我们的小公主,生得多好看。” 沈柠月先是有些羞涩地看了自己的娘亲一眼,随后缓缓抬起手,轻柔地抚摸着小公主头上柔软的胎毛,摸过她的眉眼,整个人散发着母性的柔光与满足。 这是她与陛下的第二个孩子,她还要与陛下生好多好多孩子。 “小吉,你将屋里伺候的宫人内侍都先带下去,我叫你时,你再让他们进来伺候。”肖嫣然顿然吩咐道。 小吉看了一眼躺着的沈柠月,见她冲自己小幅度点了点头,没有冒失地反问夫人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便麻利地将宫人内侍们都带离了卧房,给二人留下了私密的交谈空间。 “娘亲让小吉将宫人内侍们都带下去,是有什么话要同女儿说吗?” 沈柠月睁着漂亮的瑞凤眼,疑惑地问道。 “十七娘,你怎么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呢?”肖嫣然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听上去有些像是指责。 但肖嫣然并没有要指责女儿的意思,而是想知道究竟是女儿的神奇能力在进了宫之后消失了,还是女儿犯了糊涂,自己又选择了生皇女。 “娘亲!” 沈柠月的眸中瞬间泛起了泪花,泪珠在眼眶中旋转着,委屈的情绪像汹涌的潮水在顷刻间淹没了她。 “娘亲,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沈柠月终于忍不住啜泣出了声。 三皇女也醒了过来跟着沈柠月哭了起来,一大一小母女二人的哭声此起彼伏。 “十七娘不哭了不哭了,是娘亲说错话了,娘亲不是这个意思,乖乖乖,不哭不哭,外祖母的小公主不哭不哭啊!” 肖嫣然一边哄着女儿,一边又手忙脚乱地摇晃着怀中的襁褓哄着外孙女。 见两人渐渐止住了哭声,肖嫣然这才将她当初的发现和盘托出,沈柠月这才知道了自身的异样能力。 “十七娘,正因为了解你的能力,娘亲才有这一问,能告诉娘亲,你为什么又选择生下皇女吗?”肖嫣然温柔地抚摸过沈柠月的额头。 “我本来就希望这一次要陛下生下嫡长子的,可是可是,有一天,我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肚子的孩子应该是个女儿才对。 那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在游移不定,纠结不已。 后来有一日,陛下他同我说,若是我这一胎生下了小皇子,他就立即下旨册立小皇子为太子,若是小皇女,他就封小皇女为昭德公主。 我当时不敢随意应承陛下立太子的承诺,就说我代昭德三公主谢过陛下赐下的封号。 娘亲,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跟陛下这样说了,所以就成真了?”毕竟她小时候给人送子的时候,都是会将祝福的话说出口的。 “那十七娘你下一次除了坚定再坚定以外,不能再说生小公主之类的话了,你这次没能生下嫡子,娘亲亲眼所见陛下对你失望极了。”肖嫣然怕沈柠月不以为意,危言恐吓道。 第188章 皇子 弹指一挥间,景正十年,四月花似锦,芳菲春意浓。 正月间,秦至颁下旨意,命人将位于清凉殿左侧的上庠宫精心整修出来,以供诸皇子读书之用。 同时,喻令六岁的大皇子秦明玙、五岁的三皇子秦明瑾以及与三皇子同岁的四皇子秦明珵,待过完年,朝臣们休完一个月的年假后,便前往上庠宫入学读书。 皇子们在十二岁之前,跟着自己的母妃居住在她们各自宫殿的后殿中. 但是皇子们在每日的辰时(即早上的7点)要抵达上庠宫读书,申时(即下午的三点),在完成了每天的学习任务之后,才能回各宫各殿休息。 皇子们过了十二岁生日,翻年就得立即搬到上庠宫之后的麒麟殿,与诸兄弟一同居住,培养棠棣之情。 四月暮春,落花如水迎初夏。 申时初刻,上庠宫殿内,老师们都翩然离去了。 只剩下伺候的宫人内侍,与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瑾、四皇子秦明珵在殿内。 “大哥,三哥,你们这是要上哪去?” 见着秦明玙和秦明瑾联袂而去。 看着这一副要抛下他,兄弟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架势,秦明珵立刻撇下手中的书册,他悠哉悠哉地晃着沾不到地的双腿,问道。 出去玩,居然不带他一起,他怎么可以被兄弟的小团体排挤出去呢? 不可以。 被他看见了,出去玩的就不可能只有大哥和三哥两个人了。 “四弟,大哥说要带我去母后的椒房殿,看望刚出世的九弟。”三皇子秦明瑾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稚声稚气地回答道。 景正九年,即去年的十月份,懿贵妃孟吴越生了七皇子。 紧接着的十一月份,良人江兰芷因生下了八皇子,被复位成了美人,在八皇子满月之日,又被晋封为了贵人。 在三皇子秦明瑾入学那日,他的母妃良人李曦华亦被复了位份,又成了美人。 皇后沈柠月在一出太后的百日没多久就怀上了大雍的嫡长子,九皇子。 太后的孝期未过,皇后在居丧时期怀上孩子,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实际确实是非礼的行为,在曝出皇后有孕之后,朝野的指责声四起。 他们不敢针对秦至,就将矛头直指皇后沈柠月和她的娘家。 直言太常寺卿沈思衡身为礼官,教女无方,皇后沈柠月目无礼法,嫡长子的出生时期不对,嫡长子的出身有瑕。 好在秦至没有要将九皇子立为太子的意思,不然其中就会有一道九皇子不配继承大统的声音了。 秦至为了压住对针对皇后和嫡子的非议,他直接“公布”了太后的遗训。 太后瞑目于贞妃生产六皇子的产房之外,唯一惦念的就是大雍的后嗣延绵,在闭目时留下了希望皇帝能更改掉过往的孝子在居丧期间不得生子旧俗的遗训。 大雍君臣百姓能为家、为国,多多生育子嗣,延绵后代才是为帝母的太后要的孝顺。 皇帝与皇后作为孝子孝媳为了遵从太后的遗训,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 在出了太后的百日之后孝期之中为大雍生育皇子的行为,是践行太后要更改旧俗的孝心之举。 这才打上了补丁。 但朝野也只是从直接的抨击,转为了暗地里的议论。 也是沈柠月在接连生下来衡山公主秦明玥和昭德公主两个女儿之后,在母亲的担忧的目光下,和恐吓的言语之下,急了。 沈柠月在出了月子之后一个月左右,在忐忑的心绪下,怀上了九皇子,在今年的四月份,也就是这个月,生下了大雍皇朝的嫡长子。 不管怎么说,嫡长子总归是降生了。 至于秦至本人,他其实不怎么在意朝野的议论,就算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孝又如何,区区九族而已。 权力是暴力,暴力在他手上,谁都翻不出浪来。 “九弟还未满月,母后她肯让我们看望吗? 之前母妃说是带我去鸾仪殿看望刚生产的懿贵妃娘娘和才出生几日七弟,可是就是去坐了坐,送上了贺礼,客套的寒暄了几句,根本就见不到七弟的面。” 四皇子秦明珵耷拉着胖乎乎的小脸一脸不平地吐槽道。 “我已经跟着母妃见过九弟了,你要一起吗?”大皇子秦明玙摆着大哥的派头得意洋洋地说道。 秦明珵心动不已。 “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去跟来接我的槐序姑姑说一声。” 秦明珵对于母妃私底下调侃地身份最为尊贵的九弟也一样好奇极了,毫不犹豫地答应道。 没说完,就撒开脚丫子就冲出了上庠宫。 “槐序姑姑,槐序姑姑,我要跟大哥还有三哥一起去母后的椒房殿看望刚出生的九弟。” 秦明珵一把冲到槐序跟前,还没等刹住了脚,就忙不迭的大声说道。 槐序犹豫了一瞬,说道:“奴婢同殿下们一起去吧。” 秦明珵目光游移了一瞬,槐序姑姑从他出生开始就照顾着他,就跟他的长辈似的,他跟同龄的大哥和三哥一起出去玩,还要带着长辈他不情愿极了。 见自家调皮的四皇子殿下在犹豫,槐序眯了眯眼,她斩钉截铁地说道: “若是四皇子殿下不愿意带着奴婢一起去,奴婢是不放心的,惠贵嫔娘娘就更是不放心了,不如四皇子殿下与奴婢先回朱雀殿,问一问惠贵嫔娘娘的意见,或者叫惠贵嫔娘娘带四皇子殿下您一起去椒房殿,可好?” 秦明珵一听这话,眼睛瞪大了几分,瞬间就答应了带着槐序姑姑一起去椒房殿了。 当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重新凑到一块儿的时候,每个人身边都带着自己的母妃宫里的最信任的掌事大宫女。 兰林殿的岁晚、月室殿的月牙以及朱雀殿的槐序,相视默契一笑。 放任自家金贵的皇子殿下在后宫里自己乱撞,这是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就算皇子殿下们会带着一群宫人内侍,可其他的宫人内侍没有办法治得住正处在人嫌狗厌的年纪的皇子殿下们,宫中的娘娘与她们也都放心不下来。 .................................................................................................... 椒房殿中。 沈柠月躺在床上,抚着额头,侧身看着自己在忧心忡忡之下生下的九皇子,这是她与陛下的嫡长子。 她在未分娩之时,就听见外边的风言风语了。 虽然陛下因为担心她的身子被这些非议所影响,快速地将消息都封锁了。 但那对沈柠月来说,不异于掩耳盗铃的行为,声音并不是不听就不存在的,猜也猜得到,未知或许还更恐怖。 沈柠月就在反复的懊悔与不悔的挣扎中生下来九皇子。 看着并没有因为她的心绪纷杂而太过瘦弱的九皇子,她心中满是欣悦和庆幸,老天对她向来都是厚待的。 从冲动之下,勾着陛下胡来,怀上九皇子之后,沈柠月就无法再控制自己的心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错得太离谱了,她也知道,自己在怀着孩子的时候,是不应该放任自己胡思乱想的,可是沈柠月控制不住自己。 直到铡刀落下来的那一刻中,沈柠月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现在珍视地望着正在无知无觉地吐着泡泡的九皇子,沈柠月觉得无比的心安。 她生下了陛下的嫡长子,陛下应当不会对她失望了吧,沈柠月也不想这样揣度她与陛下的感情。 可是母亲,也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后悔恐吓于她。 不过选择在错的时机怀上并生下九皇子是沈柠月自己的选择,反正,在此时此刻,沈柠月是不后悔的。 “皇后娘娘!”蒲节轻手轻脚地踏进卧房之中,低声道。 “有什么事情吗?” 沈柠月柔若无骨地侧卧着,并不显憔悴,一头柔顺的青丝披散在枕上,显得她温柔又娇媚到了极致。 “皇后娘娘,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还有四皇子殿下求见。” 蒲节已经伺候了沈柠月整整有五年了。 在不经意之间,蒲节还是会被沈柠月的美貌和气质所惊艳到目眩神迷,惊叹这世间怎会有如此仙姿玉色,便是天上的仙女,也未必能及得上自家皇后娘娘吧。 也怪不得陛下在选秀中,见了沈柠月几眼,便将她立为了中宫之皇后,大雍之国母,母仪天下,不愧于此。 “?”沈柠月一双瑞凤眼,清眸圆睁,眼底写满了疑惑。 “他们兄弟几人自己过来的?” 蒲节颔首道:“只有三位皇子殿下,他们各自的母妃都不在身边,看看时辰,应当是从上庠宫下了学就直接过来了。” “你去叫人将内室的纱帘都放下来,宣他们进来吧。 三位皇子的年岁都还小,本宫还是他们的母后,算不得冒犯。”沈柠月柔声道。 对于陛下的其他孩子,在沈柠月心中虽然及不上她与陛下亲生的,但还是爱屋及乌的。 对于大皇子秦明玙,他的母妃石青章常常带着他来椒房殿玩,沈柠月是最熟悉的。 三皇子秦明瑾在太后那里养过一段时间,爱吃又爱玩,十分可爱。 四皇子秦明珵聪慧且胆大,开朗又热情。 每一个皇子,她都有那么几分喜爱。 “拜见母后,母后万福金安。”秦明玙、秦明瑾、秦明珵兄弟三人异口同声地行礼问安道。 “皇儿们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沈柠月透过内室的纱帘望出来,看着三个小小的身影向她行礼问安,动作整齐划一,似模似样的,让她想起了家中的幼弟们,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母后这里有明玙最喜爱的小糕点,明玙是带着弟弟们来母后这吃你平日里最喜爱的糕点的吗?” “不是。”秦明玙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然而一旁的小吉已经乐呵呵地将糕点都端上来了。 小吉掩面笑道:“大皇子殿下,您今日是带着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一块来的,而且不让你吃糕点的石美人不在这,奴婢上得多,您不必担心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将您的糕点都分去了,若不够,奴婢再唤小厨房做。” 听见小吉的话,秦明玙顿时羞红了一片。 “小吉姑姑,吾才不会担心三弟和四弟分走糕点,吾乃长兄,长兄有长兄的样子,你不要污蔑我。” “回禀母后,大哥确实不护食,在上庠宫读书时,他还常常分享他的零食给我们被老师给训斥了。我们今日过来,是想来看看刚出生的九弟的。” 秦明珵等大哥秦明玙说罢,开口说道。 说是分享,实际上就是分担责任,读书学习的时候,吃东西,大家都有份,都别想跑,但是只有三皇子秦明瑾会乐意地过大皇子秦明玙抓在手上递来的零食,四皇子秦明珵有些嫌弃。 “看可以,不过,你们九弟还太小了,身子骨十分脆弱,你们不可以上手喔! 知道吗? 母后很欢迎你们兄弟几人常来看九皇子,等到他能走路、能说话了,就可以跟你们一起玩了。” “谢过母后。”秦明珵一把拽过双手各抓着一个糕点的秦明瑾,故作凶悍地瞪了他一眼,又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谢过母后。”秦明瑾嘴里塞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跟着自家四弟谢恩道。 “洗手、擦嘴!”大皇子秦明玙斥责道,还抢过秦明瑾手中抓着的糕点。 同样都是五岁小孩,怎么四弟看着比三弟聪明多了。 说罢,秦明玙又转头朝着小吉喊道:“小吉姑姑!” 小吉含笑点了点头,示意身后的宫人端上里盛有温水的铜盆。 第189章 闲叙 “舅母,您要进宫,怎么没先跟我说一声。” 玉堂殿门前,质嫔傅梦璃伫立在殿门前,翘首以盼。 见着舅母通侯夫人张氏款步而来,心中的欢喜乍现,她已经好久不见舅母了。 傅梦璃眼中的冷淡,如冰雪瞬间消融,冷清的气质,顿时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儿的扭捏姿态。 “妾身问质嫔娘娘安,质嫔娘娘您万福金安啊!”通侯夫人浅笑嫣然地行礼道。 “舅母!” 质嫔傅梦璃在通侯夫人蹲下之前,赶忙扶住了她的双臂。 通侯夫人抬手推了推傅梦璃的手臂,行了礼之后,才就着傅梦璃的手起身。 两人相携进殿,身后簇拥着一大群宫人内侍。 “我们梦璃如今是质嫔娘娘了,众目睽睽之下,怎可废了礼节?” “舅母待梦璃如亲母,梦璃怎可让亲母向我行礼?” 傅梦璃委屈巴巴地说道。 “这话你就说错了,先国后家,便是你亲母来了,也得给娘娘行礼。” 通侯夫人收敛了慈眉善目的温和笑容,态度变得十分严肃。 她知道外甥女性子恬淡,但是太过出世、太过单纯不好。 “知道了,舅母。”傅梦璃蔫头耷脑地低声应和道。 傅梦璃小时候常常与母亲回外祖家居住,外祖家的当家人是舅舅林通侯,舅母通侯夫人生的都是儿子,没有女儿。 而傅梦璃天生丽质,性子又乖巧可爱,所以通侯夫人就喜欢带着年幼的傅梦璃打扮,年幼的傅梦璃也爱亦步亦趋地跟着舅母。 “好了,舅母不是来教育你的,怎么不见我们五皇子殿下呢?” 通侯夫人张氏今日进宫是受了通侯的嘱咐,来给孝期生下来嫡长子的皇后献上贺礼表明态度的,办完了正事,从椒房殿出来,正好借此机会来看看外甥女和外甥女的生下的五皇子。 “明璋在后殿呢,算算时辰,这会儿应该快起了,我带您去后殿看他?” 须臾之间,傅梦璃舒眉展眼,只有睡着的时候,五皇子秦明璋才显得可爱。 “五皇子殿下既然还没起,那就别去打扰他好眠了。 舅母今日过来地很早,距离宫门下钥还有好几个时辰呢。 五皇子殿下总不可能睡上一天吧?总归是要起身用膳的,梦璃难道不愿意留舅母用膳吗?”通侯夫人调侃道。 “舅母,您用早膳了吗?就连午膳、晚膳也留下来跟梦璃一起吧!好不好!”傅梦璃撒娇卖乖道。 “晴雪,你快去尚食局传膳,梅花,你带人去取些茶点过来,快去!” “是,娘娘。” 晴雪和梅花齐声应答道,随即快步离开了正殿各自奔忙。 “舅母确实还未用早膳,但是从府里出来的时候,就在马车上用了不少点心,现在还不饿。 午膳,舅母肯定是要在你着用的,但是晚膳就不行了,宫门下钥了,舅母一个外命妇还待在宫里像什么样子。” 说着通侯夫人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环绕了一圈。 “你这玉阶彤庭的玉堂殿,不比舅母方才去的椒房殿差多少了。 玉堂、玉堂,‘春风杨柳鸣金屋,晴雪梅花照玉堂。’,方才你吩咐出去的两位宫人是叫晴雪和梅花?” “确是。”傅梦璃的脸兀地红了,羞怯不已。 “现在舅母不仅知道梦璃的两名宫女是叫晴雪和梅花了,还知道此二人的名字啊应当是陛下取的,是不是?” 通侯夫人用手指点了点傅梦璃的脸颊,说道。 “舅母,舅舅在家如何了?” “他啊,每天忙得不得了。”通侯夫人含着笑摇了摇头道。 “您可要劝舅舅好好休息,别忙起来天昏地暗的。 小时候,舅舅年年都要生一场大病,吓死我了,我就以为舅舅要死了,就年年哭。” 傅梦璃蹙起眉嘟囔道。 “你舅母的话,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说他,他就立刻反驳说是习惯了,要么,就说寿命是天注定的。 再说他,他便会扯陛下的大旗,说陛下愿意用他,他就开心,开心就会忙得停不住。 明明是自己安排不好劳逸的时间,还拿陛下当借口。 他每年缠绵病榻那段时间,喝个药,手抖得连药碗都能震了出去,你舅舅嘴里啊全是理由,还爱跟舅母诡辩。 唉,等咱们质嫔娘娘慢慢熬,熬到了妃位,您就下一道谕令到咱们府上,强制你舅舅要按时休息吧。” 通侯夫人笑吟吟道。 旨意只有皇帝、太后、皇后能下,皇帝下的是圣旨,太后和皇后下的懿旨,等妃嫔晋升到了妃位,便可以下谕令了。 “舅母,您还是帮我传个话吧,等我晋到妃位,舅舅怕是要把自己的身子骨给熬坏了。” “质嫔娘娘您说,至于你舅舅他听不听,舅母就不能保证了。” “舅母,您就提醒他,说我的明璋,他外甥女十月怀胎受尽了苦罪生下来的孩子,还有一两年就该去上庠宫上学了,离他出宫立府也就十来年的功夫。 若是舅舅不再疼爱梦璃了,就随他作践自己的身体吧,到时候短了寿命,谁也没有辙子。 反正啊,梦璃也不只有舅舅,还有亲爹。” 傅梦璃知道拿捏舅舅,就得提自己亲爹傅不疑,两人是积怨已久了。 “还是我们梦璃有主意。” “舅母,二表哥他如何了,他没事吧?”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的和离了的前夫是通侯府上的二公子,林清宇。 之前林太贵妃还活着的时候,曾经因为她二表哥林清宇和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的感情问题找过她。 还让傅梦璃给舅舅和舅母写信给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求情。 当时信傅梦璃是写了的,但是信了的内容全是直接转述的林贵太妃的话,求情是完全没有的。 她从小跟表哥们就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一起长大,秦妙音砸断了她哥的腿,林贵太妃还让她帮秦妙音求情?怎么可能。 傅梦璃只是气质冷清了些,又不是没有感情,远近亲疏她也是会分的。 后来她从母亲那里得知二表哥和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和离了,别的就不知道了。 通侯夫人看了看宫人内侍的与她们二人的距离,顿时松了口气。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傅梦璃的额头,有些无奈。 “我们家里知道你与你二表哥感情与亲兄妹似的,可让外人听见了你问你二表哥的事,若是误会了可怎么办啊?你哪怕是多问几个人呢?都要好一些。” “我与二表哥坦坦荡荡,清清白白,怕这作甚? 若是真有什么,说不准才会欲盖弥彰嘛! 舅母,你就安心吧,陛下可不会听信不着边际的谣言。” “舅母说的是陛下吗?舅母是怕流言杀人啊!” 傅梦璃弯了弯眉眼。 通侯夫人见状瞬间明白过来了,轻轻拍了一下傅梦璃的手臂。 “你这孩子,就爱吓唬舅母,舅母还以为你不懂呢!” “舅母,您别太担心我,我长大了。” “是啊,我们当初小小一点的梦璃,不仅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还嫁进了宫里,生下了平安生下了健康的五皇子殿下,成了如今的质嫔娘娘,主掌着玉堂殿。” “所以,舅母,二表哥他如何了?”傅梦璃好奇道。 “清宇他跟齐国长公主殿下和离之后,修养了半年,后来一直在为陛下效力,忙得不见人影。” “舅舅和舅母没给二表哥相看人家吗?” “你二表哥说膈应,不愿意,后来拖着拖着,便遇上了国丧。” “舅母,那个青楼女子是什么情况啊!” “什么青楼女子?” “之前闹得满城风雨的事啊,说齐国长公主和一个青楼女子二女争一夫,就是表哥,然后表哥要纳那个青楼女子为妾,被齐国长公主打断了腿,后来齐国长公主府起火了,最后二表哥就与齐国长公主和离了。” 通侯夫人眉头拧得紧紧的,眼中满是厌恶,但是这厌恶并不是不是冲着傅梦璃去的。 “根本就没有什么青楼女子的事,这都是秦妙音的借口,秦妙音自己去青楼接了个青楼女子回来,诬陷你表哥。” 想起儿子躺着的那一年,通侯夫人就觉得愤恨难耐。 “舅母,不气不气,表哥和齐国长公主已经和离了,往后嫁娶自由,您的二儿媳妇一定会是像大表嫂那样的贤惠人。” “我们通侯府可供不上秦妙音这尊大佛,离了这尊大佛,你表哥可是越过越好了,就差你说的贤惠人了,那尊大佛跑去祸害惠贵嫔娘娘的弟弟去了。” 傅梦璃琥珀色的眸子懵懵地看着通侯夫人。 “难道表哥与齐国长公主不欢而散还有......惠贵嫔的弟弟的事?” “可别误会了,你表哥跟秦妙音和离跟人家一点关系也没有,是惠贵嫔的弟弟被秦妙音生生纠缠上了。” 通侯夫人摇了摇头叹息道。 “要不是遇上了国丧,惠贵嫔的弟弟怕是要步上你表哥的后尘了。” “惠贵嫔知道这回事吗?” “知不知道也不关咱们的事,不过能看见秦妙音吃苦头,你舅母我倒是挺开心的。” 傅梦璃眨巴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 “母妃,母妃,母妃!”五皇子秦明璋像一颗炮弹一样从殿外冲进来,要冲进傅梦璃的怀中。 “站住!慢点!”傅梦璃急忙呵斥道。 秦明璋对此充耳不闻,一脸开心地向前冲。 就要撞上傅梦璃的时候,被身后的一双手揪住了。 梅花揪着秦明璋的领子让他定在了原地。 “五皇子殿下,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您四岁了。” “放开本殿下,本殿下几岁,都不是梅花你以下犯上的理由。” 三岁看老,四岁的五皇子秦明璋把通侯夫人看得一愣一愣的。 “妾身通侯夫人张氏见过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您万福金安。” “本殿下安,请起,虽然本殿下没兴致知道你是谁,但你确实就比梅花懂事多了。” 五皇子秦明璋学着印象中秦至的样子。 “秦明璋!”傅梦璃咬牙切齿道。 感觉自从五皇子秦明璋长大之后,她好像要失去自己的冷清和淡泊了。 每天要被气死好多次,秦明璋就像是来克她的。 “母妃,我也要吃茶点嘛!” 秦明璋目光完全被梅花身后的宫人内侍捧着的点心吸引了,无视了傅梦璃的怒喝,稚声稚气撒娇道。 “吃什么吃?”傅梦璃正想让宫人内侍们将点心都撤下去,突然想起来这是给舅母准备的。 “明璋快来见过你母妃的舅母,你的舅婆。”傅梦璃深吸了一口气。 她与陛下应该都不这样吧,五皇子秦明璋也不知道像谁,傅梦璃捏了捏拳,这样目中无人的性子,真叫她烦恼,尽折磨她了。 明年五皇子秦明璋五岁,她就去求陛下,将他打发去上庠宫上学,爱折磨谁折磨谁去,别来折腾她了,受不了。 怪不得舅母会这么喜欢小时候的她,谁会不喜欢乖巧的女孩子呢。 “母妃,舅婆是什么?” “舅婆是你母妃的舅母。” “那舅母是什么?” “舅母是你母妃的舅舅的妻子,舅舅是你母妃的母亲的哥哥,好了,闭嘴,向你舅母,不,向你舅婆问安。” 秦明璋又想作妖,看见母妃傅梦璃眯下来的眼神。 “好叭,舅婆,您万福金安。” “五皇子殿下您客气了,五皇子殿下愿意赏脸陪舅婆用些糕点吗?”通侯夫人哑然失笑道。 五皇子秦明璋给了通侯夫人张氏一个你真有眼色的眼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梅花,你还愣着干嘛!” 看着五皇子秦明璋的变脸,傅梦璃看得牙痒痒。 四岁已经这样了,以后还有的救吗? (卡文这种事,是不可抗力因素,你们不要怪我,我反正不会太监就是了,主要是前期描写的全都是后宫的事,现在开始有皇子的戏份之后,要夺嫡,就难免要开始牵涉朝堂了,你们有什么想法想让我参谋采纳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190章 欲望 含章殿。 海棠花如重重珠缀,又如美人初醒,娇艳欲滴,恰似胭脂着粉,又似云霞漫舞。 瑜嫔鱼赊月一袭天水碧色的百合如意留仙裙,挽着双螺髻,缠着月白色的丝带垂下,显得她娇俏又可爱。 “瑜嫔娘娘,您的祖母晋国大长公主殿下今日入宫了。”一名内侍一脸喜色的用尖细的嗓音高声禀告道。 “祖母!” 鱼赊月惊呼道,她立即抛下手中的九连环,眼中迸发出了惊喜的色彩。 一双琥珀色的美眸在柔和的春光下熠熠生辉。 “快来给本宫重新梳妆,祖母她到哪了?本宫许久没见祖母了。”鱼赊月抿着唇瓣,心中半是遗憾,半是期盼。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因为年纪大了,并不常常出府。 而成为了皇帝的妃嫔的鱼赊月就更不可能出宫了。 相伴的祖孙二人就好似突然被隔开了两个世界。 鱼赊月进宫后,就只在逢年过节时,才得以见到身体还算硬朗的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入宫来拜见。 懿贵妃孟吴越的七皇子殿下和江贵人江兰芷的八皇子殿下都是在吕太后的孝期中出生的,因此,七皇子和八皇子兄弟二人的洗三礼与满月都没有举办宴会。 眼见的,七皇子和八皇子的周岁也是在太后的孝期里,他们兄弟人的周岁宴定然也都是不办的,至于皇后沈柠月所出的嫡长子九皇子,就更是如此了。 鱼赊月掐着手指头算了算日子,距离她上一次见到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已经有四个月之久了。 鱼赊月自小在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的膝下长大,最亲近的长辈,便是祖母晋国大长公主了。 “晋国大长公主殿下遣人来说了,待她去过皇后娘娘的椒房殿为九皇子殿下送上了贺礼,喝两盏茶,寒暄几句,她便会自行过来咱们含章殿了,晋国大长公主殿下还叫您不必着急,让您慢慢等着就好了,也不必过去椒房殿找她。” “那本宫便不用重新梳妆了吧。”鱼赊月将扔出去的九连环捡回来,胡乱扯了几下,就又放下了。 她还是挺喜欢自己今日的发髻和发饰的,祖母定然也是喜欢的。 只是在以前,她在自己的双螺髻系的是红丝带、绿丝带或者鹅黄色的丝带。 太后娘娘的孝期,国丧期间,便不能用那些大红大绿的鲜艳颜色了。 月白色为什么是白中泛着蓝光呢?月亮不是白中泛着黄色的吗? 鱼赊月将发髻上垂下的月白色丝带抓到眼前仔细端详着,想不明白,便将丝带甩到了脑后。 鱼赊月支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盯着门口,脑中漫无目的地徜徉,没等一会儿,便问道: “霜序,祖母她还有多久才能到啊?本宫等得实在是煎熬极了。” “娘娘,距离您放下九连环,盯着大门,还不到半炷香。”霜序忍不住吐槽道。 “唉,还不如本宫去椒房殿找祖母呢。” “娘娘,要不您还是梳妆吧!”奴婢觉着您还是得有点事做才行。 “本宫的这身装扮有哪里不妥吗?”鱼赊月抬眸不满地问道。 “并无不妥,奴婢只是觉得娘娘与其干等着,不如找点事做。” “不要。”鱼赊月无精打采地拒绝道。 之前贞妃吕希音的六皇子殿下、懿贵妃孟吴越的七皇子殿下、江贵人江兰芷的八皇子殿下出生、洗三礼和满月酒。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都只是派人入宫来送上的贺礼,并未亲自入宫相贺。 今月,皇后沈柠月生下了嫡长子九皇子殿下,陛下压制下了朝野对皇后沈柠月孝期妊娠的非议之后的今日,晋国大长公主秦曼便亲自入宫来献上贺礼了。 祖母进宫来肯定不止是为九皇子的出生送上贺礼的事,鱼赊月思忖道。 九皇子殿下尊贵,难道六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就不尊贵了吗? 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几位殿下都是陛下亲儿子,没有人会因为皇帝唯一的嫡亲姑姑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没有亲自为皇子们的出生送上贺礼而苛责她。 反而是厚此彼薄更容易被薄待的人记恨。 要么都亲自送,要么都不亲自送,现在有嫡子的借口倒也还好。 难道祖母是来找她催生的吗? 鱼赊月仅羞怯了一瞬,便又开始继续思考了。 在陛下力排众议,压下对皇后在孝期妊娠的议论之前,祖母是绝对不会让她去赌在太后的孝期怀孕生子会不会被天下人所不耻的可能。 但是现在有皇后娘娘和九皇子“珠玉在前”,这时怀孕,所要承担的舆论压力会小太多了。 所以祖母是来告诉她接下来要积极备孕了吗? 虽然皇后生下了九皇子,但鱼赊月还是有些顾忌的,没有祖母的参谋,她根本不敢自己瞎来的。 之前为了她入宫选秀一事,祖母已经被朝野骂得够惨了。 不能因为她而再让人唾骂祖母了。 等了多久,鱼赊月便在含章殿转悠了多久。 这会儿,鱼赊月又跑到了含章殿殿门前翘首盼望了。 .................................................................................................. “祖母,您可算来了,我都等了您好久了。” 鱼赊月冲上去抱住了晋国大长公主秦曼的左臂,娇声娇气地撒娇道。 “都进宫嫁了人了,怎还这般不稳重呢?”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面色和蔼,衣着因为国孝而简朴,却又不失庄重,端得是一副雍容大方的一国大长公主的气派。 “祖母,祖母,这不是因为您来了吗?再者说,这含章殿现在可是我的地盘,这含章殿里,现在也都是我的人,一个、两个,基本上全都是我一手提拔来的,我给的赏赐也比其他的宫里多得多,谅他们也不敢妄议主上,更遑论背主了。” 鱼赊月骄矜地抬着下巴扫视了过去,宫人内侍们便纷纷跪下来表白了忠心。 “行了,谅你们也不敢不忠,白眼狼可是人人喊打的,本宫不用、也不指望你们报答什么,记着本宫的好便是了。” “之前含章殿的人呢?”晋国大长公主秦曼迟疑道。 “我让贞妃吕希音给带到崇德殿了,现在的含章殿是我的地盘,当然是一个贞妃的旧人也没有了。” 鱼赊月的眼眸弯成了新月,她的下巴轻扬,在祖母面前得意洋洋地说道。 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小脸上似乎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陛下同意了?”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施施然地坐下,抬眸问道。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没有问陛下知不知道这一回事,而是想问自己的孙女是不是自作主张了。 “陛下他日理万机,哪里会管这些小事呢?事后我寻陛下多要了些人手,陛下甚至问都没问我还要这么多宫人内侍干什么,直接就同意了。”鱼赊月娇矜道。 闻言,晋国大长公主秦曼接过递过来的茶盏放在自己手边,无奈地看了一眼沾沾自喜的鱼赊月,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笑了笑没再说话。 也罢,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提点着孙女。 路是自己走的,道理只能她自己悟,不然要等到何时才能长大呢。 月儿也做不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其余的,想来看在她的面子上,月儿就算有行差踏错犯了什么事,也有改过的机会。 “祖母,您去看过皇后娘娘和九皇子殿下了? 我觉得我还小,对于子嗣,也不必太过着急了。 之前弹劾皇后和皇后母家的折子都吓到我了,闹得沸沸扬扬的,比当初我进宫选秀,他们骂您骂得还凶。” 鱼赊月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虽然想让祖母早些见到她生的小皇子,但是鱼赊月明显有了别的小九九。 “你以为祖母入宫做什么?祖母是来表态的,陛下的意思就是晋国大长公主府的意思,只要祖母在一日,我们家就会时时刻站在陛下身后,支持陛下的任何决定。” “祖母,那我现在也要学着皇后娘娘去勾着陛下在太后娘娘的孝期里生下小皇子或者小公主吗?” 说完,鱼赊月的脸通红一片,眼神飘忽,看也不看秦曼一眼。 秦曼有些失笑。 “子女都是缘分,祖母没有催促月儿的意思,你既嫁进了宫,就是陛下的妃子了,祖母代表的才是晋国大长公主府,你不再是,也不必是。” 鱼赊月沉默了半响,将所有伺候的宫人内侍打发了出去,谨慎地环视了一圈,悄声问道: “祖母!若是,若是我在太后娘娘的孝期之后生下了小皇子,我们能否争一争那个位置呢?” 鱼赊月看着朝野针对皇后沈柠月和九皇子的抨击声音,野心开始生根发芽,悄然生长着。 皇后若是不配为后,这后宫里有谁及得上她的血脉尊贵呢? 她可是晋国大长公主的嫡亲孙女,就连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吕希音,也及不上她尊贵。 现在作为嫡长子的九皇子的出生有了瑕疵,若她有了小皇子,她的小皇子凭什么要居于沈柠月的孩子之下呢? 都是陛下的儿子,九皇子的位置也未必稳当嘛! 沈柠月真就走了一步臭棋,动摇了自己皇后之位。 鱼赊月不相信只有她会生了野心。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想得这般长远,待月儿生下小皇子再说吧。” 秦曼对于孙女的的话当然是心动的,只是太早了。 --------------------------------------------- “景风姑姑,本宫承恩也不算少,为何这肚子一直没点动静呢?” 白良玉悠悠地问道。 她站在高台之上吹着风,遥望着下方御花园的一角。 质嫔傅梦璃牵着四岁的五皇子秦明璋,与一旁的举止娴雅的妇人有说有笑的,这样罕见的一幕,惹得白良玉又多看了几眼。 傅梦璃这样活泼的姿态和殷勤的时刻,白良玉是第一次见。 那名妇人白良玉从未见过,看那装束并非是宫中女官的制式,而傅梦璃的母亲她是见过的,看傅梦璃的态度,妇人应当是与她相得无间的家中长辈。 傅梦璃与她同坐嫔位,并没有召外命妇进宫的权力。 所以那名妇人估也是争先恐后地进宫为皇后生下的嫡长子献上贺礼的外命妇中的一员吧。 “舒嫔娘娘,您还年轻,皇嗣会有的,说不准哪一日缘分就到了。” “表姐生的三皇子都上学了,本宫的孩子连影子都还没见着。” “娘娘,您比李美人晚一届进宫,您如今已经是舒嫔娘娘了,李美人还是个美人,我们进宫前不是请大夫看过吗?您的身体好着呢,孩子会有的,到时候小皇子降生了,子以母贵,多好。”丹珠安慰道。 白良玉看着那名妇人对傅梦璃打心底里溢出来的慈爱,心中有些酸涩。 其他人不仅沐浴着亲母之爱,就连其他长辈都如此爱护,是她不配吗? “进宫之前,也好久了,本宫想再看看。 各宫各殿日常请的平安脉,值班太医说的都是些套话,来来回回都是一样的。 丹珠,我们回南熏殿之后,去多叫几个太医看看吧。 还有景风姑姑,宫中可有医书可看?” “娘娘,自是有的。”景风点了点头。 “那便挑一些妇科和产科的医书来看看吧。 之前在家时看过些入门的医学典籍,但是当时太浮躁了些,想深入学习觉得太过耗费精力,又找不见好的女医为师,家中也并不支持,就囫囵吞枣地瞎看一通,什么也没记住。 正好就本宫不像其他后妃还要照看皇子,拿来消遣也好。” 第191章 伴读 芳菲四月时,绿影幽池。 潜鳞沉入深水,波涛不生。 昭正殿中。 秦至与朝臣议完了政事,正勤勤恳恳地埋头批阅着奏折。 不多时,内侍忽然进殿禀告道:“启禀陛下,兵部驾部郎中柳离方求见。” 兵部驾部郎中柳离方是柔贵妃柳依人之父,大皇子秦明玙的亲外祖父。 而兵部驾部郎中是属于兵部正五品的官职,主管车马、驿站、养马之事,兵部尚书与左右侍郎之下的实事官职。 柳离方此人,在秦至还未登基之前,他就已经是兵部的驾部郎中了。 说好听些,柳离方是个兢兢业业、埋头苦干的老实人,实际上就是个只会按图索骥的尸位素餐之徒。 秦至眼中纯养老、吃白饭的无能之士。 看在生下来大皇子秦明玙之后就缠绵病榻薨逝的柔贵妃柳依人的面子上。 看在柳离方那能干有为的大哥、管钱袋子的户部尚书柳朔方柳大司徒的面子上,秦至就没有直接把人踢了。 当然,最主要也因为柳离方虽然不干事,但是没有能力碍事。 要是不仅不干事,还碍事,谁来都不好使。 秦至提拔上去的改革邮驿制度的新人们都把柳离方架空了。 秦至就放着柳离方占着兵部驾部郎中的位置,等新人们的功劳结算好、资历上来了,正好可以收拾收拾,新人上位,柳离方退休回家。 驾部的邮驿改革十分顺利,秦至监视天下的眼睛也更多、更密了,但这跟名义上主管天下驿站实则吃白饭不管事的柳离方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来作甚?”秦至思考了半秒,没有任何头绪。 “传他进来吧。” 秦至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顿,之后,便不紧不慢地继续专注着手头的奏折。 “陛下圣躬万安。” 柳离方毕恭毕敬行礼问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秦至的偏见,秦至在他的声音中听到了一丝谄媚的意味。 “朕安,何事?” 秦至的朱笔不停,若有所思地看了柳离方一眼。 难不成柳离方是为了大皇子秦明玙的伴读之事而来的? 这跟他有关系吗?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关系。 虽然在景正十年的二月份,朝臣休完一个月的年假回来,正式开始工作之后,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也开始到上庠宫上学了。 然而,秦至只是给三位皇子选定了启蒙的老师,划定了头几年要学习掌握的课程。 至于对诸皇子们伴读的安排,秦至原本说是要等到开春之后,也就是在上巳节三月三之后,再行为诸皇子挑选各自的伴读。 之后是之后多久,秦至没有明说,至今都四月了,诸皇子挑选伴读的消息就像石头没入了池水之中,后续全无。 柳离方作为大皇子秦明玙的亲外祖父,就在对皇子伴读有想法的同僚们的恭维声之下,被鼓动着,来昭正殿找秦至打探消息来了。 说是开春,现在都四月份了,说好的要选伴读呢?陛下! “陛下,微臣,微臣,微臣,” 柳离方走进昭正殿,一板一眼地行了礼之后,抬眼面对着秦至漫不经意地扫过来的凛然目光,蓦然开始结巴,完了,想好的腹稿全忘了,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柳离方在心中兀自崩溃着。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别搁这杵着打扰朕批折子。” 秦至有些无语。 大皇子秦明玙的亲外祖父如斯蠢笨的德行,大皇子长大后不能遗传了柳离方吧。 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要不是柳朔方只有一个“定了亲”的女儿,当初太祖皇帝为太孙秦至选侧妃怎么会轮到寸功未立的柳离方的女儿呢? 当然,柳依人能够晋选,也有她自身条件好,生得妍姿丽质,仪静娴雅的原因。 还好柳依人除了妍丽的样貌,其余的地方,哪哪都不像她亲爹柳离方。 秦至脑子里瞬间掠过一丝细微的庆幸。 “陛下,微臣近几日听同僚们说,说陛下您预备等开了春之后,给诸皇子殿下们选伴读,所以微臣就想自荐一番。” 柳离方被一群人怂恿得脑子一热,本来是打算借着大皇子秦明玙的外祖父的身份,帮大伙问问陛下给诸皇子们选伴读的章程安排。 如若是陛下将选伴读一事忘了,他也就当是来提醒陛下的了。 但来都来了,既然要问章程了,或是提醒陛下,何不自荐一番呢? 若能得选大皇子殿下的伴读,这也是他柳家与大皇子联络感情,得以亲近亲近的机会。 自从女儿柳依人薨逝了以后,女儿生下的大皇子殿下就被陛下托付给了原本兰林殿的掌事大宫女石青章抚养。 石青章一介小小的宫人出身的不相干人士,倒是凭借着她女儿的余荫和亲外孙大皇子殿下的关系,一举成为了有品阶的妃嫔了。 而与大皇子殿下有血脉之亲的柳家,却不能时常进宫关心照顾亲外孙大皇子殿下,几乎与大皇子断了联系。 这合理吗? 要不是他女儿柳依人和他的亲外孙大皇子殿下,石青章哪有这等飞上枝头的造化,却不思报答。 再说母家,石青章有母家势力来给大皇子撑腰吗? 没有。 还不是要看他柳家。 真是拎不清。 好在,现在石青章还没有自己的儿子。 等以后,若是石青章有了自己的儿子,大皇子殿下也大了,懂事了,不至于落到处境艰难的地步。 现在正是大皇子殿下知事学习的年岁,柳家能借着皇子选伴读的机会,再度联系上大皇子殿下。 等以后石青章有了自己的儿子,大皇子殿下就会与柳家更亲近了。 柳离方想着想着,对于坐上了美人之位的石青章又开始愤愤不平了起来。 内命妇的美人之位,视同从三品的县侯爵。 比他待了许多的年也不曾挪动过的正五品的兵部驾部郎中之位都要高了许多。 还好,他作为外臣碰不上后宫之中内命妇的面,要是碰上了,他还得给自己女儿曾经的侍女行礼,真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 “自荐?” 秦至似笑非笑地睨视着柳离方,玩笑道: “柳郎中你都多大年岁了,像你这般年岁的学识渊博者,朕都是安排给诸皇子做老师的,至于你,你这是要自荐予哪一位皇子做伴读啊?只是伴读,朕也不是不能考虑考虑。” 柳离方心头一震,恍惚了一下。 “陛下误会了,微臣并非是要自荐己身,微臣是想举荐自家大孙子柳京舟,来给大皇子殿下做伴读的。” 柳离方讪讪一笑,他又继续道: “微臣的侄孙柳京舟,是微臣的大哥柳朔方的嫡长孙,只比大皇子殿下大两岁,年岁上正合适, 京舟他自小聪明伶俐,又沉稳持重,启蒙至今也有两三年了,是微臣的大哥亲自给他启的蒙。 再说血脉,京舟还是大皇子殿下的表哥呢, 微臣,微臣觉着让京舟来给大皇子殿下做伴读最合适不过了,这才升起来举荐的心思。 陛下您觉得呢?” 柳离方眼神期盼,越说越有底气,完全把自己说服了。 “你在家中与柳朔方柳大司徒商量过了?” 秦至好整以暇地看着柳离方,含着笑问道。 心中对自己的亲爱的户部尚书柳朔方柳大司徒生出了些许怜悯。 这嫡亲弟弟的屁股,柳朔方估计是要擦一辈子了,还得赔上自己全家一起。 这不,一没看好,聪慧机敏的嫡长孙柳京舟就让亲弟弟柳离方给卖了。 就算不是自己的嫡长孙,而是弟弟柳离方的哪一个孙子,柳朔方估计都会想一巴掌呼死柳离方的。 柳家的老太君还在,就分不了家,分不了家,就还是一家人。 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谁的孙子,又哪里分的开呢? 不过这个嫡长孙的分量确实大了些。 在秦至选侧妃时,柳朔方的女儿说是定了亲,实际上只是口头上的说辞,两家还未交换庚帖,随时可以反悔推脱掉,就当是玩笑话的,笑笑就过去了。 然而柳朔方选择用女儿已经定亲的托辞来回绝女儿进宫做皇太孙的侧妃,就是不愿意牵扯进任何关于夺嫡的风险中,谁知亲弟弟柳离方跳出来,把他自己的女儿推了出来,把柳朔方气得够呛。 柔贵妃柳依人生下了大皇子秦明玙,一直缠绵病榻。 在她薨逝之后,柳朔方作为一家之主,一直在约束着柳离方夫妇想要亲近大皇子的动作。 不过柳离方似乎并没有看出来自家大哥大嫂与兰林殿,乃至大皇子秦明玙疏远的意思。 也是,因为后宫只有命妇们能进去,而迎来送往的事也是家中妇人主持的,柳家主导一切的是大哥柳朔方夫妇。 柳朔方夫妇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将柳家看管得牢牢的。 谁知一会儿的功夫,柳离方举着柳朔方的嫡长孙跑到秦至面前卖弄了。 真是有意思。 秦至暗笑道。 “回禀陛下,柔贵妃娘娘是微臣的亲女儿,大皇子殿下是微臣的亲外孙, 微臣想亲近大皇子殿下是应有之意,大哥他怎么会反对呢?他怎么能反对呢?” 柳离方原本被秦至盯得有些心虚,但三两句话的功夫,开始理直气壮了起来。 谁叫他的亲孙子才四岁呢,比大皇子殿下还小的年岁,要怎么给大皇子殿下当伴读呢?要怎么照顾好大皇子殿下呢?给大皇子殿下出谋划策呢? 大哥的孙子就是他的孙子,他的外孙也是大哥的外孙,怎么分的开呢? 所以给自己的外孙选伴读,推大哥那八岁的大孙子柳京舟上去最合适不过了。 他将大哥的嫡长孙送上了大皇子殿下的船,以后大哥一定会帮衬着大皇子殿下的。 “那是有,还是没有呢?朕不听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 秦至不疾不徐地逼视着柳离方给出确切的回答。 柳朔方啊柳朔方,要是你弟弟犯了欺君之罪,朕想,你一定会帮他圆过去的吧,就这么一个嫡亲的弟弟,还是从小宠到大的蠢弟弟。 既然你会选择帮他圆过去,那朕...... 秦至选择性忽视了柳朔方不得不圆的问题,若是再次拒绝,那是不是你看不上大雍皇室,不愿意忠君体国呢? 柳朔方那种人,就算柳依人是他亲女儿,也会躲着避嫌的老狐狸,又要被自己亲弟弟背刺了吧! 躲那么久有用吗? 朕看他早晚有一天要被周围的人拉下水的。 不过在此之前, 秦至希望他能将自己的任务做好,下不下水那是另一回事。 大皇子总归还小,若是柳朔方有能力却不能做好本职任务,秦至才要有大意见了。 下水的时刻,就是柳朔方为他发挥余热的时候。 秦至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陛下,微臣的大哥是答应了的。” 柳离方眼神飘忽不定,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德礼站在秦至身边的侧后方,眼角抽搐不已,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看出柳离方不擅撒谎了。 柳离方柳郎中真是金玉其外,一身皮囊倒是生得好,都做人祖父的年岁了,还依旧风度翩翩能糊弄不少人的模样。 陛下是不可能被糊弄的,那就是,陛下又要捉弄人了吗? “既如此,朕就应了你们兄弟二人的请求,柳京舟便做大皇子的伴读吧,张德礼,着人去拟旨,叫柳郎中带回去吧。” 不关朕的事啊,是你弟欺君啊。 他说你们商量好的,朕就信了,不能辜负朕的信任啊,大雍的柳大司徒,朕的柳爱卿。 也不知柳离方带着圣旨回去之后,柳朔方会被气成什么样,唉,秦至有些叹息。 实则幸灾乐祸。 在张德礼离去之前,秦至给了张德礼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德礼微微点了点头才退下。 玩归玩,闹归闹,气归气,不能耽误工作。 在幸灾乐祸完一瞬之后,秦至便又气定神闲地投入到了本职工作中。 第192章 柳家 “母妃,父皇给儿臣下旨选了一个伴读,是户部尚书柳朔方家的嫡长孙柳京舟。”大皇子秦明玙有些迷茫,但迷茫中又带着一丝欢喜。 是他亲外祖父家里嫡长孙,听父皇说还是他亲外祖父兵部驾部郎中柳离方特地去昭正殿求的父皇。 柳家最厉害的就是户部尚书柳朔方了,是他外祖父柳离方的嫡亲哥哥,兄弟二人虽然都已经当上了祖父了,但是却并没有分家。 要成为他伴读的柳京舟是柳家的家主柳朔方的嫡长孙,未来柳家的领头人。 石青章满脸写着难可置信的讶异。 自从她跟着柳依人起,石青章对柳家的印象就只有疏离二字。 当初大皇子秦明玙的生母已逝去的柔贵妃柳依人,还只是一介小小的奉仪,石青章就在柳奉仪身边伺候了,从柳奉仪到柔嫔,到柔贵嫔,再到生前的最后一个位份,柔妃。 石青章也不敢断定柳依人的母家柳家到底是是避嫌明哲保身,还是与柳家的当家人与柳依人感情不好。 石青章倾向于前者,可是这显得也太过无情了。 柳家对柳依人的态度是一如既往,从未变过。 反正一直以来,柳家就只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会送上中规中矩的礼物。 进宫来看望时,也只是几句客套寒暄几句便离开了,态度疏远中透露着淡漠。 连柳家的女儿柳依人在世时,都尚且如此。 石青章成为大皇子秦明玙的养母,变成后妃主掌了兰林殿之后,就更不会去找柳家,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了。 所以石青章做主的兰林殿与柳朔方主掌的柳家就只因为大皇子秦明玙与柳家的那一点血脉关联,双方维持着面上必须的礼貌与来往。 “是陛下的主意,还是谁去求的?”石青章疑问道。 石青章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大皇子秦明玙在野心勃勃的岁晚的撺掇下,跑去巴结自己外祖家了。 可是依照柳家一贯的行事作风,可一点也不像是会给脸的人。 她虽然对外朝不了解,但是石青章曾经听还在世的柔贵妃柳依人提过自己的母家。 柳依人曾说她家一直都是大伯柳朔方做的主,大伯柳朔方不仅是个能臣,干臣,明哲保身的本事叫人叹为观止。 柳家连内宅都被柳朔方的妻子,也就是柳依人的大伯母抓得死死的。 若问柳离方的妻子,柳依人的母亲憋屈吗? 其实倒也还好,因为她们妯娌之间,还有一层血脉关系。 柳朔方的妻子与柳离方的妻子其实是同宗同族的亲姐妹,她们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强势管制,一个人服从被管制的生活模式了。 这样的柳家,石青章觉得就算大皇子秦明玙与亲外祖父柳离方在去上学的短短几日内有了接触,产生了深厚的感情,但都没有任何用处。 想借着柳离方,打动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户部尚书柳朔方,门都没有。 柳朔方的嫡长孙柳京舟成了大皇子的伴读,除了陛下的强硬,石青章想不出别的可能来。 “听父皇说是儿臣的外祖父柳郎中特地去昭正殿求的父皇。 儿臣往年就只在宫里年节的宴会上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几次。 若不是他们这次去求了父皇将家中的嫡长孙安排给儿臣做伴读,儿臣还以为他们不喜欢儿臣呢。” 秦明玙撅着嘴,稍显憋屈,不过考虑到自己还小,就还好。 三弟秦明瑾的外祖母是一有机会就会进宫看望李美人和三弟,但是四弟秦明珵的外家也跟他一样,根本就不怎么进宫的。 不对,他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四弟秦明珵的外家人进宫过,比他还惨,连宫里的年节宴会的都没有见过。 也没听说四弟的母妃惠贵嫔娘娘是跟自己的母妃石美人一样,是宫人出身,没有外家的势力啊。 真奇怪。 秦明玙的生母是已故的柔贵妃柳依人的事,石青章并没有选择瞒着他。 当然,不说上位会不会允许她隐瞒大皇子,让她得以大皇子的生母的身份自居,就只说宫中人多嘴杂,根本就瞒不住。 若是她拎不清选择瞒了大皇子秦明玙,在未来的某一日,定会招致从外人那里得知自己的母妃不是自己的生母的大皇子秦明玙的怀疑和怨恨。 坦坦荡荡一些反而会更好。 所以,自大皇子秦明玙知事起,他就从石青章那知道他所流着的另一半血脉来自谁家。 不同于石青章听到柳家自荐自家的嫡长孙柳京舟给大皇子做伴读的消息时的漠然与种种疑虑。 岁晚则是喜气洋洋,兴奋得无以复加。 她撕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压抑着自己快要跳起来的冲动。 好姐妹石青章没有得到陛下的喜欢,争不到宠。 出身微寒,没有母族的势力给大皇子殿下撑腰。 岁晚早就劝石青章想办法与柳家打好关系了,可是石青章一贯的不以为然,把她气的肝疼,但却又毫无办法。 毕竟人家才是大皇子殿下的养母,才是兰林殿的主人。 还好柳家人没有计较石青章的怠慢,诚意满满,愿意表明站队大皇子殿下,支持大皇子殿下。 ......................................................................................................... 柳家的家主柳朔方在六部的官署中,自己的案台前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大司徒,您没事吧?”下属的官员随即关心道。 户部尚书常常被尊称作大司徒,亦或是大司农。 六部的尚书和侍郎各有各的尊称。 像户部尚书之下的户部侍郎就常被称作少司农、小司徒; 吏部尚书,称为冢宰或者是太宰,吏部侍郎则称作少冢宰、小宰; 礼部尚书被称为大宗伯,礼部侍郎,即称为少宗伯、小宗伯; 兵部尚书尊称作称大司马,兵部侍郎则被称为少司马、小司马; 刑部尚书被称为大司寇,刑部侍郎就称少司寇、小司寇; 工部尚书即称大司空,工部侍郎称少司空或者小司空。 但若是想称之为某某大人也可以,但这就显得过于谄媚了些,便是称其姓氏加上公称为“某公”,也比“某大人”要好一些。 “没事,估计是要换季了,厚衣裳脱早了。” 户部尚书柳朔方掏出帕子在脸上、手上胡乱抹了一把,把帕子团一团就塞回了怀中。 “大司徒,属下今早出门时,家中的老母担忧属下冷着,就让属下额外带多一件保暖的袍子,属下现在也用不上,您要不要穿上?” “不必了,我这点东西忙起来要上火的,再坐坐就热了。” 柳朔方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心中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人在打他的主意。 他再忙个十年,就该退休了。 希望陛下不要搞他,希望所有人不要在他任职期间搞任何事情。 要不是陛下的革新让他看到名留青史的希望,他在侄女柳依人生下皇长子时,就会溜了。 十年后,大皇子正好十六岁,他也正好可以带着全家回乡了。 等皇子们都大了,陛下老了,这京城一定会成为是非之地的。 既是是非之地,又怎可久留,先溜为敬、先溜为敬啊! ----------------------------------------- 忙碌了一天的户部尚书柳朔方正乘着马车晃悠悠地往家里赶,他闭着眼睛,一身老神在在的高官气度。 马车匀速行进地马车突然刹住,差点把柳朔方甩出去。 但柳朔方并未生气,而是慢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 “老李,什么事啊?竟如此不稳当?便是驾马车,也该学你家老爷我这样,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回老爷的话,前面是圣旨过去了,路都堵上了。”驾车老李解释道。 “这圣旨是去的哪啊?” 柳朔方掀起帘子,遥望了一下,问道。 “老爷,看着像是去咱们府上的方向,圣旨不是去咱们府上的吧!” 驾车老李乐呵呵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咱们府上的那条街都是像你老爷这样的达官显贵,哪会这么巧。” 柳朔方张扬地笑着,笑着笑着,突然升起来一丝心慌。 “不会那么巧的,你二老爷是什么货色,能接什么圣旨。 而你老爷我,户部尚书柳大司徒,刚从宫里出来,有什么关于我的消息,同僚们会不告诉我一声?” 越说越慌张。 “不说了。老李,我饿了,不想吃马车里的这个硬邦邦的隔夜糕点,快找条小路,我们绕个路回去。” 柳朔方严肃道。 “是,老爷。” 不多时,柳朔方的马车便到了柳府的后门。 “老爷,您从后门走进去吧,马车进不去,老李我去前面看看还堵不堵了。” “行,你去吧。”柳朔方深吸了一口气,下了马车,带着大步流星地迈过后门,往前院中去。 看着府邸中,路上几乎看不到一个侍女小厮,柳朔方面无表情,心中不祥的预感却愈发深重了。 柳朔方冲着一个埋头疾步奔走的侍女,呼呵了一声:“站住。” 被叫住的侍女满脸讶异的神色,回过头。 “老爷,您回来了,您怎么不走前门,从后门进来了?圣旨到了,老夫人通知阖府摆案台去前边接旨呢。” “什么圣旨?我怎么不知道。”柳朔方淡定地神色被骤然打破了。 “奴婢也还不知道呢,听说二老爷与宣旨的张公公是一块来的,二老爷满脸堆笑,看着可乐呵了。”侍女认真地回答道。 “柳离方!”柳朔方赫然大怒,声音震天,鸟雀被惊得四散离去。 老爷,说好的喜怒不形于色,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呢?这泰山还没崩呢。 一直跟在柳朔方身侧的小厮悄悄低下头暗笑。 听侍女说二老爷十分乐呵,那就是不是抄家的坏事,问题不大。 柳朔方心中一直回荡着“气死了”三个字,柳离方能有什么好事,好气就有。 “走。”柳朔方怒气冲冲地往前门去。 “老爷,您慢点,小心别摔着了,老爷,慢点。” 小厮看着自家大老爷闷着头气急败坏地往前冲,赶忙追了上去。 “摔死我算了!” 柳朔方看见张德礼来宣的队伍之后,心里的波涛汹涌顿时平静了下来。 他低头整了整头冠,理了理衣袍,仪态端方,缓步走到张德利面前站定。 “微臣拜见天使,不知天使来微臣府里是要宣什么旨意啊?”柳朔方毕恭毕敬道。 “柳大司徒言重了,您不知道吗? 柳郎中说是与您商量了好了,举荐您的嫡长孙柳京舟给大皇子殿下做伴读。 陛下碍于柳大司徒您的面子,和柳郎中殷切地恳求的份子上,这不,就答应了此事。 今日这道圣旨就是给您的嫡长孙柳京舟柳小公子的。” 张德礼笑眯眯地拍了拍柳朔方的手臂,柳朔方听见第二句的时候,脸上有一瞬间的扭曲。 “多谢天使解答。”柳朔方和颜悦色地朝张德礼拱手示意道。 在张德礼点头转身之后,柳朔方抬起头狞笑着用阴恻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在傻乐的亲弟弟柳离方。 第193章 关系 “明瑾,你在上庠宫都学了些什么呀?给母妃说说。”李曦华牵着三皇子秦明瑾和声细语地问道。 “四书五经!”三皇子秦明瑾抬起圆圆的脸,满眼兴奋地冲着去李曦华朗声回答道。 他的声音中带着稚气未脱的小奶音,任谁来都会觉得他可爱极了。 这个他知道,他记得可熟了。 李曦华细眉轻挑,一脸怀疑地问道:“四书五经?那你给母妃说说,四书是哪四书,五经是哪五经,好不好?你还记得吗?” 三皇子秦明瑾扒拉着肉乎乎的手指头嫩声说道:“母妃,四书是《大学》、《论语》、《孟子》、《中庸》,五经是《诗经》、《春秋》、《尚书》、《礼记》,还有《周易》。” 数完之后放下手指,秦明瑾还重重地地点了点头,肯定了一下自己。 “你小子还真知道啊?”李曦华悄悄嘟囔道。 真叫她觉得不可思议极了。 小时候,她一见正经的典籍就头晕,只爱看话本异志,没想到自己儿子小小年纪居然将四书五经说得头头是道的。 亲儿子秦明瑾并没有遗传了她的厌学,真是太好了。 作为一个皇子,要是厌学这一点要是像她就完了。 李曦华虽然自己不爱学,但她却愿意崇拜学识渊博的人,她爹除外,她爹李仁安就是个妻管严,在她看来,一点也不威严,一点也没有一家之主的气势。 正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李曦华顿了顿,心中疑惑顿生。 她虽然不看四书五经,但是四书五经有多少内容大抵还是知道的,好吧,她不知道。 李曦华只知道四书五经加起来肯定至少有九本书。 重点来了,五、六岁的孩童哪里学得来这么多?陛下应该不至于这样丧心病狂吧,拔苗助长也不是这样来的啊! “秦明瑾、三皇子殿下,你能跟母妃解释解释,为什么你才五岁,就要学这么多知识吗?你记得住吗?还有你大哥和你四弟,他们都记得住这么多东西吗?” 李曦华笑吟吟地问道。 “第一堂课老师就给我们说了,说父皇希望我们能以通读四书五经作为起点,学完了四书五经之后再学其他,不过我们刚开始学《大学》。”三皇子秦明瑾羞怯地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红红的脸颊脆生生地回答道。 这才对嘛! 李曦华自兀点了点头,没有计较儿子秦明瑾之前夸大、炫耀的说法。 刚进学就能记住这么多,能历数四书五经,在她看来已经很不错、态度很认真了,毕竟秦明瑾才五岁多。 满足。 不过秦明瑾之所以能记住四书五经都是哪些书,纯属是因为他调皮,把惠贵嫔给他四弟秦明珵准备的一整套四书五经给弄丢几本了。 秦明瑾怕他四弟秦明珵跟父皇告状,只好凑到各个老师面前,假装勤学好问,装作对四书五经十分感兴趣的模样,从每个老师那要来了一本书。 也不知老师们是真的信了他的邪,还是看在他可爱的份子上,让他“骗”走了手头上的书。 就这么东拼西凑的,秦明瑾花费了不少心力将有缺的四书五经给凑齐了,还给了自己的四弟。 秦明珵见自家三哥为了还他的书这么辛苦,也就没与他计较。 秦明瑾因为这,才记住了四书五经里面究竟有哪四书,哪五经。 都是血泪教训。 秦明瑾鼓起脸颊,撅起嘴,悄悄在心里抹了一把辛酸泪。 他好惨啊。 “走,母妃带你去赏花,这个月,御花园里好多花都开了,牡丹、海棠花、杜鹃、梨花、蔷薇花、杏花、桃花、李花,姹紫嫣红的,漂亮极了,母妃教你赏花。” 李曦华牵着三皇子秦明瑾,一脸明媚张扬地笑意,如灼灼之华。 花中之王牡丹富贵、花中贵妃海棠娇艳、杜鹃花烂漫、梨花纯洁、蔷薇柔媚、杏花羞怯、桃花可爱、李花清新,御花园繁花似锦,百花争妍。 李曦华牵着三皇子秦明瑾在御花园里闲逛着,对各色指指点点,迎面撞见白良玉带着宫人内侍正对着她的方向过来。 她毫不掩饰地朝着来人翻了个白眼。 看着白良玉带着一行伺候的宫人内侍内侍渐行渐近,李曦华不情不愿地朝为首的白良玉行了个礼。 “嫔妾见过舒嫔娘娘,舒嫔娘娘万福金安,明瑾,快向舒嫔娘娘问个安。” 李曦华的语气懒洋洋的,听着很是轻佻,是个人都能察觉到她的对白良玉的轻视与不屑的态度。 “见过舒嫔娘娘,舒嫔娘娘万福金安。”秦明瑾奶声奶气地行礼问安道。 “表姐太见外了,快请起,你我姐妹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呢? 三皇子殿下也快些起来吧,三皇子殿下生得真是玉雪可爱。 小小年纪,眉目之间,已窥得长大后的凤表龙姿,真叫本宫稀罕不已,本宫何时才能拥有一个像三皇子殿下这般可爱的小皇子呢?” 白良玉心中对于李曦华百般不情愿也必须向她行礼的举动感到解气又得意,对于长相肖似李曦华和秦至的秦明瑾有憧憬,也有嫉妒。 憧憬是憧憬于她未来与秦至的小皇子的模样,嫉妒是嫉妒于李曦华的运(孕)气。 “礼不可废,嫔妾只是借着为陛下生育了皇嗣的功劳晋升成的一介小小的美人。 怎么敢、又怎么能对凭借着自幼刻苦练习舞蹈,以至于今时今日舞姿倾城,身姿妖娆,一进宫,便将陛下的目光牢牢的吸引住的舒嫔娘娘不规矩呢? 至于小皇子,舒嫔娘娘自进宫起,就常浴陛下的恩宠雨露之中,想必早已经怀上了,却不自知吧? 若没怀上,这般恩宠都没怀上,那估计以后也是是很难怀上了,舒嫔娘娘再熬个几年,熬干了希望之后,将自己的贴身侍女丹珠推出去,伺候陛下一晚,然后再抱养她生的小公主,岂不乐哉?” 李曦华瞥了一眼白良玉身后的丹珠继续阴阳怪气的说道。 就你能是吧,还将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带进了宫,多大的殊荣啊,希望白良玉和丹珠主仆二人反目成仇。 李曦华在心中诅咒道。 白良玉垂下蝶翼般的长睫,对李曦华酸溜溜的话置若罔闻,只回以李曦华嫣然一笑。 站在白良玉身后的丹朱听见大小姐李曦华进了宫之后变本加厉地尖酸刻薄的话,被气的火冒三丈,怒目圆瞪。 自家小姐到底怎么得罪大小姐李曦华了,李曦华要这么恶毒地诅咒自家小姐不能生? 见到丹珠被自己气的脸都红了,李曦华粲然一笑,喜滋滋的。 丹珠更气了。 “三皇子殿下今日怎没去上庠宫进学啊?” 白良玉没理会二人的眉眼官司,她蹲下身子,平视着用胖乎乎的小手抓着李曦华的裙摆的三皇子,温言软语道。 秦明瑾张口正要回答,就被李曦华抱了起来,还被掂了几下。 吓得秦明瑾赶忙抱住了李曦华的脖颈,稳当之后,他皱着小脸凑在李曦华耳边小声地抱怨,说母妃吓到他了,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云云。 “回舒嫔娘娘的话,您没有生育皇子,当然不知道陛下对皇子们的安排。 前些日子,陛下下旨给三位皇子安排了伴读之后,又下了一道圣喻。 说是陛下担心皇子的伴读们每日进出宫辛苦,准他们每五日有一休沐,可以不必进宫。 皇子们也沾到了光,得以跟着伴读的休沐日休息,不必每日都去上庠宫进学。” 李曦华抬起下巴,炫耀道。 白良玉成了舒嫔又如何,在宫里,没有皇子,就没有未来可言。 “陛下仁慈。” 白良玉熟练地无视了李曦华话中的无效讥讽和炫耀,直接定位了自己想获取的内容并输出。 李曦华抬手优雅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道: “嫔妾这一早与三皇子逛久了,也累了,就不打扰舒嫔娘娘您一个人的清静了,嫔妾就先行告退了。” 李曦华不想带着三皇子秦明瑾跟白良玉扯话,便要告退了。 “等等,这日光开始有些刺眼了,赏花也没什么意思了,李美人不邀请本宫去你的月室殿坐一坐吗?” 白良玉微微点了点两人的位份尊卑,胁迫道。 进而又打感情牌,继续道: “我们表姐妹一起长大,一起玩乐,不能因为之前的一点小矛盾就生分了吧,姨父姨母在我进宫之前,天天提点我,说进宫之后,让我们姐妹要互相扶持。 我本就比表姐晚几年进宫,对宫里的一切都要比表姐生疏得多,我进宫住进南熏殿那么久了,也不见表姐移步前去南熏殿坐一坐。 既然表姐懒得去我那,我来表姐的月室殿,表姐总不能赶我吧?” 白良玉蹙着眉,戚戚然说道。 李曦华不知为何那么恨她,用那种毁人的法子陷害她,但是李曦华可不知道她已经查到了幕后真凶了。 她们姐妹二人面上就还只是选秀那会儿言语冲突的小矛盾,随时可以和好,就是不知道李曦华那高傲又愚蠢的性子给不给她这个面子了。 说罢,白良玉抬手就要摸李曦华怀中的三皇子看起来软乎乎的脸颊,却被李曦华侧身躲了过去。 但白良玉也不生气,而是温柔而又包容地笑着,明明两人同龄,甚至白良玉才是妹妹的身份,此时却反过来,像温柔的姐姐对待着任性的妹妹。 李曦华的怒火噌的一下冒了出来,又是这样,她真是厌恶死了白良玉的这副姿态了。 被李曦华抱在怀中的秦明瑾也感觉到了自己母妃勃发的怒火,他眨巴了一下圆滚滚的的眼睛,窝在李曦华怀中静悄悄地不敢说话。 “行啊,舒嫔娘娘,您请吧,就请到嫔妾的月室殿一叙吧。 正如您说得,这日头也高了,嫔妾怀中的三皇子殿下可受不得晒,嫔妾就先行一步了。”说罢,李曦华转身便走。 “母妃,你是不是讨厌舒嫔娘娘啊?” “是啊,母妃从小到大,都要厌恶死她了,你可不能跟那条明里是一套、背地里又是一套的毒蛇单独待在一起,母妃怕她把你害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母妃不得哭死啊。” 李曦华在入宫前陷害白良玉虽然没有得逞,但是她也知道,那件事的性质比单纯生死大仇严峻多了。 李曦华快怕死了白良玉会察觉到她的首尾,然后顺带恨上了她的三皇子殿下了。 现在秦明瑾就是她的命。 白良玉在她面前,伸手要摸秦明瑾一下,她的心都是提着的。 “毒蛇?指的是舒嫔娘娘吗?母妃,你跟毒蛇娘娘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吗?跟我和大哥,还有四弟一样?”秦明瑾稚声稚气地发问道。 “对,指的就是她,不过母妃的三皇子殿下,你可不能这么叫她,要是让你父皇知道了你叫她毒蛇娘娘,你和你母妃我都吃不了兜着走,人家现在可是你父皇跟前的宠妃呢。 至于关系,她就是鸠占鹊巢的。 小时候就挤进了你母妃的家不说,还老爱跟你母妃抢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关注和宠爱。 她跟你母妃是异父异母的表姐妹,跟你和你大哥、四弟不一样,你们三个异母的亲兄弟。” 秦明瑾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母妃,为什么要让舒嫔娘娘去我们月室殿啊?她会不会来抢走我们的宫殿啊!”秦明瑾皱巴着圆脸一脸担忧。 “这倒不会,人家自己有自己的宫殿,不过,若是她怀上了你父皇的儿子,就有可能来抢走你父皇对你的宠爱了。” 第194章 肚兜 盛夏酷暑,待在殿内有些憋闷,江兰芷便吩咐宫人内侍在猗兰殿后殿的殿前檐下长廊铺上了席子,让刚学会爬的八皇子在席子活动。 “母妃的小八真可爱啊!”面对着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稚儿的可爱模样,江兰芷心中母爱勃发。 金丝银线缝制的布偶、玉制的摆件,四散摆放在席子上吸引稚子的注意力。 江兰芷眼笑眉舒地侧身坐在殿门前的阶岩上,一只手搭在小矮几上,她满目柔光地看着不远处穿着红肚兜、光着屁股的稚子在席子上拱来拱去。 周围的宫人内侍或远或近的站着,或捧着水果、茶水、点心,或拿着扇子轻轻地摇动。 清晨的阳光柔和,清风温柔。 “这件麒麟纹样的红肚兜绣得真好,麒麟绣得活灵活现的,怪不得我一眼就看上了,极为适合我们小八。” “贵人,这件麒麟红肚兜也不是我们吩咐尚服局缝制的,您就这样抢了过来,不怕懿贵妃娘娘找您麻烦吗?” 绿竹跪坐在江兰芷身侧的一张小矮几前,泡茶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就一条红肚兜而已,绣得哪怕再精巧,尚服局赶工期再制一件又有何难? 就算交不了差,将我供了出来,懿贵妃虽身居高位,可就是个纸老虎罢了,我可不怕她。 看看与她有大仇怨在身的惠贵嫔,生育的四皇子殿下都到进学的年纪了,常常被陛下夸奖说是聪慧机敏过人,母子俩是越过越得意了。 听说下一次大封六宫,惠贵嫔一个妃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就我这点细枝末节的拿走一件肚兜的小事,得罪了,就得罪了吧,懿贵妃能将我怎样呢? 她要宽容大度,要体面温柔,便不能随随便便怪罪于我,不然她就是虚伪小气,假模假样。” 江兰芷轻声说道。 之前孟星河和四皇子被下毒的事,如果是孟吴越做的,或者她还能高看孟吴越一眼,然而并不是,孟吴越只是人家的目标靶子。 还连累得她从美人降位降成了良人,关了三个月的禁闭,要不是有降位这一回事,她这会儿都成娘娘了,怎么会还是没有封号的个贵人。 想想就火冒三丈。 江兰芷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眼缓了缓情绪。 若是有人害死了她的孩子,她一定会用尽一切办法,一换一也要撕下对方的血肉下来,不管孟吴越是真大度还是假宽容,不愿迁怒,她都看不上这样的人。 昭慧太子啊,虽说只是追封的太子,可惜了。 “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升升位份吗?怎么才能让陛下多喜欢我一些呢?还有我爹也是,一点也不争气,陛下登基以来,各部干得热火朝天的,都在立功,就我爹,一点也不知道上进。” 江兰芷突然唉声叹气苦恼道。 绿竹低下头不敢接她的话茬,江兰芷也只是说说,没指望绿竹真的跟她同仇敌忾一起,绿竹要是顺着她的话,骂她爹给她抱不平,她才要生气。 “大皇子的养母石青章虽然只是个美人,但大皇子的生母可是陛下追封的柔贵妃,进了学之后,更是又与柳大司徒家联系上了。 三皇子的母妃不提也罢,跟我一样被牵连降过位份,禁过三个月足的倒霉蛋。 四皇子的母妃是惠贵嫔娘娘,五皇子的母妃是质嫔娘娘,六皇子的母妃是贞妃娘娘,七皇子的母妃是懿贵妃娘娘,一个个都称娘娘,而我却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 以后小八进了学,再搬去了麒麟殿居住,却因为母妃地位卑微,导致了小八被他的兄弟们排挤可怎么办呐!” 江兰芷看着儿子蹙着眉,忧虑不已。 第195章 冰例 七皇子穿着亥猪绣样的红肚兜躺在摇篮里呼呼大睡,清和缓缓摇晃着摇篮一直不停。 “母妃,弟弟的麒麟红肚兜还没缝制好吗?这十二生肖款式的红肚兜宫中每个皇子公主都有,我看都看厌了。” “你跟前只见得到你亲弟弟,你上哪看厌了去?” 孟吴越哑然失笑道。 “我不管,麒麟主太平、长寿,可是我在古籍中找了好几日,亲自给弟弟选的绣样,尚服局的效率竟如此低下吗?也不知去年的考评为何是上上等。” 一边说着,舞阳公主秦荣禄一边用生疏的姿势抱起她心心念念盼来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七皇子。 七皇子感觉到睡觉被骚扰,姿势别扭又难受,没有哭嚎,而是依旧紧闭着眼睛,蹙起了眉头,全然靠本能的挣扎着。 他伸展着双手和双脚胡乱地拍打、乱蹬,秦荣禄差一点就要按不住就像生猛的鲤鱼一样的活蹦乱跳的弟弟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荣禄无视了七皇子头朝下的姿势,先将七皇子一把锁在自己怀里,然后再将七皇子火速塞进了在一旁张着手臂护着、目光警惕着的清和怀中,动作一气呵成。 见七皇子进了清和的怀里被摇晃摇晃着很快平静了下来,秦荣禄才松了一口气。 听见秦荣禄的孟吴越扶着石罐子用杵臼轻捣着凤仙花和矾石,闻言一顿。 她正要开口打算糊弄过去就算了,却看见秦荣禄抱着弟弟手忙脚乱的惊险情形吓得心头一颤,惊魂还未定,失语了片刻,就被维夏代答了。 “殿下,奴婢去取肚兜的时候,尚服局的人说那件肚兜说被亲自去取夏衣的江贵人看上,直接抢去了。” “猗兰殿的江贵人?她不知道东西是我们鸾仪殿让做的吗?还是说,生了皇子之后觉得自己抖擞起来了?” 秦荣禄抿了抿唇,咬着牙,怕发火吓到弟弟所以压着自己的怒火,低声说道。 “母妃?” “拿去就拿去吧,就一件肚兜而已。” 孟吴越若无其事地继续捣弄着凤仙花的花汁。 “维夏,去给本宫去染甲的毛笔过来,荣禄要染吗?七八月份的粉色凤仙花开得正好,母妃采得多了些,用不了这么多,用不完倒了显然就浪费了。” “母妃,一个小小的贵人都敢冒犯您堂堂懿贵妃娘娘,您大度不与她计较是您性子好,可若不给她点教训,要如何服众呢?” 孟吴越莞尔一笑,和容悦色地说道: “何须动怒,本宫是好欺负的吗?本宫还不至于沦落到还需要你一个小女孩出头的地步。” “母妃已经教训过她了?” “谈不上,只是今年夏天热,冰块可能有些不够用,上庠宫那边皇子们要读书,天气燥热,心也就难静些,不比后宫的闲得无聊的妃嫔们更需要冰块? 本宫就提议了尚功局那边将妃嫔们的冰块匀了一些过去给皇子们用。” “母妃这样做岂不是波及了其他无辜的娘娘?不会招致了她们的厌恶吗?” “其他的妃嫔本宫用自己的份例都补上了,只是本宫的鸾仪殿有七皇子和舞阳公主两个孩子,也不太够用,刚好到江贵人那就分不了了。 唉,只能叫江贵人俭省着些用了,不要像往年一样没点规划,把份例都用了,再跳出来胡闹。 人人都够用,为何就江贵人不够呢?” “那我们鸾仪殿岂不是更缺冰吗?就为了给一个小小的贵人教训,女儿觉得有些不值。” “除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那,哪宫缺我们这都不会缺的,傻丫头。” 维夏插话道:“殿下,往年慈安宫才是用冰的大户。” 秦荣禄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以后啊,我们荣禄住的是自己的公主府,连公婆都是要向你行礼的,阖府的下人,生杀大权全都在你自己手里,倒也不必使这些手段。” 第196章 海棠果 “娘娘,您不急吗?” 吕希音沉默了半晌,含着泪笑道:“本宫怎么不急,可急有什么用呢?陛下他不来,本宫也出不去,你让本宫怎么办呢?” “母妃不哭,母妃不哭。” 还是一个小团子的六皇子模仿着高云安慰他哭泣时模样轻轻拍着吕希音的背脊,结果没安慰好对方,自己也没绷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边见他也哭了出来,吕希音的眼泪更止不住了,母子二人抱头痛哭,只剩高云在一旁手足无措的。 “娘娘,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提起的。” 哭了一阵子,发泄了心中不安的情绪后,吕希音还在抽泣着,但眼泪已经完全止住了。 吕希音抬起头看着长相极其肖似秦至的六皇子哭得丑丑的表情,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泪珠还沾在她的睫毛上,一双哭过的杏眼如雨后初晴。 莹润的脸虽然瘦出了尖尖,但肌肤就好似剥了壳的荔枝肉般清透。 这一顿大哭就一场大雨洗净了吕希音在冷宫里越待越慌乱、越待越没底的憔悴。 吕希音的笑声太过突兀了,以至于六皇子见状,渐渐地也止住了决堤的眼泪。 “母妃,你为什么笑?”六皇子泪眼迷蒙的问道。 “母妃在笑我们海棠果。”吕希音忍俊不禁道。 因为六皇子一直没有正式的名字,在今年三月六皇子一周岁的时候,吕希音就给他取了个小名,叫海棠果。 “为什么笑我?”六皇子撅着嘴不满地问道。 “母妃看见你嚎的时候的嗓子眼了,有些好笑。” “啊!”六皇子嘴张得大大的,让吕希音看他的嗓子眼。 “快把你的嘴合上,不知道还以为我们海棠果在冷宫里饿得要将母妃吃了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才不会吃掉母妃。”六皇子双手抱环着吕希音的腰大声尖叫道。 “闭嘴,不许尖叫。”吕希音掐着他的脸颊冷声道。 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喜欢尖叫?真叫她烦恼,耳朵生疼。 尖叫声在吕希音掐住六皇子的脸上的瞬间戛然而止,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安静了一会儿。 没多久六皇子又开始躁动,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小嘴不停。 “母妃,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冷宫里啊?” 六皇子算开口得早的了,平日里吕希音在崇德殿中枯坐着没什么事,只得孤独的吕希音在六皇子能说话了之后,欣悦不已。 日日夜夜全心全意教导六皇子学说话、认识崇德殿中的一草一木,白天黑夜,阴晴雨雪,以及崇德殿中四角的天空。 从每日重复着简单的称呼、短语,到句子。 很快,六皇子就能独立发问,而不是只是鹦鹉学舌了。 对于六皇子天天问着相差无几的问题问好几十遍,回答了之后又记不住又问的行为,吕希音因为六皇子肖似秦至的面容和心中的母爱没有半点不耐,回答到到口干舌燥也不曾敷衍。 “谁告诉你这是冷宫了,母妃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母妃犯了错,所以才被关了禁闭,在崇德殿思过,还连累了我们海棠果在母妃肚子里的时候也一起被关进来了。” 在六皇子没注意的角度,吕希音抬眸冷冷地看了高云一眼。 高云蹙着眉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吕希音看了看外边的零星几个粗使的宫人内侍。 去年吕希音去为太后送行的时候,从含章殿带出来的一群宫人内侍,在吕希音问了他们的意见之后,都还回了尚宫局等待分配,并未留下伺候。 因为像百钟姑姑那等死忠早就都让陛下清洗了。 之前崇德殿太后指派来伺候的宫人内侍,只剩了高云,和一个叫岑云的。 除了高云和岑云,现在崇德殿中的零星几个宫人内侍是得了宫务的协理权的惠贵嫔孟星河求皇后开恩才送过来粗使的。 吕希音从不敢让这些人与六皇子单独相处,百密一疏忽,六皇子竟然从他们口中学来了“冷宫”一词? “崇德殿跟冷宫有什么关系啊?” “海棠果先告诉母妃谁告诉你这是冷宫的好不好?” “母妃睡着了,我在屋里,他们在窗子外,我听她们说的,说冷宫,说母妃和海棠果被关在冷宫里。” 六皇子对长句的表达还有些断断续续的,但表述的内容却十分清晰。 “我们待的地方叫崇德殿,不叫冷宫,你信母妃,还是信那些乱嚼舌根的粗使?” “母妃,信母妃。”六皇子回答得十分迅速。 “海棠果真乖,海棠果还小,以后去哪都要有母妃或者高云姑姑跟着知道吗?再不忌还有岑云。” “好。” “母妃,我又没有错,为什么父皇不来看我呢?” “因为你父皇忙啊,而且崇德殿外还有你好几个兄弟要跟你争呢!” “母妃,我不喜欢兄弟,是不是他们把父皇抢走了?” “是啊,他们抢走了你父皇对你的关注,让你父皇都没有空闲来看你了。” “母妃,我讨厌他们。” “母妃也讨厌他们,不过海棠果只能在母妃面前这么说,知道吗?你父皇不喜欢小器的孩子,他肯定会希望你们兄弟和睦共处的,所以为了你父皇能更喜欢你一些,你见到你的兄弟们,一定要表现得乖巧懂事可怜一些,万万不可与他们生了口角之争。” “母妃,我不明白。” “海棠果还小,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第197章 转述 “美人,您在烦恼什么呢?需奴婢为您分忧吗?” 月牙蹲在李曦华身前,捧着自己的下巴脆声问道。 月牙送三皇子秦明瑾去上庠宫上学回来,就看见李曦华坐在桌前杵着下巴,木愣愣地看着窗外的落叶发呆了许多时了。 “唉!”李曦华叹了口气。 “上次白良玉来咱们月室殿,离去时,她凑到我耳边悄声同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啊?奴婢能知道吗?”月牙的细长的眼睛蓦然瞪大了几分,捧哏道。 “若不想告诉你,我就不会开这个头了。”李曦华斜睨了月牙一眼。 月牙眉眼弯弯的,笑着说道:“奴婢多谢美人信任,不过,等等,美人您先将其他人打发出去了吧。” 李曦华抬起头正色道:“除了月牙,其他人通通都下去吧,我叫你们时,你们再进来。” “是,美人。”宫人内侍齐声应答完,都退了出去。 见宫人内侍都下去了,月牙又凑到门前,左右看了看,又凑到窗前伸出来头,她将房门与窗口都大开着。 “倒不也不必如此谨慎,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你要商议什么大阴谋呢。”李曦华好笑道。 月牙怎么比话本里的红娘的戏还多啊,李曦华有些愕然。 “好了,美人,您说吧,奴婢给您参谋参谋。” 月牙又拖着一张小矮凳摆放在李曦华跟前端正地坐定。 “两年前,白良玉还在储秀宫选秀的那段时间,朱雀殿的惠贵嫔孟星河和四皇子殿下不是中了毒吗? 你家美人我和猗兰殿的江贵人还因此被牵连禁了三个月的足,都被贬为了良人。 到今年年初皇儿去上庠宫上学,才被的复位,说起这个我就生气。”李曦华不禁吸了一口气,恼火道。 月牙点了点头,目光专注,又顺着李曦华的话同仇敌忾。 “最后的凶手不是静安宫已故的林太妃的故旧手下吗?但是白良玉同说那件事的真正凶手是被关进了崇德殿的贞妃。” 月牙整张脸都皱巴了起来,“美人,不说崇德殿的贞妃娘娘是不是凶手,白良玉,啊,不是,舒嫔娘娘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奴婢还记得,您当时在舒嫔娘娘进宫留选的那一个月的第一天,就跑去储秀宫与还是秀女的舒嫔娘娘闹了矛盾了。 那时,整个储秀宫都被连累了,受罚之后都不敢踏出储秀宫半步了,那个月她们与您在咱们月室殿禁足也没什么区别。 舒嫔娘娘当时就只是一个无品阶的秀女,是怎么知道的储秀宫之外的事的。 就算她是正式进宫之后听说了这件事,可她又是凭什么知道贞妃娘娘是幕后真凶的呢?” 月牙一脸一言难尽地说道。 李曦华陷入了沉思。 脑子一片空白。 李曦华退出了沉思。 “你说得有道理,你继续说。”李曦华睁着圆圆的眼睛,微微点头,一脸认同。 “美人,且不深究贞妃娘娘是不是那件事的真正凶手吧,我们暂且就假设贞妃娘娘就是凶手。 贞妃娘娘下毒的对象是朱雀殿的惠贵嫔和四皇子殿下,您只是被牵连到的,要找贞妃娘娘报仇,第一个不得是惠贵嫔娘娘? 以贞妃娘娘一计横扫后宫一半以上的妃嫔的角度来说,您斗得过她吗?奴婢觉着舒嫔娘娘就是不安好心,想挑唆您去对付贞妃娘娘,然后再跳出来揭穿您。”月牙猜疑道。 “有道理。”李曦华颔首道。 “如果美人您实在是气不过那禁足的一个月和被无辜被降的位份,您不如将舒嫔娘娘告诉您的这件事,去朱雀殿告知惠贵嫔娘娘。 惠贵嫔娘娘既是妃位有望,又有宫权在手,动手不比您好方便利索的多? 而且若真是贞妃娘娘做的,事关惠贵嫔娘娘的十月怀胎生下的四皇子殿下的性命,她能不报仇?” “好,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就去朱雀殿找孟星河,将白良玉告诉我的这件事,转述给她。” 李曦华噌的一下站起来说道。 第198章 融入 自从四皇子秦明珵去上庠宫上学之后,朱雀殿俨然安静了许多。 朱雀殿中静谧不已,只剩轻柔地风吹动竹叶,竹叶与竹叶相互击打发出的哗哗声。 孟星河蹙着眉揉着自己的头,心烦不已。 “娘娘,奴婢给您揉揉头吧。” 槐序端着小厨房熬好的甜奶茶和酥山(冰淇淋·唐朝版)摆放在惠贵嫔孟星河的面前。 孟星河在月室殿的李美人来过之后就一直缄默不言,还时不时地轻轻捶打着自己的额头。 “不必了,槐序,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有些圣母啊?”孟星河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槐序不明所以,有些不理解孟星河用的这个形容词。 圣母?哪位女神仙吗?被称作圣母的女神还真不少。 孟星河也没指望槐序回答,她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不,不是圣母,我只是谨守底线罢了。” 吕希音是害她与她的四皇子的真正凶手,她心中早就有了七分肯定的。 只是吕希音进了冷宫,四皇子秦明珵平安健康,她也就当做无事发生,刻意忘了。 今日,李曦华跑来跟她说舒嫔告诉她贞妃吕希音是给她的四皇子下毒的凶手,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不明白,她心中腼腆羞涩的小妹妹,怎么会是披着羊皮的豺狼呢? 在她进宫后,两个人处得那么好。 孟星河的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回忆她与吕希音当初相处的每一个场景,感情越是真挚,她越觉得胆寒极了。 吕希音自卑吗? 吕希音是陛下的表妹,太后娘娘的亲侄女,是第一届选秀进宫的后妃里除了延迟了一年左右才进宫的皇后沈柠月以外最得意的人。 她根本就不需要自卑。 除了后宫里的旧人,新进宫的妃嫔里,位份最高,就是吕希音了,晋升得最快的也是吕希音,吕希音需要嫉妒她吗? 嫉妒她一个母家势力骤然崩塌的失势的低位妃嫔?这想想也太好笑了。 她触动过吕希音敏感的神经吗?没有吧。 假定吕希音是嫉恨她生了皇子的话,那跟她前后脚的时间生下了三皇子的李曦华呢? 在吕希音给她和四皇子下毒的时候,吕希音已经怀孕了,吕希音会有自己的孩子,需要嫉恨她膝下的四皇子吗? 孟星河觉得刚进宫那会儿的自己真是天真极了。 在这个人吃人的时代里,要保护自己,权力才是真的。 便是不争,便是死人,也会有人要拿你的尸体,垒起来,搭成她向上攀爬的阶梯。 她这样的人,在吕希音眼中,就跟工具一样吧。 吕希音不愧是封建社会土生土长的食利者。 就这,还不如她前世看得那本中被穿越了的张扬跋扈的吕希音呢。 之前她一直想着去问问吕希音,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和她的孩子? 但是,没必要了。 她当初与吕希音交好就是最大的错误,她们岂止是三观不合啊,是三观冲突。 吕希音最好最好能够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冷宫里别有任何动作,孟星河不想突破自己的底线,因为底线一旦突破了一次,就会消失了。 回忆起她借着宫权送到崇德殿的那些宫人内侍,孟星河觉得自己似乎要被这个时代所同化了。 “槐序姑姑,以后让小厨房别做那么多酥山了,就每五日做一次吧。 就在明珵的休息日做,本宫听说小孩子六岁开始就要换牙了,吃那么多酥山别影响了换牙。” 孟星河舀了一汤匙的酥山抿了抿,抬眸吩咐道。 “是,惠贵嫔娘娘。” “什么时间了?” “回惠贵嫔娘娘的话,大抵是未时三刻吧。” “差不多快申时了吧,不必叫鸾辇,我们慢悠悠地走过去上庠宫,刚好可以接上明珵。” 孟星河轻轻放下碗勺,慢腾腾地站起身,体态一如选秀那年的袅娜娉婷,并未改变多少。 第199章 药 在昭正殿中处理了一天政务的秦至,正在用膳。 一名内侍躬着腰身进门,用尖细的嗓音禀告道:“陛下,舒嫔娘娘送了鸡汤过来。” 殿内秦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他不喜欢喝鸡汤,他只喜欢给人灌鸡汤。 “传她进来吧。” 秦至头也没抬起来一下,继续用饭。 内侍得到了答复,像一阵风一样飘出去了。 不多时,门外的传来叮铃叮铃地银铃声脆响,秦至瞬间脑中闪过白良玉侍寝时,她纤细的脚腕上系着的穿着几簇银铃的红丝线。 有些放荡了。 “陛下!” 还未见其人,便闻其声,一股淡淡的香风跟随着一道倩影拂面,秦至并不讨厌。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白良玉一袭藕荷色菡萏襦裙,并蒂莲兼带着莲蓬的形状银制华胜簪在发髻上,延伸出来的流苏缀于额前。 耳饰是坠在流苏下的小巧的粉色石榴。 一身打扮踩在守孝规制的线上,说出格也可以,说不出格,也可以,随便吧,还挺好看的。 “朕安。” 白良玉起身后,自顾自地将盛着鸡汤的罐子从食盒中取了出来,轻轻倒在了碗中。 秦至就只是瞥了碗中的鸡汤一眼,眼神闪了闪,“朕不爱喝鸡汤,你带回去自己喝吧。” 白良玉心头刹那间划过一丝委屈,这碗鸡汤她熬了好久,还失败了好多次才熬好的。 “那陛下喜欢喝什么汤,嫔妾可以去学。”白良玉凑上前,意图依偎在秦至身侧。 秦至刚好在那一瞬站起身来,错开了她依偎下来的身子。 “朕不爱喝汤。”秦至挑起眉,嘴角微翘。 见白良玉险些一头栽下去,秦至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了起来。 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陛下!”白良玉的声音有些许幽怨。 “陛下,嫔妾想要一个孩子。”白良玉直言道。 秦至由上到下打量着白良玉。 “大概、看出来了。” 这一身的打扮,并蒂莲、石榴、香风,还有桌上那碗鸡汤。 “张德礼,去叫太医过来看看那碗鸡汤是怎么回事。”秦至放开了白良玉的手腕,握住了她的下巴,目光凛然地扫视着白良玉聚起泪水的眼眶,以及她楚楚可怜的神色。 如果是助兴的东西,他并不需要。 如果是调理助孕的,因为许久没怀孕的女子选择自己喝药的秦至见得多了,像这样,选择来给他调理的倒是第一个。 秦至都要气笑了。 要是他没有儿女也就算了,然而他的子嗣都十来个了。 他缺儿子吗? 他不缺。 白良玉想生下皇子,也不是这么着急的吧。 秦至放开了抓着白良玉下巴的手,眼神漠然转身在御座上坐下。 不多时,几名太医便到了。 “微臣等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去看看那碗汤是怎么回事,一股没见过的药味。” 后宫里的妃嫔给皇帝送汤为了防于未然,都会避免瓜田纳履,李下整冠的嫌疑行为。 白良玉还是第一个这样的,送这种带着不熟悉的药味的鸡汤的妃嫔,这种事不能放任。 白良玉在阶陛之下,轻轻地啜泣着,满心酸楚。 “陛下,这鸡汤对身体没有害处的,嫔妾怎么会选择伤害陛下呢?” 她低着头,手紧紧地攥着,身躯微微颤抖着。 一旁的太医将罐子里的熬鸡汤的汤渣都倒了出来。 嗅嗅鸡汤,又将汤渣一一摆了出来,看看查看碗中鸡汤的味道与汤渣的材料对不对应得上,嗅嗅中汤渣有没有被捞出来什么扔掉了。 良久,验汤的几名太医沉吟了片刻,朝秦至拱了拱手。 “说。” “回禀陛下,这鸡汤中并无毒物,至于这碗鸡汤的药味,微臣想起来了一个很少见的方子,那方子是是治疗男子与女子之间不合,难生出孩子所用的。” 太医低着头皱着眉头说道。 “男子与女子不合?什么意思?” “陛下,并非是男子与女子感情不合。” “大概理解了。” “陛下,是药三分毒,有些事情不必强求,您也不缺儿子,万不可为了媚上的宠妃伤害自己的身子。” 秦至差点又要被气笑了。 你是瞎了吗?没看见你说的媚上的宠妃正趴在地上哭吗? 第200章 身孕 “舒嫔白良玉削去封号,贬为选侍,禁足南熏殿思过三个月。” 秦至坐在高座之上,云淡风轻地处置了往时温存了日日夜夜的白良玉,漠然无视了她此时的张皇无措的可怜模样。 白良玉心神震动,泪如雨下,张口却失了声。 她没想过陛下竟会对她如此严厉。 她以为陛下心中是有她的,她竟是高估了自己吗? 白良玉低下头,金碧辉煌的壮丽宫殿在她眼中褪去了色彩,绝望的情绪在俄而顷刻之间将她吞没了。 “舒嫔娘、白选侍?白选侍?” 白良玉眼前一黑,就着跪趴的姿势,一头栽到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一旁的宫人动作麻利地想要将白良玉扶起,却见她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陛下,白选侍晕过去了。”宫人伏在地上战战兢兢地说道。 “太医先给白选侍看看,看完之后,张德礼,你再安排宫人将她抬回去吧。”说完秦至就要转身回寝殿了。 “陛下,您等等!”第一个给白良玉把上了脉的太医有些急切地说道。 “陛下,您等等,微臣还需要再确定一下,才能禀告您。” 那名太医的额头上的细细密密的汗珠冒了出来,他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手下白选侍手腕上脉搏的律动中。 秦至转过身来,俯视着众人,眼眸深邃如黑色的旋涡,神色不怒而自威。 你最好有事。 那名太医支支吾吾的,不敢说话,推搡着同僚。 “陛下,能不能让其他太医也看看之后,您再离开也不迟,微臣一个人有些不敢确定。” 望闻问切,现在白选侍晕过去了,伺候她的宫人内侍并不在殿内,便问不得了。 他们这一群被宣召过来的太医最擅长的是鉴毒,对于其他的疾病,虽说也都会,但是就不如专科的太医精通了。 在场的太医一个个隔着帕子为白良玉把了脉之后,相视都点了点头。 “禀告陛下,白选侍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在身了。” 怀了孕还给陛下下药,这是想血流成河吗?别把陛下吓那啥了。 说话的太医在心中暗戳戳的吐槽道。 “陛下,白选侍的心神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胎象不太稳当,恐怕有流产的征兆。” “朕知道了。” 秦至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众人呆呆木木地看着秦至带着人离去的身影,有些手足无措。 “张公公,陛下是什么个意思啊?我们都听您的。”有人开口试图甩锅道。 张德礼只是平静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吩咐殿内的宫人内侍道: “来人,将罗汉榻上的小矮几取下来,将白选侍搀扶到罗汉榻上休息一下。” “再去几个人将擅长产科的太医带过来,给白选侍施针保住胎儿,再开几贴保胎药给白选侍服用。” “去叫白选侍身边的景风和丹珠来看着她们主子。” 张德礼没有过多的思忖,石火电光之间,就迅速将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随后站在空置的御座旁,目光炯炯地盯着殿内的宫人内侍在他的吩咐下有条不紊的执行他的指示。 陛下对白选侍的处置,他未必会后悔。 但白选侍腹中的孩子是陛下的孩子,是皇嗣,而皇嗣总是不嫌多的。 陛下没有说不允许白选侍生下他的孩子,那么这个孩子最好能保住。 若是保不住,就是白选侍的运气太差了,人太蠢了。 张德礼的目光忽然扫到桌上的一片狼藉。 “将桌上的东西都收起来吧,几位太医可有什么看法同咋家说说吗?” 白良玉的举动也太奇怪了。 明明有孕在身,自己没发现便罢了,居然要给陛下下药?也不知是听了谁的谗言。 平日里,张德礼看白良玉争宠的时候,还觉得她人挺机灵的。 怎么突然犯了傻气呢? 真叫人叹息。 第201章 斗志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渴不渴,奴婢给您倒杯温水。” 丹珠红着眼眶,似哭未哭的别扭神情看了一眼睡了十来个时辰之后才悠悠转醒的白良玉,转身掺了一杯温水凑近。 “小姐,奴婢扶着您的头,您就先抿一口润润唇。” “怎么又叫我小姐,不是说叫我娘娘吗?”白良玉苍白着脸躺在床上,看着丹珠浅笑讥讽道。 这讥讽却不是冲着与自己一块长大的丹珠去的,而是对自己的讽刺。 白良玉现在大抵明白了,为什么当日陛下册封她为舒嫔时,鱼赊月为何只是有些错愕,而未见怒色了。 她的位份就如同空中楼阁,没有功劳、也没有倚仗,哪怕升得再高都是虚的。 一个嫔位而已,哪怕她瞬息坐上了贵妃之位,再落入泥中,也只是陛下的一句话。 陛下对她有情吗?帝王的宠爱究竟是什么啊? 矫情。 就像她小时候要讨好李仁安夫妻一样,她是不是永远都摆脱不了汲汲营营的命运? 一点点好便觉得陛下爱她,得意忘形。 李曦华听到她被贬为选侍的消息之后应该要笑死了吧! 白良玉眸中毫无波澜,唇角微勾。 丹珠沉默了片刻,以为是白良玉受到刺激太大忘了自己被贬为选侍的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姐,您永远都是奴婢的小姐,奴婢这有一个好消息,太医说您怀了身孕,有一个月了,您一直盼着的小皇子再有八个多月要来了。” 白良玉闻言,想支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 丹珠连忙将手中的杯盏放在床边,伸手将白良玉按了回去。 “小姐,太医说您的胎象有些不稳,需要卧床静养到腹中的胎儿稳当了才能起身。”说着丹珠通红的眼中再也盛不住汹涌的泪水了。 眼泪止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落。 “怪不得我身上一股子艾叶的味道,原来是因为熏艾保胎吗? 哭什么?孩子这不是还在吗?你反应这般大,我会怀疑你在宫里是不是学会骗我了的。” 白良玉微微抬手,丹珠便配合地将脸凑到她的手下,任由白良玉胡乱地擦拭着她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 白良玉的脸色苍白如金纸,眼底尽是漠然。 选侍又如何? 选侍不也是有人伺候的主子,也是有品阶的命妇,还能比她小时候更无助、更难过吗? 便是跌到了谷底,她也会复宠的。 “小姐,我没骗您,我只是,只是觉得小姐您要好久都下不来床了,奴婢心疼您。” “在我将位份晋升回去之前,就叫我选侍吧。 别小姐小姐的了,进宫都多久了,以前叫娘娘,现在叫小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成了弃妇呢。” 白良玉眼中潋滟,半是调侃半是感伤地说道。 景风端着白粥和安胎药进来,面露欣悦的笑容。 “知耻而后勇,奴婢此前还担心您会因此而一蹶不振了,在心中打着腹稿,思考要怎么用您腹中的皇嗣鼓励您,是奴婢多虑了。 听见您这番话,方才知您的心智之坚。” “恭维的话便不要说了,景风姑姑,此次降位和禁足的惩罚,是我自找的,怪不得谁。 若不面对自己的错误,还怎么在这后宫里继续生活呢?” 丹珠默默地将折起来的被衾堆叠起来,放在白良玉的头肩之下代替了枕头,她动作轻柔地将白良玉扶上了些,让她能倚靠着床头半躺着。 尔后在床榻上支起了一个小矮几,让景风将手中的托盘能放在矮几上。 “选侍,奴婢先伺候您喝粥吧,喝完了粥,咱们还要喝药呢。” 第202章 性子 宫殿的檐牙披着白,又是一年冬日至。 脚步踩过堆积的新雪,有如乱琼碎玉之声。 “五皇子殿下,您要是再祸害御花园的花草,奴婢就不带你出来。 质嫔娘娘她不爱出门,五殿下您觉得若是没有奴婢和晴雪跟着您,您自己能出来吗?娘娘不会答应的。” 梅花看着小小的人儿又要伸手去拗花枝了,忍不住威胁道。 五皇子秦明璋听见梅花的话,他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 “混账东西,小小奴婢,竟敢威胁本殿下,就区区几株的花木,本殿下可是大雍的皇子,就是动了能怎么样? 来人啊,将这几株绿梅都给本殿下都折下来,本殿下要抱回去献给母妃。” 戴着毛茸茸的狐狸毛毡帽,穿得圆滚滚的五皇子秦明璋,抬着一张稚气可爱的脸蛋,趾高气扬的吩咐道。 宫人内侍听见五皇子秦明璋的吩咐,显得十分踌躇。 左看看,右看看,用眼神互相推脱着,不敢轻易动手,都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质嫔娘娘仁善,不爱计较。 但是她生下的五皇子殿下却是个小恶魔,难伺候得不行。 他们不敢动手折绿梅可不是梅花姑姑的原因,而是因为这御花园的花草树木确实是不能动的,更何况五皇子让他们折的是罕见的重瓣绿萼梅。 要是常见的白梅、红梅、腊梅,冬日里一整个大园子的繁花,成片成片的,少了几枝,倒没什么问题。 可这片绿梅是林衡署今年新培育出来的品种,就只栽种成活了五株。 最近常常有各宫的娘娘和皇子、公主们会过来赏绿梅,这绿梅就是稀疏了一点,前脚刚走,后脚就能被发现,他们这些折花的宫人内侍肯定跑不了要去掖庭走一遭。 五皇子殿下年纪小不懂事,受惩罚的只会是他们这群不知劝告小主人的宫人内侍。 可五皇子也不是好得罪的,他可不会管你有没有苦衷,这花能不能折,他只知道他没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宫人内侍们违抗了他的命令。 梅花敢威胁五皇子是因为她是质嫔傅梦璃的近身侍女,与掌事大宫女晴雪二人都是质嫔面前的得意人,深受质嫔的信任。 梅花平时也不负责伺候五皇子,就在质嫔眼皮子底下干活,可以不怕五皇子磨人的手段,可他们就惨了。 分不清是被五皇子惩治更难过一些,还是去掖庭走一遭更难过些了,现在是折也不是,不折也不是。 “怎么还不动手,是不打算将本殿下放在眼里吗?” 五皇子秦明璋站在汉白玉的石阶上,扬着小脸,笑眯眯地问道。 那张纯真可爱的稚气笑脸却令他们胆寒极了。 “回禀五皇子殿下,奴婢们犹豫并不是要忤逆您。 而是奴婢们想着,您吩咐奴婢们折的绿梅既然是要送给质嫔娘娘的尽孝心的,那这绿梅定然不能有一丝损毁的。 奴婢们徒手折花,便是再仔细,花枝上定也会有所瑕疵,而且奴婢们折的绿梅,哪有您亲手摘的心意呢? 不如五皇子殿下您先在这赏花,奴婢的脚程快,等奴婢回到玉堂殿取了剪子回来,您再用剪子将绿梅剪下来,是不是会更合适呢?” 一个宫人站出来语重心长的劝慰道。 五皇子秦明璋犹豫了一瞬,正想答应,蓦然看见那群宫人内侍们松了一口气的模样,有些恶劣地开口道: “你蹲下来,不要因为本殿下年纪小,就妄图糊弄本殿下。” 话音刚落,秦明璋小小的手,一巴掌就扇到了那名宫人脸上。 第203章 溺爱 “母后,我带着小吉姑姑去看您说的绿梅,可是枝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二公主衡山公主秦明玥气冲冲地踏进了椒房殿的正殿,见着沈柠月,没有分一丝眼神给一旁汇报工作的女官们,就大声抱怨道。 女官们正要朝衡山公主行礼,随即被皇后抬手制止了,行礼的动作凝滞在了半空中。 “重新说,没点礼数,母后是如何教你的?” 沈柠月揉了揉眉心,用柔和的目光凝视着秦明玥,看得她心虚才停止。 陛下极其溺爱几个孩子,她就只能做严母了。 “儿臣见过母后,母后懿安。”秦明玥撅着嘴,一板一眼地行礼道。 “起身吧。”沈柠月伸手将秦明玥牵着到自己的身侧坐下。 掌管文件典籍以及代承奏事的尚宫局一众女官这才向衡山公主行了礼,并在皇后的示意下选择了告退。 “怎么回事?说吧。” “母后,五弟把御花园的绿梅全都给薅走了,气死我了,您若是不严惩他,我就去跟父皇告状,让父皇惩治他。” 秦明玥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温水,保持着仪态小口小口地抿着,满腔的怒火在她眼中燃烧着。 “找朕惩治什么?惩治谁?” 在举行完封笔仪式之后一身轻松的秦至来到了椒房殿,还未迈进殿中,就听见秦明玥说要找他告状。 “父皇!” 看见了秦至的秦明玥眼睛一亮,立即抛下了母后。 她从沈柠月身侧蹦了下来,张着双臂双眼放光,直直地朝秦至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大腿,手脚并用地就要往上爬。 秦至弯下身子便将往身上爬的秦明玥抱了起来,放在臂弯处。 “陛下,您这般溺爱明玥,今日要攀着您的腿爬您身上去坐着,明日她不得要爬上您昭正殿的屋檐上去揭瓦了。” 沈柠月有些无奈地看着父女俩,似真似假地调侃道。 不只是她所出的衡山公主秦明玥,除了学业以外,秦至对后宫的皇子、公主们的态度都太过纵容了。 “揭瓦?揭便揭了,要是能爬上去,那是我们衡山公主的本事。”秦至晏然笑道。 “儿臣最喜欢父皇了。”秦明玥喜气洋洋地蹭着秦至的脸撒娇道。 “说吧,你要找朕告什么状?告谁的状?” “是五弟,他把御花园的绿梅全都薅走了,您一定要好好惩治他。”秦明玥满脸的忿忿不平。 “明玥希望朕怎么惩治他呢?”秦至抱着秦明玥款款坐下,眸中带着笑意说道。 秦明玥微微一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罚,于是便看向自己的母后沈明玥。 沈柠月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眸子写着过年赐给各宫的年礼,并不打算掺和他们父女的事情。 “父皇您看着惩治吧,我也不知道要怎么惩治他。”秦明玥见母后不理会她,立即耷拉下了小脸。 “那不如,朕赏你一本宫规,你每日带着人去玉堂殿让你五弟背下来?亦或是你将他召来椒房殿也可。” “好。”秦明玥抬起脸眉眼弯弯,精神抖擞。 “父皇,明玥最喜欢你了。” 第204章 修剪 张德礼在秦至身侧几次张口,欲言又止。 秦至悠然地步下龙辇,没有搭理还在做心理斗争的张德礼。 无非是今早他让衡山公主秦明玥管教五皇子秦明璋的行为是否有不妥?大抵是不妥的。 他对皇子、公主们除了学业以外的纵容溺爱的态度更不妥,但只要不踩到秦至的底线,悉如祸害百姓、出卖大雍等大逆不道的行为,秦至并不想多管。 枝桠野蛮生长的繁密些,才好选择更喜欢、更合适的图样造型修剪。 若是生得板板正正的几根树枝,要如何修剪? 朝廷内外都被他压得死死的,眼看着高压之下几十年。 若不给条释放的口子,就该抑郁了,对于自己能干的朝臣们,秦至还是心疼的......吧? 心疼? 假的,生命不息,折腾不止,想躺平,没门。 若不对皇嗣们好一些,做个“好父皇”,将皇嗣们压得死气沉沉的,让他们失了胆气,不敢争,不愿争,这夺嫡争位的戏台子怎么搭的起来呢? 想想就要对下一代失去期盼了,只有赢家才配接手他的皇位。 至于他不曾说出口的底线都在哪,那就需要他聪慧的孩子们自行领悟了,再不济,安分些,等有兄弟姐妹们踩了线,不也能知道? 皇嗣若是蠢笨,那便尽早出局吧,江山有能者得之。无能者,只能跪在自己的兄弟们脚下,接受被支配的命运。 秦至的龙辇停在御花园中,绿梅之侧,秦至看着光秃秃的枝桠,吩咐道: “来人,将这五株绿梅都挪到玉堂殿去,将玉堂殿的其他花树都挖了吧,梅花孤高,绿梅更甚,既然质嫔和五皇子喜欢,以后玉堂殿便只种绿梅,叫林衡署明年多培育些绿梅,尽数栽到玉堂殿。” “陛下,这严寒的冬日里挪树,怕是不能活啊!”张德礼开口道。 “不能活便不活吧,生与死要看它自己的命,侥幸活下来了,那再好不过了。 更说明这绿梅坚韧不拔,朕定要给它赐个‘梅仙’的封号,让它日后得享玉堂殿宫人的祭祀。” 张德礼皱了皱脸,不知道陛下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这般无精打采的丧气,是累了?明日,朕放你一天假,让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现在摆驾玉堂殿。” 秦至利落地甩了下大氅沾上的雪沙,转身上了龙辇。 五皇子秦明璋性情有些乖张,除了他,谁也不放在眼里,但是只要不是不学无术的蠢笨纨绔,就是他的好儿子。 明年五皇子秦明璋就要五岁了,也该让他去上庠宫上学了,想来傅梦璃并不会不舍。 质嫔向来冷清喜静,只在五皇子秦明璋两三岁,皇后怀上第二胎的时候的时候,多出来几次门,带着秦明璋去椒房殿与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二公主衡山公主秦明玥一起玩过几回,在皇后沈柠月生下来三公主昭德公主之后,又不去了。 平时也不像其他妃嫔,会约着一起带着孩子,让他们兄弟一起相处。 所以明璋都是自己在玉堂殿玩的,也怪不得他傲气,没与兄弟们相处过,陪他玩的都是些奴婢,他身为皇子自是高高在上的。 第205章 落水 “娘娘,五皇子殿下落水了。”宫人未经通报便急匆匆地疾步奔进了玉堂殿中,却没有人跟她计较。 傅梦璃端坐操琴的手一抖,指尖被琴弦割开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来,她却未能察觉。 她慌忙地站起来,披散着长发未挽便要出殿。 一旁的晴雪见了,一边语连珠炮地遑急问道:“五殿下现在在哪?情况如何了?”,一边慌忙地从怀中掏出帕子包住了傅梦璃受伤的指尖。 梅花则快步走向衣架,取下了兔毛的斗篷,为傅梦璃穿上了。 “回晴雪姑姑的话,五皇子殿下一落水,便被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救起来了,现在五皇子殿下正在椒房殿中,奴婢来的时候,皇后娘娘已经着人去叫太医了。” “不必挽发了,现在就去椒房殿。” 傅梦璃立即下令道,说罢,便扯下了包着指尖的帕子,冷着脸大跨步地出了玉堂殿,身后的宫人内侍也都紧紧跟随了上去。 虽然五皇子调皮了些,常常惹得她的生活不复清静与从容,但明璋是她与陛下的血脉联结,是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了孩子。 “一边走,一边说,这春寒料峭的时候,五皇子怎么会落水?”傅梦璃声音颤抖的声音有些尖利,不知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因为太过恐慌。 她就不该让衡山公主将五皇子带出去,若是五皇子出了什么事,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一路上,傅梦璃的心提着,像被人攥住了整颗心脏,满心的不安。 到了椒房殿,傅梦璃没有理会宫门前的宫人内侍,直接跨过了门槛,径直椒房殿内而去。 在宫门前候着的小吉见傅梦璃略过了她,她立即追了上去,开口道: “质嫔娘娘,皇后娘娘知道您心里焦急,故而吩咐了宫人内侍不用拦您,还特地叫奴婢前来宫门前等着您,为您引路,您请跟奴婢到这边来。” 小吉带着路,嘴巴不停地安抚着傅梦璃的情绪:“质嫔娘娘您别担心,太医已经给五皇子殿下看过了,五皇子殿下没有什么大碍,太医给开了一剂驱寒的药,正在熬着。” 傅梦璃没有理会一直不停的小吉,没有见到五皇子秦明璋,她一个字也不想听。 打开房门,暖烘烘地热气扑面而来,五皇子秦明璋可怜兮兮地躺在床榻上,被厚实的被衾包裹着,湿漉漉的冬衣搭在炉火烧得旺盛的熏笼旁边。 一名宫人跪在床榻边,衣襟上沾着新鲜的药汁,收拾着破碎的瓷碗。 躺在床榻上的五皇子秦明璋见到傅梦璃一来,立即哭嚎了出来。 “母妃,二皇姐把本殿下推到了池塘里,这个宫人还想要给本殿下灌毒药,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要回玉堂殿,母妃。” 傅梦璃一进门便奔向来床榻,抱着秦明璋低泣出了声。 “母妃的明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听见五皇子秦明璋有力的哭嚎声,傅梦璃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质嫔娘娘,奴婢冤枉啊,这是太医开的驱寒的汤药,并不是什么毒药。”宫人回避了五皇子秦明璋的第一句话,为自己喊冤道。 宫人略去不提五皇子的落水原因,但是傅梦璃却无法忽视,她攥紧了自己的拳头,隐忍地问道: “皇后娘娘呢?怎么不见皇后娘娘,本宫的五皇子在椒房殿里落水,娘娘她人呢?也不见蒲节在这?是本宫的五皇子命轻,不配叫皇后娘娘重视吗?” 傅梦璃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怒火中烧。 第206章 双胎 “回质嫔娘娘的话,皇后娘娘一听见五皇子落水的消息就晕过去了,奴婢一直在这守着五皇子殿下,还不曾知晓知道皇后娘娘那边如何了。” 宫人诚惶诚恐地推卸道。 反正不关她的事,神仙打架是神仙的事,只要质嫔娘娘的巴掌没有当场扇在她脸上,出了椒房殿,再想找她撒气基本是没可能了。 “明璋乖,你先在这等等母妃,母妃去看过皇后娘娘了,再带你回玉堂殿好不好?” 傅梦璃轻抚着五皇子秦明璋的软绵绵的侧脸柔声哄劝道。 “本殿下也要去。”五皇子秦明璋抬着小巧精致的下巴,撅着嘴,侧过脸,满心的不情愿。 “你去做什么?不许去,听话。” 傅梦璃的声音依旧温柔,她想用手掐了一下秦明璋的脸颊,却碰到了指尖上的伤口,猛的收回了手。 “母妃,你怎么了?” 秦明璋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傅梦璃的受伤的那只手,只见她柔嫩如葱白的纤细手指上一道口子十分突兀,流出的血凝结在口子上,扎眼极了。 他的泪珠又开始在眼眶旋转,一副欲哭未哭的可怜模样。 “母妃无事,明璋听话,在这里等一下母妃好不好?”傅梦璃轻声哄说道。 秦明璋犹豫了一瞬,开口问道:“母妃真的没事吗?” “只是琴弦割破的一道小口子,已经不流血了,很快就会愈合了,母妃没事。” 傅梦璃对调皮的儿子难得的关心很是欣慰。 但就在下一个瞬间,她又被迫沉下了脸。 “母妃既然无事,那本殿下也要跟着去。” 秦明璋放下了傅梦璃的手,声色又雀跃了起来,揪着她的衣摆就开始耍赖要跟着去。 傅梦璃冷笑着扯回了自己被揪得皱巴巴的衣摆。 “既然五皇子殿下非要跟着,那就跟吧,反正光着屁股还要到处跑的也不是本宫。” 傅梦璃身后的晴雪见五皇子有精神生龙活虎的耍赖,完全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也跟着调侃道: “五皇子殿下您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您确定您要光着屁股在外边乱跑吗?” 晴雪说着,另一边的梅花也配合地笑了起来。 “大胆奴婢,竟敢取笑本殿下,别以为母妃看重你们,你们就可以欺主了。” 秦明璋看了看左右,什么趁手的也没有,只好抱着被子将自己裹着,无能狂怒道。 又捧着脸朝着傅梦璃告状道:“母妃,当着您的面,晴雪和梅花就敢这么嘲笑本殿下了,背后里她们在欺负儿臣您都不知道。” “殿下,奴婢们冤枉啊。”梅花听着稚嫩的陷害手段,立即瞪大了眼睛。 “行了,明璋乖乖在这待着,汤药暂且不必用了,待回去我们再请一次太医,晴雪和梅花在这看着五皇子,本宫去看看皇后娘娘。” 傅梦璃肃着一张如月里嫦娥一般冷清艳绝的脸,语气毫无波澜。 她倒要看看沈柠月和秦明玥母女要怎么推卸责任。 “是,娘娘。”晴雪和梅花正色颔首答道。 傅梦璃跟着领路的宫人来到沈柠月的房前的时候,正听见房内的宫人内侍喜气洋洋的声音,朝着沈柠月贺喜。 傅梦璃没等通报便闯进来房中,她的眉目似积霜聚雪,声音冷厉似冰。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喜事,可否分享与嫔妾听一听呢?” 蒲节看了一眼精神不济的皇后,客气地回答道:“方才太医诊出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还是双胎。” 第207章 撒谎 “双胎吗?嫔妾在此就先恭喜皇后娘娘的椒房殿,又要庆贺弄瓦之双喜了。” 傅梦璃微微躬身行了个礼,不阴不阳地说道。 沈柠月垂下眼睫浅浅一笑,才抬眸目光灼灼地直视着傅梦璃温声道: “多谢质嫔妹妹的‘吉言’,暂且不论本宫腹中所怀的是皇子,亦或是公主,只要皇嗣平安健康,茁壮长大,本宫想陛下也会与本宫一样,不会有丝毫不喜之意。 如今宫中已有八位皇子,年岁虽小,但身体都十分健壮。 陛下并不缺少将来能承继宗庙和大业的皇子作为备选之项,本宫作为大雍的国母也无需担忧大雍皇室的后嗣传承与子息延绵的问题了。 然而质嫔妹妹见了本宫一眼,听见本宫怀上了双胎的消息,就断言椒房殿要庆贺弄瓦之双喜所怀的恶意,在场的宫人内侍也都心知肚明。 本宫可以理解和体谅质嫔妹妹因为五皇子落水一事而愤懑不满的心情,质嫔妹妹进门没有直接向本宫问罪已是十分理智了。” 沈柠月小幅抬手示意宫人请傅梦璃入座上茶,又继续娓娓说道: “五皇子说是本宫的明玥推的他,但本宫的明玥却说是五皇子推的她,没有推动反而自己没有站稳才落的水。 双方各执一词,本宫作为明玥的生身之母,心中自是倾向于相信明玥的。 倘若让本宫的人来审问的话,质嫔妹妹心中定有不服,疑心本宫偏袒自己的孩子的想法无可厚非。 故而本宫就将当时伺候的宫人内侍都送往了掖庭,待掖庭令审问了宫人内侍之后,谁是谁非自见分晓。” “本宫听闻了五皇子在椒房殿落水的消息,就遣人去禀明了陛下,质嫔妹妹不妨先在椒房殿先坐一会儿?等一等来做主?” 沈柠月是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面对女儿闪烁的眼神和心虚的模样,沈柠月并没有全信她的话。 只是短时间内,沈柠月也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撬开女儿的嘴了,让她说出真相了。 “皇后娘娘一番说辞,有理有据,嫔妾若是再闹,有理也无理了,只是嫔妾想先见一见衡山公主,不知可否呢?” 小吉从门外跑了进来,微微朝沈柠月点了一下头便又垂下来眼帘退到了一边,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 小吉将傅梦璃带到五皇子所在的房间之后,并没有留下陪着傅梦璃母子叙话,而是回到了沈柠月身边,又被蒲节遣去了衡山公主的房间。 “殿下,蒲节姑姑说皇后娘娘并不信您的说辞,您就实话跟奴婢说了吧,是不是殿下您推的五皇子?您为什么要推他?”小吉直言道。 秦明玥将头埋在被窝里,并不回话。 “殿下,皇后娘娘虽然待您严厉了些,但是您是娘娘的亲生孩子,是娘娘的长女,她能不站在您这边吗?您要相信娘娘对您的在意!” “不知道。” “殿下,您就告诉奴婢吧!”小吉将秦明玥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一直穷追猛打,磨破了嘴皮子才得到了答案。 “是我推的秦明璋,可是确实是他先来推我的,在石阶那里,后来我带着他去鱼池那玩,在花丛后面,趁大家看不见推了他一把。” 秦明玥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巴巴地说道。 因为五皇子并无大碍,没有酿成大祸,小吉其实并不在意两个小殿下之间的是是非非,就都只当做是小孩子的玩闹,以后不让公主与五皇子一起玩就是了。 更让她在意的是公主隐瞒皇后娘娘的事。 是不是因为皇后娘娘生育太过频繁了,而忽视了衡山公主的心情呢? 小吉揉了一把衡山公主秦明玥的头,又问她是否确定没有人看见是她推的五皇子。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小吉一遍又一遍的告诉秦明玥,是五皇子先推的她,先是在石阶上推了一次,众人都看见了。 后来二人去池塘边的花丛那摘花的时候,五皇子又推了她,结果没推动,自己跌下了池塘。 一遍又一遍的重复,要秦明玥记住,直到口干舌燥。 “殿下您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不是让殿下复述的话,殿下记住了便可,若是有人问殿下,殿下就只说是五皇子先推了您,您反手推了回去就可以了,殿下并没有撒谎。” 小吉模糊了衡山公主故意将五皇子带到池塘边将人推下去的事,只是将五皇子推了衡山公主的事和后面衡山公主推了五皇子的事连在一起。 第208章 惩罚 “小吉你过来得正好,再去后殿将衡山公主带过来吧,让旁的人去,本宫担心她犯倔不愿意听。”沈柠月正色道。 “不必了,朕已经将这丫头带过来了。” 衡山公主秦明玥头上绑着双丫髻,像小鸭子一样亦步亦趋地倒腾着双腿迈着大跨步跟在步履不疾不徐的秦至身后,踏入殿中。 秦至到达椒房殿时,便让张德礼制止了门口的内侍要前往通报皇后的举动,无声无息地进了椒房殿。 先是去看望了落水的五皇子秦明璋,在五皇子秦明璋那,还遇见了正在跟五皇子吵嘴争执的衡山公主。 “梦璃要见明玥作甚?都是他们兄弟姐妹之间的小打小闹,隔日他们自己就会忘了,又会玩到一起去了。 朕方才已经去看过明璋了,生龙活虎的,朕知你不放心,待会儿你带着明璋回玉堂殿,再叫太医来看看吧。 至于他们的矛盾,也不是什么大事,姐弟俩已经在朕面前认错和好了,以后不敢再互相推搡打闹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陛下!”傅梦璃捏着帕子站起来,眼中的水汽氤氲着。 “朕知道你委屈,不过明璋那小子也不无辜,姐弟俩一块玩没点分寸,出了事就互相推卸,明璋受了罪朕就不罚他了,明玥!” 秦至低头看向一脸无辜的衡山公主秦明玥,骤然厉声点了她的名字。 “儿臣在。”秦明玥抬眸眼巴巴可怜兮兮地仰望着秦至。 “你便在椒房殿中禁足三个月吧,罚你这三个月的禁足期间里将朕前些日子赏给你的宫规都背下来,若背不下来那就继续禁足,直到背完为止。” 秦至的态度如和风细雨,然而惩罚却不是那么一回事,看似轻飘飘的惩罚,压在才四岁多的秦明玥身上,她觉得有如天塌。 但是她却不敢反驳,因为她照着小吉姑姑的教她的话,玩了文字游戏糊弄了秦明璋以外,还瞒了父皇。 虽然小吉姑姑说她没有说谎,但是欺瞒与欺骗是一样的,在父皇面前,那都是欺君之举。 之前她向父皇告秦明璋的状,父皇也是罚了秦明璋背诵宫规,但是父皇又没有设下时间限制,叫她监督也只是给了她一个玩乐的机会和一个同龄的玩伴,她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了。 弟弟妹妹太小了,母后也没时间和精力关心她,只是让宫人内侍们陪她玩,一点意思也没有。 “儿臣领旨。” 听见秦至的惩治,秦明玥的笑脸呆滞在脸上,领旨谢恩之后便躲到了沈柠月身后一言不发。 沈柠月摸了摸秦明玥的头,并没有指责她什么,当然也没有维护的话语。 “朕听说十七这也传了太医过来?难道是明玥将你气着了。” 秦至将秦明玥揪出来抱在了怀里,狠狠地蹂躏了几下她的总角双丫髻。 秦明玥赶紧抬手护住自己的发髻,一边喊冤。 “才不是儿臣,小吉姑姑已经告诉儿臣了,母后又怀着弟弟了,这次是明玥要有两个弟弟了。” 沈柠月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和身边几个忠心的宫人确实早就在今日“晕”过去请太医过来之前,就知道了她怀有身孕的事,只是按下,没往外宣扬。 这不就在衡山公主秦明玥闯祸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用上了,沈柠月果断装晕请来了太医,爆出自己有孕的事。 哪有什么太多的巧合? 沈柠月担心五皇子真在她的椒房殿出了什么大事,有她怀孕的消息在,正好可以拿来缓冲一下。 即便她的喜事会让傅梦璃更恨她,但是恨只要生出一点,都是要防范的,那就不必在意继续加深的影响了。 第209章 高热 玉堂殿的后殿中宫灯烛火通明,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折腾了许久,傅梦璃才终于哄着、按着五皇子秦明璋喝下了驱寒的汤药。 秦明璋小口地啃着手里的蜜饯,啃完之后将核吐在了宫人的手里,被另一名宫人伺候着用温水擦了手,又漱了口。 “母妃,本殿下还想吃蜜饯,一个碟子里怎么会只有一颗蜜饯呢?” 五皇子秦明璋怀疑地看着空空如也的白玉碟,又抬头看了看傅梦璃。 傅梦璃将端着汤碗、蜜饯碟子和伺候洗漱的宫人都挥退了,对着秦明璋随便扯了个理由。 “母妃本以为明璋过了三岁,已经成了男子汉,就不爱吃这些甜的了,所以将蜜饯赏给了晴雪和梅花吃了,剩下的一颗是看在明璋要喝药的份子上留的。 现在天都黑了,明日一早,母妃再叫人去给明璋取来,好不好?” 傅梦璃坐下来轻拍着他的背脊,耐心地哄着他。 “本殿下怎么可以吃奴婢吃剩下的东西呢?这成何体统!”秦明璋立即炸了毛,瞪大了眼睛,奶声奶气地怒道。 “这是母妃特地给你留的,母妃便是再落魄,都不会让明璋吃剩的。” “那就好。”秦明璋躺下来踹了踹被子说道。 斜倚在床头的半坐着的傅梦璃直起身子帮秦明璋掖了掖被子,又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本殿下热。”秦明璋嘟囔道。 等母妃走了,他一定要将被子踹掉。 “跟母妃原原本本的说一说今日你在椒房殿的事,好不好? 是不是如衡山公主后来所说的那样,是你先推的她,她才推的你?明璋为什么要推她呢?” 她的儿子怎么会顽劣至此呢?衡山公主不是那些个地位卑微的宫人内侍,是明璋的姐姐,是中宫皇后所出的公主。 傅梦璃轻抚着五皇子秦明璋的脸颊和声细语地问道。 五皇子秦明璋迟疑了一下,微微点了点头。 “确实是本殿下先推的她。 本殿下不想在日头底下背诵宫规,她仗着父皇的旨意非要抓着本殿下在椒房殿前的月台上丢脸,本殿下才不要。 本殿下假装答应了,然后推了她一把,转身就跑,她就哭了,本殿下担心她哭完又要去找父皇告状,就回去找了她。 她说不逼本殿下在月台那背诵了,我们就一起去了池塘边捞小金鱼,小金鱼没有捞到,她就把本殿下推水里了,差点没把本殿下冻死。 本殿下一定也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秦明璋气呼呼地说道。 傅梦璃听着五皇子小嘴叭叭抱怨个不停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是陛下带着衡山公主去看你的?” “父皇来看本殿下的时候,本殿下正在跟秦明玥吵架,椒房殿的小吉姑姑说是奉母后之命,带衡山公主来给本殿下道歉,可是秦明玥一点诚意和真心也没有,还嚷嚷是因为本殿下推的她,她才推的本殿下,是又怎么样呢?本殿下再也不要跟她一起玩了,母妃,本殿下也想去上庠宫上学。” “进学的事你得找你父皇,你才四岁多,急什么?进学就是再等一年的事,玉堂殿里有那么多宫人内侍,你还担心没有玩伴? 好了,明璋快睡吧。” 傅梦璃离开了后殿之后在琴前静静地坐了许久,直到月上中天,才睡下,睡下没多久,她就被晴雪叫醒了。 因为明璋在夜里发起了高热。 第210章 请罪 天光蒙蒙,卯时未至。 “陛下,您醒了,玉堂殿的宫人昨天夜里来报说五皇子殿下起了高热,今早才退了烧睡下。” 床幔被系起来,还有些昏昧的晨光穿过窗户被打开的缝隙溜了进来。 张德礼一边与其他宫人内侍配合着伺候秦至起身梳洗,一边禀告道。 玉堂殿来禀告五皇子起了高热的的宫人是昨天夜里来的。 张德礼接到了消息,当即派了两位手下的内侍跟着那名宫人去了玉堂殿。 一名内侍看过五皇子的情况之后,马上就回来报告正在等着的张德礼了,另一名内侍则留在玉堂殿,在今早五皇子退了烧之后,才带着看诊的太医们回到昭正殿。 “太医呢?” 秦至垂眸看着清秀的宫人为他系上了斗篷的系带,不咸不淡地问道。 “太医刚到昭正殿外候着,正等陛下您传召他们上御前禀告呢。 奴才看太医们脸上的精神虽然疲乏,但并没有焦急、惊慌之色,想来五皇子殿下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既无大碍,那就令太医们先回去休息吧,朕就不见了。 明璋昨日才落的水,夜里就发了热,除了着凉还能是什么原因呢。 你去库房里挑些珍品药材、补品给玉堂殿送过去,叫五皇子安分养病不许闹腾,朕得了空便会去看他。 朕先去上早朝,若还有旁的事,等朕回来再说吧。” “是,陛下。”张德礼颔首道。 在修整好衣冠跨出门槛前,秦至忽然开口问道:“对了,皇后那边呢?” “皇后娘娘昨天夜里就去了玉堂殿慰问了,今早五皇子殿下退了烧之后皇后娘娘才回的椒房殿,还取消了今日诸妃嫔们的请安。” “知道了。” 秦至从早朝下来,又召了几个朝臣吩咐下了具体的事宜之后才回了昭正殿用早膳。 内侍来报:“陛下,皇后娘娘和衡山公主求见。” 秦至夹菜的手一顿,吩咐道:“传她们进来吧。” 沈柠月一进门,便解了头上的簪子,不言不语地跪在地上。 衡山公主秦明玥也学着样子,贴着沈柠月,跪在她的身侧。 一大一小两副相似的美丽面孔,齐齐地跪在秦至身前,唯一的不同是秦明玥未成年没有簪子可脱。 秦至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并没有先开口。 秦明玥低着头抬眸一边偷看秦至,一边偷瞄旁边不作声安静地跪着的沈柠月,小动作不停。 沈柠月一直跪到秦至摆手吩咐宫人撤下了膳食,才开口请罪。 “陛下,臣妾身为国母,却连自己的亲生女儿衡山公主都没能管教好,臣妾枉为大雍的皇后,臣妾有罪。” 秦至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地说道: “起来吧,都跪了这么久了,膝盖可还受得了?朕已经罚过明玥了,她正在禁足,你现在将她带出来,是把朕的命令当了耳旁风吗?” “臣妾不敢,臣妾知错。” “起来吧,还要让朕说第二遍吗? 朕听宫人说你一夜未眠,你腹中的皇嗣不准备要了? 徒步而来不冷吗?请罪也不是这样请的,朕看你是在故意折腾朕吧,明璋已经病了,你也想病一遍吗?” “陛下!”沈柠月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去侧殿休息了再回去吧。” 第211章 交好 “皇后不愧是皇后。” 懿贵妃孟吴越打量着手上绣着鸾鸟的绣品忽然嗤笑道。 “娘娘,咱们要过去看看质嫔和五皇子吗?” 闻言,维夏放下了手上正串着珠子的穗子。 “去,当然要去。” 孟吴越温柔地注视拿着玩具在床榻上自娱自乐的七皇子柔声说道。 “那奴婢现在去库房找些合适的礼品?”维夏立即站了起身。 “去吧。”孟吴越笑着摆了摆手,也起身将七皇子抱在怀中,逗弄着。 维夏风风火火地正要踏出卧房,猛的刹住了脚,回过头道:“娘娘,七皇子殿下不宜过去吧,万一被生病的五皇子殿下传染了就不好了。” “安心,本宫已经想好了,你就在鸾仪殿看着七皇子,本宫带着大公主一起过去。” 孟吴越擒住七皇子乱抓的小手,抬眸看向维夏笑道。 “奴婢一定会照顾好七皇子殿下的。”说罢,维夏便离开了卧房。 “清和,你去后殿将大公主叫过来,嘱咐她打扮得温婉可亲些,咱们要去玉堂殿关心关心她五弟。” “是,娘娘。” 维夏带着礼单回来,孟吴越随手翻阅了几下,便转而交给了女儿舞阳公主秦荣禄,问她是否有哪里不妥,为什么要这么准备,待她回答后,又叫维夏细细与她讲有关于送礼的学问,并在一旁补充校正。 秦荣禄选驸马出降立府成家,人情往来,不能什么也不知道,被人算计了去。 公主长大成家做主之后的人情往来不会牵涉外朝的官员,只在亲戚之间,特别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七皇子有她这个母妃在,她会注意着,不会七皇子与他的亲姐姐舞阳公主生分了,其他异母的兄弟姐妹,不说关系有多亲密,至少不能因为送礼这种最基础的人情往来而交恶。 秦荣禄拢了拢狐毛裘衣,抱着袖炉,倚靠在孟吴越身侧。 “母妃,大冷天的,二妹妹将五弟推水里,质嫔娘娘要恨死母后与二妹妹了吧,说不准质嫔娘娘还会以为是皇后娘娘指使的二妹妹暗害五弟呢。” “你以为呢?” “九弟那么多兄长,皇后娘娘针对五弟那只彩羽大公鸡干什么,没必要。” “彩羽大公鸡?” “女儿知错。” “去了玉堂殿,展示展示你作为长姐关心幼弟的气度便是,不必殷勤,你是陛下的长女,你的母妃是贵妃娘娘,你无需作卑微姿态去讨好她们。” “母妃,女儿知道的。” “母妃,您想当皇后吗?”秦荣禄凑到懿贵妃孟吴越的耳边低声问道。 “口无遮拦,谁与你说了什么吗?” “以前母妃代掌凤印,主掌后宫的时候可威风了。 现在只得了个协理后宫之权,事事都要去请示皇后娘娘,也太憋屈了。 大冷天的,母妃和女儿还要亲自来区区一个嫔那送礼,以前没有皇后的时候,别说内命妇了,就是外命妇年节都要去咱们鸾仪殿拜见的。” 孟吴越蹙着眉看着秦荣禄。 与人交好的时候,孟吴越会带着女儿,但她并不希望秦荣禄卷进后宫的倾轧里。 公主本就没有继承宗庙之权,何必蹚入浑水走一遭。 第212章 拉拢 “质嫔妹妹,本宫听说夜里五皇子病了,特来看看,小儿发骤然病了,可不能大意,太医怎么说?” 还没等质嫔傅梦璃行礼,懿贵妃孟吴越便开口说道。 傅梦璃揉着额头,从卧房里走出来,脚步有的轻飘飘的。 “嫔妾见过懿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傅梦璃直接忽视了孟吴越的问题,孟吴越并没有介意,本身就是客套话,不是非要人回答的。 “质嫔妹妹快请起,看来本宫来得不是时候,打搅了质嫔妹妹的休息了。” 孟吴越看了一眼过午西斜的日头,将傅梦璃扶起,一起朝着玉堂殿的后殿走去。 “嫔妾本就已经醒了,虽说明璋早晨退了热,还有那么多宫人内侍看顾着,但是嫔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心一直提着,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便是懿贵妃娘娘不来,嫔妾也要起身去看看明璋的。” “荣禄小时候调皮,上树、下水、玩雪,一个不察觉便叫她得逞了,她是玩得尽兴了,过后就会大病、小病一场,直叫本宫忧心不已,当时宫里还只有荣禄一个孩子,她一个人自娱自乐,本宫连怪罪都不知道找谁。” “娘娘说笑了,同龄的孩子,玩耍的时候,难免会有些不轻不重的,嫔妾怎么敢怪罪衡山公主她一个还不到五岁的孩子呢?” 傅梦璃垂下了眸子,脸上并无怒色,叫人看不清她的态度。 “也是皇后娘娘太忙了,衡山公主和昭德公主、九皇子,都是连着生的,本宫听说皇后娘娘她又怀上皇嗣了?” “皇后娘娘这回怀上了双胎,大雍皇室多子多福,皇后娘娘厥功至伟。”傅梦璃眸光依旧淡然。 “也怪不得陛下如此爱重皇后娘娘。” 孟吴越牵着舞阳公主秦荣禄的手在后殿的门前停了下来。 “奴婢见过懿贵妃娘娘,质嫔娘娘、舞阳公主殿下。” “晴雪,明璋可醒了?” “回禀娘娘,五皇子殿下方才醒了一次,喝了粥之后便又睡过去了,现在睡得可沉可香了。”晴雪安慰道。 傅梦璃有些犹豫,迈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来,欲言又止。 “既然五皇子还在睡,本宫和舞阳公主就不进去打搅了,万一惊醒了五皇子,就是本宫的罪过了。 待五皇子病好了,质嫔妹妹可别忘了带着五皇子来本宫的鸾仪殿报个平安。” “懿贵妃姐姐,嫔妾会去的。”傅梦璃微微点了点头。 “若是有什么缺的,质嫔妹妹尽管去鸾仪殿找本宫。 舞阳公主眼看着就要出降了,本宫现在就已经开始担忧独自寂寞寥落的日子了。 本宫虽说有个亲妹妹,但是质嫔妹妹也知道,本宫与她的龃龉。”孟吴越叹了口气道。 “母妃,女儿出降还早着呢,您还有七弟呢!”秦荣禄揪着孟吴越的袖摆撒娇,跟自己的母妃打着配合。 “你七弟以后去上庠宫上学,不得也需要个关系亲近些的兄弟吗? 先进学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都熟络了,他后加进去,不说排挤二字,本宫担心他会因为自己融入不进几个哥哥的圈子里感到失落。” 明眼人都能听得出来,懿贵妃孟吴越所说的不可能是还未取名字的七皇子。 七皇子与八皇子、九皇子的岁数相差不离几月,大抵会是一起进学的。 而明年傅梦璃的五皇子秦明璋就要去上学了。 下来的六皇子是景正九年三月里出生的,比景正七年一月出生的五皇子秦明璋小了有两岁多。 再者说,六皇子自出生起就在冷宫里待着,除了皇后与他的生母贞妃,竟没有一个妃嫔见过他,六皇子能不能与兄弟们一起进学还是两说的事,他已然被众人遗忘在脑后了。 明年进学的皇子只有五皇子一人,大皇子跟着他的养母石青璋石美人与皇后关系亲厚,可以看作是站在皇后那边的,大皇子与三皇子、四皇子一块学习玩耍许久了,没有听说过有闹过什么矛盾,想来是相处得不错的。 第213章 心机 “父皇,抱!” 六皇子埋头撞进了蹲下来,朝着他张开了双手的秦至,声音有些沉郁。 “怎么了,朕的海棠果?朕难得来看望你一次,你不欢迎朕吗?”秦至将六皇子抱了起来,兴意阑珊地问道。 秦至只在偶尔想起贞妃母子的时候,来看望过几次,但是六皇子一次也不曾认生,很爱黏着他撒娇,就像常常陪伴在御前的受宠皇嗣一样,姿态十分依赖。 秦至懒得深究背后的逻辑,他不在意,六皇子是他的儿子,骨肉父子之际,这样的姿态也没有值得置喙的地方。 他甚至还会夸一句吕希音,不仅将六皇子生得十分聪明,教得也很好。 “儿臣想出去,不想一直待在崇德殿里。”说着,六皇子他轻轻啜泣着。 “崇德殿清净,院子也十分广阔,海棠果已经处处都探索完了吗?” 六皇子也只是啜泣着,哭声轻轻的,惹人心疼极了。 但是秦至的内心毫无波动。 秦至将六皇子放在石桌上,接过张德礼递来的帕子,抬起六皇子的小脸,细细地擦拭着,细致又温柔。 “等海棠果到了可以进学的年纪,朕就放你们母子出来,好不好?到时候,朕给海棠果赐下一个寓意好的大名。” “父皇,你说的是真的吗?” 六皇子圆溜溜的眼睛雾蒙蒙的,他抬头仰视着秦至,眼底是不可置信的惊诧与欢喜。 “朕什么时候诓骗过海棠果呢?” 见也没见几次,哪有机会诓骗? 而且,他几年前就打算好了的,在六皇子上学的年纪将吕希音放出来。 他见吕希音的时候,未见她有什么焦躁的情绪,不知是隐藏得好,还是笃定了他不会对她与海棠果母子太过无情。 不论是哪一点,这个心性,秦至很欣赏。 六皇子破涕为笑,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眉眼弯弯的。 这个样貌,张德礼见了,有些幻视小时候的陛下,也忍不住心底的散发笑意。 几位小皇子、小公主小小年纪,身上都有着陛下或多或少的特质,性情、样貌,这里或哪里的像着陛下,不愧是陛下的孩子。 与陛下一样岁数却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的张德礼见着小皇子、小公主们,忍不住的心软。 “父皇,儿臣相信父皇。”六皇子满脸依赖地抱住了秦至的腰。 “走吧,去看看你母妃吧,朕许久都不曾见过你母妃了。” “父皇,儿臣想跟张公公一起玩,上次张公公给儿臣带了个草编的蚂蚱,儿臣将它拆了,却复原不回去了,儿臣想让张公公教儿臣。 你去看母妃,儿臣想带着张公公去拔杂草,编草编,好不好?” 六皇子晃悠着秦至的袖摆撒娇道。 张德礼正想拒绝,没等开口,秦至眉头轻挑,就先答应了。 “六皇子殿下,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忙,难得有空闲来崇德殿看望殿下一趟,六皇子不与陛下多相处些?” 张德礼抱着小小一团,比其他小皇子要瘦弱一些的六皇子叹息道。 “母妃会比海棠果更想见到父皇,若是海棠果在,母妃就只会是个坚强的母亲。 海棠果想让父皇与母妃多些单独相处的机会,而且海棠果一人,太孤单了,我想要弟弟妹妹。” 六皇子将脸搭在张德礼的肩膀处,用稚嫩的声音,说出了稍显成熟的话语。 “殿下早慧。” “而且,海棠果真的很喜欢张公公送来的草编,张公公!” “殿下喜欢就好,奴才还会编蝴蝶呢,还有小乌龟、小蛇、小鸟,等会儿奴才就教您。” “谢谢张公公,等海棠果学会了之后,海棠果要编好多小动物,送给父皇,如果父皇可以多来看看海棠果就好了。” 六皇子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张德礼,满心满眼的祈盼。 不知是在期待张德礼教他编草编,还是期待他撺掇陛下常来崇德殿。 六殿下是想拉拢他吗?该说不说,这确实是个最好的年纪。 张德礼想了想,应该都有吧,但六殿下还是稚嫩了些。 不过小小年纪便展现了他的聪慧,这崇德殿的贞妃母子真当是不可小觑啊。 第214章 亲养 春光融融,沈柠月坐在椒房殿正殿的上首翻阅着宫务。 石青章在一旁陪着说话,讨好但却又很好的把握住了尺度,殷勤又不显谄媚,叫人如沐春风。 石青章身侧的大皇子秦明玙吃完了面前的奶糕之后,就开始坐不住了,频频看向沈柠月与石青章。 沈柠月发现了秦明玙的目光,但并未开口,想看他究竟会憋到什么时候才会按捺不住。 石青章拿起杯盏凑到嘴边,还未饮,放下,说道:“明玙,你跟着小吉姑姑去后殿找衡山公主玩吧,母妃在这跟你母后说说话。” 秦明玙随即站了起来,小幅度地蹦了一下,显得急切又雀跃。 “明玥被陛下禁了足,正在在背诵宫规呢,陛下不让她见人。 明玙不如去后殿看看你三妹和你九弟吧,你九弟已经会说话了,但是这椒房殿里没人教他叫皇兄,你去教教他,让他学会叫你皇兄如何?” 沈柠月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册子,抬眸看向秦明玙温柔地建议道。 大皇子秦明玙的眼睛顿时变得更亮了。 “明玙喜欢弟弟吗?母后肚子里又有两个弟弟了。” 石青章握住了兴冲冲地就要出去的大皇子秦明玙的手腕轻声问道。 “喜欢。”秦明玙先是挣了挣手,但是却没有挣脱。 “我喜欢母后生下的弟弟,母后,今日儿臣定能教会九弟喊儿臣皇兄的,小吉姑姑快带我去九弟那。” 秦明玙很是兴高采烈的说道。 但是沈柠月看着,隐隐约约觉得他的情绪似乎太过高昂了,像是用力过猛的样子。 小孩子藏不止事,也不知小小年纪胸中有什么烦恼? “有信心还不够,还需要明玙有耐心,不过母后相信明玙,快去吧。”沈柠月用眼神朝小吉示意了一下。 小吉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大皇子秦明玙离开了正殿。 沈柠月一直望着小吉和大皇子秦明玙一高一低二人离去的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明玙这孩子是怎么了,情绪似乎有些不对。”沈柠月询问道。 “有吗?”石青章垂下了眸子。 “那许是本宫怀着身子,太过敏感了吧。” 沈柠月又翻了两下手中的册子,却感受了石青章灼热的目光。 她再一次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合了起来,递给了站在身后侍立的蒲节。 “本宫现在觉着你的情绪更不对,是有什么难事要与本宫说吗?关于明玙?你们母子闹矛盾了?” 石青章立即跪了下来,请罪道:“皇后娘娘,嫔妾有罪。” 沈柠月并没有开口,满眼的疑惑地注视着一言不合立即跪下来请罪的石青章。 “娘娘,嫔妾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换洗了,前日里,嫔妾瞒着明玙悄悄地宣了太医,太医说嫔妾有喜了,但是嫔妾不敢声张,按下了此事。” “蒲节,快去将石美人扶起来,你身为后宫嫔妃,为陛下延绵后嗣是本分,有喜是一件大好事,何罪之有呢?” “陛下提拔嫔妾的身份,本意是让嫔妾能够名正言顺地抚养大皇子,而如今嫔妾却有了自己的孩子,嫔妾觉着对不起大皇子殿下极了。” 石青章被蒲节扶着起身坐下,眼泪夺眶而出。 但是若让她放弃自己的孩子,是决计不可能的事。 “青章你若一直瞒着明玙你怀有身孕的事,也不是个办法,总有一天他要知道的,本宫看着他今日的反应,觉着他或许已经知道了呢。” 养子、亲子,一个处理不好,沈柠月忍不住在心底悄悄叹了一口气。 沈柠月抬眸看了一眼石青章身后的宫女,发现竟不是此前的熟悉面孔——岁晚。 “或许是岁晚透露的吧。”石青章说道。 “今日就在本宫这宣太医吧,你瞒着更容易出事,平时见你机灵极了,怎么遇了事这么糊涂呢?” 第215章 香风 “石美人怀孕了?” 李曦华正举着小碗正在喂着三皇子秦明瑾吃粥的手顿了顿,抬头满眼讶然地看着传来消息的月牙。 秦明瑾支着耳朵,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他一手小笼包,一手一个大梨,大口大口地啃着。 “是啊,美人。”月牙瞪着眼睛细长的凤眼,也是满眼的难以置信的夸张神彩。 “石美人真是个有福气的,这也太走运了吧,她一个月能侍寝几回啊?陛下两个月留宿她那一次,这也能怀上?” 李曦华哐啷一下将瓷碗砸在桌上,嫉妒在心中蔓延开来。 同是美人,现在石青章怀上了,生下来不得要晋位份踩到她头上去? 现在是个人都能踩到她头上了吗? 想到被贬为选侍的白良玉,李曦华心中的气终于顺了一下。 “母妃,我又要有弟弟妹妹了吗?”秦明瑾嚼巴嚼巴将口中的包子和梨子的混合物咽下去,稚声稚气地开口问道。 “什么弟弟妹妹,她一个宫女怎么配? 好好在上庠宫学习,陛下不是常常去上庠宫考较你们兄弟几个吗? 争取讨得陛下的欢心,帮你母妃晋晋位份,眼看着你母妃要让一个宫女出身的美人踩在脚底下了。” 李曦华装着抬手用袖摆擦拭眼泪可怜巴巴道。 “母妃,你自己都不努力,什么也不会,我只是个小孩子。”说着,秦明瑾重重地啃了一口梨子,汁水四溅的。 还溅到了李曦华脸上,李曦华深吸一口气,忍了。 月牙赶忙从怀中拿出帕子给李曦华擦了擦脸,转头看见三皇子秦明瑾在椅子上站起来,瞳孔微缩。 秦明瑾站在椅子上,伸长手将远处油汪汪的生煎碟子挪到了自己面前,看得月牙胆战心惊的又不敢出声,生怕吓着他一个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待秦明瑾坐下,她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是你的父亲,又不是我的父亲,你母妃在娘家的时候,可讨你外祖父母喜爱了,你真逊色。” “可是,可是,外祖父母只有母妃你一个孩子,儿臣那么多兄弟呢!” 秦明瑾不满地撅起了嘴。 “母妃不管。” “美人,三殿下早晨吃得这么杂,没事吗?别拉肚子了。” 月牙一脸担忧地看着已经吃完了手中的小笼包和梨子的三皇子秦明瑾朝着生煎伸出了小手往嘴边送。 “秦明瑾,放下你手中的生煎,你是小孩子,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李曦华反应过来,探手就要去抢秦明瑾抓在手里的油汪汪的生煎,但是到跟前又将手收了回来。 “来人呐,按住三皇子。” 话音未落,秦明瑾已经将手中的生煎塞进了嘴里了。 “秦明瑾!!!月牙快去宣太医过来,给他看看。”李曦华大声怒道。 “母妃,没事哒。”说着,秦明瑾就要用油汪汪的小手去抓李曦华的衣摆。 李曦华忍不住向后退了一大步。 “你最好没事,本来母妃打算带你去南熏殿看看白选侍的,你现在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月室殿等着太医吧。” 之前她被禁足的时候,成了舒嫔的白良玉可没少不请自来她的月室殿找茬,现在白良玉成了最低位的选侍,她不得去南熏殿看看笑话? “来人啊,将我的香粉取过来,我要让白选侍还未见我的影子,就能闻到我身上的香气。” “美人,是要麝香吗?” “什么话,你想害死我和三皇子吗?吓吓她而已,你当我是蠢的吗?” 第216章 无语 春风送暖,阳光微煦。 李曦华等到三皇子秦明瑾看过了太医喝了药之后,便出了月室殿,一路招摇地路过御花园,要往南熏殿的方向去。 “嫔妾见过江贵人,江贵人万福金安啊,贵人这是要往哪去啊?” 李曦华远远见到江兰芷一行人,眼睛一亮,疾步上前行礼道。 同是被牵扯进了惠贵嫔孟星河和四皇子中毒一案禁足三月并降到良人之位的“池鱼”,又同借着小皇子晋回了位的妃嫔,李曦华对于这个存在感不高宠爱不多又同病相怜的江兰芷并无恶感。 难得李美人像今日这么郑重对她行礼问安,江兰芷别扭极了。 江兰芷因着一道过分袭人的香气早早地就派宫人近前打探,知道了原来是因为李美人路过,本想转身避过就当没遇见,不曾想被李美人发现了。 在李曦华接近的时候,抱着八皇子的宫人急忙微微侧身,抬袖轻轻遮住了八皇子的口鼻。 “青空卷白云,南风草木香,今日的天气极好,也无案牍劳身,便带着八皇子出来逛逛御花园。 不曾想遇到了李美人,李美人这飘香十里的,莫不是打翻了香粉罐子,尽数洒在身上了?” 江兰芷揉了揉鼻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是啊,都怪那宫人笨手笨脚的,弄得嫔妾不得不出来散散味,这走着走着就到了御花园。”李曦华顺坡下驴道。 她又道:“还好这香味重虽重了些,但好在并不刺鼻,天色还早,江贵人这是要回去了吗?” “逛也逛累了,八皇子早就闹着要回去了,我出来的早,就不打搅李美人赏花了。”寒暄没几句,江兰芷就想离开了。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李曦华身上的香气单一且十分熟悉,是低位宫妃份例最常见的款式,是宫里特地研制的,哪怕是孕妇也可以使用的普通香粉。 但是,这味道也太重了。 也不知道小八受不受得了,她可不能让李曦华把她的孩子的鼻子给熏坏了。 李曦华无视了江兰芷避之不及的神色,厚着脸皮凑上前去挽着江兰芷的胳膊。 “嫔妾也走累了,江贵人也走累了,江贵人的猗兰殿远着呢,不如江贵人与嫔妾一起去附近的南熏殿歇歇脚? 至于八皇子殿下,就叫宫人抱回去呗。” 她可听说了,白良玉被陛下斥责,从嫔位贬为了最低等的选侍,吓得差点就要流产了,一直躺着保胎呢。 要是白良玉这回被她身上浓重的香气以为她要实名害她疑神疑鬼吓得流产了...... 别管有用没用吧,多拉一个人分担点责任总是好的。 “李美人,你这一身香气,白选侍一个孕妇怎么受得了啊?” 江兰芷的皱着眉,警惕拉到了最高点。 又来搞她?她这么好欺负吗? “嫔妾用的香粉可都是问过太医的,对孕妇与小儿皆无害才敢洒在身上的,江姐姐多虑了。” “我与白选侍并无交情在身,也是实在放心不下小八,还是算了吧。” 江兰芷将胳膊扯了回来,转过身脚步匆匆地就走,宫人们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想拉她下水?她又不是蠢。 瓜田李下,要是出了事,她的小八怎么办? 对这种蠢人,她真是受不了一点。 后宫里两对姐妹,一对异母亲姐妹,一对表姐妹,打架不要扯别人好吗?最好同归于尽。 李曦华一脸遗憾地望着江兰芷越喊走得越快。 第217章 见红 “选侍,今日的天气好极了,阳光温煦不灼人,清风柔和,您要不要去晒晒太阳?总躺着也不好,太医说您肚里这胎已然安稳下来了,需得多走走,日后才好生产。” “也好。” 白良玉护着五个月大的肚子小心翼翼地起身,丹珠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手臂。 “景风姑姑在宫里那么多年,伺候过怀孕的太妃吗?” 白良玉与景风、丹珠三人,在南熏殿的院子里踱步慢行。 “这倒不曾,先帝的后宫子息微薄,先帝在世时,奴婢只是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十岁出头的小丫头,哪里有资格去伺候有孕的妃子呢? 后来年岁渐长,靠熬着资历,奴婢才能来的咱们南熏殿当掌事的大宫女。” “景风姐姐,宫里宫人的晋升难吗?我也想做女官。”丹珠望着远处御花园中的高台,侧过头问道。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只能看各人的造化和本事吧。 丹珠姑娘不是幼时进宫的宫人,不知道宫人之间的争斗。 如同那座高台的台阶,一步步的,宫人想要成为女官,女官想要升阶,哪里都会有争斗。 这宫里底层斗得可比高层的妃嫔们不忌讳得多,娘娘们有家世、有修养,便是争,也是体面的。 但是这宫人相争......”景风说着摇了摇头。 “像丹珠姑娘你这样的,一身前程全赖选侍,尽可以不必理会其他,专心服侍选侍才是正道,选侍晋升为娘娘,丹珠姑娘您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 除了看得见看不见的地位以外,宫里最值得说道的就是权势。 主子娘娘一旦分得了宫权,沾手了宫务,哪怕是微末的一点,心腹宫人自然也就能掌得正式的职务,这有了职务,才会有晋升的功劳。 这宫里有主子的,主子信任的,晋升自然要比没有主子的宫人快的。” 白良玉静静地听着景风说宫里宫人内侍的事,想要收买人,逃不过权、财二字。 她非要进宫,李仁安夫妻并没有因此克扣当初说要给她的李府的一半家财和李夫人的全部嫁妆作为她的依仗。 白良玉身份不高,但带进宫的嫁妆可比身份尊贵的鱼赊月多得多了。 她保胎的日子里,陛下不来看她,靠着丰厚的钱财开道,这才过得舒适一些。 当然也有她腹中孩儿的一点功劳,白良玉轻抚着孕肚,对腹中的皇儿的降生期待不已。 “谁涂了这么厚重的香粉路过咱们南熏殿啊,这味道也太重了?” “选侍,李美人来了,说是担心您闭门思过无聊,来陪您解解闷。”殿门前的内侍通报道。 白良玉蹙着眉,眼中闪过厌恶。 “说我卧床不起,不见,待日后好些了,我自去月室殿给李美人赔罪。” “走,回卧房。”她捂着鼻子转身就走,生怕那熏香里掺杂了麝香之类对孕妇有害的东西。 白良玉实在信不过李曦华的脑子,别的人动手第一件事就是要把自己摘出去,李曦华可未必。 李曦华在家里的时候,就敢收买外人对她下死手。 她选秀留宫时,李曦华第一日就按捺不住亲自去储秀宫找她的麻烦,还顺口得罪了鱼赊月。 现在她大着肚子,谁知道李曦华会不会直接撞上来。 见李曦华一面?不值当。 “去叫人把殿外的大门锁上,去禀告皇后娘娘,说我身子虚,胎儿又有些不稳了,自请闭宫,直到生产结束。” “选侍,太医在平日看过选侍的脉之后是会去向皇后娘娘禀告的,太医刚说您的胎坐稳了,您又?若是皇后娘娘问原因?” “若是皇后娘娘问原因,你就说,说我今日在宫里散步骤然闻到了李美人身上的香气之后就有些焦虑,回去休息了一会儿之后便见了红,又熬起了之前剩下的安胎药。” “景风,你去叫个太医过来。” 第218章 求情 “你是说白选侍见红了?” 江兰芷搁下笔墨,将手伸进盛着温水的银盆里揉搓着不小心沾上的墨迹,清丽的脸上似是写满了嫌弃。 绿竹取过她用过的纸张,抛在铜盆中燃了起来。 自从笔墨出过事以后,江兰芷就只用宫中妃嫔们都有的贡墨了,写过字的纸也都要当场烧了,吃一堑长一智,端得就是谨慎二字。 “是啊,贵人,还好您没跟李美人一块去南熏殿。”绿竹满眼的庆幸。 “陛下有说要怎么惩罚她吗?” 江兰芷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她忽然抬眸问道。 “这倒不曾,不过奴婢听说是三皇子殿下听到了李美人故意谋害白选侍腹中的皇嗣的流言之后,先跑去昭正殿,寻陛下求情了。 所以陛下只是叫张德礼去月室殿前当着宫人内侍们的面代为训斥了李美人一番。” “哦?” “陛下说李美人跟十辈子没见过香粉似的,小家子气,抛下三皇子殿下,独自在御花园招摇,飘香十里,有失体统,没有半点皇子母妃的样子。 一点也没提白选侍见红的事。 这不是把李美人从谋害皇嗣的案子里摘了出来吗?白选侍怕是要伤透心了。 不过奴婢觉着本来也是没什么关联的,毕竟李美人连白选侍的面也没见上。 隔着一道的宫墙,哪能谋害得上啊,奴婢觉着玄极了,若真是李美人的手笔,那她也太神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闻到了李美人身上的香,而导致的见红要保胎,白选侍的身子也太脆了吧,这是五个月的身子,又不是三月内还不稳当的时候。 若是陛下真的因此将白选侍见红要保胎的事按在李美人身上,这宫里的随意的攀扯估计是要更多了。” “之前不是说白选侍一直都在卧床保胎吗?说不得真就是因为她的身子太脆了呢? 一个健康的、能为自己的母妃求情的皇子的分量不比一个从发现怀上开始就不稳,还不知性别的胎儿的要来得重要。”江兰芷不以为然道。 “贵人,您忘了吗?咱们之前不是在皇后娘娘那听到太医禀告说白选侍腹中的孩子是个皇子吗?” “还没生出来,只凭诊断出来皇子、公主的,都是做不得数的,之前我们不也听太医说皇后娘娘怀的昭德公主似是皇子,结果生出来,还不是个公主? 对了,你可曾向人打听到三皇子是怎么跟陛下求情的?” “李美人被陛下当众训斥的事宫里人尽皆知,三皇子殿下是如何向陛下求情的,这奴婢哪里打听得到了,贵人太看得起奴婢了。” “也是,唉,咱们小八胆子小了些,都说三岁看老,现在还没三岁呢,应该还有得救,我必须得改改他这个性子。 别的皇子与陛下多亲热?一声声父皇父皇的腻人耳朵。 也不知是他们的母妃教的,还是就是自己的性子使然,看得我眼热极了。 小八却害怕陛下,我不说,他就不喊父皇,弱声细气的,陛下都不爱来看他了,这胆子,也不知道像谁?” “贵人,您不若带着八殿下多去昭正殿寻一寻陛下? 惠贵嫔娘娘有了四皇子之后就爱带着四皇子去找陛下献殷勤,也是陛下很少过来咱们猗兰殿,奴婢觉得八殿下不是胆小,而是与陛下生分,故而才不像其他皇子与陛下那般亲热的。” “都怪我这个做母妃的不如其他妃嫔得宠,连累得小八也不如其他皇子与陛下亲近。” 第219章 谋划 鸾仪殿。 “娘娘,您烦恼什么呢?” 维夏领着宫人们抱着晒好的凉被换了上去,嗅着换好的被子上阳光的气息,满脸的沉醉。 “本宫能有什么烦恼呢,儿女双全,如今荣禄也大了,都能帮着本宫照顾七皇子了。” 孟吴越的眼中带着一丝追忆。 “娘娘!” 维夏搬了一张小矮凳坐到了懿贵妃孟吴越身侧,眼巴巴地看着她。 “事情办完了?” “娘娘您就放心吧,奴婢都跟着您多少年了,您还不了解奴婢吗?”维夏摇晃着脑袋。 “娘娘,质嫔娘娘她为什么会答应帮您啊?奴婢想不明白,若是事情暴露了,她会不会直接供出咱们啊?毕竟这件事对她又没好处。” “这就是个投名状,虽是本宫的需求,但却是她家动的手,傅梦璃要怎么摘得出去呢? 在质嫔的五皇子和本宫的七皇子长大后,有了自己的想法之前,我们这两个做母妃的,暂时抱个团,才好过活。 宫外的事,本宫不好伸手,她有她的母家、本宫有在宫中的势力,二人联手,互利互惠。 而且,就这件事,她也能帮她的舅舅舅母出个气,顺手的事,何乐而不为呢?” 孟家得陛下看重权势大有何用呢?她想办的事又指挥不动,就当个景看了。 有傅梦璃在,正好补充了她的不足。 当然,孟松一家,这个她名义上的母家,只能留给七皇子了,能不能收服孟家?全看七皇子以后自己的本事。 孟吴越想着七皇子的稚嫩面庞,心中溢满了温柔。 孟松真清高也好,假清高也罢,她孟吴越不是非要孟家的帮忙不可的。 都以为她会先对付孟星河吗? 可是,她最恨的是安氏和......,又不只是孟星河,不然她也不会一直留着孟星河越爬越高,不作为。 安氏最宝贝她的一双儿女,但若说最重要的,还得是她的儿子——孟星野。 孟星河就在宫中,孟星河的孩子四皇子秦明珵也在宫中,她想对付随时都可以动手。 反倒是孟星野,要更难对付一些。 陛下爱才,现在孟星野已经初露了头角,就算没了一母同胞的姐姐孟星河和小外甥四皇子,孟星野还有一身的才华,引得孟松一家对他欣赏极了。 安氏真是生了一个才貌俱全的好儿子。 孟松的夫人一进宫必提孟星野,向她夸耀孟星野的才华,孟吴越满心的不耐烦,她已经很久不曾宣召孟夫人进宫了。 又不是她的亲弟弟,还是她仇人的儿子,提什么提?烦死了。 “维夏,去后殿看看七皇子醒了没有,把他抱过来。 本宫要带他去外边走走,晒晒太阳,春晴风和,青壁迢迢,再过几日怕就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 “好嘞,娘娘,奴婢这就去。”维夏风风火火地便出去了。 “清和,去将大公主也叫过来吧,那些功课也不急于一时。” “是,娘娘。” “来人,将那件月白色的缎绣云纹襦裙取过来,现在还未出太后娘娘的孝期,不可太过张扬。” 真是个好时期啊。 礼和孝这两样东西,若不是像九皇子的出生那样,还牵涉到了陛下,旁的人,旁的事,一沾上,要怎么脱身呢? 孟星河会带着四皇子秦明珵去救吗? 应当会吧,希望妹妹不要让姐姐失望啊!若连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都不救,失望的人可就多了。 第220章 食铁兽 “陛下,齐国长公主殿下又闹出事端来了。” “到那边说说吧,怎么回事。” 秦至把一只二百多斤的食铁兽按在地上啃草皮,一开始凶悍的食铁兽挣扎的动作渐渐微弱,趴在地上不动了。 秦至松开手脚从食铁兽身上下来,拍了拍灰,他张开双臂任由一众宫人内侍清理干净他身上的草屑和兽毛。 洗净了双手后,秦至饶有兴致地目视着侍卫们将还在挣扎的食铁兽塞进了对于食铁兽来说华而不实的笼子里。 笼子是铁制里,上下堆叠着厚厚的竹叶,满是竹的清香,但却没有一根竹子和竹笋。 食铁兽气呼呼地躺着,一动也不动。 张德礼见秦至收拾好,正要张口,就被秦至打断了。 “欸,你等等再说,来人啊,给朕取些长一些的竹笋来。 张德礼你还别说,沂国夫人送过来的食铁兽长得确实比一般的黑熊可爱多了,看她那潇洒的姿态,朕也想出去走走了。” 秦至拿着竹笋逗弄着笼子里的食铁兽,赞叹道。 沂国夫人吕丽娘被秦至收编了之后,这些年里跟着商队到处跑,骑马、坐马车,练就了两瓣钢铁的屁股,肤色也被晒成了健康的铜色,心态都开朗了不少。 她走遍天下帮着秦至搂钱的同时,自己还养了一群面首,日子过得肆意又洒脱。 秦至让人用吕丽娘的经历润色成了话本,打算以后等她老了,赐她一本作她的传家之用,再取一本跟着其他有趣的情报润色而成的故事陪进皇陵里。 对这样的奇女子秦至是持以欣赏的态度的。 只要吕丽娘秉持己身,不傻乎乎的掺和进夺嫡争位的旋涡中,一世富贵荣华安安稳稳。 只是她的妹妹吕希音可不是吃素的,吕希音生的六皇子也是十分的聪慧。 秦至蓦然又想起了张德礼那日回去昭正殿之后跟他说的六皇子的小心机,轻笑了一声。 小六还是嫩了点,小小年纪想些不该想的事,转身就被张德礼卖给了秦至了。 躺成一滩毛饼的食铁兽坐了起来,一把夺过秦至递给它的竹笋,凶巴巴地啃食着。 在秦至眼中却显得可爱极了。 “朕就说嘛,食铁兽定是饿了,说吧,朕的假小妹,真小姑,又闹出什么事端来了?”秦至乐呵呵地注视着食铁兽啃食竹笋。 “昨日是惠贵嫔娘娘的生父孟柳下葬的日子,今日一早,齐国长公主殿下与孟公子、与孟公子孟星野被发现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块去了。” 张德礼忍着对两人唾弃的心思,正了正色道。 岂止是衣衫不整啊,就是身无寸缕。 “什么?”秦至惊讶地抬起头。 孟柳郁郁一个月前病逝了的事,秦至是知道的,他还专门送了一只还没有断奶的小食铁兽给孟星河安慰她。 昨日孟柳出殡,秦至还特意下旨给孟星河准许她上城墙上遥吊生父。 至于孟吴越,她已经是孟松的女儿了,秦至也就没把她算上,既然与过去割了席,就没必要再黏黏糊糊、牵扯不清了。 今日忽然出了这事,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有这么疯吗?不至于吧。 在普通百姓那,一年的国丧已经过了。 可是秦妙音不是普通百姓,她是长公主,虽非太后所生,但是在礼法上,她就是太后的女儿,需要守母孝,而另一方,孟星野,居父丧,热孝,竟与守母孝的女子无媒苟合? 第221章 热闹 “齐国长公主殿下和孟公子分别被押进了大牢里,正等着陛下发落。”张德礼低声道。 “是谁做的?” 秦至冷着脸,用一臂长的粗筒绿竹子戳着吃着吃着躺下继续吃的食铁兽的毛茸茸的屁股。 秦妙音再傻也不至疯到这个地步,赌上身家性命打他和皇后的脸,给朝野议论太后的遗训败坏了大雍风气一个理由?她本人没那个胆子。 早先秦妙音和孟星野纠缠不清的事,秦至知道,若没遇上太后骤然崩逝,秦妙音应该壮壮胆来求赐婚了。 秦妙音和孟星野两人可不是正经夫妻,无媒苟合,就算有太后临终前希望大雍臣民要以延绵子嗣为先的假遗训在前也没用,名声要烂透了。 秦妙音的名声烂就烂吧,但要是若有人胆敢因此上升扩大攀扯到他,就别怪他的刀太快了。 嫡长子九皇子并不是皇后沈柠月一个人想生就有的,秦至很清楚这一点,这是他的责任。 张德礼领会陛下所问的并不是齐国长公主与惠贵嫔的弟弟孟星野孟公子两个人被押送大牢一事,而是幕后凶手,但是事情太突然了,他现在也还不知道呢。 不过...... “陛下,下药的人是孟府派去过给孟公子帮忙的下人,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服毒自尽了。” “孟府?孟松?” 张德礼点头称是。 “不过,启禀陛下,虽还没有证据,但照奴才之前收到的鸾仪殿说懿贵妃娘娘和质嫔娘娘勾结上的消息上来看,极有可能是懿贵妃娘娘和质嫔娘娘的手笔。” 张德礼也掌管着后宫的一小部分情报,他凭借手头上纷杂的消息推测道。 这一边懿贵妃和质嫔刚勾结上,虽不知两人一起谋划了什么事情,但与两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的事情一出,张德礼想不怀疑她们一下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脑子。 “唉,朕也想看看惠贵嫔的反应了。”秦至跟食铁兽来回拉扯着一根竹子慢悠悠地说道。 说着,秦至忽然松开了手,本来为了跟秦至争一根竹子坐了起来的食铁兽猛的躺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可爱。”看着食铁兽无能狂怒发脾气将身下垫着地厚厚的一层竹叶拍得作响的秦至笑了出声。 想玩就玩吧。 孟吴越有点脑子,但不多,玩多了,说不定就能长点脑了呢。 孟吴越旨在在孟星野和孟星河姐弟,傅梦璃呢? 只是帮通侯府的舅家拿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出气吗?不是吧。 有没有针对皇后和九皇子的意思呢?不知道身在局中的惠贵嫔看不看得出来了? “陛下,奴才会将宫内的部分查清楚的。” 秦至摆了摆手,说道:“也不知朱雀殿的那只小食铁兽如何了,朕听说惠贵嫔十分宝贝那只小玩意,早晚用煮沸的羊奶精细伺候着,也不知道多大了,摆驾朱雀殿吧。” “是,陛下。” 在龙辇上,秦至忽然问道:“朕记得朱雀殿的一侧宫墙边上是不是种了好些紫竹啊?食铁兽吃不吃紫竹啊?” “奴才不知。” “写个信去问问沂国夫人,她送来的东西,她得负责。” “奴才遵旨。” 秦至心中思忖着要不要早点把贞妃放出来,大家热闹一些。 第222章 信任 “美人,你怎么把有孕的消息先告诉皇后娘娘了?” 岁晚站在石青章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给石青章梳着近些年保养得乌黑细腻的长发,忍不住埋怨。 “知人知面不知心,要是皇后娘娘要不喜欢您生下皇嗣可怎么办啊?” 见青章沉默不语地看着镜中的自己,于是岁晚发脾气便撇下了象牙的梳子。 发黄的象牙制的梳子落在镜台上发出一声脆响,上面裂了一道纹路。 石青章抬眸透过镜子冷冷地凝视着岁晚。 她将从小相处的好姐妹调到自己身边,是不是做错了呢?石青章并不想直白地说出两人现在身份有别,要岁晚要认清楚自己位置这样伤感情的话。 “不是你先告诉大皇子我怀孕的事吗?我求太医暂时不要将我有喜的消息说出去,不就是担心大皇子知道吗? 你在我还未准备好的情况下,就将我特意瞒着的事透露出去,你是何居心?” 石青章将镜台前的象牙梳拿起来摔在了岁晚的脚下,本就生出了一道裂纹的象牙梳子沿着裂纹碎成了两块。 “不喜欢我有孕的是皇后娘娘吗?不是你和大皇子吗?”这句话刚说出口,石青章就后悔了。 “美人,你怎么可以这样揣度我和大皇子殿下呢?”岁晚没管脚下的象牙梳,她惊慌地抬头左右看了看。 “若是让大皇子殿下听见您这话,您与大皇子这么些年的母子之情怕是就要毁了。”岁晚压低着声音怒道。 “你呢?岁晚。”石青章强忍着哽咽质问道。 “奴婢岁晚从未背叛过石美人,从未背叛过青章。”岁晚信誓旦旦道。 “那日知道了青章你有孕之后,我担心大皇子知道了之后会与您离心,自作主张去找大皇子是我错了,但我只是旁敲侧击试探了大皇子的反应,想知道如何告诉他之后才不会伤了你和大皇子的感情的方法,我根本不知道大皇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怀孕的消息。” 岁晚在石青章成为了兰林殿的主人之后就带着大皇子,她去试探大皇子对于石青章怀孕的反应其实并不突兀。 石青章的眼中有泪光在闪烁,她的眸光明灭,叫人看不出她信了岁晚的说辞没有。 “岁晚你与大皇子的感情最好,若是日后我的孩子与大皇子起了冲突,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岁晚闻言皱起了眉头,大皇子不是你的孩子吗? 若是青章生下的是个女儿就好了。 “奴婢当然站在您的身后。” 石青章定定地看着岁晚,试图分辨她的话中的真假,未果,她将目光投向地上碎裂的象牙梳子。 “岁晚,我自是愿意信你的,你去库房里取个犀角梳过来吧,这个象牙梳坏了,你拿去丢了吧,方才我口不择言,你别往心里去。” “我们自小的情谊,除了我您就更没人能信了。 我也知道青章你待大皇子殿下是真心的,你那些口不择言的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不该记的我不会记得的。 大皇子殿下以后是您的依靠,您别在他面前说那些伤他心的话就好了。” 说着岁晚就要转身出去了。 “等等,明早再去吧,太晚了,库房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现在你随我去看看大皇子吧。” 石青章披着外衣推开后窗,望向后殿大皇子秦明玙卧房的方向,灯火未熄,大皇子应该还未入睡。 第223章 破局? “娘娘,您别太担心。”槐序端着一盆羊奶递到了正望着窗外的潇潇竹叶发呆的惠贵嫔孟星河身前。 孟星河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她只是稍微放空一下自己的脑子。 “担心什么?四皇子又闯祸了?” 孟星河觉得秦明珵自从去了上庠宫上学之后,就像脱离了五指山的孙猴子似的,调皮得不行。 下学之后不愿意回朱雀殿,玩到天色黑了,才不情不愿地回殿。 平日里就爱撺掇着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个兄长,跟着他一起闹腾,分摊责任,偏生闯祸的三兄弟中他最小,责任反而是最轻的。 前些日子,把他父皇的大臣们脱在朝殿外的鞋履都给拿去藏了起来,才过去没多久,又将含章殿瑜嫔的养的狮子猫给偷了出来。 整天道不完的歉,她也是受够了。 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但是秦明珵比她还要有理由,不,全是歪理和借口,要么就是“误会”,身上的责任倒是推卸得一干二净。 虽说在四皇子秦明珵还在襁褓里吐泡泡的时候,孟星河就曾想过,以后她的孩子可能会有自己的想法,可这也太有自己的想法了吧,这才几岁?还没到那种要抉择的时候呢,而且闯祸是想法吗?就是纯调皮。 这孩子真难管,脑子太过聪明了,她现在对于制住这小子已经力不从心了,陛下他也不管,甚至是持的纵容态度,慈父多败儿! 功课还是太少了,找一天,她一定要去寻陛下将上庠宫的规矩改一改,前世偶然刷到的清朝皇子的学习制度就很不错。 读书,不管是读什么书,都必须得背个一百二十遍,卯入申出,每天学个他个10个小时,一年五天假,就很适合这群精力旺盛的皇子们。 现在辰入申出,每五日就有一休,也太轻松了。 老母亲恼火╰_╯ “娘娘,不是四殿下的事。”槐序垂眸道。 “那是什么事?” 孟星河推了推身前的盆盆奶,招呼着宫人将秦至上个月送给她的熊猫幼崽抱给她。 “您的同胞弟弟孟公子与齐国长公主殿下无媒苟合,入狱了。” 孟星河愣怔住了,半晌回不过神来。 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但是她也待了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个傻子也能感知到封建社会对于礼制和孝的重视,礼和孝就是古代封建社会的政治正确。 这件事她要怎么做呢? 求陛下查清真相还孟星野清白?求情?不求情?好像都是错。 倒也不只是担心孟星野,现在一个处理不好,她也得不好了。 “槐序姑姑,我应该怎么做才好呢?”孟星河有些六神无主。 “什么怎么做?母妃,我回来啦,母妃有没有想念我?我想母妃啦!” 四皇子秦明珵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正呆坐着的孟星河身前,将熊猫幼崽轻松夺走走,抱在身前。 他正想跑掉,却发现自家母妃呆呆的样子,并没有要抓他的意思,便刹住了脚。 “母妃,你有什么烦恼不妨跟我说说。” 熊猫幼崽像个玩偶一样,被动作没轻没重的四皇子秦明珵紧紧地锁在胸前,蹬着四肢挣扎着。 “你舅舅出事了。” “出什么事?管他呢,等会儿我去找父皇撒娇、求个情不就好了,父皇他最宠我了。”秦明珵一脸骄矜自信地抬着小脸。 槐序点了点头,满目的赞同。 说陛下最宠谁,只能看谁说,但是忽略四皇子这个无关紧要的大话,在槐序看来,让年幼的四皇子去为自己的母舅求情,恰好就是为惠贵嫔娘娘破局最好的选择。 四皇子去求情,不管能不能成,都表明了惠贵嫔娘娘对弟弟并非无情的态度和对礼、孝的维护,这恰好是解决惠贵嫔娘娘如今两难困境的最好方式。 先保住自己,至于孟公子,只能看命了,槐序有些悲观。 现在只能希望惠贵嫔娘娘先紧着自己先,让年幼的四皇子代她去向陛下求情,而不是硬要下场去捞人。 第224章 姿态 秦至与几个臣子商议完政事,抬手接过张德礼递过来的茶盏垂眸轻呷,余光瞥见门口的内侍一副鬼鬼祟祟的姿态张望着,望着张德礼的神色满是纠结。 而张德礼此时正背对着门口,专心地与秦至说着话。 “张德礼。” “奴才在。” “回头。”秦至漫不经心地刮弄着杯中的茶汤。 张德礼回头见他手下的内侍正朝着他使眼色。 “去吧,朕这暂时用不着你。” “谢陛下,奴才去去就回。” 出了殿门,张德礼一巴掌呼在那名内侍的头上。 “说吧,什么事,要是没什么正事,仔细你的皮。” “张公公,四皇子殿下正跪在殿前,不言不语的,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奴才问他是不是来求见陛下的,他也不答话,就沉默地跪着,您不在,奴才实在拿不住主意,不知道是不是该高声通传四皇子殿下求见。 方才陛下与诸位大臣们正在商议政事,奴才就更不敢出声打扰了。” “废物,我去找陛下说,滚吧。” “奴才没用,劳烦张公公了。” 内侍正要离开,还没迈开步子,就被张德礼叫住了。 “等等,去将四皇子殿下扶起来,别让他跪着了。” “啊?”我? 小的我哪有办法啊? 内侍看着张德礼匆匆离开的背影,用手指指着自己,一脸难色地僵在原地。 ------------------------------ “昭正殿这会儿人来人往的,他又闹什么幺蛾子?说朕没空陪他玩,叫他回去。” "陛下,四皇子殿下性子倔,奴才怕是劝不走他。”张德礼一脸您现在正好也没事了,不如见见他也无妨的表情。 “朕瞧你对诸位皇子们都是这般爱护的模样,等他们长大后,你怕是要伤心死了。”秦至托着杯身,盖上了杯盖,抬眸,注视着张德礼说道。 “只要陛下您在,奴才就算是再伤心也会没事的,您才是奴才心中最重要的。”张德礼的眼中满是认真与笃定。 秦至垂眸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杯盏,说道:“油嘴滑舌,去吧,叫四皇子进来。” 不多时,四皇子秦明珵便迈着小短腿进了殿。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躬万安。”平日里调皮的秦明珵难得不在正式的场合下板板正正地行礼问安。 “朕安,起来吧。” 秦至叫起话音刚落,调侃的话还未张口,原本还规规矩矩的四皇子秦明珵迅速爬了起来,又跪到了秦至的脚旁,张开了双臂无赖地抱着秦至的腿。 “父皇,母妃听说舅舅做了错事,连饭都吃不下了。” “吃不下饭,怎么不来找朕求情饶过你舅舅呢?还有你这是什么姿态,不成体统。”秦至挑眉,将跪在自己脚旁抱着自己的小腿的秦明珵扒拉开。 “母妃说舅舅做了那样的丑事,她没脸来替舅舅求情,更不愿意以一己之私而陷父皇于如她那般两难的境地之中。”被扒拉开的秦明珵厚着脸皮像牛皮糖一样又粘了上去。 “你母妃就确信了你舅舅会做下那等丑事吗?”秦至笑着问道。 “母妃是信任父皇绝不会冤枉任何人的。” “既然如此,那你来作甚呢?”秦至轻轻掐起秦明珵带着胖乎乎的脸颊,饶有兴致地揉捏着。 “母妃郁郁寡欢,儿臣若是坐视不理,这岂是为人之子的做派,父皇,求求你了,帮帮儿臣吧,儿臣发誓,以后不会在给父皇和母妃找麻烦了,以后一定安安分分的在上庠宫好好学习,儿臣还能帮父皇看着大皇兄和三皇兄。” 秦明珵被秦至掐着脸颊,丝毫不挣扎,见秦至放开了他的脸,他便站了起来,抓起秦至的一只手放在自己心口,既是撒娇,又是承诺的,口头签定了一堆条约。 “行了,回去吧。”秦至拍了拍秦明珵的脸道。 “那父皇您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秦至只是扬手叫人将秦明珵拖出去。 “张公公,父皇他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我啊?”秦明珵就着被内侍抱着直挺挺的姿势大声问道。 “四殿下您求了什么吗?” “求了情啊。” “奴才当时有些走神了,没注意听您与陛下都说了什么,您回去问问惠贵嫔娘娘不就得了。” “敷衍,太敷衍了,我在殿前跪了好久,让好多大臣们都见了呢,好丢脸啊!” “那不就得了。” 张德礼抬手让抱着四皇子的内侍将已不再挣扎的四皇子秦明珵放下,蹲下来帮四皇子理了理衣服笑道。 第225章 交谈 是夜。 大皇子秦明玙仰头坐在兰林殿后殿的石阶前,双手放在身后撑着,静静地望着天上的满天繁星,指尖轻点着地,眼角的余光见有人来,手上的动作随即停止了。 “大皇子殿下,大晚上不睡,您在想什么呢?”岁晚轻手轻脚地在他身旁坐下,悄声问道。 秦明玙只是瞥了她一眼就转开了视线,并不回答。 岁晚丝毫不避讳地伸手揽住了秦明玙的肩,“殿下您是在想美人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吗?” 秦明玙一把扯掉了岁晚搭在他肩上的手,皱着眉头,低声怒道:“放肆,下去。” “殿下,奴婢是担心您,那一晚,美人不是同您说开了吗?您还有什么烦恼不妨跟奴婢说说?” 岁晚叹了口气,不情愿地挪开,跪坐在距离大皇子三级石阶之下,仰视着尚且年幼的大皇子秦明玙。 “聒噪,闭嘴。” “是是是,奴婢聒噪,大皇子殿下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自然不需要奴婢多嘴了,亏得奴婢时时刻刻不忘在美人面前为殿下您美言,夸您懂事知礼,孝顺明理......”岁晚作捧心状,唉声叹气道。 秦明玙直视着岁晚说道:“岁晚姑姑,本殿下并未对你有什么不满,但若是姑姑想就此拿捏本殿下尽可收收心思了,本殿下虽没了亲母妃,但也是皇子之尊。” “大殿下您何出此言啊?”岁晚愣怔了一下,目光中似有些迷茫,“是有谁同您说了什么吗?” “母妃同本殿下说姑姑你的心思太多了,叫本殿下多想想。”秦明玙的眼睛笑意盈盈地凝视着岁晚。 “什么?”岁晚瞪大了眼睛。 “奴婢一心为了殿下您着想,何曾有过什么旁的心思? 青章她怀了孕胡思乱想也就罢了,怎么还对着您胡说八道呢?奴婢对您与石美人忠心耿耿,请您相信奴婢。” 岁晚心中的怒火腾升,她攥紧了拳头气得发抖,但也不忘磕头表忠心的动作。 秦明玙站起来,抬起双手将岁晚扶起来,温声道: “若我不相信岁晚姑姑,今夜便不会同姑姑吐露这些话了,我自是相信姑姑的。 只是——母妃那边,对姑姑你起了嫌隙,你与母妃自小的深厚情谊,本殿下不忍心你与母妃二人就此离了心,渐行渐远。” “奴婢......奴婢谢殿下的信任。”岁晚的声音带着哽咽。 “奴婢,奴婢会努力修补好与美人的关系,重新赢得美人的信任的,至于殿下您这,奴婢可能会有些疏忽了,请您不要怪罪奴婢。” “怎么会呢?我从记事起,便是岁晚姑姑带的我,虽尊卑有别,但在本殿下心中姑姑就是如同我的母亲、姐姐一样的人。” “说句大不敬的话,您除了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心中还把大殿下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了。 奴婢以前有一个弟弟,他的脖颈那,也有一对跟殿下生得差不多的痣,在奴婢幼时,还未进宫的时候,他就落水夭折了,奴婢伤心得不得了,夜夜在被窝里偷偷地哭,当时奴婢的母亲怀着孕,后来又接连给奴婢生了几个弟弟,家中除了奴婢这个长姐,好像所有人都把他忘了。” 岁晚用手无声地擦拭着眼泪,没听见大皇子的声音,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奴婢说这些,是不是有些晦气?” 秦明玙摇了摇头,他拍了拍岁晚的手臂似是无声的安慰,说道:“回去吧,我也该睡了,明日还要去读书呢,你也是,好好休息吧。” “对了,今日本殿下同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更不能拿着本殿下泄露给你的秘密同母妃对质,若是同母妃闹掰了,吃亏的只会是姑姑您,而且本殿下也心疼母妃,你少气她,多顺着她。” “奴婢自是晓得的,殿下您放心。” 秦明玙看着岁晚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几丝不耐烦。 第226章 忌讳 “再过一个月就要出姑母的孝期了,我们海棠果也快三周岁了,让母妃抱抱,海棠果是不是壮了不少?这身量和体重,我怎么觉着一点也不见长呢?” 贞妃吕希音抱着六皇子掂量了两下,在他的额头上亲昵地蹭了蹭,心中有些忧虑。 “娘娘也太夸张了,怎会一点不见长呢? 娘娘日日都见着殿下,每天都会抱着殿下走一走,殿下是一点点长的,娘娘的力气也一点点涨了,都习以为常了,自然难感受到殿下的变化。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什么入芝兰之室,不闻其香,这是奴婢在慈安宫当差的时候,听贵人们说的,用在这,奴婢觉得正合适。”高云侍立在一旁,开口反驳道。 吕希音浅笑着点了点头。 “海棠果,‘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是以君子必慎其所处者焉’,此句出自《孔子家语》,说得是君子要审慎选择相处的友人和环境,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母妃,君子是什么?君子是君主、君父之子吗?”六皇子歪着头目光澄澈地望着吕希音。 吕希音愣了一下,“啊?” 她一下没转过弯来,道:“等陛下来时,海棠果不妨去问问你父皇吧,你父皇是君主、是君父,你就说母妃要你做一个君子,” 吕希音话还未说完,便被六皇子打断了。 “我知道了,母妃说要我做个君子,那君子之意便不是君父之子喽,因为海棠果就是父皇的亲儿子啊,我一生来就是君父的儿子,不需要去做什么,才能成为君父之子。” 高云捧着一杯温热的蜜水递上去,道:“六殿下一点也不像个还不到三岁的孩童,奴婢小时候也带过弟弟妹妹,也曾在慈安宫中见过许多命妇的孩子,就没见过像六殿下这样聪明的。” 六皇子接过蜜水一边大口地喝着,一边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吕希音担心他呛到,见他还想再喝一口的时候,顺势夺走了蜜水。 六皇子也不恼,嬉笑道:“那可不,海棠果绝对是大雍上下最最聪明的孩子,母妃你说是不是?”说着他抬眼见到吕希音笑着看着他却不说话,六皇子低下了头抱住吕希音,将脸埋在她的胸前,耳根红彤彤的。 “是,母妃的海棠果绝对是大雍最聪明的孩子,海棠果不必羞愧,但是离了母妃面前,你就得谦虚些,知道吗?” “母妃,海棠果知道的。” “母妃,我昨日见到殿里的宫人在偷偷过生辰,热闹极了,母妃,海棠果也想过生辰。” “是上回说我们海棠果被关在冷宫里的那些个宫人内侍吗?” “娘娘,那些不长眼的,目无主上不说,还时不时闹出些幺蛾子来,您为何不趁着陛下来的时候告他们一状,将他们赶出去啊。” “告状?本宫喜欢自己算来这个账,来日方长,若将他们赶了出去,那些活谁来干?这些个宫人内侍背后的主子在崇德殿外边握着权,我告了这些宫人内侍的状,陛下便是不觉得我麻烦,将他们都清出去了,也不会亲自给崇德殿安排人手的,本宫是来崇德殿思过的,不是来享福的。” “海棠果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任性,母妃跟你说过的,你的生辰与你皇祖母的忌日的同一天。” “唉!”六皇子装作大人模样叹了一口气。 第227章 出家? 天上的白云被风推着悠悠地游荡着,天朗气清的晴好天气。 昭正殿内静谧无声,宫人内侍轻手轻脚地默契做活,不敢碰出任何动静,秦至吹着窗口的凉风,批阅着奏折,十分惬意。 “陛下,奴才将齐国长公主殿下从宗正寺里提出来了。” 秦至眉头微动,点了点头。 “传她进来。” 殿外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有些难堪地低着头。 “拜见皇兄,皇兄圣躬万安!” 秦至笑了笑,道:“朕倒是许久没听过齐国长公主叫朕皇兄了,倒是有些生疏。” “皇兄说笑了,不论妾身如何称呼您,大雍上下皆知您同妾身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既是朕的亲妹妹,你为何要作出此等败坏大雍皇室的名声之举呢?” “皇兄,您怎会查不出妾身是冤枉的呢?”面对秦至有些逼人的态度,秦妙音垂泪道。 “你自己持身不正,还怪人冤枉了你吗?是朕叫你骚扰孟星野的?” “年少爱慕,情难自禁,但妾身真的没有在,在星野的父亲的下葬那日与,与星野作出那等暗昧之事,”秦妙音的话断断续续的,难以启齿的隐忍模样。 “齐国长公主殿下,现如今您再狡辩、再推脱,也是困兽的无用挣扎了,说到底,您的丑事闹得满城风雨,已不是第一次了,奴才这有个建议,不知您可否赏脸、倾耳一听呢?” 张德礼见陛下将齐国长公主晾在一旁,继续批着折子,他放低了音量,对着秦妙音轻声细语道。 秦妙音听见张德礼毫无规矩可言的插话,下意识抬头,她悄悄看了一脸好像无事发生、没有一丝要责备张德礼意思的秦至一眼,又将头埋得低低的,掩住了自己脸上和心上的不痛快。 “还请张公公赐教。” “赐教不敢当,齐国长公主殿下您言重了。” 张德礼此时的语气态度谦卑而恭敬,说出的话却那么难听,秦妙音眼中十足的虚伪,但她只能忍着。 “殿下,您的桃色风闻自与前驸马林公子闹和离起便鹊起于京畿,您的名声不仅是您一个人的名声,大雍皇室是天下的表率,您,” 秦妙音忍不住打断了张德礼冠冕堂皇的指责,道:“可以请张公公说重点吗?您的那些陈词滥调妾身听惯了。” 秦至自己都在太后的孝期跟皇后生下了嫡长子九皇子,事后才打上了补丁,谁信所谓太后的遗训谁是傻子,就因为她是个无权无势无依无靠的长公主,所以连个奴才都敢当着面数落她吗? “殿下,奴才的意思是,您不妨卸下齐国长公主的名号,出家为净。”张德礼只是笑了笑,便直言道。 秦妙音猛的站了起来,发怒道:“凭什么?我是大雍的齐国长公主,是毋庸置疑的皇室血脉,谁也不能剥夺我的尊贵,你一个奴才,你凭什么?” “您不论卸不卸下齐国长公主的名号,您的尊贵都是毋庸置疑的,奴才的话叫殿下您难受了,是奴才的罪过。” 张德礼低下了头,低眉顺眼的姿态十足的谦卑。 “陛下、皇兄,妾身不愿意出家,是您告诉妾身的真实身世的,求你看在妾身的身世可怜的份上,求您垂怜。” 秦妙音发怒过后理智回来,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她将额头贴在地上,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啜泣道。 秦妙音深知,在秦至面前她是皇祖父的女儿的身世比她是父皇的女儿的身世要有分量得多,因为秦至与皇祖父的感情要比他与父皇更加的深厚。 而且她是秦至的姑姑,到底是长辈吧? 秦妙音的目光闪烁着不确定,但还是心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她能以此博得皇兄秦至的怜悯呢? 第228章 身份 昭正殿内又恢复了之前无人言语的安静,御案上秦至俯首提笔,写写画画,圈圈点点。 几层陛阶之下,齐国长公主秦妙音仍旧伏跪着,她的身体微微颤抖。 金乌渐西斜,秦至将最后一本奏折合上,将所有奏折堆叠到一起,推到一旁。 “陛下,您请喝茶。”张德礼立即奉上了一盏新茶 秦至抬手接过茶盏,随口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 “回禀陛下,约莫是申时了。” “皇子们都该下学了吧,见着皇嗣们一日日长大,朕也跟着一日日老去,以后大雍都是这些孩子的天下了。”秦至喝了一口茶,笑着感叹道。 “陛下,您才是大雍的君主,天下的君父,您在一日,大雍就是您的天下,谁也不能染指。”张德礼摇了摇头,抬眸认真道。 “皇兄,求皇兄救我。” 秦妙音微微沙哑的声音兀然响起。 秦妙音见秦至和张德礼无视了她的存在,生怕还未达成目的被赶了出去,她紧了紧拳,为自己鼓了劲,出声恳求道。 “皇妹怎么还在呢,是朕疏忽了,方才朕在想,皇妹说的究竟是什么身世?想着想着,就把这事给忘了。” 皇祖父再怎么不做人,他也是朕的亲亲皇祖父。 叫旁人猜到了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是皇祖父的女儿,指不定要误会上什么,联想上腌臜的事。 皇祖父跟父皇的真爱赵宸妃没有任何龌龊,好吗? 好好的,秦妙音提什么身世,秦至有些不耐烦。 “皇兄忘了,妾身也忘了,妾身这几日一直在宗正寺里关着,难见天日,一夕之间得了自由,便有些恍惚了,妾身无状,知罪,请皇兄责罚。” “妾身是先帝与赵宸妃娘娘的亲女儿,出生之后,便因为生母她犯了错,母女分离,养在林贵太妃,不,是养在林罪妇的膝下。 托举庇护妾身的父皇早早去了,妾身在感慨前半生的无可奈何之时,竟只觉着此一生若浮萍,无依无靠,无视了皇兄的教养之恩情,妾身不肖不悌,还请皇兄治罪。” 秦妙音觉得自己跪得心气快散尽了,听明白了秦至话中的意思之后,她气馁地磕头请罪道。 秦至漫不经心地用指尖轻点着案桌,思忖着,半晌,才说道: “张德礼,快去将朕的皇妹扶起来,皇室贵胄,大雍的齐国长公主,一直趴伏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秦至深沉如渊的黑眸中尽是漠然,然他的语气却是亲和且温柔的。 秦妙音战栗着,皮肤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顿觉毛骨悚然,浑身的酸痛和发麻的双腿都抛在了脑后,她被张德礼扶着,在矮凳上坐下。 “谢皇兄体贴。” “皇兄,妾身不想出家,妾身不求能与孟公子结亲,只求皇兄原谅妾身这一次,妾身虽无甚本事,但......” “但什么?”秦至饶有兴致地追问道。 “陛下,妾身手上有一支三十余人的暗卫,是父皇薨逝那一年,妾身的生母赵宸妃娘娘给妾身的,她说这支暗卫是她求父皇给妾身自保用的。” 秦至面不改色,点了点头。 想把通侯府的二公子林清宇的腿砸断,还将人限制在齐国长公主府里,就那些个普通的奴仆,想也知道不可能。 通侯府没有第一时间找上门去,也有对自家二公子的自信和对秦妙音的轻视的原因。 对于秦妙音来说,三十余人藏起来,就以普通的奴仆的身份养起来也不难。 秦妙音偷偷观察着秦至的反应,见他面不改色,眼中毫无波澜,她拿不定是秦至早知她手上的暗卫,亦或是觉得她手上的暗卫不够分量?还是说两者都有? 但这是父皇留给她且她能甩出来的,最有分量的筹码了,她可不想出家。 她是诸多长公主中最贵重的齐国长公主。 秦妙音十分自傲于先帝给予她的宠爱与重视,觉得就算是先帝原配嫡出的韩国长公主,她明面身份上的“长姐”、实际身世上的“大侄女”,都不如她。 她是齐国长公主,秦晋齐楚,诸位长公主里封号最尊。 若是她出了家,失去了齐国长公主的封号,岂不是要被几个自小就嫉妒她受父皇宠爱的侄女们彻底踩在脚下、翻不了身? 是以,齐国这一封号,齐国长公主的身份,才是父皇给予她分量最重的东西。 第229章 兴致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细细揣度着皇兄秦至的心思,想要逃过这一劫。 秦至曾说过的话,字字句句闪过她的心头,秦妙音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猜测。 是不是皇兄不满于她插手于生育有皇子的后妃们的争斗?皇兄说大雍以后是皇子们的天下,是不是在表达他不希望像她这样的无关之人掺和其中呢? 孟星野是惠贵嫔孟星河一母同胞一胎双生的弟弟,是四皇子的舅舅,而生育了七皇子的懿贵妃孟吴越却恨极了惠贵嫔孟星河与孟星野姐弟二人。 之前四皇子中毒一案,说不准就是懿贵妃孟吴越做的呢,秦妙音带着恶意在心中揣测道。 “就如皇兄所言,以后的天下,是如今还未长成的皇嗣们的天下。 妾身愿将赵宸妃娘娘从父皇那骗取来的暗卫交还给皇兄,自此在府中深居浅出,不再与后妃娘娘、皇嗣们相关的人搅合到一起。” 秦妙音自觉忍痛割爱,放弃纠缠了许久的孟星野。 “停,朕不需要你的几十个暗卫。” 现在他掌握着的军士亲卫都是喝过了灵泉水的力士,三十来个早就明牌了的暗卫,真没必要。 暗卫这种见不得光的势力,只能玩玩出其不意,就算他以后快要驾崩时,突然恶趣味发作,把他手上的京畿司或者绣衣卫交给非继任者,即下一任皇帝的兄弟。 但只要继任者新皇,脑子没有毛病,有点手段,就算是京畿司或者绣衣卫这样庞大的组织,掌权的皇帝只要下诏不承认其组织的正式名分,让原本官方的机关成为不法的私人打手,再下令收拢原组织的成员成立新的组织,简简单单、轻轻松松就能将事情解决了。 区区几十个暗卫,也不知道秦妙音在脑子里幻想些什么。 秦妙音顿觉无措,她把握不住秦至此时话中的真心与假意,但是不管秦至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必须顺着自己之前说出口的话来,而不是真的大大咧咧捏着已经见了光的暗卫。 “不论如何,妾身回齐国长公主府之后会将暗卫们都遣散的,皇兄,出家的事......” “你说朕给你和孟星野赐婚怎么样?”秦至忽然勾起了嘴角,兴致勃勃地说道。 秦妙音目光亮了一下,但在下一刻,思绪又搅成一团乱麻。 最重要的自己尊贵的身份,只是赐婚根本挡不住悠悠众口,也不能抵掉她的罪责。 她的心思还是动了动,她是真心喜欢孟星野的。 清不清白的,算了,这清白对她有什么用处呢?只要她一日是齐国长公主,地位比她低的人就得敬着她一日,只要朝野不当面骂她,她就当无事发生了。 最重要的还得是保住自己齐国长公主的名位,如果能保住自己的尊贵身份的同时与孟星野成亲就再好不过了,陛下是这个意思吗? 秦妙音满怀期待地望着皇兄秦至。 “懿贵妃和惠贵嫔都是孟星野的姐姐,若是她们二人同意你与孟星野喜结良缘,那朕就保孟星野一命,保你齐国长公主的名号,给你二人赐婚。” 秦至推翻了之前的想法,眼中闪过盎然的兴趣。 懿贵妃孟吴越肯定是希望安氏的宝贝儿子孟星野死的,但是在她脑中,五岁多的四皇子秦明珵跪在昭正殿前为舅舅孟星野求情,孟星野未必会死了。 孟吴越会希望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和本该领罪死去的弟弟孟星野成亲吗? 惠贵嫔孟星河,她肯定是不希望文武全才的亲弟弟孟星野和齐国长公主秦妙音成亲的,而她要保住孟星野的命。 想着想着秦至的兴致又消去了。 不管谁赞同,谁反对,秦妙音和孟星野成不成亲,以孟星野的名声,他都没法走上前台光明正大去博弈表演了,可惜了他的才华只能隐在暗处了。 没意思,要不都赐死? 朕的皇儿们快快长大吧。 第230章 外祖母 “明瑾,今日上庠宫可有什么趣闻说给母妃听吗?” 见月牙牵着下学回来的三皇子秦明瑾迈过殿前的门槛,李曦华眉眼弯弯地迎了上前。 月牙默契地放开了牵着秦明瑾的手,立即退到了一旁。 只见李曦华张臂就将秦明瑾抱了起来,埋头蹭着他的脖颈。 “嗯,还是干爽的奶香味的,今日没跟你的兄弟们出去疯跑,要是你出了汗,母妃就不乐意与你亲近了。” “母妃,儿臣大了,您不要再这样忽然将儿臣抱起来了,要是摔了可怎么办嘛!” 秦明瑾怕摔下来,所以不敢挣扎。 他像一条被晒干了的、直挺挺的咸鱼被李曦华抱在怀里,他知道他的母妃只能抱着这么一会儿,等一会儿,母妃便不是嫌累,就是嫌他重了,将他放下来了。 再也不会像小时候抱着他逛御花园那样,将他一直抱着了。 不过,他真的很胖很重吗?父皇就爱把他抱起来掂两下,还说他敦实,是实心的。 三皇子秦明瑾低头悄悄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将肚皮收回去。 “母妃的三皇子殿下是更担心母妃摔了,还是更害怕自己摔了呢?” “这不都一样嘛!” 秦明瑾拒绝回答这种需要选择的问题,双脚一沾地,就跑向了膳厅,招呼着宫人内侍给他洗手,抱他上桌,为他布菜。 “母妃,儿臣都饿了,你快来。” “不要母妃抱你,却等着母妃喂你?” “明明是儿臣谨守孝道,要等母妃坐下之后才开始动筷。”秦明瑾委屈巴巴地说道。 “是吗?” 秦明瑾立即睁着着圆溜溜的眼睛满脸真诚地点了点头。 “三皇子殿下真孝顺啊,吃吧。”李曦华抬手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在了秦明瑾的碗里说道。 李曦华吃没几口,就又放下了碗筷,目光灼灼地盯着鼓动着腮颊正大块朵颐的秦明瑾长叹了一口气。 秦明瑾疑惑地抬起头看了李曦华一眼,他的双颊鼓鼓的,还在不停地嚼着,等将口中的食物全部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鱼汤,他才开口问道: “母妃怎么不吃,快试试这个鱼肉,可好吃了。”秦明瑾示意着布菜的宫人将剔去了骨头的鱼肉夹到李曦华的碗里。 李曦华不说话,又是叹气。 “母妃,你不吃我吃了。”秦明瑾见李曦华不回答,笑得眉眼弯弯的,手上、嘴上的动作不停,左右开弓,继续吃吃喝喝。 李曦华见秦明瑾这副没心没肺的做派,顿时被气得柳眉倒竖。 “三皇子殿下怎么不问问母妃为什么叹气,还一脸开心地接着吃,母妃平时有短了你的吃食吗?” “母妃想说的时候一定会说的,您现在不吃,夜里肯定会饿,母妃您才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人,您肯定会招呼小厨房给您弄吃的,到时候儿臣就可以起来吃宵夜了。” 月牙侍立在一旁,她捂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曦华险些被气得一个倒仰,数落秦明瑾的同时,还抽空她瞪了一眼笑出声的大宫女月牙。 “母妃,您有什么话就说吧,儿臣听着呢。”秦明瑾小口小口地抿着鱼汤,还轻轻地吹着气,看着碗中乳白色的鱼汤泛起了涟漪,惬意极了。 “三皇子殿下,你母妃我想你外祖母了,母妃只是个小小的美人,无法下令召你外祖母进宫相见,所以......”李曦华假可怜道。 “所以......什么?儿臣也没有法子下令召外祖母进宫来陪您啊?母妃你是在为难儿臣。” “帮母妃一个小小的忙,母妃还没说呢,你就推三阻四的,你这孩子,母妃不想要了。” “母妃要不你再给儿臣生几个弟弟妹妹吧,就算父皇对您的宠爱平平,您也能靠着孩子升上妃位啊!” 秦明瑾的眼睛越说越亮。 “母妃,您不是说您生儿臣的时候,外祖母有进宫来陪您吗?儿臣看其他娘娘生弟弟妹妹的时候,也都会召她们的母亲进宫来陪着,您这都不用等升上了妃位之后,只要您怀上了弟弟妹妹,外祖母就可以进宫来陪您了。” 李曦华翻了个白眼,说道:“真不愧是母妃的亲儿子,与母妃真是心有灵犀呢。” “母妃,你也觉得儿臣的主意好吧!”秦明瑾眉开眼笑,得意洋洋道。 “母妃想说的,就是陪产的事。” 第231章 陪产 椒房殿。 “南熏殿的白选侍还有两个多月、三个月就要生产了吧?” “差不多,不到三个月。”小吉游移了一瞬,又扒拉着手指头数着,应答道。 “宫中的后妃待产期前两个月是可以宣召自己的娘家人进宫陪产的,也不知白选侍要召谁进宫。”沈柠月蹙着眉说道。 “除了白选侍的母亲还能召谁啊?哪一个女子生产的时候,不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在身边陪着看着呀,又不是没了娘。 家中母亲还在世的,娘娘您、质嫔娘娘、江贵人、李美人,都是宣召的自己的母亲进宫来陪产的。 娘娘您对白选侍会选择宣召谁进宫陪产有疑问,难道说,白选侍不是嫡出?母亲与生身之母不是同一人?生母的身份有异?”小吉笑嘻嘻地胡乱猜测道。 “你想得还挺多的,白选侍说是出身安陆侯府,是安陆侯次子的女儿,但是她从小确是在万年令李仁安的家中长大的,自小由她的姨母,即李仁安的夫人赵氏教养,你之前不是打听过她吗?你忘了? 白选侍是想召多年不曾一见的亲娘陪产,亦或是想召有着教养之恩姨母进宫,都是说不准的事。 都是她自己的娘家人,品阶或高或低也都是外命妇,选谁进宫陪产,全凭孕妇自己的想法。” “若是白选侍要召李仁安的夫人进宫陪产,最开心的定是李美人吧,李美人生三皇子的时候,李美人的母亲将她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宠得没边了。 说起来,李美人与白选侍一见面,就跟斗鸡似的,时而剑拔弩张的斗气,要么阴阳怪气含沙射影,奴婢一时就没想起来她们表姐妹竟是一起长大的。” “也别胡乱猜测了,小吉,择日不如撞日,你放下手头的东西,立即去南熏殿帮本宫问问白选侍,是否要召娘家人进宫来陪产,要召谁进宫,回来告诉本宫,本宫正好将懿旨给拟好了下发下去。”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小吉风风火火地就出了椒房殿,在半途撞上了张德礼一行人。 “张公公您万福金安,您这是要去哪啊?” 见张德礼带着人像是往椒房殿的方向去,小吉便随口问了一句。 “小吉姑娘你也安,咋家是得了陛下的吩咐,去椒房殿找皇后娘娘传陛下的口谕呢,小吉姑娘不在皇后娘娘身边,也有事?” “奴婢也是得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正要去办事呢。” “那咱们各忙各的去了。”说罢,张德礼笑了笑,便迈步先行走开了。 小吉见张德礼离开,也没多停留,一阵风似的就朝着南熏殿快步走去了。 不多时,张德礼一行人便到了椒房殿。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懿安。” “可是陛下有什么指示?”沈柠月放下糕点,拍了拍手,接过宫人递过来的湿帕子擦拭着手,抬头问道。 有什么事吗?宫里最近也没什么事啊? “皇后娘娘,陛下指定了万年令的夫人赵氏进宫给白选侍陪产。” 沈柠月随手放下帕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白选侍求的吗?” 听见皇后娘娘的问话,张德礼讪讪一笑。 “回皇后娘娘的话,不是。” “别卖关子了,说吧。” “自白选侍被诊出有孕那日之后起,陛下就没再召见过白选侍了。 今日中午的时候,三皇子殿下来找陛下一起用午膳,中间哀求着说要见外祖母,陛下顺口就将白选侍的陪产人选定下来了,白选侍并不知道此事。” “这是李美人给白选侍的选的陪产的娘家人吧?” “这奴才可不好说。”张德礼摇了摇头道。 “那本宫这就写下懿旨。” “奴才就先回去了,奴才告退。” “去吧。” 张德礼离开后,沈柠月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娘娘何必烦恼,这是陛下的意思。” “这懿旨不着急发,只盼着小吉带回来的人选同陛下说的是一个人吧,白选侍自怀上开始就一直在保胎,陛下这样行事,也不怕她的孩子掉了。” 第232章 意愿 “皇后娘娘您为何不遣人将小吉叫回来呢?” 沈柠月浅笑着摇了摇头,抬眸望向了蒲节。 “以小吉的脚程和利落的性子,这会儿指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这是其一。 再者,陛下已经将给白选侍陪产的人选圈下了,与其去叫小吉,还不如先看看白选侍的意思,若有冲突,再去求陛下收回成命也不迟,毕竟现在懿旨还未拟。 知道陛下的口谕的也就昭正殿和咱们椒房殿几个人,夫妻父子关起门来说的悄悄话,也算不上朝令夕改。 若此时将小吉叫了回来,娘娘直接按陛下的命令下发了懿旨,白选侍误会皇后娘娘不问她这个产妇的的意愿,便独断专行为她选了陪产的娘家人,闹了起来,更是不美。 宫里的妃嫔即将生产前两三个月时,皇后娘娘都派人去问了,今时今日独独遗漏了白选侍,叫人知道了,还以为是皇后娘娘故意针对她呢。 问是不能不问的。 不问,白选侍一样会气,问了,若是与陛下指定的是同一人,皆大欢喜,娘娘这也不必烦恼纠结要不要去求一求陛下收回成命了,现在只盼着小吉姑娘带回来的人选同陛下选定的是同一人吧。 若是白选侍的意愿与陛下的意思冲突了,陛下又不愿意收回成命,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能是委屈白选侍了。” “若不一致,这不是源于陛下的意思嘛,与皇后娘娘何干?奴婢真为娘娘委屈。” “本宫是中宫之主,得对得起陛下的信任,本宫并不委屈,倒是白选侍委屈了。” “娘娘仁善。” “陛下指定了后妃的陪产之人这事,只要李美人和三皇子他们不自己出去宣扬,有谁会知道呢,你们也别出去瞎说,消息从哪传出去,都不能从我们椒房殿传出去。” 蒲节见那宫人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便挑明道。 “奴婢知道了,蒲节姑姑。” 沈柠月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行了,都下去吧,本宫先睡一会儿。 对了,蒲节姑姑,若是一会儿石美人过来了,你便叫她回去便是。 再帮本宫叮嘱她几句,劝她在平安生产之前,不要再日日来椒房殿点卯报道了,本宫知她诚心,只盼她平安生下皇嗣,并不想过多的苛责于她,她有心就好。 本宫听陛下说,钦天监预测后半月会有接连好几日的大雨,雨天路上难免会湿滑,都说‘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她现如今怀有皇嗣在身,就算她自己身体好,不怕摔着,她肚里的皇嗣可受不得一点动荡。” “是,娘娘。” 小吉如游魂一般从南熏殿飘出来,脑中回荡着白选侍冠冕堂皇的说辞,满心满眼的迷惑。 “小吉姑娘,宫中妃嫔可以召娘家人陪产的事,我早就思虑过了,现在皇后娘娘派小吉姑娘过来问我,我的心是彻底定下不再犹豫迟疑了,还是算了吧。” “自入宫以来,宫里的宫人内侍的伺候周到入微,我没有半点不适,而且宫中有我们心思澄明、待人宽厚的皇后娘娘坐镇着,我也十分地放心。 我的母亲在我父亲去世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缠绵病榻,撑着一口气,无力照料我,我才被母亲交由了姨母教养,跟着姨母姨夫一家生活。 陪产这事,我不敢劳烦母亲,至于姨母......” 白良玉摇了摇头。 “姨母能教养我长大,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愿在出嫁之后,还要让她为我奔波劳累。” “之前表姐生三皇子的时候,姨母进宫陪产,我还在家中,姨母从宫里回来,憔悴了不少,还向我抱怨宫中的规矩太多,她有些不自在。 表姐是姨母的亲女儿尚且如此,而我只是外甥女。 所以,小吉姑娘,请你帮我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待生产后,我会亲自去向皇后娘娘告谢的。” 第233章 拒绝 “景风姑姑,扶我起来,回卧房吧。” 白良玉坐在南熏殿的正殿中,她远远望着小吉的身影消失在了殿门前,半响,她抬起纤细的手腕,手掌扶额,遮住了自己的眉眼,轻声说道。 “选侍,好不容易才有一个能见见宫外的娘家人的机会,您为何要拒绝呢? 平日里,除了逢年过节、宫中设宴,后宫中的妃嫔能得见娘家的亲人一面以外,就只有升到了妃位之后,才能在皇后娘娘的准许的情况下,有下令召见娘家人的机会。 但那也都只是见一见,可没有像陪产这样,一待就是两个月的时间。” 不仅是小吉不解,景风也觉得困惑。 景风身为南熏殿的掌事姑姑,一直以来协助白良玉打理南熏殿的人事物,她是知道白良玉带进宫的嫁妆的丰厚程度的。 按理说,有这样不多见的丰厚嫁妆,白选侍在家中应当是十分受长辈的宠爱和重视才是。 李美人可没有像白选侍这样丰厚的嫁妆。 不说妃嫔更信任娘家亲人,故而让娘家长辈来陪护、坐镇,以防范宫里的其他小人在自己生产无力时射出的暗箭。 就只说感情,在家中受爱重的女儿应当也会很想见家人才是。 白选侍拒绝娘家长辈进宫陪产的托辞乍一听挺有理的,仔细一想,景风在心中摇了摇头。 “景风姑姑不信方才我与小吉姑娘说的话?” “小吉姑娘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选侍您与她说的话,实则都是说给皇后娘娘听的,定然要说得好听些的。” 白良玉垂下如蝶翼般的长睫,抬眸,莞尔一笑。 “景风姑姑,你去将我的安胎药端过来吧,丹珠一直在小厨房目不转睛地盯着,应当也累了。” “奴婢这就去。” 景风离开后,白良玉沉默地踱步到窗台前,抬头仰望着窗外的白云浮动的澄碧天空,眼中泛起了水汽,景色渐渐模糊,泪珠在她眼中慢慢地打转着。 白良玉用力地眨了眨眼,泪珠滚落,没入了衣襟中,她轻轻地擦拭掉了眼角的痕迹。 憔悴? 应当是亢奋才是,想起“姨母”回府之后眉飞色舞的亢奋的精气神,欢欣雀跃的心情,白良玉就一阵一阵地难受。 要是“姨母”进宫来给她陪产,却不好好在南熏殿待着帮着盯着里里外外,隔三差五的去月室殿看望李曦华和三皇子的话,她会膈应死的。 与其让自己难受,还不如不见。 她现在被陛下贬为了最低等的选侍,并不想被心长偏了的“姨母”说教。 什么时候,她成了真正的宠妃,并且能将李曦华死死的踩在脚下的时候,她才会愿意赏脸让“姨母”进宫来拜见她。 “选侍,安胎药来了。” 白良玉缓缓转过身,温柔地斥责道:“你小心些,别把药给撞了,到时候我还要你去看着火。” “选侍,不会撞到的,这药熬着,别说走开了,奴婢连视线都不敢转开一下,可熬人了,奴婢小心着呢,可不敢把药撞了。” 见丹珠捧着汤药往床边走,白良玉开口阻止她道:“药别拿去床边了,就放桌上吧,我想坐一坐。” 白良玉坐下来,丹珠一脸欲言又止的神情看着白良玉,几次动了动唇。 “选侍,景风姐姐方才同奴婢说了一嘴您拒了娘家人陪产的事,她说您看着有些难过,叫奴婢安慰安慰您,您是后悔了吗? 您要是后悔了,咱们可以去椒房殿跟皇后娘娘说您改了主意的,皇后娘娘人看着挺好的,她应该能体谅您,奴婢听老人说,孕妇的心思,就像六月的天,想的一出是一出,反悔也没什么的。” 丹珠说完,眼巴巴地望着白良玉。 白良玉嗤笑了一声。 “什么六月的天?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转性了。 后悔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吧,但是再问我一次、三次,哪怕是十次,我还是会拒绝。 姨母她不习惯宫里的规矩,遇见了哪一位后妃殿下都要行礼,累得慌。 更何况,南熏殿有你和景风姑姑在,我很放心。” 第234章 出宫? “陛下,陛下,陛下,带上妾身一起嘛!” 鱼赊月抓着秦至的一只袖口轻轻摇晃着,撒娇卖痴软声央求秦至带她出宫去看望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 她一身荼白色的如意纹的百裥裙,几根银线金丝绣打成的络子系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整体清雅动人而又不失华贵。 秦至慵懒地斜坐着,一只手支在脸侧,秦至似笑非笑地扯回了自己的袖摆。 “朕考虑考虑。” 鱼赊月蹭到秦至身侧坐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至,满脸的期待。 “陛下,就带嫔妾去嘛,你快些考虑!” “朕考虑考虑怎么甩掉你这个粘人精。” 鱼赊月不恼也不惧,轻轻扑在秦至身上,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秦至胸前,娇蛮地耍着无赖。 “您要是不带上嫔妾,那嫔妾就一直粘着您。”鱼赊月眉眼弯弯,将身体更贴近了秦至。 秦至并没有推开她,反而像抱小孩那样,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 “朕看你今日这一身装束打扮与往日并不相符,倒有了几分清贵之气。 与朕在晋国大长公主府见你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你这婉转娴雅的气质,怎么一开口、一抬手的功夫就散了呢?真是白瞎了你的模样。” “嫔妾就是这样的性子,表叔!”鱼赊月霜臂环着秦至的脖颈,微微抬着下巴,面容微粉,姿态妍丽而娇俏。 秦至嗤笑了一声,一只手托着鱼赊月,空出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屁股。 “目无尊上,该当何罪?”他的玩笑道。 “嫔妾什么时候目无尊上了?您别随便就诬陷嫔妾!嫔妾不依。” 鱼赊月垂在两侧轻轻地摇晃着的一双小腿顿住,她挺直了腰,又作低眉顺眼的驯良神情,柔声道: “您要是喜欢婉转娴雅的,嫔妾也不是不能装上一装。” “又作怪!再矫揉造作,朕就把你扔出去。” “不嘛,不嘛!”鱼赊月将脸贴在秦至颈侧,轻轻地蹭着撒娇。 “您带不带嫔妾嘛!陛下!陛下!陛下!”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求见。”宫人垂着头战战兢兢地通报道。 “传。” 秦至左右看了看,坏笑着将鱼赊月放在高高的窗台上转身离开,吓得她抱住一侧的窗框。 皇后沈柠月一进门便被哀哀地喊着陛下放她下来的瑜嫔吸引了注意。 她的瞳孔微缩,眼中的讶异毫不掩饰。 “陛下圣躬万安!陛下与瑜嫔这是在玩的哪一出?看来臣妾来得不是时候。”沈柠月扫了一眼瑜嫔就收回了视线,蹙着眉直直地望向主位上端正的坐着的秦至道。 秦至朝着沈柠月招了招手,笑道:“你来的是时候,十七快过来朕身边,与朕一起看着赊月她要怎么下来,任何人都不许去帮她。” “陛下,你快抱嫔妾下来,您这边的窗台那么高,嫔妾不敢跳。”鱼赊月侧身坐在窗台上,双腿悬着,可怜巴巴的抱着一侧的窗框。 “怎么?你是没看见皇后吗?” “陛下您将嫔妾架在高台上,不让嫔妾下来,嫔妾要怎么给皇后娘娘见礼仪啊!”说罢,鱼赊月撅起了嘴,不满溢于言表。 听着瑜嫔有些像挑衅的话语,沈柠月抬眸打量了一下她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发现什么。 “朕什么时候不让你下来了?朕只是叫你自己下来,还在皇后面前还污蔑起朕来了,十七,她装的,我们别管她,你来找朕何事啊?你怀着双胎,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秦至一把拉过沈柠月,揽在自己的身侧,轻抚着她的额角,温声问道。 第235章 告罪 “臣妾是来向陛下告罪的,能否让瑜嫔回避一下。”沈柠月正了正坐姿。 “告罪?不用叫她回避了,你若是不来,朕正好要过去椒房殿看看小九呢,走吧,边走边说。” 说罢,秦至便站起了身,牵着沈柠月出了门。 “陛下、陛下,您等等嫔妾啊?”鱼赊月见秦至带着沈柠月离开,急切地跳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踉跄,膝盖磕到了地上。 秦至和沈柠月相携回过头,见鱼赊月眼中泛着泪光,还一副气急了的样子,暴力扯下腰上系着的一个荷包,就扔了出去,荷包滚了两下,滚到了秦至身侧的一个内侍脚下。 “陛下!” 秦至看也没看那个被拿来撒气的荷包,问道:“摔着哪了?” 鱼赊月偏过头去,气呼呼的,不想回答他。 沈柠月看了一眼内侍脚下的荷包,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既然陛下不想计较,她又何必讨嫌,只是回去后,还是得给瑜嫔送一本宫规,叫她自省。 “张德礼,为瑜嫔备辇,送她回含章殿,叫太医过去给她看看,再回来回复朕。” “是,陛下。” “走吧。” “起驾椒房殿。” “陛下,在陛下派张德礼过来同臣妾说召白选侍的姨母进宫来为她陪产的时候,臣妾已经遣了小吉去南熏殿问白选侍自己的意思。” 秦至满不在意地撩起沈柠月的一缕发丝嗅了嗅,眼中看不出一点敷衍,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副我在听你说的表情。 “陛下您是不是早知白选侍会选择拒绝召娘家长辈进宫陪产了?”沈柠月凝眸望着秦至,任由秦至把弄她垂下来的那一束头发。 秦至放下她的头发,直直地注视着沈柠月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拒不拒绝,她的人选也只有她姨母,你别管她,直接下懿旨就行。” “臣妾已经写好了懿旨,叫人去李令君府上宣了,本来臣妾以为您是应了三皇子和李美人母子的恳求才叫臣妾不问白选侍就直接宣召李夫人进宫陪产的,听陛下的话,这其中还有别的隐秘?” “你想知道?” 沈柠月浅笑着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白选侍是李夫人的亲女儿。”秦至似笑非笑地盯着沈柠月的眼睛说道。 沈柠月瞳孔微缩。 “陛下您没同臣妾开玩笑吧?”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你方才与朕说要告罪?告什么罪?” “臣妾隐瞒了您的口谕,叫人传出话去,说宣召白选侍的姨母进宫来给白选侍陪产是臣妾的意思。” “告罪?朕看你是来朕面前邀功的吧。” “陛下!” “朕知道了,你是朕的皇后,中宫之主,母仪天下,你看着处置后宫的事务便是。” “臣妾谢陛下信任。” “朕给小九挑了几个名字,你身为他的母后,朕想你也来参谋参谋,还有,他的周岁宴朕打算大办,热闹热闹。” “陛下,六皇子、七皇子、还有八皇子,小九的兄长们至今还未取名呢,您也别忘了,对了,还要有昭德,她也还没有大名呢。 只是小九的周岁的日子,距离出孝还有两个月整,本来小九就因为这个为人诟病,臣妾很是愧疚,他的周岁宴大操大办是不是不太妥当啊?”沈柠月忧心忡忡道。 第236章 结盟? “朕听张德礼说你的膝盖只是破了点皮,今日一瘸一拐的,又在做什么怪?” “嫔妾今日起身,看见膝盖都淤青了,你不关心关心嫔妾,还说嫔妾作怪,见了祖母,嫔妾一定要告诉祖母您欺负嫔妾。” “嗯。”秦至挑眉。 “陛下又敷衍嫔妾,就不能哄哄嫔妾吗?” “去收拾收拾,朕带你去告状。” 鱼赊月眨了眨眼,不解地看着秦至。 “你不是说要去找姑姑告朕的状吗?朕只等你两刻钟,过了时辰,朕就不带你一起了。” “嫔妾谢陛下隆恩,嫔妾不用收拾什么,随时就可以走。”鱼赊月亲亲热热地凑上前挽着秦至的胳膊道。 “那就走吧,去晋国大长公主府。” 车驾上,鱼赊月一直兴奋致高昂地左顾右盼,要不是因为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的丑事,陛下想让祖母去处理,她怎么能蹭到出宫的机会呢? 祖母身为晋国大长公主,是皇室中年纪最大的女性长辈,由她出面,解决齐国长公主的事,或许会好一些?她对此并不是很了解。 鱼赊月并不清楚陛下打算怎么处置这事,不过这都与她无关,重要的是陛下没有宣召祖母进宫,而是打算带她一起前往晋国大长公主府。 鱼赊月满心的欢喜。 秦至懒散地看着鱼赊月欢欣雀跃的张望模样,看着手下的棋盘,指尖点了点几案,张德礼立即奉上了茶。 四皇子母家无力,孤弱无助,不如放个钩子,人为将晋国大长公主府和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四皇子的舅舅孟星野绑在一条船上。 不管以后鱼赊月有没有生育皇子,那都是以后的事了,就算生了皇子,两位皇子不能站在一起吗? 就像是有了五皇子的质嫔,不是一样跟有了七皇子的懿贵妃走到了一起吗? 至于傲气的鱼赊月自己愿不愿意和孟星河站到一起?利益结合,哪里是由她自己的意志可以任性的?她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服她的。 生育了四皇子的惠贵嫔孟星河和背后站着晋国大长公主的瑜嫔鱼赊月,对上生育了五皇子的质嫔傅梦璃和生育了七皇子懿贵妃孟吴越。 这局棋,虽不能完全势均力敌,但是还有得下。 “祖母!” “妾身不知圣驾降临,未能远迎,还望陛下治罪。” “姑姑请起。” “白龙鱼服,不便张扬,赊月那个丫头,日日缠着朕说想见姑姑,今日正好无政事需忙碌,就带着她来看望看望姑姑。” 鱼赊月嬉笑地挽着秦至的手臂,站在秦至身侧,见秦至提起她,抬头脉脉含情地凝眸望着秦至的侧脸。 “赊月任性,陛下太过纵容她了。” “孙女哪有。”鱼赊月放下了秦至的手臂,凑到了秦曼身侧,撅着嘴向祖母撒娇道。 “朕今日除了看望姑姑,还有一件事需要姑姑的帮忙。” “妾身定万死不辞。” “朕唯一的妹妹,被人陷害,以至于做出了暗昧之事,如今深陷泥沼。 本来朕打算叫她出家修行一段时间,奈何她自小娇惯,不愿受,本就是被人所陷,朕不忍心她的苦苦哀求,故而,” 秦至垂眸深切地看着小老太太晋国大长公主。 “陛下,妾身对妙音和孟公子的事略知一二,妾身也知不论如何翻案,妙音的名声怕都是无法挽回了,只是......不知妾身能否知晓是何人下手陷害堂堂皇室长公主和皇子的舅舅呢?” 您要包庇谁呢? 秦至叹了一口气,道:“这事还得追溯到妙音与她的前任驸马林公子和离一事,是妙音对不起林家,一报还一报,朕不欲追究,打算就此揭过此事了。” “全凭陛下吩咐。” 第237章 保媒 “晋国大长公主上奏要为齐国长公主与星野保媒,陛下令二人在出了太后的孝期之后,赶在父亲百日之内成亲?” 懿贵妃孟吴越放下手中为七皇子绣的肚兜,瞪着眼睛,含恨问道。 “是的,娘娘。” “陛下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孟星野这个不孝、无礼之徒?” 维夏咽着口水,艰难地点了点头。 “娘娘,陛下他是不是知道、是不是知道有人陷害齐国长公主和公子的事了?”维夏有些惶恐揪着自己的衣摆。 “不然陛下怎么会这样轻易地就放过齐国长公主和公子呢,还给他们赐婚,让他们赶在热孝里成亲?” “又不是本宫动的手,本宫可不怕。”懿贵妃孟吴越的手微微颤抖着。 “娘娘您别急,陛下或许只是看在晋国大长公主殿下和四皇子殿下老少分别为齐国长公主殿下和公子求情的份子上,才轻轻放过了他们呢。 要知道,陛下他根本没有让人给齐国长公主殿下和孟公子翻案,齐国长公主殿下和孟公子的名声,并没有因为陛下的赐婚就清白了,陛下仅仅只是越过了此事不提,大家也只说陛下心软仁慈。” 清和一边倒茶,一边劝慰道。 “心软?呵!”本来脑子一片空白的懿贵妃孟吴越脱口而出道。 “娘娘?”清和举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又向前,疑惑道。 孟吴越接过清和倒的茶,微微抿了一口。 “无事。” 陛下是什么意思? 他连自己的母后都不会心软放过,会为一个异母的妹妹开恩?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也是,居然会为一个没有什么感情的侄女求情保媒? 孟吴越轻轻放下手中的杯盏,目光透过了杯中的悠悠地旋转着几片茶叶。 “清和,你带人去将七皇子抱过来,本宫带他去御花园走走。” “是,娘娘。” “维夏,你叫人去玉堂殿一趟,就说本宫带着七皇子在御花园赏花,不知质嫔得不得空,赏脸一起逛逛园子。” “奴婢这就叫一个脚程快一些的小太监过去给娘娘传话。” 玉堂殿的梅树的枯枝下,质嫔傅梦璃拨弄着琴弦,弹着新作的曲子,琴声却有着晦涩喑哑。 “母妃,你这把琴的琴声好难听啊!”五皇子秦明璋站在墙角捂着耳朵不满地抱怨道。 傅梦璃并不搭理他,头抬也不抬,继续弹奏着,一曲奏罢,她才抬眸看向墙角的秦明璋。 “你是说母妃弹的曲子难听?” “是母妃这把琴的琴声难听。” “你还敢提?”傅梦璃平静的脸上顿时勃然变色,“这把琴是陛下赐予本宫的名琴,叫你嚯嚯成了这副鬼样子,你还敢提?本宫今日非要治治你不可!你今日哪也不准去,给本宫站在墙角不许动。” 那把名为鹤唳清宵的古琴,漆面上全是深深浅浅的划痕,蓝蓝绿绿的宝石颜料混合着米浆糊在上面,东一块西一块的,叫人不忍直视。 傅梦璃全程抬着手,生怕沾上一点。 “区区一把古琴而已,等本殿下大了,要多少都给你搜罗来嘛!”秦明璋撅着嘴回道。 宫人匆匆从殿外来,禀告道:“娘娘,懿贵妃娘娘约您去御花园赏花,可要回绝?” “不必,所有人都在这给本宫看好了五皇子,不准他离开墙角半步。” 第238章 联姻 傅梦璃回殿中净了手,才带着梅花等宫人内侍前往了御花园。 “嫔妾见过懿贵妃娘娘,今日娘娘来御花园赏花,怎未带着大公主呢?” 傅梦璃望了一眼懿贵妃孟吴越的身后,只见被内侍抱着的七皇子,未见孟吴越常常带在身侧的大公主秦荣禄,便客套地问道。 “我们姐妹边逛边聊吧,至于荣禄那丫头,正在鸾仪殿后殿学琴呢,说学不好新曲子就不出门,本宫被她的魔音扰得心神烦躁,就带着七皇子出来找清静来了。” “提起琴声,陛下曾在本宫和大公主面前赞叹过质嫔妹妹的琴声之美呢! 陛下说质嫔妹妹的琴声有如冰泉咽鸣,玉音闲淡入神清,又如蜂吟、蝉鸣,更似巫山夜雨从弦中起,湘水清波自指下生。 叫本宫与大公主心驰神往。” 陛下还调侃说齐国长公主秦妙音赠予大公主的那几把名琴算是糟蹋了。 虽然大公主的琴弹得确实不怎么样,连她这个亲母妃都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夸奖的话,但是孟吴越听陛下这样打击大公主,还是有些不开心的。 “娘娘若是想听,随时可以来嫔妾的玉堂殿,嫔妾定扫榻以迎。 至于陛下的夸奖,陛下他,他可从未在嫔妾面前这样夸嫔妾,这说辞,莫不是娘娘为了哄嫔妾开心而现想的?” 忽然被勾起与陛下的相处的回忆,傅梦璃垂下眼睫,耳根泛起了微微红晕,她顺手折下了一朵玉兰花,羞涩道。 “凭空编造陛下不曾说过的话,可是大不敬的重罪。 本宫何至于以此哄骗于你,且再者说,本宫读的书不多,哪有这等本事能现想出这般夸词。” 孟吴越回过头侧脸逗弄着被内侍抱在怀中的七皇子笑道。 “娘娘太过谦虚了,嫔妾去鸾仪殿拜访娘娘时,常常见娘娘手不释卷,若娘娘这般都能算读的书不多,那嫔妾岂不是算不读书了?” “你才去过本宫的鸾仪殿几次? 本宫读的都是些闲书,倒叫不知情的质嫔妹妹高看了一眼,本宫听着脸都要红了。 往后质嫔妹妹多来本宫的鸾仪殿坐坐就知道了,顺便的,本宫也想请质嫔妹妹指点指点荣禄那丫头的琴技呢,不知道质嫔妹妹何时有空闲就是了。” “懿贵妃娘娘不嫌弃就好,大公主殿下也快能相看人家了吧,不知娘娘可列了驸马的人选?” 孟吴越愣了一下,随即收回了逗弄七皇子的手指,认真道:“你这样说,莫不是有什么人选要推荐给本宫吗?” “嫔妾的母舅家,不知可能入懿贵妃娘娘的眼? 大表哥的次子与大公主的年纪正相仿,之前舅母曾与嫔妾抱怨过,说不知要给大表哥膝下的二子取个什么人家的姑娘,娘娘这会儿提起大公主,大公主娴雅文静,嫔妾忽然就有来这么一想,还望娘娘不要见怪。” “质嫔妹妹的母舅家是与国同休的人家,世袭罔替的侯府,家风是极好的,妹妹竟舍得?” 傅梦璃浅笑道:“哪有什么舍不舍得的,嫔妾没有女儿,就算是现在就怀上了,嫔妾那二表侄如今都十二岁了,哪里来得及呢!” 傅梦璃并没有多大的野心,只是想给皇后找找麻烦,懿贵妃的位份是离皇后的位置最近的,已故的昭慧太子是懿贵妃的儿子,谁说陛下不会将对昭慧太子的感情倾注在七皇子身上呢? 她不希望五皇子去争斗,夺嫡位,而年纪与九皇子的相差就几个月的七皇子,与自己的同母所出的兄长秦明珩有太子的名号并且故去了,作为弟弟的他,会不想要太子的位置? “本宫听说质嫔妹妹的二表哥曾是齐国长公主殿下的驸马?” 通侯府第一代当家人与太祖皇帝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玩伴,现如今第二代当家人,傅梦璃的舅舅是先帝爷的伴读,如今也很得陛下的看重。 之前太后在自己的圣节上中毒一事,通侯出身的林贵太妃成了罪妇,并没有牵连通侯府哪怕半点。 尚了齐国长公主的林二公子林清宇,即傅梦璃的二表哥与齐国长公主和离,全身而退。 谁不羡慕这样一直受陛下看重、得势的人家。 傅梦璃的二表侄确实是个很好的驸马人选,傅梦璃不怕整个通侯府被她拉拢走吗?竟如此清高? 傅梦璃叹了口气,道:“先帝宠爱齐国长公主,又看重嫔妾的舅家,就让嫔妾的二表哥尚了齐国长公主,不曾想竟造就了一对怨偶,娘娘是担心大公主与嫔妾的二表侄重蹈齐国长公主与二表哥的覆辙吗?娘娘不必有压力,嫔妾只是给娘娘提供了个人选,到底要选何人,还得看陛下和娘娘的意思。” 第239章 赵氏 “妾身李仁安之妻赵瑰秀,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李仁安的妻子赵瑰秀在接到皇后的懿旨之后,便又开心地与絮絮叨叨不放心她的夫君李仁安一起收拾了行装,准备进宫。 她进宫的第一站便是皇后的椒房殿,拜见了皇后之后,赵瑰秀才会前往南熏殿。 “平身,来人啊,赐座。”沈柠月细细打量着陛下所说的,竟是自己的外甥女的生身之母的赵瑰秀。 陛下只说她是白良玉的生母,也不提白良玉的生父是谁,李曦华与白良玉是同一年生的,以赵瑰秀对李曦华的宠溺程度,与白良玉的嫁妆的丰厚程度,难不成她是怀了双胎,送了一个给自己一无所出的妹妹,陆安侯府的次子夫人小赵氏? 不说李府并未落败过,不说两个孩子了,就算养二十个孩子都绰绰有余,而陆安侯的次子想过继也没必要选一个外姓的女儿吧?想不明白。 “李夫人也不是第一次进宫陪产了,所以这次本宫就没让宫人去李府教李夫人宫里的规矩。 白选侍这一胎自怀上开始,就异常的波折,常常需要保胎,故而本宫就向陛下提议了,叫你提前进宫,给你与白选侍多留些相处的时间,好叫白选侍多开心些。” “娘娘这话,叫我一路上的惴惴不安的心定了。 妾身说呢,上次妾身在府中学了有快一旬的规矩,怎么这次教规矩的宫人只待了一天就走了,这时间也还不到玉儿的预产期前两个月期整,妾身还以为是让自己复习呢,没曾想早早地就让妾身进宫了。 这一路车马,恍惚过来,原是皇后娘娘的体贴仁善,娘娘母仪天下,又是全福之人,真叫妾身不知用什么才来感激您了。” “李夫人言重了,白选侍腹中的孩子,是陛下的孩子,亦是本宫的孩子,李夫人将白选侍和她腹中的皇嗣照顾好,伴她生下如三皇子那般健康可爱的皇嗣,便是你对本宫最好的报答。” 赵瑰丽望着沈柠月,眼中的感激并未掺假,在沈柠月的又一番话下,她是既不理解,又十分的佩服。 她与李仁安夫妻恩爱,中间可不能掺一点沙子,便是她生不下百年之后能为李仁安摔盆的儿子,李仁安不曾起过纳妾的心思,而是直接带她去族中物色了过继的嗣子。 皇后不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不针对妃嫔,反而处处为妃嫔着想,真稀奇。 若是她是第一次进宫,赵瑰秀肯定要怀疑皇后是装的,可是曦华生三皇子殿下的时候,皇后确实为她们母子提供了好多便利,三皇子也是健健康康的,这是个真善良真大度的皇后。 曦华和玉儿在她手下过活,赵瑰秀很明显要安心了许多。 “行了,你与白选侍和李美人母女也许久不见了吧,去吧,本宫也不耽搁你的时间了。”沈柠月揉了揉眉心,有些疲倦的样子。 “皇后娘娘,妾身在来的路上听说您怀了双胎,虽说多子多福,但也确实折磨孕妇,您要好好休息啊,您是皇后,不妨也让沈夫人进宫多陪陪您也好啊!” 见沈柠月浅笑着摇了摇头。 赵瑰秀又道:“妾身照顾怀孕的小辈也算有点经验了,若是娘娘不嫌弃,尽管叫妾身过来,就是没什么妾身能帮得上的忙,陪娘娘聊聊天打发时间也好啊,娘娘也不用怕妾身顾不过来,之前陪曦华的时候,妾身觉着空闲的时间挺多的。” 第240章 目的 “姨母,未能远迎,是我的过错。”白良玉眼中悬着泪,可怜兮兮地望着李夫人赵瑰秀,似有要下跪的动作,却被身侧的景风稳稳的扶住了。 “我可怜的玉儿啊,你怎么这样瘦?腹中的胎儿看起来也瘦小,你这脸色......”白良玉的孕肚微微隆起,四肢也是十分的纤细,脸上是弱不禁风的苍白。 这是她为自己调制的淡色口脂,显得自己的气色差一些,可怜一些。 还没等白良玉开口,赵瑰秀又继续道: “玉儿小时候身子单薄柔弱,常常生病,月复月,年复年,我与你姨父为你遍寻名医,才逐渐为你调理好了身体,这才多久不见,你就又成了这副可怜的模样? 我从椒房殿出来,在来南熏殿的路上遇见你表姐了,她与我说了你的事。 说你急着怀孕,乱服汤药,自己喝也就算了,还给偷偷给陛下喝,被陛下识破了,还好陛下没有跟你计较太多,只是将你贬为了最低等的选侍。 你说说你,一宫便能夺得陛下的宠爱,侍寝便封了舒美人,没多久又封了舒嫔,你又何必着急?害了自己,又害了腹中的胎儿受罪!” 赵瑰秀忍不住数落。 白良玉悬在眼中的泪珠簌簌地掉落,她颤抖着唇瓣,想要开口,却没有开口。 从李曦华那里得知白良玉被降为选侍的具体消息,赵瑰秀是真的气,一个不小心,李府和妹妹家的安陆侯府,就要让犯傻的女儿全给送走了。 但见白良玉颤巍巍的,怕出事的赵瑰秀放柔了声音安慰道: “你现在好好的就好,过去的就过去了,等你生下了小皇子,陛下定会再度宠爱于你的,傻事不要再做了。” 白良玉点了点头,赵瑰秀从怀中取出帕子,抬手轻柔地为她擦拭着眼泪。 “姨母,我们进殿吧,您的房间我已经叫人收拾好了,您若是觉得有哪里不妥的,尽管吩咐宫人。” “不必麻烦,宫里的条件自是都好的。”赵瑰秀牵着白良玉,站定回过头安抚地拍了拍白良玉的手背道。 “姨母现在最担心的是你的身体,你这南熏殿安排了几个太医,都在哪?下榻的事不必忙,姨母想先跟太医们仔细地了解了解你的身体情况。” “皇后娘娘给安排了三个太医,玉儿的身体只是看着弱了些,并无大碍的。” “瘦成这样并无大碍?我非要给你好好补补不可,之前你表姐怀三皇子殿下的时候就是我照顾的,看看现在,三皇子殿下多健壮、多聪明,你也不必担心姨母会乱来,姨母定会仔细问过了太医之后再行事的。” “夫人,小姐她是心病,小姐自从发现怀了孕之后,陛下就一直没来南熏殿看望小姐,小姐的心情难免郁郁寡欢。”丹珠激动插嘴道。 夫人又提起李美人,小姐她最厌恶的就是李美人了。 赵瑰秀思忖了一会儿,问道:“我听曦华说三皇子殿下十分得陛下的宠爱?” “陛下他对皇子公主们都十分的看重。” “夫人您想做什么?” 第241章 假象 “都看姨母的,我与表姐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姐妹,哪里会记隔夜的仇? 只是表姐就跟小孩子似的,不知为何每次见了我,就要用言语刺我一回,我愿意原谅她一次、两次、三次,甚至还找上月室殿去,想与她说开了,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 可是表姐什么也听不进去,见了我就跟见了抢了她的东西的仇人似的,我也不是泥捏的菩萨,没有半点脾气,既然如此,那便做个陌生人也好。” 赵瑰秀垂下眉,低下头,心中的愧疚似杂草在春日丛生。 她与李仁安是不是不该将两姐妹的身世瞒着曦华一人?所以在他们夫妻补偿玉儿的时候,曦华觉得失落了,觉着该给自己的宠爱被玉儿抢走了? 在家中,李仁安对两姐妹的态度更偏向于白良玉,而赵瑰秀更偏向于自己从襁褓中带大的李曦华,但她如今也没办法将姐妹不合的责任推到白良玉身上,玉儿是她的亲女儿,她也是疼的,只是人心是控制不住的。 赵瑰秀希望两个女儿能和睦相处,在这后宫中相互扶持,那她就算是现在闭眼也甘愿了。 “玉儿,是你姨母和姨父对不住你和曦华,姨母定能叫曦华和三皇子殿下帮你复宠的,你就等着吧,本来曦华请我晚膳去月室殿与她和三皇子殿下一块用的,也不用等晚膳了,过会儿午膳我就去寻曦华说个明白。” “当初(身世的事)瞒着曦华,我也是同意了的,都是我的错,若是我当初闹了起来,也不会让曦华怨恨我至此,想必在曦华那,我就是抢走了她的父母宠爱的贱人吧。” 白良玉垂着泪道。 “是我与你姨父宠她太过了,嫁人生子了都这般小儿心性,小小的事,叫她一直恨你。”赵瑰秀见白良玉啜泣,也忍不住眼泪,与白良玉抱头痛哭。 “夫人、小姐,别哭了。”丹珠递上了帕子,焦虑得团团转。 “李夫人,我们选侍怀着皇嗣不宜大哭,您擦擦眼泪,劝劝我们选侍吧。”景风在白良玉身后蹙眉看着眉眼中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天真的赵瑰秀,暗暗想着这李夫人怕是没经过什么事吧。 “是啊,不该哭的。” 赵瑰秀擦拭了眼泪,随即抬手帮白良玉将头发挽到耳后。 白良玉迷蒙地泪眼,眨掉了泪珠,母女相视一笑。 “委屈玉儿了。” 白良玉摇了摇头。 “姨母,我这有几件生辰贺礼,是我作为三皇子殿下的姨母要送给小外甥的。 只是您知道的,表姐她哪里会要我的东西,虽然送不出去,但是我年年都给三皇子殿下准备了,以祈求他健康长大。 您若是要过去月室殿,不知可否将这些过了期的生辰贺礼都带给他,若是被表姐扔了出来,您也别捡回来给我了,就让我觉得礼物已经送出去了就好了。” 白良玉卑微道。 赵瑰秀怜爱地抚摸着白良玉的发丝,道:“我可怜的玉儿啊!”,她心中的愧疚达到了巅峰。 “姨母,定会叫她收下你的祝福的,你们姐妹的感情也会好的。” “多谢姨母。”白良玉行礼道。 “谢什么?是姨母对不起你。” 丹珠在众人身后,望着自家夫人揽着自家怀着孕的小姐走在晨光照耀着的宫殿檐廊下,温馨和谐却让她觉得心颤不已。 她紧了紧拳,为何命运如此捉弄人,夫人虽然天真任性,但她的心是好的,她是心是有小姐的,为何要让大小姐插在这样和谐的一家中呢? 第242章 百姓 “李仁安的夫人进宫了?” “李夫人今早就进宫了,陛下。” 秦至点了点头,“怪不得李仁安下了朝之后,还在朕的昭正殿徘徊张望着,朕问他有何事,他又不说,看来他还是放心不下在宫中暂住两月的夫人啊!” “臣妾还记得李夫人第一次进宫的时候,陛下您说过,说李仁安像被下了热锅的蚂蚁,日日都要去昭正殿烦您,借着问自己的女儿,打听自家夫人在宫中如何了,这李夫人第二次入宫,他可好些了?” 沈柠月的一双美丽的瑞凤眼中满是戏谑的笑意和微不可察的艳羡。 “这才第一天,若是后面他再烦朕,朕就让他找张德礼带他去净身,让他亲身去陪着自己夫人在宫中待两个月。” “陛下太坏了,不过李仁安与李夫人的感情真叫人羡慕。” 沈柠月虽然有许多同母所出的兄弟姐妹,但是她父亲养的妾室也不少,父亲回乡祭祖,母亲进宫陪产,分离几个月,甚至更久,她也没见父亲像李仁安这样焦虑的。 “怎么?嫌弃朕不如李仁安贴心?” “臣妾怎么敢?陛下不仅是臣妾的夫君,还是天下的君父,就是陛下自己愿意,臣妾都要扫兴劝谏陛下的。” 秦至的黑眸沉沉,直勾勾地看着沈柠月,不言不语。 “陛下为何这样看着臣妾?” 沈柠月抬眸坦坦荡荡地回视着秦至问道。 “十七,陪朕再出宫一次吧,朕想去看看朕治下的百姓们,你与朕一起。” 沈柠月低头抚了一下孕肚,抬头,“若是陛下不嫌臣妾麻烦的话。” “十七自入宫以来,朕就带你出去过两次,一次是去的沈府,一次是去的广德寺上香,朕还没带你去看过平民百姓的生活呢。” 秦至牵着沈柠月向前走着。 ”陛下,现在就去吗?” “你不想?” “臣妾还没换衣服。” “那朕等你两刻钟。” “是,陛下,定不让陛下多等半分。” “去吧。” 马车上,秦至和沈柠月的装束一如普通的官员夫妻。 “朕带你去外城之外吧,内城和现在的外城现在至少都算是殷实人家了,朕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绝大多数。” “那岂不是今日宫门下钥之前,我们赶不回来了?” “去个几日也没什么,十七不必忧心。” 沈柠月虽不理解,但也没有质疑秦至为何要带她去看平民。 她家世代显贵,沈柠月从来没有接触过她父亲称泥腿子的平民百姓,就只在书本中见过圣人说的民心、民之疾苦。 “他们可怜吗?” 沈柠月垂着泪,泪眼朦胧地扑在了秦至胸前,重重地点着头。 “不是盛世吗?为何他们这样苦?” “盛世?只是苦多苦少罢了,他们现在已经好多了,朕小时候来看他们的时候,他们更可怜,可怜到可怖的地步,若是朕的皇子们不把朕的子民当回事的话,朕也不会把他们当回事的。”秦至冷眸道。 “陛下!臣妾会好好教导皇子公主们的。” “有心就好,说不定哪个皇子公主能听得进去呢?” “陛下,您对何事都能从容不迫,稳操胜券,怎么对孩子们就失了信心呢?” “朕看到的太多太难看的了,算了,只要能替朕办好事就行了。” “陛下。”沈柠月歪着头,不解的看着秦至。 第243章 礼物 “美人,白选侍遣人过来说李夫人中午要过来看您。” 李曦华惊讶地抬眸,开口先吩咐道:“月牙,你去安排午膳。” 继而又嘲讽地说道:“我本来以为要陪娘亲用晚膳,所以午膳就随便用点的,白良玉怎么回事?娘亲她刚入宫,还没歇歇脚呢,就让她奔波,她现在落魄到......连个午膳,她都要吝啬吗?” “奴婢听说是李夫人的意思。” “娘亲果然最疼爱我了,这才在椒房殿门前分开,说好了一起用晚膳,怎么就要提前过来找我了,难不成是白良玉给娘亲气受了?果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李曦华见月牙还站着听她抱怨,一脸认真的神色,斜睨着她,嫌弃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欸,奴婢这就去。”月牙便脚下生风匆匆地离开了。 “来人呐,给我梳妆,我亲自去南熏殿接娘亲过来。” “是,美人。” 李曦华看着镜中自己明艳的妆容,挽好的飞仙髻,她微微抬起下巴,高傲中带着一丝矜持。 她的指尖划过一排排华丽的簪钗,挑出一对金镶玉点翠垂珠簪给自己簪上,为她梳发的宫人们便以此为主,疏密有致地为李曦华搭配地簪上同类色、同一风格但颜色深浅不一的簪子为辅簪。 整个装束华丽又和谐,显得李曦华高贵又娇矜。 “来一个人,就你吧,去告诉月牙,让她安排好了午膳之后,去上庠宫将三皇子接回来。” 李曦华在众人的服侍下穿着宫装,她忽然抬手指着一个宫人吩咐道。 “是,美人。” “妾身见过李美人,李美人万福金安。” “我怎么敢受白选侍的大礼啊?之前我不过就是在南熏殿殿外路过了一遭,你就见了红险些要落胎了,要不是要来接娘亲过去我那用午膳,我可不敢来你的南熏殿,免得你自己落了胎,怨我害了你。” “曦华,你说话何必带刺,你们姐妹之间,应当相互扶持才是,你这脾性,除了自家人,外头哪个人愿意让着你啊?” “娘亲!”见李夫人赵瑰秀缓缓从朦胧绣着白色菡萏的薄丝屏风后站起身来,款款走来,李曦华惊喜地叫了出声。 “娘亲你怎么躲在屏风后面啊?” “我是特意想看看你们姐妹在宫里是如何相处的,就见你跟个刺猬似的,欺负你表妹。” “娘亲,我是来接你过去我的月室殿用午膳的,扫兴的事暂且别说了,等会儿我都要吃不下饭了。” “是是是,都听你的。”见李曦华跺着脚,如同小时候那般以小女儿的姿态撒着娇,赵瑰秀立即妥协道。 “咱们走吧,白选侍不用送了。” 李曦华携着赵瑰秀的手,急匆匆地就往外走。 走出了南熏殿,赵瑰秀刹住了脚步,道:“等等,你这个急性子,娘亲给三皇子带了几个礼物还没拿上呢,就放在我房里。” “礼物?来人,去帮夫人拿上礼物,我们走。” 白良玉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曦华的人进来问李夫人下榻的卧房,取走了桌上十分显眼的物件。 低低的笑着。 多谢母亲。 另一边的月室殿。 “娘亲,是什么礼物啊?”李曦华回身,饶有兴趣地抬手翻动着内侍手中捧着包的精致的礼物。 “都是些小玩意,小儿的衣裳饰品玩具,都是给三皇子殿下的。” “娘亲,宫里什么都不缺,您进宫带着这么多东西要检查好久吧。” 赵瑰秀心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可是若不说这东西是她带来的,莫说曦华会不会让人进南熏殿去拿了,即使是她亲自带进来月室殿中,让曦华知道了这些东西是玉儿送的,估计也会被扔出去。 虽说曦华进宫之后,脾气确实收敛了一些,但本性难移,是她和李仁安太过娇惯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没等赵瑰秀回答,李曦华又继续道:“娘亲,您有礼物给我和三皇子,女儿也有礼物给您。” 李曦华拉着赵瑰秀一个人就进了自己的卧房,她打开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里面是两个有些质朴且小巧的荷包。 “娘亲,您上次进宫陪女儿的时候说您待在宫里日日精神紧张,生怕行差踏错,坏了规矩,睡也睡不好。 我亲手给您配的药草荷包,您别嫌朴素,您白日就带这个颜色浅一些的,提振提振精神,舒缓情绪,夜里您就戴着这个颜色深一些的,助眠又安神,您闻闻看,喜不喜欢?” 赵瑰秀接过李曦华递过来的荷包,在鼻下轻轻地嗅着,赞叹道:“这味道清新淡雅的,着实不错,曦华长大了,都会关心娘了。” “您喜欢就好,女儿也为人母了,才知娘亲的不易,娘亲你对我最好了。”李曦华笑意盈盈,说着她将两个小巧的荷包塞进了赵瑰秀袖口的口袋里。 “娘亲是来给玉儿陪产的,孕妇的身子要特别注意,你这荷包可有给太医看过?” “娘亲你就放心吧,女儿就算要害白良玉,也不能害你呀!” “娘亲不是说你要害谁,就你这个糊涂的脑子,娘亲是怕你思虑不周全!” “我都长大了!” “年纪长了,不代表脑子就会长,哪个有脑子的会这么刺自家的姐妹?曦华你老实跟娘亲说,你为何要这么针对你表妹?” “她最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讨厌她,在家里的时候,爹他还爱维护白良玉,我就更讨厌她了。” “她自小命苦,你就不能大度一点,让让她吗?” “我就不,爹娘是我的,陛下也是我的,我才不愿意跟她分享。” “你这是大不敬你知道吗?”李曦华提到陛下,赵瑰秀心口一震,差点没被口无遮拦的李曦华吓死。 “反正陛下去哪都可以,就是不能去白良玉那。” “曦华你与玉儿是姐妹!” “姐妹、姐妹、姐妹,我才不要什么姐妹,我只要爹爹娘亲还有陛下三皇子就够了。” “你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你是气死娘亲吗?” 赵瑰秀深吸着气,而李曦华扭过头去,说什么也不配合。 第244章 簪子 “母妃?外祖母?” 秦明瑾从门外探出来头,左看看右看看,一边是一个雍容而陌生的妇人,一边是梗着脖子将气呼呼的神情写在脸上的母妃,眼轱辘一转,他摆着皇子的架势,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妾身赵氏见过三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入宫前李仁安反复叮嘱她,见第一面不能直接将他以寻常的外孙看待,天地君亲师,先君后亲,三皇子先是皇子,后面才是她的外孙。 “平身。”秦明瑾缓缓抬手,朗声道。 他瞥见自家母妃翻白眼的动作,随即踏着轻快地脚步凑到了外祖母赵瑰秀的身侧,亲昵地拉着她的手。 “孙儿见过外祖母。” 赵瑰秀见秦明瑾的热情反应很是惊喜。 秦明瑾拉着外祖母赵瑰秀的手,他抬着圆圆的小脸,圆圆的眼睛认真又仔细地端详着她。 “平日里,母妃无时无刻不在念叨着外祖母您,说想要见您,怎么今日母妃终于得偿所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娘亲,却又不言不语呢?” 说着,秦明瑾眨巴了一下眼睛,将目光投向了老神在在的坐在一旁,支着耳朵偷听着儿子和娘亲说话的李曦华。 见秦明瑾将视线转到她身上,娘亲又不看她,李曦华眉眼微动,示意秦明瑾继续发挥。 “外祖母您或许还不知道,白选侍本是回绝了母后的好意,拒了您进宫为她陪产一事的。 要不是母妃让我央去求父皇,从父皇那边入手,才绕过了白选侍的意愿,让母后直接下懿旨宣您进宫,若是不是父皇爱我,孙儿和母妃指不定何时才能见得上您呢。” 赵瑰秀眉头微蹙,疑惑地看向李曦华,李曦华则是得意地朝她挑了挑眉。 “母妃她日日说,时时说,说等她坐上了妃位,定要常常宣您进宫陪她的梦话,母妃并不受宠,等到她升到了妃位,也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倒是白选侍有造化,十分受宠,若不是她做错了事,如今说不定已经是妃位娘娘了。” “我进宫竟还有这等缘由,怪不得你母妃听见外祖母说起你姨母,就摆着个脸色给外祖母看,若不是三皇子殿下的解释,外祖母还以为你母妃是不耐烦见我呢!” “外祖母若是不信,出去随便拉一个宫人内侍询问便知,下旨宣您进宫是母后的意思。”秦明瑾眼神笃定道。 “外祖母没有不信三皇子殿下,只是有些难过不解罢了。”赵瑰秀叹了一口气。 “难过不解?您回去南熏殿之后,恐怕三两句的功夫就要被她哄过去了,不想见就是不想见,就是嫌弃您,哪来那么多理由和借口。”李曦华持续尖锐地冷嘲热讽道。 月牙从殿外来,轻声禀告道:“美人,午膳已经好了,可要摆膳?” “我亲自去安排,娘亲和明瑾稍等片刻。” 李曦华顶着满头珠翠,她起身时,垂珠步摇相互碰撞叮当作响,让赵瑰秀欲言又止。 “三皇子殿下吃了午膳还要去上学会不会太累了,外祖母这个时候来是不是打搅了三皇子的午休时间了?” 秦明瑾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午休的,父皇说每日就学习那么一点时间,已经对我们够宽松了,还想午休不如就别学了。” 赵瑰秀的眸光柔和,眼中满是怜爱。 “这用膳的时间,岂不是特别赶?” “我从上庠宫出来,就已亲自去昭正殿向父皇请假了,父皇虽重视我等兄弟几人的学业,但更重亲情,我因为要陪外祖母请个一时半刻的假,父皇没有不应的,您别担心。” ”娘亲,可以用膳了。”又是叮当作响的声音,让赵瑰秀蹙起了眉头。 “你进宫几年,怎么这仪态还不如在家中时呢?” “娘亲,我这是故意引起您的注意呢,您瞧我这金镶玉点翠垂珠簪好不好看? 我记得您最喜欢穿戴这样金贵的首饰了,您若是喜欢,我那有好多呢,这支就借你您先带一带。” 说着,李曦华将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簪到了赵瑰秀的发髻上,随即挽着她去照镜子。 “您看,多适合您,正好给您暂时撑撑场面,宫里到处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宫人内侍,那些人只知道您就是来给区区一个选侍陪产的外命妇,还打扮得如此简朴,说不得就让她们看轻了去,徒增事端。” “借?你好生吝啬啊!”赵瑰秀轻抚着发髻上流丽的簪子,满心地喜爱。 “给给给,都给您。”李曦华眉眼弯弯道。 第245章 五六 “这天变得真快,早上还是晴空万里呢!”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天地雾蒙蒙地一片。 吕希音牵着六皇子在宫殿的檐牙下站着,她伸出了一只手,感受着落入掌心的雨滴的凉意。 “母妃,你放开我,我也要玩水。”六皇子挣扎着要将自己的小手从吕希音手中挣脱出来。 “去吧,只许将手伸出去接水玩,不许将身子淋湿了,知道吗?” “好。”六皇子一脸乖巧的点了点头答应。 想着变化莫测的天气,望着正蹲着玩水的六皇子,吕希音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星河姐姐位份低,手中无权,也没有姑母那样的大树可以依靠。 唯一的一个,或许能成为靠山的贵妃姐姐却因为她的生身母亲视她如寇仇。 在这需要眼清目明、耳听八方的宫里,她就跟瞎子、聋子似的,只能从本宫这得到一些细碎零散的消息。 如今时过境迁,我反倒成了瞎子、聋子。” “娘娘,您的妃位还在,虽然太后娘娘去了,您还有聪慧机敏的六皇子殿下。 都说女人的前半生看父亲,女人的后半生看儿子,六皇子殿下才是您未来的依靠。” “你这样说,将陛下置于何地呢?”吕希音摇着头,浅浅一笑。 “奴婢知罪。”高云被点出失言,跪了下来。 “好了,起来吧,在崇德殿待久了,少与外人交流,本宫看你,人都有些呆了,等去了外边,就要周密些了,你这张嘴,可不能坏了本宫的事,不然本宫绝不轻饶于你。”吕希音借机敲打道。 她不希望现在手边最忠心得用的宫人出了崇德殿,仗着与她共苦的经历失了本分,生了妄念。 “奴婢不敢。” 吕希音微微躬身将高云扶了起来。 “起来吧,不论海棠果将来如何,能不能成为本宫的依靠,本宫不会现在就想着就要去依靠他,在他长大成家之前,本宫是他的依靠才是。” 她自信而笃定,却很少在外表露这一面,这一面是给跟着她的下人看的,孟星河只说她腼腆敏感,却不知吕希音的心气再高不过了。 她的姑母是太子妃,是皇后,最后是太后,她的表哥是太孙,是太子,是皇帝,凭什么她不能成为皇后呢? 她的海棠果,为什么就不能做表哥的太子呢? 百年之后,她想与陛下同穴而葬。 吕希音看着一不小心就跑到了殿门前张望的六皇子期待的背影。 “海棠果,回来,下雨了,你五哥不会过来的。” 六皇子颓丧地塌下来肩膀,头顶上的阴云似乎布到了他的心头。 “母妃,我想带五哥一起玩,他虽然霸道了些,但人还挺好使的。” 说起五皇子和六皇子的相识,源于带着宫人内侍满皇宫乱逛的五皇子秦明璋在某一日,他逛着逛着,终于逛到了崇德殿,想要进去歇歇脚,却遭到了守门的侍卫的拒绝。 五皇子被拒绝之后,就更想进去崇德殿了。 他先是踹了一下守门人的膝盖,又指挥着随侍的宫人内侍拦住对方,成功溜了进去。 便遇见了同样穿着皇子服饰的六皇子,被六皇子带着一起玩,在六皇子和吕希音的配合地笼络下,至此,五皇子就成了崇德殿六皇子的常客。 “人还挺好使的,你这话让他听见了,你就要失去这个兄弟了。”吕希音嗤笑道。 “不仅挺好使的,还挺好哄的。母妃您放心吧,就如同您说的,后宫的娘娘们有您对付,我只要安心对付自己和兄弟们就好了。” 母子相视一笑。 第246章 打脸 “嫔妾见过惠贵嫔娘娘。” “妾身赵氏见过惠贵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赵瑰秀入宫的第一日,在月室殿用过了午膳之后,李曦华又撒娇撒泼强留着人用了晚膳。 待到晚膳撤了下去,夜幕落下,灯火一盏盏点亮,李曦华又借着夜雨绵绵,夜路湿滑为由,不愿意放赵瑰秀离去,硬是让进宫来给白选侍陪产的赵瑰秀在她的月室殿歇下了。 赵瑰秀深觉不妥,又耐不住女儿磨人的功夫,且她也还有事要女儿帮忙,就在月室殿留了下来,并叫李曦华派遣宫人前去南熏殿与白良玉说了一声。 李曦华表明了的打脸行为,白良玉脸色有多难看不知道,但李曦华就是想着都会觉得万分得意。 这样莽撞高调的无脑动作,还能降低白良玉的警惕,何乐而不为呢? “请起,李夫人进宫来给白选侍陪产,为何一早从李美人的月室殿出来呢?本宫听说白选侍的胎象一直不好,若是因此气着了,陛下那恐怕不能交代吧。” “全怪嫔妾不好,硬是要留下娘亲在月室殿歇一夜,不仅惹得白选侍她难堪,娘亲在嫔妾那也睡得不安心,一直惦念着白选侍那边。 嫔妾先带着娘亲过去白选侍的南熏殿,与白选侍告罪一声,再过去椒房殿找皇后娘娘请罪,嫔妾认罚。”李曦华眸中的怨念看着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你们表姐妹的事,你自己掂量着分寸,本宫就是在你面前这么一说,你自己把握着尺度,不要让陛下来治你的罪,又要让明瑾去给你求情,明瑾是个好孩子,你别害了他。” 亲儿子四皇子秦明珵和三皇子秦明瑾兄弟两人相处得好,自然而然地,孟星河对于这个可爱的三皇子也有了不少好感。 对于三皇子的母妃,孟星河也愿意说上几句提醒的话。 “娘娘才是真仁善,说起来,您怎么还放着崇德殿那位,也不收拾她啊?”李曦华听见孟星河关心三皇子秦明瑾的话有些触动。 但下一瞬,她狗狗祟祟凑近了孟星河的耳边低声地问道。 “多事。”孟星河抿着唇,冷下了脸,觉得自己的关心算是喂了狗了,李曦华这人挺狗的。 “娘娘训斥得是。” “行了,你走吧。” “等一下,虽然不知道你说要去椒房殿请罪的事是真是假,但是本宫刚从椒房殿回来,皇后娘娘似乎不在寝宫之中。” “多谢惠贵嫔姐姐提醒,免得嫔妾白跑这一趟了。” 对于昨夜娘亲赵瑰秀说自己欠了白良玉的父母良多,要她与三皇子秦明瑾帮一把白良玉复宠的事,李曦华嗤之以鼻,但面上她还是答应了下来。 白良玉要是在陛下那里复了宠,还平安地将腹中的皇嗣生了下来,这宫里哪还有她的位置。 而且李曦华一直觉得白良玉对她不怀好意,现在回想起她在入宫前对白良玉做下的那件事,她不觉得她们有和好的可能。 只能不死不休的结局,这次她一定要把白良玉一把踩死,她才能安心。 要是不幸被陛下和皇后查了出来的做的事,娘亲会帮她的吧,还有三皇子,她还有三皇子在,就算陛下不在意她,看在明瑾的份上,她最多就像贞妃那样,被关起来吧。 将赵瑰秀送去了南熏殿之后,李曦华将自己关在卧房中,魂不守舍地把玩着娘亲从宫外给三皇子带的礼物。 确实如娘亲说得,都是些小孩玩的小玩意,难为娘亲从宫外背进来了。 她将手下的东西一一装回了包裹中,吩咐道:“将这些东西给后殿送过去。” 第247章 突发 孟星河回到朱雀殿,见四皇子正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出来,只带着一个内侍正要出去。 就在母子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四皇子秦明珵歪了歪头,丝毫不显心虚,笑吟吟地说道:“母妃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您不与母后多坐一会儿吗?” “今日是休沐日,不用去上庠宫,这么一大早,明珵,你这是要上哪去啊?” “儿臣与三哥约好了,要去兰林殿看望大哥。” “大皇子?去看望他作什么?你们昨日不还在一起读书吗?还需要看望?” “这些天大哥一直闷闷不乐的,还老不爱理我们了,在上庠宫读书时,就只跟他的那个伴读表哥柳京舟说话,都不与我们兄弟俩玩了,儿臣就与三哥商量了,休沐日去看望他,带他一起开心玩耍。” “去吧,别惹事就是了。” “过了今日就少出去吧,外面要不太平了。” “母妃,怎么说?”他眼睛顿时一亮,满心地好奇。 “你不是急着出去玩吗?回来再与你说也来得及。” 四皇子秦明珵立即抛下内侍,凑到了惠贵嫔孟星河的身侧,扯着她的袖摆摇晃地撒娇道:“母妃、母妃,你就先告诉儿臣吧!” “去殿内坐着说,本宫也饿了,明珵吃早饭了吗?”孟星河反手牵住四皇子秦明珵的手,带着他往殿内去。 “还没。”秦明珵摇了摇头。 “跟母妃一起用了早膳再去吧。” “方才我撞见你三哥的母妃李美人领着她的母亲李夫人赵氏去白选侍的南熏殿。 本来白选侍这胎就不太平,给她陪产的又是李美人的母亲,李美人和白选侍之间不合也不是新鲜事了,赵氏来给白选侍陪产,却夹在争锋相对的女儿和外甥女中间。 今日是赵氏帮着自己的女儿给怀着孕的白选侍没脸,不管有意无意,还是别有目的,后面指不定要闹出多少是非来呢,反正在白选侍平安生产、赵氏出宫之前,你要少去月室殿找你三哥玩乐就是了。” “还有你大哥那边也是,石美人怀了自己的孩子,大皇子心里能没有芥蒂?养母子的关系一个处理不好,也要出大祸的,别被人拉去利用了,万一有人要借着你们的手用“意外”把石美人的胎落了,到时候你们十张嘴都说不清,你去兰林殿注意着点,千万千万别冲撞了石美人。” 秦明珵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 “母妃,我知道的。” “知道就好,乖乖的,只要不是你的错,母妃不会让人冤枉了你的,去的时候多带几个人。” “儿臣领命。”秦明珵俏皮地说道。 用完了早膳之后,四皇子秦明珵带着四名内侍朝着月室殿而去,准备去叫自家三哥起床,却发现月室殿宫门紧闭着,一群内侍看守在宫门前。 他呆愣地站在月室殿前,满心的疑惑。 秦明珵朝着一名内侍勾了勾手指,唤他过来。 “这月室殿是怎么回事?” “回禀四皇子殿下,奴才也不清楚,是昭正殿的张公公下的手令。” 一道门后面,三皇子秦明瑾的怒呵传到了四皇子秦明珵的耳中。 “你们快给本殿下闪开,我要见父皇,母妃她是冤枉的,谁给你们胆子竟敢封锁月室殿,囚禁母妃和本殿下的!” 秦明珵立即凑到了墙边,高声喊道:“三哥,三哥,我在这里,你别害怕,我帮你去找父皇问问。” 墙内的秦明瑾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秦明珵的安慰下越哭越大声。 “三哥,你别哭了,我这就去。” 秦明瑾止不住地抽泣着。 “四弟!母妃她是冤枉的,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秦明珵一开始时一步三回头的犹豫着,便马不停蹄地带着人朝着昭正殿去了。 第248章 怒火 “张公公,本殿下有事求见父皇,请张公公快去通传。” 四皇子秦明珵急匆匆地跑到昭正殿,便撞见了一脸严肃地对着侍卫说着什么的张德礼。 侍卫见四皇子来,没有多说什么,便告退了。 “奴才张德礼见过四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金安,不知殿下找您陛下有何要事呢?” “没有要事,子就不能见父,臣就不能见君吗?本殿下要见父皇,还请张公公速去通传!” “四皇子殿下来得着实不凑巧了,陛下昨日出宫了,如今还未回来。”张德礼脸色沉静的回答道。 “父皇不在宫里,那究竟是是谁人下令封锁的月室殿? 难不成是母后吗? 可今早本殿下同母妃一起用早膳时,就从母妃那听到了母后也不在宫里的消息,发生如此大事,父皇与母后竟然都不在宫里吗? 好你个张德礼,竟胆敢假传父皇的圣旨,封锁宫殿,囚禁宫妃和皇子吗?” 秦明珵瞪着眼睛红着眼眶怒斥道。 看守月室殿的那些内侍,都是昭正殿的熟面孔,秦明珵一眼扫过去就知道那是张德礼的手下,他本来以为是父皇下的命令,结果父皇昨日就出宫了。 至于母后,他只知道母后不在椒房殿,但是就算母后在宫里,她也不能越过父皇指使得了昭正殿张德礼的手下,如果是母后的意思,那封锁月室殿的人应该是掖庭的人才是。 今早母妃才见到李美人送赵氏去南熏殿,这才过去了多久?张德礼就把月室殿封锁了,他不怕父皇会怪罪吗? 张德礼他凭什么这么大胆?今日敢囚三哥和李美人,明日他要囚谁呢?这宫里还有这个狗奴才忌讳的人吗? 三哥他是皇子,是父皇的儿子,张德礼只是一只狗而已,他怎么敢的? “四皇子殿下您先别着急,奴才只是让手下人暂时、将月室殿看管了起来,奴才第一时间已经去了信件给陛下了,陛下很快便能赶回来了,至于......为何要将月室殿看管起来,奴才觉得您还是不知道的好。” 秦明珵抬着脸冷冷地看着张德礼,并不回答。 “四皇子殿下,您还是听奴才一句劝吧,这事真不是您能掺和的,奴才知道您与三皇子殿下棠棣情深,只是......这,唉,您放心吧,这里面没有三皇子殿下的错,三皇子殿下无辜,陛下爱重每一位殿下,绝对不会因为李美人的错事,而牵连三皇子殿下的。” 张德礼一脸无奈,苦口婆心地劝谏道。 “李美人做了什么错事?可有补救的机会?” 秦明珵眯了眯眼睛,微微收敛了心中怒火,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德礼。 “四皇子殿下,您请回吧。”张德礼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秦明珵看了张德礼的背影片刻,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了。 他倒腾着小短腿,走了一小会儿,便指着一个腿长脚快的内侍背上他,回朱雀殿去找自家母妃。 “母妃、母妃、母妃!”一进殿,秦明珵便着急地喊着孟星河。 孟星河正抱着一只熊猫幼崽正在喂它喝盆盆奶呢,就听见秦明珵因为着急忙慌显得有些尖锐的小奶音,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掀翻了熊猫幼崽的盆盆奶。 “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她放下熊猫幼崽,抬手摁着被吓得怦怦直跳的小心脏,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向被内侍背着挣扎着要下来的秦明珵。 “慢点!” “母妃,父皇和母后出宫了,月室殿被张德礼叫人封锁了,三哥和李美人被关了起来。” 孟星河立即转头看向槐序。 “娘娘看奴婢作甚?娘娘不能太过依赖奴婢了,娘娘先说吧,您说了,奴婢再说说奴婢的想法。” “李曦华暗害白良玉和她腹中的胎儿,事发了?” 槐序摇了摇头。 “就算白选侍就在昨夜或今早,小产或早产了,更甚者,白选侍就此薨逝了,张公公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接封锁了月室殿,应该不会是暗害妃嫔或者皇嗣的事,就算是李美人害了白选侍,也没有查得那么快的。” “若白选侍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宫里定然将消息传的沸沸扬扬的了,我们这更早地会收到的是南熏殿的消息,而不是月室殿被封的消息,奴婢还是去打听打听吧!” 槐序在四皇子一句话的功夫里,就觉得张德礼在这事的处理上,有点眼熟。 第249章 主谋 “姨母,您的眼下有些青黑,是昨夜没休息好吗?” 李曦华只是把赵瑰秀送到了南熏殿门口,就离开了,白良玉并没有跟李曦华碰上面。 赵瑰秀扶额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曦华那个霸道的小性子,我磨尽了嘴皮子,绞尽脑汁地才劝得她愿意与你好好相处,才磨得她答应让三皇子殿下找机会引陛下来你这见你,并时时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几句,好帮玉儿你复宠、争宠。 曦华性子直,也不爱撒谎,她答应了姨母的事,绝对不会食言的。 而玉儿你向来大度,这一次,我可终于能放心了,有矛盾不要紧,愿意解开就好,她帮你一次,你帮她一次,姐妹之间就是要互相扶持才是啊! 想到你们姐妹以后和和美美的,曦华膝下有一个皇子,你肚里也有了依靠,未来都好,便高兴得有些睡不着了,今日早早地,我就醒了,急着回来见玉儿,想回来告诉玉儿你这个好消息。” 白良玉听着赵瑰秀一厢情愿的话,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面上浅浅的笑着附和着点头。 “姨母用早膳了吗?用了早膳之后,您回去睡个回笼觉吧,我身边有一群宫人内侍照看着,姨母不用太紧着我。” “用了,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玉儿这一说,姨母确实有些困顿了。”赵瑰秀用手指压了压眼底的青黑,打了个哈欠。 “来人,带李夫人她去休息吧,姨母,什么事您等醒了,我们再聊吧。” 白良玉看着宫人引着赵瑰秀去卧房休息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她才捂着嘴嗤笑出了声。 “走吧,丹珠,我们去用膳。”她将手搭在了丹珠手上,浅笑道。 待用完了早膳,白良玉被丹珠和景风扶着在南熏殿殿中的庭院里慢慢散着步。 ”选侍,可以喝药了。” 白良玉坐在芙蓉榭的飞来椅手上,接过来宫人端来的保胎药。 看着手中漆黑的药汁,她轻轻吹着气,似是要吹凉了才喝。 “选侍,药不烫的。”宫人提醒道。 白良玉抬眸看着这名多嘴的宫人,将汤药递给了身后的丹珠。 “你是第一次来伺候我喝药嘛?” “是的,选侍,奴婢不是南熏殿的宫人,奴婢是尚食局的司药。 您一直在喝保胎药,却不见好,我们尚食大人就派奴婢来看看您是不是在喝药的时候,有些什么不好的习惯,如喝茶、吃寒凉的水果之类的。 奴婢现在见到您,是有些明白了,保胎药是要趁热了喝才好,您,” “我有些贪凉,只喝的下凉(良)药,看来这碗凉药并不是良药。”白良玉忽然玩笑道。 “选侍,您,”司药正要再劝,就又被白良玉打断了话茬。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会等汤药彻底凉了再喝的,你回去吧。” 司药反复犹豫了几次,才告退了。 丹珠见她走了,一把将汤药倒进了池子里。 “选侍,咱们还有必要再接着装虚弱了吗?大小姐竟然能忍到现在都没对您出手,她还有机会出手吗?瑜嫔娘娘那边,好像也没把咱们当回事。” “小心谨慎些总是好的。”景风取来了鱼食,放在了石桌上,听见丹珠的话回道。 司药带着人走没多久,一名内侍鬼鬼祟祟隐没在景风身后吊着,见没了其他人,才冒了出来。 “选侍,成了,奴才看那人已经成功告了状,奴才来时,张公公已经带人将月室殿看守了起来了。” 白良玉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丹珠递给那名内侍一包沉甸甸的碎金子。 那名内侍谄媚地接过来包着碎金子的素帕子,两眼冒光的打开又系上,塞进了怀里,又悄悄地溜着墙根走了。 “张德礼的动作还挺快的。” 白良玉被丹珠扶起来,站在池边,漫不经心地随意抛洒着鱼食,她的唇边漾着清浅的笑意。 她的目光穿过了池上的错落的菡萏和银鳞甩尾泛起的涟漪没有焦点。 “丹珠,你说,姨母她会揭穿我吗?”白良玉低垂的眸子,如蝶翼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本来白良玉确实没打算让“姨母”掺和进她对李曦华的报复上的,那些东西也没必要借着赵瑰秀的手带进月室殿中。 进宫这么久,白良玉早就安排好了藏在月室殿里的信件和并收买好了能告密的宫人,而策划这件事,则是在她得知李曦华对她出手之后,距离她第二次选秀进宫还有三年。 进宫之前,她有足够的时间去算计、完善计划。 进宫之后,她也能借着自己的丰厚的钱财、凌驾于李曦华之上的舒嫔身份以及理由去实施计划。 “奴婢不知,只是夫人她不论帮不帮您,大小姐她都没办法自证清白了吧。” “本来姨母可以不用掺和进这些事里的,现在搞得,姨母亲手送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上路,她会不会伤心欲绝啊? 还有大人......” 说着白良玉松开了手,她手中的鱼食连盆带食落入了水中,激起了大一朵水花。 第250章 回宫 “呕!” 沈柠月一手攥着胸前的衣襟摁着胸口,一手捂着嘴,脸色苍白难掩虚弱,靠在秦至怀里。 “快到了,快到了,朕就不该想得一出是一出,不顾你还怀着身子就带你出宫的,蜷缩着的姿势会不会好些?” 秦至用袖口轻轻地擦拭着沈柠月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一手覆在沈柠月胸口的手背上。 沈柠月微微摇了摇头,一双清澈的瑞凤眼泛着盈盈的水光,“臣妾没事,陛下安心,只是正常的孕期反应罢了。” 秦至轻抚着她的鬓角,不置可否。 “陛下,宫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张德礼传信给朕说——有宫人告发李美人私通宫外的男人。”秦至的唇边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沈柠月没有注意到满不在乎的态度,惊慌地直起身子,然后就一直止不住的干呕,秦至无奈地拍着她的背。 “宫禁森严,不说李美人有没有这个胆子,她是哪里来的机会能够私通宫外的男子的?是不是诬告?还请陛下严查。” “是诬告还是揭发,朕查明了之后自有定夺,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子。” 沈柠月眼中泛起了泪光,因为恶心呕吐而煞白的唇瓣抿着,她扭过了头去,不看秦至。 秦至只是垂眸笑了笑。 白良玉还挺能忍的,一个仇竟然能忍这么多年,估计她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已经能直接把李曦华摁死了的程度了。 不然张德礼也不会就按着当初皇祖父处置宸妃的旧例将李曦华关了起来。 就是对他可怜的三皇子有些不友好了些。 说起来,他是不是该给明瑾找个养母了? 白良玉还是鱼赊月呢? 秦至挑了挑眉,挑事地想道。 李曦华入宫前买通人要毁白良玉的清白在先,现在被白良玉陷害私通外男算是一报还一报吧。 只不过,白良玉是打算把自己的亲娘赵瑰秀一起送走吗? 白良玉是有点东西的,针对了李曦华报仇不说,还临时起意带上了自己亲娘赵瑰秀的命,又赌上了自己的命,她就不怕赵瑰秀要拉着她一起死吗? 白良玉将一小部分伪造的信件借由赵瑰秀的手送给李曦华母子,要让赵瑰秀体验亲手害死自己一手养大的女儿的滋味? 在昨日接到张德礼的信件的时候,秦至翻阅着信,顺便回忆了一下白良玉的之前的某些小动作,这一联系起来就知道这件事的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了,他放下信件拍着掌,赞叹出了声。 在预备选秀之前,李仁安和赵瑰秀夫妇是没打算让女儿进宫的,只想着让她嫁一个好拿捏的人家。 李曦华最爱看才子佳人的话本子,也是同意父母想给她找个才高八斗的书生嫁过去的决定,只是突然在确定了白良玉要参选之后,李仁安还没有递上名册的时候,她就变了一直以来的想法,忽然闹着也要进宫。 白良玉给李曦华按下的私通之人,是曾被李仁安看好的年轻人,曾经还上门拜见过李仁安,应该也是见过李曦华的,秦至对这个人只是隐隐有些印象。 他也算得上是无妄之灾了,白良玉要是有安排,那个书生现在绝对已经横尸不知道哪了。 白良玉一个小小的局,准备了数年之久,在宫人告发时,基本上就尘埃落定了,李曦华要怎么翻盘呢? 除非秦至无视那些在众人看来十分真实的证据硬保李曦华,就像当初先帝力保被太后陷害私通侍卫的宸妃那样,只可惜,秦至不是先帝,李曦华也不是宸妃。 第251章 自卑 “姨母,今日我有些不舒服,您陪我说说话吧。”白良玉抱着软枕侧躺在美人榻上,恹恹不乐。 “是哪里不舒服?怎不叫太医?” “只是心情有些难受,叫了太医也没用,我怀着皇嗣,吃不得药,若是姨母能开解开解我就好了,丹珠,搬个绣凳给姨母坐。” 赵瑰秀小心翼翼地坐下,怜爱地看着面如金纸的白良玉。 她轻轻挽起白良玉滑落的发丝,忧心忡忡的说道:“玉儿有什么烦恼,都跟姨母说说,姨母会尽可能帮玉儿的,唉,若接下来两个月,玉儿还是这样的虚弱,可该怎么生啊?不如我去求皇后娘娘,多请几个太医来给玉儿你看看吧。” “皇后娘娘心善,无不妥帖的,太医我都看过了,只不过我这是心病。” “小小年纪,哪有那么多烦恼,玉儿就是想太多了,像你表姐那样没心没肺的,不知道有多快活。” 赵瑰秀调侃道。 白良玉垂眼哑然一笑,眼中的嘲讽一闪而逝。 “表姐这点像极了您,是我学不来的豁达开朗。” “你怀着皇嗣呢,不必太过担忧,既然陛下之前喜欢你,你犯了错接陛下没将你打入冷宫,也不见苛待于你,可见陛下心中还是有玉儿的。” “姨母知道我为何会沦落至此吗?” 赵瑰秀有些惊讶,正要张口,便被白良玉抬手捂住嘴制止了。 白良玉放下了手,直起身来,摆弄着手腕上的两只羊脂白玉镯。 “姨母,我手上这对白玉镯好看吗?” 赵瑰秀蹙着眉,暂时压住了心中的困惑,好好的怎么突然提到玉镯子了。 “好看。” 白良玉浅笑着褪下了两只镯子,放在手掌心上,忽然就反手,两只玉镯摔在了地上,断成了几块。 “我也觉得好看极了。” “玉儿这是什么意思,你何必摔了这玉镯?”疯了吗? 赵瑰秀看着白良玉一连串的动作瞳孔微缩,反应过来之后瞪大了眼睛。 “姨母,我就是这样惹得陛下生气,才被陛下从舒嫔降为选侍,又弃之如敝的。” “玉儿,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姨母觉得你现在脑子都有些不清醒了,丹珠,你就看着你家小姐这样发疯吗?还不快叫人去请太医?” 丹珠低着头,对赵瑰秀的话充耳不闻,静静地看着自己脚上的绣鞋。 “姨母安心,我没事,听我说完好吗? 陛下升我升得太快了,我没什么功劳,也无家世,样貌在后宫的诸位姐妹们中也是平平,无甚出奇的地方。 进宫没多久,就从一路从良人晋为了美人,升为了舒嫔,陛下对我的宠爱就像空中楼阁,让我觉得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冲动之下,就冒犯了陛下。” 白良玉这些话半真半假,在亲生父母那里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所以她心中自卑的底色是抹不去的,她总爱用自毁的方式,去试探别人对她的心。 她在献上那碗带药的鸡汤之前,就隐隐怀疑自己已经怀了身孕,虽不精通,但她毕竟也是算是学过医的人,有皇嗣兜底,让她更肆无忌惮了起来。 左不过就落到被关进冷宫的结局,便是死,也有她的孩子陪着她,她不会寂寞。 除了作死的试探以外,被降了位份,正好还能低调些,白良玉懒得去赌宫里其他女人的大度,她升上舒嫔的路着实是太过顺利和高调了。 “你怎么这样任性?亏得我还猜测过你是不是遭了谁家的算计。”赵瑰秀心头顿然火起,猛的站了起来。 “姨母何必生气,您方才不是叫我别担忧吗?我有腹中的皇嗣做依仗,位份升升降降又何必在意?” 赵瑰秀被气得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姨母,若是在李曦华和我之中选一人活下来,您会选谁呢?”白良玉抬着头认真地望着赵瑰秀。 “你这又是什么话,我当然是希望你们姐妹两个都好好的。” “姨母,若是非要您选呢?” “姨母,接下来可能要委屈您一些时候了。” “什么意思?” “表姐私通外男被幽禁了,您可能有帮凶的嫌疑。” “???”赵瑰秀整个人都傻住了。 “您好像不必在我和表姐之中选谁,因为表姐好像已经......没救了,您会保护我吗?” 白良玉看着呆愣的赵瑰秀笑了笑,“丹珠,趁张德礼还没来,送姨母回房缓缓吧。” 第252章 出孝 玉堂殿的庭院中,懿贵妃孟吴越和质嫔傅梦璃在石梅花桌前对坐着,虽是春末夏初的时节,也有夏腊梅灿烂地绽放在枝头上。 傅梦璃掷下的两只骰子停止了转动,她捻起双陆棋按照骰子的点数移动了棋子。 “母妃,本殿下出去玩了。” 五皇子秦明璋带着宫人内侍出来就见到母妃和懿贵妃在玩双陆棋,只朝着母妃打了声招呼就要溜了。 傅梦璃专注着手下的棋盘,头抬也没抬一下。 “去吧,多带几个人,注意着点,别去玩水。” “知道了,知道了。” 五皇子秦明璋摆了摆手,再一抬头的功夫里就没影了。 “五皇子还这般小,你就放心他一个人出去?” 孟吴越悠然自得地吹着手上的茶,浅浅地尝了一口,便放在了手边,掷起了骰子,移动着棋子。 “他是陛下的儿子,这宫里有哪里不能去的。” “这倒也是,到你了。”孟吴越放定了棋子说道。 傅梦璃抓起了骰子轻轻掷了下去,一边不急不缓地说道:“嫔妾自小就喜静,不爱出门,但是明璋却不喜欢被拘着,自他能跑能跳之后,就爱到处转悠,都习惯了。 一开始嫔妾还跟着,后来又安排了身边的两个大宫女晴雪和梅花跟着他,再后来,他觉得晴雪和梅花拘束着他,也不让跟了。 嫔妾想着他开心就好,一世不过短短数十载,他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别的都没什么,爱出去就出去吧。 陛下也宠着他,嫔妾思来想去的,也不觉得他在宫里冲撞了谁,到懿姐姐你了。” “本宫听说维夏曾撞见五皇子去崇德殿贞妃那?” “这事嫔妾知道,明璋与嫔妾说过崇德殿的六皇子,晴雪和梅花也曾与嫔妾告过状。 懿姐姐的小七现在还太小了,明璋他自己能找到玩伴也是好事,嫔妾懒得管太多,就他那个霸道的性子,有时候嫔妾都受不了他,他定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受欺负肯定是不会的,妹妹,不怕他遭了算计?” “贞妃吗?嫔妾的明璋非嫡非长的,前面有三个兄长,他又不是幼子,诸兄弟里不上不下的位置,碍不到谁的眼吧,算计来算计去的,累不累啊? 嫔妾也没什么野心,就只是受不了欺负,爱记点小仇,不过等报了仇,就什么都忘了,清静。” “妹妹真是旷达。” “就单一个懒罢了,嫔妾自己知道。”傅梦璃淡淡地说道。 “本宫赢了。” “这日头也大了,难得的好天气,姐姐可要在嫔妾这一起用午膳?” “那就打搅了。” 孟吴越站起身来,抬手压下枝条,轻抚着夏腊梅的粉紫的花瓣,又低头嗅了嗅。 “妹妹这玉堂殿的夏腊梅本宫之前从未见过,这梅花能开到几时啊?” “这夏腊梅是林蘅署今年新培育成的,听说最多开到夏初就没了,姐姐别嗅了,这花无香,中看不中用的。” “说起时节,齐国长公主和孟星野的婚期定在了今年的七月呢,我们这两手反倒成全了有情人,真叫人难堪啊!” “这是谁选的日子啊?” “是陛下钦定的,其实也没得选,孟星野有父孝在身,若是热孝的一百天里不能成亲,就要等三年了,六月齐国长公主才出孝,七月刚好。” 孟吴越似笑非笑地放开了手中的枝条,看向傅梦璃。 “也是。” 第253章 兄弟 五皇子秦明璋大摇大摆地穿过崇德殿的宫门,门口的守卫被打过招呼之后,便对五皇子视而不见,放任其带着自己的人进出崇德殿了。 六皇子抱着一把大蒲扇盖在脸上,枕着长虫形状的软枕光着脚丫子躺在正殿前的檐廊下呼呼大睡着。 “海棠果,本殿下来啦,还不快起来拜见本殿下。” 五皇子秦明璋踏着轻快地步伐穿着精致的小靴子踩上了岑云为六皇子铺上的竹席,他先是轻轻踹了踹六皇子的小腿,再蹲下来一把扯开了盖在六皇子脸上的扇子,顺手给自己扇了两下,就又丢到了一边去。 “这是什么破扇子!” 六皇子眨巴了一下圆溜溜的大眼睛,躺着望着蹲在他旁边的秦明璋,他拍了拍旁边的空地,“五哥,你来啦,快把鞋脱了,我们一起躺一会儿吧,昨天夜里寝殿漏雨了,我都没有睡好。”说着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宫里的寝殿能漏雨,这崇德殿的宫人内侍是不想活了吗?”五皇子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 “崇德殿里的下人,除了高云姑姑和岑云姑姑,其他人都只愿做本职的扫洒,别的都不愿意动的。” 这一批宫人内侍听母妃说是自己曾愧对过的惠贵嫔送来的,平时指挥是指挥不动的,撵也撵不走,常常故意的撩拨他的情绪,议论他与母妃是被关在冷宫里的弃妃和弃子,明知他的生日与太后的祭辰是同一日,在他面前热闹庆生...... “什么狗东西?本殿下帮你教训教训他们?”五皇子又蹲了下来道。 六皇子直起身来,将下巴搭在五皇子的膝盖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大片的阴影,他抬眸,一双肖似贞妃吕希音的杏眼弯成月牙。 “不用喔,母妃说她会教训那群不识好歹的奴婢的,五哥虽是是海棠果的兄长,但我们都还小,不用为大人的事伤脑筋,我不想被五哥的母妃质嫔娘娘觉得海棠果和五哥一起玩是为了利用五哥。” 五皇子秦明璋眼轱辘一转,就着蹲着的姿势伸出双手蹂躏着六皇子软乎乎的脸。 “这有什么,本殿下教训过的宫人内侍多了去了,本殿下看他们不顺眼,他们走到本殿下面前就是不敬。” 说着,秦明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蹂躏六弟的胖脸的手也顿了顿。 “五哥,你别跟一群下人生气。” “本殿下不是因为他们,一群奴婢还不配让本殿下火起,本殿下是想起了衡山公主秦明玥那个讨厌的家伙,她仗着生母是皇后,将本殿下推进了水里,害得本殿下病了好几日,就只是禁闭和背宫规,之前本殿下被父皇罚背宫规也是她害的,气死了气死了。” “五哥!”六皇子学着吕希音安慰他的样子,抬手安抚地拍了拍秦明璋的背。 “来人,你去椒房殿打听打听衡山公主禁闭背宫规出来了没有。” 秦明璋扯下六皇子的手,侧头点了一个随侍的内侍,打发人去了椒房殿打听消息。 “五哥,海棠果一定会站在五哥这边的。”六皇子反手握住五皇子秦明璋的手说道。 皇后的女儿衡山公主秦明玥吗?是海棠果的二姐啊!母妃她一定会有兴趣的,海棠果跟五哥真是太有缘分了! 第254章 棣棠 秦至回到皇宫之后,先是把沈柠月送回了椒房殿,命太医为她诊了脉,听到她并无大碍的消息之后,才回到了昭正殿。 迈进大门中,张德礼正要张口,秦至没管他想说什么,只一个眼神,便让他将要出唇舌的话语又咽了回去。 待到洗漱完,不紧不慢地换了一身衣服,坐在御案前翻阅了几本奏折之后,等金乌彻底落下,又用了晚膳,秦至才慵懒地斜坐在殿中,望着门外的清风摇动着潇潇的竹叶,悠然地喝茶。 张德礼拿着扇子扇了扇宫殿角落里的崖柏熏香,看着其烟蜿蜒袅袅升腾,嗅了嗅味道,才又试探地开口,玩笑道: “陛下这次没带奴才出去,身边的其他下人伺候得可有像奴才这般周到谨细?” 秦至嗤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说说吧,三皇子的反应。” “谨遵陛下的皇命。” 张德礼耍宝似的趴在了地上,行着大礼,想着为自己接下来夸赞的话铺垫一下。 秦至微微扬着下巴,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德礼颇为郑重的动作。 “朕对你是不是太仁慈了?既然在说正经的之前,有这么多小动作辄待发作,那就——跪着说吧。” 张德礼将额头杵在地上,期期艾艾地说道:“陛下,那奴才,能抬起头吗?” 秦至站起身来,不轻不重地给了张德礼一脚,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出去说。” 吃饱饭的秦至想去散散步,吹吹晚风。 被踹了一脚的张德礼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健步如飞地跟了上去。 一群宫人内侍提着宫灯在路的两旁,将脚下的路映照得十分的清晰明见。 张德礼亦步亦趋地跟在秦至的右后侧。 “陛下,三皇子殿下为人沉静稳重。 奴才接到月室殿的宫人告的状和一部分物证之后刚带着人去搜宫的时候,李美人一直不愿意配合,全程大吵大闹的。 三殿下小小年纪却十分镇静,不疾不徐地问了奴才原因之后,体贴地为奴才让开了路,直到奴才离开吩咐内侍看守月室殿的宫门,三殿下也不曾失态半分。” 秦至的唇角微微勾着,柔和的月光之下,他眸光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悦的光彩流转。 “继续说。”秦至放缓了脚步,悠然道。 “昨日,奴才听看守月室殿的内侍报告说,就在奴才离开之后没多久,四皇子殿下恰巧去月室殿寻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殿下这才在四皇子殿下的安慰声中,流露出了心中惶恐不安的情绪,哭了出来,朝四皇子殿下倾诉了一声冤枉的话。 四皇子殿下没有莽撞地硬要闯进月室殿,而是转身,直接来昭正殿,寻奴才问了封锁月室殿的原因。 奴才因为陛下不在宫中,又私想着,四皇子殿下年纪到底还是小了些,就自作主张隐瞒下了具体的原因,斗胆不予告知四皇子殿下。 四皇子殿下因为奴才的自专自擅的举动,这才气冲冲地来怒斥了奴才,颇有魄力。 小小的年纪,三皇子殿下沉稳持重,四皇子殿下颇有魄力,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兄友弟恭,棠棣情深,奴才为陛下贺。” “真好啊,可惜了,朕没有一起长大的兄弟。”秦至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感慨了一声。 第255章 处决 “三皇子提前搬去麒麟殿居住吧,至于案子,你再查个几日,把流程都走了,再将你查到的,一一告诉三皇子。 若找不到证明李美人清白的证据,李美人也无法自证,那就说她急病去了吧。” “是,陛下。” “陛下,那现在在南熏殿的李夫人赵氏?” “赵氏借为宫妃陪产之由,不仅不感念皇后的恩德,夹带宫中违禁之物进宫,藐视宫禁、宫规。 朕看在其夫万年令李仁安多年劳苦功高的份上,虑其亲女李美人新丧,便只褫夺去赵氏内命妇的诰命,并驱逐出宫。 而李仁安身为一家之主,对内管教不严,身为百姓父母官,未能做好修身、齐家的榜样之务,降其官至七品,贬去祯州,先将归善县治理好了再谈其他。” 李仁安治理地方颇有想法,对待治下的手段高明,在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曾经治理过边地,后来因为政绩斐然被调回了京畿。 秦至早有丢他去治理边边角角的沉疴宿疾的想法了。 只不过是李仁安有功无过,秦至向来自觉通情达理,做不来亲自下手去陷害自己的忠臣良属和赏罚不分地将有功之臣贬去犄角旮旯的事,现在算是让他逮到理由了。 到时候再调他回来养老就是了,秦至对李仁安对待妻子无限度的纵容没有任何意见,只要把他的事做好了,就是他的好爱卿。 “陛下仁厚,李令君领悟了陛下您的良苦用心,定会将功补过以报陛下恩德的,待来日,治理好了归善县、祯州、以至岭南,未必不能回朝,再沐陛下的圣恩浩荡。” 秦至漫不经心地随意转着,在错综的宫道上绕来绕去的,不知不觉便走近了兰林殿的地界。 目光所及灯火通明的兰林殿,怀着皇嗣的石美人和大皇子都还没有歇下,秦至眼中没有半分迟疑,便转身离开了。 “大皇子这几日除了去上庠宫上课外,可还有去了哪?”秦至忽然脚下一顿,侧脸看向了张德礼。 张德礼急忙刹住脚,气也不喘地回禀道: “这几日陛下您与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大皇子殿下日日都有去椒房殿,去看望衡山公主殿下和昭德公主殿下,还有九皇子殿下。” 秦至微挑了一下眉尾。 “每日都去?” “是的,陛下。” “大皇子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石美人就常常抱着大皇子去椒房殿拜见了,现在石美人怀着皇嗣,这几日的天气也有些无常,想来石美人是不便出门的。 石美人向来十分敬重皇后娘娘的,这一日无法亲自去拜见皇后娘娘,所以就让大皇子殿下代她那份一起去了吧? 奴才得知,在您出去的第一日,大皇子殿下就去过了椒房殿,从宫人口中得知了皇后娘娘跟着陛下出宫去的消息了。 大皇子殿下是长大懂事了,奴才斗胆揣测了一下大皇子殿下这几日的心思,大皇子殿下应当是想代暂时不在宫中的皇后娘娘去椒房殿看顾几位小殿下了。 奴才觉得大皇子殿下是感念皇后娘娘的慈爱的,大殿下与皇后娘娘膝下的几个殿下们感情也要好一些的。” “他跟老三、老四不要好吗?” “这......陛下,这怎么会呢?”张德礼愣了一下。 第256章 皇恩 太液池边,秦至手中拿着被打磨得极其圆润的鹅卵石,一颗一颗地往水中抛去,看着石头在水面炸开了一朵又一朵的水花之后没入水底。 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原本捧着满满一盘的鹅卵石已经所剩无几了。 “李爱卿你去了南方,要好好保重身体啊,朕还想看你梳理好了地方之后回朝中发光发热呢,李美人虽然不在了,但是她所出的三皇子以后还需要你这个外祖父的提点呢。 还有你爱妻的外甥女白选侍,也临盆在即了,要不等两个多月,她生了你们再走?” 秦至背对着一众人,懒洋洋地说道。 “不敢用‘提点’二字,三殿下是皇子,微臣只是一个鄙薄的臣下,愧不敢当。 至于白选侍......” 李仁安摇了摇头。 “多谢陛下至今都还愿意体贴着臣下一家,只不过微臣的行装都已经打点完毕了,明日一早就会出发前往归善。 临行前,微臣这个不肖之人能够再见陛下的圣颜一面,聆听陛下的嘱托,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微臣不敢贪心。” 听见陛下提起他的亲女儿白良玉,李仁安顿时心中一凛,脑子里瞬间回忆起妻子被驱逐出宫回家后跟他哭诉的那一日。 当日,赵瑰秀被他接回府中后,木愣地坐在正堂的主位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眼泪无声无息的落着。 李仁安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正要开口发问,赵瑰秀情绪骤然崩溃了。 赵瑰秀坐到了地上,丝毫没有了往日雍容淡然的贵妇形象,泣不成声地拍打着李仁安的胸膛,一下又一下的,叫他心疼不已。 爱妻赵瑰秀的话此时依旧回荡在他的耳边,李仁安不禁想着,他当初去边地接回亲女儿的决定是不是做错了。 既然玉儿已经上了安陆侯府白家的户籍,那多给些钱财和便利让安陆侯家就那么养着玉儿直到她出嫁,是不是会更合适些呢? “李仁安,你的好女儿,你的亲女儿,你的好玉儿,害死了我的好曦华,要不是陛下宽仁,我此时哪还有命回家啊?” “你的女儿真是好狠的心啊,我怎么会生出这样歹毒要噬母的女儿呢?” “我没想到曦华和玉儿之间的仇怨,竟如此刻骨到要对方身败名裂而死的地步吗?只是小女儿之间的拈酸吃醋,何至于要闹到这等的地境啊? 你告诉我啊? 玉儿与我说,当年她去广德寺上香的路上遇袭一事,是曦华做的,这件事当初是你查的。 你这个审案明察、执法严峻,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究竟知不知道这回事? 她们两姐妹的恩怨,你还瞒了我什么?” 妻子赵瑰秀含恨的声音,鞭挞着李仁安的心,让他愧疚不已的是他没能保护好自己深爱的妻子。 亲女儿白良玉竟然陷害起了他的妻子,还有张德礼查到之后,一一摆在他面前的证据,让李仁安后怕极了。 他的亲女儿确实很聪明,还很有耐心,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忍了几年之后,一把将曦华按死了。 就算是他来查,即使他知道曦华是冤枉的,但他也拿不出证据来为她翻案。 好在陛下仁慈,不然他的妻子哪还有命在呢? 这样的女儿,他怎么敢要呢? “随你。” 秦至漫不经心地说道。 “陛下,微臣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京了,微臣一定会保重好身体,日后回来看望三皇子殿下。 您对微臣一家的恩厚,微臣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微臣一定会好好干,将功赎罪,以报谢皇恩,以报陛下。 等微臣回京时,如果陛下不嫌弃微臣的老迈,微臣定是要在陛下的脚下发挥最后的余热,直到陛下不再需要微臣为止的。” 李仁安跪下来磕着头,郑重其事道。 “陛下,三皇子殿下到了。”张德礼脚下生风,疾步来到秦至身侧低声禀告道。 “传他过来,让他与他外祖父告个别吧,起驾回宫。”秦至将手中剩下的最后一颗鹅卵石塞到了李仁安手中。 “谢陛下恩典,微臣恭送陛下。”李仁安掌心中握着颗鹅卵石,跪了下来泣不成声。 第257章 谎言 李仁安低着头双手撑地,跪在地上。 三皇子秦明瑾低垂的长睫半掩住了眼睛,眸光沉沉,他不疾不徐地走着,在李仁安身前半步停下,喊了一声:“外祖父!” 李仁安的目光顺着秦明瑾走到跟前的脚一路往上,他眼眶通红地凝视着秦明瑾有些消瘦的稚嫩小脸,哽咽道: “微臣拜见三殿下,三殿下近来睡得可曾安稳?您瘦了!” “外祖父不必多礼,这日头烈,我们去那边的水榭说吧。”秦明瑾蹲下来握住了李仁安的手腕,要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李仁安连忙自己使力爬了起来。 秦明瑾将宫人内侍都打发了,水榭中只有外祖父孙两人。 “外祖父,您此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来,张公公告诉我,父皇对您是十分看重的,您终有一日是要回朝的,待您回朝,六部之中定有您的一席之地,您千万要保重身体,我需要您。” 没了外人,秦明瑾的眼泪说落就落下了,一滴一滴的,打在李仁安的心头上,让他感到心疼至极。 他可怜的外孙,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生母,要独自在这人心叵测、尔虞我诈的后宫中艰难求生,李仁安却毫无办法为他提供庇护。 他现在见不到在后宫中的玉儿,玉儿会不会还迁怒着曦华的孩子,会不会朝着三殿下出手还未可知,要怎么办才好? 三皇子殿下绝不能折在玉儿手中。 李仁安半蹲半跪着紧紧地抱着无声地泣泪的三皇子秦明瑾,老泪在脸上纵横着。 “外祖父一定会回来的,三殿下您也要好好的。”李仁安抹了一把眼泪,捏紧了拳头。 “外祖父,母妃的罪名,证据确凿,但是我,我依旧不能相信母妃会作出此等......”秦明瑾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颤。 “三殿下,是微臣对不起您和美人,我为何要早早地给她相看人家,若不是如此,便不会让人利用了,害得美人她失去了性命。” “是谁?” 秦明瑾的脸从李仁安的肩头抬起,他将人缓缓推开,目光专注地看着李仁安的脸。 李仁安发干的唇微微颤抖着,嘴里泛着苦味,吞咽着口水。 “是南熏殿的白选侍吧,有这样的机会和能力陷害母妃的人,只能是与她一起长大的亲表妹了,外祖父,我说得对吗?” “都是外祖父的错,为何要见她可怜就将她带回了家养着,结果带回来一条毒蛇害死了自己的亲女儿。” 李仁安闭上眼重重地点了点头,掩盖住了几分心虚和愧疚。 他十分庆幸妻子入宫给女儿陪产虽居住在南熏殿中,但却没有倒在女儿的花言巧语之下,莽撞地去告诉曦华,她们姐妹之间身世的真相。 曦华到死都不知道真相,所以在三皇子殿下这,他还是个可以相信的亲外祖父。 安陆侯白家那边,该处理了,李仁安眼中划过一道狠厉的暗芒。 玉儿以后就算告诉三皇子殿下,她才是自己的亲女儿,只会是空口无凭的癔想,他必须是三皇子殿下的亲外祖父。 “殿下,您还小,她心机深沉,手段凌厉,最擅长隐忍不发,最后一击即中。 您不要与她硬碰硬,不要与她起任何的口舌之争,不要让她发觉你对她的仇怨。 等微臣从岭南回来好吗?微臣一定会帮您的。” “太久了,外祖父,母妃她一个人寂寞,我现在就恨不得就冲进南熏殿一刀将白选侍的头砍下来。” “美人她身为一个母亲,在她心中,您才是最重要的,您一出生,微臣与夫人她都要排在您的后面的,没有什么比您的安危更重要的了,殿下,您要稳住,不能着急。” “我说的是气话,您别担心,我没那么蠢。”秦明瑾面无表情道。 “微臣这有一件您听了或许会好受些的事。”李仁安抚摸着秦明瑾的脸颊道。 第258章 帮凶 “微臣的夫人一向都十分地疼爱殿下您的母妃,夫人进宫的第一日是在美人的月室殿歇下的,那日美人赠与了夫人她两个药草荷包和一支簪子,让她随身带着。” 李仁安在三皇子秦明瑾的耳畔沉声道。 “不知道殿下知不知道这回事?” “药草荷包?我不曾听母妃有说过,也不曾在母妃和外祖母身上见过,至于那支张扬的簪子,是母妃从自己的发髻上取下来,戴到外祖母的头上的。” 三皇子秦明瑾思忖了一瞬,眼底带着探究抬眸直视着李仁安。 李仁安苦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玉儿动作极快,曦华棋差一着,直接输掉了性命,但是在夫人的心中曦华赢了,夫人她居然会...... 也是玉儿太过无情,惹恼了夫人,不怪夫人。 罢了,既然已经做了,就容不得反悔了。 “殿下的母妃是不想让白选侍生下皇嗣吧,想让她早产,还想在她生产时借着微臣的夫人的手让白选侍血崩而亡。” 秦明瑾瞳孔微缩,沾着泪的睫毛眨巴了一下,显得他有些懵懂的稚气。 李曦华送给赵瑰秀的一对药草荷包里,颜色浅一点的那一个,白日带着可以提振精神的药草荷包以及那支繁复的簪子上都带着对孕妇生产不利的东西。 陪产之人除了入夜回床休息,日日都会陪伴在孕妇身边,连生产的那一天,也不例外。 李曦华将对孕妇不利的药草荷包和晚上入睡前才会脱下来的簪子,放在赵瑰秀身上,针对白良玉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李仁安回忆着妻子赵瑰秀带回家的浅色荷包和两小簇药草以及拆下了两颗垂珠的簪子皱了皱眉。 他对于李曦华以利用赵瑰秀的方式想要要令白良玉早产、血崩的谋划很不满,他相信李曦华没有害死自己的娘亲的想法,可是太蠢了。 等玉儿受了害,要是宫里查出了妻子赵瑰秀身上的东西,曦华是打算让自己的娘亲闭嘴给她顶罪吗? 就那么自信,这些害人的鬼蜮伎俩不会牵连到她娘亲? 两个女儿,一个养的,一个亲的,没有一个是省心的,李仁安心中升起了一丝恼意。 “微臣的夫人在离宫之前——” 赵瑰秀虽然没学过药理,但那簪子上对孕妇不利的红色无味的垂珠是她从娘家带出来的东西,她压箱底之后,已经很久都没看见过了。 李仁安十年如一日视她若珍宝,没有纳妾,她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去对付李仁安不存在的小妾。 但这些东西到底危险,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伤害到自己,所以赵瑰秀对这个珠子的印象十分深刻。 回到南熏殿之后,赵瑰秀欢喜地把玩着两个荷包和簪子,就发现了簪子上的红色垂珠的古怪,这是她早就弄丢了的珠子,竟然被曦华带进宫了。 这几颗红垂珠的功用,李曦华不会不知道,赵瑰秀曾在李曦华七八岁的时候,取出来过并严肃地告诉她了,难道她忘记了? 赵瑰秀将簪子收进了自己的行李里,睡前,想着找个时间和机会去月室殿问问李曦华这几颗红垂珠的事,问问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 赵瑰秀心底不安地怀揣着对李曦华要暗害白良玉腹中的孩子的怀疑睡下。 谁知,一觉醒来,亲女儿白良玉告诉她,李曦华因为私通外男被幽禁,而其中最新的那部分信件疑似是她带进宫的,她有帮凶的嫌疑? 白良玉的恶意直接砸在了她的脸上,直接把她打懵了。 她的亲生女儿她的玉儿不仅要坑死她的养女,坑害死她娘家弟弟唯一的孩子曦华,还要害死她? 白良玉还问赵瑰秀会不会保护她? 保护?那一小部分证据是玉儿借着她的手送到月室殿的,她只要沉默不语,不开口揭发就是玉儿说的保护吧? 赵瑰秀依着白良玉的愿望默认下了,没有攀扯她哪怕一句。 她被陛下宽恕,只被驱逐出宫,可是曦华却死定了。 她保护了玉儿一次,她也想帮曦华一次,帮她完成她未实施的谋划,赵瑰秀并没有害死亲女儿的命的意思,只想给白良玉一个教训。 帮凶?玉儿不是说她是曦华的帮凶吗?她就做一次帮凶又如何呢? 第259章 恩绝 白良玉神色木然,手中握着一个小巧的荷包把玩着。 荷包的样式很朴素,颜色也低调,荷包系带两端是两颗鲜红色的垂珠,搭配下显得有些突兀。 荷包里装着碎裂成了几块的残缺碧玉镯,勾着系带在空中晃起来,碎玉碰撞叮叮作响,颇有雅趣。 “选侍,您别太难过了,夫人她心里是有您的,只是太过生气了,才会.......才会对您说出与您恩断义绝的话吧。” 丹珠看着白良玉的冷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恩断义绝”四个字,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 赵瑰秀离宫那日,说有话要单独与白良玉说,待白良玉挥退了众人之后,她在白良玉面前折起了袖子,从手腕上脱下了一个碧玉镯子,重重地砸在了南熏殿门口一旁树下的石桌上。 那只碧玉镯子就此断裂成了两半。 白良玉记得那只碧玉镯子,那是她回到李府之后攒着月钱给亲生母亲赵瑰秀买的第一份生辰贺礼。 世人喜好白玉,碧玉不如白玉价贵,但当时她的钱只够买一只碧玉镯子,赵瑰秀向来喜好奢华贵价的物件,手上有着各式各样李仁安为她讨她开心送给她的镯子换着来戴,这只廉价的碧玉镯她已经很久没见赵瑰秀戴过了。 她没想到这只碧玉镯还在,赵瑰秀竟然还留着,甚至还带了进宫。 赵瑰秀将那摔成了两半玉镯捡起来,装到了两个荷包里,一只荷包攥在手心里,一只砸在了她的脚下的石阶上,那砸在了她脚下的一半的碧玉镯子,就又碎成了几块。 “你我母女的情谊,就如此玉镯,自此恩断义绝吧。” 说罢,赵瑰秀便攥着另一只装着另一半玉镯的荷包转身离开了。 “双亲恩薄,无碍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白良玉一手攥紧了那个荷包,一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孕肚,“我的孩子可不能在重蹈我的覆辙了。” “那您缘何不去见陛下呢?”丹珠困惑道。 三个月的禁足早就解除了,陛下并没有下旨禁止后妃前去昭正殿找他,就算不去昭正殿,去走走碰碰运气,找机会来个偶遇也好啊,可小姐她自从怀了孕之后,一步也不迈出南熏殿了。 “父母爱我懂事乖巧,事事忍让,我若做不到,他们便不再爱我。 陛下爱我的容貌妍丽、身姿窈窕、舞姿婀娜。 我在陛下面前,要一直保持陛下喜欢的,便是狼狈的姿态,也得是惹人怜爱,楚楚动人的。 怀孕的身体笨重,纤纤细腰不再,我不喜欢。 我不愿让陛下见了我这难看的模样。” “您哪里难看了?脸不曾变,四肢也依旧纤细,就只胖了肚子而已,可您怀着孕呢,肚子大起来是难免的,这是陛下的孩子,陛下怎么会因此而嫌弃您难看呢? 皇后娘娘有孕在身,不也常常面见陛下吗?奴婢也不曾听说陛下厌烦了哪一位怀着孕的娘娘啊,而且人总是会老的。” 您不可能一直漂亮的。 丹珠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你都说了是皇后娘娘,她是陛下的妻,妻在于贤,妾在于美,我只是最卑微不过的一个妾罢了。” “您不是要做陛下的宠妃吗?” “那就不是妾了吗?” “小姐,就不说您之前轻轻松松坐上的视同正二品的郡公爵的嫔位了,就说您现在的选侍之位,也是视同从五品的县男爵的品阶。 别说是妾了,外头有多少正妻见了您都是要行礼的,为何要妄自菲薄,您现在怀着皇嗣,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您呢。” “又叫我小姐了,羡慕我什么?是羡慕我失宠?还是羡慕我被贬?” “选侍!”丹珠不满地跺着脚。 “好了,我心情好多了,不与你斗嘴了。” 第260章 取名 下了朝,用完了早膳之后,秦至大步流星地直奔书房。 “朕给小崽子们取个名字,去将礼部拟的名单都拿过来,催催催,这种小事,朕能忘了吗?” 礼部的官员又在旁敲侧击皇子的名字了,正好有空,把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九皇子的名字一起取了。 “是,陛下。”张德礼赶忙把都要生了灰的名单翻了出来,呈了上去。 礼部在每一位皇嗣出生当日,就为他们草拟好了名字呈上,但是陛下都搁置了,一位皇嗣有十个备选的名字。 陛下还没给上一位皇嗣取名,那礼部给下一位皇嗣草拟名字的时候,跟上一份名单一样的字就不能选了。 公主们倒还好,现在还没取名字的只有一位公主,昭德三公主。 最重要的是陛下对公主们的名字选取没有作出限定,发挥的空间很大,只要想出各种寓意好的名字,呈上去就可以了。 别说就只有一位公主要取名字,只需拟出十个备选的名字了,就是有十个公主,每位公主需拟二十个名字都是简单的事。 而皇子们的名字,留给礼部发挥的余地并不多,第一个字“明”,是固定的不能改动,第二字,只能选取斜玉旁的字。 斜玉旁的字说少不少,斜玉旁寓意像玉的石头的字很多,还有寓意有瑕疵的玉,这些都不能用的,虽然都是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但他们礼部出身的官员对这些要更仔细些。 像玉的石头都还只是小事,但是斜玉旁里寓意大的,与天子相关的字,可能涉及暗示储位的字也不少,都是他们要着重避开的,不能陛下误会了。 所以以供选择呈上去的,都是些中规中矩的,寓意美玉、玉的光彩的。 从六皇子开始,到现在的九皇子,四位皇子,每位皇子要择出十个字,不能重复了。 眼见着皇后怀了双胎,石美人、白选侍卫也都有孕在身,陛下再堆积着不给前面的皇子取名字,字就要不够选了。 “都是些老狐狸,真安分。”秦至将四份名单在桌上摊开,扫了一眼,便都推到了一旁,不再看了。 “拿纸笔来。” “小九就叫明瑄吧,瑄玉者,天子祭天之大璧也。”秦至提笔写上了“瑄”字。 耳朵尖的宫人内侍听见秦至的话,都微微震惊了一下。 “小七、小八......”秦至又拿起来四份名单翻了起来。 “瑞者,祥瑞也,符信也,而琰者,美玉也,七皇子就叫明瑞,八皇子则叫明琰,记下来吗?叫人来拟旨啊!” “陛下,还有六皇子殿下和昭德三公主呢!”张德礼提醒道。 “三公主的名字,朕早与皇后取好了,就叫令仪,只是还不曾下旨,这次就一起,至于老六,就叫明珺(第四声)吧。”秦至垂下眼眸,抬眼望着张德礼笑道。 “珺”只是美玉的意思,但是并不妨碍有人会联想,秦至看着张德礼和殿内的一众宫人内侍震惊的模样,施施然放下了笔。 皇子们该有血性,有野心,能承事,担起未来大雍的江山社稷,得从小处抓起,机会、阿谀、站队、势力,君父的心意,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万不可被迷了眼。 他现在意属谁,并不意味着就不会改变了,孩子们还小,未来谁也说不准。 ------------------------------------------ 大皇子秦明玙,养母石青章 昭慧太子秦明珩,母懿贵妃孟吴越 三皇子秦明瑾,母李曦华 四皇子秦明珵,母惠贵嫔孟星河 五皇子秦明璋,母质嫔傅梦璃 六皇子秦明珺,母贞妃吕希音 七皇子秦明瑞,母懿贵妃孟吴越 八皇子秦明琰,母江兰芷 九皇子秦明瑄,母皇后沈柠月 第261章 传言 “明瑞?小七的名字?明瑞!明瑞!”舞阳公主秦荣禄两只手捏着七皇子软绵绵的脸蛋轻轻地晃动着。 刚刚获得了自己的名字的七皇子秦明瑞推搡闪避着要摆脱秦荣禄捉弄的手,无果,正要上嘴。 “小七乖,不可以咬姐姐的手!” 懿贵妃孟吴越就将秦荣禄的手拿了下来,俯下身子将七皇子半抱起来,侧着脸蹭了蹭他的脖颈,便将他塞进了一旁清和的怀里。 清和身材看着娇娇小小的,但近些年来力气是越来越大了,比起维夏,让她抱着年岁渐长手脚的动作愈发有力的七皇子,孟吴越显然要放心得多。 “清和,你来帮本宫抱着七皇子。”说罢,她坐了下来,抬眸,伸手捏住了秦荣禄的脸,动作极轻,“还有你!都要相看人家的大姑娘了,还这么调皮,别招明瑞,他不知道收着力的,到时候被他咬破了手,疼得吱哇乱叫的时候,别找母妃告状。” 秦荣禄举起双手握住了孟吴越的捏着自己的脸的手,拉到了身前,熟练地朝她撒着娇。 “哪里就要相看人家了,女儿还没及笄呢,女儿舍不得母妃和小七。” 孟吴越温柔地看着女儿,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秦荣禄的手背,七皇子秦明瑞则在清和的怀里抻直了身体,蹬着腿,悬空了一半,张着双臂,往母妃和大姐的方向倾斜着。 “母妃!小七,不,现在我有大名了,母妃,明瑞要母妃抱,明瑞想出去玩。” “明瑞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喜欢的!”七皇子不假思索道。 “母妃也喜欢,不仅低调含蓄不张扬,还契合了母妃的愿望,瑞者,寓意吉祥、吉利,母妃希望我们明瑞,平平安安,健康长大,一辈子顺顺利利的,就是母妃心之安然。” “母妃,抱,我们出去玩!” “好好好,出去玩,真是一点废话也不愿意听母妃多说。” ................................................. “明琰?”送走了宣旨的内侍之后,江兰芷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将八皇子秦明琰的名字用各种字体写了下来。 “绿竹,你去看看八皇子醒了吗?若醒了,就让宫人伺候他洗漱好再将他抱过来,我教他认一认自己的名字。” “是,贵人。” 绿竹脚步匆匆地去,又脚步匆匆地回来。 “贵人,后殿的宫人已经伺候了八皇子殿下洗漱了,现在殿下正在用膳。” “知道了。”江兰芷头也没抬,清丽的脸,目光专注地在纸上写写画画。 “贵人,您不好奇其他皇子的名字吗?奴婢好奇极了,抓心挠肝的。” 江兰芷并不回答,下笔的手悬在半空,只是心道:“只是名字,难不成......有什么惊天大闻吗?” 绿竹听见江兰芷的心声,差点脱口而出回答,在心中疯狂点着头。 “贵人,您不问奴婢吗?”绿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江兰芷。 “你说吧!” “贵人,奴婢方才就出去了一会儿听见宫里在传九皇子的名字,有祭天的大璧的意思,这样大的名字,听说是陛下要立太子了,奴婢还听说陛下可能属意的是自出生起就在崇德殿从未出来过的六皇子,因为六皇子殿下叫明君?陛下迫于皇后娘娘和朝野,才把心爱的贞妃娘娘还有她所出的六皇子殿下藏在了崇德殿保护着。” 绿竹的眼底闪着八卦的光,“贵人,我想出去再打听打听消息!” “什么乱七八糟的,祭天的大璧是瑄,九皇子叫明瑄?明君?明珺吧,只是与明琰一样,寓意美玉的字,陛下需要迫于谁?传谣是不是没死过九族,才这样猖狂? 懿贵妃娘娘的七皇子呢?七皇子叫什么名字?” “贵人,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可以去打听啊!” “行了,去吧,多听少说,别被捉住了,我可保不住你。” “是,贵人。” 第262章 镇纸 石青章扶着还未显怀的肚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她抬眸望向最近一直十分殷勤地围着她转的岁晚,温声吩咐道: “岁晚,你去后殿看看明玙回来了吗?让他收拾收拾,跟我一起去椒房殿恭喜皇后娘娘和九皇子殿下。” 宫里没有小事,沈柠月所出的嫡子九皇子被陛下赐了名,既然选择去投靠皇后,接受了人家的庇护,她不能就仗着怀上了皇嗣,就趾高气扬起来,当做无事发生。 “瑄者,天子祭天之大璧。” 石青章脑中闪过宫里的宫人内侍私下的议论和以往去椒房殿拜见沈柠月时,看见陛下与皇后娘娘的相处的和谐画面。 陛下他果然更看重正妻和嫡子,又思及大皇子和已逝的柔贵妃柳依人。 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偏心爱宠,这样光明正大又无人敢置喙的的区别对待,让石青章心中涌出了几丝艳羡之意,她抬手摁了摁胸口,微微有些酸涩。 石青章心里很清楚,自己和已故的丽嫔颜姝儿完全不一样,虽同是宫女出身,但她全因陛下需要一个养母来照料大皇子,这才得到了良人的身份。 而丽嫔颜姝儿是靠自己的美貌与魅力,让陛下册封她的。 所以石青章的底气不足,成为后妃之后,就立马去抱了沈柠月的大腿,此外,当然还有回馈大皇子的恩情,让秦明玙能多亲近亲近陛下的考量。 石青章记得自己来时的路,看得清自己,所以不敢嫉妒,现在已经很好了,她的孩子是皇族,以后的十年百年里,带着她的血脉的后裔,都是她家以前要跪趴着仰望的贵人。 岁晚一直带着没有分寸的野心,石青章想着等她生了,就去求皇后娘娘,将岁晚放出宫去,全了这份自小相伴的情谊。 不过这事,不能先告诉她。 石青章放下轻抚孕肚的手,抬头远远地看着岁晚脚步匆匆的身影越来越近。 “美人,大皇子殿下还没回来。” “那便罢了,扶我起来,来人,去将陛下前月赐下的那块白玉璧雕琢而成的镇纸取过来,我要当做贺礼,送给九皇子殿下。” 宫人慌乱地抬起头,“美人,那方玉镇纸是,是岁晚姑姑去取的,并没有入库房,奴婢还以为......您、我......” 宫人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克制不住地飘向了一旁瞪大了眼睛的岁晚。 “您命奴婢拿去使少府的人将那块白玉璧雕琢成镇纸,奴婢就以为您是要给大皇子殿下用的,取回来之后,就以美人的名义,送去后殿给大皇子殿下了。”岁晚心虚道。 见石青章垂下眸子,不言不语的模样,她高声道: “美人,您尽管使大皇子殿下跟奴婢对质,奴婢既不曾私吞镇纸,也没有眛下功劳。 皇后娘娘她身为中宫之主,又深得陛下宠爱,哪里会缺您一个借花献佛来的玉镇纸呢? 您以往给皇后娘娘亲手绣的帕子、鞋面,亲手制的金簪、银钗,不比这陛下赐的、少府雕琢玉镇纸显得更有心意吗?” 石青章怒不可遏,将桌上的杯盏和果盘扫落一地,扬起手掌,朝岁晚脸上重重的扇了过去。 “自作主张你还这么多话,是不是我待你太好,让你认不清自己了?我见你这几日的殷勤关心,还以为你知道自己错了,是我错了。” 石青章见岁晚张嘴,但她此时已经失去耐心再去听任何狡辩了。 “来人,将她的嘴塞上,关进她的房里,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有人给她送食水,不准她踏出一步。” 石青章在命令的话说出口时,忽然回忆起当年她们刚进宫学规矩的那年,她们都曾被姑姑关进过了柴房里受惩。 年幼的她们忍着饿,悄悄地省下自己的口粮,趁着夜色,偷偷送给受罚的对方的场景。 心中却只有一片冷硬。 她们都变了。 第263章 碰见 大皇子秦明玙下了学与自己的表哥兼伴读柳京舟分开后,就又来了椒房殿。 在拜见过沈柠月之后,就去看看衡山公主秦明玥、昭德公主秦令仪和九弟秦明瑄,陪他们玩了一会儿。 秦明瑄,父皇真是偏心得没边了。 秦明玙看向九弟秦明瑄时,有些忍不住心中的嫉妒。 外祖父说得对,就算九弟是父皇属意的继承人又如何,小儿年幼,也未必就能健康的长大。 而且九弟年纪比他小,等九弟上学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被父皇委以重任了。 父皇又没有立九弟为太子,他是父皇的长子,并不需要妄自菲薄。 “母妃?儿臣见过母妃!” 大皇子秦明玙谢绝了沈柠月要留他用膳之后,从椒房殿出来,正巧撞见了母妃石青章,他看向石青章时,又顺势往后一看,却不见岁晚,眉头轻挑。 他垂下眸,低头恭敬地行礼道。 “明玙,你怎么从椒房殿出来了。”石青章上前牵起秦明玙的手。 “母妃本想带上贺礼,叫上你一起来恭喜皇后娘娘的,九皇子殿下得了个顶好的名字,定是要好好庆贺庆贺的。 谁知你不在兰林殿中,下了学,竟径直来了椒房殿。” “儿臣很喜欢母后宫里的弟弟妹妹们,一下了学,就爱过来看看,没想那么多。 小九的名字! 小九只是得了个名字,儿臣觉得没必要特意来恭贺吧。 小六、小七、小八、小九、还有昭德妹妹,都被父皇赐了名,还是一同下发的旨意,您只来恭贺小九吗? 再者说,小九的名字也太过张扬了,宫里私下的议论十分敏感,儿臣觉得这对母后和小九都不好。” 外祖父说九弟的出生不光彩,朝野无有不知,一个在出生上就有了污点的嫡子,朝臣们不会喜欢的,这就是他的机会。 他必须要做一个尊敬嫡母、友爱弟妹皇长子,才能让朝臣青睐于他。 “明玙长大了,是母妃思虑不周了。”听着大皇子不满数落的话,石青章没有反驳。 “母妃您怀着身子,能不出门便不要出门了吧,母后宽仁,定然不会就此疏远您的。” 石青章浅笑着凝视着大皇子秦明玙,在他停下来之后,摸了摸他的头。 “多谢明玙的关心,明玙能否掉头同母妃一起再进一次椒房殿呢?母妃可馋皇后娘娘这边的吃食了,不知皇后娘娘愿不愿意留我们母子在这用一膳就是了!” 石青章抬眼望向走近前来的小吉,玩笑道。 大皇子回去,要是又被岁晚迷惑了,要将她放出来,她非得气死不可,择日不如撞日,也不用等到她生产了之后再提了,今日她就说,岁晚不能再待在她和大皇子身边了。 “石美人懿安,皇后娘娘在殿内等着您呢! 若是您想在这用膳,您不妨贿赂贿赂奴婢,不是奴婢托大,奴婢为您去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几句,您要多少顿都有。” “小吉姑娘这么大声,宫里上上下下都要知道你向我索贿了。 喏,你的钗,我给你修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石青章让宫人将小帕子包着的发钗递给了小吉。 这支钗是沈柠月赐给小吉的,样式十分别致,说是给她当压箱底的。 小吉非要得瑟,戴上了显摆,乐极生悲,就把钗给摔坏了,心都碎了。 本来小吉是打算拿到司饰房去修理的,结果被石青章看见给要走了,说要拿来练练手,保证修好了还给小吉,小吉不好意思拒绝,心想若是石青章给修坏了,大不了再去找司饰房重新修。 小吉带着一丝打开帕子,看着被修好的精致钗子,眉眼弯弯道: “满意,满意得不得了,石美人心灵手巧,哪天得了空,奴婢也要学一学这制簪钗的手艺。 至于索不索贿的,几句玩笑话,这也没外人,石美人请!大皇子殿下可要一起?方才皇后娘娘要留您用膳,您说您要回去与石美人一道用,现在可石美人来了,您呢?” “劳烦母后和小吉姑姑了。” 第264章 小弓 朱雀殿。 晨光穿过竹林,洒下斑驳的光影。 凉风轻轻地拂过,竹叶潇潇,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香气。 惠贵嫔孟星河坐在竹林下的石桌前,拿着梳子,轻柔地给熊猫崽崽梳着毛,熊猫崽崽专注地抱着一根细嫩的竹笋啃着,对孟星河的动作习以为常地享受着。 四皇子秦明珵去上庠宫上学,最近安分懂事了不少,她一个人在朱雀殿,奴仆成群,还能养熊猫,不仅不孤独,反而惬意不已。 “娘娘,瑜嫔娘娘遣人送了几张精致的小弓来,说是给四皇子殿下的。”槐序身后跟着朱雀殿的内侍,内侍手上捧着不大不小的一个箱子。 惠贵嫔孟星河放下的梳子,挥了挥手,让宫人将熊猫抱了下去。 “瑜嫔吗?怎么这么突然?无事献殷勤,咳咳!”孟星河的话戛然而止,她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伸手打开了内侍捧着的箱子,拿起了一张奢华漂亮的小弓仔细端详着,又放了回去。 “本宫与她有什么?交情吗?”孟星河顿了顿,又玩笑道:“还是说她跟四皇子有了什么情谊?这不年不节的,她怎么突然给明珵送礼物啊?” “娘娘请慎言,现在四皇子殿下年纪还小,还好些,要是等四皇子殿下大了,您就不能再这样口无遮拦地随意编排他与宫妃了。” “本就没什么,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槐序姑姑,多谢槐序姑姑的提醒。”孟星河抱着槐序的手臂亲昵道。 说罢,孟星河就松开了槐序的手臂,指示着那名捧着箱子的内侍将箱子放到桌上,再扬手让他退下。 “本宫与瑜嫔只不过是点头之交,还有明珵,之前明珵撺掇着大皇子、三皇子去偷走了她的狮子猫,废了本宫老大的心思去道歉了,这不结怨就不错了,她背靠晋国大长公主,还需要送礼来讨好本宫吗?” 孟星河将几张小弓都取了出来,递了一把给槐序,自己拿着一把,翻来翻去,看了又看。 “难不成涂了毒?” “娘娘您忘了,您的弟弟孟星野公子与齐国长公主的亲事,是晋国大长公主保的媒,瑜嫔应当是得了晋国大长公主的指示,与您打好关系吧。” “下个月月初就是星野与齐国长公主成亲的日子了,从陛下赐婚,到他们成亲,这时间也太紧了。” “不过娘娘说的对,这送来的东西确实该仔仔细细地检查过几遍。” “槐序姑姑帮本宫去库房里挑几样回礼,等晚一些,本宫亲自给瑜嫔送过去吧。” “是,娘娘。” .............................................................................................. 准备好了回礼,孟星河独自用了午膳,又午休了两刻钟,再梳洗打扮好,趴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拂过竹林的凉风,她才起身慢悠悠地前往了含章殿。 从朱雀殿去含章殿的路她可太熟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只是人不同。 活该。 看着含章殿三个字,想起来吕希音,孟星河就忍不住拳头硬了。 含章殿门口的内侍见孟星河,殷勤道: “拜见惠贵嫔娘娘,惠贵嫔娘娘,我们瑜嫔娘娘说了,若是今日您过来了,不必进去通报,请您直接进去就是了。” “带路吧。” 含章殿中丝竹管弦声阵阵,断断续续的,像被人一次又一次的打断了又重来。 “瑜嫔妹妹好雅兴啊,这是在听曲赏舞吗?” 孟星河进到含章殿中,看见鱼赊月坐在上首,底下一群宫廷的乐人在伴奏,几名舞姬在翩翩起舞,仔细一看,她们的额上、背上汗涔涔的,汗水都沾湿了衣襟。 鱼赊月将抿着的唇松开,挥了挥手将乐人和舞伎都打发了。 “嫔妾见过惠贵嫔娘娘,娘娘您懿安。” “瑜嫔妹妹,请起,是本宫打搅了。” “不打搅,嫔妾欢迎还来不及呢,听曲赏舞哪有嫔妾这样生气的,若不是娘娘来,嫔妾已经气得不耐烦要掀桌了,本就又闷又热......” “惠贵嫔娘娘我们去外边坐吧,这几日海棠花树下凉风习习,比在殿内闷着舒适多了。” “客随主便。” “嫔妾可不是听曲赏舞的,下个月就要出太后娘娘的孝了,嫔妾自己不会跳舞,就想着叫些舞姬来,嫔妾编个舞,献给陛下,谁知高估了自己。 这个月到底还没出孝,嫔妾害怕被人弹劾孝期赏乐,就在殿内关着门窗折腾,天气渐渐热了,殿内人又多,还不通风,真是越折腾越生气。” “瑜嫔妹妹用了午膳了吗?” “惠贵嫔娘娘不说,嫔妾都忘了,现在确实有些饿了,霜序姑姑叫人去上些糕点便可,还有沏一壶红茶来,不知惠贵嫔姐姐喝不喝得惯红茶?” “本宫对茶没有研究,向来就是没毒就都喝的,瑜嫔妹妹不嫌弃本宫糟蹋了你的好茶的话,本宫来者不拒。” “惠贵嫔娘娘说笑了。” “本宫这里准备了些礼物,想托瑜嫔妹妹转交给晋国大长公主殿下,晋国大长公主殿下对本宫胞弟的救命之恩,本宫没齿难忘,若是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朱雀殿找本宫,本宫能办到的,决计不会推辞。” “娘娘言重了,陛下本就没打算要孟公子的命,赐婚也是陛下的意思,何谈救命之恩,只是保个媒,就赚得娘娘这么大的人情,嫔妾心虚不已。” 鱼赊月眉眼弯弯,含着笑说道。 “四皇子殿下可见了嫔妾送的小弓?那几张精致的小弓是祖母送来的,说是给嫔妾以后的孩子用,可嫔妾的孩子现在都没影呢,等到孩子能用上,也不知道要到多少年之后了,放都要放坏了。 惠贵嫔娘娘膝下的四皇子殿下机敏又可爱,嫔妾以后的孩子若能与四皇子殿下这样聪颖嫔妾做梦都要笑醒的,恰逢听陛下说起要给皇子殿下们增设武课的话,嫔妾就将这几张小弓送过去朱雀殿了,希望惠贵嫔娘娘不要嫌弃才是。” 第265章 失子 鸾仪殿。 秦至这边正在逗弄着在他膝头上坐着的七皇子秦明瑞,舞阳公主秦荣禄靠在懿贵妃孟吴越身侧,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张德礼身侧带着一个内侍焦急的闯了进来。 “陛下,懿贵妃娘娘,白选侍要生了。” 秦至抬眸定定地望向焦急来报信的内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早产了? “怎么突然就要生了呢?” “回禀陛下,奴才不知,白选侍今日午休醒来,也不知为何,忽然就肚子疼了起来,还没等叫太医看看,选侍的裙底就渗出了、渗出了血迹。” 内侍磕磕绊绊地说着,浑身发软趴在地上,衣袍下的两腿抖成筛糠。 生产只会是破羊水,怎么会是血水呢,他来报信的路上一路狂奔,没敢细想,说出了口之后,惊恐的藤蔓才缠上了他的心脏收紧,险些窒息。 事态听着有些严重,懿贵妃孟吴越赶忙站起身来,避重就轻道:“陛下,白选侍离生产不是还有一个半月吗?臣妾与陛下一起去看看吧。” 见秦荣禄好奇的眼神,在她开口前,孟吴越又道:“荣禄就不必去了,你留在鸾仪殿照顾明瑞。” “走吧,摆驾南熏殿。”秦至将七皇子秦明瑞塞给了侍奉他的宫人,站起身来。 秦至到达南熏殿产房前的时候,一股血气撞进了鼻腔,让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白选侍如何了?”秦至蹙着眉,问道。 在产房外边的众人相互推诿着,就在秦至要不耐烦的时候,一名女医推开产房的门,走了出来,跪了下来。 “陛下,皇嗣可能保不住了?” 没有保大保小的问题,胎儿已经烂了血肉,已经没得救了。 “全力救治白选侍,下去吧。” “是,陛下。” 半晌,秦至转身朝殿外走去,吹着风,陷入了沉思。 白良玉之前一直喝保胎药不是装的吗?太医收了她的银子,给她开保胎药,放出风去,说她的身体不好,要一直保胎,这他都知道的。 他还以为白良玉身体很好,胎儿也很健康呢,就没管。 怎么不但早产,胎儿还保不住了呢? 这是跟亲生父母决裂之后,刺激太大了? 不像啊! 这是被谁搞了? 秦至沉着脸,心头上整一个大写的懵字。 张德礼静静地跟在秦至的身后,脑中盘算着这事要怎么查,谁最有嫌疑。 ............................................................... “三哥,那边好热闹啊,我们去看看吗?走吗?走吧!” 下了学之后,四皇子秦明珵与三皇子秦明瑾带着宫人内侍在御花园闲逛着,见不远处南熏殿人流如织。 “我不要去。”三皇子秦明瑾耷拉着笑脸,蔫蔫道。 他失去了自己的母妃,白良玉也要失去自己的孩子了。 既然计划已经达成了,就没必要上去凑热闹了,免得碰上父皇,露出了破绽。 “三哥,你最近懒洋洋的,跟我宫里的食铁兽好像啊!” “好饿啊,四弟。”秦明瑾没理会秦明珵的吐槽,将脸搭在了他的肩上。 秦明珵擒秦明瑾的脸,推开来,叹了一口气,“那我们去朱雀殿吃,还是去麒麟殿吃啊?” “我们去御花园的高台上吃吧,顺便还能看得见底下的南熏殿呢。” “好。” 第266章 血肉 “娘娘,陛下复了您的位份。” 见白良玉醒来,丹珠连忙端了一杯温水来,扶着白良玉饮下一口润了润喉之后,小心翼翼地说道。 “孩子呢?” “娘娘,孩子还会有的。”丹珠捧着杯子僵在原地,不敢动作。 “知道了。”白良玉漠然道。 “娘娘!”听见白良玉反常的冷淡反应,丹珠犹犹豫豫地望着白良玉欲言又止。 “您还好吗?有没有哪里难受,奴婢给您叫太医来看看吧。” 白良玉嗤笑了一声,一张唇角一抹浅笑,眸光却平静无波的冷然,“没事,我都习惯了,习惯了,得到再失去,习惯了一无所有。” “娘娘,就算您真的什么都失去了,您还有奴婢,便是死了,奴婢的忠心也还在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就当真了,等你到了岁数,我就把你放出宫去,嫁给一个清白的普通人家,让你当家做主。” “娘娘!” “这样你永远不会有机会背叛我了,而且在外头,不比宫里安全多了? 不仅能做正妻,还能扯着本宫做大旗,就算本宫在哪一日失了势,又被贬为了选侍,打进了冷宫,甚至是被赐了白绫,可宫外的普通人家谁知道呢,没人敢欺负你。 以后子孙满堂,儿孙绕膝,做家里的老太君,跟本宫走不一样的路。” “娘娘,您别想不开,您哪怕哭一哭也好啊,您哭出来就好了,您别憋在心里,奴婢很害怕,奴婢很担心您。” 丹珠皱着脸,湿热的眼泪打在白良玉的手背上。 “我只是有些麻木了。”白良玉抬手摁着自己的心口,朝着丹珠莞尔一笑道。 “娘娘,我,您......” “好了,说正事,太医怎么说?” “太医疑心您怀孕的时候接触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张公公带着人将整个南熏殿都翻过来找了,可什么也没发现。 就将您孕期接触过的所有东西、还有南熏殿除了我跟景风以外的所有宫人内侍都拉走检查了。” “你们有怀疑的吗?” 丹珠摇了摇头,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景风端着药轻轻吹着。 “娘娘,是不是您的舅母?她离宫前,是不是对您做了些什么?或者留了什么给您?” 丹珠心道:“虎毒不食子,小姐是夫人的亲生女儿。”,不敢附和景风的话。 白良玉脑中闪过一个坠着红珠的朴素荷包,冷声道:“没有。” “丹珠,我放在你那的荷包呢?” “娘娘,在奴婢怀里呢!张公公让人搜奴婢的身的时候,将这个荷包翻出来了,奴婢说是奴婢带了很多年的了。 他将荷包里的玉碎都倒出来检查过了,又嗅了嗅荷包的味道,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才还给了奴婢的。” 丹珠把荷包掏出来连忙递给了白良玉。 白良玉将整个荷包翻来翻去,看了又看。 荷包朴素,而那两颗血红色的珠子绮丽,两厢结合在一起,整体太不和谐了,可是她又看不出什么。 珠子只是颜色鲜艳了些,就是天然的料子,并没有味道,不像浸泡过什么。 真的是这个荷包的问题吗? 珠子?珠子!会在夜里发光的石头,会带着诅咒,嗜人血肉,这颗红珠? “景风,给本宫拿个锉子过来,把门窗都关上、床帘都都给本宫放下来。” 白良玉用锉子锉开了红色珠子的皮,只见珠子破了皮的位置在黑暗中泛着荧荧的绿光。 她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原来,原来母女之间真的走到这样的绝路。 母女亲子恩断义绝,不是只是嘴上的话,而还需剔骨还肉吗? 至此,她被迫用她的骨血,还了赵瑰秀生她的这一身血肉。 第267章 承诺 岁晚已经被关在自己房中一日一夜了,也叫嚷了一夜,桌上的水在昨日就被她砸烂了,她躺在床上舔舐一下干燥起皮的唇瓣,咽了咽口水,心中的怨恨愈发强烈。 说好的好姐妹要共患难,同富贵,幼时相互扶,现在青章一人富贵了,却忘记当年说过的誓言了,就因为一个破玉璧、破镇纸,就将她关了起来。 岁晚扯起自己的瓷枕砸向了紧闭的房门,砰的两声,瓷枕的碎片碎了一地。 门外传来宫人畏缩的声音,“岁晚姑姑,您歇歇吧,您擅自取用了陛下赐给美人的东西,美人她真的很生气,您安分些,等美人气消了,愿意见您了,您再跟她认个错......” “闭嘴,给我倒水来,还有吃的,也给我拿些过来,我要饿死了。” “姑姑,没有美人的同意,奴婢不敢的。” 岁晚攥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 “那去帮我传个消息给大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昨日回来与美人一起用晚膳没见到我,没问什么吗?” “姑姑,美人昨日去椒房殿了,没回来用晚膳,大皇子殿下也是,是与美人一起回来的,也没在兰林殿用膳,今日一大早,大皇子殿下去上庠宫读书了,现在还没回来。” “去给大皇子传个讯,就说我做了错事,惹恼了美人被美人关了一天一夜了,滴水未进,求他帮我跟美人求求情。” “好的,姑姑,您别着急,奴婢这就去。” 宫人并没有去找大皇子秦明玙,而是径直了石青章处禀告。 “她没说我为何要关她?” “美人,岁晚姑姑只说她做错了事惹恼了您。” 以她对岁晚的了解,若是岁晚恨上了她,定会添油加醋,离间她与大皇子的关系的。 而岁晚并没有这么做,也不枉费她昨日求皇后娘娘为岁晚加个恩荣放出宫去了。 待下个月出了太后娘娘的孝期,宫中便会放出去一批宫人,她与岁晚这一世恐怕再也难见了。 “等大皇子下学回来,你再去找大皇子给她传话吧。” 等大皇子来她这,为岁晚说了话,她再将人放出来。 只这一个月的时间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这样吧。 “是,美人。” 宫人在兰林殿前等了许久,到天微微暗了下来,大皇子秦明玙才回来。 “大皇子殿下,奴婢等了您许久了。” 秦明玙没有去见岁晚而是直接去找了石青章,在用过了晚膳之后,才提起了岁晚。 “母妃,儿臣不知道岁晚缘何惹恼了您,但儿臣听说她已经被关了一天一夜了,您要罚她到几时呢?既要罚她,您昨日何苦又为她向母后求了恩典呢?” “岁晚偷了陛下赐我的玉璧做的玉镇纸,送给你做了人情。 母妃这的东西没有什么是不能给你的,不是怪她将东西往你那送,而是这为主子做主的头不能起,岁晚她自己的主意太大了,总爱给被人做主,讲不听,死性难改,罚一定要罚。 昨日母妃求皇后娘娘,为她筹谋以后,是因为母妃不能不念旧日的情谊,所以为了她,也为了我们母子,她必须走,离开我们母子身边。” “母妃通透。” “来人啊,大皇子关怀宫人,体爱下人,本宫深受感动,便饶恕岁晚这一回,望她能以后谨言慎行,不再犯错。” “谢母妃为儿臣计。” “不管母妃以后有多少孩子,明玙你都是母妃的第一个孩子,母妃的孩子只会是你的助力,而不是你的绊脚石,明玙。” 第268章 恐惧 夜,整个兰林殿被笼罩在了一片暮色之中,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一角的檐牙,阴影掩盖了大部分的地方。 走廊上的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勉强驱散了一点的黑暗,宽敞而空旷的兰林殿,只有一丝凑近了之后才能听到的轻微的脚步声。 岁晚悄悄来到后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便被守夜的内侍引到了大皇子秦明玙的身侧。 大皇子秦明玙此时也还未睡下,他的床边桌上点着一盏伶仃的烛火,因为没有罩上防风的灯罩,在窗前的夜风吹拂下,摇摇晃晃的。 岁晚立即跪在秦明玙身侧,道:“大皇子殿下,多谢殿下为奴婢求情。” 秦明玙淡淡道:“不客气,岁晚姑姑带我,比几个奶娘都要细致,本殿下为你求情是应该的。” “那方玉镇纸你拿回去吧,本殿下这不缺这些小物件。”秦明玙冷着脸。 岁晚蹙起眉头,可怜巴巴地说道:“殿下,是奴婢犯蠢了,奴婢知错。” 秦明玙一言不发,心里疯狂地在骂岁晚是个没脑子的废物。 本想着岁晚与母妃有着儿时的情谊,能够很快消除掉之前的隔阂,让他在母妃那留一个得用的钉子,等他十六岁出宫建府之后,帮他盯着宫里。 废物一个。 又要重新物色一个宫人内侍了,底层的宫人内侍不一定能爬上去,现在伺候他的宫人内侍、他提拔的宫人内侍,大抵都是会被父皇打发到他的府上继续伺候他的。 没有亲母妃在宫里帮忙就是麻烦,现在母妃她说的好听,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现在知错有什么用,母妃她要将你逐出宫去了,本殿下只能在这祝你出了宫之后嫁一个好人家了。” 岁晚瞪大了眼睛。 “震惊什么?空有野心,没有一点自知之明,留下也没什么用处,还要担心你哪天坏了事,还是母妃她了解你。”秦明玙阴沉着脸色,语气十分不满。 “殿下,奴婢只是为了试探您在美人心中的位置,她连一个玉镇纸都不舍得给您,等她的孩子出生了,您就更难受了。” 秦明玙笑着凝视着岁晚的脸,上下左右地打量端详,摇了摇头。 “岁晚姑姑想做人上人,可惜没有一副好皮囊,搭不上父皇。” “奴婢貌丑,但奴婢想帮殿下的心是真的。”岁晚难堪道。 “那你要怎么帮本殿下呢?” 岁晚正要回答,便又听见秦明玙说道:“是让母妃只有本殿下一个儿子吗?” 大皇子心中的恶意明晃晃的显露在岁晚的眼前。 让她心中产生了一丝恐惧,若是她说错了话,恐怕就要没命了吧? 岁晚忍着心中的恐惧,急忙磕着头,回答道: “奴婢都听殿下的,奴婢不可能明日就出宫的,奴婢在宫中还有一段时间,不论在宫内还是宫外,奴婢在这世上一日,就是殿下的人,一切仅凭殿下吩咐。” “快起来吧,倒也不必那么害怕,本殿下手上还从未有过谁的性命,本殿下还是个孩子,只是......与姑姑开个玩笑。” 第269章 闹剧 “皇后娘娘,石美人在自己殿中踩中了散在地上的珍珠,摔了一跤,见了红,岁晚姑姑让奴婢过来告知一声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去给我们美人做主。” “可有什么大碍?太医怎么说?”沈柠月愣了愣。 “石美人一出事,岁晚姑姑就吩咐了奴婢立即过来找皇后娘娘了,奴婢被催促得失了分寸,当时太医还没来,岁晚姑姑应该让宫人去请了吧,请皇后娘娘恕罪。” 宫人被问住,有些发懵,语无伦次道。 沈柠月蹙眉道:“小吉你吩咐几个腿脚快的去多请几个太医去兰林殿,摆驾兰林殿。” “皇后娘娘,是不是要通知陛下一声?” “不必了,陛下政务繁忙,本宫先过去看看,若是......再请陛下过去。”沈柠月沉重道。 前几日南熏殿的白选侍才失子,这一头石美人又出了意外,别到时候一共三个孕妇,只有她生下了孩子。 她希望石青章这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虽然陛下有已有八子三女,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够多。 她不可能自己一直在怀孕,都不歇一歇,将陛下推给其他妃子。 石青章性情柔和,谦卑顺从,经常来椒房殿陪她说话,帮她处理一些琐事,沈柠月对她有些好感,她怀着双胎,真心希望起了石青章也能怀上皇嗣。 以陛下对石青章少的可怜的宠幸频率,她很难怀上皇嗣。 若是石青章对她是假情假意的,那她的祝愿也不会生效的。 沈柠月很确定,石青章这个孩子就是在她的能力下有的,她的祝愿怀上的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前,怎么会出事呢? 有人对石青章下手了? 石青章无宠,位份也低,更无母家势力,子以母贵,眼见的石青章生下的孩子比起现有的所有皇子的地位都要低,怎么会有人对她下手呢?图什么? 凤辇上的沈柠月思忖着,脑中闪过大皇子秦明玙的脸,想了想,摇了摇头,哑然失笑道:“明玙才几岁,还是个孩子呢!” 还得先去兰林殿看看再说。 “皇后娘娘驾到!” “微臣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太医的声音有些气喘。 “太医,石美人她身体如何,皇嗣可有大碍?” 沈柠月刚下了凤辇,在兰林殿门前,就遇上了的胡子被风胡乱地糊在了脸上的太医。 “启禀皇后娘娘,微臣才刚到,这两个内侍只说石美人摔了,然后一路架着微臣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微臣还没来得及给石美人看过呢。 皇后娘娘也不必太过忧心,石美人怀着孕,兰林殿日夜都有女医驻守着,会及时帮石美人看的,等进了殿,您不妨先问问女医。” 还没等沈柠月和太医进去,岁晚便冲了出来,一句“见过皇后娘娘,请恕奴婢无礼了。”就没管沈柠月,扯着太医往里跑。 “太医您快进去给美人看看吧,美人摔了一跤之后,裙底见了红,一直在喊着肚子疼,两名驻守兰林殿的女医早上吃坏了肚子,一直上吐下泻,停不下来,您既然来了,就快快跟奴婢进去啊!” 太医一把老骨头被岁晚扯着跑,被石阶绊倒,摔了一跤,连滚带爬的。 沈柠月站在在兰林殿门前,蹙着眉抿着唇一出闹剧,开口吩咐身边跟着的女医先进去给石青章看看。 第270章 暗鬼 “皇后娘娘,还好石美人身体康健,要是别的孕妇,恐怕......”女医摇了摇头。 “微臣给石美人扎了两针稳住了胎儿,现在等太医给石美人再看看,吃几服安胎药就好了。” 随侍身边皇后的女医冷静地说道。 被蒲节扶着在床边坐下的沈柠月,看着床上脸色苍白,难掩恐慌的石青章,她伸手握住了石青章的手,“可听见本宫的女医说的了,没事的,别害怕。” “去取杯温水来,给石美人暖暖手,缓一缓。” 待到小吉从太医院请来的太医过来,给石青章再一次看过诊,开了药之后,沈柠月才问道:“怎么会踩到地上的珍珠摔了呢?” “嫔妾听岁晚说,南熏殿的白选侍的孩子出了没了,但是又被陛下复了舒嫔的位置,就想着是不是也要送上慰问的礼物。 嫔妾的库房里左不过那几样东西,今年年初宫里送来南海的珍珠品相很是不错,被嫔妾制成了簪钗和项链、手链,还有臂钏,就让岁晚带人去取了出来,想送给舒嫔。 装起来之前,嫔妾坐在桌前看着看着,觉得里面珍珠有几颗的光泽似乎有些黯淡泛黄,就去了窗台前,想在阳光底下仔细看看。 嫔妾的动作并不大,可还没等嫔妾走到窗前,这珍珠串,就被嫔妾碰散了,珠子掉了一地,嫔妾忙慌之下,就踩到了,摔了。” 石青章无奈地蹙着眉道。 “这珍珠串怎么会说断就断了呢?又是今年年初的东西,不至于朽烂了吧?来人将珠串的绳子给本宫拿过来看看,还有珍珠呢?本宫进来怎么没见散落的珍珠呢?” “回禀皇后娘娘,岁晚姑姑吩咐奴婢们将珍珠捡起来了,都在呢。” 宫人捧着一盘珍珠、盘中还有一根断了的细线。 “蒲节姑姑,你帮本宫和石美人看看,找找那几颗黯淡泛黄的珍珠,还有这串珍珠的线怎会断了呢? “是,娘娘。” “青章,这珍珠是你自己串的吗?” “是嫔妾带着兰林殿的几个宫人一起串的。” “其中有岁晚吗?” “皇后娘娘?” “本宫进殿前,才碰上了太医,岁晚,你能跟本宫说说,太医来得为何会如此之晚吗? 还有那位太医,被你扯得摔断手臂了。 好在本宫身边带着女医,在来兰林殿之前又叫小吉去请了太医,不然青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上太医。 驻守兰林殿的女医,为何早不吃坏肚子,晚不吃坏肚子,偏偏在今日石美人摔着了的这一日,吃坏了肚子呢? 这一连串意外,让本宫怎么敢信呢?” “皇后娘娘,奴婢在找不见女医之后的的第一时间就让脚程快的内侍去请太医了。 奴婢不知今日为何就出了这么多意外,奴婢冤枉啊。 至于太医也摔了,是因为奴婢太过着急我们美人了,娘娘提到的其他疑点,奴婢深以为然,定是有人要陷害我们美人的,请您一定要为我们美人做主啊,娘娘。” 岁晚立即跪下来哭喊道。 石青章定定地看着涕泗横流的岁晚,道:“娘娘,岁晚与嫔妾一同长大,姐妹情深,便是有龃龉,她也不至于要害嫔妾和嫔妾的孩子的性命。” 第271章 焦急 石青章倚靠着床头半躺着,垂着头,精神萎靡。 没有证据之前,她不想怀疑岁晚,但石青章心中还是有些膈应。 下个月,岁晚就要离宫了。 “母妃,母妃,岁晚姑姑遣人去上庠宫找儿臣,说您摔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秦明玙飞奔进殿,直接冲进房间,似是不曾注意到一旁坐着的皇后沈柠月,直奔石青章,他的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流下来,声音有些颤抖。 在他抬头焦急地寻找着太医时,似乎才看见了皇后沈柠月。 秦明玙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微微颤抖,神色慌张,“儿臣失礼了,竟才发觉母后也在这,儿臣见过母后!” 他急得额头的汗珠直冒,“母后,母妃她没事吧,儿臣的弟弟妹妹可还好?” 秦明玙的目光落在石青章身上,仿佛要透过她身上盖着的被子,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明玙别急,你母妃她没事。”沈柠月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帕子,将他拉到身前来,轻轻地为他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母妃,没事就好,吓坏儿臣了。”秦明玙捏了捏拳头,再回过头去看石青章。 石青章朝他笑着摇了摇头,“母妃没事,这有你母后在呢。” “母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母妃她怎么会摔了呢?” “母后怀疑是有人故意害你母妃的。”沈柠月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小吉,犹豫了一瞬,才回答道。 秦明玙郑重地跪了下来,恳求道:“母后,请您一定要揪出陷害母妃的凶手。 母妃她向来谨小慎微,与人和善,从未得罪过谁,突然遭此横祸,可见那凶手的心胸之狭隘、心思之狠毒,若是不把他揪出来,日后,儿臣与母妃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快起来,放心吧,有母后在呢,只要是动过手的东西,一定会留有痕迹,母后已经着人去查了,若不行,还有你父皇呢! 你啊,就乖乖回去上庠宫读书吧,这后宫的腌臜事,不该你们做皇子的沾手的。” “多谢母后。” “是啊,明玙,不许耽误了学业,现在才巳时,快回去吧。” “是,母妃,母后,儿臣就先回去了。”秦明玙一步三回头,不舍而又担忧的姿态。 出了兰林殿,秦明玙走在路上,脸上的不舍和担忧瞬间消失了,他垂下眸,脸色沉了下来。 “殿下,您别生气,皇后娘娘会查清楚真凶的。”一名内侍凑近安慰他道。 秦明玙斜睨了他一眼,笑了笑。 ........................................................... “明玙孝顺,是个好孩子,你要好好待他才是,万万不能因为旁的人和事,就忽视了他。”沈柠月拍了拍石青章的手臂。 “嫔妾会的,嫔妾知道自己这一身荣华富贵都是仰仗明玙而来的,没有明玙,就没有今日成了陛下的石美人的青章,嫔妾怎敢忘恩负义,慢待明玙呢!” 第272章 质疑 “皇后娘娘,掖庭令叶时新求见。”沈柠月放下了手上的刚刚拿起来的杯盏,抬起头。 “微臣叶时新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掖庭令叶时新下拜行礼道。 沈柠月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掖庭令叶时新起身。 “一样样来吧,先说女医吃坏了肚子的事。” “回禀皇后娘娘,微臣审了兰林殿的女医,据她说,今早的膳食与往常相比,多了一盘糕点,而小厨房说,女医的膳食是固定的,没有美人和大殿下的吩咐,他们不会自作主张给女医增减份例,他们也不曾接到命令要给女医多上一盘糕点。 微臣让人去查那盘糕点,一盘三个,女医说只吃了两个,本应该剩余一个的,可微臣叫人去看的时候,那个剩余的已经不见了,只剩个盘子,微臣又让人查了盘子,并没有看出什么来。” “是什么糕点?哪来的?” “娘娘,是山药糕,这几日兰林殿的小厨房不曾做过山药糕,宫人内侍也不曾去尚食局领过山药糕,山药糕经放,送去了女医那的,也未必是新鲜的。” “山药糕补脾养胃,若是让人下了泻药,女医闻不出?吃不出?失职无能到这份上也就罢了,这泻药总该也得有个来处吧。” “罢了,本宫也不问了,说说你查到的和你推测的吧。” “微臣恳请先拿下兰林殿的掌事大宫女岁晚,让微臣与她对质,她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多了,若是微臣冤枉了她,微臣再给她如何道歉也不迟。” 沈柠月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在一旁当布景板的岁晚愣了一瞬,砰的一声跪了下来,她的目光却投向了半躺着的石青章。 岁晚的眼眶泛着红,眼中泛着水光,恳求着石青章再帮她。 石青章却别过头去不看她。 “你不用看青章,掖庭令既怀疑你,定有她的理由,我们不妨一起先听听,等你洗清了嫌疑、证了清白之后,再论其他。” 叶时新转头看向了岁晚。 “岁晚姑姑,你可以告诉本官,你今早为何会去小厨房吗?本官听说你平时并不爱去厨房,总是指使地手下人去的,今早你独自去了小厨房做了什么吗?可否让本官嗅一嗅你身上的衣服呢?” “奴婢去小厨房看美人和大皇子要用的早膳有什么奇怪的?奴婢虽很少去小厨房,但也不是不去,你想嗅便嗅吧。” 岁晚理直气壮,一副问心无愧的自信姿态。 叶时新却一动也不动,“岁晚姑姑今早没换衣服吧?” 岁晚心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面上却十分的镇静,她弯了弯嘴角,坦言道: “奴婢在小厨房的时候撞倒了猪油,猪油淋到了衣裳上,迅速回房换过了一身衣服,才去伺候美人和大皇子殿下用膳的。” “请恕本官无礼了,方才本官已经去岁晚姑姑的房内搜过了,你可以告诉本官,为何在你换下来的衣裳里,会有山药糕的味道和碎屑吗?” “奴婢这几日换下了好几身衣裳都还没空拿去洗,堆在一起,你从哪翻出来的有糕点碎屑的衣裳?掖庭令您翻出来的这件衣裳上可有沾上了猪油?若没有,那就不是奴婢今早换下来的衣裳。” “岁晚姑姑身为兰林殿的大宫女,生活习惯竟如此邋遢吗?姑姑的手下也没点眼色?”叶时新笑着讥讽说道。 “奴婢不喜欢其他人碰自己的贴身衣物,向来是攒多了之后,自己拿去浣洗的。” 叶时新神情冷淡的摇了摇头,石青章的眼神同样地黯了黯。 她最了解岁晚,岁晚的习惯和喜好,瞒得过外人,但却瞒不过石青章。 这是在做什么呢? 石青章质疑和失望的目光投向了岁晚。 “那我们再说说石美人摔倒之后,你未在第一时间遣内侍去请太医的事吧。” “奴婢当时六神无主,只想到了驻守在兰林殿的女医,依仗着有女医在,奴婢让人去寻了女医无果之后,就急忙派内侍去请太医了,就耽搁了一会儿,还好美人她没事。” 岁晚说着垂下泪,低着头,用手抹了一下眼泪,不再看向石青章的眼神,似是愧疚,又像是被她的怀疑伤了心,让叶时新显得有几分无理,咄咄逼人。 “那珍珠呢?珠串的线像是被泡过了之后,晒酥了的,若有点重量,便很容易断裂开,至于珍珠,微臣看了又看,并没有发现泛黄黯淡的,都是一样的新珠。 在殿内的几个宫人内侍都捡了,后来交给了岁晚姑姑你保管,微臣想知道是石美人看错了,亦或是这珠子让人换了呢?” “奴婢不明白掖庭令您的意思,就凭您没有丝毫证据的胡乱猜疑,就想将帽子扣在奴婢头上,奴婢很是怀疑您的用心,您知道吗?奴婢下个月就要出宫了,奴婢与石美人情同姐妹,为何要在临走之前害她呢?” 叶时新拍了拍手,“岁晚姑姑若是不出宫,若是不犯事,或许有一日能位列尚宫之位呢!微臣佩服,可惜百密终有一疏。” 岁晚直视着叶时新笃定的眼神,心如擂鼓,她的额上汗珠流下落到眼角处,里衣的后背也已经被浸湿了。 第273章 代价 没事的。 她要镇定。 叶时新哪来的证据呢?哪有什么泻药,她在打湿了木桌之后养出来的霉菌,哪会留下证据? 模棱两可的揣测她可不会认。 就算青章也有九分怀疑她,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她就能利用青章的心软,逃出生天。 但若是违背了大皇子殿下的意愿...... 岁晚咽了咽口水,想起了她去找大皇子之后的第二日。 大皇子秦明玙派人送了一个盒子给她。 里面是一个银制的长命锁和一支素簪。 长命锁她很眼熟,第一眼便认出来了是她在宫里攒了钱之后让人打造了送给了自己宫外的侄子的,而那支素簪,岁晚没认出来,她很是疑惑不解,直到第三日,她听说有一个宫人意外溺死在了太液池里。 那名宫人她认识,她曾经指着她头上的素簪和自己头上青章送的繁复的珠花簪对大皇子说了一堆大道理,劝他要上进,说人要有野心。 后悔,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 即使她对青章些什么,最多最多,在证据确凿之下,大不了就是一死了,若是没有确切的证据,甚至于只要她死不承认,青章就不敢确定,就会心软,就会保她,放她出宫。 青章腹中的孩子不是没事吗? 青章再软弱不过了。 而大皇子殿下,若是她得罪了大皇子殿下,她包括她家里十几口人,怕是要整整齐齐地上路了。 出手时,岁晚想着,她下个月就要出宫了,只是一个孩子,青章现在能怀上,以后还会有的,好姐妹一场,为了她和她全家人的性命,她只能对不起青章这最后一次了。 等出了宫,她会为青章这个无缘的孩子在佛前供上一盏灯的。 可现在呢?青章的身体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居然还这么好,青章的孩子坚强地扎根在青章肚子里掉不下来。 她失败了,要在青章面前揭发大皇子殿下的真面目吗?不管自己的家人吗?她不敢。 青章摔倒这件事,大皇子没有参与进来,全由她一个人动的手,若是揭发了之后不被相信,被当做还执迷不悟地攀咬主子,她要付出的代价只会更惨重。 叶时新究竟捏着什么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岁晚姑姑,你手上那三颗黯淡的珍珠藏在哪了?你是怎么确定石美人自己会拿着珍珠串去窗边看的呢?你又是怎么确定石美人一定会踩到珍珠上摔倒的?若她站在原地不动,你的目的岂不是要落空了?本官好奇极了。” 沈柠月微不可察地瞪了闲得瞎显摆卖弄的掖庭令叶时新一眼,叶时新讪讪一笑。 她掌管后宫许是态度太过仁慈友善了,才让这些家伙学会了卖关子,在陛下面前,叶时新哪敢卖弄?哪有半点废话? 顺着叶时新的话语,石青章在记忆瞬间回现了当时的场景。 岁晚说今日的阳光太晒了,就将面阳的窗户关了起来,屋内点着黄澄澄的烛火。 她自然而然地就打算去面阴的那边的窗边看看珍珠是否黯淡泛黄的问题了,之所以不让人去帮她看是因为她自己喜欢折腾这些首饰,没有直接下令换一样礼,是因为她并不富裕,送的出手的东西并不多。 珍珠散落一地时,岁晚焦急地大声朝着她喊,朝她跑来,似乎是想扶住她,刹那时,她迈出步子踩到了珠子就摔倒了。 第274章 嫉妒 “奴婢不知道掖庭令您在说什么。”岁晚面无表情的垂下眸,十分不耐烦。 “也罢,请小吉姑娘帮本官将方才岁晚姑姑给皇后娘娘倒茶的茶壶取过来,多谢。” 小吉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沈柠月手中的杯盏,松了一口气。 还好皇后娘娘没喝,要是被藏了东西得多脏啊。 叶时新接过茶壶将里面的茶水倒了出来,才打开了盖子,将茶壶倒扣。 茶叶里,三颗黯淡泛黄的珍珠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叶时新看见真有珍珠,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岁晚有些灰败的脸色和颓然的精气神,她含笑道: “岁晚姑姑,你能跟皇后娘娘、石美人,还有本官解释一下这三颗珍珠是怎么一回事吗?可需要本官将那名不小心看见了您换了珍珠之后要偷窥您将珍珠藏进茶壶里的内侍找来与你对质?” 岁晚跪爬着向前,泪眼朦胧地仰视着青章。 “青章,一定是有人冤枉我的,还好你与皇嗣吉人天相,没有出事,也救救我吧,青章!”不是想死不承认,而是希望青章能心软放她一条生路,让她能私下再认错,她想活着。 青章抬眼看向沈柠月,犹豫不决。 沈柠月拍了拍她的手,“站着的,除了蒲节、小吉、还有叶时新,其他人都出去。” “是,皇后娘娘。” “等等,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自己都知道吗?” “奴婢们知道的,娘娘。” 沈柠月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房内只剩下躺着的石青章、坐着的沈柠月、蒲节、小吉、掖庭令叶时新,还有被两名内侍押着的岁晚八人。 石青章蹙着眉问道:“为什么?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吗?” 岁晚的眼泪鼻涕满脸乱淌,在众人的目光下狼狈不堪。 “青章,我嫉妒你,为什么就你能有这样幸运,成了大皇子殿下的养母,成为了陛下的后妃呢? 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生出来的孩子,以后都会是皇室贵胄, 而我呢?我们的未来泾渭分明,我忍不住恨你! 这些日子,眼见的,你渐渐疏远了我,我殷勤万分地讨好你,还为你讨好大皇子殿下,你不但视而不见,还要将我打发出宫去。 当年,我们在月夜下,说好的‘共患难、同富贵。’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在出宫前,我想咬你一口血肉,让你痛苦,泄一泄我心中的不甘。” 岁晚说完又低下了头,嗤笑道:“要杀要剐,随你便吧,青章,我野心勃勃、嫉妒心重,你第一天认识我吗?你好天真啊!” 听着岁晚剖析自己的心,石青章坐了起来,她的手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哪怕有对不起你什么吗?”石青章举起一个枕头砸在岁晚脸上,怒气勃发。 “我幸运还错了是吧?我提拔你到兰林殿来做兰林殿的掌事大宫女也做错了,是吧?你那么有野心,怎么不像叶大人一样一步一步成为女官呢?你那么有本事,怎不让陛下收你入房中封你为妃呢?嫉妒、嫉妒、你只会嫉妒了,野心勃勃却没有一点自知之明,还好我腹中的皇儿无事,不然我要你千刀万剐!” “奴婢知罪,石美人您就当没有认识过奴婢这样的卑劣小人吧。” “拖下去。”沈柠月冷声吩咐押着岁晚的两名内侍,又回过头来安慰地拉住了石青章的手,温言说道:“别捏着拳头了,都要掐出血了,不值当。” “是,不值当。” “先好好睡一觉吧,孩子要紧。” “多谢皇后娘娘。” 第275章 过渡 “明日就要除服出孝了,一晃眼,母后她已经走了两年多快三年了。” 秦至提笔写写画画,勾勒出了幼时的他坐在皇祖母宫中的秋千上,还是太子妃的太后站在对面,踮着脚远远地望着他朝他笑的场景。 “陛下,果子有成熟脱落枝头的一天,太后娘娘无病无灾,是寿终正寝,您莫要太过伤怀了。” 张德礼侍立在一旁,瞥见了纸上的画,开口宽慰道。 没有人的心是全然冷硬的,张德礼眼中的陛下总是孤独的。 “明日将这张画与丧服一起烧了吧。”秦至吩咐道。 “张德礼,着人来拟旨。”秦至放下御笔,向后靠,慵懒地说道。 “是,陛下。” “晋朱雀殿惠贵嫔孟星河为惠妃, 玉堂殿质嫔傅梦璃,改封号‘贤’,晋为贵嫔, 猗兰殿贵人江兰芷,晋为嫔,赐封号‘敏’, 兰林殿美人石青章为贵人,赐封号‘顺’。” 拟旨的官员,写得飞快,笔下都要冒烟了,陛下说,他来写,但不能就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写上去了,还得将夸奖褒扬的话写得花团锦簇。 “对了,朕上个月说要复白良玉的位,也还没下明旨呢,这次就一起吧,加一道旨意,晋南熏殿白选侍为舒嫔。” “是,陛下。” 三个女儿,大女儿秦荣禄封了舞阳公主,第二女秦明玥封了衡山公主,第三女秦令仪封了昭德公主。 女儿都封了公主了,秦至思忖要不要给儿子们也封个王位。 算了,等他们进了朝堂再说。 至于太子,也不用急,没活人催他。 “陛下,宫里人人都有封赏,只漏了瑜嫔娘娘,这圣旨发下去,瑜嫔娘娘她该找您闹腾了。” 张德礼见拟旨的官员将陛下的旨意都写好了,一一接过给陛下盖印子,玩笑道。 其实还有懿贵妃孟吴越和贞妃吕希音,懿贵妃是封无可封了,而贞妃吕希音,只要她一日没能被陛下放出来,不论什么封赏,那都是与她无关的。 “就是太宠她了,她才敢这般跋扈,朕也就是看在她年纪小,还是朕的表侄女的份上,才由着她矫情,也罢,三皇子明瑾如今是几岁了?” “回陛下的话,三皇子殿下现如今六岁了。” “六岁,才六岁,朕让他一个人住进来麒麟殿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了?” “那陛下您的意思是?” “也没个母妃帮衬着,他外祖父母也离了京,就让明瑾认瑜嫔为养母吧。 也不用费事搬去含章殿,平时明瑾还是住在麒麟殿,就让瑜嫔在含章殿的后殿给明瑾收拾个房间,上庠宫休沐之日,明瑾去含章殿自己养母的宫殿有个休息落脚的地方就成。” 张德礼怀疑陛下是因为朱雀殿的惠妃娘娘跟瑜嫔交好上了,见三皇子和四皇子感情好,顺便将三皇子殿下和瑜嫔娘娘这对养母子也凑在了一起。 ......................................................... 还有什么我没有交代到的吗?你们说,我可以补,想直接十二年后了,想跳时间,皇子们都该长大了。 第276章 酸辣 本来想一跳十二年直接上夺嫡的,中间发生的事用回忆、插叙的方式写出来的,暂时被劝了回来,我再研究看看。 -------------------------------------- “娘娘,恭喜贤贵嫔娘娘,贺喜贤贵嫔娘娘。”晴雪和梅花领着玉堂殿的一众宫人内侍朝着傅梦璃恭贺。 傅梦璃眼神示意晴雪掀开桌上的托盘,“这是给你们的赏,都拿去分了吧。” “那奴婢们就不客气了,多谢贤贵嫔娘娘的赏赐。”晴雪大方地拿起托盘,当场将里面的银子分了下去。 梅花只是看了一眼,便转开了视线,“娘娘,陛下怎么突然给您改了封号了,莫不是要重启前朝贵淑德贤四妃的旧例?给您封妃做准备?” 梅花的眼神灵动,她含着笑意的声音,有十分雀跃。 “若是启用旧例,弃了当朝的妃制,必有明旨下发,既没有明旨,那贵淑德贤、惠华丽,与其他封号相较,便也就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之前的封号便不能封妃了吗?恬淡无为,静正无华,曰质,之前陛下以‘质’字予我做为封号,夸本宫的心境清静自适而无所营求,心思纯正而平和,如今给我改了‘贤’字,反而落了俗套。” 傅梦璃轻启朱唇,语气平淡地说道。 “为你换个更大气些的封号,反倒是朕错了?”秦至突然迈进殿中,似笑非笑的语气,似春风柔和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 “陛下怎么来了也不让人先通报一声?”傅梦璃抬眸,目光似清凌凌的泉水划过心间。 “若让人通报了,朕又怎么能知道梦璃不喜欢朕给你改的这个封号呢。”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傅梦璃不慌不忙的行礼,不疾不徐地说道:“臣妾是喜欢的,只不过臣妾不明白陛下的用意,担心陛下是觉得臣妾配不上当初陛下为臣妾挑的‘质’字了。” “那梦璃觉得呢?”秦至低头,一双深邃近乎深情的黑眸,望进了傅梦璃的眼中。 傅梦璃晃了下神,抿了抿唇瓣,移开了目光,才道:“陛下自是没臣妾心思这样多的。” “倘若有呢?” “那臣妾都受着便是了。” “你倒是爱随波逐流。”秦至这才将傅梦璃拉了起身。 “是‘随波逐流,倿伪驰聘,苟合求媚于世。’的随波逐流吗?陛下的用词,让臣妾又要难受了。” “‘是夫圣人者,不凝滞于物而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随其流而扬其波?’的随波逐流。” “陛下尽爱哄人,臣妾敢不承命?” “明璋呢?” “明璋去崇德殿了吧,不到天黑,臣妾都见不着他。” “你倒是放心。” “臣妾有什么不放心的,明璋是大雍的五皇子,宫人内侍前呼后拥的,这宫里谁敢欺负他?陛下,今日要留下来吗?” 秦至脑中闪过之前大冷天的把五皇子秦明璋推进了池子里的衡山公主秦明玥。 这是真大度忘了,还是心大? “若是梦璃挽留的话。” 傅梦璃闻言,眉宇之间郁气若冰雪消融,她上前拉住秦至的袖子。 “臣妾作了首新曲子,想弹给陛下听。” “朕便听听。” 一曲罢,“陛下,今年开春的时候臣妾因为明璋的事与皇后娘娘闹了些不愉快,臣妾自己想通了之后,提着自己亲手做的枸橼蜜水想去给皇后娘娘道歉,可皇后娘娘说的好听,却拒绝了臣妾的心意,臣妾心里堵得慌。” “你没下毒吧?”秦至轻笑道。 “陛下!” “闹了什么不愉快要你去道歉?朕也听听。” “明璋落水,臣妾去找皇后娘娘,却听见椒房殿一众宫人内侍正在恭贺皇后娘娘怀了双胎,臣妾当时气急了,就开口贺了皇后娘娘弄瓦之双喜,皇后娘娘膝下都生了两位公主了,臣妾,臣妾听俗语有酸儿辣女之说,便想带着亲手做的枸橼水过去,给皇后娘娘表个歉意。” “你就好好待在玉堂殿吧,朕听说她怀这一胎不爱吃酸的,无辣不欢,皇后不是小气的人。” 俗语说酸儿辣女,这是真的吗? 傅梦璃垂眸,抚了一下琴弦。 第277章 纷争 九月金秋,过了太后的冥诞(死人的生日)之后,白良玉才养好了身子,恢复了窈窕的身材,踏出了南熏殿。 昭正殿中凉风徐徐,淡金色的纱帘轻轻摇曳。 “嫔妾拜见陛下,谢陛下隆恩,原谅嫔妾。”白良玉施施然下拜行礼,低垂的眸子,相较于往日的殷勤亲密,稍显冷淡。 “过来。”秦至微微侧头,朝白良玉招了招手。 白良玉顺从地走到秦至身侧,眼泪倏尔落下,砸下没入了胸前的衣襟里。 秦至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眼眶微红,浸满了泪水,楚楚可怜的小脸,用大拇指轻轻抹掉她的泪。 “与朕生疏了?” 白良玉沉默地摇了摇头。 “那陪朕去看看北地献上来的异国公主?” 白良玉愣了一下。 “异国公主?”白良玉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眼中的诧异并未作假。 她以为陛下至少会安慰一下她吧?便不是安慰,她原先料想的指责也没有,就仿佛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跟她说什么异国公主? 这还是她与陛下将近一年没见之后的第一面吗? 秦至沉吟了片刻,“朕听说那异国公主最擅舞,是他们国家臣民的明珠,还未及笄的年岁,便有有绝色的姿容,也不知是真是假,若是都是真的,朕将她留下来,与你作伴,可好?” “陛下先同嫔妾说说她的脾性,若是不好相处,嫔妾可不愿意。” “她才到京,朕哪里知道她的脾性,不过她的来历,朕可以同玉儿说道说道。” “陛下何不让她好好修整些时日,再去看她,从北地到京畿,路远尘大,若未经修整,哪能见人啊?” “玉儿去过北地?” 岂止是去过,满月就出发从京畿去北地流放之地,待了快十年才从那回的京畿呢。 白良玉心道。 “姨父去过北地供过职,嫔妾听他说过,陛下不是说要给嫔妾说说那异国公主的来历吗?” “这些年朕攒了不少钱,就练了几支军队派出去征讨不臣、宣扬王化了,贤贵嫔她爹云麾将军傅不疑,眼红同僚都有封赏,心痒痒也跟朕请了命,这老小子运气不太好,去的也晚,果子都已经被其他武将拿了,就弄了个所谓异国公主献上来了。 说是公主,她爹就是风沙中几座城的城主罢了,早几年就归服王化了,也不知是被傅不疑唬了、骗了,还是起了什么旁的心思,许是都有吧。” “贤贵嫔娘娘知道傅将军献了公主给您吗?”白良玉蹙着眉问道。 秦至轻笑了一声,“那玉儿去告诉她?” “还是别了,嫔妾巴巴的上门,这行径像极了幸灾乐祸的取笑,贤贵嫔娘娘非得将嫔妾打出去不可。” “陛下,说起来嫔妾进宫也没几年,陆陆续续地,太后娘娘去了,颖妃娘娘、丽嫔娘娘,李美人,都去了,嫔妾的孩子也遭了不知是谁的陷害没了,嫔妾真的能陪陛下到老吗?” “怎么突然之间又伤感了起来,朕好不容易才哄好了你。” 白良玉:? 还没等白良玉想明白,“你是在怪朕没将陷害你小产的凶手揪出来吗?”秦至忽然冷冷地看着白良玉,声音依旧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这样的反差割裂又违和,让白良玉无所适从。 “凶手已然死去,又何谈揪出凶手?陛下,害了嫔妾的孩子的罪魁祸首定是遭了报应急病去世了的李美人。”白良玉啜泣着,哭诉道。 “陛下是不是担心嫔妾报复三皇子殿下,才将他送给瑜嫔妹妹抚养的,陛下从来都不信嫔妾。” “嫔妾对陛下一心一意,三皇子殿下不只是李曦华的儿子,还是陛下的儿子,嫔妾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顾的去害他?” “一命赔一命,李曦华已经付出了代价,人死账消。 陛下,能否给嫔妾多一些信任?”白良玉眼中噙着泪,可怜地仰视着秦至。 秦至轻抚着白良玉鬓边垂落的发丝,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要望进她的心底。 “朕信你。”张口就来谁不会,谁信谁是傻子。 朕的爱妻、爱妾、爱子、爱女们都可以各凭本事,上场表现。 这些个小纷争,既不会危害江山与社稷,也不损害百姓和国家,赌桌上的筹码只是他们自己的性命和荣誉。 在他们不过线的时候,除了必须得维护一下面上需要的公义,底下的暗流涌动,秦至看在眼里,审视着,并在心中估量着每个人。 第278章 宠爱 整座崇德殿,空旷且静谧。 平时干净整洁的冷清大殿,杂乱的堆积着薅来的花花草草和泥块,还有被扣在鱼篓中时不时甩一下尾巴的锦鲤。 “五哥,我听母妃说下个月是父皇的圣节,好多人会进宫来给父皇贺寿,夜里甚至还有晚宴,我从来没参加过。” 六皇子秦明珺抱着腿蹲坐在五皇子秦明璋的身前,一手拿着一根新拗的小树枝,胡乱地戳着,他低垂着眼睫,叹着气。 五皇子秦明璋有力地摁着一条肥硕的花斑锦鲤的脏兮兮的小手顿了顿,低下头继续往鱼一张一合的嘴里塞着用从周围薅来的花以及挖来的泥揉成的大丸子。 “本殿下的母妃不爱凑热闹,还拦着本殿下凑凑热闹。”五皇子秦明璋漫不经心地说道。 实际上,五皇子秦明璋今年也才五岁,往年宫里热闹不已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中、被拘在玉堂殿里,在能跑能跳能出玉堂殿玩的时候,不幸遇见了太后崩逝,阖宫要为太后守制,也就没了诸皇子公主能凑的热闹。 “今年六月,便出了祖母二十七个月的孝期了,十月是父皇的圣节,一定会很热闹的,五哥,你准备了什么生辰贺礼要献给父皇啊?” 六皇子秦明珺满心向往,圆溜溜的眼睛眸光盈盈,望着秦明璋。 “不清楚,这两年宫里没有举办宴会,母妃给本殿下想了几句祝词,让本殿下父皇圣节那日在父皇面前背出来,再给父皇磕个头就没了。” “只有这样吗?好无趣啊!”六皇子秦明珺的精神顿时蔫了下来。 “不过今年应该会很热闹很热闹,本殿下最不爱出门的母妃都被懿贵妃娘娘叫去帮忙了。” “不知道大皇兄、三皇兄、四皇兄、大皇姐,还有二皇姐会准备献上什么贺礼给陛下。” 六皇子秦明珺撇下手上的小树枝,凑到五皇子秦明璋的身侧,抓着他的手臂,兴致勃勃的说道。 “本殿下听母妃说,大皇姐跟她学了首曲子,打算在今年的圣节上弹给父皇听,弹琴有什么意思?母妃她每天都要抚琴几曲,父皇说不准都听腻了。” 五皇子秦明璋接过尖头的树枝,将一条又一条还在挣扎的锦鲤扎穿了个洞,串了起来,乐呵呵的。 “至于秦明玥,本殿下快要给她笑死了,她居然还没背完宫规,没能踏出椒房殿的殿门一步,活该。” 六皇子秦明珺将手上的树枝扎在一条锦鲤的鱼腹上,还撒上了各色的花瓣铺在鱼身上,将整条锦鲤都盖了起来。 “父皇的圣节,二皇姐应该就能出门了吧,一定会的,五哥你不去打听打听她要如何讨父皇开心吗?” 秦明珺撅着嘴气呼呼的,与秦明璋同仇敌忾的模样,似乎要比与衡山公主闹了矛盾的当事人秦明璋更加的生气。 “二皇姐与五哥你是同一日出生的,五哥是皇子,二皇姐只是个公主,父皇却只以二皇姐的名义布恩天下,让全天下的百姓都感念了她,我们兄弟几个有像二皇姐这样受父皇的宠爱的吗?” 第279章 秦令仪 “母后,母后,求您宽恕宽恕儿臣吧,儿臣已经多久没踏出椒房殿的大门了。”衡山二公主秦明玥绕着沈柠月转来转去。 沈柠月专心地给九皇子秦明瑄试着下个月圣节要穿的喜庆衣服。 昭德三公主秦令仪被小吉稳妥地抱在怀中,悠哉悠哉地晃着小腿,与沈柠月极其相似的瑞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胡搅蛮缠、撒娇卖痴的亲姐姐秦明玥。 “娘娘,您现在身子重,别累着了。” “难得的喜庆日子,本宫哪里会累呢,明瑄喜不喜欢这件,我们再换一件好不好?” 说着,宫人配合着沈柠月将九皇子秦明瑄身上穿着的金色与正红色混织的百兽纹的礼服脱了下来,又接过宫人递过来的下一件紫金色绣着山川的,要给他穿上。 “母后、母后,您理一理儿臣嘛!”秦明玥又凑上前揪住了沈柠月的衣摆,左右摇晃着。 “宫规背完了吗?”沈柠月温声问道。 “就只差一点点了,母后。”秦明玥伸出一只手比出一点点的手势,眼中带着一丝心虚。 真的,就亿点点而已。 “既然只差一点点,那明玥将它背完,岂不是就能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踏出椒房殿的大门出去玩了吗?” “母后、母后,下个月是父皇的圣节,儿臣需要一点点时间给父皇准备寿礼嘛!求求您了,求求您了!母后。” “你年岁还小,无需自己准备寿礼,有心就好,你父皇都知道的,母后已经帮你想好了,而且,你被罚背宫规是你父皇的意思,母后领了你父皇的命令监督你,可不敢违背半分,你跟母后求情没用。 来,明瑄,来看看这件喜不喜欢?” 宫人举着一面银镜立在九皇子秦明瑄身前。 “好看,母后,儿臣都喜欢,儿臣都想要。”两岁的九皇子秦明瑄笑着拍手道。 沈柠月戳了戳九皇子秦明瑄的眉心。 “母后的明瑄可真贪心,不过你只能选两套在陛下的圣节那一日穿出来,当然,其余的也都是你的。” 陛下圣节那日皇亲贵戚、公卿大臣都会进宫来给陛下贺寿庆祝,本来小九就...... 沈柠月隐在广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攥,指甲扎着掌心生疼。 别人换几套衣服只是小事,可若换成了小九就不行了,他们母子又要落人话柄,遭朝臣弹劾了。 陛下给小九赐名“瑄”字,却没有立他为太子,不知是何种考量? 小九身为嫡长子,若是不为储君,下场怕是很难会好的。 她身为明瑄的母亲,生下他是最简单的事,要如何保护好他、教好他,让陛下坚定的选择他,才是未来最难的课题。 “母后、母后,儿臣在父皇的圣节那日要穿的衣裳呢?”秦明玥又绕到了沈柠月另一侧,笑嘻嘻地问道。 “母后,二姐她好吵啊!您快赶她回去吧!” “秦明瑄!”秦明玥听见弟弟秦明瑄嫌她吵,怒吼道。 昭德三公主秦令仪文静地坐着,左看看右看看,眼中闪着精光围观着自己这一世的姐姐和弟弟小打小闹。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大雍朝文帝秦至的嫡出长女衡山公主秦明玥和嫡长子九皇子秦明瑄。 现在还好小,好可爱喔! “明玥,你的圣节那日要穿的衣裳母后已经让宫人直接送去你的房里了,你也只能挑两套在你父皇圣节那日穿。” 沈柠月弯了弯唇,伸手轻轻捏了捏秦明玥头上扎着的两个总角。 第280章 幸运 秦令仪揉了揉眼睛,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还是小时候好,长大后,这亲姐弟俩不仅没能团结一致,反而打出了狗脑子。 以前她只是刷某音时听营销号讲过他们姐弟之间的矛盾,现在却穿越连时空,回到历史书中的过去,身临其境,成了夹在衡山公主和九皇子之间的亲妹妹、亲姐姐。 “三公主殿下,您困了吗?奴婢抱您回房好不好?娘娘她也该休息了。” 小吉低下头关切地看着十分文静好带的小公主秦令仪。 陛下给昭德公主殿下取的“令仪”这个名字真是太贴切了,她就没见过这样文静乖巧的三岁小孩。 “我不困,小吉姑姑,我们出去逛逛吧。”秦令仪眼巴巴地看了着小吉,又用祈求期待的望着沈柠月。 小吉抬头看向沈柠月,用眼神以示询问。 沈柠月站起身来,一旁的蒲节搀扶着她,朝着窗边望出去。 “去吧,秋风清爽,日明温煦,若一直在殿内闷着,倒显得辜负浪费今日这样好的天气了,去走走,去看看初秋之景正正好,记得切莫去水边玩水。” 就在上个月,太液池刚溺死了个宫人,沈柠月有些忌讳和膈应。 “是,皇后娘娘,奴婢一定会看顾好三公主殿下,保证寸步不离。” “谢母后,儿臣答应您,一定不会去水边玩水的。” 沈柠月浅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秦令仪的小脸,心底一片柔软。 她怀着孕,身子重,精力不足,大女儿秦明玥爱闹腾,小儿子秦明瑄也需要她时时刻刻操心着,排在姐弟二人中间的二女儿秦令仪许是心疼母亲,生性安静乖巧,最省心不过了。 昭德三公主秦令仪出门,一群宫人内侍浩浩荡荡的跟在身后,这让有着前世记忆的秦令仪感到别扭极了。 前呼后拥的,太过高调了。 作为一个前世日常出门恨不得走下水道的低调社恐人,面对着这一世只是简简单单的出门吹个风,晒晒太阳都避免不了的大排场,秦令仪很不习惯。 “小吉姑姑,每次出门,这么多宫人内侍跟着,我不喜欢。” “殿下,您现在还小,日后就能自己做主了,等您长大后,有了自己的公主府,一切全凭您自己的意思。” “我真能自己做主吗?”秦令仪一双瑞凤眼,眸光亮晶晶地看着小吉。 小吉温柔地笑着点头。 前世什么都不由她,自卑和无助熬制的毒药似乎沁入了她的骨子里了。 这一世是新的开始吧? 她现在才三岁,一切都是新的,包括身份,她如今可是大雍朝皇帝的嫡出公主,无需为生计烦恼,不用怕被人欺负了去。 母后温柔善良,是历史上很典型的贤后的模板,要不是有她在太后的孝期怀上九皇子这一件惹人非议诟病的事,沈柠月简直是典型到让后世人大都觉得她像个假人。 有很多后世人怀疑是因为当初修史的官员太过崇拜文帝秦至了,就把他的元后的形象按照他们的道德观极其夸张地进行美化了。 不过经过秦令仪的接触,母后沈柠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还有父皇,她这一世的父亲,秦至作为封建皇朝的最高领袖,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人,却不如只有瓜碗瓢盆要继承的人重男轻女。 他并不轻视女儿,对她和二姐、还有九弟都很是宠爱,也因为是他太过溺爱二姐了,最后二姐才生出了与其他朝代的公主不一样的野心吧。 秦至脾气温和,手段强势,不论是历史书上的他,还是三岁的秦令仪亲身接触到的他,都太过迷人了,也怪不得他的百姓和手底下的官吏都那么的推崇他。 作为皇帝,开疆扩土,却并不害民,优待百姓,让百姓一直到王朝末年也还感念着他,皆称其为圣皇、圣君,百姓里到处是他的死忠拥护者。 圣皇之说太过神话了,显得有些不太可思议,像是人编的一样。 说是越接近圣皇陛下所在的京畿的百姓身体越健康?中央军伍里也因圣皇的存在力能扛鼎的万人敌频出,越靠近中央,连庄稼和养殖的动物都要是比其他地方的繁盛壮实? 穿越前的秦令仪对这种神话传说信不了一点,穿越后的秦令仪对这种传说将信将疑,但毫无疑问的是,秦至确实是个好皇帝。 这一世能成为秦至的女儿,是她的幸运吗? 第281章 钻石? 秦至并不是一个完人,他最为人诟病的一点就是他对孩子的溺爱,以及景正一朝的继承人之争。 实在太过“精彩”了,皇子和公主齐齐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 给后世的电影电视剧提供了不少素材,不过秦令仪很少看,她对这段历史的细节并不是清楚,不过电影电视剧嘛,虚构的成分太多,就算是看过,她也不敢信。 秦令仪的前世有一个朋友是秦至的粉丝,对于这段为人诟病的历史,她说不能怪秦至太宠爱孩子了,秦至是个慈父,是他的孩子们辜负了一个这样好的父皇,让他饱受了失子亡女的痛苦。 对这个朋友的说法,秦令仪将信将疑,粉丝眼中偶像的形象,她不是很敢全信。 嗯......几乎不信。 现在遇见了秦至的真人成为了她的父皇,秦令仪百感交集。 都和睦相处不好吗?她讨厌,不,是害怕争端。 她一边想阻止这一切悲剧的发生,又胆怯于后果,一边想着逃避。 “小吉姑姑,那是什么?”秦令仪指着远处地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草丛里一闪一闪的光点。 “来人,过去看看,若没有什么危险便捡过来,让殿下看看。”小吉随意指了一名宫人过去。 “是,姑姑。” 宫人跑过去,蹲下去看了一眼,取出来手帕,不假思索地将东西捡了起来,快步跑了回来。 “姑姑,殿下,是一颗很漂亮的宝石,还是无色透明的呢!” 小吉接过帕子,轻轻掀开,小心翼翼用手指戳着翻动了几下,发现不割手,才缓缓捧到了秦令仪面前。 “殿下,是一颗特别剔透的水晶,许是宫里哪位娘娘的饰品上掉下来的吧。” 秦令仪看到手帕上的东西之后愣了一下。 这是水晶吗?这水晶?水晶! 谁家水晶长这样,这哪里是水晶啊?这不是她前世小时候在电视广告里常常见到的“爱情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八星八箭的智商税真爱钻石吗? 古代有钻石?好吧,有钻石其实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颗钻石切割的工艺也太现代了吧,一点也不古代。 秦令仪整个人都要懵住了。 难道宫里不止她一个穿越者?穿越还能带钻石的?难不成是身穿? “小吉姑姑,给我吧,我很喜欢这颗......水晶。” 秦令仪的手紧紧地攥着这颗意外捡来的钻石,御花园也没心情逛了,魂不守舍,她装作是困了的样子,慢慢闭上了眼睛,往抱着她的宫人身上靠。 宫人轻声道:“姑姑,三公主殿下似乎是困了。” 小吉轻轻拍了拍秦令仪藕节般又柔软的手臂,秦令仪闭着眼睛嘟囔道:“小吉姑姑,我困了,我们回去吧。” “好。”小吉温柔道。 “殿下要睡了,走快些回椒房殿,走稳些,别颠着殿下了。” “是,姑姑。”怕吵到昭德三公主,宫人内侍们齐齐低声应答道。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秦令仪捏着钻石,反复地琢磨着,她趴在床上,心中既是困惑,又是纠结不已。 都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背后捅一枪”,所以她不仅不能去寻找另一个穿越者,弄什么相认的感人戏码。 还得小心藏好自己,千万千万不能被其他穿越者发现了。 想着想着,秦令仪睡了过去,她没有发现,那颗钻石被她攥在手掌心中一闪一闪的发着白光。 第289章 回归 “是否绑定系统?” “绑定......什”秦令仪半睡半醒,她迷蒙的眼睛缓缓睁开。 “绑定成功。” “绑定什么?”秦令仪在床上猛的坐起起来。 “殿下,奴婢在,不怕,不怕,是做噩梦了吗?”守夜的宫人立即赶到了床边,抱住了像是被噩梦惊醒的昭德公主秦令仪,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我没事。” “殿下渴了吗?奴婢给您倒杯温水吧,现在才四更天,皇后娘娘还没醒呢。” 秦令仪看着给她守夜的宫人倒水的动作,低声问道:“什么东西,我绑定什么?” 是她金手指到账了吗? “不用一惊一乍的,在心里跟本系统大人交流就可以啦,亲爱的宿主你好呀,我是爱,啊,不是,我是吃瓜群众围观系统,恭喜宿主成功绑定了本系统,这真是你的荣幸呢!” 系统的声音十分跳脱,带着雀跃的情绪。 它就是之前颜姝儿的爱意值攻略系统,被世界之主包养之后了,那是吃穿不愁,衣食无忧,不用再需要辛辛苦苦地去骗宿主去刷好感度攻略天命之子了。 包养了它的金主爸爸还在人世玩耍,留下的天道程序死板又无趣。 最难受的是离天道越近,时间越慢,以它跟天道的距离,时间几乎是不动的。 系统等得实在无聊,它鼓起勇气向天道打了要下凡的报告,正打算接受质疑、拷问和规训呢,天道那边就直接把它踹过来了。 它落地的地方就是皇宫,虽然没有收到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的行为准则,但是系统自己会猜。 首先,肯定是不能跑去绑定金主爸爸,打扰金主爸爸当个普通人的,其次,也不能,也不能什么? 系统思考了半秒。 反正什么都尽量别插手就对了,所以它将自己改头换面包装成了一个吃瓜群众围观系统。 欸,什么也别动,围观,就对了。 吃瓜人吃瓜魂,万事万物不如瓜一口,小马扎一放,西瓜子一吐,哇呜~ 到时候它把这一世发生的名场面都记录下来,等金主爸爸脱离了世界再拿给他看,金主爸爸一定会爱死它的。 感觉自己摸到了金主爸爸的脉呢,系统越想越自信,越想越兴奋。 “吃瓜群众围观系统?” “没错,是的,宿主。” “我想问问我需要做些什么,以及您能给我提供什么。” “哇呜~宿主你好正常喔,之前本系统大人遇见的宿主,上来就是敲竹杠,有枣没枣打几杆子,贪心的要死,像是本系统大人欠了他们似的,互惠互利才成长久嘛。” 秦令仪面对着这个极其活泼的系统像个话唠一样,说半天也没回答它的问题,她也不着急,手中捧着一杯温水,一口一口,慢慢地抿着。 叭叭叭一顿情绪输出完,系统才安静了下来,想起来回答秦令仪的问题,“你只要围观就完事了,什么也不用做,什么也别插手,不对,你也插手不了,因为历史是不能改变的。” 系统绑定了秦令仪之后偷看了她的记忆,发现她居然有这个时空后世的记忆,这还是个知道点历史的穿越者。 还有想改变历史,让皇子公主们和睦相处的想法?可不能让她破坏了金主爸爸的游戏。 “你知道我是穿越的?” “那可不,本系统大人岂是吃素的,我鸡鸭鱼肉人都吃的。” “吃人?” “不是,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本系统大人见你小小年纪死气沉沉的样子,活泼起来好吗?你才三岁。” 第290章 发动 “陛下,皇后娘娘发动了。” 张德礼见来自椒房殿的内侍神情焦急赶到昭正殿,算算日子,皇后娘娘也该生了,果不其然。 在太后娘娘的冥诞之后,陛下下个月的圣节之前,皇后娘娘腹中的两位小殿下真会挑日子。 赶在陛下的生辰之前出生,面见陛下。 只不过今年的圣节,皇后娘娘应当要坐月子,出席不了。 尚宫局中。 懿贵妃孟吴越带着贤贵嫔傅梦璃在与几名女官商议操办陛下圣节的命妇这边祝寿的细节,与惠妃孟星河因为一件小事意见向左,吵了起来。 互不相让。 女官中,品阶最高的正五品崔尚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要不是皇后娘娘就快要生了,她崔心素才不伺候。 崔心素身为六局一司尚宫局的正五品的尚宫,掌宫廷之政,名义上的、实际上除了有督查之职的宫正司的宫正以外的女官之首,位卑权重,谁敢得罪她。 既然是几位高位的娘娘一起.....那没事了。 以前她因为陛下亲封的另一位尚宫陆灵毓并不与她争权而庆幸,现在反而有些羡慕起陆尚宫的置身事外来了。 算了,她们二人虽同是尚宫,但明显不是一路的。 陆灵毓像宫妃一样,有自己的宫殿林光殿,甚至都不来尚宫局的,尚宫之位于陆灵毓来说只是虚名,指不定哪天对方就成娘娘了。 正在崔尚宫浮想联翩时,门外一名宫人未经通报便闯了进来,她一见尚宫局正厅里的众人,不卑也不亢。 “奴婢见过懿贵妃娘娘、惠妃娘娘、贤贵嫔娘娘安,崔尚宫,皇后娘娘发动了,皇后娘娘有令,请崔尚宫带着人速速赶去椒房殿,安排皇后娘娘产下小殿下之后的一应事宜。” “是,微臣谨遵皇后娘娘的懿旨。” “各位娘娘,请恕微臣怠慢,微臣先告退了。” 懿贵妃孟吴越点了点头,“那关于齐国长公主的驸马能否进宫来给陛下祝寿的事就先搁一搁吧,皇后娘娘生皇子要紧。” 惠妃孟星河没听她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尚宫局的正厅。 不管孟吴越怎么阻止,她必须见到弟弟孟星野一面,才能知道孟星野目前的想法,以及宫外发生的许多事。 剧情偏差的太严重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懿贵妃姐姐,我们一起过去椒房殿吧,嫔妾听民间有俗语说酸儿辣女,陛下说皇后娘娘怀着这胎的口味奇异,无辣不欢,也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又如何,不论是双生子,亦或是双生女,皆是嫡出,与我等妾妃有何干系,皇后娘娘又不是没有嫡子,后边生多少都一样。” “懿贵妃姐姐嫉妒吗?”辛辛苦苦掌管后宫多多年,却被新人摘了桃子。 这也就罢了,偏偏这位皇后娘娘,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怀孕的路上,对许多琐碎的、甚至是重大的事情都依仗懿贵妃来处理,但这事务的主持之人还是挂的皇后娘娘的名字。 懿贵妃忙上忙下的,只有协理之名,要是她,得气死。 陛下若是让她领协理之权,傅梦璃指定不干。 子母河之水只要在生产之前喂进去都可以,可惜了,沈柠月因为上次衡山公主与明璋的矛盾,防备她太深了,导致她一直没找到机会。 当然她也本身也懒,凡事不爱强求,只能说随缘,行就行,不行也行。 且看沈柠月的运气如何了,反正只要不是龙凤双胎都好。 不!等等。 傅梦璃突然反应过来,若是沈柠月生了龙凤双胎,似乎更好。 一个有污名的嫡长子,一个龙凤双胎而生的祥瑞,同父同母的亲兄弟打起来岂不是更好? 第291章 双生子 “皇后娘娘如何了?” 秦至还未开口,鱼赊月在一旁挽着秦至的手,便先问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宫人只是恭敬地行礼。 秦至的深邃的眸光沉沉,没有多少的波动,他微微低头看了鱼赊月一眼。 鱼赊月感受到秦至的动作和目光,抬起头,俏皮地朝着秦至眨了一下眼睛。 秦至没理她,抬眸看向了宫人。 “皇后如何了?”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已经进去了一个多时辰了,娘娘她今日一早就开始痛了,但是因为还没破水就一直忍着,让蒲节姑姑和小吉姑娘扶着她在殿内来回走动,一个时辰前刚破了水,进了产房,这才让奴婢们去禀告陛下。” 宫人偷偷瞄见秦至皱了皱的眉头,又说道:“皇后娘娘她有数的,娘娘说了,让您无需担心,也不必一直在产房外守着她,这是她的第四胎,一切按部就班,椒房殿上下都有条不紊的,都有经验的。” 宫人正要引着秦至前往正殿坐着等,产房里,第一声婴孩的啼哭响起,声音洪亮。 半晌,第二声婴孩的啼哭响起,产房的门才从里打开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生了两位健康的小皇子,母子三人均安。”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又为大雍皇室又添了两位皇子,真是可喜可贺啊!” “阖宫都有赏,椒房殿的宫人内侍额外多赏两个月的月俸。” 整个椒房殿喜气洋洋的,站在秦至身侧的鱼赊月嘴角眉眼勾着,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皇后真会生,自开怀开始,不停地生,这又生了两位皇子。 宫里的妃嫔也是,个个都能生,怎么就她还没怀上。 带子,带子,鱼赊月娇矜地抬手轻抚了一下自己发髻上的发带。 陛下让三皇子认她作母,希望她这个养子能为她带来好运吧。 无需双胎,只得一个皇子便好。 养子,但哪比得上自己亲生的孩子,更何况三皇子都认人了,怎么养得熟呢? “陛下,嫔妾想看看刚出生的殿下,求您了,嫔妾从未见过刚出生的孩子呢!”鱼赊月一双明亮的眼睛带着祈求盈盈地望着秦至。 “产房里尽是血腥气,别吓着了。”秦至轻笑道。 “陛下、陛下、陛下,求您了,嫔妾胆子可大了,才不会被吓到。”鱼赊月攥着秦至的袖摆,轻轻摇晃,声音甜得腻人。 “就你惯爱撒娇,像个孩子似的还怎么做好明瑾的母妃?稳重些,站好。” “陛下先答应了嫔妾嘛!” 双胞胎,双生子,鱼赊月对这两兄弟的样貌好奇极了。 长得不一样也就罢了,若是一模一样,可没有跟他们的兄弟们争的资格,双生的皇子与公主何异呢? “来人,将瑜嫔送回含章殿。” 就不给看。 说着,秦至似笑非笑地拿住了鱼赊月揪着自己的袖摆不松开的手,将自己的袖摆扯了回来,绕过了她迈进了产房。 在产房外间慰问关心了几句沈柠月,秦至大步流星直奔摇篮。 第292章 发火 “嫔妾见过敏嫔娘娘。” 石青章被人搀扶着,施施然行了个礼。 “快起来吧,你也太老实了,这么大的肚子,快要生了吧,怎么还来皇后娘娘这献殷勤? 莫不是伺候人惯了,大着肚子也闲不下来? 本宫现在就比你高了一阶,等你生了,就该与本宫平起平坐了吧?” 江兰芝一身清丽脱俗的水绿色缠枝玉兰花纹罗裙,身后的内侍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上下的孩童,滴溜溜地乌黑眼眸张望着。 “敏嫔娘娘说笑了,嫔妾出身低微,不敢奢望高位。” 江兰芷的话,让石青章听着心里不畅快,但是还是勉强礼貌地弯了弯唇角,作出笑模样。 “今日陛下的圣节宫里人来人往的,可得小心些,若是遭人冲撞了,让难得的好日子蒙上了血光,多晦气啊。” “敏嫔娘娘今日心情不好?” “本宫高兴着呢。” 「陛下的生辰,谁敢不高兴。」江兰芷心道。 江兰芷理了理云鬓,“得了,本宫不陪你闲聊了,走了。” 石青章望着江兰芷匆匆离开的背影,问道:“今日是谁惹了她吗?” 跟在她身后的宫人内侍相视,均摇了摇头,“奴婢们不知。” “罢了,不关我们的事。” 一名宫人抬头看了看周围,打抱不平道:“贵人,也就是您的脾气太好了,敏嫔娘娘才无缘无故朝您撒气,您怀着皇皇嗣呢,她就敢这样欺负您,真是一点也不顾忌。” “走吧,去椒房殿。”石青章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转开了视线。 她不喜欢这样的宫人,兰林殿的掌事大宫女还未定下,到时再让陛下和皇后娘娘指派一个年纪大些,为人稳重些的姑姑吧。 她的兰林殿不能再出一个像岁晚那样的掌事宫女了。 有野心、心里不平的就别在她这待着了,另寻出路吧。 “顺”贵人,陛下希望她温良顺从,她便是温良顺从的。 椒房殿前人流如织,沈柠月坐月子,虽无法出席陛下圣节的宴会,但她身为大雍的皇后娘娘,是国母之尊,哪里都可能会无人问津,都不会是椒房殿冷清的。 “见过衡山公主殿下、昭德公主殿下。” “顺贵人多礼了,顺贵人万福金安,今日怎都不见我大哥人呢?” 衡山公主秦明玥在顺贵人石青章行礼前便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踮着脚看了看石青章的身后,随口问了一句。 母后给她生了两个弟弟,真没意思,她想要多几个妹妹。 但是她这话可不敢在沈柠月面前说,大皇兄也说想要顺贵人给她生个妹妹,也不知道顺贵人这胎是皇子还是公主。 秦明玥扫了一眼石青章的肚子。 ----------- “娘娘,奴婢悄悄使人打听了,您这次恐怕是理亏了,老夫人她跟您说的话虽然不假,但是没全告诉您。” 绿竹匆匆赶来,气还没喘匀,忙道。 江兰芷正拿着银勺,一勺一勺地给坐在一旁的八皇子秦明琰喂奶糊,她闻言抬了抬头,叹了口气。 “是娘亲,还是江玉揽她,在言语上冒犯了大皇子?” 江兰芷说的很委婉。 “娘娘您怎么猜到的?”绿竹瞪大了眼睛。 江兰芷放下玉碗,拿着帕子轻轻给八皇子擦拭着嘴角的奶渍。 今天是陛下的圣节,她娘向她哭诉,说在前面受了大皇子的欺辱。 她家里的小侄女江玉揽不小心撞到了大皇子,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娘说是在跟大皇子提起她,原想着让大皇子看在她的面上,揭过此事,不要闹大了,惊扰了陛下。 然而却因此起了反作用,江玉揽被大皇子罚跪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道上,丢尽了江家的脸面。 她自然知道娘亲的话,肯定是藏头露尾了,但是大皇子让她娘家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人也是事实,所以才只是刺大皇子的母妃顺贵人两句。 第286章 阻止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远远看见秦至,睁大了眼睛,一个助跑冲上前,抱住了秦至。 “父皇,您怎么来了,您怎么知道儿臣想你了?” “身为公主,人来人往,没点公主的样子。” 秦至笑着说出责备的话,微微弯下腰将秦明玥抱了起来,放在臂弯上。 任谁都看得出他对女儿的宠溺。 秦明玥别扭地动了动,悄悄扫了一眼周围,红着脸说道:“父皇,儿臣都快六岁了。” “知道自己大了,还不稳重些?” 秦至将秦明玥放了下来,牵着她走。 “多跟你大皇姐学学,宗亲命妇谁不夸她仪态端庄,落落大方,有我大雍皇室长女的大公主风范?” 秦明玥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不熟。 秦令仪看着如今就有些未来桀骜的苗头的衡山公主,有点头大。 「系统,历史真的不能改变吗?」 「别说改变历史了,你试试能不能改变一下你二姐的性子?」 秦令仪没有回应系统的话,认真专注地给秦至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万福金安。”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石青章在宫人的搀扶下恭敬地行礼。 “起来吧。” 秦至扫了一眼石青章的肚子,便转过了视线,似笑非笑地点了秦明玥:“看看你三妹,再看看你自己,没个正形。” 秦明玥听着撅着嘴摇头,“不听不听,儿臣明明是率性活泼。” “行,率性活泼。”秦至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父皇,我听说明年开春五弟就要去上庠宫读书了?” 秦明玥仰着头看着秦至,朝他挤眉弄眼的。 “说说你的目的。” 秦明玥满是兴奋地正要开口回答,却被秦令仪的动作打断了。 秦令仪小跑上前,拉起了秦至的另一只手,小声地撒娇。 “父皇,我们先进去看母后吧,而且顺贵人的肚子好大,她站了好久了,好吓人啊,让她进殿去坐着吧。” 秦明玥瞬间沉下了笑脸,不满地瞪了自己的三妹秦令仪一眼。 “朕的三公主知道体贴庶母,这很好。” 秦令仪腼腆地低下头,“是母后她教的好。” 秦至将三岁的秦令仪抱了起来,“若是你们姐妹二人的性子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视线猛的上升,秦令仪吓得抱住了秦至的脖子,随后才放松了身体,将下巴搭在秦至的肩上。 石青章跟在秦至身后,朝着秦令仪温柔的笑,低声道:“多谢昭德公主殿下体贴。” 秦明玥则跟在一旁,脚步踏得极大声。 「我改变不了二姐的性子,但是我可以阻止她让父皇给她建序学馆。」 「你尽管试试呗。」 系统并不觉得序学馆这种东西是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想到的东西,应该是金主爸爸自己的意思。 “谨庠序之教”,上庠宫、序学馆,一个是皇子的学宫,一个是公主的学馆。 只不过皇子众多,上庠宫就成了皇子暂时学习的地方,谁也伸不了手。 而序学馆则被衡山公主一个霸占了,最后发展成了衡山公主秦明玥独属的势力。 与其阻止金主爸爸成立序学馆给公主读书用,不如跟秦明玥争夺序学馆呢。 系统吊儿郎当地想道。 不过它可不会提醒秦令仪,系统大人可是来记录名场面的,不是来给秦令仪当随身老爷爷随时提点她的。 「还有小十和小十一,二姐是他们的亲姐姐,我也是他们的亲姐姐。 我会比二姐更关心和爱护两个弟弟的,以后我和小十和小十一会比二姐和他们俩的关系更亲近。」 「亲近就会听你的?」系统忍不住怼道。 「明明我们都是父皇和母后的孩子,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 小十和小十一长得一模一样,分都分不出来,父皇有那么多儿子可以选,他们没有任何与小九争的机会。 他们不好好支持小九就罢了,可小十和小十一为什么要听二姐的话,指哪打哪呢?」 第287章 甥舅 景正十一年的十月,御花园中人群来来往往,闹中取静的水榭之上,视野十分开阔。 孟星河要是面对着人群,虽然无需行礼,但少不了要一直点头、微笑。 她自从坐上了视同食邑五千户从一品郡王爵的妃位之后,需要她行礼的外命妇除了陛下的姑姑晋国大长公主秦曼一人外,还真就没有了。 来来往往路过的外命妇,都是被宫人内侍引导着要向她行礼的人,面对着人群,头都要点够了,脸也要笑僵了。 孟星河施施然转过身,背对着行礼的人群在水榭中的石桌前坐下,“优雅”地嗑起了瓜子。 “咔、嘎嘣、咔、嘎嘣......heitUi!” 一旁的槐序皱起了眉头,“娘娘!” “瓜子皮沾到了嘴唇上,本宫就吹了一下,放心吧,我背对着人呢,没人看得见。 而且,在这座水榭上,说话都不怕人听见,咔、嘎嘣,......heitUi! 这瓜子皮怎么这么容易沾上本宫的唇啊,槐序放心吧,本宫嗑个瓜子的声音,没人听得见了。” 秦明珵微微挑眉,对于自己的母妃的不怎么优雅的行为,他不是很在意。 但他自己却坐的十分端正,捧着茶盏,轻轻地抿着。 孟星河要想见孟星野,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见,算算时间,孟星河就带着四皇子来御花园这等了。 没办法,孟星野虽然是她的亲弟弟,但外男就是外男。 她敢让宫人内侍将孟星野带到自己的宫殿朱雀殿,姐弟私下见,明天,不,今天那群礼官言官的弹劾奏折就写好了。 这一日是陛下的圣节,身为齐国长公主驸马的孟星野才得了个进宫的机会。 之前孟吴越还想阻止孟星野进宫,还好,她手上也有了宫权,不会像之前的聋子瞎子似的轻易被人糊弄了,都不知道是谁做的了。 孟星河冷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瓜子,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沾了水擦了擦手。 孟星野在拜见过陛下和皇后之后,他被宫人引到了御花园,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姐姐一面。 “姐,这就是我的小外甥吧,微臣见过四皇子殿下。” 孟星野样貌冷峻,一身藕荷色的襕衫,腰间配着一个红色的香囊,他的眼神冷冽,在看向小外甥秦明珵时,却多了几分血脉亲情的温度。 孟星河一袭紫色的流云纹的精致宫装,妆容极盛,温柔有度的模样,让孟星野错觉有一丝陌生,不过也不出奇,他们虽是一胎双生的亲姐弟,到底也有好多年未见了。 “舅舅安!” “星野,快坐下。” “星野,你......”真的要开口时,孟星河反而卡顿了。 半晌,秦明珵收回了对孟星野打量的目光,婴儿肥还未褪去的脸颊上扬起了一丝温和笑意。 “母妃她在深宫中日日不忘担忧舅舅您的冷暖安危,我虽是第一次见到舅舅,但是却感觉亲近极了。 母妃嫁入深宫中,碍于宫禁的森严,无法与舅舅取得联系。 现下母妃成了惠妃娘娘,可以随时召舅母入宫,借着舅母的口,去了解舅舅的情况了。” 见孟星野在他提起舅母二字时垂下的眼睫,晦暗的眸光,秦明珵继续道: “如今外甥在上庠宫读书,上庠宫位于后宫与外朝之间的分界线上,勉强也算是能出入了宫禁面见到外朝的人了,若是舅母不便,舅舅尽管亲去上庠宫找我,我定然不会有任何推辞之言。” “殿下有心了。”孟星野对于四皇子的言行举止很是惊喜。 第288章 恩令 “姐姐,您之前托伯母让我注意沂国夫人的动向,沂国夫人此前一直在天南地北地做买卖,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但她常去北方草原活动。 不过,我方才面见陛下时,见到了沂国夫人也在昭正殿中,献上了来自西南的稻种。” 孟星河抿了抿唇。 西南的稻种? 难道是耐旱、早熟的占城稻吗? 可这玩意,南方不是早就应该有了的吗? “重点不是稻,而是土地。”四皇子秦明珵说道。 “前些日子父皇来上庠宫考较儿臣兄弟三人时,有跟我们说起。 说沂国夫人的商队去西南之南的地界做买卖,见到那里的土地十分肥沃,可以一年三熟,可那里的人却十分懒惰,上天赐予那里的人以沃土,却不被珍惜,我大雍之人勤奋肯干,却苦于土地贫瘠。” 孟星野点了点头。 “此次陛下的圣节,地方官员、将领被批准进京贺寿的大部分都是来自西南的中低层小官、小将,如今西北、北方安定,陛下似乎起了对西南用兵的心思。” “舅舅好敏锐啊!父皇好像很久之前就在打西南边的主意了,他还给我们看了大臣们上的关于汇总分析西南边军情的折子。” “殿下能看得懂?” “看不懂。” 秦明珵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给孟星野噎了一下。 “殿下再大一些就能看懂了,陛下对殿下们抱有很高的期望啊。” “你想去西南挣军功?”孟星河蹙着眉问道。 一提到古代的安南的位置,她满脑子都是瘴气之地,到处都是寄生虫,林深蔽日,土著躲在树上,咻咻咻的射毒箭。 不过有吕丽娘那个厉害的老乡在,这些应该不是问题。 还有一个关于弟弟孟星野本身的问题,反而更严重。 如今孟星野是驸马,而且是长公主的驸马,连陛下的女婿都不是,而大雍,大雍的太祖皇帝是前朝的公主之子。 虽说太祖皇帝不是篡来的江山,但是还是会有忌讳的。 她之前见那些长公主,就连晋国大长公主的儿子孙子都安分得不得了。 “可你如今是长公主的驸马。”孟星河犹豫道。 “看来姐姐在深宫中确实难得到外朝的消息,姐姐不必担心此事。 今年年初,陛下新建了虎靖营,特恩令几位长公主的夫婿子孙中,若有想挣得军功者,皆可入营,如今驸马的身份已不是阻碍了。 而且陛下似乎不打算让之前已取得了西北军功的将领再去西南了,这就是我出头的机会。” 短短几句话,给孟星河听晕了,她脑子里挤满了她自己都觉得得有些傻的猜测。 还是别乱说了,免得让弟弟和儿子鄙视智商了。 不对,这不是智商的问题,这是政治敏感度的问题。 随便吧,好像也没啥,支持就完事了。 虽然她穿书好像是穿错书了,但是弟弟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本事应该不会变的。 未来有军功的舅舅,孟星河看了一眼四皇子秦明珵,又看了一眼弟弟孟星野。 如果自己的儿子侥幸成了皇帝,那她弟弟,看起来,是要完蛋的节奏啊。 算了,再说吧。 反正,还是自己生的儿子会更重要一些。 明珵那么聪明,不像是只想当闲王的人,可是他的母族,就这么一个舅舅了。 不能想太多现在看起来杞人忧天的事。 不过说起来,吕丽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有金手指吗? 怎么做到那么牛的,她真的羡慕了。 “舅舅,我帮你去父皇那说吧。” 第289章 献公主 是夜。 灯火辉煌,宫灯与琉璃杯中的葡萄酒交相辉映,大殿中亮如白昼。 殿中,地上铺的自异域风格的羊毛地毯,光着脚的舞姬的裙摆随舞姿轻扬。 惠妃孟星河身边带着四皇子秦明珵,领座是带着三皇子秦明瑾的瑜嫔鱼赊月,对面坐着懿贵妃孟吴越母子三人,还有不久前被改了封号的贤贵嫔傅梦璃母子。 对视不了一点。 孟星河盯着手中由沙子烧制而成的玻璃酒杯,似乎是被这杯子的精致迷住了。 真会见缝插针啊。 这酒杯、这地毯,这沂国夫人吕丽娘真是会做生意,在她知道或不知道的地方,都捞了权贵们多少轮了。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香蕉都大,这也太能干了。 想抱大腿。 不过,卷走这么多钱,陛下能忍? 秦明珵见孟星河盯着手中的酒杯在发愣。 “母妃,儿臣也想喝。” 孟星河一口抿下跟葡萄汁没什么区别的葡萄酒,而后用手帕轻轻擦拭着唇角,姿态优雅。 “喝什么?不许,葡萄酒也是酒,小时候就喝酒,以后长不高的,到时候你的兄弟们个个人高马大的,你站中间,凹下去一块,多影响皇室的形象。” 秦明珵转过头看向旁边正在埋头苦吃的三哥秦明瑾,揶揄道:“那我们兄弟几个,以后若是都像父皇那样,如玉树临风,亦似苍松翠柏,身姿挺拔,三哥他会是例外吧?” 三皇子秦明瑾听见四弟秦明珵忽然提点到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脸颊鼓鼓的抬起头,眼中带着迷茫。 “三哥别吃了,父皇还没来呢。” “再这么吃下去,小心成了大胖子,走都走不动。” 听到自己拿来骗秦明珵少吃些酥山甜点的说辞,竟让他拿过来说他三哥,孟星河抿唇笑了笑,没有附和,也不反对。 她知道,古代普遍缺油水,虽然金字塔尖尖的上层不缺,但社会共识普遍都是希望小孩子越胖越好的,特别是小男孩。 鱼赊月听见这话,一边接过身后的宫人递过来的帕子,细心地帮着秦明瑾擦着嘴边的油渍。 一边反对道:“三皇子殿下还小呢,这个年纪吃多些,等大了,才能抽条长高啊,嫔妾家里的兄长们小时候就是爱挑食,现在都不怎么高。 四皇子殿下与三皇子殿下同岁,应当多吃些才是。”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愿我大雍江山永固,陛下万寿无疆,大雍百姓永享盛世太平。”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从自己的案几后迈出,齐声高呼行礼。 傅梦璃跟着人群行礼之后,随即,抬眸望向在自己侧前方的孟吴越,眼中带着询问。 孟吴越微微摇头。 她也不知情。 沈柠月的身体真是好啊,一胎生了两个皇子,还没坐完月子,就能出来,彰显皇后之尊了。 秦至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的觥筹交错十分和谐的场面,有些腻味。 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将酒饮下。 这酒,未免也太平淡了。 “陛下,微臣敬陛下,今日乃是陛下千秋万岁之辰,愿陛下岁岁有欢愉,福寿康宁,福泽绵长,愿天佑我大雍,万载之兴隆,盛世永昌。 傅梦璃眉心一跳,这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由地看向自己那爱表现的父亲傅不疑。 这是要做什么? 今夜宴会,歌舞之后是皇子公主们出来给陛下献礼祝寿,朝臣拜寿是在今日上午就结束了,她爹这时站出来是要闹什么幺蛾子? 秦至漫不经心点了一下头,笑着饮下一杯酒。 傅不疑正色继续说道:“陛下请恕臣无状,诸位同僚给陛下献上的寿礼,在今夜宴会之前便都献上了。 但臣这寿礼,却不能在私下献上,以免让人误会臣是献美媚上之佞臣,更不能叫人误会陛下是沉溺于美色。 此二者外,臣之寿礼,在万众瞩目的宴会上献上,方才有意义啊。” 傅梦璃微微低头,眉宇之间,透着微不可察的不悦。 秦至抬了抬手,示意傅不疑继续说。 请继续你的表演。 “陛下,天下之盛,在四海归心;江山之固,在邦交和睦。 今臣特献上异国之公主,实陛下之仁德布于宇内,威名震于八荒,是异国诸邦,皆闻陛下之圣明烛照,慕我大雍之昌盛繁荣。 今有异国之公主远来拜见陛下,实陛下与诸位同僚的德化之功。 公主之至,携异国他乡之风情,增我大雍之风采,通异域之文化,促邦国之交融,陛下纳之,以示宽宏,是展我大雍之包容啊。” 第290章 兰若 “陛下,公主的舞不如等日后家宴再跳吧?皇子皇女们还未给陛下贺寿,若闹得太晚,明日读书该打瞌睡了,今夜,我们不如就只一睹公主的芳容吧。” 听着傅不疑又开始夸赞起了公主的舞姿精妙绝伦,似有让她在陛下和群臣面前表演的意思,沈柠月连忙打断。 她不知道西域诸国的风俗,不说西域已在大雍治下,只说今日是陛下圣节,一切当以大雍的习俗为主。 陛下似也有纳公主入宫的意思,倘若是再让这位公主像舞姬一样,在众人面前表演,取悦众人,就不太合适了。 “也好,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请她上殿一观吧。” 在秦至的话音落下后,傅不疑便拍了拍手。 一个眼睫浓密乌黑,金蓝瞳孔,极具异域风情的女子,穿着绣着金线的红色纱裙,披着同色的面纱,光着脚走上前来。 随着她每一步的走动,挂在她脚踝上的铃铛叮铃叮铃地响动,有兰香阵阵。 傅不疑也知道这并不庄重,但是,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又不是他亲女儿,只是个讨取陛下欢心的礼物而已。 他亲女儿傅梦璃现在可是生育了皇子的从一品贤贵嫔娘娘,他的亲外孙五皇子殿下明年就要入学了,他傅家都不用押别人家的注。 庄重不庄重的,反正这才刚过豆蔻之年的异域公主也不懂,他能挑中她,送她进宫,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 一个异域女子,尊重她会入宫嫁给陛下,称她一声公主,不尊重的时候,这位公主她爹帮他脱鞋除袜也是使得的,还想他认真为她筹谋? 抱歉,这是另外的价钱。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女子微微低下头,行了个标准的礼。 “摘下面纱,抬起头来,你就是阿兰若公主?” 阿兰若顺从地取下面纱,缓缓抬起头,一对金蓝的眼眸,像之前秦至养的那只猫一样,因为年纪太小,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 她轻声道:“陛下,臣女不敢妄自称作公主,陛下叫臣女阿兰若、或兰若便可。” “兰若?是谁给你取的这个名字?” 阿兰若低下头,“陛下,是臣女自己取的,臣女自小十分仰慕大雍的文化,听说大雍的君子都喜欢兰草与杜若,而臣女的父亲虔诚地信仰着佛门,阿兰若是梵文中森林、寂静处的意思。” “名字取得很有水平,你的官话也说的不错,是谁教你的?” “回禀陛下,是臣女自学的。” “是吗?你很有天赋。” “陛下过奖了。”阿兰若又抬起头,一双金蓝色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秦至。 “皇后,阿兰若公主远道而来,你说,朕封她个什么位份比较合适呢?” “不如封她一个贵人之位吧?”沈柠月迟疑道。 “那便依皇后所言吧。” “陛下,臣妾有些累了,臣妾先行告退。”沈柠月凑近秦至耳边,悄声道。 “去吧。” “谢陛下、皇后娘娘。”兰若公主拜谢道。 第291章 妖妃 「如何?姐姐们没骗你吧!你看看这皇宫,这恢宏大气的宫殿,这觥筹交错的宴会,这亮如白昼的黑夜,比你在那西域小城里吃沙好了不知道多少倍都不止吧?」 待阿兰若入了座,欣赏起了大雍的歌舞,在宫人的伺候下享用美食时,妖妃聊天群里的妖妃们才纷纷冒了出来,在阿兰若的脑中出声道。 「是啊,你合德姐姐说的对,那西域小城,还有你那城主父亲,可供养不了你这小小年纪就初具了倾国之貌的美人。」 以美貌获得专宠,离间国君与他的嫡子们,改立了她生的幼子为太子的丽姬柔声附和道。 「你的美貌虽与中原不同,但确实别有一番风致,但只有美貌可不行。 等姐姐们悉心教你使手段,让陛下迷恋上了你,你要什么没有?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中央之国物产丰富,这中央之国的皇宫更是聚集了天下的财富,还有这掌握着至高皇权的皇帝为你的心思所左右的滋味,想想就叫人心痒痒的。」 「美貌、心机、皇帝的心意,都不如生育有一个皇子傍身,我的妖妃之称,与她们不同,是被人冤枉的,纯粹就是吃了没有亲生儿子的亏。 我凭借着与年幼的皇帝多年相伴的情谊被封为了贵妃,魅惑皇帝的手段、柔媚的手腕,我都没有,这些我教不了你,只能说,别学飞燕、合德姐妹为了学什么掌上舞和体香,胡乱吃什么东西,坏了身子,生不出来儿子。 等你以后生下了皇子,未尝不可像丽姬姐姐那样,让陛下改立你的儿子为太子,继承着大雍的万里河山呢。」 「能不能行啊?做个妖妃就得了吧,她一个外族女子,她生的儿子还想继承这中原王朝的江山?万姐姐你还是别乱教她,到时候,做不到,别来怨我们给她画了实现不了的大饼。」 「万姐姐,我可没学掌上舞,肌息丸这种东西也都是谣传,我这一身如凝脂般的肌肤是天生丽质,还有啊,生儿子这种是看缘分的。 没有儿子怎么了,我一哭二闹的,都不必亲自对稚子动手,我那皇帝夫君就自己掐死了他的亲儿子来哄我。」 “姐姐们,别吵了,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都说了多少遍了,吵得我脑仁疼,一点实际的分析也没有,皇帝只封了我为贵人,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我精心准备了一年多的舞也没跳成。” 阿兰若实在无法忽视脑中的声音,在心中抱怨道。 「贵人?你之前不是跟傅将军打听过这大雍的后妃位份吗?贵人视同从二品的县公爵,以你的身份背景,贵人之位已经是高的了。 而且刚生了两个皇子的皇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的话,皇帝又没昏庸,也还没迷上你,便不会随意打她的脸。」 「阿兰若妹妹也是个心气高的,这很好,女人若没有野心,那得多无趣!」 “怎么用膳用着用着还发起呆来了,是不合口味吗?” 秦至瞥见蹙眉抿着唇盯着食案却不动了的阿兰若,温声问道。 阿兰若摇了摇头,犹豫道:“臣女听说等会儿,用完了膳食后,小皇子和小公主们要为陛下祝寿献礼,故而想起臣女的本打算为陛下献上一支舞作为礼物为陛下贺寿的,可是,现在,臣女......” 说着,她一双金蓝色的眼眸上覆上了一层泪光。 “不必了,你就是朕今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而你的舞......朕什么时候欣赏都来得及。” 听见陛下和阿兰若的对话,席中瑜嫔鱼赊月和舒嫔白良玉不约而同的抬头,对视了一眼,便转过了视线。 第292章 出丑 “殿下,殿下,殿下。” 小吉带着一群宫人内侍追着披着一件陛下的的外袍的衡山公主秦明玥。 她的步子迈得极大,脚下的风让裙摆掀起了一个个四分之一圆,但衡山公主跑得更快。 衡山公主在给陛下拜寿时出了意外,哭着跑出来了,小吉在陛下的示意下带着一群宫人内侍追了出来。 若按照往年的安排,是严格按照长幼的顺序一个个来的。 今年是懿贵妃孟吴越安排的顺序微微有了些变化,说是为了显示异母的皇嗣们之间的情谊,安排了皇子与公主们依照长幼之序,两两一起出列,向陛下拜寿献上贺礼。 故而舞阳大公主秦荣禄与大皇子秦明玙一起,三皇子秦明瑾与四皇子秦明珵一起。 同一年的正月初一出生的衡山三公主秦明玥与五皇子秦明璋自是安排在一起的。 之前一对姐弟,兄弟十分地默契、和谐,但是到了衡山公主秦明玥和五皇子秦明璋这却出了岔子。 他们二人向陛下拜寿时,五皇子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之间踩住了衡山公主秦明玥的衣摆,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个大丑。 秦明玥埋头冲进了沈柠月的房间趴到了沈柠月的床边,委屈地放声大哭。 正在熟睡中还未满月的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被她的哭声惊醒,也跟着大声哭嚎了起来。 没能阻止住直接冲进皇后休息的房间的跟着进来的宫人神色慌张地跪了下来。 正躺在床榻上闭目休息的沈柠月,被吓了一跳,她侧身用手肘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一边轻轻拍着埋头痛哭中的秦明玥的背,并示意两个奶娘去哄被吓哭了的十皇子和十一皇子。 “怎么了明玥,谁欺负我们衡山公主了。” “没事的,母后在呢!” 秦明玥只是哭,沈柠月耐心轻声哄着,并不急着询问。 沈柠月抬眸见小吉气喘吁吁地回来,蹙着眉:“发生了什么事?今夜的宴会可结束了?” “娘娘,方才二公主殿下给陛下拜寿时,被五皇子殿下踩住了裙摆。 二公主整条裙子撕裂开掉了下来了,露出了里衣。 陛下他反应很快,随即取过搭在张公公手中的外袍给二公主披上,二公主披上了陛下的外袍,就转身埋头冲出了宴会的大殿,跑了回来。” 小吉低着头跪着详细说道。 皇后娘娘因为还没坐完月子,在宴会上露了个脸,并帮陛下纳了那位长得妖里妖气的阿兰若公主为贵人,便回了椒房殿,并交代她看顾好几位殿下。 如今却出了这等岔子。 好在二公主还是总角、孩提,尚未长大。 秦明玥紧紧的攥着秦至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道:“都怪......都怪秦明璋,他一定是故意的,本公主一定要让父皇狠狠地罚他,母后、母后,呜呜呜呜呜......” 沈柠月动作轻柔地帮着秦明玥擦拭着眼泪,“好好好,来人,去到杯温水来,让二公主缓一缓。” 秦明玥哭到一直在抽抽,停不下来,整个人委屈极了。 沈柠月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将秦明玥安慰好,将人哄睡了。 小吉悄声道,“奴婢叫人将二公主抱回后殿?” “不必了,就让她在本宫这睡吧。” 门外宫人踩着匆匆的步伐进来:“娘娘,陛下抱着三公主来了。” 第293章 上学 “母后!” “十七,明玥睡了?” 秦至将怀中当做暖炉使的秦令仪放了下来,走到了沈柠月的床边坐下,温和的目光看了一眼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秦明玥哭得花猫似的小脸。 倚靠着床头半躺着的沈柠月,伸出手指抵在唇上,低声道:“刚刚哄睡。” “小九和令仪有没有被吓到?” 沈柠月拉着秦令仪的手,抬眸,看着秦至的一双瑞凤眼中似乎有一层盈盈的水光。 “小九早就睡过去了,现在他的卧房中睡得正香呢,至于令仪......朕的昭德公主很是镇定。” “母后,儿臣没事。”秦令仪回答道。 沈柠月揉了揉秦令仪的头,吩咐了宫人将她送回了后殿休息。 “明玥这小脸跟花猫似的,怎么也不给她擦擦?” “已经给她擦过好几遍了,陛下,明玥今夜哭得可惨了,臣妾这么些年就没见她这么委屈过。 臣妾轻声哄着,怎么都哄不好,她哭了许久,哭着哭着睡了之后,臣妾也不敢再动她了,这要是醒了,臣妾担心她又要哭起来了。” 秦至抬手将沈柠月垂落地一缕发丝温柔地撩至耳后。 “朕已经罚了明璋了。” 沈柠月抿着唇,直直地瞪视着秦至。 “陛下怎么罚的?明玥自小就气性大,吃不得亏,忍不住气,臣妾纠也纠了,可就是改不了。 若是陛下轻拿轻放,明玥这任性的丫头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女儿的衣裙在那么多人面前被撕裂了,她身为母亲怎会不气,还好明玥的年纪小,不至于有太大的影响。 “历朝历代皇室贵胄有哪一个是受得了委屈的,明玥的性子哪里需要纠正? 明璋说他不是故意的,但不论是故意还是无意,错就是错,朕当场就罚了他回去玉堂殿禁足了,直到明年上学才准出来。” 沈柠月垂眸点了点头。 秦明玥的眼睫毛颤了颤。 “好了,朕回去了,朕明日再来看你们。” 秦至正要起身时,秦明玥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吸着鼻子委屈巴巴地喊道:“父皇。” “明玥醒了?回去后殿你自己的寝室中睡吧,别挤着你母后了。” 秦至挑了挑眉,起身的动作丝毫不滞,说罢,便要转身离开的模样。 “父皇!” 秦明玥更委屈了,她连忙爬了两下,拉着了秦至的一只手,将头塞进了秦至怀中胡乱地蹭着。 秦至伸出手指抵在她的额头上,轻笑着将秦明玥脏兮兮的小脸推开了,“怎么?你今日的衣裳不能穿了,朕身上这件衣裳也要陪你的一起毁了?” “哪里就毁了?父皇,您不哄哄儿臣也就算了,还嫌弃起儿臣来了。” “你希望朕怎么哄你呢?你可知道了朕给明璋的惩罚了?若是不满意,朕也可以听听你这个苦主的建议,再考虑考虑是否加重他的惩罚。” “父皇就罚他明年不能去上庠宫上学吧!” 秦明玥歪着头,亮晶晶的大眼睛中,满是期待。 秦至摇了摇头,“不行。” “父皇!” “皇子读书的事,没得商量。" “父皇,儿臣跟五弟同岁,同是父皇的亲骨肉,他能去上庠宫读书,那儿臣也想去。” “你是公主。” “公主也是父皇的孩子,儿臣还是不是您最宠爱的孩子了?” “上庠宫是朕设给皇子读书的学宫。” “父皇,儿臣也要去,求求您了,父皇,父皇!” 秦至思忖了一瞬,正要开口,就让人给打断了。 “陛下,不好了,顺贵人在回兰林殿的路上摔了,怕是要生了。” 第294章 脂膏 椒房殿。 听到石青章摔了的消息,秦至微微挑了一下眉,他记得她之前好像就摔过一次了。 这次是要把孩子摔出来了? 九个多月了,确实也到了预产期了。 “朕去看看,你回去睡吧。” 秦明玥抓着秦至的袖子正要张口说些什么,被沈柠月瞪了一眼,被制止了。 “臣妾跟您一起去吧。” 说着,沈柠月扶着床头就要下床。 石青章这胎也算是多灾多难了,怀着孕竟摔了两次,上一次是因为自小一起长大的姐妹的嫉妒,还没过多久,此次也不知是意外,还是谁在作怪。 不过,当前最重要的不是这些,而是能平安生下小皇子。 “夜里风大,你还没出月子,好好躺着,不许去,你要是担心,就让蒲节代你去吧,有什么事她会帮你盯着的。” “是,陛下。” 秦至拍了拍秦明玥的头,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椒房殿。 “母后,父皇就要答应我了。”秦明玥趴在沈柠月的肚子上,不满地嘟囔道。 “起来,你压到母后的肚子了。”沈柠月揉着眉心,轻轻推了推秦明玥。 “母后,我根本没用力。” “都是大孩子了,一点也不懂事,顺贵人平时来椒房殿陪母后说话时,常常有抱着你,与你也算熟识,她现在大着九个月的肚子摔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儿臣是母后生的,只认母后一人,顺贵人又不是儿臣的谁,她摔没摔、摔哪了,关儿臣什么事。” 沈柠月抿了抿唇,目光灼灼地打量着自己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睛,撅着的嘴,满不在乎的神情。 无一不是在告诉着沈柠月,女儿所言是皆出自本心的真话,并不是嘴硬心软,别扭的谎言。 要知道前些年的时候,明玥爱让人抱着哄,但是她先后怀上了令仪和明瑄之后,担心被当时才三两岁的明玥压到、或者不小心踹到肚子,她就没怎么抱过明玥了。 除了明玥的奶娘们、蒲节、小吉以外,抱明玥抱得最多的就属青章了。 她从未在孩子面前说过哪个妃子的不是,也明令禁止椒房殿内的宫人内侍对着孩子嚼舌头根子,说人是非。 沈柠月自认为对青章的态度,更是亲近,并时有夸赞的。 明玥对青章这样冷漠的态度,究竟是年纪尚小意识不到孕妇摔倒的危险,尚且不明白生死的区别,还是天生的薄凉? ------------------------- 兰林殿。 “父皇!您快叫人救救母妃吧,儿臣还未周岁就失去了生母,不能再失去养育之恩未报的母妃了。” 大皇子秦明玙红着眼眶,眼泪直掉,他远远见到圣驾,还没见到秦至的身影,便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哭喊道。 产房里,青章的惨叫不绝于耳,血与水的混合物一盆一盆的倾倒出来,血腥气扑鼻而来。 秦至长腿一迈,绕过了秦明玙,问他指给兰林殿的新任掌事大宫女肇秋道:“顺贵人现在如何了?怎么叫得那么惨?” “回禀陛下,顺贵人出今夜的宴会的大殿的时,前面打头的两名掌灯宫人先是是踩中了地上的脂膏,脚底打滑,摔了。 她们虽然没往顺贵人身上砸,但是顺贵人被他们一吓,往后一仰,也摔了。 奴婢们垫在顺贵人底下,堪堪让顺贵人摔得不至于太重,但是顺贵人还是破了羊水。 现在是因为小殿下的胎位不利生产,稳婆正在给顺贵人转胎位,等胎位正了之后,才生下来。” “地上怎么会有脂膏呢?” “父皇一定是有人故意要害母妃的,请您一定要彻查到底,还母妃一个公道。” 秦至瞥了一眼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的大皇子秦明玙,“一边去。” 第295章 血腥气 太液池边的渐台之上,秦至一身杏色的四团龙补服,背对着众人,姿态慵懒又闲适。 他的眉宇微微舒展,唇角勾着一抹若有似无得浅笑,浅金色洒了下来,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宫人内侍们安安静静得侍立在渐台两旁。 秦至一手端着鱼食,一把一把散漫随意地洒下,水面上银色的鱼尾翻动着粼粼波光争抢着鱼食。 绣衣卫指挥使卫准带着人赶来,由远及近,在秦至身后的五步时,便停了下来。 “微臣卫准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朕安。”秦至没有回头,仍在一小把一小把地洒着鱼食。 “身上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糊在身上都一夜了还没洗,朕记得你不是很爱干净的吗?这血腥臭味,朕以为是司钰来了呢,你把朕的鱼都要吓跑了。” 秦至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直视卫准,玩笑道。 京畿司的指挥使司钰手段粗暴残酷,喜欢自己动手,身上常常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严重时充盈着附近之人的鼻腔,压迫感十足,一般人都不敢正眼看他。 而绣衣卫的指挥使卫准,他平时最爱干净,身上很少会溅一身血,即使溅到了血,也会立刻洗干净,气息清爽。 所以秦至平时爱跟他在室内下棋,跟司钰在室外钓鱼。 “陛下冤枉微臣了,陛下的鱼养岂是普通的凡鱼,若是世间上真有神话传说中的龙门,陛下养的鱼定都是能化龙的神鱼,哪里能被微臣身上的一点子血腥子气吓跑呢?” “而且微臣这也是无奈啊,陛下正等着微臣的消息,微臣若是回家沐浴换过了一身衣服再回来面圣的话,陛下非得拿微臣剁了剁了去喂鱼不可。” “说起来,陛下好久都没有找微臣一起下棋了,微臣是失宠了吗?” 绣衣卫指挥使卫准笑嘻嘻道。 “就你话多,喂鱼?朕怕这些鱼嫌你骚气,至于失宠之说,朕可不记得朕什么时候有宠幸过你。” 秦至笑骂道。 “陛下这大大小小的鱼都肥得都要游不动,还是陛下会养啊!” “不会夸就别夸,事情办的怎么样了?”秦至将装鱼食的空盘子递给了身后的张德礼,拍了拍手。 “微臣幸不辱命。” 皇帝的圣节在皇宫中举办宴会,不止是后宫的事,后宫是协办,承办的是礼部和鸿胪寺。 圣节的宴会,怀着孕的妃嫔因为掉在地上残羹冷炙的脂膏摔了,问责一事,牵连甚广。 绣衣卫指挥使卫准受命带着人连夜审问,身上的银朱色的锦袍都被血浸透成了玄褐色。 “聪明是聪明,没点敬畏,你带着人去打断他的腿,可有直言你的身份?他可有说什么?” “回禀陛下,谁不知道今日绣衣卫指挥使一身血气,飘香十里,就算今日不知道,明日也该知道了。 这大雍境内,除了臣等,还有谁能带着一身血腥气,在外面招摇过市,他若不能猜出微臣的身份,就担不得陛下对他的赞誉了。 说什么?臣等上去就是一顿打,微臣没说话,他也没说什么。” “朕爱极了像他这样年纪轻轻就敢想敢做的机敏之人。” “陛下,那微臣呢?陛下定也爱极了微臣吧。” 秦至嗤笑了一声,“朕不爱话多的人,听说你媳妇要生了?” “没那么快呢,离预产期还有三个月,到时候陛下可否赏脸,来喝一杯微臣的儿子的满月酒呢?” “朕的儿子的满月酒都多到喝不完,哪有闲心去喝你儿子的满月酒,不过......朕倒是可以给你儿子封个爵位,作为朕的贺礼。” “陛下说的可是真的?那微臣先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谢过陛下的圣恩浩荡。” 卫准有些惊喜,他喜气洋洋地伏下身,谢恩。 “事情办完了就去跳护城河洗洗吧,你媳妇怀着孕怎么受得了你身上的味道?”秦至弯下腰拍了拍卫准的手臂道。 “微臣谨听陛下教诲。” 陛下在开玩笑,但后面那一句关心,却难免让卫准生出了几丝感动,在心中上下翻涌着。 第296章 谋 上庠宫。 大皇子秦明玙在纸上一笔一划抄写着《孝经》,心中回忆起母妃生产那日产房外—— 父皇问起为何地上会有脂膏。 “回禀陛下,御膳房正在收拾宴会的残羹冷炙时,有一名宫人刘氏受到了其他宫人的排挤,刘氏一人捧着几近半人高的碗碟,在走到顺贵人摔了的那个位置时,将碗碟摔了一地,当时就因为手脚不利索,毁坏了宫廷造物,被关入了掖庭受罚了。” “宫人刘氏摔了之后,其他宫人迅速捡走碗碟的碎片和明显的残羹冷炙,刮走了大块的脂膏,而还残存有脂膏糊在地上,没有收拾干净就走了,而顺贵人一行后脚出来,就踩上了。” 那日女官回禀父皇的声音,似那夜残存在地上没有收拾干净的脂膏,还回荡在他的耳畔,十分清晰。 “见过大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启禀殿下,柳京洲、柳公子昨日在宫外摔断了腿,这几月恐怕是不能进宫了,故而向您告假。” “无端端怎会摔断了腿呢?”大皇子秦明玙心中恐慌。 “回禀大皇子殿下,柳公子让您无需惊慌,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是什么事不会发生? 是不用担心他令自己母家的表兄使计让养育自己的母妃在父皇的圣节宴会外摔倒一事不会被揭穿出来? 还是他与柳京洲的算计与行动,都似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呢? 恰巧这个时候,摔断了腿?柳京洲他究竟是倒霉自己摔断了腿,还是被父皇处置了? 不会的,不会的。 虽然十二弟运气好,平安降生了,但是柳京洲敢对皇嗣下手,绝对是死罪,父皇不会只要他的腿的。 秦明玙放松了捏紧的拳头,渐渐说服了自己。 “知道了,过几日,等母妃......本殿下再与父皇请假前往柳大司徒府上去看望表兄。” 他这几日得守着母妃和十二弟。 大皇子秦明玙放下笔,站起身来,望向窗外。 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打打闹闹地迈入上庠宫的大门。 三弟和四弟感情,真让人羡慕,既然十二弟已经平安出生了,他会是个好长兄、好兄长的。 ------------------------ “陛下,户部尚书柳大司徒求见。” (第191章伴读,第192章柳家,柳朔方,有能的户部尚书,大皇子的外祖父柳离方的怨种哥哥,大皇子伴读柳京洲的亲祖父。) 秦至跟绣衣卫的指挥使卫准一边说事,正在下着棋,喝着茶,有宫人禀告道。 “宣。” 秦至将棋子落下,漫不经心地说道。 柳朔方没有给坐在一旁的卫准任何眼神,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秦至脚下,老泪纵横。 “臣......请陛下治罪。” 秦至又下一子,抬眸瞥了柳朔方一眼,“柳大司徒,何出此言?” “臣之长孙柳京舟,行事不知顾忌,犯下了死罪,此乃臣管教不力之过。 陛下深信臣之品行,故而才指臣之孙为大皇子的伴读。 以期其能伴大皇子勤奋向学、谨守礼法,引其立正道德之念,规其行止之制。 然臣之逆孙柳京洲却辜负了陛下的期望。 京洲身为大皇子殿下的伴读,不仅没能在大皇子殿下生出偏激之念时,劝阻开解一二,反而旁佐大皇子行不肖之事,使计致使顺贵人艰难产下十二皇子。 臣与臣之逆孙有负圣恩浩荡,实罪不可恕。 臣请卸去臣之逆孙伴读之职,请杀逆孙,再治臣之罪过。” 柳朔方趴伏在地上,身体战栗,涕泗横流。秦至似专注于与卫准的棋局,没听见柳朔方的话。 卫准道:“柳大司徒这说的是什么话?那日顺贵人摔倒一事,卑职都已经彻查清楚了, 您来这一出,是想说卑职渎职吗?” “陛下,臣愧对于您,愧对陛下的圣恩浩荡啊!”柳朔方并不理会卫准。 秦至将棋子放入棋盘中,站起身来,将柳朔方扶了起来。 “柳大司徒,下不为例,知道?” 第297章 信不信 张德礼扶着柳朔方出门,“柳大司徒,陛下爱才、宠才,咋家最怕看见恃才傲物,恃宠而骄的东西,伤了陛下的心。 陛下对是柳大司徒一家是何等的宽仁与厚爱啊,可不能再辜负陛下了。” “陛下之恩,臣无以为报,唯肝脑涂地,不惧粉身碎骨,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柳朔方朝着昭正殿秦至所在的方向跪了下来。 “这世间浮沉,人心易变啊,柳大司徒这句话啊,咋家听到了,陛下既然相信柳大司徒,柳大司徒定然也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好了,咋家就送到这了,陛下那离不得咋家。” “张公公,辛苦了。” ------------------------- 含章殿。 “娘娘,兰林殿那边派人来说顺贵人和大皇子要在兰林殿里给十二皇子办洗三,就在今日午膳之后,娘娘您看?” 含章殿的掌事姑姑霜序仔细地给睡到辰时末才起身的瑜嫔鱼赊月梳着妆。 鱼赊月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妆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什么好看的,不想去,你代本宫把礼送过去,就说本宫不舒服,担心过了病气给刚出生的小皇子,就不过去了。” “是,娘娘。” “等等,陛下会过去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不知,听说十二皇子的洗三礼是皇后娘娘吩咐安排的,陛下应当是知道的,但陛下会不会去,奴婢不敢妄言。” “只是一个宫婢生的皇子,何必兴师动众的,皇后娘娘坐着月子还关心着其他妃嫔生的皇子,真不愧是母仪天下的国母呢!” “娘娘!”霜序摇了摇头。 “好了,本宫没有看不起十二皇子的意思,更没有讥讽皇后娘娘的意思。 本宫只是觉得奇怪,宫里侍寝最多的就属本宫了,为何顺贵人一个宫婢出身,又不得陛下宠爱侍寝最少的女人都生下了皇子,本宫却一直也没怀上。” “娘娘,缘分到了,会有的。” “缘分、缘分,皇子的齿序都排到十二了,本宫能不急吗?站着说话不腰疼。” “娘娘,陛下不是将三皇子殿下交给了您来抚养了吗?虽不是亲生的,但有一个皇子殿下傍身总是好的。” “以本宫的出身需要养子傍身?本宫自己身上都流着皇室的血脉,本宫需要的是一个流着陛下和本宫的血脉的尊贵皇子。” “这话若是传出去了,你们知道的,不管是谁,全员连坐,包括我,知道吗?” 霜序听见瑜嫔的话,目光严厉地扫视着房中的宫人内侍,又苦心劝瑜嫔道: “娘娘,有些话只适合埋在心里,若是不小心让三皇子殿下听到了,您这些日子对他的关心爱护就白费了。” “说起来,顺贵人怀个孕摔了两次,是真倒霉,还是有哪个拎不清的人对她出了手啊,她能有什么威胁? 整日唯唯诺诺地只会巴结着皇后,这还能得罪谁吗?在宫里充数的低微嫔妃,要不是运气好怀了皇嗣,本宫平时都懒得看她一眼。” “奴婢不敢妄自揣测。” 鱼赊月拿起了三皇子秦明瑾送她的玉梳,摆弄了两下,她歪了歪头,玩笑道:“不会是她那养子干的吧?” “娘娘?” “知道了,知道了,我只在房里随便说说而已,不会出去乱说的。” 鱼赊月只是随口一说,没有细想,自己也并不当真,这种揣测,源于她心底对养子的不信任。 “娘娘,惠妃娘娘派人来问,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兰池边逛逛,说说话,用了午膳之后,顺便去兰林宫看看十二皇子的洗三?” 鱼赊月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 祖母让她跟惠妃孟星河好好相处,她向来是听祖母的话的。 第298章 榴花 稚荷出水榴花开,石榴花映石榴裙。 景正十五年的五月天。 舞阳大公主秦荣禄一袭明艳的火红色石榴裙,长发用一根红玉簪子简单地挽着,她端坐在鸾仪殿的后殿兀自弹奏着琴曲,琴声微微乱。 今年的三月是她的及笄礼,父皇和母妃注予了万分的重视。 她的举办及笄礼的位置,选在了父皇举办圣节的大殿,并以如今大雍皇室辈分最大的晋国大长公主为她的正宾,为她举办及笄礼。 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父皇圣节能够进宫给父皇拜寿的,无不出席了她的及笄礼。 她的亲事让整个京畿的适龄青年才俊,趋之若鹜。 除了是母妃十年如一日为了她名声的筹谋的结果,更重要的是父皇放松了驸马的为官的限制,和及笄当日众人所看到的父皇对她的盛宠。 秦荣禄的公主府已经落成了,辄待她成了亲,便可离宫入主她的公主府。 她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殿下,陛下口谕召您立即前往昭正殿。” “儿臣领旨。” -------------------------- 衡山公主亦是一袭火红色华丽的石榴裙飞扬。 申时后,皇子读书的上庠宫,与秦至为衡山公主秦明玥特别设置给公主上学的序学馆都下了学。 “什么?我们端庄贤惠的大皇姐要出降了?这令人眼红的盛大的及笄礼才过去了几个月啊?果然本公主才是父皇最宠爱的女儿。” 衡山公主秦明玥自信道。 父皇允诺过她,若是她不想嫁,便可以不嫁,皇宫是她的家,她才不要离宫。 “走走走,我们快些回椒房殿问问母后。”衡山公主秦明玥回过头拉着同在序学馆读书的昭德公主秦令仪,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 秦明玥的裙摆似一抹红色的朝阳,又似一抹鲜红的血,色彩鲜明而浓烈。 “哎呀!”秦明玥被绊了一跤,一个踉跄,扑倒在地。 她的手掌撑着地,抬起头,怒道:“谁啊?长了眼睛却不想用的话,本公主可以帮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皇姐怎么突然向本殿下行这么大礼啊?” “见过二皇姐、三皇姐。” 五皇子秦明璋和六皇子秦明珺并排着从上庠宫出来,说说笑笑,见衡山公主秦明玥回头拉着妹妹昭德公主秦令仪跑过来,秦明璋故意迎了上去,伸出脚绊了秦明玥一跤。 秦明玥一言不发扯着秦令仪的衣袖立即从地上爬了起来,心里冒火。 她笑着走近秦明璋,“五弟真是恶劣啊,本公主......”秦明玥一双肖似沈柠月的瑞凤眼似笑非笑地凑近秦明璋。 “二皇姐凑这么近是想做什......”还没等问出口,便被身后的六皇子秦明珺一把扯到了后面,一个踉跄险些摔了。 “海棠果,你做什么?本殿下差点被你摔地上了。” “便宜你了,但没完。”说罢,秦明玥没再管身后的秦令仪,冷冷地瞪了一眼坏了她的事的六皇子秦明珺,气呼呼地就走了。 “方才要是被二皇姐踹中五哥的膝盖,可不是一个踉跄这么简单的事了。 我和三皇姐看得清清楚楚,二皇姐是蓄了全身的力,趁五哥不备,要来踹五哥的膝盖的,五哥要怎么谢谢我?” 六皇子秦明珺眉眼弯弯,望着昭德三公主秦令仪和五皇子秦明璋的眸中满是盈盈的笑意。 秦令仪蹙了蹙眉,没多说什么便追着秦明玥的身后走了。 第299章 驸马 “张公公。” “奴才见过大公主,您来得真快呢,方才林通侯来了,正在里面与陛下议事呢,您就与奴才在这等上一会儿吧,奴才让人给您搬个凳子。” “不必了,那是谁?” 舞阳公主秦荣禄抬手指着不远处凉亭边,一袭粉色锦袍蹲着喂食铁兽竹子的少年,问道。 “回殿下的话,是林通侯的长孙。” “林通侯进宫为何带长孙来?父皇没召见他?” 林肃试探地朝食铁兽伸出手,摸了摸,感觉到背后灼灼的目光,他皱了皱眉,抬起头。 随即垂眸收敛下泠然的目光,站起身来,微微勾起嘴角,弯了眉眼,朝对方礼貌地笑了笑。 秦荣禄的脸颊微红。 “生得不错吧。” 秦荣禄被秦至的声音吓得抖了一下,捂着胸口。 一双还带着稚气的美目瞪着秦至,“父皇!您怎么突然出现在儿臣背后出声,您又故意吓唬儿臣。” “明明是你看得太专心了,还诬赖起朕吓唬你了。” “您还不承认了!” “别扯开话题,朕在与你说林家的芝兰玉树呢?如何,他的样貌?” “哪有看男子的样貌的。” 秦荣禄红着脸反驳道,眼睛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回视秦至。 “公主看驸马不看样貌看什么?至于人品、才学,世代簪缨之家,再观他父兄,皆是行止有度,才貌双全的君子,总归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就他了?” “什么就他了?” “你的驸马啊!” “随便吧,随便吧。”秦荣禄垂着头,胡乱绞着石榴裙上的璎珞,慌乱道。 “不是,儿臣是说,全凭父皇和母妃的意思。” 看着似乎是情窦初开的大女儿,秦至哑然失笑。 “林敬声,看来大公主是看上你的长孙了,回去准备接旨吧。 这次,朕不想再看到齐国长公主和林二公子的旧事了,知道吗?”秦至冷着脸道。 “臣谨遵圣命。” “父皇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没有儿臣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秦荣禄侧过脸悄悄瞄了朝着这边走来的林肃一眼,又低下来头。 “去吧。”秦至摆了摆手。 秦至的目光凛然,打量着他为大公主定下的未来的驸马林肃。 十六七岁的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袭粉袍灵动,剑眉似利剑张扬,又不失柔和,星眸冷清深邃,似点点星子映在一汪深潭里。 谁不喜欢美人呢?他女儿的驸马绝不可以丑。 “微臣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朕听说你还个弟弟?” “是。” 林肃大抵是知道祖父带自己进宫是因为什么事的。 陛下突然问起了他的弟弟,让他有些不明所以,莫不是大公主没看上他? “你弟弟的样貌也与你这样出色吗?” 啊? 林肃忍住了自己朝祖父林敬声投去询问的目光,正了正色道: “微臣肖母,臣弟肖父,府中人皆言臣弟与臣父长得别无二致,似是同一个人的两个年纪同时出现在了世间。” 秦至想起林敬声的儿子,对他的次孙的长相顿时失去了探究的兴致。 “朕知道了,回去吧。”秦至转身就进了殿。 --------------------------- 秦荣禄羞怯不已的模样,低着头,垂着眸,回到了鸾仪殿。 进了门之后,她立即沉静了下来,“母妃呢?母妃可回来了?” “回禀大公主殿下,娘娘在寝室呢。” 秦荣禄直奔懿贵妃孟吴越的寝室,闯了进去。 “母妃,为何父皇突然给儿臣选了驸马,儿臣此前却从未听父皇和母妃提起过?” 第300章 解释 “姐姐!” 去年,景正九年三月出生的六皇子秦明珺终于到了上学读书的年纪,一直被囚禁在崇德殿的贞妃吕希音借着儿子翻身,被秦至赦免,解除了禁闭。 只不过吕希音原先居住的含章殿已经被晋国大长公主的孙女,被陛下封了瑜嫔的鱼赊月占了。 所以在拜见了皇后沈柠月,重新补齐了妃位的应当有的宫人内侍之后,吕希音与六皇子秦明珺仍旧住在崇德殿中。 朱雀殿外,梨花枝头白,竹叶声萧萧。 贞妃吕希音一袭粉色勾银丝海棠花纹的留仙裙,粉色碧玺的步摇因为她激动的情绪和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的声响。 “见过惠妃姐姐,姐姐万福金安。” 一双圆圆的杏眼低垂,似海棠花春睡的凌乱鬓发残妆憔悴。 “让开,本宫见了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无辜模样就觉得恶心。” 惠妃孟星河见到自出了冷宫之后就爱来堵着她的路的贞妃吕希音怒骂道。 “姐姐,自从我从崇德殿出来之后,你就拒绝见我,我知道我们有所误会,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 “误会?解释?”孟星河差点没笑出声。 吕希音跪下来,眼泪簌簌地落下,“姐姐,可否先摒去左右伺候的宫人内侍,我要说的只有姐姐能听,事关......” 太后娘娘。 半晌,惠妃孟星河歪了歪头,嫣然一笑,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都下去吧,离远些,本宫听贞妃狡辩几句。” “是,娘娘。” “星河姐姐定是以为我在姐姐和四皇子中毒查寻真相之际,被陛下关入了冷宫,是因为我是害姐姐和四皇子的真凶吧。” “难道不是吗?” “我以为姐姐在我和六皇子身处冷宫、太后又崩逝后的时间里,没有对对我们失了势的母子下手,是姐姐没有证据,并不确定,就是我害了姐姐和四皇子。 原来,是因为姐姐的仁慈与善良吗?不想与其他的后宫女子一样,用卑劣的手段,伤害其他人?即使怀疑,甚至于几近确定就是她害过自己? 或者,我可以自作多情的认为姐姐是看在我们一起入宫初相伴的深厚友谊上,不忍心对我和六皇子母子下手吗?” “你倒挺会自作多情的,若是当初明珵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本宫一定会把你做成人彘的,你知道人彘是什么吗?” 孟星河浅笑道,一双灿若星河的眸子尽是漠然与不耐烦。 “我知道姐姐是在吓唬我,若是姐姐和四皇子出了什么事,我也定不苟活于世。” “本宫浪费时间听你在这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当初姐姐和四皇子被下了毒一事,不是我做的。”吕希音哭着说道,娇美的脸庞似梨花带雨。 见孟星河漠然的眼神,吕希音神色有些萎靡。 “虽不是我,但实际上,也是因为我,姐姐和四皇子才受了波及。” 吕希音哭过的杏眼中,似带着纯然的无辜,诚挚地仰望着孟星河。 孟星河蹙了蹙眉头,目光泠然地俯视着吕希音,一袭淡紫色流云纹镶银丝边曳地裙,显得她的姿态高贵而倨傲。 春末夏初的风卷起枝头的梨花,落在一站、一跪,一紫、一粉,惠妃、贞妃两位妃子身上。 孟星河捡起落在身上的白梨花,随手捻了捻,撇到了一旁,似漫不经心道:“很精彩,继续编啊,本宫听着呢。” “姑母她曾是太子妃、皇后、皇太后,她总觉得吕家出身的姑娘进了宫,就应当坐上皇后的宝座,母仪天下,延续吕家的辉煌,让吕家成为真正的后族。 可是陛下却选了沈家的姑娘,我怀上六皇子的事,最先知道的,除了被封口的太医,就是姑母,她让我瞒了下来,说一定将我送上皇后的宝座。 我当时不解,以为她是要对皇后娘娘下手。” “接着,就发生了姐姐和四皇子中毒一事,姑母她借着姐姐和懿贵妃的矛盾,想要除掉位份和资历都在我之上的懿贵妃。” 吕希音犹豫了片刻,又道:“姑母要除掉的,应该还有四皇子吧。” “当时李美人因为大闹储秀宫的事,被陛下罚了,三皇子还养在姑母宫里的。 当时若是陛下没能查出真相来,送画的李美人也会跟着没了,三皇子就会直接落在姑母手中,让姑母随意摆布了。 所以姑母无需针对三皇子,而且当时姐姐爱抱着四皇子去寻陛下,陛下最宠爱的就是四皇子了。 姑母她......确实有些狠心。”吕希音抿了抿粉白的唇瓣。 “姐姐,若只是一个妃子胆敢陷害皇子的性命,又怎会只是打入冷宫呢?姐姐。 当初林贵太妃暗害过姑母的性命,陛下因此前事之纠葛才将姑母她犯下的罪行,扣在了已逝的林贵太妃身上。 而我也因姑母做了恶事受了牵连,进了六年的冷宫,至今才被陛下放了出来。” “姐姐,你想想,陛下怎么可能会包庇放过一个意图杀害皇子的妃子呢? 除非那真凶是陛下的母后,一个并非真爱的妃子,哪里够资格与他的喜爱的亲儿子做比较。 除非是母与子之间的抉择,陛下才会选择翻过此事不提,在证据上按死了是林贵太妃的旧人所为。” 吕希音在辩驳时刻意忽略了她当时怀着皇嗣的事。 “不论姐姐信我与否,我都接受,但我不想一言不发默认我没做过的事,我不想在姐姐心中是个恶毒卑劣之人。 而且姐姐和四皇子殿下会遭此罪,也确实是因为我,我出身自吕家,姐姐尽管打我、骂我、辱我,甚至是与我绝交都可以。” 说着说着吕希音就跪着的姿势趴在泣不成声。 当时太年轻了,被陛下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在陛下面前承认了这件事。 若是重来一次,她一定会处理的更好的,再加上姑母那一环,简直完美,可惜了。 第301章 设计 昭正殿,三皇子秦明瑾一袭雪青色的皇子服饰,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他的手里抓着玉佩的系带,在指尖旋转着,面无表情,却不显神色冷漠。 九岁的年纪,脸颊旁的婴儿肥还未褪去,反而多了几分闲适自得的可爱。 远远望见舒嫔白良玉带着人朝着他身后地昭正殿而来,秦明瑾垂下眼睫半掩住圆眸,选择了视而不见。 “三皇子殿下安。” “见过舒嫔娘娘,舒嫔娘娘万福金安。 本殿下方才想着父皇的教诲想得太入神了,以至于竟没发现舒嫔娘娘蓦地出现在了眼前,失礼了。 这青天白日的,舒嫔娘娘这是要去找父皇何事啊?若是要侍寝,舒嫔娘娘来得未免也太早了吧。 本殿下出来时,父皇还在与诸位臣工议事呢。” 秦明瑾放下了指尖上旋转的玉佩系带,看似温和礼貌地说道。 “不如瑜贵嫔姐姐她来昭正殿找陛下来得勤快,本宫这是有喜事要禀报陛下呢。” 听见秦明瑾的话外之音,白良玉顺口刺了一下他的养母鱼赊月。 三皇子秦明瑾的养母鱼赊月虽无所出,但也是升上贵嫔之位了。 因为瑜贵嫔鱼赊月一直无子,与养子三皇子秦明瑾,养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在众人看来,是愈发的紧密了。 站在鱼赊月身后的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对孙女鱼赊月的养子三皇子秦明瑾十分地亲近。 似乎是完全将三皇子秦明瑾当做孙女亲生的孩子对待。 另一边,晋国大长公主秦曼还通过给齐国长公主秦妙音与孟星野的保媒的旧事,让鱼赊月与惠妃孟星河打起了交道。 与四皇子秦明珵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良好关系。 当然,这其中也有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关系本身关系也好的原因。 “喜事?莫不是舒嫔娘娘有喜了?”三皇子秦明瑾眼中、心中皆是毫无波澜,神态自若。 深恨白良玉的母妃,在临死之际,拉着他的手,泣着血泪告诉他,要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为她报仇之前,甚至于没有明说是谁陷害的她。 只说若是他为了报仇不顾自己的性命,母妃将死不瞑目。 外祖父母在母妃死后弄掉了白良玉的孩子,完成了母妃死前的布置。 他们为女儿报了仇,让母妃不至于输得太惨。 但白良玉活得好好的,他的母仇就还在。 他自是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报仇,让母妃死不瞑目的,但母仇也不能不报。 白良玉怀没怀孩子,对他而言,本是无关紧要的。 但三皇子秦明瑾此时忽然更希望白良玉怀了皇子,平安生下了,母对母,子对子,这样多好。 母妃对白良玉的孩子下手,却在死后,才借着外祖父母的手成功了。 白良玉对母妃下手,直接夺走了母妃的清白名声与性命。 到底是是母妃棋差一着了。 秦明瑾并不打算学后宫嫔妃的手段,做害人流产的事。 他如今才九岁,就算是十九岁,皇子也掌不了宫权,没有宫权、宫务在手的皇子,在宫里收买的人手做这种事,太容易被人揪出来了。 有些事情,并不适合由一个皇子来做。 针对白良玉,最好的方式不是自己去收买宫人,玩阴招,下毒陷害,而是——借力打力。 “三皇子殿下误会了,若是真如三皇子殿下所言,本宫有喜了该多好啊,是本宫殿中的兰贵人有孕了。” 兰贵人便是四年前入宫的阿兰若公主。 兰贵人阿兰若公主入宫时,堪堪是豆蔻之年,还未及笄,秦至就将她放到了白良玉的南熏殿。 阿兰若真就安分地在白良玉的南熏殿住了下来。 平日里练舞习曲,识字读书,直到她十五及笄了之后,才开始躁动了起来。 然而,秦至真就把阿兰若当舞姬使了,看起来并没有宠幸她的意思。 阿兰若能被赐封号“兰”字,成功侍寝,还得感谢白良玉。 白良玉想起这件事,就恨得牙痒痒,她都入宫几年了,居然还能被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给设计了。 第302章 波斯猫 “瑜母妃,儿臣回来了。” “明瑾快过来,本宫让小厨房给你做了一整桌,都是你爱吃的菜。” 含章殿,瑜贵嫔鱼赊月让宫人守着殿门口,见三皇子秦明瑾回来就立刻禀告她,她随即带着人,学着慈母的姿态,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三皇子秦明瑾的生母李曦华若是活着,都做不到一如她这样表面上细致入微的关怀。 转眼之间,三皇子秦明瑾成了她的养子已经快四年了。 当初为了表现她的大度,让秦明瑾更容易能接受她,鱼赊月主动让秦明瑾喊她瑜母妃,而不是母妃。 在秦明瑾心中与他的生母李曦华区别开来,给他的亲母妃留点余地。 这几年,鱼赊月一直没有怀上孩子,一边着急,一边则是更加热切地笼络秦明瑾。 皇嗣是一个妃嫔的后半生。 鱼赊月与秦明瑾相处着,觉得他并不似他的母亲李曦华愚钝又张扬,反而小小年纪沉稳持重,又不失机智灵敏。 让她怀疑若她自己生出一个皇子来,可能也未必及得上三皇子秦明瑾聪明。 不过,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陛下年富力壮,这排前面的皇子就要长成了,她以后生出个幼子来,这前面的皇子都是踏脚石,其中,她的养子三皇子秦明瑾尤为重要。 她的养子在朝堂上经营的势力,若他自己被陛下打碎了指望,可不是要转而支持一直以来待他亲厚如亲子的养母的亲生儿子吗? 太医说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缘分未到,她一定能生出一个自己的孩子的。 鱼赊月咬了咬牙,藏在袖子下的拳头攥紧了一瞬。 “瑜母妃,儿臣方才从父皇那里出来,撞见了舒嫔娘娘去向父皇报喜,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报喜?”鱼赊月敏感地捕捉到了她一直在意的事。 “莫不是她又怀上了?明瑾快坐下来,我们一边吃,一边说。” 秦明瑾坐了下来,接过了内侍递来的筷子,“这倒也不是,是她宫里的兰贵人有喜了。” “那个波斯猫有喜了?”鱼赊月愣了愣,道。 秦明瑾闻言,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瑜母妃一直叫兰贵人作波斯猫,许是因为她自己养着好几只金蓝瞳仁的波斯猫,看着眼睛觉着像吧。 待秦明瑾将口中的羊肉咽了下去,又喝了一口汤,才道:“是她。” “她都没自己的宫殿,寄宿在舒嫔那,陛下有召她侍寝过吗,本宫在陛下那也没见过她的绿头牌啊,这是有感而孕了?” 鱼赊月嗤笑道。 宫里又不是没有别的宫殿,陛下将波斯猫塞进了舒嫔白良玉的南熏殿里,显然不当她是一回事,说是贵人,甚至还不如陛下养的食铁兽受重视。 “瑜母妃说笑了,儿臣倒是让人跟南熏殿的宫人内侍打听了一下。 听说父皇原来是翻了舒嫔娘娘的牌子,点了舒嫔娘娘侍寝的,结果被兰贵人的一舞倾城给惊艳到,截胡了去。” “还有这事?可陛下时有召波斯猫跳舞,又不是第一次见她的舞,这还能被她惊艳到,抛下翻了牌子的妃嫔,转而临幸了另一个? 而且舒嫔也会舞,又拼得很,波斯猫竟然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学了什么能让陛下这般惊艳的舞蹈,而无知无觉?这波斯猫似乎有点东西。” “儿臣不知,不过南熏殿的宫人对于这件事,嘴跟漏勺似的,到处吐露,指不定是舒嫔娘娘让传的呢?” “一个长得跟本宫的猫似的异族女子,怀了就怀了吧,便是陛下再上头,也妨碍不了我们明瑾半分。” “陛下召幸过她几次啊?就怀了。” 真叫她嫉妒。 很气。 “来人呐,去打听打听陛下怎么安置那个波斯猫。” “是,娘娘。” “等等,算了,别去了,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鱼赊月放下手中给秦明瑾夹菜的公筷,道:“本宫听说陛下他打算带你们兄弟姐妹几个去京郊禁苑田猎?” 第303章 图谋 崇德殿。 “母妃,儿臣听高云姑姑说您的膝盖伤了?” 六皇子秦明珺回到崇德殿的第一时间便直奔吕希音跟前,焦急地问道。 “母妃没事,海棠果无需担心。” 贞妃吕希音倚在美人榻上专心地绣着荷包,闻言,抬眸看了一眼六皇子秦明珺,浅浅一笑,摇了摇头。 “母妃,您与惠妃同处妃位,为何要跪她?” “母妃视她如亲姐妹,心中对她有愧,跪一跪又何妨呢?” 吕希音蹙了蹙眉,用微凉的指尖拭去了眼角盈盈的热泪。 她在冷宫里关了六年,就算皇后沈柠月、懿贵妃孟吴越、惠妃孟星河个个都暴毙而亡了,表哥的正妻之位,也未必能轮得上她来坐了。 现在跪一跪同处妃位的惠妃又何妨呢? 除非表哥爱上她,非要立她为后,否则她除掉再多人,也当不了表哥的正妻,与表哥死同穴。 她想得到表哥的正妻之位,与表哥百年之后同棺而眠,是不是只有仰仗亲儿子六皇子被表哥封为太子,亦或是......六皇子成为新皇之后? 皇后之位?太后之位? 为何表哥不能爱她呢?若表哥爱她,她也可不要这正妻之位。 爱亦或是正妻之位,总得得到一个吧?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明明她才是后宫中最了解表哥,与表哥最般配的女人,沈柠月她凭什么被表哥看中,占着表哥的正妻之位,母仪天下? 吕希音一想到这,心中便会升起一股郁气。 又往荷包上绣了两针,冷静下来,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围,放下了手中还未绣完的荷包,挥了挥手,叫人都下去了。 吕希音朝六皇子秦明珺招了招手,将他拉到身侧坐下,轻声说道: “母妃把之前对她和四皇子做的事,都推给了太后姑母。” “母妃,她会信吗?” “她只要听了母妃的话,母妃的目的便达成了。 母妃小时候身体不太好,常爱生病,常听医者说,对什么症,下什么药。 海棠果你要记住,人也是一样的,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对付不同的人,得使用不同的法子。 你要去细心了解每一个人,针对他们的秉性,做不一样的决策。 若不是了解孟星河是一个谨小慎微,容易动摇,心底纯善的人,便是冒着被陛下再次揪出来的风险,母妃在出冷宫之前,也会想法子解决掉她,给咱们海棠果除去这后患之忧的。” 六皇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抬起头问道:“母妃,您不怕您将事情推给了皇祖母的话,被传到了父皇耳边吗?” “陛下并不在意这些小事,便是陛下就站在一旁,母妃对着孟星河说出这些话,陛下也只会一笑置之。 而且四皇子中毒一事已经结案了,不管是谁做的,明面上,都得是林贵太妃的旧人做的。” “若是起了流言,便是诽谤已逝的皇太后,母妃可不认,除非......” “除非孟星河亲自去问陛下,可是她敢吗?就算是去问了,又能怎样呢? 不管真凶是母妃,还是太后姑母,孟星河隔了这么多年问起,是想给谁翻案吗? 既然陛下那时选择将锅扣在了林贵太妃身上,不论真凶是谁,就已经包庇了谁,孟星河她不敢问的。” “母妃,人是会变的。” “海棠果说的对,虽本性难改,但人是会变的。 不过孟星河问与不问,陛下知道与否,都碍不了母妃什么,在你父皇心中,你母妃的形象早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了,在孟星河前玩这点手段算什么? 母妃向孟星河隐瞒自己,将之前的责任推到太后身上,说不定还能让你父皇对你母妃更放心一些呢? 毕竟这意味着母妃没有对孟星河母子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不是吗?”吕希音玩笑道。 “母妃您有数就好,入秋父皇要带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去京郊禁苑田猎,母妃您有什么要交代儿臣去做的吗?” 六皇子秦明珺将头靠在母妃的手臂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 “唉,母妃的海棠果不能成为陛下的嫡子已经够委屈了,连退而求其次,想当当陛下的长子怎么都那么难啊!” 第304章 宫务 “母后!” 衡山公主秦明玥一脸谄媚地围着皇后沈柠月转悠了有半个时辰了。 沈柠月一眼就知道女儿又起了什么鬼点子,有求于她了,一般没什么好事。 “母后,您有什么儿臣帮得上忙的事务吗?” “无事献殷勤——” 沈柠月一双瑞凤眼似笑非笑地凝视了秦明玥一瞬,便移开了视线,继续翻看着这几个月的彤史,等着太医来报兰贵人的孕期。 陛下让她将兰贵人挪去温明殿养胎,养胎?! 宫殿倒是小事,兰贵人有了身孕,可是她没找到兰贵人侍寝的彤史记录。 要等到时候太医来禀告兰贵人的孕期,往前推一推兰贵人是什么时候侍的寝。 再去问一问陛下、亦或是张德礼这些时时在陛下身边伺候的宫人内侍,还有女史们,以确保兰贵人这胎的是没有问题的。 倒不是怀疑宫中有妃嫔有能力干出偷人的勾当,而是兰贵人这胎缺少了正规程序的证明。 万一以后皇嗣的身份被拿出来攻讦,她身为后宫之主失职倒另说,脸上最难看绝对是陛下,她必须把这些遗漏了程序的补丁打上。 “母后,您怎么能这样说儿臣啊,儿臣年纪大了,懂事了,想帮着您打理打理宫务,为您跑跑腿、分分忧嘛!” “跑腿的事用不着你,本宫有那么多宫人内侍可以支使呢,你是公主,本宫最多就让你在庆典时,帮着招待些命妇,至于宫务嘛,这不是你的事。” 宫内的宫务繁杂,主要是礼、人、财、卫。 后宫里的日常事务以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功局和宫正司在内的六局一司为主。 另有张德礼主管的内侍省,掖庭就是内侍省的下属机构。 宫权宫务基本上就是这些,别说公主了,就是太子也不一定能染指。 “公主怎么了嘛,大皇姐才刚十五就已经定下了婚事了,儿臣也还不知道能在宫里陪您多久就要被父皇逐出宫去了呢!” 秦明玥微微蹙着眉,佯装可怜道。 “而且儿臣在序学馆只读些儒学史书,不通庶务,您就不担心儿臣以后,独自在宫外建府,当家做主,没有您在身边时时提点,又没有经验,受了下人的蒙骗,甚至是欺负吗?” 沈柠月一听忍不住笑出来声,“谁敢蒙骗欺负我们的女霸王啊?若你都能被欺负了,外面就没有不被欺负的女子了。”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点女儿秦明玥的鼻尖。 “你平日里不是总自恃有你父皇的宠爱吗? 出宫建公主府自己当家做主,又不是贬为庶民艰苦谋生。 母后给你宫牌,即便是定居宫外,你日日也都进得宫,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凡事有母后在呢,母后给你做主。 若是母后解决不了,你去找你父皇,难道他还会拒绝他一直以来千娇百宠的衡山公主?” “母后~母后,母后!” “本宫考虑考虑吧。” “您别考虑了,就答应了儿臣吧。” “不行,你也别去找你父皇说,别让你父皇觉得给你建了序学馆你还不满足,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母后,小九才五岁,父皇他可是要求皇子一满十六岁便要上朝听政、参与议事的。 等到小九十六岁,皇兄们都在朝里扎根下来了。 您要是不让儿臣学习、参与宫务管理,儿臣马上就去求父皇,兄长们有的,儿臣也要有,公主怎么了,儿臣十六岁了也要上朝听政。” “你!”沈柠月放下手中的彤史,侧头注视着秦明玥半晌。 “你是在威胁母后吗?你究竟从哪生出来这么大的野心啊?” “本公主正月初一出生,洗三就被父皇赐名,封了衡山公主。 当日父皇还以儿臣的名义赐予我大雍所有已到耳顺之年的老者每人一件羊毛大氅和足以燃烧一整个月的蜂窝煤,布恩天下,让本公主的大名扬名整个大雍。 这不是您告诉儿臣的吗? 父皇给儿臣的宠爱与名望,若儿臣是个皇子,儿臣现在已经被封为太子了。 儿臣现在只是想管管宫务,平平自己的郁闷之气怎么了嘛!” 第305章 接送 “敏嫔娘娘安。” “是维夏姑娘啊,懿贵妃姐姐没亲自来接七皇子?” 敏嫔江兰芷带着一群宫人内侍,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在上庠宫殿门前,等着八皇子秦明琰出来。 恰好撞见维夏带着几名宫人内侍过来,便随口寒暄了一句。 “懿贵妃娘娘她这些日子要为大公主的亲事忙碌,最近都是由奴婢来接七皇子殿下的。” “有什么好忙碌的,公主的亲事不都由礼部和皇后娘娘全权安排吗?” “舞阳公主殿下是懿贵妃娘娘的长女,又是宫中的诸皇子公主之姊,娘娘身为殿下的亲母妃,自是要用尽心力,以期望殿下的亲事能办得尽善尽美的。” 维夏极力忍住了想要翻白眼的心思,垂眸微笑道。 皇子们到了岁数,便都要来上庠宫上学。 皇子们的各自的母妃,担心皇子刚开始上学会不习惯,第一、二日会隆重些。 领着前呼后拥着的一群人,带着吃的、穿的、喝的、用的一应物件,无不妥帖地来接送皇子上下学以外外,后面都不会太过郑重。 若日常没什么大事,皇子们要么由自己的母妃亲近信任的宫人或内侍带着几个人来接送,要么就是完全不需要接送了,自己上下学。 当然,偶尔的时候,零星皇子的母妃有闲心也会带着几个宫人内侍,低调不张扬地过来躲在一旁等着皇子下学,母子二人一道赏着路上的景色回寝殿。 敏嫔江兰芷可倒好,每天都是声势浩荡的,带着一群人来候在上庠宫殿外等着。 对八皇子秦明琰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娘娘说了,过犹不及形容的就是敏嫔对八皇子的这态度。 娘娘说,要让七皇子殿下要独立些,可不能像敏嫔和八皇子这样。 现在由她或者清和带着几个人过来接送七皇子,等七皇子大一些了,就让七皇子跟他的皇兄们一样自己带着人上下学便可。 这样下去,八皇子迟早给敏嫔养废了,不过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可不会好心到去提醒江兰芷。 维夏恭敬站着,低着头,在一旁的花树的落花悠悠扬扬地落地之前的一瞬间里,心中就已闪过八百个想法,吐槽着敏嫔江兰芷。 申时一到,最先出来的便是两个最小的皇子,懿贵妃孟吴越生的七皇子秦明瑞和敏嫔江兰芷生的八皇子秦明琰。 而六皇子秦明珺,六皇子秦明珺与大两岁的五皇子秦明璋几乎每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兄弟两人凑到一起玩,不会一下学就第一时间先出了上庠宫,此外,他们的母妃也都没有安排接送。 六皇子秦明珺与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实际上是同一年出生的,只不过六皇子在年初,而七皇子和八皇子在年末。 皇后沈柠月所出的嫡长子九皇子秦明瑄要到明年才会开始上学,故而上庠宫外并没有椒房殿来的宫人内侍。 前面的几个皇子,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瑾、四皇子秦明珵已经不需要人接送了,都是自己带着自己的宫人内侍上下学的。 上庠宫外,宫人内侍给江兰芷撑着伞遮阳,扇着扇子。 “母妃!” 八皇子秦明琰一脚迈出了上庠宫的殿门,便直奔着自己的母妃敏嫔江兰芷跑了过去。 “小八,跑慢点,万一摔了可怎么办啊?” 江兰芷手上拿着帕子,蹲了下来给八皇子细细地擦拭着额上的汗珠。 “是不是一下课就冲出来了?不着急的,唉,每次第一个出来的就是我们小八。 母妃知道小八孝顺,心疼母妃,不想让母妃等太久,可让旁人见了,指不定要编排我们小八不好学了。” “渴了吗?” 身后的宫人早已将端着酸梅汁倒了一小盏,捧在手上,跪在了一旁候着了。 “母妃,是酸梅汁吗?” “是啊,母妃先喂你吃个糕点,垫垫肚子,再喝酸梅汁。” “好。” 第306章 合群 “娘娘,奴婢领着七皇子殿下回来了。” 维夏牵着七皇子秦明瑞,主仆有说有笑的进了鸾仪殿。 当然,基本上全都是维夏在说,维夏在笑,七皇子秦明瑞时不时很给面子地回一个“嗯”字。 六月的鸾仪殿中,牡丹换上了相似的芍药,依旧是繁花似锦。 懿贵妃孟吴越亲昵地揽着大女儿舞阳公主秦荣禄,翻看着尚衣局呈上来公主婚服的纹样。 “明瑞,快过来,坐旁边,今日老师可布置了什么功课?与你的兄弟们相处得可好?” 七皇子秦明瑞坐在孟吴越身侧,不紧不慢地将今日老师讲的内容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 “嗯。” 孟吴越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夸赞的话。 一开始刚知道七皇子秦明瑞过目不忘的天赋时,她是很惊喜的。 不过惊喜过后,便更加严厉的要求了,虽达不到苛责的地步,但只是复述老师讲的内容也确实并不值得夸赞。 因为这对于过目不忘的七皇子秦明瑞来说,都不需要怎么上心便可以做到。 有天赋是好事,然而孟吴越总会担心七皇子秦明瑞仗着自己天生过目不忘,而不用心学习的,浪费了天赋。 “便是记住了,随意便能复述,也要提笔在纸上写一遍,知道吗?” “知道,儿臣已经写完了。” 孟吴越接过七皇子秦明瑞递过来写得满满当当的纸张,快速翻阅着,翻阅完便还给了他。 “很好,你的记性好,但你这字还得认真地练。” 七皇子秦明瑞晃两下悬空的小腿,点了点头。 “弟啊,在上庠宫中,你还是独来独往的?你上学半年了!” 舞阳公主仪态端庄地举着茶盏,吹着温度刚刚好的茶汤,抬眸望向自己的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浅笑道。 “我觉得独来独往的,也没什么不好的。” 七皇子秦明瑞无所谓地说道。 “你大哥、三哥、四哥他们三个是一起入学的,他们感情好些不稀奇。 你五哥和六哥不知怎么的也凑到了一起,感情颇为要好。 就是上庠宫不远处的序学馆,二公主成日带着三公主,两姐妹也是形影不离的。 而我们明瑞,你独自一人,不孤单吗? 你大姐眼看着就要出降了,大公主府也早早就修建好了,等荣禄出了宫,你就更没人说话了。” 孟吴越眉头微微蹙起,她想说的其实不是孤单,而是担心七皇子秦明瑞会往孤僻那边走。 都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众人拾柴火焰高,若是一直不合群,往后…… “儿臣一个人挺开心的。” “明瑞若不趁着年纪还小的时候寻个交好的兄弟,往后你十六岁了,上了朝都没人替你说话,外朝的事,母妃和你姐姐都没办法能及时地帮你。” “你与你六哥、八弟是一起入学的,你六哥和你五哥混在一起,不如你跟你八弟一起多说说话?” 对于五皇子秦明璋,孟吴越表示敬谢不敏。 虽然与傅梦璃交好,甚至于现如今大女儿秦荣禄即将要与傅梦璃的舅家的嫡长孙结亲了,她仍旧不希望自己的七皇子跟傅梦璃的五皇子玩到一起去。 就五皇子秦明璋那霸道的性子,太过恶劣。 不管是七皇子秦明瑞被他五哥秦明璋欺负了,亦或是带坏了,牵连了,对孟吴越来说,都很难受。 倒是敏嫔江兰芷那般精细地养着八皇子秦明琰,很合她的心意。 若是江兰芷将八皇子秦明琰养得胆小、没主见,只会当应声虫,该是给她的七皇子培养得多好的兄弟啊! 第307章 夷则 温明殿。 “兰贵人安!奴婢名唤夷则,是温明殿的掌事大宫女。” “夷则?” “是,贵人,奴婢在。” “有什么含义吗?你的名字。” “奴婢的名字与宫中几座有主宫殿的掌事大宫女的名字基本上都同出一源,奴婢的夷则是七月的别称。” 温明殿的掌事大宫女如是说道。 事实也确实如此,椒房殿的蒲节、鸾仪殿的维夏、朱雀殿的槐序、此前含章殿的百钟、如今含章殿的霜序、兰林殿的青章、云台殿的半夏,还有长春殿接连犯事的竹秋、大壮,她们的名字都是月份的别称。 “我走过来快累死了,皇后娘娘给我安排的这温明殿怎么离陛下的寝宫这么远啊?” 阿兰若伸出手,夷则立即扶着她进殿在主位上坐下了。 “不敢妄言皇后娘娘的安排。 从温明殿去陛下的昭正殿,贵人没有妃辇代步,需要绕过偌大的太液池,确实会辛苦一些。 不过宫里去陛下的昭正殿无需绕大弯的宫殿都有主了,咱们温明殿已经是空闲的宫殿里离得最近的了。 而且贵人出了这温明殿,太液池的景色尽收眼底,陛下常常回来太液池钓鱼,贵人无需担心遇不上陛下。” 听她说完,阿兰若才幽幽地说道:“可是我一路上遇上了两座无主的宫殿呢?你是想糊弄我?” “贵人您入宫也有好多时日了,难道不曾听说过突然薨逝了的颖妃娘娘与临近分娩了却暴毙而亡的丽嫔娘娘吗?” 阿兰若摇了摇头,便用盈盈地目光望着夷则,等着她的回答。 “太后仙逝的第二天,颖妃李氏和丽嫔颜氏在同一日去了,去的不是很光彩,陛下下令将她们居住过的云台殿和长春殿都封起来了。 奴婢私下听说,当时还是颖贵嫔的颖妃李氏在太后娘娘的梓宫前跪着跪着,突然就疯了。 不仅对皇后娘娘不敬,对懿贵妃娘娘口出狂言,还跑出了当时在举哀的慈安宫。 李氏径直去了长春殿,在陛下面前刺死了当时还是丽贵人的丽嫔颜氏。 颜氏当时怀着龙胎呢,就因为身体不适,跟皇后娘娘告了假,回去休息一会儿,结果一尸两命,母子俱亡了。 后来陛下让人把李氏押回了云台殿暂且关了起来,当天夜里她就自尽了。 所以,不论是云台殿,还是长春殿,都是有些晦气的,贵人您现在怀着龙胎,怎能被分去那两座宫殿呢。” 阿兰若眨了眨金蓝的双瞳,似猫一样冷淡,又可怜可爱。 “陛下还挺仁慈的,一个妃嫔,在他面前刺死另一个有孕的妃嫔,他竟然只是将人押回了自己的宫殿吗?” 阿兰若有些困惑。 “当时是国丧在即,孝在前,此大事在前,陛下将两位娘娘的小事押后处理也是常情。” “小事?那之后呢?怀有皇嗣在身且无辜被刺的丽贵人只升了丽嫔,在御前见了血的颖贵嫔不仅没有惩罚,还追封了颖妃? 这是另有隐情在,还是陛下深爱颖妃李氏,以致于......是非不分啊?” “贵人,可不敢这样说,陛下自有陛下的定夺,我等怎敢置喙。” “贵人茶来了。” 夷则接过身后的宫人泡好的茶,捧着茶盏,低眉顺眼,恭敬地奉上了茶。 “孕妇是可以喝茶的吗?若是我的孩子掉了,你们都跑不掉。” “贵人怀着龙胎,怎可言不吉之语诅咒自己和您腹中的小殿下呢? 这是太医院研制给有孕的妃嫔的养身之茶,宫里包括皇后娘娘,每位娘娘怀孕时都喝的。 孕期喝了这茶,宫里少见有妃嫔会难产的。 贵人不知外面的普通百姓,孩子一个接一个的生,生一半活下来一半都是好的了,而宫里的皇子公主们个个都健康壮实得很,都不怎么生病的。 之前奴婢听说五皇子殿下在初春才化了雪的时候,掉下过水池里。 当时五皇子殿下就四五岁的年纪,春寒料峭的,便是奴婢这样的年纪,也不敢说自己能挺过去。 而五皇子殿下愣是没什么事,很快就又活蹦乱跳起来了。” “是吗?”阿兰若微微抿了一口。 「你这掌事大宫女的话还挺多的,知道的事也不少,便是收服了她,也不敢随便用的。」 “用不用得着另说,我还没怎么试探呢,她的话就这样多,也不知是表忠心,还是就是话痨? 姐姐们从她说的这些事中能分析出陛下的性子,想到如何针对他,让他迷恋上我的法子了吗? 之前在舒嫔的南熏殿,整个南熏殿上下防我跟防贼似的。 还有陛下也是,见我时总是要带着舒嫔一起,只是让我跳舞,话都没说几句。 要不是姐姐们的计谋,我哪能侍寝上呢? 只侍寝了一次,便怀上了皇嗣,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308章 无情 被阿兰若一打岔,妖妃们的注意力立即转到了秦至身上。 「之前你与这位陛下相处的时候,姐姐们都在帮你看着他呢。 陛下待人的态度是一视同仁的的温和,但是那掌权天子俯视众生的眼神, 还有这样貌、身材、气质,都叫姐姐心痒痒的,恨不得自己上场来......勾引一番,你还是嫩了些。」 赵合德娇柔旎旎的声音带着钩子响起,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又被她的亲姐姐赵飞燕给嘲讽了。 「咱们的陛下还不够你展示魅力吗?这会儿又盯上了阿兰若妹妹的夫君了?」 「说说而已嘛,这位大雍的陛下跟我俩的陛下完全不一样,看着就很有挑战性,我尝不到,还不能过过嘴瘾吗?」 万贵妃没理会两姐妹针锋相对似的打情骂俏。 「你不妨先把皇嗣平安生下来再说其他吧,她们没个轻重缓急的,爱搅风搅雨惯了。 你若是想学她们拿捏住皇帝,在这儿,没有皇子,妾身担心你什么都抓不住。 想掺和也好,不如先生下个兜底的皇嗣先。 正好你运气不错,一次就怀上了。 在宫里的这些日子,你也感受到了,从皇后到下面的宫人内侍,个个都是温和有礼。 可她们谁也没将你当回事,只把你当陛下逗趣儿的小猫。」 阿兰若咬了咬唇瓣,不甘心道:“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若是陛下又将我忘在脑后了可怎么办啊?” 「妾是西戎,异族之女,晋公迷恋妾的异域风情,怜惜妾的娇媚柔婉。 先是立妾为夫人,后来又立了妾为王后,废了他的太子,立了妾的儿子为太子...... 你这身世背景,还有美貌,与妾都相差无几,甚至比妾更胜一筹,就是运气差了些。 你的君王跟妾的晋公比起来,要难搞得多喽! 你就先听着你万姐姐的话吧,先把皇子生下来,再找机会勾引陛下吧。 对了,除了讨君王的欢心,还得要会拉拢大臣作为自己的党羽,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呢。 若是是你没有皇子,就如无根之木,要怎么生根发芽,再进一步呢?」 丽姬柔声说道。 「你那大宫女不是说你的陛下会常常来你宫殿前的太液池钓鱼吗?又怎么会见不到呢。」 褒姒冷冷说道。 「呀!原来我们姒姐姐会说话呀,真正正一笑倾国的大美人,只闻其声,却不见其人,得多遗憾呀?」 「闭嘴吧,合德,少说点有的没的,你的花招不是最多了吗?多给我们阿兰若妹妹出出主意才是真的。」 「也不知这大雍的皇位继承是要如何来,其余不继承大统的皇子是要一直留京吗? 照我们之前阿兰若妹妹打听到的,现任的大雍皇帝是第三代君王,是先帝的独子,而先帝几乎也可以看作是开国太祖皇帝的独子了。 吴王没什么可以参考的价值,造反输了、死了不说,太祖在世的时候,别说封地了,就连封王也没有,太祖皇帝完全将他视若无物。 继承也好,皇嗣的培养也好,完全看不出什么。 从古至今王朝皆以嫡长子继承,可陛下不仅未立嫡长子为太子,又未下旨述明皇子们的未来要如何。 现在诸皇子皆未长成, 陛下设立皇子学宫上庠宫,让皇子们五六岁便要去上学,十二岁搬入麒麟殿一起生活,十六岁都入朝听政,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皇子们都这样培养,那往后太子当如何呢? 看这形势啊,以后得腥风血雨少不了。 观先代几朝,也没有分封了,输家无处落地,只能是赢家通吃了。」 「我等基本全都是在后宫打转的妃子,勾心斗角也好,魅惑君上也罢。 可有会政斗的吗?若是能来个会政斗的姐妹就好了。 这位陛下柔情似水的眼神下,眼底冷得像冰,理智得过分,无情得过分。 对了,阿兰若妹妹,你的陛下夫君生得再好,对你再温柔,你也别对他动了真感情。 若是把自己从猎手,变成了猎物,姐姐们都会瞧不起你的。 最近你呀,就安心养胎吧。」 “好吧!” 无情吗?可是...... 第309章 九连环 “明年你们大皇姐就要出降了,也不知本宫的明玥与令仪以后会与何人成亲?” 沈柠月一边翻阅着舞阳公主秦荣禄的成亲流程安排,一边打趣身边陪着的衡山公主秦明玥和昭德公主秦令仪道。 “儿臣才不要成亲,儿臣想像沂国夫人一样,纳许多男宠,才不要成亲呢!” 衡山公主没有因为沈柠月的打趣脸红,反而扬起下巴得意洋洋道。 沈柠月翻页的手顿了顿,抬眸望向女儿,问道:“是谁跟你说的沂国夫人的风流事?” “是父皇啊,上次沂国夫人回京,儿臣正巧在昭正殿玩耍,父皇就跟儿臣提了一句。” “陛下怎......”一点顾忌也没有,就跟小孩子说这些。 沈柠月很无奈,只能当是童言无忌,等到明玥大了,就会懂了。 这世间,她就见过沂国夫人一个这样大胆、特立独行的女子,对于吕丽娘的行事作风,沈柠月不敢苟同,但也不会特意去训斥她。 对于吕丽娘无忌流言蜚语,笑骂由人,依旧我行我素的坚定,她倒是有些佩服的。 “沂国夫人的名声可不怎么样,你多听听就知道了,你可安分些吧,别坏了皇室公主的名声。” “谁敢说本公主,本公主就把他的嘴缝起来,非议公主去了父皇那本公主也是有理的。” “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本宫的?你再张狂些,本宫就当没那回事了。” “别呀,母后,儿臣错了,您都跟父皇说了,父皇也答应了,您与父皇皆是金口玉言,怎么可以反悔呢? 父皇曾说过,齐家治国平天下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了。” “你答应本宫这几年里安安分分的,本宫才能让过了你十二岁可接触宫权宫务,你若没做到,本宫收回之前的话,又怎么算是朝令夕改呢? 还有啊,别想着闹了幺蛾子之后,去找你父皇做主来压本宫。 主掌后宫一应事务的是皇后,是你母后,就是你父皇开口了,你绕不过本宫的。 乖乖听话,到时本宫参照考虑你的意见给你安排宫务,分你一些宫权。” 秦明玥踏着小碎步殷勤地凑到沈柠月身侧给她倒茶奉上,甜言蜜语,承诺不断。 除了讨好的举动,脸上就差写上“我超乖巧”四个字了。 「三公主啊,你看看你父皇、你母后、还有你二姐,本系统怎么觉得你比他们还要封建啊?」 系统忍不住吐槽道。 「或许换个词会更贴切些。」 秦令仪迟疑了一瞬,在心中回答道。 「什么?」 「保守、谨慎、胆小?」 「哇呜~本系统绑定你果然是绑定对了,还好本系统是吃瓜群众围观系统,你只要当吃瓜群众围观就完事了。 要是本系统是宫斗、政斗夺嫡上位系统,本系统遇到你这样的,不得立刻自鲨呀!」 闻言,秦令仪低下头浅浅一笑。 “令仪在笑什么?”沈柠月侧头刚好看见小女儿在偷笑,温柔地问道。 “二姐她很可爱。” “可爱是可爱,不过我们令仪比老二可爱多了,明玥太闹腾了,若是你的文静能跟她的活泼中和些就好了,你就是太安静了。” 秦明玥见母后和妹妹在说起她,没事人一样,只当听不见。 “母后,儿臣要去做功课了。” 秦明玥眼轱辘一转,用清脆的嗓音说道。 “去吧。” “儿臣告退。” 看着秦明玥离开的雀跃背影,秦令仪继续解手上的金玉九连环。 「差不多得了,不行就拿锤子砸了吧,这后面看着是同一块玉雕琢出来的。」 「砸碎了是能完全解开,但是我宁愿解不开,也要它好好的,若是碎了,就没了。」 「行吧,你开心就好。」 沈柠月放下手中的册子,看向解了两天的九连环还没解开的秦令仪,“给母后看看?” 之前一步一步解得不是挺顺利的吗? 秦令仪将九连环递过去,沈柠月接过看了一眼,便还给了秦令仪。 “这后面是整一块白玉特意雕琢的吧,最后一步,除非是用锤子给它砸碎了,不然是解不开的。” “母后怎么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沈柠月没正面回答,只是笑着说:“这九连环是你父皇给的吧?” 陛下还像是那样,爱逗人玩。 这个金玉九连环不像玉连环,可以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一块玉雕琢的,颇有欺骗性,它的前面和普通的铜制九连环一样的。 只不过普通的九连环解开一共需要三百四十一步,这个特质的金玉九连环,解个三百来步之后,就该发现后面是解不开的了。 “你父皇也这样逗过母后,你父皇可许诺了你解开之后有什么奖励?” 秦令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本宫的傻女儿啊,明玥若是发现陛下戏耍了她,她此时已经冲过去找陛下撒娇卖痴要好处了。” 秦令仪只是朝沈柠月腼腆地笑了笑。 第310章 牌匾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沈柠月一袭简单的同色暗绣纹的浅色宫装,头上簪着飞凤衔珠金步摇,牵着昭德三公主秦令仪盈盈下拜。 “十七怎么过来了?可用了午膳了?” 秦至坐在食案前,喝了一口汤才放下碗,随意地抬了抬手,让母子二人起身了。 “陛下,臣妾与几个孩子已经用过午膳了,但是若是陛下想要臣妾陪着,也不是不能再用些。” 沈柠月弯了弯眉眼,清澈的眼底泛着温柔恬静的笑意。 “那就坐下吧,今日的鱼汤不错,十七尝尝?” 秦至将自己的碗递过去,沈柠月就着秦至的手喝了一口,秦至笑了笑,便将碗放下了。 “自己拿着,怎么,还要朕喂你?” “臣妾逾矩了。” “知道自己逾矩了,还笑,看来是朕待你太好了。” “陛下才不会因为这些小事罚臣妾呢,若是陛下一定要罚臣妾,那臣妾认罚。” “就罚你给朕布菜吧。” “是,陛下。” 「父皇和母后好恩爱啊!系统。」 秦令仪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存在感极低,秦至没叫她,她也乐得自在地跟系统聊天。 「咔咔咔!」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一阵咔咔声响起。 「系统你在干什么?」 「本系统大人在拍照留念啊,别管真恩爱还是假恩爱吧,这画面是美的。」 又是一阵只有秦令仪才能听得见的快门声响起。 「系统,你拍照留念一定要有声音吗?」 「这倒没有,不过拍照要是没声音都没感觉了。」 「这也是要围观的名场面?」 「都可以是,到时候靠后期嘛,这是本系统大人的新灵感,本系统要为陛下的后妃们做一个合辑,放心,你们也有,个个都有,本系统大人绝对不会厚此鄙薄的。」 系统得意洋洋道。 「那追封的柔贵妃、颖妃、丽嫔呢?」秦令仪歪了歪脑袋。 「啊这,完蛋,差了柳依人和李思思的,本系统大人的合辑不完美了。」系统有些懊恼。 「柔贵妃柳依人,颖妃李思思,只差她们两个,那么就是说,系统你拍过丽嫔的照片和视频?可是颖妃和丽嫔是同一天死的,我可不可以猜测你之前绑定过......丽嫔?」 「啊这、啊这,好吧,是这样的没错。」系统犹豫了一下,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丽嫔绑定了系统还是死了啊?还死得那么早?」 「可能是因为她注定要死在了太后崩逝的第二天吧,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所有人逃不掉的。 当时本系统提醒了她,李思思要刺死她,让她成功躲开了要害,没有被刺中颈部的大血管。 但她的血小板却突兀的降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数值,最后她血流不止死了。」 系统胡诌道。 秦令仪并没有直接信了系统的话。 「那我呢?那我的存在呢? 历史上根本没有我秦令仪、昭德三公主的存在吧。 我以身参与进了这段你所说的不能改变的历史中,我的存在本身,不就改变了历史吗?」 秦令仪心中充满了疑惑。 「你没穿越过来的时候,你能认识秦至所有的皇子的名字吗?他在历史上有几位公主你能确定吗?你不能。」 系统不紧不慢地回复道。 想诈它的话,秦令仪还嫩了点。 「放心吧,宿主,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与坏处,我只是个吃瓜群众围观系统,穿越而来,就记录记录历史的名场面,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秦令仪不再理会系统,捧着下巴,看着母后伺候父皇吃饭。 待到秦至用完了午膳,沈柠月轻轻提起桌上的茶壶,先是给秦至和秦令仪各倒了一杯递去,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烟袅袅在杯中升起,茶香弥散。 “陛下,臣妾见工部给大公主的公主府打了一块魏国公主府的牌匾?是否要将婚礼的规格再提一提呢?” 大公主秦荣禄如今还是舞阳公主,还未被封为魏国公主,想来陛下要晋封舞阳公主为魏国公主的事,只知会了工部,她这个皇后也是看见了牌匾之后才知道的。 “朕预备明年荣禄出降当日下旨晋封她为魏国公主,至于荣禄的婚礼,你是皇后,都由你,你看着来吧,不必事事都来问我,只要不出大乱子,朕都没意见。” “谢陛下信任。” 「等宿主你要出嫁了,不出意外,你应该会被封为蜀国公主吧? 还有衡山公主,就应该是......楚国公主? 秦晋齐楚,该说不说,二公主她看起来,确实比你们都要受宠。」 第311章 封号? 从昭正殿出来,昭德三公主秦令仪一路踢着她刚从秦至那里得来的金丝麦芒纹的蹴鞠。 因为被母后在父皇面前说她太不爱动弹了,所以就被父皇随手赐了一个蹴鞠,让她踢一踢。 秦令仪一边跟系统聊着,漫不经心的踢着蹴鞠向前走,汗都没有冒出一滴。 倒不是她控球控得好,不会跑偏,而是她本人都用不着走多几步路,只需要眼神看向一旁的宫人内侍,甚至球...... 宫人内侍们自会帮昭德三公主殿下把球放到她前进的位置,让她接着往前踢。 「历史上衡山公主确实被封为楚国公主过,但是她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成了衡山公主,楚国的‘楚’成了九皇子的封号,九皇子被封为了楚王,挺奇怪的。」 秦令仪前世刷到过分析这件事的历史号,看了一眼标题,哇呜一声,惊奇了一下,就划走了,并没有深究。 现在好了,都不知道究竟具体是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才让成为了楚国公主的秦明玥,又变成了衡山公主。 ‘楚’这一封号还成了她的亲弟弟九皇子秦明瑄的封号。 早知今日她会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说深究,当初那个视频她一定会看完的,至少要看一眼评论区吧,这该死的惰性害人。 如果有下次,下次一定。 秦令仪有些懊恼,「系统你知道吗?能讲讲吗?」 「我就一吃瓜群众围观系统,我能知道什么?看来这件事里面有概率会出名场面,记下来,到时候,宿主和本系统大人吃瓜围观就完事了。」 系统理直气壮道。 「算了,一问三不知,指望不上你,我去找小十和小十一培养感情了。」 秦令仪弯腰抓起地上的蹴鞠,拍了拍尘土,直奔椒房殿后殿,十皇子和十一皇子的位置。 “三皇姐,母后呢?” 长相几乎一模一样,衣着也别无二致的双生子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异口同声地问道。 “母后还在父皇那呢,我不想打搅父皇和母后说话,就先回来了。” 秦令仪的声音轻而柔和。 “喔。”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齐齐低下头,继续搭小宫殿榫卯积木。 秦令仪将蹴鞠放在身旁,蹲下来看着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两兄弟搭小房子。 「宿主啊,我怎么感觉你有点舔......啊不是,是有点讨好了。 培养感情哪里是这样的,而且他们两个好冷淡啊,只顾着自己玩的,都没看你第二眼。 还不如学衡山公主对这俩呢,日常一棒子一甜枣的轮着来,那才是姐弟相处的正常模式吧? 见到二皇姐衡山公主他们都会行礼问安的,你嘞?你作为他们的三皇姐,你们四个都是同一对爹妈生的,他们朝你问安了吗?」 「系统你好阴暗啊,小孩子专注于玩不是挺正常的吗? 他们会将他们搭好的小宫殿送给我啊,而且亲近的姐弟行礼问安,好有距离感啊,他们还小呢,我不希望他们就这样的客套。」 秦令仪有些不以为然。 「你就自己骗自己吧。」 系统吐槽道。 第312章 玙璠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夏去秋来。 景正十五年八月初,还有十五日就是中秋之节了,每年入了秋,沈柠月便很难得闲了。 中宫皇后虽高高在上,但也不是如泥塑菩萨一样高坐在上什么也不管的。 七月中元孝亲,八月中秋团圆夜,九月重阳宴,十月最重要的是陛下的圣节,十一月是她的千秋节。 今年除了大公主秦荣禄的婚事以外,还要安排选秀事宜。 大公主的婚事,不止是后宫的事,还涉及礼部。 沈柠月虽将这件事的诸多事宜都交代给了大公主的母妃懿贵妃孟吴越,但是礼部并不会绕过她而直接去找懿贵妃,一切还得经过她的椒房殿。 皇后清闲下来,什么也不用做的情况,除非是陛下收了她的凤印。 皇子公主的婚礼这种大事,贵妃的金印并不够分量。 明年大公主出降,宫中要进新人。 选秀的旨意才下发,秀女还不得见,但宫殿也该修缮起来了,还有宫人内侍的安排,虽不必事事躬亲,但也都要过问一下。 难得忙里偷闲,沈柠月带着两个小的,十皇子秦明琤(Cheng第一声)和十一皇子秦明琮(COng第二声)在兰池边用着糕点,喝着茶。 “娘娘,嫔妾听明玙说九月份陛下要带着诸位皇子公主殿下们去田猎?”顺贵人石青章抱着在初秋的风吹拂下昏昏欲睡的十二皇子秦明璠。 “是有这一回事,两个月前明玥同本宫说过一句,本宫给忙忘了,都忘了问陛下了。” 听见石青章提起此事,沈柠月才想起来。 “嫔妾就是想知道后妃们是否能跟着去,还有娘娘的几位小殿下,嫔妾的小十二,都还不曾去上庠宫进学的几位皇子,是否也要跟着去。” 对于她能不能出不出宫,石青章并没什么想法。 若是陛下要带着才四周岁的十二皇子出宫去的话,她又很难不担心。 但陛下单单落下了她的十二皇子,石青章更难受。 陛下的一举一动在众人眼中,皆有深意。 就如她所生的十二皇子被赐名明璠。 石青章在收下陛下给小十二赐名的旨意,立即让人去查了“璠”字之意。 “《说文解字》中说,玙璠,鲁之宝玉也,子曰:美哉,玙璠。远而望之,奂若也。近而视之,瑟若也。一则理胜,二则孚胜。” 明玙虽非她亲生,但亦是她膝下之子,陛下将她所生的十二皇子赐名明璠,说明这并不是随意取的。 孚者,信也,玙璠,一理,一信,皆带着陛下的深意。 若陛下带着其他皇子公主们都出去了,忘了她和十二皇子,她就是想推脱十二皇子是因为年岁小,不宜跟去田猎都很难说得过去。 因为她的十二皇子与皇后娘娘的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同岁,只差了一个月。 陛下很少来她的兰林殿,她只能提醒下皇后娘娘,别忘了带上她和小十二。 “晚上若是陛下来本宫这,本宫再问问吧,难得偷闲一下,小吉,若是本宫忘了,你记得再提醒本宫,若是今日本宫忘了问,青章你只管去找小吉的麻烦。” 九月田猎的事并不着急,因为陛下还没正式吩咐她,沈柠月便玩笑道。 “好,既然娘娘这么说,小吉姑娘你可千万要记住啊,别被嫔妾逮着了,嫔妾捏着你的短,你就掂量着吧。” 石青章也跟着玩笑道。 第313章 琤琮 “琤琮之音,玉声也,琴声也。皇后娘娘生下的这对双胞胎,生得一模一样,嫔妾至今也没分出来过呢。” 傅梦璃随意地抚着琴,不拘于什么曲子,一段一段的,随心胡乱地弹着,时不时拿起一旁的笔墨,在纸上记一下脑中突然闪现的灵光。 不定在哪一日就能就着这些灵光就谱出一首新曲了。 “皇后娘娘也是,让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两位小殿下同吃同睡,服饰亦是同色、同样式的穿出来,不区别着来养,要怎么让众人分出来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呢。” 一旁地梅花提起茶壶,为自家娘娘和懿贵妃孟吴越添上茶之后,附和道。 “皇后娘娘有嫡长子,九皇子在膝下,双生子本就比一般的兄弟要亲密些,自是不用狠心将二人分开养的。” 孟吴越悠悠然翻过一页诗书,抬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吹了吹袅袅升起的茶烟,随口接道。 “不过陛下对皇后娘娘的爱重真叫人羡慕。” 放下茶盏,孟吴越将诗书合上递给了身后的清和,浅笑道。 “不说懿贵妃姐姐,嫔妾与皇后娘娘是同一届选秀出身的。 入宫以来,这遇到的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事事无不彰显着陛下对嫡妻的看重,和对嫡出的宠爱,确实叫人羡慕不已。” 傅梦璃的手悬在琴弦上方,琴声顿了顿,忽然失去继续弹琴的兴致。 她从临时的琴案之后站起身来,示意宫人内侍将琴撤下去。 “皇后的第一女衡山公主,与诸皇子一样名字的第一字从明,“玥”是先代帝王的掌上之神珠,第一子的名字“瑄”字祭天之大壁之意更是明示了......” “如今这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生子,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取名明琤、明琮。 怕不是在告诉我们皇后娘娘,便是九皇子不成器,便由十皇子亦或是十一皇子顶上去,左右都是她的儿子。” 傅梦璃不疾不徐道。 “明玥是公主便罢了,皇后娘娘所出的诸皇子的名字,本宫可不敢羡慕。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瑄”字太大了,若是资质普通,高台之上,狂风肆虐,万众瞩目之下,要怎么站得住呢? 本宫还是喜欢陛下给本宫的小七取的名字,“瑞”字,简简单单,平安吉祥便好。” “还有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虽是皇后娘娘嫡出,但是生得一模一样,皇后娘娘也没有特意给他们兄弟二人区分。 本该是一世安安稳稳的,不会有任何意外,除非是其他皇子都死绝了。 可是陛下给他们取的名字,却可能会将他们架上去。 琤琮之音,虽是玉声、琴声之意,但是改变不了“琮”,是祭地之礼器,陛下是要将“琮”作为“瑄”之下的备选吗?” 孟吴越不敢说出口的是,陛下是有意让皇后沈柠月不区分地去养着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的。 一旦九皇子秦明瑄资质不如他的其他兄弟,十皇子、十一皇子,这三兄弟是不是只能活下一人? 若嫡长子九皇子秦明瑄跌落,那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谁活着,或是谁出息,谁便是明琮,是不是? 以陛下的无情,孟吴越很难不这么猜疑。 只一个名字便让未来的杀机迭起。 陛下总是在她快要忘记了当初的恐惧的时候,提醒着他的恐怖,让她从心底里生出入骨的寒意。 陛下他真的是人吗?他就是个怪物。 孟吴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俯视着的罐中的蛐蛐,面对着上方的眼睛,和对面的对手,进退失据。 第314章 教子 凉风习习,卷起兰香阵阵。 猗兰殿。 “明年宫里又要进新人了。” 敏嫔江兰芷对着坐在身侧的八皇子秦明琰叹了一声气。 “母妃您是在担心父皇有了新人忘了旧人吗?” 八皇子秦明琰将头一歪,放在自己母妃的肩上。 江兰芷清丽的脸上似是惊愕了一瞬,随即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母妃是担心风波又起,新人总是最为狂妄的,不知顾忌,看到了点表象,分得了点宠爱,就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开始乱来。 聪明人算计固然可怕,但是蠢人不按常理胡来也不逞多让。 母妃让你学史,你便不能只听个故事,历史上有多少人的计谋是毁在蠢人的莽撞之下的? 母妃教你藏巧于拙,你不能真把自己弄成拙人了,自己要多思、多想。” “母妃,儿臣领教。” 八皇子秦明琰郑重地起身行了一礼之后,才坐回来敏嫔江兰芷的身侧。 江兰芷轻轻拍了拍八皇子秦明琰的手臂,点了点头。 “旧人们也都进宫好些年了,都还算相互了解。 陛下登基这些年来,就选了两届秀女,上上次被太后娘娘的孝期冲掉了,上次被陛下以国事繁重为由拒了。 这次选秀的旨意已经下了,宫里应该会进不少新人。 母妃之前一直躲在众人后面,借着这情绪波动下能被其他人听到心声的能力,修心养性,使自己更加心平气和以外,顺便还将众妃试探了个遍。 如今的后宫维持着平衡,谁也不敢妄动,斗不起来,这新人一来,这刚沉淀好的水池,估计又要浑浊了。” 江兰芷并没有毫无保留地让自己的亲儿子知道自己心声泄露的真相,外人知道什么,儿子便知道什么。 便是亲母子,也不能完全毫无秘密,在谨慎这一方面,她是守得挺紧的。 “母妃,七皇兄这几日居然破天荒的找儿臣闲聊了。 说起这个,昨日,父皇去上庠宫考较了我们之后,说要在田猎之前,带我们几个去挑一匹小马。 七皇兄在父皇离开后,居然问起儿臣有没有小弓,还说要送我一张。” “你之前不是总说他傲气吗?他的态度如何?” “态度?挺平常的,看不出来什么,母妃他不会是居心不良,要害儿臣吧。” 八皇子秦明琰嬉笑着抱住江兰芷的手臂,玩笑道。 “正经些。” “是,母妃,儿臣遵命。” “他竟然主动与你交好,那你该如何做,可知?” “收下他送给儿臣的小弓,回赠他一礼,往后儿臣与七皇兄棠棣之谊厚,手足之情深,定唯七皇兄马首是瞻?” “你自己把握好尺度。” 八皇子秦明琰正色点了点头。 “说起来,你还没学骑马,那小马便是再小,对你们来说也是大的,而且小马驹……” 江兰芷回忆着曾见过的小马驹的大小和性子,蹙着眉,担忧道。 “母妃,您别担心这个啦,听说给我们骑的小马并不是幼马,而是成年马,是南边的藩属国进贡的特殊品种的马,只有三尺高,专门给幼儿骑的,十分温顺。” “这不是书上说的侏儒吗?马也有侏儒马?” 江兰芷笑道。 第315章 老通侯 “微臣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叩见陛下圣安。” “微臣绣衣卫指挥使卫准叩见陛下圣安。” “嗯,知道了,不必多礼,去太液池那。” 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和绣衣卫指挥使卫准两人并排着跟在秦至的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大步流星往太液池的方向去。 “让你们查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听见秦至的问话,卫准呼吸一滞,后退了一步,被司钰故意踢了一脚。 到了太液池边,宫人内侍们熟练地摆好了秦至钓鱼的一应用具,奉上茶之后便退下了。 秦至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侧过脸看向跪在脚下的司钰和卫准。 司钰和卫准相互看了一眼。 “一如陛下猜测的,分毫不差。”司钰递上折子,低下头忐忑道。 “陛下,微臣有负陛下的信任。” 卫准跟司钰并排跪在一起,眼神先是偷瞄了一下司钰,又偷瞄了一下秦至,有些惶惶。 秦至轻笑了一声,没说话。 “陛下,微臣马上带人去将通侯府围起来?” 思及害他们如此不安的罪魁祸首一众,司钰的话语中隐隐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 语罢,他的唇边随即勾起了一抹带着血腥气的弧度。 “杀气那么重做什么?早干嘛去了?”秦至冷笑道。 “父皇是仁君,宽厚老臣,可惜崩逝得突然,有些事没交代很正常,至于朕......” 暗探在别人手里,皇祖父和父皇都没告诉他? 皇祖父是担心自己哪天等不及掀了父皇的位置吗? 他是那种人吗? 有点气。 “有你和卫准两个废物在,朕自小培养你们做眼睛,登基后也给足了你们方便,居然还能被人蒙蔽了过去,要你们何用呢?” 秦至抬手扇过去。 两声脆响,司钰和卫准二人的侧脸立即浮起了红痕,肿了起来,但都端正地跪着,没有动一下。 老通侯,现通侯林敬声他爹手里掌管着皇祖父的暗探一支。 在皇祖父和父皇接连崩逝之后,居然起了别的心思,隐匿在背后,撺掇起吴王造反,还提供了助力。 清算时,竟让这老油条躲了过去,寿终正寝了。 谁给吴王的胆气和自信觉得自己能争上一争,一群意图架空君主的追随者?这里面竟然还有皇祖父的暗探头子手笔。 底下跪着这两个,都急不可耐地地扩张势力,竟然也没发现一二。 老通侯欺上又瞒下的,他手下的那些暗探,还以为老通侯和自己都是大忠臣呢吧? 这老家伙是有点东西的。 “微臣有罪,请陛下责罚。”司钰将头又低了低。 “先帝崩逝得突然,陛下登基,臣等忙着扩张,竟没能追根究到底,让老鼠走脱了,能力不足,又疏忽职守,请陛下责罚。” “回去后各领三十鞭吧,你们相互打,张德礼看着。” “谢陛下隆恩浩荡。”司钰和卫准异口同声道。 “奴才遵旨。”在一旁装透明人的张德礼也应答道。 “过来吧,拿上鱼竿啊,还愣着做什么,等朕给你们擦眼泪,安慰你们说老通侯不愧为你们的老前辈?” “不敢。”司钰一脸别扭道。 “陛下,可不是嘛,这谁知道太祖皇帝和先帝居然这么信任老通侯,他居然还会生出异心啊!” 卫准跪着膝行着挨近了秦至,夸张地做出了要抱秦至的腿的姿势,嬉皮笑脸地说道。 见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又挪了回去。 “陛下,微臣也能跟陛下一起钓鱼吗?” “如果你跟司钰一样肃静的话。” 秦至笑道。 司钰和卫准是和他一起长大的,是玩伴,还是侍卫,没查出老通侯,秦至并没有怪他们,也是当时太年轻了,再犯就不行了。 至于担不担心他们像老通侯那样起了旁的心思,只要他还活着就绝无可能。 他死了之后,司钰和卫准可不是暗探,他们盯着别人,别人也都盯着他们呢。 “陛下,大公主的亲事?”司钰沉默了半晌,问道。 “照旧。” 第316章 暗探 “祖父。” 通侯林敬声的嫡长孙,大公主未来的驸马林肃一袭藕荷色的衣袍更显他样貌的俊秀,此时他的眉宇却带着些许忧虑。 林肃手里捧着一碗温热的汤药,坐在床榻边,勺子在药碗里轻轻地搅了搅,他舀起漆黑的汤药,凑到祖父林敬声的嘴边。 林敬声微微抿了一口,摆了摆手,叫林肃将药碗放到了一旁。 “你爹有事瞒着我?”他紧缩着眉头,目光紧盯着孙儿,生怕孙儿也参与了他爹林清昂的破事。 林肃点头的动作不假思索。 从小到大,他爹瞒着祖父做的事太多了,不过在他看来,都是些无聊的小事,他爹还特意勒令他警告他不许告诉祖父,实有些多此一举了。 林肃向他爹林清昂承诺了不会主动告诉祖父,但是要是祖父问起,就不算他主动告诉了吧。 林肃虽然不确定祖父说父亲隐瞒着他的事指的是哪一年的哪一件,但是并不妨碍他点头称是。 他们通侯府林家的老传统了,祖孙之间的感情要比父子更亲密一些。 陛下登基后几年才去世的老通侯林仰光,与林清昂这对祖孙,还有现在,通侯林敬声和林肃这对祖孙。 都是因为嫡长孙养在一家之主的祖父膝下造成的。 “前日陛下找我聊了聊家常,我正要离去时,陛下突然叫住了我。”通侯林敬声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道:“陛下问我,若是有臣子私下里暗养密探,监视其他朝官同僚,该当何罪?” “陛下从不曾无的放矢过。” “你二叔,清宇他深受陛下重用,而我,从未接触过这些,只有你爹,只可能是你爹。” 林敬声拿起一旁的苦药喝了一口,细细的尝着,似乎口中的苦味能让他更冷静一些。 林肃皱了皱眉,这事太大了,一不小心林家阖府就完了。 不过陛下并没有取消他与舞阳大公主秦荣禄的亲事,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你爹全由你曾祖父教养的,我从未过问过,你曾祖父也从不让我过问。 想当初,你曾祖父辅佐太祖皇帝,在大雍建立之前,负责刺探情报的工作。 后来太祖皇帝一统天下称帝之后,便不再需要刺探敌情了,就撤掉了这暗探之职。 你曾祖父被封为了通侯,颐养天年。 我现在怀疑你爹是不是学起了你曾祖父的往事,养起了密探。 只是你曾祖父是奉命履职,而你爹...... 行此狂悖叛逆之举,你曾祖父还夸你爹他聪慧沉稳,类己?”林敬声说着说着笑出了声,笑到忍不住咳嗽不止。 他在陛下提起之前,便隐隐有些觉得大儿子林清昂消息太灵通了些。 不上朝,有时候知道的却比他还多,林敬声原本只觉得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儿子林清昂身为他的嫡长子,有人追捧、追随,提供些消息内幕挺正常的。 陛下一提起,他才终于想明白了,与他不怎么合的嫡长子这是给他来了个大的,冲着他阖府上下的命来了。 林肃站起身来,轻抚着林敬声的背脊,希望祖父不要太激动,缓一缓。 “祖父,您别着急,此事我确不知情,爹他从未与孙儿提起过相关之事。 父亲一向克己慎行,怎会突然暗养起了密探呢? 陛下没有当即发落父亲,此事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林肃握着祖父林敬声青筋暴起的手,继续温声安抚。 “陛下并未向您指明是我爹他暗养密探,若一切只是您的猜测,陛下说的不是我爹,您或许是误会了呢?” “等陛下指明就晚了。” 林敬声手一拂,砰朗的一声,瓷碗碎在地上,漆黑的汤药像水花溅开,染上了林肃的衣摆。 府上的丫鬟听见药碗破碎的声音和林肃的吩咐进来清理。 林敬声只是瞥了一眼,道:“是不是猜测?去将你爹叫过来一问便知,我迟早给他气死。” 第317章 下狱 玉堂殿。 平日里焚香弹琴的傅梦璃难得的接了些地气,领着玉堂殿的一众宫人内侍,亲自做起了月饼。 两个月前,陛下正式下旨为舞阳大公主秦荣禄和她的表侄子林肃赐婚,傅梦璃恰好查出了已有了月余的身孕,被册封为了贤妃,喜上加喜。 傅梦璃刚一发现自己怀有了身孕,就饮下了女儿河的河水。 这一胎,她想生个文静些的公主。 傅梦璃拿着宫人们包好了馅料的饼团均匀撒上面粉,压入梅花模具中,敲了敲脱模做出了待烤的月饼胚,一一摆好,颇为自得。 “娘娘,鸾仪殿的维夏姑姑求见。” “去叫她进来吧。” 传话的宫人才出去没几息,便见到维夏脚步匆匆地进来了。 傅梦璃诧异地望着她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 这是跑过来的? “贤妃娘娘,懿贵妃娘娘遣奴婢过来寻您。 问说您日前答应了要教大公主弹一首新曲的事还作不作数了? 八月素秋霜天,天朗气清,大公主特意取出‘万籁秋声’,想邀请您去品鉴一番,不知贤妃娘娘此时得不得空赏个脸?” 维夏的脚步还未停下,就开始开口说道,气息微微喘。 她从未这样失礼过。 傅梦璃蹙了蹙眉头。 而且,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教大公主弹一首新曲了? 至于“万籁秋声”?她也早看过、弹过了,此时邀请她去品鉴? “怎么如此焦急?梅花,给维夏姑姑取个帕子,先擦一擦额上的汗。 八月弹‘万籁秋声’,确实应景,既然懿贵妃姐姐和大公主既有如此兴致,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晴雪,快让人去准备妃辇。” “是,娘娘。” 傅梦璃来到鸾仪殿,见日常温柔平和的懿贵妃孟吴越面露愠色,宫人正在收拾地上碎了茶壶和杯盏的痕迹。 “近些日子,孟姐姐兀自地忙着大公主的婚事,臣妾也忙着许久不见了。 这一见,险些吓了臣妾一跳,是谁惹了我们好脾气的懿贵妃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啊?” 孟吴越没有客套地闲叙,而是开门见山。 “有人状告通侯的嫡长子林清昂私占民田,杀害一家农户十一口人,林清昂下狱了。” 她冷声道。 林清昂的长子林肃明年就要娶她的大公主了,陛下已经下了赐婚的圣旨,礼部也在准备着大公主的婚事了,在这个当口却出了事。 孟吴越满心愤怒和焦急。 她得到了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陛下,可是听着陛下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取消荣禄和林肃的婚事。 林清昂是通侯林敬声的嫡长子,陛下的长女舞阳大公主未来的驸马林肃的亲爹,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哪里会这么简单就下狱关押了。 林清昂成为戴罪之身,她的荣禄和罪臣之子的婚事难道照常举行吗? 她不能理解,陛下为何要对她的荣禄这样残忍? 孟吴越眼眶泛着红,泪一落下,便被她用袖摆拂去了。 没等怔愣的傅梦璃回答,孟吴越继续道:“本宫从陛下那里出来的时候,听见林敬声自请去通侯之位,以命相抵过。” 第318章 暗探组织 秦至翻阅着林敬声递上来的暗探的名册。 不愧是从皇祖父起事时就开始从事刺探情报出身老通侯弄出来的暗探组织。 便是这些年被新一任的暗探头子林清昂故意地裁撤、精简,导致凋零、萎缩了不少,这张情报网挺可观的。 以后可以做京畿司和绣衣卫的补充使用。 册子里每名暗探的名字、生卒年,表面上的为业情况,负责的区域、人、事,以及对接。 还有每一个暗探死退之前要自行培养一个的继任者情况,供养暗探的产业...... 面面俱到,无所不包,却零散不集中。 皇祖父虽然信任老通侯,还没有糊涂彻底。 这样的组织构架和培养模式,不但隐秘,而且不怕暗探们联合起来造反。 还有人员的选择也是一绝,这些暗探们大多都是跟过皇祖父征战四方、后来退伍回乡了的老兵和他们的家眷。 由这些看,最开始老通侯的忠心是真的。 只是什么时候变了了呢? 他的母后生下他,越过太子妃之下的第一侧妃林良娣,后来的林贵妃、林贵太妃,成为父皇的正妃吗? 当初父皇的元妃已逝,林贵太妃还只是个良娣就帮着皇祖母管理宫务,俨然一副未来太子正妃的姿态。 结果...... 听说老通侯挺疼爱林贵太妃这个从小带在身边养大的养女的,老通侯是因为这个? 还是因为看他年轻?觉得有机会搏一搏啊? 还是都有? 可惜现在老通侯骨头都化了,答案无从知晓了。 这个暗探组织,底下的暗探们虽不直接接触皇帝,情报有被起了异心的暗探头子篡改的可能。 但是这第一二代直接、间接接触过皇祖父的暗探们都自认都是忠良,为皇帝办事的人,他们是锦衣夜行的皇家密探。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是英雄? 他们都是骄傲、光荣的。 便是有几个暗探被时任的暗探头子收买了,因为分散的模式,也拧不成一根绳子。 刺探、收集各地和官员情报,向上汇报、汇总是底下暗探是他们的本职,但是暗探头子要是想带他们造反? 或被他们发现造反? 马上就会被他们按到地上了,借人头一用了。 有什么想法、要求,借人头成事,不比造反更安全?还快得多了。 也怪不得老通侯需要欺上瞒下两头骗,不敢深入。 老通侯撺掇秦至的皇叔吴王谋反、为其提供一些情报的事,不仅怕秦至知道了,还要担心底下的暗探发现了。 若是吴王谋反成功,名不正、言不顺。 任谁都知道太祖皇帝视吴王为无物,甚至于是厌恶。 太祖皇帝对太子秦毅和太孙秦至却是如珠似宝,引以为傲,而老通侯是太祖皇帝的死忠。 若是吴王篡了太祖皇帝心爱的太孙的皇位,他反对吴王再正常不过了。 斥责吴王是贼非王,举起为太祖皇帝尽忠、为秦至报仇的旗号,老通侯便能将这张罩着大雍的情报大网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了。 他的养女林贵太妃的婢女已经怀上了先帝秦毅的遗腹子也不无可能。 连老通侯都要费心思的构架,怪不得林清昂捏着这个暗探组织,那么些年都没能把自己继承来的暗探头子的身份,转化成这些暗探的主子。 林清昂从快要过世的老通侯手上接过这个暗探组织时,秦至已经登基好些年了。 他上交还是不上交,都是死路了。 他的祖父老通侯藏下暗探组织的事,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图谋不轨。 还好这张情报网虽大,却并不密,扎根又深,只要不大动,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 林清昂怀着侥幸继续瞒下,想办法慢慢裁撤一些暗探,想渐渐缩小体量,就这么熬过去。 可惜他没熬过去,就被秦至揪了出来。 还没等父亲林敬声被秦至敲打了之后来找他,几个暗探被京畿司和绣衣卫缉拿了之后,他就发现了。 他藏下暗探组织的事,事发了。 秦至让司钰和卫准不必用假情报为被已经揪出来的暗探做掩饰,堂堂皇皇地提醒了一下林清昂。 自从接手了这个暗探组织之后,林清昂一直处在焦虑中,现在被陛下揪了出来,林清昂心中的石头反而落地了。 自尽是不可能自尽的,怕不怕死另说,死是最简单的了,事情没有交代完,他自尽只会惹怒了陛下。 因为他当初的侥幸,后果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来越严重。 还不如当初就自首呢,一念之差,一念之差,怪这侥幸......还有一丝他不敢细想的贪念。 第319章 夜行使 昭正殿。 张德礼将新添上一杯茶递到秦至手边:“陛下!”,秦至抬手接过茶盏,垂眸静静地看着茶烟氤氲,嗅着茶香四溢。 “张德礼,林敬声还在外面跪着?”秦至放下茶盏,手指轻轻地点着一沓名册。 张德礼随即点头称是,又道:“可要奴才将他赶回去? 林敬声见过陛下之后,便跪在在昭正殿外。 对来往的群臣称自己教子不严、犯下包庇之罪,心中有愧,恳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请群臣替他劝谏陛下一声,万不可容情徇私,要以正视听,才能让大雍百姓皆知悉,陛下之爱民公正,乃天下人正直之君父。 对于这种将陛下架上去的话,这陛下要是不给他个严惩都过不去。 本来通侯府一家忠良之后,建国忠臣,陛下若是惩罚太过,牵连太广,难免会有损名声,让人心中产生陛下是不是有些刻薄寡恩的嘀咕。 林敬声这话一出,不严惩他都对不起陛下。 这是自己找打呀! 众臣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林敬声是疯了。 嫡长子犯罪,他冒出来认错,这并无不妥,但和盘托出说自己犯了包庇罪,心中有愧,知错认罚,请求陛下严惩,这固然可讨一个好名声。 但若不是活够了,都说不出来他那样的措辞。 林敬声有这么迂腐、这么呆吗? 以往看不太出来啊。 还是说,为了嫡长孙林肃尚公主的事不被撤销而挽回名声,这么拼? 可这非要说自己包庇吗?要是说自己不知情岂不是更好,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愧疚而认罪? 莫不是因为嫡长子滥杀无辜百姓全家,损了阴德,导致鬼怪缠身了? 也有零星一两人怀疑通侯林敬声和林清昂父子是不是犯了什么别的不能公开的严重罪过。 一时间,众议纷纷,但无一例外的是,众臣皆绕着林敬声的身影走了。 秦至没有理会张德礼的问题,自顾自道:“你说,朕要不要在京畿司和绣衣卫后,再加一个不公开的夜行使呢?” 张德礼垂下头:“陛下英明。” 陛下您连名字都想好了,这奴才还能说什么? 他实在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你觉得这夜行使的指挥使给谁比较合适呢?”秦至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德礼。 张德礼思忖了一瞬。 陛下既然还打算将大公主殿下嫁给林敬声的嫡长孙林肃,那是不是意味着......陛下打算将夜行使依旧让林家管理呢。 自然不会是林敬声和林清昂的。 林敬声身为一家之主,是意图谋反的老通侯的嫡长子,昧下了陛下的夜行使的林清昂的亲生父亲,是必然是逃不掉惩罚的。 林清昂在狱中,大公主与林肃成亲前还能活命,因为不能耽误了大公主的婚事。 但是等明年大公主成了亲,林清昂便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既然陛下依旧打算让大公主出降林家,陛下莫不是要将夜行使交给大公主的驸马林肃?还是林清宇呢? 若是陛下将夜行使交给林肃,那便是给了大公主和七皇子殿下。 若是林清宇,那是不是意味着七皇子和五皇子都有份用上这张情报大网呢? 第320章 指挥使 林敬声半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漆黑的汤药,热泪在眼眶里旋转着,声音有些哽咽。 “往后就没有通侯了。” 他抬手抹去泪,叹了一口气。 父亲奋斗一生得的通侯之位,只传到了他这一代就没了。 罢了,九族的命能保住了,已经是陛下的圣恩浩荡了。 通侯一词,本是先时异姓大臣爵位的第一等的爵位之称,本朝虽设以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但他林家的通侯之位,名为侯爵,比一般的国公爵要有分量得多。 是无需降等袭爵、世袭罔替的开国侯爵,可现在,罢了,不是他的错,是老头子自找的。 “陛下待我林家的恩情深厚,你们万不可再学你大哥、你爹在胡来了,知道吗? 贪心不足蛇吞象,太贪是是会把自己撑死的。 好好干,还陛下的恩情,多做好事,慢慢洗清林家的名声上的污点。” 林敬声对着次子林清宇和长孙林肃耳提面命完,把药一泼,躺了回去。 叔侄两人,一个指挥正使,一个指挥副使,陛下一片真心相托,可不能再让陛下失望了。 再错一次,夷三族都不足以谢罪了。 他和陛下谈过之后,才知道了他爹老通侯除了昧下了夜行使之外,竟然还做下了参与撺掇吴王谋反这等的大逆不道的事。 差点没让他死过去,亲自找爹骂一骂。 虽然他已经在祠堂里其他老祖宗面前告过状了。 长子林清昂下狱,大抵还能活一阵子,有后了就好了。 这些事,倘若是瞒着一无所知的次子林清宇和次孙林恭,以后一定会坏事的。 他这个次子和次孙,一个孤高,一个愣,为了以后不闹出什么逼迫陛下还谁谁谁清白的平反冤案之事,林敬声并没有对他们隐瞒林清昂下狱的真相。 反要他们引以为戒,知道什么是动不得的,贪心要有个度,要记陛下的恩,还陛下的情。 他家本不该遭这等祸事的,就是被封为了贤妃娘娘的外甥女傅梦璃生下了五皇子,都没让林敬声生出半点心思来。 他家世袭罔替的侯爵,又何必自找麻烦? 可林敬声只能控制住自己的心思。 他的长子林清昂不是他教的,他控制不住。 连他的枕边人,也有自己的心事。 林敬声虽然不知悉全貌,但听夫人每次进宫看望外甥女傅梦璃之后,与他说的话,他能猜出来。 夫人定是暗暗怂恿外甥女傅梦璃去争宠、争位了。 外甥女傅梦璃像她母亲,他的亲妹妹林语嫣,和他的次子林清宇的性子都有些相似,一样的清高孤傲。 林敬声便没管夫人的事,只有真正想做一件事的人,才会被怂恿,对于外甥女的懒性子他是挺信任的。 夫人的忧虑,他也知道,次子清宇与齐国长公主和离,又不像他大哥清昂有爵位继承,现在夫人该不用再担心清宇了吧。 林敬声思绪飞着,便有些困了。 “爹!” “祖父!” 林清宇和林肃看着林敬声慢慢合上了双眼,惊恐地叫出了声。 “叫什么叫?老夫离死还有一段日子呢,老夫可不敢死。 老夫就算这寿命,就是今晚要尽了,被阎王爷将魂拘了去,老夫也会想尽办法,偷跑上来阳间,撑到我家肃儿尚公主的才死的。” “祖父,我会好好待大公主的,您也不会死的。” “爹,大哥他自己活该,我会想办法保住您的命的。” 要怎样才能保住爹您的命呢? 夜行使见不得光,要怎样立功呢? 林清宇紧锁着眉头。 他迫切地需要功劳来换爹的命。 第321章 念头 天边一线白边缓缓升起。 椒房殿,沈柠月早早就起了身,宫人便将窗都推开了,八月的温度恰适宜,秋日清爽的风染黄了笑靥金花,吹红了一树树的枫叶。 逢十、逢五的日子,妃嫔们早早地就要过来椒房殿请安,沈柠月端坐在梳妆镜前,宫人站在她的身后,为她梳起髻鬟。 “皇后娘娘,顺贵人带着十二皇子已经到椒房殿了。” “去请她进来等着吧。” 沈柠月的手指划过一支支凤簪,挑出了她一支凤衔金珠的步摇,指尖点了点,示意一旁的宫人。 宫人立即会了意,依着皇后娘娘选的主簪,为皇后娘娘绾上一个得宜的发髻。 “见过皇后娘娘!” 顺贵人石青章行礼道。 “你怎么过来得这样早?还带着十二皇子?” 沈柠月端坐着,一动不动的,从面前的明镜中看向侧后行礼的石青章和她一旁被宫人抱着昏昏欲睡的十二皇子秦明璠。 “今日是请安的日子,嫔妾不敢怠慢,十二皇子离不得嫔妾,嫔妾自是要带着他的。” 石青章浅浅一笑,眉目低垂,姿态一如既往的谦卑而恭敬,并没有因为有了自己亲生的皇子就张狂了起来。 两人轻声说着话,不多时,绾发的宫人将最后一支玉钗簪上,退到了一旁。 沈柠月轻抚了一下鬓上的金步摇,温声道“好了,我们出去吧,其他姐妹们应该也都到了。” “臣妾、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都赐座。” 沈柠月坐上了主位才凝神望了下去,今日宫里的妃嫔竟然都到齐了。 “谢皇后娘娘。”众妃又异口同声道。 “今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贤妃和兰贵人怎么都过来了,贤妃肚里的孩子月份还短,本宫早早就免了你的请安了。 还有兰贵人也是,你的温明殿离椒房殿有些远,你怀着皇嗣,别累着了。” “多谢娘娘关心。” 贤妃傅梦璃起身缓缓行了一礼,随即,兰贵人阿兰若也跟着行礼谢道。 “近些日子皇后娘娘忙着中秋宴的事,都没什么空闲能见我等妾妃,臣妾想着,不能耽误娘娘的事,就趁着请安的日子过来,求皇后娘娘帮个忙。” 傅梦璃眉目之间有些憔悴,难得恭敬地恳求道。 “可是肚里的孩子闹你了?本宫见你的唇瓣有些泛白,太医可有说什么?” “臣妾这胎十分安逸,并未闹臣妾,是臣妾心头有些郁气难消,睡也睡不着,太医说是药三分毒,心病还需心药医。” 傅梦璃蹙着眉头,垂眸可怜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臣妾有些想娘家人了。 臣妾的母亲去得早,臣妾幼时常居在舅父家,由舅母带着,教养着,臣妾万分想念舅母。 近日里,臣妾还听说舅父家出了事,臣妾难免六神无主。 听说舅父家的大表兄犯了事,下了狱不说,还连累了舅父,被夺了爵位。 臣妾虽坐上了妃位,可还是难见已并非命妇的舅母,心中郁郁不已。” 以往逢年过节,舅母进宫来拜见时常对她说,等她坐上了妃位,便可常召舅母进宫说话了。 如今她已是贤妃,可舅母却失了外命妇的身份,成了白身百姓了。 妃位如何?便是贵妃也是无奈,今年的中秋宴近在眼前,可想见人却只能通过恳求皇后,她才能如愿。 “贤妃第一次求到本宫这来,岂能让你失望。” 进宫拜见,白身倒是小事,但罪臣之母......罢了,离定罪至少还有一段时间,还是有余地的。 沈柠月思忖了一瞬,便答应道。 后妃们说着话,十二皇子秦明璠醒了,打了个哈欠,安静地坐在宫人怀里,揉了揉双眼,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百无聊赖地左看看,右看看。 石青章见了,朝十二皇子张开怀抱,将他抱在了怀里。 沈柠月笑盈盈道:“我们十二皇子醒啦?可惜小十和小十一疲懒,要睡到辰时末才会起呢,不能陪着小十二玩。” “见过母后,母后万安。” “母妃、各位娘娘们安。” 十二皇子秦明璠挣扎着下地,先是向沈柠月见礼了,之后是石青章以及其他的妃嫔。 沈柠月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小十二真乖,再过两年,我们小十二也该去上学了,看着怀孕的两位妹妹,青章妹妹可想再生一个? 还有懿贵妃姐姐、惠妃、贞妃、敏嫔妹妹,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都去上学了,舒嫔、瑜嫔妹妹,还未生育过呢。” 她这几年都不想怀孕生子了,若是此时宫里的妃嫔都怀上了,此等盛景......沈柠月心中划过一丝念头。 第322章 能力 椒房殿中,金黄色的烛火映照得整个寝宫明亮辉煌。 用过了晚膳之后,将几个孩子打发走了,殿内只有秦至和沈柠月帝后二人时不时说话的声音,以及蜡烛的灯芯上偶尔火花迸溅的噼里啪啦声。 她膝下三子二女,往后等明瑄大了,她最后再给陛下生一对龙凤胎幼子幼女,便不想再生了。 陛下已经十多个皇子公主了,若还缺孩子,其他妃嫔也可以生,她反正是够了。 沈柠月对其他妃嫔们没有什么恶意,但好感,也谈不上,但倘若她日夜祷告呢? 只是一缕念头、一句真心的祝福,便能让不孕者一行房便能有孕,若是她日夜祈愿呢? 以前沈柠月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听娘亲说的,她对互有好感的女子,一句祝福便能让人宜男宜女,平安生产。 可如果她日夜祈愿......或许可以试一试! 至于成功了之后,皇嗣多了会不会威胁到她生的孩子们? 只能说孩子少的时候,才稀罕,孩子多了,就没那么珍贵了。 都说多子多福,她是陛下的正妻,是大雍的中宫皇后,陛下子嗣多寡,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功劳。 再如何,她生的都是嫡出,只要她安稳地坐在后位上,其他人生得再多,也没用。 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一多,陛下都不一定能记住谁是谁了。 沈柠月眉眼弯弯的,看向秦至时,她的眼底划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秦至将手放在沈柠月生了四胎还是依旧纤细的腰肢上,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眼中满是探究。 “想到可以跟着陛下出宫去田猎,臣妾喜形于色。”沈柠月亲昵地蹭了蹭秦至的胸膛。 秦至挑了挑眉,“是吗?” “那不然呢?”沈柠月微微抬了抬下巴,眸中带着一丝得意洋洋的骄矜。 陛下就等着子息盈堂,瓜瓞绵绵,后嗣昌盛吧。 陛下选她当皇后,可真是选对了。 这可是她的能力。 陛下既爱重她,她也要回报陛下才是。 沈柠月抱着秦至的腰,将头靠在秦至的肩上,抬眸看着秦至的侧脸。 她希望往后大雍皇室在子嗣方面繁荣昌盛,陛下的大雍绝不许出现像历史上其他皇室那样有绝嗣的情况。 “你都几岁了,还这般姿态,黏糊着朕?若是让明玥、明瑄他们姐弟几个看见了,皇后娘娘可还有脸面端着庄重的姿态吗?” 秦至笑着调侃道。 “新妹妹们还没进宫呢,陛下就嫌弃臣妾了?而且陛下应当把手从臣妾腰上挪开再说臣妾也不迟。” 沈柠月看着秦至拿着盖着她凤印的对选秀安排的册子,还不忘放在她的腰上揽着她的手,不服气地回嘴道。 “就你话多,朕明年定要多选几个,多选几个......话少的。” 秦至笑道。 “陛下爱选几个选几个,爱选什么样选什么样的,臣妾哪里管得着呢?” 沈柠月别过脸去,嘟囔道。 “在朕选之前,我们皇后娘娘难道还不能将你看不顺眼的秀女先黜落的?说得好像朕视你为无物似的,恃宠而骄,该打。” 秦至将手中的册子不轻不重地打在沈柠月手上,发出了啪的一声响。 “还给你,朕该歇息了。” 沈柠月将手中的册子随手一放,起了身。 “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第323章 押注 “舅母。” 玉堂殿门口,傅梦璃的泪水在眼眶中旋转着,欲坠不坠。 “草民见过贤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林敬声的夫人张氏一身布裙荆钗,憔悴的面容和鬓边的白发,让傅梦璃终于忍不住泪落,思及舅母往时珠翠罗绮遍身,更是啜泣出了声。 “舅母,何至于此啊!” 傅梦璃将张氏扶了起来,两人相对而泣。 进了玉堂殿,傅梦璃擦拭着眼泪,吩咐宫人内侍取来她平日里攒的金银和没有宫中标志的珠宝,还有一封信。 “府中没了食邑俸禄,奴仆众多,该如何在京中生活啊?这是我这些年攒的,都给舅母拿去吧。 还有这封信,是给父亲的,让他多用心照顾着舅父舅母一家,不要因为舅父失了势,就能不管、不问、不来往了。” 傅梦璃蹙着眉,满心满眼的忧虑。 “这信舅母就拿了,至于金银财物,娘娘自己留着吧,往后五皇子殿下大了,使钱财的地方多了去了。 陛下只是夺了你舅父的爵,并未抄了家底,没了权势,家中还有有田地、铺子,俭省着些,与往日无甚区别。 只是今日进宫,妾身已是白身,不便招摇。 还有啊,你二表哥和你两个表侄子都并未被牵连,还有事做,肃儿与大公主的亲事也没有吹了。 梦璃,患难见真知,你有心就好,不愧舅母往日这般疼你。” 张氏欣慰道。 张氏丝毫没有提及让傅梦璃帮一帮在狱中的长子林清昂求情的意思,她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宅妇人,但也不是不知道轻重取舍的。 该放弃的时候不放弃,还不如明白断尾求生的守宫。 对于长子,张氏只有万般的无奈。 “舅母,自从母亲去了,我与你最亲了,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尽管去傅家,让我那继母,进宫来给我说,她的子女小,前程未明,不敢开罪于我。” “知道了,贤妃娘娘。”张氏点了点头。 又笑着感叹道:“贤妃娘娘是个有本事的,进宫没多久就有了五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茁壮成长,娘娘又遇喜怀上了。 妾身初次进宫拜见娘娘时,娘娘还只是个美人,如今娘娘已是妃位的娘娘了,真好啊。 以后的路啊,亮堂着呢!” “舅母,家中若有什么我一介后妃帮不上的难事,也可去寻明璋,等明璋大了些,他也能自己顶事了。” “娘娘可就别操心这些没影的了,娘娘怀着皇嗣,该放宽心些才是,皇嗣才能壮实。” 张氏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幽幽道: “娘娘听没听陛下要带着皇子们去田猎的事?” “那当然。” 傅梦璃亲自沏着茶,抬眸疑惑于张氏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事。 “陛下点了肃儿去伴驾。 以后肃儿尚了大公主,与鸾仪殿懿贵妃娘娘那边结上亲,恐不会少跟七皇子那边来往的,妾身担心娘娘会多想。” 张氏犹豫道。 “舅母多虑了。” 傅梦璃浅笑着摇了摇头。 现在舅家失了权势,反而要仰仗舞阳大公主那边才是,她怎么会多想? “肃儿尚了大公主,与大公主结成夫妻,亲近懿贵妃姐姐那边是应该的。” “你舅舅说,清昂那边是没法子了,叫妾身别多事,现在的下场都是他自找的,妾身无奈但也放下了。 但清宇还深受陛下的信任,妾身想着,田猎时,是不是让清宇去拜见一下五皇子殿下呢?” 傅梦璃思忖了片刻,想着舅母确实是没有什么安全感了。 “我会叮嘱好明璋的,他那个性子,舅母也来了多回,见过他多次了,他虽霸道任性了些,但也明理知事了。” “多谢娘娘!” 没了爵位,就没了保障,京中谁都能踩一脚,以后清宇与五皇子多亲近些,肃儿与七皇子多走动些,总归有个出路,张氏兀自想着。 第324章 知足 “见过柳大司徒。” 林清宇对着户部尚书柳朔方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是清宇啊,既然陛下让你入了侍卫亲军,那便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才是啊,你父亲近来可好,我听说他一直卧病?” 柳朔方朝林清宇点了点头。 “家父的身体是老毛病了,多谢大司徒关心。” “叫他好好养着,知足常乐,儿孙也自有儿孙福啊!” 言罢,柳朔方不等林清宇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陛下要去围猎,他一把老骨头才不要掺和。 一想到自己那不省心的弟弟柳离方和曾经寄予厚望的嫡长孙柳京洲,柳朔方很是感慨。 好在,皇子的争端还未起,嫡长孙的躁动的火苗就让他扑灭了。 自从柳京洲断了腿之后,柳朔方直接让柳京洲坐在轮椅上。 舍去健全的形象,娶不到门当户对的贵女,只能娶低门小户的女子,至少阖府的命保住了。 既不良于行,要如何再做大皇子的伴读呢? 柳朔方只能做主又去就向陛下请辞去柳京洲大皇子伴读一职了。 他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 “辞去伴读一职,实属无奈啊!” 这些年柳京洲就一直被他按着在家中读书了,想入仕途? 除非他死了。 或者陛下驭龙宾天了。 不然想都别想。 小小年纪,胆子那么大,是想送全家上天吗? 小苗不修,等到祸及全家,就来不及了。 对于林敬声的遭遇,柳朔方既是同情,又有嫌弃。 陛下连林敬声的传家的爵位都夺了,也不知那林清昂私底下还犯了多大的罪过,才惹得陛下如此震怒呢。 林清宇看着户部尚书柳朔方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想过要保住爹的命唯有立下大功,可哪有大功是那么好立的呢? 而且大侄子与舞阳大公主的亲事近在咫尺,明年大婚,等大婚结束,怕就是爹的末路了。 时间太短,只能双管齐下。 一是要在保证大侄子和大公主的婚事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推迟婚事的时间。 二是抓紧立功。 对于立功,他家的罪过太大了,只死爹和大哥已经是陛下的宽厚了,想保住爹的命,要立的功劳小不了。 林清宇曾想过“揭发”谁造反,可这一通操作下来,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九族就真要跟着陪葬了。 陛下大权在握,耳目通明,不是开玩笑的。 他几斤几两自己也知道,在陛下那都不够看的,所以陛下才敢将夜行使交给他叔侄二人吧。 不只是因为信任他们的忠心,而是,便是他们决心鱼死网破,也翻不出太大的风浪。 梦璃的孩子,五皇子殿下,能帮到他吗? 林清宇摇了摇头。 五皇子殿下年纪太小了。 ----------- “林指挥使,陛下给你用来掩人耳目的这新职当得可还习惯?” 张德礼远远见了林清宇,朝他招了招手。 “见过张公公。” 林清宇小跑着上前,恭敬道。 若是仔细端详他小跑的脚步,与常人有些许的不同。 他的腿曾经断过,阴雨天时,会隐隐作痛,但是平时走路无碍。 在跑步时,不仔细看也很难看出什么了。 “折煞老奴了,等大公主出降你林家,你再立了功劳,拿回你家的爵位指日可待啊!” 张德礼揶揄道。 “末将只想本分做事,洗清林家的罪孽,其余的,末将不敢妄想。” 林清宇垂眸道。 张德礼拍了拍林清宇的手臂,“是个知足的。” 第325章 田猎 “好一个老滑头,天子率众田猎,乃国家大事,竟然向朕告病?” 秦至冷哼了一声,将批好了的户部尚书柳朔方的告病的折子甩到了一旁。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田猎是天子每年都要率众举行的讲武军演。 往年,秦至只是带着文武百官一同出行田猎,但今年不同,除了文武百官,秦至还打算要带上皇子们。 时至今日,皇子们还没开始习武,但是大的几个皇子已经会骑马射箭玩一玩了,秦至就想着把他们要拉出来遛遛。 给大家看看他的崽子,茁壮成长中。 皇子第一年参加田猎活动,意义不小。 大家整整齐齐的多好,这老头竟然要缺席? “陛下,可是要找两个人抬柳大司徒去?” 见陛下嘴上抱怨,但已经准了柳朔方的告病,张德礼便开口玩笑道。 秦至抬眸看着张德礼,思考了一瞬。 “也不是不行。” “陛下,奴才是说笑的,柳大司徒的年纪确实大了,一个奔波磕碰到,那把老骨头估计真要散了。” “行了,去宣旨吧。” 田猎一事,秦至要带上皇嗣的意思,只跟安排田猎出行事宜的官员和几个皇子提了一下。 对于带不带上后妃,还有几个小的皇子,众说纷纭,到现在秦至才让人拟了旨。 当然是全带上,雨露均沾、端水这回事,他可是老熟手了。 怀孕的贤妃傅梦璃和兰贵人阿兰若,秦至表示,他很信任陆尚宫的灵泉水和他们各自的体质。 就坐车出个行这点强度的运动,又不用妃嫔上马狩猎,要是孩子能因为这掉了,还是不要出生的好。 这个残酷的世界,不是很适合脆弱的它。 只有强者才配做他的孩子。 觉得自己已经不缺孩子的秦至很张狂,绝嗣是不可能绝嗣的,他的孩子可不止小猫三两只,多着呢。 皇子的齿序都排到十二了。 而他父皇就他一个儿子,皇祖父也只有两个儿子,他光儿子的数量已经有皇祖父和父皇的儿子加起来的四倍了。 秦至很得意。 稳了、稳了。 “是,陛下。” 张德礼立即带着内侍省宣旨的内侍带着秦至的旨意前往后宫,告诉娘娘们这个好消息。 ------------ “明璋,你怎么把马拉进玉堂殿了?” 午休一觉醒来,傅梦璃就听见宫人来禀告说五皇子拉着一匹小马进了玉堂殿,那匹可恶的马还在玉堂殿外的梅林里排泄了的噩耗。 就算是宫人内侍及时将马的排泄物清理了,傅梦璃情绪还是很崩溃。 她没有急着梳洗打扮,将头发绾到一旁,就冲出来了,见儿子五皇子秦明璋在亢奋地朝她叫嚷着。 傅梦璃更气了。 “母妃,快看,本殿下的小马是不是特别漂亮!” 五皇子秦明璋无视了自己的母妃傅梦璃声音里的情绪,雀跃地炫耀道。 “拖出去,本宫的玉堂殿不是马棚。” 傅梦璃压着火气,轻声道。 “不行。” 秦明璋见母妃一上来就要让人将自己的小马拉出去,想也不想,踩着内侍的膝盖就上了马,骑着小马往后殿跑。 没等母子二人因为一匹小马僵持多久,内侍便带着陛下的旨意来了。 “臣妾领旨。” 傅梦璃行礼道。 陛下要带上她也一起去田猎吗? 傅梦璃摸了摸四个多月微微隆起的肚子,叹了一口气。 五皇子秦明璋抱着傅梦璃的手臂,笑嘻嘻地说道: “母妃,本殿下之前想着您怀着妹妹,估计是不能跟着父皇和本殿下一起去田猎,瞧不见本殿下马上的英姿,才把马拉回玉堂殿,给你看看的嘛,母妃别气嘛!” 傅梦璃冷笑了一声,揉了揉秦明璋的脸颊,起了身。 “就你机灵,本宫看也看了,而且田猎本宫也不缺席,能把你的小马拉回去它该待的地方了吗?” “能。” 秦明璋欢呼一声,就冲到了马上,骑着他心爱的小马跑出了玉堂殿,一群宫人内侍再在他身后追着。 傅梦璃看着他欢快的背影,浅笑着摇了摇头,回了房。 虽然霸道、还调皮捣蛋了些,但还是孝顺的。 第326章 烦 九月香风,十里相续。 高台上,衡山公主秦明玥和昭德公主秦令仪俯瞰下来。 整座御花园似是妃子披上了洒金的披帛,暗香幽幽浮动。 “五弟无视宫中禁令,骑着马在宫中疾驰,这是急着去哪啊?” 五皇子秦明璋骑着一匹小马疾驰在御花园的蜿蜒宫道上。 他身后跟着一群宫人内侍,急切地追赶着他,满脸的难色,低声呼喊着五皇子殿下慢些。 听见二皇姐衡山公主秦明玥的声音,五皇子秦明璋骑在马上,抬头望过去。 “宫中禁令?多谢二皇姐的关心了。” 他随手一拉缰绳,那匹小马立即就停住了。 以他对秦明玥这么些年的了解,要是他当做没听见再接着跑,估计就会遇上秦明玥派人赶到他前面为他设下的绊马绳之类的陷阱了。 或是冠冕堂皇说着为了保护他,而杀了他的马的人。 就那几板斧来回用,打打闹闹这么些年,谁不知道谁? “这匹小马是父皇亲自给本殿下挑的,本殿下十分喜爱。 过几日,父皇就要带我等去京郊禁苑田猎了,本殿下本想着与它先熟悉熟悉。 可谁知它还不太能听得懂本殿下说的人话,这才带着本殿下在御花园疾驰了起来。 这边,本殿下还心惊肉跳着呢,二皇姐这是又打算去告本殿下一状?” 五皇子秦明璋的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却极冷淡。 日光洒下披在他脸上,脸上的绒毛纤毫毕现,他那双肖似傅梦璃的琥珀色的眼眸中似乎带着肆意傲气的流光。 “五弟这马骑得真不错,以后定是骑射的的好手。 只是这御花园中,怪石蜿蜒、小径崎岖,亭台楼阁错落,琪花瑶草遍布,是人赏景用的。 可不是给你跟你那没养熟的畜生熟悉的地方。” 衡山公主秦明玥的腰间系着一条流淌着光彩的红色蛇皮软鞭,与裙子同色的软鞭与她身上一袭石榴裙相得益彰。 她在高台上沿着步梯慢悠悠地下来,清脆悦耳的声音,却带着刺。 “你踩坏了父皇、母后,还有各宫的娘娘们喜爱的花花草草是小事,要是摔断了腿...... 先不说过几日能不能跟着父皇去田猎了,要是留下终身的残疾可就完了。” 秦明玥在比骑马的五皇子秦明璋高一头的台阶上停了下来,笑着摇了摇头。 “二皇姐这么诅咒本殿下,不好吧?” “我这是在劝五弟,要注意安全,须知良药苦口,本公主的话虽不顺耳,但是是为了你好。” “若是本殿下不听劝呢?” 五皇子秦明璋随即翻身下了马,小少年的身量比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姐秦明玥要矮了一个头。 “那就别怪皇姐我教训你了。” 秦明玥微微扬着下巴,用骄矜的姿态挑了挑眉,纤细白皙的手取下腰间的红色软鞭,朝秦明璋的脚下鞭挞了过去。 鞭子打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脆响,扬起的微尘,让秦明璋皱了皱眉。 他朝身后的宫人内侍招了招手,让他们护在他的身前。 秦明玥自从有了鞭子之后,越来越爱找他的麻烦了,烦死了。 她要只是个普通的奴婢,他就直接勒死她了。 要跟她道歉和好,还是等等机会,哪天弄死她算了。 烦。 第327章 自信 「二公主和五皇子握手言和了?真的假的?」 系统围观记录下衡山公主秦明玥和五皇子秦明璋言和的过程,也没忘跟在永远当布景板的秦令仪互动。 围观群众吃瓜,不互动、不聊一聊怎么算吃了这瓜呢? 系统深谙自己的设定。 “真的吧!之前我看二皇姐和五皇兄打打闹闹看着都要出真火了,前世没听说他们俩有矛盾、感情不好的传言,倒是二皇姐和九皇弟冲突,听得挺多的。” 「有没有可能是二公主和九皇子同父同母,同是皇后沈柠月所出的长女和长子,话题比较爆炸一点呢?」 “可能吧?” 「二公主要争位的话,会不会举世皆敌啊,不论是同台竞技的兄弟们,还是文武百官,或许还有她的母后?」 “三妹,你说五弟他是真心跟我道歉的吗? 还说田猎要射一只红狐送给本公主做围脖,若是射不到红狐就将他那匹小红马送给本公主。 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陷阱吧?” 衡山公主秦明玥捧着自己的下巴杵在桌上,指尖点了点。 “兄弟姐妹一场,能化干戈为玉帛是好事,五皇兄的态度看着挺好的,难得见他不是盛气凌人的高傲霸道模样。 暂且不论道歉和解是真是假,不如二姐你也给他准备个礼物,礼尚往来一番? 如果有陷阱,他看见二姐真心送他的回礼心生了愧疚,以后五皇兄也生不出针对二姐心了吧。 这样二姐也不用跟他互相伤害了,一来一回的,二姐和五皇兄次次都是两败俱伤,都被父皇母后惩治了多少次了!” 秦令仪犹豫地说道。 她很想吐槽秦明玥很久了。 自从秦明玥四五岁的时候,跟秦明璋闹了矛盾,被父皇罚抄宫规放出来之后,几乎每天两个人都要菜鸡互啄一番。 你来我往一回合后,被父皇母后各打五十大板,缠缠绵绵,两个人都要九岁了。 要不是这两个人是同父的亲姐弟,长得也很像,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进欢喜冤家类型的剧本里了。 “心生愧疚?三妹你的性子好软弱啊! 本公主才不需要谁的愧疚,耍都被耍了,愧疚有什么用? 虚情假意没点实际的。 要是被谁欺负了,没加倍报复回去,本公主哪里睡得着呢。” 秦明玥嫌弃地说道。 “那还准备礼物吗?”秦令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好,回礼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干。”秦明玥立即拍板道。 这样就算被秦明璋戏弄了,回礼不是她准备的,那面子就还在。 “就这么定了,放心吧,要是被他耍了,本公主一会给你找回场子的。” “张狂的五弟都向本公主求和了,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嘿。 这天下,有谁敢轻视本公主呢? 就算是本公主的亲兄弟也不行。 不管是谁,本公主都会打到他服气为止的。” 秦明玥笑得眉眼弯弯的,她站起身来,一身红色的石榴裙迎风招摇,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容虽还很稚嫩,但是她骄傲自信的眸光光彩夺目,似是能刺伤了谁人的眼睛。 她回过头对秦令仪朗声道:“好了,我们回椒房殿吧,起风了。” “好。” 秦令仪点了点头,磨磨蹭蹭地起了身,被秦明玥拉住了手。 秦明玥拉着秦令仪蹦蹦跳跳了几步,眉眼中尽是雀跃。 “真好啊!” 秦令仪与系统感慨道。 「真好啊,你不想着帮她,老想着拖她后腿?她那么自信张扬,你别是嫉妒她吧?」 系统嘀咕道。 秦令仪愣了愣,反驳道:“这是封建社会,九弟是嫡长子,她作为跟九弟同母生的公主......” 「O~K~,懂了,可是陛下也没限制她,陛下的眼里只有能做事的人和不能做事的人的区别,而你,果然是比封建人还封建人吧。」 秦明玥蹦蹦跳跳的脚步被愣住的秦令仪拉住顿了顿,回过头:“你愣什么呀,母后该找我们一起用膳了。” “好。” 第328章 训子 金秋九月,秋风肃杀,旌旗猎猎,鼓角声鸣。 田猎的皇家禁苑在皇城的北部,东西二十九里,南北三十三里,秦至一身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的身后两边都是秦至一手提拔起来的一部分心腹重臣,按文武分列两侧。 他们看向秦至时,仿佛是在仰望着一轮耀眼的烈日。 如今大雍几乎扫清了宇内,西至翻越不过的雪山,东至东海,南至南海,北囊括北海,都是陛下的治下。 虽然打下来的天下,还有许多琐碎的问题需要处理,但是陛下正值壮年,从中央至四方大雍盛世宴然之态已然具现于世。 他们这些封了国公、郡公、县公、县侯的武将无不是陛下在这座不大不小的禁苑训出来的。 若是说陛下不知兵,那绝对是笑话。 那些帮他们在后方提供后勤、武备,与去治理新边地的文官也是陛下一手提拔教出来的。 陛下文武双全,运筹帷幄,若是未来的即将要继承皇位的皇太子殿下不能知兵,不能让他们服气,可驾驭不住他们。 不过陛下既能将他们训出来,让他们能建立功业,想必皇子们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最大的大皇子秦明玙十一岁了,等皇子十二岁,就该搬进麒麟殿了,搬进了麒麟殿就该学武知兵了。 大皇子之后,接着是现在十岁的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九岁的五皇子秦明璋,也很快就到年纪了。 也不知是哪一位皇子殿下最肖似陛下。 “安营扎寨。” 秦至眺望着远处林中的落木萧萧,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密林,锁定了隐匿于林中的猎物,他挥了挥手,肃然道。 “是,陛下,臣等领命。” 田猎是军礼,从事先的准备,从获取的猎物到结束后的分配、赏赐,都同谋划一场周密的重大军事战役相仿。 不仅仅是注重个人的勇武,还要求集体的配合以及整体水平的发挥,领军要要学习的一切军务,乃至琐碎,都至关重要。 大体上年年如此,不论是文臣也好,武将也罢,他们都习惯了。 “来人,将朕的皇子公主都带过来吧。” “拜见父皇。” 从十一岁的大皇子到四岁的十二皇子秦明璠,还有三位公主殿下,或清脆或稚嫩的声音,同时响起。 秦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皇子公主们。 “大声点,没吃饱吗?” “拜见父皇!” 皇子公主们齐齐高声道。 “起来吧。” “‘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不论是朝廷,还是朕的皇子,都应文武兼备。 诸皇子高居于殿陛之间,皆用天下之力供养之,若是不能文武兼备,如何对得起这天下百姓,怎么对得起朕? 切记勿以太平而忘武备,需知武备方乃太平之保障。” 秦至训诫道。 “陛下圣明,臣、儿臣等谨记于心,必笃之于行。” “待朕的诸皇子到了是十五的年纪,往后的田猎便自己独率一营吧。” 衡山公主秦明玥蠢蠢欲动,但是见此严肃的氛围,隐忍了下来,想着单独再找父皇。 第329章 学武 皇后的营帐内,伺候的宫人内侍进进出出忙碌着。 主位上衡山二公主秦明玥抱着沈柠月的手摇晃着撒娇,各种甜言蜜语、誓言保证不断,画的饼是又大又香。 昭德三公主秦令仪侧着身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四岁的弟弟,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坐在席子上玩着兵棋,时不时的还偷瞄一下秦明玥的表演。 “系统,他们怎能这么专注地下棋啊?还有二皇姐那张嘴,怪不得她最受宠呢,学不会、学不会。” 「天赋这种东西,没有就是没有,但是宿主你不要气馁,你可是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呢。」 秦令仪在心中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行吧,系统,这个兵棋你会下吗?” 秦令仪将视线转入棋盘中,这个兵棋是秦至让凯旋的将领一起设计来给皇嗣们玩的,长得跟象棋有些像,但是比象棋要复杂。 棋盘四四方方的,没有象棋那种明显的分界,五种颜色共一百零二枚棋子,分为了军队、军令、营城、兵器、天气、山林、村庄、路障、粮仓、动物棋子,总共十种类型的棋子。 这么复杂的棋,棋博士来教他们规则的时候,秦令仪觉得自己听得晕晕乎乎的,更遑论玩了。 难度太高,注定流传不起来,怪不得她前世甚至都没听过。 才四岁的小十个小十一是怎么能玩得起来的啊? 「宿主,你真的好菜啊,陛下和皇后沈柠月就生了五个崽,就数你最......算了,不打击你了,要不要本系统晚上给你补课?」 “不补,不是说只能做历史的围观群众吗?要那么高的智商做什么?而且我既不科举,也不领兵,补什么课?差不多就得了啊。” 「“宿主,你厌学喔。」 “三姐,下一步应该怎么下?” 十一皇子秦明琮见在一旁看棋的秦令仪走神,轻轻推了推她,奶声奶气地问道。 “系统,怎么下?快。”秦令仪一边求助系统,一边道:“等等啊,三皇姐先看看。” 「等我啊,我扫扫看。」 “分兵出击啊,笨蛋。” 秦明玥突然冒出来抢过十一皇子手下的棋子,啪的一声,放了上去。 “二姐,你干什么,十一弟说要让我一步的。” 十皇子秦明琤撅着嘴抱怨道。 “嘿嘿。”秦明玥得意地笑着冲出了营帐。 --------- “父皇,您有空吗?” 衡山公主秦明玥狗狗祟祟地探出头,一脸谄媚。 “怎么一副窥视帝帐,欲图谋逆的鬼祟模样?” 秦至一见她这副讨好的神情,就知道秦明玥又要作妖了,便开玩笑道。 “父皇,哪有这么说儿臣的?”秦明玥撅着嘴走出来,拉住秦至的手,摇晃着。 “别凑那么近,说吧,又想做什么妖?” 秦至一把拂开秦明玥的手,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秦明玥一点也不害怕,一双肖似沈明玥的瑞凤眼亮晶晶地看着秦至,满是期待。 “父皇,儿臣也想学武,有自己的卫队,可以吗?” “ 第330章 骑马 “方才嫔妾的人见衡山公主从陛下营帐中蹦蹦跳跳的出来,也不知是有什么喜事。” 瑜嫔鱼赊月一身猎装骑着一匹温顺的母马慢悠悠地踱着步到惠妃孟星河身侧。 “惠妃姐姐、惠妃姐姐?” 见孟星河远坐在羊毛毯子上眺着天边的游云,入了神,鱼赊月便骑着马,挡在她前面。 “衡山公主生性活泼,有什么奇怪的。” 说着孟星河看着鱼赊月突然捧腹大笑了起来。 让鱼赊月有些莫名,她歪了歪头,低头左右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哪里不妥。 见她举动,孟星河摇着头,“不是瑜嫔妹妹的问题。” “本宫见着瑜嫔妹妹正经地骑着正经马的模样,忽而想起陛下送本宫的那匹小矮马,本宫方才让明珵骑上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孟星河笑得直不起身子,“明珵手长脚长的,骑着那匹只有三尺高的小矮马,让本宫忍不住想起一个词。” “什么词能让惠妃姐姐笑成这样?”鱼赊月眨巴了下眼睛,满眼不解。 “猴子骑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哪有母妃这样说孩子的。”鱼赊月哑然失笑道,“怪不得嫔妾见明珵气呼呼地招呼着明瑾走了呢。” 孟星河摆了摆手,“没事的,过会儿就好了。” 自己的孩子,趁着还小多逗逗,对感情好。 “惠妃姐姐会骑马吗?嫔妾带你?” 鱼赊月很没谱地朝着孟星河伸出手,却很有自信,让人信赖的坚定神色。 “我不会,但是并不妨碍我看得出来瑜嫔妹妹也是初学者,到时候咱俩摔断了腿,不得被大家笑死,还是别了。” “这匹马很温顺听话的。” 鱼赊月撅着嘴不服气地反驳,但也收回了手。 “妹妹,要不我们骑小矮马吧,矮是矮点,但是安全,我一个人怕丢人,不敢骑,如果两个人一起,就不觉得尴尬了。” 孟星河眼眸亮晶晶的,期待不已。 鱼赊月犹豫了一瞬,跃跃欲试地答应了。 两个人一人骑着一匹小矮马,在后妃的营帐之间哒哒地走来走去,眉眼中满是雀跃和兴奋。 “惠妃姐姐,我们去陛下那看看吧。”鱼赊月提议道。 “好,我们出发。” 孟星河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并“驾”地一声,一马当先哒哒哒地先走了一步。 鱼赊月连忙拍着马屁股追了上去。 远远见到秦至的营帐外一群人,孟星河犹豫了片刻,侧身看了看同伙一脸无辜的回视,若无其事地让马继续走。 只要丢人的不止自己一个人,那就可以冲! -------- “见过惠妃娘娘、瑜嫔娘娘,两位娘娘万安。” 帝帐外的朝臣见到陛下的惠妃、瑜嫔来了,便不再继续在帝帐外扯皮了,见了礼之后,迅速离开了。 “来人,将马拴起来,本宫和瑜嫔妹妹特来拜见陛下,还请张公公代为通报一声。” 孟星河一脸煞有其事地严肃道。 “不必了,找朕何事?” 见两人各自牵着一匹矮马,秦至挑了挑眉。 “你们俩是骑着矮马,脚点着地过来的?来来往往的,也不嫌丢人。”秦至温柔地笑着说道,一边说还轻轻揉了揉马的头。 鱼赊月松开了缰绳,上前抱住了秦至的手臂,撒娇道:“哪里丢人了,嫔妾觉得可爱死了呢,是吧,姐姐。” 孟星河大方地抱住了秦至的另一只手臂,“是啊,瑜嫔妹妹说得对,这马还是陛下送给臣妾的呢,不骑难道是用来看的吗?” “两脸殷勤,说吧,又要求什么?” “陛下,臣妾想要一张虎皮。” 老虎在古代可是虎患,她想要一张虎皮,不过分吧,大概! “陛下,嫔妾想要多点白狐皮,如果有熊皮的话,就更好了。” “啧,一个个的,若有的话,就先给你们吧。” “谢陛下!陛下万岁。” -------------------- 看到读者在本章的评论了,我忏悔,我反省,我决定今天、明天停更个两天,等我找找状态,把节奏理一理,再写(1号开始三更,三更持续多久……未定) 第331章 姨母 “母妃怎么自己一个人闷在帐里,难得出宫一趟,母妃不出去骑马吗?儿臣方才看见惠妃娘娘和瑜嫔娘娘骑着矮马去父皇的营帐那了。” 六皇子秦明珺一身干净简练的猎装,欢快地跑进帐中,又急急刹住了脚,停了下来。 他将手杵着,半趴在长案上,冲着他的母妃眉眼弯弯,笑嘻嘻地问,一派天真活泼的架势。 贞妃吕希音坐在长案后,手上把玩着一把象牙雕的折扇。 手边的茶汤的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娇俏的脸,掩住了她杏眼中的情绪。 “母妃不会骑马。” 吕希音放下了手上的折扇,拿起帕子,一边温柔地擦了擦秦明珺额上的汗,一边对他轻声道:“母妃在等沂国夫人,海棠果的姨母。” 六皇子秦明珺点了点头,立即心领神会。 他这个姨母沂国夫人吕丽娘非同寻常女子,要比他那个当上了奉恩公的外祖父吕敬仁要有分量得多。 外祖父吕敬仁被封承恩侯是因为他的妹妹吕太后的存在,而升为奉恩公,则全倚仗他的女儿沂国夫人。 吕丽娘虽离经叛道,名声不怎么好,但确实是个很有本事的女人,他的母妃升上妃位还有赖于她的功劳。 母妃同说过他想做太子的话,钱财和势力都指望不上外祖父和舅舅,反而是姨母沂国夫人吕丽娘不仅得父皇信重,还颇有家资。 拉拢一个人,不是空口白牙就能做成的,他现在还小,并不了解姨母想要什么,他也没什么能给她提供的。 母妃虽让他去接触姨母,但是若说拉拢还谈不上,只能说是给姨母留一个好印象,博取她的喜爱和微末的亲近。 梅花匆忙入帐,禀告道:“启禀娘娘,六皇子殿下,沂国夫人来了。” “快请她进来。” 吕希音压下心中一丝复杂的情绪,温声软语道。 吕丽娘风风火火地进来,扫了一眼,打了声招呼,便自己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见过妹妹、小外甥。” “见过姨母。” 六皇子秦明珺对吕丽娘无礼的举动视而不见,笑意盈盈的行礼道。 “小外甥不仅长得像陛下,风度翩翩的样子愈发似模似样了,笑起来跟陛下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更像了,看得我瘆得慌。” 吕丽娘说着,却毫不客气凑上前,捏了捏秦明珺的脸。 “姨母!” 六皇子秦明珺撅起嘴,气鼓鼓的抬起双手想扒拉开吕丽娘的捏他的脸的手。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想挣脱开束缚却挣不开的笨拙样子。 看着六皇子那张肖似秦至的小脸笨拙地挣扎,吕丽娘更来劲了。 她蹂躏不了秦至,还欺负不了他的儿子吗? 笑死。 古代的皇帝就少有长寿的,她要不要选个皇子,扶持一下,让他自己的傀儡呢? 想摄政玩一玩的念头在吕丽娘心中一闪而过,但是想起秦至那个可怕的男人,这一点玩心瞬间就被浇灭了。 人都会老的,还是等秦至那家伙老糊涂了再说吧。 绝对不是因为她怂了。 她这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是在秦至那家伙还清醒的时候,她上蹿下跳、搅风搅雨,跑去挑战秦至的权威,绝对会被打成肉酱的吧? 第332章 表演 “小外甥今年是七岁了吧,我记得你前年,还是去年,就去上学了吧,学得怎么样呀?你们考不考试啊?考得怎么样啊?” 吕丽娘笑吟吟地松开了手,开始一系列让小孩子逢年过节遇到长辈时最难受的夺命连环问。 虽然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但是遇见长得像秦至的小孩,还是她的小外甥,她就想犯这个贱。 贞妃吕希音对吕丽娘直接无视她的存在去逗弄她的儿子的行为乐见其成。 对于这个之前占据过她的身体,给她惹了不少麻烦的孤魂野鬼,吕希音让相对来说最了解前后两个吕丽娘的娘亲去试探了这个吕丽娘好几年下来。 发现这就是个没什么神通,却有幸能起死回生了的普通人。 因为来自更加发达的后世,眼界高,但却没什么心机,让人一眼就能看穿,对人情世故,也天真得过分。 看着张扬无脑,但不缺真本事。 把握得住,就是一样多功能的工具。 不过这一样工具,她暂且是用不上的,吕希音抬眸,浅笑着看了一眼自己乖巧可爱的儿子。 吕希音招了招手,晴雪端来蜂蜜雪梨茶上前,她接过茶,一口一口施施然喝着,欣赏着她的儿子海棠果的表演。 她虽说对吕丽娘有所图谋,但是与之相处的态度并不显殷勤。 就如同平常的无用亲戚一样招呼着,甚至显得有些怠慢,却让吕丽娘更加的自在。 果然,没等她开口招呼,吕丽娘就拿起了放在她手边的茶。 “蜂蜜雪梨?下次用蜂蜜加柚子,那个好喝。” “好,下次我让宫人试试。” 吕希音见吕丽娘喝起了茶,玩笑道:“海棠果快来本宫身边,别再任由你姨母欺负了,母妃看着心疼。” “母妃,我就爱跟姨母玩。” 六皇子秦明珺乐颠颠地跑上前抱住吕希音的胳膊,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茶。 “傻孩子,宫里陪你玩的人多了去了,母妃也没拦着你跟谁一起玩乐,就你姨母最特别是吧,母妃都醋了。” 吕丽娘拉着六皇子秦明珺软乎乎的小手道:“三妹,小外甥这么喜欢我,要不你把他送我吧。” “若是陛下愿意的话,本宫没有意见。” 吕希音闻言,莞尔笑道。 “二姐的小女儿玉雪可爱,如今是三岁了吧,不如二姐就将她许给海棠果,也算是另辟蹊径达成二姐想要拐走海棠果的心思了。” “好!” 六皇子秦明珺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吕丽娘。 “好什么好,要是小外甥你敢打我家清冉的主意,我就不让你上我府里玩了。 我家清冉以后可是要招赘的,她是要继承我的万贯家财当家做主的人。” 吕丽娘翻了个白眼,说着越发得意了起来。 她后院一堆男宠,可香了,清冉可是她亲生的,当然要跟她一样潇洒,做什么皇子妃啊? “好吧。” 秦明珺就像耳朵耷拉了下来之后无精打采的小狗,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 “姨母,你放心吧,要是有人敢欺负清冉表妹,随时可以来找我,便是不做夫妻,我们还是表兄妹。” 六皇子秦明珺又忍不住雀跃道,似是随时冲出去要给小表妹出头。 “真是小孩子心性,想得一出是一出,像我。” 吕丽娘又伸出魔爪,揉了揉六皇子秦明珺的头。 第333章 忠心? “谋害皇子?” “还没查清楚具体是谁要谋害哪一位皇子,你就急着来跟朕禀告邀功了吗?” 秦至坐在主位上,眯了眯眼,他因眼睫遮住了光而黯淡下来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探究之意。 “殿下们的安危不容轻忽,若是失误,微臣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新上任的夜行使指挥使林清宇抬眸仰视着秦至,眼中似写满了认真二字。 “你去查吧,查清楚点,张德礼根据林指挥使拿上来的供词,带着人去诸位皇子那布置防范,务必不能让贼人得逞。” 秦至微微低下头,俯视下来,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林清宇的眼睛。 似让人无处遁逃的压迫感让林清宇背后的汗水浸湿了里衣。 他要功劳,迫切地需要一个又一个的功劳。 如果质量不足够,那就上数量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要让陛下看到他的价值,才有机会谈赦免。 林清宇是他爹驮在肩上长大的,他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爹因为祖父和大哥的罪责牵连而死。 还不到绝路。 他爹还有救。 张德礼悄悄看了林清宇一眼,林清宇感知到视线,回视了过去,没有发现是谁,垂下了清泠的眼眸。 “是,陛下,奴才领旨。” “微臣领命。” 两人异口同声回答道。 “都去吧。” 秦至摆了摆手。 “陛下,是否要让京畿司或者绣衣卫来主导,微臣暗中调查,辅助......” 秦至拿起桌上的清茶,悬在中空,开口打断了林清宇的未尽之语。 “不必了,既然线索是你发现的,你就独立去查吧,功劳也都是你的,朕知道你想要洗刷林府的阴霾而迫切需要立功的心。” “谢陛下信任和体谅,微臣告退。” 林清宇转身出了帝帐后,抹了一把微红的眼眶溢出来的泪水,抬头望了望天和远方。 天空清明,白云在太阳的金光下悠然地浮动着,但是远处看不见的密林下的雾霭却常年飘散不去,就连林中的鸟雀也都各怀心思。 ------------ 帝帐外的草地视野开阔,张德礼路过林清宇的身侧,轻轻拍了拍林清宇的肩膀,“好好干,陛下最是仁慈不过了。” 他看了一眼林清宇还泛着红的眼睛,笑着继续道:“这可是你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好好烧,让陛下看看你的本事。 林指挥使之前清洗重新整合夜行使的事,干得很不错嘛,陛下还跟咋家夸了你几句呢,要不要咋家学给你听听,让你高兴高兴?” “不必了,多谢张公公开解指导,我会让陛下看到,我是他有用、能用、得用的臣子,万死不惜。”林清宇看着张德礼笃定道。 “好了,表忠心的话得跟陛下说,咋家可不帮你传这个,要是让陛下误会咋家受了你的贿帮你说话,得多冤啊。 咋家也不拉着你闲聊了,陛下的吩咐和殿下们的安危要紧,咋家去传话让侍卫加紧布防,你去好好查,若是遇上了什么问题尽管来找咋家,咋家给你通报。” 林清宇点了点头。 第334章 疯狗 林肃皱着眉,望着二叔林清宇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得正入神,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我的驸马爷,你在看什么呢?” 舞阳大公主秦荣禄迈着轻灵的步子悄悄走近,故意吓唬了林肃一下,随即蹦到了他身前。 粉裙娇俏,粉碧玺银丝缠蝴蝶的步摇微动,在日光下带着发散着粉嫩的柔光。 她抬手遮住刺目的太阳,踮着脚,向前方张望两下,回过头,明媚的笑颜和清脆爽朗的少女笑声,似乎拨动着未婚夫婿的心弦。 “殿下,我们尚未成亲,不可......” 秦荣禄抬手捂着了林肃的嘴,“不可什么?不可唤你驸马爷吗?还是不可调戏驸马爷呢?” 林肃低下头,看着秦荣禄微微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带着羞涩的涟漪的双眸,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我?”秦荣禄抿了抿唇。 “不敢取笑殿下,只是觉得......”林肃不笑的时候,气质稍显冷清,他故意拖延了一会儿。 “觉得什么?” 秦荣禄歪了歪头,一缕青丝垂了下来,被林肃拨了回去。 “觉得可爱。”林肃说完垂下眸,似是不敢再看秦荣禄。 “大胆,竟敢调戏公主。” 秦荣禄佯怒的声音在林肃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看着秦荣禄与怒声相悖的笑颜哑然失笑。 大公主秦荣禄和夜行使的副指挥使、未来的驸马爷林肃这对未婚夫妻在秦至的默许下相互拉扯,培养感情。 --------- 另一边,林肃的上司兼二叔,夜行使指挥使林清宇已经将意图谋害皇子、操纵大雍未来的太子之选、左右皇朝储君之位的投机之人的名单呈到了御前。 秦至扫了一眼,就放下了名单,用凌厉的目光仔细打量了林清宇一番。 林清宇跪在下首,冷汗直冒,曾经受过伤的腿微微颤抖,他的眼神却坚定毫不退缩地回视着秦至。 “好大的胆子,倒是朕之前看错你了。” 秦至收回来凌厉逼视的目光,声音中无有怒色,脸色平静,可这莫名的气氛还是让在帐中的人无不感到心惊肉跳。 “微臣不敢。” “不敢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秦至随手将摆放案桌旁的名单和各种证据扫落一地。 “若朕没查出来是你的手笔,你是打算唱完了整场戏,靠着愚弄朕,来证明你有用?” 林清宇自导自演炮制冤案,直接摆明了要陷害对他要推行的新政有异议的官员士绅下狱。 不对,谋害皇子性命,意图操纵大雍未来君位,这么大一顶帽子,这一波不只是下狱,是下地狱。 秦至思忖道。 “微臣知罪。” 林清宇没有选择辩驳。 帝帐中又是一片静谧。 秦至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两颗玉球,玉球撞击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帝帐中,只有两颗玉球的响声,一下又一下的,打在了林清宇的心上。 林清宇伏下身,额上的汗落下来,滴在地上,虽没得到陛下的答案,但他在此之前乱跳的心跟着陛下手中两颗玉球转动的节奏,逐渐平缓了下来。 铡刀已经落下,斩断了他的退路,前方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夜行使,锦衣夜行打探消息? 为京畿司和绣衣卫的监控查补缺漏吗? 陛下留下夜行使,拨那么多钱款给他,只是这样吗? 如果他傻傻的不知变通,循规蹈矩,生怕踏错一步,选择明哲保身,这才是他家的末路。 他要做的陛下最锋利的刀,手下最疯的狗,罗织罪名,为陛下铲除所有异声。 他必须比京畿司的司钰和绣衣卫的卫准还疯狂。 卫准和司钰二人与陛下一起长大,他们感情好。 这好也不好。 他作为第三方,与这两个人没有任何交情。 他像疯狗一样,抢夺京畿司和绣衣卫的功劳,这势必会引起他们两人的敌视和针对,但这不仅是他的目的,也是他的优势。 林清宇红着眼眶,眼底满是疯狂。 或许他林家的血脉就是如此,大胆又疯狂。 第335章 告密 “咦,表舅父,你上哪去啊?我跟六弟带着人去猎白狐,你要不要一起啊?” 五皇子秦明璋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贴身的华贵猎装没有压下他张扬的气质,反而显尽了少年的英姿飒爽。 身前身后都有一群侍卫随侍保卫,前呼后拥,骑射的队伍浩浩荡荡。 小他两岁的弟弟六皇子秦明珺则是骑着一匹敦实的矮马,跟在他身后慢悠悠的踱着步。 身边骑高头大马的侍卫围在他的周围警戒。 随行的侍卫打下的猎物都算他的,跑得慢、射不准有什么关系,他还小,就是来见识一下,拼什么命? 就算遇到了危险,自有侍卫会带着他骑骏马飞驰回营。 “见过五皇子殿下、六皇子殿下,两位殿下躬安。”林清宇恭敬行礼道。 “表舅父万安。” 六皇子秦明珺的称呼引得林清宇侧目。 “六殿下客气了,微臣并非是殿下的表舅父,不敢称殿下的表舅父。” 林清宇颔首道。 “表舅父是嫌弃我攀关系吗?” 六皇子秦明珺听见林清宇有些冒犯的回答,并不生气,反而还没心没肺地乐呵。 “你是五哥的表舅父,我与五哥兄弟感情深厚,难道我不能叫你一声表舅父吗?” 五皇子秦明珺俯下身抱着马脖子眉眼弯弯道。 “微臣不敢。” “六弟跟着本殿下叫你一声表舅父是给你面子,劝你别不识好歹。” 五皇子秦明璋睨了林清宇一眼,甩了一下马鞭,从林清宇的身侧疾驰而去,激起一地尘灰,扑了他一脸。 林清宇闭上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尘灰混在一起,东一块、西一块的,显得有些滑稽。 这是娘亲她整日念叨的顽皮殿下、她喜爱的小辈,陛下和表妹的亲儿子,不生气、不生气,他不生气。 “六殿下,微臣还有事要忙,就先告退了。”林清宇正了正色道。 “表舅父,不送。” 六皇子秦明珺哈哈大笑,骑着矮马踢踏踢踏离开后,林清宇才回了营帐。 营帐中,他的大侄子林肃已经等了他许久了。 “你不去陪着舞阳大公主,在我帐中作甚?” 林清宇一边说着,一边动作利落地脱下整身外衣。 “二叔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祖父他不会有事了对吗?” 林肃望着林清宇的脏兮兮的脸,神色冷静道。 林清宇拿起帕子沾了沾水,拧干帕子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皱着眉看着大侄子林肃。 “你怎么知道?” “夜行使里并不是全都听二叔的话,有人给我传了消息。” 林肃站起身来,接过林清宇手中的帕子,拧干了才递还给他。 “你告的密?” “是,二叔你的计划并不保险,二叔可以死,但是林家经不起拖累了。” 林清宇听着林肃的话,嗤笑了一声。 “出去吧,我不骂你,你天真,我也有错,好在,这个结果是好的,跟大公主好好相处,其余的有我。” 林肃直接破坏了他想对陛下的交代,但是这样也好,林家并不是一条心的,指挥使和副指挥使是可以互相纠察的。 第336章 鸟雀 天晴云悠悠,秋风送爽,人声并不嘈杂,一番静谧安然的气息弥散开来。 晴雪和梅花扶着傅梦璃,慢慢地散着步。 营帐附近,四下都有护卫的警戒护持,虽在宫外,也有宫人内侍景从,衣食住行,都无需过心。 对傅梦璃来说,此时闲适安静的氛围让她颇为自在,却叫梅花觉得沉闷乏味。 贤妃娘娘出了宫,跟在宫里没有一点区别,成日里就待在营帐中。 “娘娘,这些天,其他娘娘都去向陛下要了这个皮、那个皮的,娘娘不去凑凑热闹吗?” 梅花随意寻了个话头,开口道。 傅梦璃幽幽道:“本宫对这些生剥下来的毛皮不感兴趣,而且本宫现在大着肚子呢,你这话说的,一点也不过脑。” “都说孕妇不能见异类鸟兽、操干动戈、射杀生灵,要不是不放心明璋那孩子第一次跟陛下来田猎,陛下也没有特意另行安排本宫的意思,本宫可不愿意来。” 傅梦璃蹙着眉,抿唇摇了摇头。 “嗐!都怪奴婢听了兰贵人那件新鲜事,这才一时没想起来孕期的礼俗,妄然开口,请娘娘恕罪。” 梅花眼含着笑意,蹲下行礼道。 “恕你无罪,她折腾出了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傅梦璃轻轻伸出手到梅花身前,梅花立即站了起来,一边扶着傅梦璃的手,踱着步,一边说着。 “兰贵人求陛下派人给他抓了几百只鲜艳的鸟雀,说要拿去让尚衣局做一件霓裳羽裙。 奴婢偷偷跑去看了那些被射下来的鸟雀,虽然都活不成了,但羽毛都是流光溢彩的,每个方向看,那颜色都不一样。 也不知这羽裙做出来,会是何等惊艳的模样呢。” 提起那些漂亮的鸟雀,梅花的眼睛亮晶晶的,声音中满是憧憬。 “这算什么新鲜事?” 傅梦璃满眼嫌弃地伸出食指推了推梅花。 “收收你的艳羡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还好咱们玉堂殿库房的钥匙不归你管,不然本宫都担心你每夜都要跑到库房去睡了。” 梅花嘿嘿一笑。 “不过......射下来的鸟雀吗?那估计等那些羽毛到了尚衣局手里都黯淡了,白费功夫。” 傅梦璃嘟囔道。 “娘娘你说兰贵人她有孕在身,为了一条裙子要杀生甚众,会不会有碍皇嗣啊?” “你管她呢,照顾好本宫和腹中的公主就是了,让人听见你这话,要是她生产真出了什么意外,推脱是你出言诅咒皇嗣,本宫可捞不了你一点。” 傅梦璃拂开梅花的手,叮嘱道。 “娘娘说的是,兰贵人有没有顾忌是人家的事,梅花你这张嘴,怎么也没点顾忌,别连累了娘娘。” 晴雪直接一巴掌呼在梅花头上。 “哎呀,知道了。” 梅花叹了一口气,蔫巴巴地点了点头。 “这天色昏黄,快天黑了吧,陛下和明璋怎还不回来?” “娘娘别担心,奴婢去给您打听打听?” 梅花殷勤道。 “去吧,就知道你不耐烦陪本宫散步。” 傅梦璃眉宇中带着一丝担忧。 “娘娘,奴婢冤枉啊!” “还不快去。” -------------- 田猎这里还有一个搞陛下心态的剧情,过了这个剧情之后就施展时间大法。 第337章 吩咐 帐中,阿兰若斜倚在美人榻上,将宫人为她摘来的红色野花随手抛在地上。 西域特色的蓝宝石的额饰,大摆金丝蔷薇花纹的蓝色宫装,同时出现在她身上,并未压住她的美貌和气质,反而显得她更加娇艳。 见夷则抱着一堆羽毛,一步三回头,不舍的姿态,她的绛唇微抿,明媚的眉宇间不耐烦并不掩饰。 “快点弄走,难看死了。” 见过这些羽毛绚丽光彩的样子,与现在灰暗下来的现状相较,阿兰若嫌弃不已。 「几百只那么漂亮的鸟雀,得织出多流丽的羽裙,可惜了,死了取毛,就只能做成掸灰用的器具了。」 赵合德的声音里柔媚中带着一丝遗憾,像羽毛轻轻划过人的心尖,搔出一丝痒意。 「我只是听说过历史上有一位公主用百鸟的羽毛织造过这么一条裙子,才知道这羽毛竟然要活取,方能成彩不至于黯淡。」 万贵妃半是遗憾,半是歉疚道。 “姐姐们别说了,是我冲动了。”阿兰若阖上眼,心道。 “我不懂,那些侍卫也不懂,更没个人提醒一声,竟把那些鸟雀都杀死了,还好陛下不嫌我贪婪多事,我这算因祸得福吗? 陛下今日命诸皇子为我猎取鸟雀做裙,以后谁还敢看不起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看我出身西域,见我这对金蓝双瞳,不是看不起我,就视我为迷惑君王的妖怪。 若是在西域,我一定要让父王把这些人吊起来,晾成人干,再将她们晒干的心脏挖出来,给她的父母儿女送过去尝尝味道。 陛下喜欢我,这些个看不起我的,编排我是妖怪的,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记下了,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阿兰若咬着唇,恨恨道。 「狠话无需在我们姐妹前面放,是福是祸,现在说还早着呢。」 赵飞燕看着正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阿兰若,泼上了一盆冷水。 「姐姐她说的是,你现在还不是宠妃呢,梦做得早了。」赵合德附和道。 「确实,要是哪个皇子有个什么磕磕碰碰的,全是你的罪过。」丽姬慵懒道。 “那是陛下的吩咐,又不是我提的。”阿兰若皱着眉反驳道,“而且、而且......” 「而且、而且什么呀,恃宠而骄的前提是专宠啊,你有吗? 陛下让几个皇子给你捕猎鸟雀,谁猎取的多,就赐给谁彩头,你连半句辞让推脱的话都没有,就兴高采烈地答应了。 你现在就祈祷吧,他们不要出任何意外。」赵合德忍不住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年纪最大的大皇子才十一岁,他们哪里用自己去捉,挂个名而已,不都是底下的侍卫在比较吗?” 阿兰若有些气愤地坐了起来。 “贵人,您有什么吩咐吗?”侍立在一旁的宫人见阖着眼闭目养神的兰贵人猛地坐了起来,惶恐道。 “滚出去。”阿兰若将身前的酒盏砸过去,一声闷响,宫人一声不吭,额上血流如注。 “是,贵人。” 妖妃群里,没有人对这一幕有什么反应。 丽姬跟着赵合德的话,继续嘲笑道:「是啊,侍卫们在比较,名义上就是皇子们猎取的,要是摔一下,你猜朝臣和他们的母妃会怪谁呢? 陛下不会是因为烦你,才给你一个隐晦教训吧,他敲打你,你还以为他是在众人面前给你做脸呢。」 第338章 同住 “那要如何?我能如何呢?”阿兰若将身旁小桌上的瓜果点心尽数扫落一地,心中烦躁不已,六神无主。 「不如何,我们是妖妃聊天群,你也是我们的一员,当然也是要做妖妃的哈哈哈哈......要那么多好名声作甚?及时享乐呀,妹妹。」 丽姬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扬,似裹着酒液的蜜糖,甜腻而醉人,还带着一丝慵懒地意味。 「管那么多做什么?什么本事,吃什么饭,你又不做贤后,这后宫里‘贤妃’也有了,我们做妖妃、宠妃的,只要拿着陛下的心就好了。 至于其他女人的敌视、朝臣的攻讦都是我们拿来的助兴的乐声。」 赵合德似娇似嗔的声音里带着对阿兰若的惋惜。 阿兰若的脑子还不如她姐姐那个蠢货呢,在她们几个的熏陶下,一点长进也没有,罢了,再看看吧,说不定是还没开窍呢。 「想得太多,这也要,那也要,那只会什么也得不到。」 褒姒冷清的声音有些沉闷的郁气,似是想起什么往事、想起了谁。 “姐姐们,现在又这么说,那我费劲怀个什么孕啊?” 阿兰若金蓝双瞳瞪得滚圆,她直接将身前的小桌给掀在了地上,站了起来,拿上一条马鞭,便气冲冲地跑出了帐子。 「碰运气喽,在皇室,能生当然要生啦,万一生出个能带着你鸡犬升天的天子呢?你干什么去啊?阿兰若?」 丽姬理所当然道,见阿兰若冲动地跑了出去,赶忙叫住了她。 “干什么去,姐姐们不是说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吗?去打几个土鸡瓦狗泄泄气啊,反正肚里的皇嗣虽能庇护我。” 阿兰若见门口侍立着的侍卫便甩着马鞭挞过去,。 贴不贴身伺候的,这股气她撒不撒出来,她反正受不了了,回去就把这群宫人内侍给换了。 接下来会不会遭到这几个宫人内侍往她的食物里吐口水之类的恶心报复,她才不管。 下了手,哪里还能留她们在身边伺候。 就算在宫外每个主子身边的宫人内侍都是定数,不能把她们换了,大不了她找个理由去同样怀着皇嗣的贤妃傅梦璃那蹭住去,用她的宫人内侍。 ------- “娘娘,陛下和咱们的五皇子殿下都平安回来了。”梅花匆匆跑进了帐中,对着傅梦璃雀跃道。 “那就好,陛下和明璋平安回来了,晴雪你蹙着眉头作甚?”傅梦璃见晴雪欲言又止的样子,直言问道。 “是兰贵人,兰贵人之前要的那几百只鸟雀都死了,羽毛都黯淡了。 外面在传兰贵人口出妖言迷惑陛下,让皇子殿下们给她捉活的鸟雀讨彩头,所以今日咱们五皇子殿下才这般晚才回来。 刚刚维夏姐姐同我说,方才篝火宴还没开始,宫人内侍们还在宰杀猎物,兰贵人她又出了幺蛾子。” 晴雪眉头深锁,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那兰贵人向陛下请求要跟娘娘您一起住。” “跟我一起住?”傅梦璃愣了一下。 “兰贵人说她今天下午肚子疼,在帐子里喊了许多声都不见宫人内侍来问。 忍过那股子疼痛的劲后,亲自拿着马鞭鞭挞惩治了的宫人内侍。 说那些个宫人内侍玩忽职守,有故意要害她的嫌疑,她不敢在自己的营帐住了,想来与娘娘您作伴。” “懿贵妃姐姐没帮我拒了吗?” 她怀着孕,怕妨碍腹中的公主,便见不得猎杀生灵,就从不参与群聚。 梅花抢答道:“皇后娘娘帮您说了两句,懿贵妃娘娘倒是没说话,瑜嫔娘娘、舒嫔娘娘反而还帮兰贵人说了话。” 第339章 撺掇 没等傅梦璃见到五皇子秦明璋,傅梦璃就听见内侍来通传说兰贵人求见。 阿兰若只带了她温明殿的大宫女夷则一个人,什么也没带,就款款过来了。 阿兰若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细声细气道:“见过贤妃娘娘,嫔妾叨扰了。” “你这肚子比我还大一个月,倒是一点也不显怀。” 傅梦璃瞥了一眼阿兰若的腹部,不咸不淡道。 “见我的人都这么说,肚里的动静也难察觉,嫔妾自己有时候也疑惑呢,不过太医说有很少一部分女人怀孕要到快生的时候才会显肚子,嫔妾觉得嫔妾这样挺幸运的。” “别站着了,坐下吧。” 阿兰若扫了一圈,坐在了傅梦璃下首的位置。 “贤妃娘娘这比嫔妾那要舒适多了。” “本宫这的枸橼茶,不知道兰贵人喝不喝得惯呢?” 傅梦璃信手拿起茶壶,倒了两杯枸橼茶,示意梅花端一杯给阿兰若。 阿兰若接过枸橼茶,一口喝下。 “自从入了宫,每日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吃的喝的用的,无不精细,来田猎,每日除了烤肉,还是烤肉,娘娘的枸橼茶正好用来去去腻味。” “你不怕本宫下毒?” 傅梦璃这才饮下了另一杯枸橼茶。 “娘娘说笑了,嫔妾一个小小的贵人,又出身异族,身具蓝金色双瞳,陛下虽没说什么,但我知道自己......” 阿兰若的嘴角撇了下来,金蓝双色的眼睛蓄起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她微微哽咽,继续道: “嫔妾若是生出一个瞳色与嫔妾相同的皇子公主,怕是连正经的亲事都难。” “你在我这装什么可怜?” 傅梦璃清泠泠的目光直视着阿兰若,并不为她的可怜姿态所动。 “嫔妾是娘娘您的父亲傅将军送来皇城献给陛下的,嫔妾天然站在娘娘您身后。 傅将军将嫔妾送来的时候,曾满心骄傲的提起过您,说您的性子虽安静,却能不声不响地得了圣宠,生了五皇子殿下,未来......” “闭嘴,本宫没那么大的野心。”傅梦璃冷冷地打断了阿兰若的未尽之语。 “嫔妾失言了。” 阿兰若脸上还挂着泪,她的眼睛在明亮的烛光下一闪一闪的。 “嫔妾很喜欢五皇子殿下性子。”阿兰若歪了歪头,又道。 “所以呢?” “五皇子殿下性子霸道,有锐气。 嫔妾仔细观察过前面好几位皇子殿下的性子,嫔妾最看好的就是贤妃娘娘您的五皇子殿下。 故而想跟娘娘结个善缘,投靠您和五皇子殿下,为嫔妾腹中的皇儿筹谋,日后也好找个好亲事。” 见傅梦璃眉宇中的不耐烦之色,阿兰若顿了顿。 “贤妃娘娘您先耐心听嫔妾说完嘛。” “贤妃娘娘您觉得以五皇子殿下的性子会屈居于人下吗?您没有野心,但您的亲生儿子若要争,您忍心眼睁睁的看着? 若是其他皇子上位,您觉得他会忍着五皇子殿下的性子?” 傅梦璃抿了抿唇。 “虽说皇子殿下们还小,陛下还值壮年,但是娘娘还是要为五皇子殿下多做准备才是。” “说起来,以嫔妾的西域出身、外族血脉,就算嫔妾的皇儿他遗传不到嫔妾的这双异瞳,若是皇子,那定是争位的皇子最好的兄弟,娘娘您说是不是?”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智慧?” “娘娘过奖了。”阿兰若羞愧地低头浅笑道。 “嫔妾还给娘娘带来了个消息,不知娘娘想不想听?” 第340章 方法 “什么消息?” 听见贤妃问出口,阿兰若的目光闪了闪。 什么冷清美人?样貌冷清,差点还以为就是块木头呢。 丽姬姐姐说的对,只要是人,就一定有欲求,只要有欲求,就能被打动。 虽然看着平时贤妃不怎么管五皇子的样子,到底还是从她肚子出来的亲生儿子呢。 傅梦璃的眉宇似积霜聚雪冷清,但阿兰若不信她的心也是这般平静无波。 阿兰若缓缓凑近傅梦璃,烛火在她金蓝色的眼眸中跳跃,似带着蛊惑的意味。 “嫔妾知道贤妃姐姐是个善良人......” “不用给我戴高帽。” 傅梦璃往后仰了一下,耳畔的流苏晃了晃。 “有什么话就直说。” “贤妃姐姐,嫔妾发现懿贵妃、惠妃、贞妃、敏嫔、舒嫔娘娘还有顺贵人,这几位生产过的姐姐们,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宰杀猎物的场景和食用新鲜宰杀的野物。 在田猎中,宰杀猎物和食用野物是不可避免的,您不觉得奇怪吗?” 傅梦璃正要张口,阿兰若伸出食指,轻轻停在她的唇上。 “放肆。” 傅梦璃蹙着眉拂开了阿兰若的手。 “还有懿贵妃娘娘。 陛下前日里捉了只活的火狐,不知娘娘您听说没有。 那狐狸的脸是丑了点,但是身上的毛色纯净,毛皮油亮。 陛下当众说赐给懿贵妃娘娘做个围脖,但是懿贵妃娘娘却突然发起了善心,要放生那只丑狐狸。 嫔妾提到的那几位姐姐无一例外的,也都帮着她说话,您说奇不奇怪? 诸如此般事,嫔妾就不一一赘述了,嫔妾觉得她们跟此时的您有些相似,像是有所忌讳。” 傅梦璃惊讶地看着阿兰若。 疯了吗? 几乎整个后宫的妃嫔? 若是现在都发现有孕的话,多多少少都要有一个月了。 “这就要娘娘您去验证了,嫔妾心里觉得她们其实也还并不确定,只是跟嫔妾一样隐隐有所怀疑罢了。” 阿兰若施施然坐回了她方才坐的位置,似是漫不经心道。 “姐姐您不觉得陛下的儿子已经够多了吗?” “再多的,都可能是五皇子殿下的未来的威胁,单说惠妃娘娘的四皇子殿下,他有了弟弟,天然是他的助力,也就是五皇子殿下的敌人。 您要眼睁睁地看着五皇子殿下的对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厉害吗?” 傅梦璃嗤笑了一声,“你是在鼓动本宫去打了她们的胎?做你的刀子?” 阿兰若摇了摇头。 “娘娘您是冤枉嫔妾了。 嫔妾愿意做娘娘的刀子,做娘娘的身前卒,为您冲锋陷阵。 说这些,是想给娘娘一个投名状,这些脏事,嫔妾去做。 娘娘拿着嫔妾这个把柄,还不放心吗? 只求娘娘千万别负了嫔妾。” “你想怎么做?” “嫔妾听说乌头可以堕胎,嫔妾想着趁着几位娘娘的月份还小,给她们各做一份乌头糕点送给她们,正巧她们都不愿意吃野物,这糕点岂不是正好应了她们的心意? 而且我等跟着陛下出来田猎,擅妇科、产科的太医都在娘娘您那和嫔妾这侍奉着。 至于其他太医,月份太小,他们哪敢保证几位娘娘是怀上了? 这孕脉把不把得出来,还得另说呢。 嫔妾这一剂药下去,她们说不定还以为是月事来了呢。” 阿兰若一本正经地掰扯道。 要是贤妃答应了她的法子,她立刻转身就走。 蠢到没边了。 “乌头?实名下药?你是蠢货吗?”傅梦璃都要气笑了。 阿兰若可怜巴巴地望着傅梦璃。 “算了,懒得跟你说,你今夜身体不舒服,你要回宫,明白吗?” 傅梦璃冷声道。 第341章 水源 “陛下,兰贵人在贤妃那才待了一晚上,今早就去臣妾那闹着说要回宫。 臣妾问她是在贤妃那待的不自在,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她都偏着脸不回答,只说要回宫。 臣妾只好将贤妃叫来问话,贤妃只说跟她没一点关系。” 沈柠月叹了口气,将头抵在秦至的背上,烦闷不已。 早知道当时就该求陛下将贤妃和兰贵人两人留在宫里算了。 “两个孕妇,都是正为陛下孕育着子嗣的功臣,臣妾不好说重话。 臣妾耐心找了兰贵人的大宫女夷则问话,夷则说贤妃的招待很是周到谨细,兰贵人没跟贤妃发生什么冲突。 只是兰贵人后半夜自己哭了起来,怎么安慰也没用。 这天一亮,兰贵人就来找臣妾了,估摸着是不是兰贵人不知忌讳冲撞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噩梦吧。” 兰贵人怀着孕,本不该见血。 却为了一条裙子,杀害了几百只漂亮珍稀的鸟雀,还都浪费了。 又让人活捉了几百只鸟雀。 沈柠月觉得要是她要真冲撞了什么,害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挺活该的。 不过她身为皇后,又不能不管她。 “嗯。” 秦至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将箭射到帐内的靶子中央。 今日天气不好,处理好了政务,他只好在帐中射射靶子玩玩了。 “臣妾让人去找了太医来给兰贵人看看,她不愿意配,就一直坐在臣妾帐子里默默地流着眼泪。 让她再这么哭下去,对腹中的孩子不好,臣妾实在拿不定主意。 陛下,您要不要去看看她?” 见秦至爱搭不理的,沈柠月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在田猎中,兰贵人能不能回宫,她说了不算,不过她都说了,兰贵人若是把自己的孩子和命玩没了就不关她的事了。 “田猎还有一旬十日时间了,她不知道吗?” 秦至给自己的眼睛蒙上黑色的系带,举弓对着靶子。 “罢了,朕让人马上安排让人送她回去。” 话音落下,弓弦轻鸣,木箭钉在了靶子正中央。 “陛下,好厉害啊!” “去吧。” “是,陛下,臣妾告退。” 秦至摘下系带,“来人,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噩梦?他不信。 莫不是傅梦璃和阿兰若达成了什么交易? 想不出来。 ------------------------------ “娘娘,兰贵人已经坐上了回宫的马车了。” 晴雪禀告道。 “娘娘您是使了什么法子赶走她的呀?娘娘您好厉害啊。” 梅花忍不住雀跃道。 “法子,哪有什么法子,本宫不愿意跟她待在一块,她也不耐烦本宫,就回去了呗。” 傅梦璃淡淡道。 “说起来,宫中的用水来源丰富,重兵把守着,不让任何无关人士靠近,倒是十分安全可靠,我们出来田猎的用水,用的可有保障?” “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梅花歪了歪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本宫觉着这水似乎比宫里的饮用水还要清甜。” “有吗?” 梅花挠了挠头。 晴雪思忖了一会儿。 “陛下那用的奴婢不知道,但是娘娘们用的水则是在营帐附近新凿开的井的井水烧开了用。” “井水?不怕有人下毒吗?” 傅梦璃蹙着眉道。 “这倒不会,井底养了一群透明的小鱼,若是水被下了毒,马上就被能发现了。” 第342章 倾倒 “透明的小鱼?” 傅梦璃似是来了兴趣。 “是啊,通体透明,能看得到它体中的内脏,可神奇了。” 晴雪给傅梦璃舀了一碗粥递上,退到一旁,浅笑着说道。 “一会儿,你带本宫去瞧瞧。” 傅梦璃垂下眸,舀了一勺粥。 “是,娘娘。” “娘娘,奴婢也想去看看。” “那就一起去吧。” 陛下膝下已经有十一个健康的皇子了,不会后继无人。 那她现在往用水里倾倒女儿河水,将陛下未出生的孩子都变成公主,也没事吧? 除了懿贵妃姐姐还没满月就薨逝的昭慧太子,整整十一个皇子! 或许还有一个,回宫的阿兰若肚里的孩子,目前还不确定性别。 虽然说阿兰若一上来,就喝了她的枸橼茶,但是她也不是见谁就发一杯女儿河水的。 反正到今日为止,她的女儿河水,就只有皇后和她自己喝过。 太医把脉若是把出来是公主,消息肯定就会传出去,传得人尽皆知。 但若把出来是个皇子,都总说不确定,也不知是什么传统。 阿兰若这胎极有可能是陛下最后一个儿子了。 以后,就只能有公主了。 ------------------------------------------------ “阿兰若撺掇傅梦璃为明璋考虑吗?” 秦至将头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 “奴才让人去盯着贤妃娘娘,若是......可要阻止?” 张德礼侍立在桌旁,躬身缓缓倒着茶,悄悄斜着眸看过去。 “阻止?”秦至直起身来。 “不必管她。” 秦至摇了摇头。 “她不是会让自己的手染上血腥的人。” 秦至拿着奏报的本子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桌子。 陷入了沉思。 “陛下,内侍有事禀告。” “让他进来。” 内侍直接跪了下来,忙不迭道。 “陛下,贤妃娘娘突然去了供应后妃娘娘们饮水的井那里,让人强硬打开了井盖,说要看看井中检测水质的明鱼。” 出来田猎,不如宫里方便,后妃的饮用水都出自一个井里,要是井水被下了毒,后果不是他们能承担的。 虽说有检测水质的明鱼在,但再小心也不为过。 今天贤妃的态度太过强硬了,不顾劝告,直接让人揭开了井盖。 他们看守的人没办法,只能来告状了。 要是出了什么事,好歹能留个全尸吧。 秦至闻言看向禀告的内侍,示意他继续说。 “贤妃娘娘说要是看看明鱼,打开井盖后,让人捞了几尾明鱼上来看了看,亲自上手摸了摸,问说明鱼多否,食用味道如何,赞叹了几句,又让人将她摸过的明鱼又倒回了井里就走了。” 内侍说着紧皱起了眉。 “明鱼没反应?” 用来检测水质的明鱼敏感得很,水中有一点点不好的东西,透明的鱼身立刻就会变成乳白色,要死不活的模样,浮在水面上,顷刻死去。 “没有。” 内侍摇了摇头。 秦至忽然想到了陆灵毓。 第343章 困境 时间飞转,到了景正二十五年的正月初一。 “拜见父皇。” 十八岁的衡山公主秦明玥一袭红裙,依旧梳妆未婚女子的发髻,她恭敬地朝秦至行礼道。 今日是她的生日,清晨,没等其他朝臣来向父皇拜年,她早早地就来找父皇许愿了。 秦明玥从十二岁开始接触宫务以来,渐渐地成了她的母后沈柠月的左膀右臂。 这六年的锻炼下来,不仅让她成熟稳重了许多,秦明玥身上威势也越发重了,在有意无意的学习模仿下,她的行事、气质越发地像秦至靠拢了。 那些后进宫的妃嫔们对着她,比对一些皇子还要恭顺许多。 但这些威势,在现在的她看来,却犹如空中楼阁,稍有点风声,便摇摇欲坠。 今年即将要十六岁的皇子,贞妃所出的六皇子秦明珺、懿贵妃所出的七皇子秦明瑞、敏贵嫔所出的八皇子秦明琰以及嫡出的九皇子秦明瑄就要出阁了。 皇子出阁制度有类于普通百姓男子行加冠礼了,在年岁上有所不同,但都象征着男子成年,拥有了参与议事的资格。 男子二十而冠,皇子出阁的年龄却没有严格的规制,从七八岁到二十二岁都有,只看当时的情形,主要赖于皇帝的心情。 只有出了阁的皇子才正式拥有了参议朝政的资格,才能名正言顺地和自家娘家亲戚以外的朝臣说话、议论政事,不然就是妄议君父,被视为不孝之举。 在本朝,陛下下旨规定皇子们十六岁出阁,皇子出了阁,便要搬出麒麟殿,出宫建府了。 两年前,与秦明玥同岁的五皇子秦明璋出阁的时候,秦明玥方才及笄了一年,朝臣内外命妇对她还未议亲出降就已起了非议。 尤其是她作为一个女儿竟还掌握着一部分宫权这一点,更让人眼红不已。 秦明玥的几个弟弟们,包括嫡亲的弟弟九皇子秦明瑄也快要出阁了,去年年末,针对衡山公主的弹劾就已如雪花般投向秦至的案头。 秦明玥暗自焦急着。 若是出降,她既无权参议朝政,又没了宫权。 虽能像大皇姐秦荣禄出降时由舞阳公主被父皇升为魏国公主那样,以父皇对她的宠爱,她也绝对能被封为楚国公主。 但这除了父皇无意剥夺她的权力以外,与外朝官员的明升暗降没有任何区别。 她自出生起便生在权力的旋涡中间,失了权力,这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秦明玥不禁暗自羡慕又嫌弃起自己的亲弟弟九皇子秦明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皇给弟弟起的名字太大了,他压不住这个“瑄”字,才让他这般蠢笨,她都要气死了。 “瑄”是帝皇祭天之大璧,她这“玥”还是父皇的掌上神珠呢! 一点也不争气。 罢了,在怎么羡慕嫉妒嫌弃亲弟弟秦明瑄也无济于事,目前最重要的事是要先解决掉自己现在所面临的这个困境。 这正月虽还未正式开朝议政,但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下个月朝堂上朝臣对她的议论会有多激烈了。 她这些年,虽然主要是绕着宫权发展势力,但是在外朝,因着父皇给她建立的序学馆,通过教导她文武的老师们,秦明玥还是能够触及到朝务相关的信息的。 她要想破解这个困境,只有一个办法。 秦明玥抬起头,一双与沈柠月肖似的瑞凤眼,目光亮晶晶地望着秦至。 第344章 修书? 昭正殿。 天边才泛出了一条白线。 雪花学着白色的落英纷纷扬扬飞下,顺着寒风,回旋起舞。 “起来吧,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急着来要你的生辰礼物?” 秦明玥嘿嘿一笑,眉眼弯弯,澄澈见底,似一汪月牙泉,“还是父皇您了解儿臣。” 她手脚并用挪动着膝盖,膝行着向秦至靠近。 秦至立即起身,长腿一迈,直接绕过了看一眼就觉得很谄媚,像是要提什么无礼的要求的亲女儿秦明玥。 “说吧,传膳,朕一边吃,你一边说。” 秦明玥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追过去。 “父皇!您也不问问儿臣用了早膳没有。” 秦明玥驾轻就熟地拉着秦至的袖摆撒着娇。 秦至将袖摆扯了回来,入了座,面无表情地说道:“离朕远一点,你这副没脸没皮的无赖样子,还用朕问?赶都赶不走。” “父皇,儿臣是您的亲女儿,您怎么能这么说儿臣啊?您不喜欢儿臣了吗?” 秦明玥将头抵在秦至的手臂上,振奋的精神似乎一下子就蔫下来了。 “退后,再退后。” 见秦明玥委屈巴巴地退到了墙角,秦至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好,可以了,别打扰朕用膳,有事说事,你已经十八岁了,不是八岁。” 都老姑娘了,他的荣禄十六岁就出降了,明玙、明瑾、明珵和明璋也都在十六岁时出宫建府了。 这都十八了,还赖在宫里,他不吃这一套了。 今年老六、老七、老八、老九他们几个也要出阁了,明玥也不能再留在宫里了。 想着,秦至眼中的笑意褪去,目光冷凝了下来。 昭正殿的暖阁的气氛瞬间凝滞住了。 “是,儿臣谨遵圣谕。” 秦明玥安静得站在墙角,收敛起了了笑容。 等到秦至用完了早膳,秦明玥才迈着小碎步走了出来,接过张德礼手上的托盘上茶盏,颇为殷勤地递了上去。 “父皇,儿臣想着,儿臣也大了,已经不便在留在宫里了。”秦明玥眼中闪着泪光,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小时候,您玩笑着答应过儿臣,说任凭儿臣的亲事自主,您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儿臣却没能体谅您,霸着宫权,不愿出降,让朝臣弹劾的奏折堆满了您的案头。” 秦至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直视着秦明玥。 秦明玥不躲不闪地回视着秦至。 “有人选了吗?”秦至问道。 秦明玙摇了摇头。 “那不急。” 秦至将茶盏放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年的选秀主要是为了给老六、老七、老八、老九他们几个选正妃、侧妃。 这些年来,皇后给明玥找的驸马人选,明玥都不喜欢,都拒了,是不是也给明玥也办一个选秀呢? “父皇,儿臣想搬出宫中,您给儿臣建的公主府早已经落成,儿臣想搬到公主府去。” “父皇您先别忙着拒绝儿臣,儿臣想通过修书招揽全国的青年才俊,儿臣想在他们中挑选驸马。” 秦至愣了一下,摇着头,朗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他宠到大的嫡出长女。 史书没少看,居然能想出修书这个法子来抓住权力。 第345章 消息? 秦明玥从昭正殿出来,一路上寒风凛冽,寒意渗入骨髓,她却丝毫不觉,心中似有一团火,热血似激流澎湃,望着这一方寸白茫茫的天地,只觉豪情万丈。 “嫔妾等见过衡山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一众低位妃嫔从椒房殿请安出来,路上碰见秦明玥,恭敬地请安道。 秦明玥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恭送殿下!” 几个妃嫔低眉顺眼目送着衡山公主秦明玥离开的背影直至见不到为止,才有声音响起。 “张姐姐,您是我们几个中进宫最长时间的,位为美人,膝下还有一位公主,嫔妾有一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想来后面的几位妹妹也有这个疑惑,只是迫于......” 苗良人顿了顿,眼波一转,环视了一圈。 “我们虽位份低微,但也是陛下的嫔妃,是公主的庶母,虽然品级不高,但无疑是是公主的长辈吧,为何每次我们要向她行礼啊?” 见张美人抿着唇,没有回答的意思,苗良人看向她身旁的许才人。 “许姐姐,你说奇不奇怪?我们还是秀女在储秀宫学规矩的时候,那里的姑姑可不是这样教的吧?” 许才人睨视了一眼苗良人,抱着袖炉,哈出了几口冷气。 “衡山公主殿下是陛下的嫡出长女,深受陛下的宠爱和皇后娘娘的倚重,掌着一部分宫权,现在苗良人敢提起这个问题,莫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得罪了衡山公主,她们的冬炭火、夏冰例,缺点少点、拖点时间,日子就别过了。 苗禾青敢议论她,莫不是衡山公主要卸下宫权出降了? “姐姐们,去嫔妾宫里说吧。” 苗良人嘚瑟道。 她的父亲苗春生,因为治水立了功升迁在即,等过了正月,二月份开了朝,她爹就要升官了。 昨夜宫中夜宴,她娘得了恩典进宫,去她宫里暂坐的时候,跟她说了两个消息。 一是她外祖家的表侄想要求娶衡山公主; 二是陛下有意将她的大侄女嫁给大皇子做侧妃。 她娘柳氏是下嫁给她爹的,以她的外家柳家权势和圣宠,娶一个都十八岁老姑娘了还没议亲的刁蛮公主,那不是板上钉钉子的事吗? 衡山公主出降了之后,还能握着宫权? 至于她大侄女做侧妃的事,大皇子又不是太子,侧妃又不是正妃,陛下还......苗禾青想着想着忽然双颊酡红。 她爹升了官,她也该升升位份了吧,苗禾青勾着唇,心中火热不已。 若是能怀上一个皇子就好了,这些年,宫里的公主乌央乌央的生。 兰贵嫔生下的十三皇子之后,宫里出生的全是公主,没一个皇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兰贵嫔和十三皇子不祥,苗禾青一想起两人那对妖异的金蓝双瞳,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怕不是猫妖化身。 公主多了,就不值价了,她就看不上秦明玥作为一个公主居然踩在她们头上。 若是生下个皇子,陛下定会高兴得封她为妃的吧,便是贵妃也不是不可能啊! 苗禾青悄悄摸了摸自己小腹。 第346章 六公主 海棠红色的银线如意小褂里是一袭海棠花暗纹的长裙,双平髻上两簇粉色碧玺宝石华盛精致。 外披着一条没有一丝杂色的白狐毛皮斗篷,端得是娇俏而又不失华贵。 见前后一行人离去,六公主秦嘉因才慢悠悠从假山旁走出来,她脚下还没压实的雪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轻响。 “我好冷啊!” “殿下,这袖炉的余温都快凉了,我们快回去吧,这么久不见您回去,贞妃娘娘要担心了。” 她的贴身宫女云朵焦急地跺脚道。 “好吧。” 秦嘉因的小脸被冻得发白,她微微蹙着眉,抱着双臂,可怜又可爱。 抬眸,一双杏眼盈盈,与她的母妃吕希音肖似极了,堪堪八九岁的年纪,已初具美人的绝代风华。 她吸了吸鼻子,“云朵,我是不是得了风寒啊?” “呸呸呸!殿下不许在正月初一说这种话,一会儿回崇德殿喝一碗驱寒的汤药,暖一暖身子就好了。” 云朵紧紧地抱着秦嘉因,将她身上披着的白狐裘兜风紧紧地缚在她身上。 “你们几个傻跟着做什么,紧挨在一起,给殿下挡住风啊!”云朵抬起头,呵斥身后的几个宫人内侍道。 回到崇德殿,六公主秦嘉因直直地扑进了吕希音的怀里,将头埋进她的胸前,抱着她的腰。 “母妃,外面好冷啊,您瞧,我给您摘的腊梅,好不好看?”秦嘉因从吕希音怀里抬起头,手里抓着一支金黄色的腊梅。 “好看,岑云,你找个合适的瓶子来,把公主折来的腊梅插进去,高云,你让人打盆热水来,给公主暖暖手。” 吕希音握着秦嘉因通红的小手,心疼地搓揉着,笑着埋怨:“这么冷的天,你是有心了!” “哥哥呢?” 二皇姐满脸红光从父皇那里回来,那么亢奋的样子,不知道父皇允诺了她什么。 “他从麒麟殿出来,得先去拜见过你父皇和母后,才会过来崇德殿呢,不过算算时辰,他应该快到了。” 吕希音的话音还未落下。 “母妃和妹妹想我了?” 六皇子秦明珺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带着清澈的少年气。 “哥哥,你就要搬出宫了,我好难受啊,你搬去麒麟殿的时候,我还能常常去找你,现在你直接搬出宫了,以后想见你一面都难!” 秦嘉因撅着嘴,拉着秦明珺的手摇晃个不停。 她顿了顿,拽了拽秦明珺的手,让他低下来,凑近他的耳畔,低声道:“哥哥还会搬回来吗?” 皇子公主长大后都会出宫,宫中居住的,除了帝后妃嫔,就只有幼年的皇子公主和太子。 “哥哥,我也会帮你的。” 六公主秦嘉因杏眼弯弯,朝着秦明珺甜甜一笑。 六皇子秦明珺闻言,抬眸直视着自己的妹妹秦嘉因稚嫩的笑颜,相视浅浅一笑。 “乖。” 秦明珺抬手揉了揉亲妹妹秦嘉因的头,才直起身来,脱下了罩在身上沾着雪花的大氅。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不妨也跟母妃说说?” 贞妃吕希音看着自己的一双儿女,忽而回忆起当初跟母亲撒娇着要嫁给陛下的自己,参加选秀的自己。 如今她与陛下的孩子也到了要选妃的年纪了。 -------------- 贞妃吕希音生了两个6 第347章 特殊 “母妃,我从苗良人那听说父皇有意将她的大侄女嫁给大皇兄?” 六公主秦嘉因拉着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六皇子秦明珺的手入了座之后,跑到了吕希音身旁,紧挨着她坐下,抱着母妃的腰,亲昵而依赖。 “苗春生前半生平庸寥落,不声不响的,这临老,年至了半百,居然还能得陛下的青眼,治水有策。 还让你父皇起了要将他的孙女嫁给皇长子的意思,真叫人觉得稀奇极了。” 贞妃吕希音的满心疑虑并未在一双儿女面前掩盖。 作为一个被夺舍过的人,吕希音对这些行为表现前后特别不一致的人十分敏感,疑心极重。 “苗春生被父皇派去治水之前,献上了一本治水的方策,说是他半生的呕心沥血之作。 儿臣看过,内容十分精妙,在他出京前,儿臣曾借着向他讨教治水方面的学问,试探过他。” 秦明珺轻轻摇了摇头,“名不副实。” “儿臣敢断定,那本治水的方策绝非出于他本人之手。” 秦明珺借着好学之名,跟好多大臣讨教过学问,当然也只能谈学问。 现在只要聊上几句,大抵就能知道这个人是否有真才实学了。 这是他跟父皇学的。 父皇不会不知道这本治水的方策不是苗春生写的。 那本方策背后必有人捉刀,他一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能将一个真正有才学之人藏起来?为他所用!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本治水的方策开头就打着降服自古暴虐的黄河的大名头,看起来可行性十分高。 大家先不管是真是假,这种名留青史的机会,感兴趣的人不会少,一定会前仆后继的人想着要去掀他的老底的。 苗春生再怎么装作沉默寡言的的老实人,也抵挡不了多久,所以是哪个位高权重之人帮他挡下来了? 他的妻子身后的柳家、大皇兄,还是父皇呢? 父皇为何起了将他的孙女嫁给大皇兄的意思? “母妃,这个消息可信吗?” 秦明珺蹙着眉,疑惑地问道。 大皇兄还未封王,皇子府里有品阶的侧妃之位就只有两个而已。 大皇子又是诸皇子之长兄,虽说养母是母婢出身的顺嫔,但是他的生母并不普通,是出身柳家的柔贵妃。 秀女还未入宫参选,父皇怎么会将大皇兄仅剩的那一个侧妃之位随意许诺出去呢? 有品阶的侧妃之位,可轻可重,身份低一些倒无甚所谓,这还未进宫参选呢,就定下了,也太奇怪了。 所以......若这消息是真的,那特殊之处......便出在苗春生的那个孙女身上。 六皇子秦明珺的眸光暗了暗。 “昨夜母妃在宴中,见顺嫔一直往苗春生的夫人和她身边带着的一个刚刚及笄的丫头身上瞧。 母妃当时还疑惑呢,悄悄问了人才知道那祖孙二人是苗家的。 这消息应当不假。”吕希音笃定道。 “母妃,我听说苗良人的外家姓柳?她母亲柳氏,莫不是和大皇子的母族是本家?” 六公主秦嘉因将脑袋搭在吕希音的手臂上,柔柔地说道。 “这七拐八拐的亲戚,哪里值得让陛下将一个弄虚作假的七品官的孙女嫁给皇长子? 这问题应当是出在那个姑娘身上了。” “等你们姨母来了,母妃让她悄悄去帮我们打听打听。” 这种事,她的便宜姐姐吕丽娘绝对会感兴趣的。 第348章 打压 “那位苗姑娘......” 和柔贵妃娘娘长得好生相似啊,连气质也有几分像。 娘娘是柳离方亲女,这苗姑娘是柳离方庶妹的孙女。 算起来,这苗姑娘是柔贵妃娘娘的姑表侄女。 石青章抿了抿唇瓣,陷入了追思中。 柔贵妃娘娘走了将近二十年了,娘娘留下的大皇子虽不是她亲子,却十分孝顺,从未与她红过脸。 如今她年三十九,贵为顺嫔,儿女双全。 不知道若娘娘天上有知,不知会作何想呢。 “母妃在想什么?” 大皇子秦明玙和他的正妃郑氏相携而来,身后的宫人抱着一个唇红齿白的胖娃娃咿呀咿呀地朝着石青章打着招呼。 “大孙还未周岁,这寒风刺骨的,怎么将他也抱来了。” 石青章一把夺过宫人怀中的大孙,抱在怀中,稀罕极了。 大皇子膝下一子一女。 她这大孙是大皇子的侧妃张氏生的。 天寒地冻的,没来的侧妃张氏的儿子被抱来,来的郑氏膝下一个比张氏的儿子还大几个月的女儿却没抱来。 说不得不是亲娘呢,自己的女儿比皇孙还要金贵。 “母妃方才在想昨夜见到的那苗家的孙女呢,端得是温婉贤淑,母妃一见她,就觉着她合眼缘,也不知谁能娶到这般优秀的姑娘。” 顺嫔石青章见大皇子妃给她行礼,点了点头,与大皇子秦明玙说道。 对于婆婆的不待见,郑氏只是并没有多大的反应,行过了礼,便施施然起了身。 她作为大皇子的正妃打理大皇子府,迎来送往的人家里,最不济的就属便宜婆婆顺嫔的娘家人。 郑氏懒得去讨好既没有家世又无宠的便宜婆婆。 顺嫔此时在大皇子和她这个大皇子妃面前提起一个刚刚及笄的姑娘,若不是怕失了仪态,郑氏简直想冷笑出声。 大皇子秦明玙垂了垂眸,没有回答。 那苗家的姑娘有一次跟着她祖母去柳家,竟躲在树旁偷偷看他,被他揪了出来,倒是挺可爱的。 眼含着热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了她呢。 “十二和静姝呢?” “在后殿呢,同你父皇母后请了安之后就回来了,来人啊,去将十二皇子和五公主叫过来,说他们大哥来了。” “十二住久了麒麟殿,都不愿意在兰林殿待着了,要不是方才静姝拉着他,让他给她解九连环,这会儿,怕不是找不见他了。” “母妃对十二太过苛刻了。” 大皇子秦明玙对这个他曾经下手害过却没害成的无害弟弟是有几分愧疚的。 母妃或许是为担心他人编排她对待养子不如亲子? 所以才对十二严苛到苛刻的地步。 有时候他都快看不下了。 快看不下去了,还是看着,偶尔出来做个好人,维护十二弟一两句,说得卑劣一些,秦明玙对石青章这样区别对待他和她的亲生儿子,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这对他来说,是有好处的。 母妃是因为他的存在才能成为如今的顺嫔,不然就只是跟当年的岁晚一样,是一只他随手就能捏住脖子杀掉的鸡鸭一样。 石青章对他好,并因为他苛待自己的亲生儿子的做法,秦明玙并没有什么负担。 只觉得是她应该的。 想起可怜的弟弟十二皇子秦明璠唯唯诺诺、畏畏缩缩的性子,秦明玙带着嘲讽和俯视,虚伪地惋惜一笑。 身为皇室贵胄,贵为皇子,身上流着父皇的血脉,六岁上学,十二岁搬去麒麟殿,秦明璠居然还能被后宫的女人打压成这副性子,他也算个人才了。 第349章 五公主 兰林殿后殿。 顺嫔石青章派来唤十二皇子秦明璠的内侍张望了几下,见前厅只有十二皇子和一群宫人内侍。 他抖擞了精神,昂首,面无表情地说道:“十二皇子殿下,大皇子殿下来了,顺嫔娘娘有请。” 语气既冷又硬。 说罢,还微扬起下巴,巡视了一圈,目光倨傲地扫过了后殿的其他宫人内侍。 秦明璠连忙站起身来,急切地起身,手忙脚乱地抚了抚身上衣摆的褶痕。 “我这就过去。” 正要起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回过身,焦急地问道:“母妃只唤了我一人吗?” “大哥进宫来了,母妃不会只叫我一人的。” “静姝呢?可曾唤了静姝?别迟了,等会儿又要叫母妃生气了。” 宫人内侍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有人开口回答他的话。 秦明璠似是无措地踱着步,自言自语了起来。 过了许久,五公主秦静姝才不慌不忙地从侧室走出来。 “十二哥先去吧,别让母妃和大哥等急了,我要换一身嫩芽色的裙子。” 秦静姝歪了歪头,抓着重新新梳好的发髻和垂下来的嫩黄色系带在指尖卷了两下。 “那......静姝你快一些。” 秦明璠抓了抓自己的衣摆,犹豫了一下,便带着他的人,小跑着出了后殿,往大殿的前厅去。 五公主秦静姝一张可爱稚嫩的脸,神色却颇有些漠然,目送着十二皇子秦明璠的身影远去。 她转过头,朝着方才给她十二哥传话的内侍招了招手。 “所有人都出去,你过来。” 秦静姝说话时,唇下的梨涡若隐若现,声音似落珠碎玉清脆,腔调却软如幼猫抓心绵柔。 “殿下有何吩咐?” 那名内侍见殿内只剩了五公主秦静姝和她两个贴身的宫人,面容变得极具谄媚。 他猛地跪了下来,膝行朝五公主秦静姝爬去,在她两步前停了下来伏跪着。 五公主是他们兰林殿最受陛下的宠爱的主子,自从顺嫔生了五公主,陛下来兰林殿的次数都多了。 而且五公主平时跟在宫里气焰最盛的二公主身后讨好卖乖,比疲懒的三公主跟二公主都更要好了。 这近水楼台的,等二公主出降了,她们兰林殿的五公主殿下说不准能皇后娘娘和二公主被委以重任,接过二公主的拿下来的宫权,成为下一个有威势的衡山公主呢? 毕竟陛下、皇后娘娘和二公主都这般喜爱五公主,五公主自己也十分争气,机灵极了。 而十二皇子,皇子十二岁以后住在前边的麒麟殿里,十二皇子不像其他皇子殿下爱往自己母妃宫里跑,一个月能见两三次都是多的。 等皇子十六岁就都得搬出宫去了, 说夸张些,这整一生,怕是都难有交集了。 就十二皇子那平日里一副比他还要畏缩的姿态,一看就没出息。 最重要的是十二皇子他不会告状,甚至被人踩了都不知道人踩了他,这路过要是不踩他一脚,都觉得对不住自己。 伏跪在五公主身前,一瞬间,内侍心中心中的思绪就过了百转。 秦静姝抬起那名内侍的下巴,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倒是俊秀。 “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安生波,愿为公主肝脑涂地,百死不辞。” 内侍说完,郑重其事地磕了几个头。 “不管怎么说,十二哥都是我的亲哥哥,你说是不是?” “奴才不明白您的意思。” 以前依在顺嫔身侧欺负十二皇子的最多的就属五公主了,他都看着呢。 难不成五公主只是觉得自己是在跟十二皇子打闹? 安生波怔愣了片刻。 “不管母妃如何管教十二哥,她都生了十二哥,你这个狗腿子,也跟着踩我十二哥,是什么意思啊?” 秦静姝稚嫩的声音,语调又轻又缓。 “奴才对十二皇子殿下没有半分不敬啊,奴才冤枉啊,殿下!” 安生波颇为理直气壮地磕着头答道。 “你方才说要为本殿下肝脑涂地,百死不辞?” 秦静姝的声音娇娇糯糯的,脸颊是红扑扑的粉色。 “是,殿下。” 安生波又是哐哐哐一顿磕头。 “肝脑涂地,太血腥了,本殿下害怕。 但你对本殿下的亲皇兄不敬,本殿下不能不罚你。 若你能活下来,你就是本殿下身边最倚重公公,你说......好不好?” 不等他回答,秦静姝后退了一步。 “将他拖下去,埋在雪堆里,记得把他的脑袋露出来,让他喘喘气,一个时辰后,不论是死是活都放他出来,避着点人。” 五公主秦静姝轻声道。 第350章 转世 苗府。 苗悦己倚傍在柳树旁看着垂柳枝条在春风的吹拂下轻点着水面,若有所思。 “小姐,虽未到惊蛰天,不怕虫子,但是您这样倚傍着树的姿势,能舒服吗?”丫鬟蹲在一旁,手不停地揪着地上杂草。 “聒噪。”苗悦己嫌弃地睨视了贴身丫鬟一眼,伸出纤细白皙的手,“快拉我一把。” 丫鬟胡乱在身上擦了擦手,才伸出手将自家最最聪明的小姐拉了起来。 “小姐,自从从宫里回来,您就闷闷不乐的,是不是有人欺负您啊?” 丫鬟跟在苗悦己身旁,从左边跑到右边,从右边又跑到左边,就手和脚就没一个停下来过。 对于这个有赤子纯质之心的丫鬟,苗悦己并不讨厌。 等自己进宫之前,就将她嫁出去。 “谁能欺负得了我?” 苗悦己停下来,微微抬着下巴。 她是谁? 她可是当今陛下的柔贵妃、大皇子的生母啊! 苗悦己轻轻叹了一口气,周身的郁闷之气清晰可见。 回忆起前世的记忆,仿佛隔着一层纱,隔开了她的两世。 今生为苗家女,她前世是柳家女,当今陛下已逝的柔贵妃,生育有一子,是当今的大皇子。 那日去祖母的娘家,见到大皇子时,莫名的情绪让她忍不住泪流不止。 回家后,才在梦中断断续续地捡起了前世的记忆。 在第一时间里,苗悦己将自己前世在系统空间内学过的知识、宫里的秘辛,全部写了下来,背了一遍,然后烧掉。 相比起她前世的家世,她这一世的门楣,差得太多了。 苗悦己从自己学过的知识里,删删减减的,记了一本治水的方策,给了自家在工部水部供职的祖父苗春生,拿去提升提升自己。 至于为何给祖父,而不是父亲......祖父官虽小,但好歹是个官,而她这一世的亲爹苗炳文,至今也没考上,还在家里蹲。 有这一世的爹对比,前世的爹柳离方已经很能干。 前世,她大抵是被能干的伯父柳朔方柳大司徒晃了眼,才不觉得自己爹优秀。 优秀果然是需要对比的,可恶! 苗悦己气的得咬牙。 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前世她被系统骗了,她的读心术估计的被系统剥离走了,还有那个颜姝儿,简直可恶至极,又骗了她一回。 算了,算了,能活着,并且能觉醒前世的记忆已经很好了。 系统和颜姝儿都不知道跑了几个世界去潇洒了。 可恶! 完全安抚不下自己的不平。 越想越气。 “小姐,过两个月您就要去选秀了,奴婢听说若是表现得好,在贵人面前留下个好印象,是可以带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起,一起......” 丫鬟扭扭捏捏的说道。 “想也别想,赐婚的圣旨一下来,小姐我就把你嫁出去。” 祖父跟她说陛下打算将她嫁给大皇子,想也别想。 她都知道大皇子是她的孩子了,若还嫁个大皇子,她不膈应死,就在出嫁之前,一头把自己撞死了。 若是嫁给哪个皇子,她会带着这个纯质的丫鬟,然而她是要进宫的人,回到陛下的身边...... 皇后沈柠月、懿贵妃孟吴越,穿书者惠妃孟星河前世看过的书中的女主角,贤妃傅梦璃的女儿河,如今宫中只生公主,应当就是她的手笔,敏贵嫔江兰芷能控制让人听见她的心声...... 回到这个妖魔鬼怪各显神通的后宫,苗悦己并不觉得恐惧,反而觉得刺激,异象多出在后宫中,或许她能借着与她们相处,完成前世的夙愿呢? 不败的容颜,不死的生命,各种各样奇异的能力,陛下也会很感兴趣吧? 相比于其他帝王在遇见骗子杀死骗子的往复循环中,陛下早已经接触过这种类似的神异了—— 那陆灵毓陆尚宫的灵泉水。 历史上求长生的帝王那么多,年轻的陛下身强力壮时,对这些可以泰然处之。 可人终将老朽,一旦死亡逼近,她不信他老迈后不会发疯。 第351章 静水 “三哥清减了好多,没那么敦实了。” 五皇子秦明璋骑着一只食铁兽路过,冷不丁地从旁边冒出来。 “这是你该说的吗?没大没小的。” 三皇子秦明瑾温声说道,他的唇边挂着笑,像一团没有脾气的棉花,温柔又和气。 “这不是父皇的宠物吗?你拿来骑?不怕父皇揍你?” “三哥眼神不好吗?这只是六弟送本殿下的,沂国夫人府里的食铁兽下的崽子,本殿下亲自带大的,刚成年。” 五皇子秦明璋俯下身,勒住食铁兽的脖颈,将脸埋进它的毛里,使劲蹭了蹭。 秦明瑾不置可否,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事的话,三哥要回去了。” 秦明璋爱骑什么骑什么,只要不是想骑他头上,都与他无关。 一路从外边回来,他连年都没过,到了府邸,一下马,他随便收拾了一下就进宫面圣了,现在困得很。 五皇子秦明璋上下扫视着风尘仆仆的三皇兄,“父皇的差使,三哥是怎么做的?” “你还未正式入朝,妄言朝政是非议君父的不孝之举。”三皇子秦明瑾闻言,皱了皱眉。 “三哥就当没听到你这话了,不必这样着急,三月你就要开府了,届时三哥再与你好好说说也不迟。” 秦明璋摇了摇头,“三哥误会了。” “父皇前几日找我,说让我和七弟、八弟出阁后,立即前往东粤,走水路去南粤,再从南粤去安南,巡视两粤的水师,还有安南军政民政所有的情况。 我与七弟、八弟都未正式入朝就领了任务,虽与三哥、四哥的差事不同,但都有互通之处。 听说三哥和四哥去巡视了盐务快回来了,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撞上三哥或者四哥,问一问。” 三皇子秦明瑾闻言,愣了好久。 “巡视便巡视,记下来,你们看到的、听到的,不用做多余的事,三哥只言尽于此,旁的不敢胡乱揣测,毕竟三哥也才领了第一个正经的差事回来。” 说完,他悠悠的叹了口气,颇为感慨地说道:“五弟也长大了。” “兹事体大,本殿下毕竟是七弟和八弟的兄长,要带好头,若这第一份差事搞砸了,本殿下以后不用混了。” 他只是脾气不好,又不是傻,横冲直撞,不是闭着眼睛走。 秦明璋抓着食铁兽的两只耳朵蹂躏着,一边抬眸说道:“我听说三哥的外祖父,李明府,已经从南粤的祯州要回京了,现在闲赋在家。” 秦明瑾揉了一把脸,点了点头。 “我算带着七弟和八弟在出发前去拜访他一番,不知三哥何时有空闲,同我们一道前去?” “届时你再找我吧,我随时都有空闲,除了此时此刻。” “那行吧,三哥你走吧。” 秦明瑾正要迈步离开,忽然又道:“你四哥办差的时候,颇有心得,等见到他,你可以多问问他。” “多谢三哥提醒。” “你四哥在办差中领会了父皇的深意,之前他告诉了三哥,如今你也要办差了,三哥也告诉你吧。” “三哥请说。”五皇子秦明璋从食铁兽身上下来。 秦明瑾回过头,道: “二十五年治世,大小官员皆沉浸于盛世的歌舞升平,满足于维持现状,乃至于骄傲自满、妄自尊大。 遇见了问题,直接掩盖,粉饰繁华,不正之风,日渐滋长,日积月累,迟早有一日小患会为大患,一发不可收拾。 父皇不满于如今官员与世无争,恪守中庸之道的现状,希望我们能搅浑这池静水,将之化作活水动起来。” 说罢,秦明瑾便跑了。 走了走了,该睡了,他要困晕过去了。 也是父皇的威势太重,压得所有人都喘不来气了,如今大家都成了缩头乌龟,得过且过了。 第352章 十三 秦明璋挑了挑眉。 找事还不简单。 不过这个尺度,得好好把握住,毕竟他也不是什么疯子。 “来人啊,就你,将本殿下的小宝贝牵回去。” 五皇子秦明璋抬手随意点了一个人。 被点中的内侍两股颤抖,面上却不敢有犹豫半分,立即上前牵住了看起来十分乖巧的食铁兽。 可惜这乖巧只是表象和暂时的。 这只食铁兽残暴,又聪明得不得了,竟认得什么人是能惹的,什么人是不能惹的。 才成年,就已经弄伤弄残了不少宫人内侍了。 然而,五皇子在这只好命的畜生撕扯下宫人内侍的胳膊时,却只是哈哈大笑,甚至还夸它威武。 ----------- 昭正殿。 “张德礼,老四还没回来。” 秦至垂眸批阅着折子,随口提道。 “陛下这是想四皇子殿下了?奴才让人去打听打听?”正在打盹的张德礼一个激灵,立即答应道。 “不必了。” 秦至瞥了一眼手边的京畿司呈上来的信件。 他亲爱的儿子,他的四皇子,才十九岁的崽,居然迷恋上三十岁上下的女人吗? 还为她拖慢了返京的行程。 不可思议。 秦至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的。 这个叫洛梨的美妇,等她跟秦明珵一起进了京,他高低得去见一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亦或是有什么样绝代风华的美貌,迷住了他懂事的崽。 难道是两年前他给明珵选的正妃和侧妃不合他的口味吗? 今年的选秀看来得给明珵选两个长相成熟些、丰腴些的秀女。 不过……洛梨? 这个名字怪耳熟的,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张德礼去叫人查查她的底细,那个叫洛梨的妇人是怎么回事,从哪冒出来的。” 秦至将那封信件甩到张德礼怀中,吩咐道。 “是,陛下。” 张德礼打开信件看了一眼,抱着匆匆就离开了昭正殿。 “陛下,十三皇子殿下来了。”宫人上前禀告道。 “让他进来吧。”秦至继续翻阅着手中的折子。 “父皇,我来啦!” 小名琥崽子的十三皇子秦明琥人还未到,秦至就听见了他活泼雀跃的声音。 不到片刻,十三皇子秦明琥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殿内。 他三两下的功夫就爬到了秦至的腿上,将头埋进秦至的怀里,猛地一顿蹭。 “父皇,你想没想儿臣,儿臣好想您啊,您都多久没去温明殿瞧母妃和儿臣了?” 十三皇子秦明琥瓮声瓮气地说道。 “秦明琥,你几岁了?” 秦至搁下笔,直接将十三皇子提了起来,按在膝上,朝着他的屁股就是一顿打。 “父皇!” 秦明琥抬起一双圆圆的金蓝异眸的可怜兮兮的看着秦至。 “母妃学不来规矩,儿臣就更学不来了,儿臣再大,不也是父皇的儿子,儿臣过了这个月才九岁呢,还是个孩子呢。” 秦至冷笑了一声,“朕在你这年纪已经在皇祖父身旁听政了,而你笨得让朕没眼看,朕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孩子。” 听见秦至嫌弃的话,十三皇子秦明琥皱巴了脸,无声地掉着眼泪。 “父皇你嫌弃我。” “不嫌弃,要是嫌弃你就不会因为你封了你母妃为兰妃了,今日你又要求朕什么事?” 流着他的血的小波斯猫,他可太喜欢了,从小抱到大,傻点就傻点吧。 这双眼睛可太漂亮了。 倒春寒还没过去,他还是父皇最爱的暖哄哄、香香软软的琥崽子,秦至见他委屈得掉眼泪,连忙将他拉了起来,抱进了怀里,大手揉着他的小肉脸。 要是公主的话,女大避父,六岁就不能这么抱了,这琥崽子也大了,兰妃怎么不给他再生个小的。 “五哥开府,儿臣想去住几天,好不好?”十三皇子秦明琥抱住秦至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脸,哀求道。 第000章 皇嗣 应读者的要求,单开一章,下面来罗列一下主角后宫皇子公主们的基本信息↓ -------------------秦至的崽子们--------------------皇子公主们的生母养母情况------------------------- 大公主秦荣禄,舞阳公主、魏国公主,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大皇子秦明玙,生母柔贵妃,养母顺嫔石青章 二皇子昭慧太子秦明珩(早夭)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三皇子秦明瑾,生母美人李曦华,养母瑜贵嫔鱼赊月 四皇子秦明珵,生母惠妃孟星河 二公主秦明玥,衡山公主,生母皇后沈柠月 五皇子秦明璋,生母贤妃傅梦璃 六皇子秦明珺,生母贞妃吕希音 三公主秦令仪,昭德公主,蜀国公主,生母皇后沈柠月 七皇子秦明瑞,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八皇子秦明琰,生母敏贵嫔江兰芷 九皇子秦明瑄(嫡长子),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皇子秦明琤,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一皇子明琮,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二皇子秦明璠,生母顺嫔石青章 十三皇子,秦明琥,生母兰妃阿兰若 四公主(还未出场),生母贤妃傅梦璃 五公主,秦静姝,生母顺嫔石青章 六公主,秦嘉因,生母贞妃吕希音 七公主(还未出场),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八公主(还未出场),生母惠妃孟星河 九公主(还未出场),生母敏贵嫔江兰芷 十公主(还未出场),生母舒贵嫔白良玉 十一公主(还未出场),生母嬿贵人郁穆 十二公主(还未出场),生母张美人 也不是每个崽都有戏份的,还未出场的未必会出场,也有可能是一笔带过...... --------后妃的生育情况------------------------------------------ 皇后沈柠月,两女三子,二公主、三公主、九皇子、十皇子、十一皇子 懿贵妃孟吴越,两子两女,大公主、二皇子、七皇子、七公主 惠妃孟星河,一子一女,四皇子、八公主 贞妃吕希音,一子一女,六皇子、六公主 贤妃傅梦璃,一子一女,五皇子、四公主 敏贵嫔江兰芷,一子一女,八皇子、九公主 舒贵嫔白良玉,一女,十公主 瑜贵嫔鱼赊月,一子,三皇子 顺嫔石青章,两子一女,大皇子、十二皇子、五公主 兰妃阿兰若,一子,十三皇子 嬿贵人郁穆,十一公主 张美人,十二公主 苗良人苗良人, 许才人, 甘良人, 不一定都出场了,也不一定有多少戏份...... -----------------------------------还有什么要列出来的,告诉我---------------------------------------------------------- 第353章 子女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 秦至搓揉十三皇子秦明琥的大手一顿,将他从怀里拎到了一旁。 “宣她进来。” “臣妾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沈柠月端庄地行礼问安,动作自然流畅不显刻板。 “不必多礼。” 秦至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身旁。 十三皇子秦明琥从秦至身后探出头,草草地向沈柠月行了个礼,就又缩回了秦至身后去了。 “你母后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我们十三皇子怎么见你母后跟老鼠见了狸猫似的?” 秦至一巴掌糊在十三皇子秦明琥的后脑勺上,惹得他嗷的一声乱叫。 没等十三皇子秦明琥解释,秦至就让人火速把他提溜下去了。 大家对此场景都习惯了。 “陛下,臣妾是为几个孩子选秀一事来的,明日秀女们就要进宫学规矩,已待最后的钦选了。 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的正妃虽是您早已物色选好了的,就等着这次选秀来走个过场,等着您的赐婚了。 不过都过去将近一年了,我来跟陛下再对一下人,免得陛下因为不在意这些小事,一时间忘了,一个不小心……” “不小心什么?” 秦至面色不变,眼底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凝视着沈柠月。 沈柠月白了秦至一眼。 明知故问! “不小心收入了后宫呗,这几个姑娘的家里早早就准备好了,她们各自也都知道要做谁的皇子妃了。 要是陛下一个不小心,将她们收入了后宫,闹得多尴尬? 陛下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不会忽然迷恋上几个刚及笄的小丫头,但是臣妾了解陛下。” 不在意的事情,忘记是极大可能的。 要是把定好的皇子妃纳入了后宫,重新再选一个也不难,就是新人备嫁皇子的时间上有些赶的事,但是她觉得尴尬。 那几个姑娘她都宣见过了,去年里,逢年过节宫中宴会,沈柠月都会留她们几个一起说说话,彼此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了。 要是出了意外......能不出意外,还是别出意外了。 “十七,朕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荒唐无稽的事了?” 秦至一瞬间觉得好笑极了。 不过......他之前给老八定下的是哪家的姑娘来了? 秦至垂眸思考了片刻。 好吧,他确实忘了。 后宫、后院的事,选谁不是上,又不是让人去平叛,是个姑娘,能生就完事了,又不是他娶...... 秦至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找补道。 “皇后娘娘尽会瞎担心,放心吧,要不,朕今年就不选新人了? 后宫里除了与朕相伴最久的、为朕诞下许多子女的你们几个旧人,后头陆续进宫几个莺莺燕燕,朕连她们的脸都还没认全呢。” 秦至轻笑道。 这十年间后宫就进了五位妃嫔,这其中还有一个是宫人出身的嬿贵人(满足某位读者的心愿)。 他选得并不多。 “陛下就爱跟臣妾开玩笑,陛下该选的新人,臣妾可不敢阻着您,如今宫里已经许久都没有皇子诞下了。” 沈柠月蹙起了眉。 她怀疑是因为那些个妃嫔与她并无真正的交情,在她的祈祷之下,生下的才会都是女儿。 但当十年前,后宫的妃嫔的集体诞下了公主,无一是皇子之后,她便不敢再胡乱祈祷了。 好在陛下已经有十二位健康长大的皇子打底,困惑归困惑,她也不执着于一定要后宫生皇子。 不过提还是要跟陛下提一提的。 “知道了,知道了,朕都不在意,没新生的皇子又如何,现在不挺好的?朕膝下共十二位皇子、十二位公主,子女参半,十二个‘好’字,阴阳平衡,清浊等重,朕觉得挺好的。” 第354章 秀女 “陛下,那位就是云中县伯韦循的孙女韦甜,是您钦定的九皇子殿下未来的正妃。 奴才竟不知她小小年纪就样貌就已经如此明艳动人了,以后不是何等绝代风华,陛下您将她配给了九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 高台之上,张德礼侍立在秦至身后,眺望了一眼,便朝着秦至感慨地说着,还没说完却不想被身后来人打断了。 “本殿下如何啊?张公公。” 九皇子秦明瑄的声音在张德礼背后幽幽响起。 “拜见父皇,父皇圣躬万安。” 张德礼僵住身,缓缓回头,听见陛下叫起的声音,他才道: “都说白日不能说人,看看奴才,刚一体九皇子殿下,正要说九皇子殿下好福气呢,还没说出口呢,这就被九皇子殿下逮个正着了。” “张德礼,你这警惕心懈怠了,明瑄都走到跟前了,你还在背后叭叭个不停呢。” 正在张德礼的好戏的秦至,将九皇子秦明瑄拉到自己身旁,示意他坐下,还不忘调侃一下当事人。 他这个嫡子性子有些纯良,不得给他配个厉害点的正妃?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性子要强的韦氏姑娘,竟然出落得这般美艳。 “明瑄,看见了吗?就那个,长得最鲜明的,父皇给你选的正妃,喜欢吗?” 秦至拉着九皇子的手,走到围栏前,俯视下去。 只见秀女们整齐排列在储秀宫殿前的,三阶的月台上,女官正在训话。 第一排左数第三个,即使穿着与身边的秀女同样的制式衣裙,气质样貌却极为突出。 九皇子秦明瑄的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张德礼,过来,韦氏旁边那个长得特别......寡淡的,”秦至稍微斟酌了一下用词,脸型方正,平平无奇,这是谁给他放进来了? “是哪家的姑娘?” 张德礼看了又看,才道:“回禀陛下,那是右佥都御史黄彦哲的女儿,叫黄钟灵。” “老七的正妃?” 秦至了然地点了点头。 这是懿贵妃和老七向他求的。 右佥都御史一职倒没什么特别的,特别的是黄彦哲这个人,母子俩还挺有眼光的。 -------- 苗悦己站在人群中垂着眸,昏昏欲睡。 “苗姑娘,苗姑娘!” 一个长相美艳的秀女轻轻推了推苗悦己。 “韦姑娘?” 苗悦己看了一眼周围,月台上的女官已经离开了,秀女三三两两的散开了。 “苗姑娘胆子真大,竟敢在第一日女官们训话时打瞌睡。” 也不知是真散漫,还是自恃成为大皇子的侧妃之事板上钉钉了,故而无所顾忌。 她韦甜还是九皇子殿下的未来的皇子妃呢,九皇子可是陛下的嫡长子,也不知道多少人会盯着她,只要赐婚的旨意还没下,婚礼还没办完,就有可能出现变数。 这个月,她得防备着其他秀女对她出手,拉拢几个相熟的、没有竞争的,规矩地在宫中待上一个月,走完选秀最后的钦选这一场,顺利成为九皇子殿下的正妃。 “想着要进宫参选了,我紧张得不得了,昨夜就没睡着,这春日的日头暖洋洋的,就恍惚了片刻,多谢韦姑娘提醒。” “不必,你我又不相争,以后都是妯娌。”韦甜拉着苗悦己的手,低声道。 苗悦己摇了摇头,“不敢与苗姑娘妄称......妯娌,毕竟苗姑娘......” 她咽下了未尽之言,抬眸与韦甜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韦甜心中,苗悦己是未来大皇子的侧妃,她是九皇子未来的正妃,妻妾有别,她给面子称一声未来的妯娌,但是苗悦己不能真的认下了。 苗悦己这个识趣的反应让她很满意,是个有自知之明的。 “你是未来九皇子妃,我是要当皇妃的,谁跟你是妯娌,我是你未来的小妈。”苗悦己心道。 该去找陛下续一续前缘了,虽说秀女不能乱跑,可这皇宫的路她熟得很,而且......长得好看,在陛下那是有特权的,没什么大事的时候,陛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第355章 走水 椒房殿中,沈柠月翻看着手中女官们对各个秀女的点评的册子,时不时与顺嫔石青章闲聊几句。 春日明媚,带着风的凉意吹在身上,顿时化作了惬意。 蒲节和小吉带着一个面容陌生的宫人没有通报,便直接进来了。 沈柠月惊诧地抬起头。 “皇后娘娘,储秀宫走水了!”那名宫人急匆匆地禀告道。 “怎么会走水,火灭了吗?” 沈柠月眉头微蹙,攥紧了手中的册子。 “当即就灭了,可是、可是......” 宫人欲言又止,脸上的忐忑和不安让沈柠月微微有些心慌。 “可是什么?” “是什么原因起的火,火烧了多久,烧掉了什么?一个一个说。” 沈柠月抿了抿唇,将手中的册子砸了出去,砸到了吞吞吐吐的宫人身上,她不悦地问道。 “回禀皇后娘娘,奴婢来的时候,起火的原因还没查出来,火只烧了不到半刻时间,秀、秀女黄钟灵没了。” 宫人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面色灰败,心沉了又沉。 她是储秀宫的传话的宫人,秀女在她当职的储秀宫没了,要是牵连起来,她们阖宫没有一个能落得好。 究竟是哪个不要命在宫里乱来,若是让她知道,她死了成了鬼也要将那人给撕了。 她亲姐姐是储秀宫中的主事姑姑,故而她对这个叫黄钟灵的秀女有些印象。 姐姐同她说过,这一届秀女中,有几个要特别注意的、要照顾的,其中就有这个叫黄钟灵的。 黄钟灵的父亲是右佥都御史黄彦哲,四品大官,而她本人也被内定为了七皇子的正妃,几个被内定的秀女,储秀宫里上下心照不宣,其他秀女一般不会知道。 那么泯然众人的长相,看起来完全没有竞争力,怎么就受了害呢? 就算谁知道黄钟灵被内定为七皇子妃,七皇子在这次选正妃的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和九皇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现在黄钟灵没了,储秀宫上下从女官到最底下扫洒的宫人,恐怕都完了。 右佥都御史,御史,她听说御史的骨头最硬了,现在他的女儿被烧死在了储秀宫里,宫人浑身都在抖。 “起火的原因不知道,只烧了不到半刻怎么会烧死人?” 沈柠月气得站起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有人去禀告陛下了吗?”沈柠月深吸了一口气,宫中平静太久了,一来就来个火烧宫殿的大事。 “去、去禀告了。” “立即摆驾储秀宫,本宫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柠月肃着脸,瑞凤眼中的凝重让一旁本来有些不明所以的顺嫔石青章诧异又怵然。 她沉默地跟在沈柠月身后,一路到了储秀宫。 她这么些年来,就没见过皇后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只烧了不到半刻,能烧点多少东西,而且就死了一个秀女而已,有这么严重吗? 黄钟灵? 前来禀告的宫人的双腿不停地颤动着,双手死死地抓着一旁宫人的手臂,支撑着腿软,跟在凤辇后。 第356章 急火 “娘娘、懿贵妃娘娘,不好了,不好了。”宫人扑倒在地上,仓皇地抬起头,“娘娘,秀女黄钟灵没了。” “什、什么?” 孟吴越的手一抖,手中的茶汤洒出来,将她的手背烫红了一片,她却无知无觉。 “怎么会没了?” “储秀宫意外失火,一条起了火的轻纱飘在了黄钟灵身上,点燃了她身上的衣物,没等宫人内侍将水泼在她身上,一刹那间,她就烧成了火人,那凄厉的叫声......响彻整座储秀宫。” 宫人脸上布满了不可置信和惊恐。 当时惊悚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黄钟灵凄厉的声音在她脑中回荡。 孟吴越死死的掐着一旁维夏的手,久久回不过神来。 黄钟灵此前色彩鲜活的音容笑貌在脑中化作一幕幕褪色的画面闪现,和宫人描述的凄厉可怖的场景交织汇在一起,搅得孟吴越心乱如麻。 “说本宫身体不舒服,派人去麒麟殿叫七皇子过来。”孟吴越颤抖着声音说道。 清和冷静地端来了凉水,将孟吴越烫红的手背浸入银盆的凉水中。 “娘娘,您先去躺一会儿吧,现在着急也没用,伤了神,只会徒让大公主、七公主和七皇子殿下担心您。” “是啊,娘娘,奴婢去打听消息,都说恐伤肾,思伤脾,您现在什么也别想,去休息一会儿吧,等七皇子殿下回来再说吧。” 维夏扶着孟吴越,与清和相附和道。 “好。”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快去快回。”孟吴越轻轻推开维夏扶着她的手。 “是,娘娘。” 说着,维夏便小跑着出了鸾仪殿。 ------------ 赶到的皇后沈柠月一袭杏色织金绣凤的长裙和发髻上的偏凤金步摇十分日常,神色肃穆,站定在殿前的三阶月台上。 她冷冽的眸光扫过着底下跪着的储秀宫一众管事的女官和秀女,压迫十足。 宫人内侍搬来了凳子,沈柠月坐下来,冷声道: “方才来时的路上,去报信的宫人跟本宫说储秀宫失火,火势并不大,很快就扑灭了。 可是,起了火的轻纱飘在了秀女的身上,点燃了她身上的衣物,顷刻之间,就将她烧成了火人,活生生烧死了她?” 见底下跪着的女官正要出来说话,沈柠月轻轻抬了抬手。 “先别忙着说,本宫心里有许多疑问,本宫一个个问,你们一个个答。” “是,娘娘。” 女官们伏跪在地上,料峭的春风带着冷意吹在身上,点点汗水却如珠滴洒在身前。 “储秀宫为何会失火?是意外,还是人为?” 沈柠月过来后派小吉去看了一圈。 她原以为是火烧宫殿,其实并不然,火并没有多大,只烧了些家具,熏黑的窗户。 火势被控制得很好。 “回禀皇后娘娘,听与黄姑娘同住一屋的韦姑娘说,黄姑娘爱在屋里看书,屋里光线暗淡,许是她将火烛挪到床铺附近,不小心碰倒了引起的意外。” 领头的女官此时冷静地回答道。 与黄钟灵同屋的秀女是韦甜,韦甜是内定的九皇子妃,何来要害了内定了七皇子妃的黄钟灵的动机? 两人之间相处客套又疏离,没有争执矛盾。 韦姑娘的话,应当是可以取信的。 “哪来的轻纱飘会飘到秀女的身上?” “回皇后娘娘的话,是储秀宫中装饰用的丝制幔子。” 储秀宫中的轻纱幔子一条一条垂下来,并没有实际的用处,都是拿来装饰用的,又轻又薄,很容易拽坏,风一吹,各色的轻幔就会舞动起来,十分飘逸。 这些幔子每一处的位置和长度,无论风怎么吹,都绝不会沾到烛火的火星,除非是有人违背规矩,私自挪动了烛火。 “出了事之后,奴婢吩咐下面的宫人将整座储秀宫挂着的轻纱帷幔都取下来,都堆在外头了。” 另一个女官答道。 “当时黄姑娘的房门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 “回娘娘的话,是大敞着的,储秀宫白日里,秀女们的房间是不允许阖上的,不曾有秀女坏了规矩。” “韦姑娘可在?” “臣女在。” 韦甜咬了咬发白的唇瓣,站出来。 “当时你在屋中吗?” 韦甜噙着泪微微摇了摇头。 “臣女当时在前殿和姑姑们说话,尔后听到了黄姑娘凄厉的声音,和姑姑们跑过去,就看见黄姑娘她身上缠着火龙,宫人正往她身上泼水,可是没用。” 韦甜的声音里带着强忍的哭腔,但字字句句清清楚楚,说完了话,她方才泣不成声。 没用? 屋门大敞,屋内只有黄钟灵一人,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成火人? “宫正和掖庭令有什么想法?” 沈柠月转头看向一旁管监察法令的宫正和内侍省下属掌管刑罚审讯的掖庭的掖庭令。 “这火烧得太快了。” 宫正和掖庭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沈柠月摆了摆手,示意蒲节将其他人都清出去。 “黄姑娘身上应该属沾了什么东西,遇见火星就会迅速燃遍了全身,这火极大可能并非意外。” “这种东西极有可能是——做火折子用的黄磷!” 第357章 缘由 昭正殿。 “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臣妾告退。” 秦至指尖轻点着案桌上的折子。 秀女黄钟灵被焚一案,基本能确定下来,并非是意外,而是人为的惨祸。 这谁干的? 老大明玙、老三明瑾、老四明珵、老五明璋、老六明珺、老八明琰,老九明瑄…… 或许还有明玥,以及他们的母亲。 以如今的得失来看,除了懿贵妃和老七,看起来个个都有嫌疑。 被烧死的秀女黄钟灵是黄彦哲的幼女。 黄彦哲因其思想、为人、学识,立德、立功、立言被视为当世的圣贤之人。 在皇祖父当朝时,黄彦哲便是以文德著称的贤才,却因平乱立得战功,被赐爵新安伯。 文武兼修,德才兼备,上马能战,下马能文,著书立说,样样不落,时人都说他八尺长的身高里,是全才全德。 现如今新安伯黄彦哲虽只当着右佥都御史,但是他的名声却极为响亮,效仿者、追随者甚多。 拜在他门下的弟子具是朝野内外有名有姓的精英俊才。 孟吴越通过孟松的夫人搭上了黄彦哲的继妻,让黄彦哲的继妻答应下了两家的儿女亲事,有这默契,黄钟灵才会被送来参加选秀,也让他有意封黄钟灵为七皇子妃。 选秀走个场的功夫,黄钟灵却被活活烧死了。 现在懿贵妃和老七估计都要焦头烂额了吧? 懿贵妃费劲为老七寻得了个虽其貌不扬,却确是最实惠的皇子妃,如今惨死宫中。 是他哪个小崽子下手这么绝的? “主谋是谁?谁动的手?都有谁参与了?” 张德礼静静地侍立在一旁。 不敢说话。 他以为皇子们的杀机至少在外朝、在几年后他们各自尝得权力的滋味之后才会显现。 如今这兄弟相争的第一滴血,就这么落下来了,不应该这么早的。 不过他并不意外,皇嗣们都是他看着长大的,知道他们聪慧早熟也不是第一天的事了。 也不知是不是陆尚宫的灵泉水的原因。 皇嗣们自他们的各自的母妃发现有孕开始,便是用的灵泉水,出生后更是灵泉水不断地滋养着。 早慧些也不奇怪。 皇子的妻族是他们最主要的势力之一。 命定的母族、娶来的妻族,自己用皇子的身份、才华招揽来得人组建的势力,这三方构成了皇子最基本的助力。 话虽如此,但直接针对未来皇子妃出手,打击皇子的势力,他也是第一次见。 黄钟灵之死已成定局,宫中却还起了一则流言。 说懿贵妃娘娘常召秀女黄钟灵去鸾仪殿,有意以黄钟灵为七皇子的正妃。 但是七皇子殿下却对容貌寡淡、其貌不扬的黄钟灵嫌弃不已,看上了储秀宫另一名不知名的貌美的秀女。 这名不知名的貌美秀女对黄钟灵嫉妒不已。 这流言看似在暗示着血案因秀女之间嫉妒而产生,但其中针对七皇子殿下的意思,也都摆在明面上了。 七皇子殿下性子孤高清傲,不论喜不喜欢黄钟灵,七皇子都不至于对她下这般狠手。 这血案的背后之人火烧秀女黄钟灵,不仅斩断七皇子的一臂助力,还要让七皇子殿下背上不忠、不孝、不孝、不仁、不义的名声。 竟如此狠绝。 第358章 灵微 朱雀殿。 “母妃,妹妹呢?” “她听说你要进宫一趟,跑去昭正殿堵你了,你没碰上她?” 四皇子秦明珵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坐下了。 “母妃,儿臣听说宫里出事了,七皇弟他摊上事了?” 惠妃孟星河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不关我们的事。” 秦明珵点了点头,母妃没参与就好。 在宫内对秀女下手,事后传播流言,一定是有宫内的大人帮忙运作和扫尾的。 若是母妃因为与懿贵妃的矛盾,推波助澜,对七皇子落井下石,有意无意参与了进去。 不论是传播流言,还是什么事,要是被揪出来,虽不至于百口莫辩、洗不干净,但是惹得一身骚是肯定的。 也不知是他哪个兄弟,对一个无辜的女子下手,这招未免也太下作了。 孟星河在酥山上添着干果,淋上果酱,递给了秦明珵。 “尝尝,还喜欢吗?” 孟星河打量着自己第一次出京办事回宫的儿子秦明珵,如今身长玉立的俊朗少年模样,忽觉有些恍惚,不知不觉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有二十年了。 宫中许久没发生像这样骇人听闻的大案了,但是静水之下暗潮汹涌,一点也不平静。 自从她沾手了宫权,常会与以宫人、女官为主的殿内省、还有以内侍、太监为主的内侍省打交道。 下面的宫人内侍常年都在为一点微末的权力、钱财,斗得不可开交,孟星河虽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这次青天白日里众目睽睽之下火烧秀女一案,对她来说还是超纲了。 太张狂了吧。 不过她一个女儿才不到十岁,大儿子出京办事了,她只要守住自己的朱雀殿,不被人牵连了就好。 等尘埃落定了之后,在复盘卦一下也不迟。 “灵微上哪去了?” 明珵都来了两刻钟了,灵微怎么还没回来。 孟星河立即召来宫人去找,不多时,宫人便回来禀告了。 “娘娘,八公主去昭正殿的路上偶遇了陆尚宫,跟陆尚宫去林光殿了。” 没等孟星河吩咐宫人,便听四皇子秦明珵轻笑着抱怨道:“林光殿就这么好玩,妹妹这是又将儿臣抛在脑后了,母妃。” “你幼时在陆尚宫的林光殿住过一阵,那时你都住得不爱回来了,说林光殿的水都是甜的,你现在还说灵微不要皇兄呢,你那时,连母妃都不想要了。” 孟星河玩笑道。 陆灵毓是个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当初四皇子和她因为中毒去林光殿修养过一段时间,近距离的相处之下,孟星河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穿越者的身份。 但是孟星河并不想相认,反而将自己隐匿得更严实了。 有金手指,又是陛下信重的工具人,这要一相认,吃亏的绝对是自己,谁知道陆灵毓能成为自由进出宫闱的尚宫大人,跟陛下交托出了多少信息。 老乡见老乡,被卖出去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不过,对于女儿喜欢接触陆灵毓,孟星河是乐见其成的。 ------------- 林光殿。 “陆尚宫,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仙人吗?他们在哪?我也想成仙。” 孟星河所生的八公主秦灵微亦步亦趋地跟着陆灵毓。 一袭淡紫色银丝勾勒出如意的留仙裙,加上耀如春华、皎若秋月的样貌气质,还未到金钗之年,便如此仙姿玉色,却只让陆灵毓觉得不堪其扰。 敬谢不敏了。 她都躲到宫外去,偶尔进宫一趟,拜见陛下,一踏出昭正殿的大门,就被八公主揪住了。 秦灵微别是派人在宫门口盯着她吧? 她心血来潮进宫一趟,也能被堵住? “陆尚宫你跟我说的故事有几成真,几成假,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仙人的?” “都是故事,我编的。” 陆灵毓两眼发直,有气无力地说道。 早知道就不该给她讲什么神话故事。 “可是陆尚宫的学识......似乎并不足以撑起如此宏大的故事背景和人物设定,陆尚宫你不要看本殿下年幼,就试图糊弄过去,你是不是遇见过仙人啊?” 秦灵微一双星眸眨巴了两下,歪着头。 “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女仙,她告诉我凡世修心、修行、修道,秉持自身,深研万事万物之理,多行善事,终有一日就能成仙。” 陆灵毓一本正经的胡扯道。 “殿下,许多东西是只可意会的,只看你有没有悟性,这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 秦灵微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 “若是我悟性不够,能不能让人群策群力帮我呢? 我可是公主,二皇姐要修书,父皇就给她召集英才助她,陆尚宫你说,我求父皇给我召集天下修道之人,一起深研万事万物之理,踩出一条大道来,可否呢?” “什么玩意?!” 第359章 流言 鸾仪殿。 “母妃,究竟是谁散播流言啊?” 魏国公主秦荣禄大着肚子,怒气冲冲地进殿。 殿中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得主子信任的宫人,懿贵妃孟吴越和贤妃傅梦璃、兰妃阿兰若围坐在圆桌旁,齐齐抬起了头。 “这流言都传到宫外去了吗?” 没等孟吴越回答,坐在一旁的傅梦璃便惊讶地问道。 秦荣禄摇了摇头,“我在公主府里养胎,不曾出去过,是林肃告诉我的。” “儿臣拜见母妃,贤妃娘娘,兰妃娘娘懿安。” 见贤妃和兰妃也在,秦荣禄作势要行礼,还未蹲下去,便被鸾仪殿中的宫人扶了起来。 阿兰若眉眼弯弯地点了点头,“都是自家人,你大着肚子,又何必多礼。” “没有传到宫外去就好,事已至此。”孟吴越叹了一口气,“快过来坐下,你如今怀着身孕,驸马他怎么还告诉你这些烦心事。” “他若是瞒我,事后我知道了,定饶不了他!”秦荣禄被宫人扶着施施然入了座,娇嗔道。 “参与散播流言的宫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已经让本宫押去掖庭了,顺藤摸瓜,总能抓到线索,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在针对你弟弟。” 懿贵妃孟吴越揉着额角,眸光微暗。 “母妃如此从容,是寻到办法了?”秦荣禄接过茶放在一旁,“四皇妹和七皇妹呢?贤妃娘娘在这,怎么不见四皇妹?” “你四皇妹和你七皇妹在后殿翻花绳呢,臣妾在这陪懿贵妃姐姐坐坐。”傅梦璃抬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懿贵妃,轻声道。 “从容?你怎么看出来的,来人,去看看维夏回来了吗?”孟吴越垂着眸,抬手咬了咬指节,随手指了一个宫人出去。 “维夏姑姑去掖庭了?母妃的手怎么这么冰?” 秦荣禄伸出两只手握住孟吴越的放在桌上的手,安慰着自己的母妃。 “嗯,没有她去盯着,本宫不放心。” 孟吴越微微一笑,抬手覆住了秦荣禄的手背,母子四手交握着,“是你怀着孕,体温高,握谁的手,你都会觉得凉。” “母妃,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查出是谁搞的鬼,是要想办法挽回明瑞的声名啊。” 秦荣禄叹了一口气道。 “怎么办,本宫怎么知道。” 孟吴越抬眼看向兰妃阿兰若,有些犹豫不决,那主意是不是能说给自己的女儿听。 “兰妃娘娘有主意?是什么主意?”秦荣禄顺着孟吴越的视线看向阿兰若。 阿兰若左看看右看看,抿了抿唇道:“臣妾这个馊主意,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用的好。” 她将纠结的目光投向孟吴越,睫毛轻颤了一下。 “方才臣妾已经说给懿贵妃姐姐听了,懿贵妃姐姐既不愿意说与大公主知道,定然是觉得嫔妾的主意多有不妥的。” “她那个主意实在是损得没边了,大公主还是不要污了耳朵为好。”傅梦璃淡淡道。 “母妃!”秦荣禄咬着唇撒娇,她轻轻摇晃了一下孟吴越的手,“先说来听听,妥与不妥,儿臣自会判断嘛!” “你答应母妃,万不可轻举妄动!” “儿臣发誓。”说着,秦荣禄抬手就要发誓,被孟吴越拉下来了。 “誓不可轻发,母妃在等你维夏姑姑的消息,故而才举棋不定,若是真要做什么,也轮不上你,你弟弟这事,总不伤及性命,声名只是一时的。” “兰妃你再跟荣禄说一遍吧。” 阿兰若抬眸浅浅一笑,微微颔首。 “那背后之人要以当世圣贤之女黄钟灵陷害七皇子殿下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何不加把火,让这流言传得更猛烈些呢?” 她金蓝色的眸子逆着光,似乎有些骇人。 “兰妃娘娘是什么意思?”秦荣禄不解地蹙着眉。 “黄钟灵虽是圣贤之女,却是妖媚降世,祸害人间,是圣贤与天下之考验。 此妖女不顾懿贵妃娘娘因她之父的圣贤之名对她的看中,反而心怀不轨,欲要勾引陛下。 陛下乃是圣皇,有天命在佑,上天降下天火,顷刻之间,将妖女焚烧殆尽。” 秦荣禄瞳孔一缩。 黄钟灵本就无辜而逝,还要她背上骂名? 第360章 线索 昭正殿。 “最近编排老七的流言竟然传到了宫外,愈演愈烈,老七就跟犯了天条似的,你兄弟几个没什么话说?” 秦至坐在御桌前,眼神深邃锐利,唇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俯视着底下跪着的诸子。 齿序从一到九,八位皇子跪了两排,都低着头,心中百转千回,眼中的神色各异,但是面上却看不出半点。 三皇子秦明瑾和四皇子秦明珵悄悄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双双看向大皇子秦明玙,却见身为长兄的大皇子秦明玙似无所觉,毫无反应。 秦至在上面,看着跪着的三皇子从屁股后面伸出手推了推大皇子的小动作,大皇子却不为所动,忍不住笑了。 “秦明玙!”秦至冷声道。 “儿臣在。”大皇子秦明玙十分泰然。 “你身为诸皇子的长,身为他们的大哥,就没什么要说的?” “儿臣、儿臣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事,父皇您的话里话外都没有要因为未知真假的流言处置七弟的意思,儿臣想求情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流言又不是冲着他来的,爱谁谁。 大皇子秦明玙镇定自若的想道。 “求情?你倒是会讨巧。”秦至轻笑了一声。 “老三、老四有什么要说的?” “七弟生性纯良,定是有人暗中操纵流言肆虐陷害于他,父皇圣明烛照,定不会因这些恶意的流言而惩治七弟,可秀女宫中被焚一案不查清楚,七弟便一日不得安宁,父皇......” “得了,尽爱和稀泥说些废话,没一句有用的,老四你来说。” “父皇,不若让五城兵马司将京中所有传流言的人都抓起来?总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的。” “平时见你那么聪明,不知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你是故意的吧?啊?” “儿臣最近忙着和三哥一起整理父皇托付给我们的差事,睡眠不足,有些昏了头脑,请父皇见谅。” 四皇子秦明珵垂头认错道。 “老五。” “儿臣在,只一个小小的秀女死了,还要拖累皇子,儿臣就要带着七弟和八弟去巡边了,哪有这么多心思管这些小事,儿臣没什么想说的。 不如......父皇将五城兵马司的人借我,我带着六弟、七弟用血来洗刷七弟的清白名声好了,哪里来那么多有的没的,通通都杀了。” “莽夫,滚,想得倒美,名声是这么洗的?回去收拾你的东西去,巡南要是没巡出个什么一二五六和对策来,朕拿你是问。”秦至冷笑道。 “那儿臣就带着六弟、七弟和八弟回去了。” 五皇子秦明璋爬起来就要拉着六皇子秦明珺,就要轰赶着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带着这三个还没说话的弟弟溜了。 “站住,你要去巡南,关你六弟什么事,你七弟是受害者,当事人,没将他的事解决好,你这就要把他带走了? 朕看你连朕也不打算看在眼里了,乖,自己去门口跪着。” “是,父皇。” 五皇子秦明璋垂头丧气的出了殿。 父皇绝对就是故意要折腾他们的。 “老六,你觉得是谁在陷害你七弟啊?今日就属你最晚到。” “儿臣不敢妄言。 不过儿臣来时,路过掖庭,恰巧听说了懿贵妃娘娘将宫中传流言的宫人内侍都抓了起来,顺着藤摸瓜,抓到了井底一名叫安生波的内侍的尸体,线索就断了。 儿臣特意打听了一下,这才来迟了,安生波是兰林殿的内侍,儿臣思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一向本分老实的顺嫔娘娘有何陷害七弟的动机,猜疑着定是有人要牵连大哥了。” 第361章 怀疑 大皇子秦明玙木着脸,压抑着心中的愠怒,三步并作两步,走在诸皇子前。 “大哥,那个安生波是什么人啊?” 三皇子秦明瑾拉着四皇子秦明珵相视一眼追上去,笑眯眯道。 “我怎么知道,我早就不在兰林殿住了。” 大皇子秦明玙停下来睨了一眼两个嬉皮笑脸的弟弟,走得更快了。 “大哥你急什么,大哥现在是要去兰林殿吗?” 四皇子秦明珵朗声问道。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一个匆匆的背影。 急个鬼,一个两个的糟糕的弟弟,除了母妃生的小十二秦明璠,就没一个顺心的。 “大哥!” 三皇子秦明瑾喊了一声,摇了摇头。 “三皇兄、四皇兄,要与我们一起去兰林殿看看吗?” 九皇子秦明瑄抬眸看向两名兄长,说着要去凑热闹的话,眸光却清冽而纯良,没有一丝一毫的浮躁。 “你们去吧,我和你们三哥还有差事要忙,就不去了。” 四皇子秦明珵看几个商量好了要一起去看热闹的弟弟,清了清嗓子,肃声回答道。 三皇子秦明瑾附和地点点头,两人一起往宫门的方向离开了。 “大哥的反应有些奇怪啊,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六皇子秦明珺像是开着玩笑,笑盈盈说道。 -------------- 这一边,来到了兰林殿的大皇子被告知顺嫔石青章被懿贵妃的人请去了皇后的椒房殿了。 才刚走。 大皇子秦明玙思忖了一瞬,并没有立刻去往椒房殿,而是冷着脸径直去了后殿。 “去把你们五公主叫出来。” 他大刀阔斧地在后殿前边的柳树下坐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 五妹年纪小,人却很聪明,没有经历,便容易肆无忌惮。 那个安生波,他记得是五妹身边的人。 大皇子秦明玙等着五公主秦静姝,回忆起今年正月初一那天,他带着正妃郑氏和侧妃所生的长子来到兰林殿拜见母妃—— “大哥,我听母妃说父皇打算在这次选秀给你选一个侧妃,我打听了,那苗氏家比石家也好不到哪里去了,就这么占掉了大哥仅剩的侧妃之位。” 五公主秦静姝的娇娇糯糯的声音带着郁闷,为他抱着不平。 当时他玩笑着说道:“父皇的意思,大哥能有什么办法,听说这次选秀的秀女里身世最为清高的就属父皇给七弟选的正妃黄氏,那黄氏就连给九弟的选的正妃韦氏都多有不如。” ...... “大哥,我来帮你吧,十二哥懦弱,我比十二哥有用多了,我也可以是大哥的好帮手。” 五公主秦静姝一张红扑扑的俏丽小脸露出梨涡,拉着他的手撒娇。 他当时点了头,这要真的是五妹整出来的祸事,不会牵连到他吧? 秦明玙安慰着自己。 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没法侥幸。 要是五妹下的手,就真的是黄泥掉裤裆了。 五妹再聪明、早慧,暗害秀女、传流言针对七弟,没有他的指使,这谁能信啊? 五妹与七弟无冤无仇的。 第362章 嫌疑 “大皇子殿下,我们五公主不在后殿中,不知何时出去了。” 那名内侍匆匆去,又匆匆回,他觍着脸禀告道。 “她去哪了?” 大皇子秦明玙抿着唇,语气无甚波澜,不悦直白地写在了脸上。 “许是、许是去序学馆了吧?奴才斗胆猜测,并不敢断定。” “去叫人请她回来。” 秦明玙直直地盯着内侍,眼中的愠怒之色让人直发冷。 “是,殿下,奴才这就去。” 内侍脚步匆匆地就跑出了兰林殿。 兰林殿外的宫道上。 “殿下,大皇子殿下要被您气坏了吧!” 贴身宫人彤管跟在五公主秦静姝身后时不时张望着身后,鬼鬼祟祟的,生怕撞见大皇子。 “气死了正好。” 秦静姝扬起娇俏的脸,眼中的厌烦转瞬即逝,笑起的梨涡嵌在两边,她脚步轻快的转个圈,裙摆飞扬。 “殿下,咱还是避着人点走吧。” 另一旁的宫人碧荑瞪着眼睛,捂着胸口,更是一副吓坏了的模样。 “就你多事,假得要死,走吧,去二皇姐那。” 五公主秦静姝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碧荑的心口。 很快带着二人绕进了蜿蜒的小道里。 ------------ “二姐,我来啦!” 五公主秦静姝抱着门扇探出小脑袋,笑盈盈地朝着衡山公主秦明玥喊道。 秦明玥抬眸直勾勾地看着五妹秦静姝不说话。 秦静姝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所以的问道:“二姐为何这样看我?” 她直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地跑到秦明玥身旁坐下,抱着她的手臂,用脸轻轻地蹭她。 “你不怕吗?”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抬手捏住五妹秦静姝的脸,柔声反问道。 “怕什么?为何要怕?” 秦静姝瞪大了眼睛,微微歪了歪头,眸中带着明晃晃的困惑。 “不愧是本公主的妹妹,还挺有胆识的,跟小十二一点也不像,定是随了父皇吧。” 秦明玥莞尔一笑。 “十二哥从小被大哥打压惯了,而我有父皇母后的宠爱,还有二姐的照顾,自然不像十二哥那样胆小。 不过二姐说的这件大案,我不怕是因为我并不亏心,而且......二姐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储秀宫的秀女黄钟灵又不是她烧死的,那针对七皇兄的流言也不是她主使的。 她只上了三年的学,读了几本史书,身边就几个伺候的熟面孔,母妃是个小小的顺嫔,她上哪去收买人肯为她办这种大事? 还做得这般天衣无缝,引人拍手叫绝。 只是付了一个说要效忠于她的内侍的命,她才不觉得亏心。 那个叫安生波的内侍,今年的正月初一被她埋在雪里只露出一个头冻了一个时辰,险死还生,那对她怀恨在心,不是挺正常的吗? 他怎么可能听从她的指使去传七皇兄的流言呢? 五公主秦静姝将头靠在秦明玥肩上,满心满眼的无辜。 秦明玥垂眸巧笑嫣然,看向秦静姝时,眼中的赞赏清晰可见,她抬手摸了摸秦静姝的头。 “我安排了一些简单的宫务给你,很快我就得交接出手中的宫权了,我出了宫之后,这些就不归我管了。 我给你的这部分宫务只要细心谨慎些,就能做好,没什么油水,不会有宫妃眼红,但是却可以是你的敲门砖。 你能不能把这一点工作做好,把它变成你手中的权力,让母后看重你的本事,给你更多倚仗,就看自己的了。” 公主成年就要出宫出降,所以掌握再多宫权也是一时的。 有女儿的宫妃会想让女儿锻炼锻炼不会出言反对,连女儿都没有的宫妃没有说反对的权利。 有她这个先例在,以后像五妹这样的小小年纪就想尝尝权力的滋味的公主估计不会少了。 秦明玥摸着秦静姝的头发,抿了抿唇。 五妹用身边的人将指向了椒房殿的嫌疑引向了兰林殿,其实并不保险,因为顺嫔一直是她母后的应声虫。 偏偏在她要出宫开辟新天地的关口,被打了措手不及,太仓促了。 第363章 闲话 三名秀女围坐在花树下的石桌旁,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手上也没闲着,打着络子。 一名秀女抬头环视了一圈,见没什么人,便放下手中的络子。 她捧着脸,手肘杵石桌上,凑近了另外两名秀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低声道: “你们听说了吗? 那些宫人私底下议论,说黄钟灵是妖媚降世,懿贵妃娘娘本以为她是个好的,有意使她为七皇子正妃,将她当儿媳看,但是黄钟灵却不想做皇子妃。” 那名秀女说完,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满脸的惋惜。 一旁左边的秀女随即放下了手中的络子,瞪圆了眼睛。 “你说的可是真的?若能得正一品贵妃娘娘的看重,成为皇子正妃,一步登天,若是你我,不得开心死啊!” 秀女憧憬地捧着脸,微微扬起下巴,望着天。 “她不做皇子妃,要做什么?陛下又没立太子,莫不是......要与懿贵妃娘娘做姐妹,想不开要从五品的良人、四品的才人开始熬起?” 皇子的正妃位份品级是跟着皇子走的,皇子封郡王,那他的正妃便是从一品的郡王妃,皇子封亲王,那他的正妃便是正一品的亲王妃。 后宫中妃位属从一品,贵妃之位是正一品,若能成为皇子正妃,哪里还用自己一步步爬上去? 皇子封王可比自己封妃,要好封得多吧。 “我们这些秀女,以后做皇妃、还是皇子妃,又不是懿贵妃娘娘说了算的。 黄钟灵每日得了空便在读书,手不释卷,虽然看着是装模作样清高了些,也不理人,但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吗?也不曾吧!” 右边的秀女停下打络子的手,她抬起头,明艳的脸上勾着笑,一双眸子璀璨生辉。 “妖媚降世,难不成是说黄钟灵她要做妖妃,乃至妖后,颠覆大雍的江山? 令她的那有当世圣贤之称的父亲、黄彦哲,如古时大忠似奸的伪圣那般,篡权夺位,另立新朝吗?” 她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嘲讽笑意。 “可不敢乱言社稷,我们回房吧,这风怪凉的,瘆得慌。” 挑起话头的秀女心中不免生出了几丝惊惧,闲话她敢说,但这......不行不行,溜了溜了。 她抓起自己打了一半的络子,牵起与她自入宫起便同住一屋的秀女的手,一同小跑着离开了。 背影颇为狼狈。 见她们离开了,韦甜继续打着络子,朗声道:“苗妹妹,那树下没虫子吗?” “宫中的树,若是虫子没抓干净,咬了贵人,那宫人内侍是要吃瓜落的。” 倚靠着花树坐着的苗悦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裙子,从花树后出来,在韦甜旁坐下了。 “你搬去的这间房里的这两位姑娘,嘴还挺碎的,这就编排起死人来了,韦姑娘可是觉得吵了,才将她们吓跑了。” 苗悦己轻声浅笑道。 “我是担心你坐在树后边坐久了被虫子咬了,又担心她们误会你故意偷听她们说闲话,这才吓跑了她们。” 韦甜说完叹了一声,继续道: “我俩与她们都不是一路人,我昨日去皇后娘娘的椒房殿时,听说陛下这一届不打算选人入宫了,预备直接下旨封我们这些要入皇子后院的秀女,应当就是这几日的功夫了吧。” “是吗?” 苗悦己咬着唇,笑颜略带了些勉强,她攥紧了拳。 第364章 爬床 不知道是谁搞得这出流言,现在她还怎么勾引陛下啊? 服了。 死者黄钟灵,隐形受害者——她前世柳依人,今生苗悦己本人。 要是真下了旨,她一个做侧妃的,并不需要多长的备嫁时间就要嫁去大皇子府了。 苗悦己本想着在柔贵妃的忌日行动,但是现在时间等不及了,要抢在圣旨下发之前让陛下纳下她。 苗悦己坐在床边,神色淡淡地看着地上由漏窗投下的光影。 她在同屋的秀女的晚膳里下了安眠的药,现在已经睡熟了,她该离开了。 对其他人下药,可以。 但对陛下下药是万万不能的,便是如愿得偿爬上了龙床,便是在床榻上有再多的缠绵缱绻也没用,事后绝对会死得很难看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恰到好处的剖白。 苗悦己避过其他人,悄悄离开了储秀宫,往昭正殿去。 在储秀宫去往昭正殿的路上,她可以凭借着自己前世对皇宫的了解,避开宫人内侍。 到了昭正殿附近的宫道,就不可能不被发现,这只能依赖于陛下事后的封口。 “陛下,秀女苗悦己求见。”一名内侍躬着身进门,用又尖又细的嗓音轻声禀告道。 秦至的手指划过银盘上的绿头牌,苗禾青的名字。 苗悦己来作甚? 闻言,秦至心中划过一丝疑惑,看向张德礼。 苗春生的孙女啊,和苗良人苗禾青是......亲姑侄? 张德礼立即快步出去看了一眼,回来。 “陛下,苗姑娘是独自过来的,脸上沾了些灰,衣摆看着还被枯木枝叶划破了,模样看着颇为可怜。” 张德礼补充道。 “将绿头牌先撤下去,传她进来。” 秦至将手中拿起的苗禾青的绿头牌抛回了银盘。 他倒要看看这苗春生的孙女,苗良人的大侄女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拜见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苗悦己一袭灰裙,并不黯淡,她伏跪在陛阶下,模样有些狼狈,进殿时带着一股淡淡的香风,微微散乱发丝的倩丽身影,显得有些脆弱。 “抬起头来。” 秦至看着苗悦己聚起泪水的眼眶,巴掌大的小脸、蹙着的眉头,还有隐忍着的似惊似喜的姿态。 似在说,若得了他的允许,便要扑进他的怀中大哭起来。 秦至的眸光闪了闪,这是要投怀送抱吗? “陛下,今日臣女听说陛下不见我们就要下旨为我们赐婚了,臣女不愿嫁与大皇子殿下。” 苗悦己轻咬唇瓣,目光直直地回视秦至,眼泪如珠链簌簌而下。 “理由。” 秦至的目光与声音都冷了下来。 “臣女的祖母是柳氏,是柳大司徒和柳郎中的妹妹,臣女有幸去过几次柳府,可每每去到柳府,我总觉得万分熟悉。 祖母玩笑说我前世估计与她一样,也是柳家的姑娘,但当时我对前世今生之说,嗤之以鼻,只当玩笑之语。” 苗悦己眉眼上浮现出了追忆的笑意,悬挂在下睫还未坠落的泪珠闪烁,梨花带雨莫不如此。 “有一日,臣女在柳府偶然遇见了大皇子殿下,心中莫名的酸涩,忍不住泪下。 本以为是缘,可当臣女听见祖父说陛下有意让我为大皇子的侧妃,臣女心中抗拒极了。 便以为是上天预警,他实孽缘,非良人。 但除夕那一夜晚宴,臣女我远远见到陛下才明了,我当是陛下的女人。” 秦至喝了一口茶,心中默默赞叹了一声。 这个爬床的说辞,还挺别致的。 有点意思。 “臣女听说陛下有一早逝的柔贵妃,是大皇子的殿下的生母,她在大皇子未满周岁时,便撒手人寰,抱憾离去,离了心爱的夫君和十月怀胎辛苦诞下的孩子。 臣女疑心着自己便是她的转世,毕竟,面对着陛下时,心脏欢欣的跳动述说的爱意,与对大皇子殿下莫名的怜与愧,都做不得假。” “过来。” 秦至坐在位上,朝苗悦己招了招手。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的稳定,神色威严,姿态却十分散漫。 苗悦己急忙从地上爬起,踉跄了一下,轻移莲步到秦至的座椅旁,跪了下来,她半低着头,露出光洁的脖颈,睫毛轻轻颤动,轻声道:“请陛下怜惜。” 秦至食指挑起苗悦己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面容,尔后将她抱了起来。 “今夜便由你来侍寝,可好?” 苗悦己立即伸出手搂住了秦至的脖颈,吻上了秦至的耳畔。 “谢陛下圣恩浩荡,愿施予臣女雨露,臣女此身只愿与陛下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第365章 封号 “陛下,已经将苗姑娘悄悄送回储秀宫了。” 张德礼躬身道。 见陛下倚坐在床边思忖什么,看着还没有要有入睡的意思,张德礼忍不住吐出了疑问。 “陛下,您真的信苗姑娘的前世今生之说吗?她真是柔贵妃娘娘的转世回来与陛下再续前缘?没有记忆,只凭虚无缥缈的感觉?” 前世今生之缘? 他怀疑是苗家心大了。 苗禾青入宫三年,仍一无所出,至今还只是个没有封号的良人,并不得宠,是不是苗家一心想攀附陛下,看不上大皇子殿下的侧妃之位,所以...... 所以便想将聪慧、有胆识的苗悦己送进宫,与苗良人一起,姑侄二人常伴陛下左右,两女共侍一夫? 这是亲姑侄啊,道德就这么败坏了。 大皇子殿下的侧妃之位有那么差劲吗? 张德礼心中不免愁肠百结。 陛下的名声被人祸害了,大皇子殿下被人嫌弃了。 这苗家,他不喜欢。 这一届秀女,苗悦己与日前被活活烧死在储秀宫的黄钟灵,说妖媚,谁是妖媚? “话这么多,幸都幸了,朕还挺喜欢她的,依人也好,悦己也罢,是真是假,那又何妨呢?” 秦至看着张德礼把心思都摆上脸,脸色变来变去的,颇为好笑道。 苗悦己是什么心思、有多少心思,他有好奇,但并不在乎。 掌握着绝对强势的力量时,这世间的一切,都是可爱的。 “奴才想再打听一句,陛下预备给那苗姑娘什么位份啊?” 张德礼扭捏道。 苗悦己的姑姑苗禾青是后宫的良人,而如今大皇子殿下的母妃是顺嫔娘娘石青章。 他有一种预感,陛下他又要使坏欺负人了。 顺嫔娘娘估计要被陛下气晕了。 “大抵是贵人,亦或是嫔位,都可以,这不重要。 朕想赐她个封号,以示荣宠,你说朕赐她个什么封号比较好呢? 不若‘柔’字如何?” 秦至慵懒地倚着床头,饶有兴趣地问道。 “陛下,这不合适啊,‘柔’字真不行,您换一个吧。” 张德礼愣了一下。 他都不想解释“柔”字为什么不合适了。 陛下又在逗他了,当不得真。 “你跟在朕身边久了,都敢做朕的主了?” 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德礼,佯怒道。 “奴才知错,奴才不敢。” 张德礼立即跪了下来,低眉顺眼地认错道。 奴才冤枉啊。 他心中声嘶力竭呐喊。 陛下爱逗人的性子为何十年如一日的坚固。 “柔媚、柔婉、柔娴,媚者,美也,好也,偏生有逢迎之意; 婉者,美也,顺也; 娴者,雅也,柔美文静,庄重而不轻浮。” “媚、婉、娴,这三个字,你说哪个更适合用来给苗悦己做封号呢?” “奴才没什么文化,私心里觉着陛下想的这几个字都好极了,不敢做陛下的主。” “媚”字,容易让人联想到妖媚惑主,加上最近的流言,弹劾的纸片和谏言的唾沫,也容易如冬日的雪花纷纷。 至于“婉”字和“娴”字。 敏贵嫔所出的九公主名琬卿,公主的“琬”字,与同母所出的八皇子殿下的“琰”一起,为琬琰之玉,“琬”与“婉”字虽同音,但不同字,寓意不同,并没有忌讳。 “婉”字作为妃嫔封号是极好的。 “娴”与“贤”,只要不同坐上一个位份,也是极好的。 张德礼在心中琢磨了一番。 “得了,睡觉,等拟旨的时候再说吧。” 秦至躺了下来,闭上眼睛说道。 张德礼将床榻的帷幔落下,吹熄了几盏宫灯,与一众宫人内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里间。 ----------------- 媚、婉、娴,选哪个? 第366章 困惑 “母后,儿臣冤枉啊!” “那内侍安生波定是对儿臣怀恨在心,故而、故而才......” “儿臣年初因为他冒犯了十二哥才惩治了他,他险死还生,怎么可能还会为儿臣卖命呢?” 五公主秦静姝跪在地上,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哽咽,泪水蓄在微红的眼眶中旋转着。 “快先起来,看你委屈可怜的模样,母后和你母妃心都要碎了。” 皇后沈柠月温声道,她朝秦静姝招了招手。 秦静姝抬手用袖摆拭去眼角的泪水,被一旁的小吉扶了起来,便乐颠颠的小跑着上前,熟练地抱住了沈柠月的手臂。 “本宫还没说什么呢,我们五公主就先委屈上了。” 沈柠月弯了弯眉眼,她伸出食指,轻轻地戳了戳秦静姝的额头,似是责备,实则满含宠溺。 “若是要责问你,昨日就将你唤来椒房殿当着懿贵妃的面对质了,哪里会留到今日,才来私下问你?” “母后您最好了。” 秦静姝的眼睫上还沾着点点细碎的泪,红扑扑的脸娇憨可爱,她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沈柠月的袖摆,轻轻地摇晃着。 “那你母妃呢?” “母后~” 秦静姝撅起嘴,柔柔地跺了跺脚。 “您怎么还跟母妃争起儿臣的来了,母妃她十月怀胎生下儿臣,若要论第一第二,这第一儿臣定是要选她的。 这‘最’字里就不能有好几个人吗?儿臣的心大,能装下好多人呢!” 秦静姝捂住了心口,作捧心状,嬉笑着瞄了一旁的顺嫔石青章一眼,朝她眨了眨眼睛,又蹲下来抱着沈柠月的腿,亲昵地将头放在沈柠月的膝上。 “你呀!” 沈柠月轻抚了一下秦静姝柔软的脸颊,感叹道。 她生的两个女儿二公主秦明玥与三公主秦令仪,都不如顺嫔生的五公主秦静姝这般妩媚可爱,会撒娇的。 “嘻嘻。” 秦静姝配合地蹭了蹭沈柠月的手,浅浅的梨涡在唇下嵌着,娇憨的笑颜璀璨明媚。 她不明白二皇姐为何要一个人解决?为什么不告诉母后,让母后解决呢? 母后又不是她老实胆小的母妃,母后身为后宫之主,想做什么,岂不是更容易? 还用得着她来将嫌疑引到大皇兄身上,让大皇兄背上引流言针对七皇兄的黑锅,继而引到掖庭查出大皇兄就是烧死秀女的罪魁祸首。 不过现在大抵不用了,懿贵妃为了洗清七皇兄的声名,已经找到了解决办法了。 那可怜的秀女黄钟灵成了青天白日之下被天火烧死的妖媚了,这天火实乃意外,非人为,自然没了这背后之人需要继续追究。 不过这陷害一开始也不是冲着二皇姐来的,而是奔着九皇兄来的。 嫡长子的正妃身世不如懿贵妃的七皇子的正妃,故而九皇子在宫内烧死准七皇子妃,这件事因为二皇姐的操作,一点水花都没泛起啦,二皇姐是很厉害没错,可是...... 这事交给母后来做不是更好吗? 九皇兄与二皇姐同母所出还需要这样的人情?也不知九皇兄领不领情就是了。 不理解啊! 完全不理解。 难道是因为要将祸水引到大皇兄身上,担心母后反对? 母后的善良是真的,平时也挺爱护大皇兄的,但当亲生的九皇子与别的妃子生的大皇子之间选择,这还能异议吗? 秦静姝虽有满心的困惑,但丝毫没有泄露出半分。 第367章 姐妹 轻红粉白,灿若云霞,被春风吹作雪。 序学馆的庭院中,秦明玥一袭温柔的藕荷色襦裙优雅端庄,她伸出手,接取枝头落下的杏花纷纷。 “嫔妾见过衡山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嬿贵人郁穆带着自己刚满六岁的女儿十一公主秦静恪跨过序学馆的大门,远远便望见杏花树下的衡山二公主秦明玥。 她快步着朝秦明玥走去,脚下的裙边有如水波漾开,低眉微微颔首行礼问安,抬眸巧笑嫣然。 “嬿贵人懿安!” 秦明玥缓缓回身,朝嬿贵人郁穆点了点头。 “静恪,快向姐姐问安。” 嬿贵人郁穆轻轻捏了捏女儿十一公主秦静恪的手。 “二皇姐万福金安。” 十一公主秦静恪面对着眼前素有强势的名声在外的二皇姐秦明玥有些腼腆,声音轻轻软软的。 “静恪也到了来序学馆上学的年纪了。” 秦明玥看着六岁的秦静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牵起了她的另一只手一同往屋内走,十分温柔。 “我也该出宫了。”她有些感慨,“二皇姐这有一些看过的史书杂记,不打算带出宫了,上边有我在时的写下的注解,希望嬿贵人和静恪妹妹不要嫌弃才是。” 序学馆因她而设,所有的妹妹都被秦明玥视为可以培养的助手,她以后是要做辅政公主的,一个人单打独斗可不行。 她身为女眷,对江山没有一丁半点的威胁。 既没威胁,她又有能力,不管是哪个兄弟上了位,都该信重礼遇她吧? 说难听些,又能这上位,都是干活的牲口,使谁不是使呢?为何不用她这个没有威胁的呢? “怎么会,多谢衡山公主殿下,若是殿下不嫌弃的话,嫔妾想请您去长寿殿坐一坐。” 跟在一旁的嬿贵人郁穆心中划过了一丝惊喜,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望着秦明玥。 “我最近忙着出宫的事宜,若得了空的话,我再去长寿殿坐一坐吧,届时嬿贵人不要嫌弃我扰了你长寿殿的清净便是。” 秦明玥对这个宫人出身的嬿贵人并不反感,便与她顺口开起了玩笑。 说不得同是宫人出身的妃嫔,嬿贵人要比顺嫔要受宠得多呢。 每每见到都是这般点到即止、不失分寸的热情,礼数周到,热情诚挚,长得又漂亮,谁会不喜欢? “嫔妾喜欢热闹。” ...... 秦明玥出了序学馆,回到椒房殿,听着手下宫人的禀告,眼中平静无波,静水下却酝酿着风暴。 那个人倒是藏得严实。 若不是她一时鬼迷了心窍,在发现有人要对黄彦哲的女儿黄钟灵下手,预谋坑害懿贵妃和七弟秦明瑞的时候,顺手推了一把。 结果被拖下了水,沾了半身湿,解释不清了,她能这么束手束脚? 不过很显然那个人并不知道一不小心下水湿了身的人是她,不然也不会在玩一箭双雕,要诬陷九弟时被她发现了。 发现针对九弟的设计没有奏效之后,那个人便没有再继续行动了。 这个与她不谋而俱起,不约而同合的共谋之人,究竟是她哪一个弟弟呢? ------------------------------------------------------ 欢迎收看今日的短视频历史频道,求点个关注,今天我们来说一说历史上的野心公主衡山公主秦明玥的第一期。 大雍文帝秦至嫡出的长女衡山公主秦明玥有一颗做女帝的心,是众所周知的野心公主,这我们人人都知道。 但有谁知道,这位野心公主的野心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么大的,有谁知道她并不是一上来就想当女帝的呢? 衡山公主自出生起,便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强势登场,身为公主,她深受文帝的宠爱,她要强、她爱权,虽然有些叛逆,但是最开始她的心底的思想观念仍然是普世的、大众的。 在兄弟出宫建府参与朝政之前,还在读书的时候,十二岁的衡山公主已经从她的母后那里分来了宫权握在了手中。 随着年岁的渐长,六年后,她已经及笄了三年了,她的一批弟弟也都要出宫建府了,身为成年了的皇子公主,她已经不能再拖了,此时把着六年的宫权、在宫中耀武扬威了十八年的衡山公主也必须要出宫了。 衡山公主在卸下宫权的同时,不知道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谁给她的主意,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她找到了一个可以释放权欲的新口子。 文帝给了她一项权力,就是修书,召集天下英才修书! 这个时候衡山公主的权力开始转向了,她从后宫走了出来,这是她向上仰望的第一个转折点,这个时候的衡山公主才真正开始对朝堂的权力升起了一丝念想。 不过,这个时候的衡山公主才堪堪开始想成为一名辅政公主。 此时十八岁的衡山公主秦明玥一直顺风顺水,还没有遭受过毒打,各方面还都很稚嫩,她的攀岩之路因为这一年文帝应允她的修书之权而始…… 这是第一个转折点,衡山公主想参政当辅政公主了,后面还有两个转折点,分别让衡山公主的理想发生了两次转变,让她从单纯的想做一名辅政公主转变为想成为一名摄政公主,从想做一名摄政公主再到想成为一代女帝。 这后面发生了什么?让衡山公主两度改变了自己的理想?是野心膨胀,还是放弃了依附自己的兄弟的幻想呢? 这与秦明玥从衡山公主到楚国公主,从楚国公主再到衡山公主有没有关系呢? 敬请期待下期,点个关注,我们不见不散。 ...... 第368章 捧杀 演武场。 八皇子秦明琰抬手举起一张陈旧的小弓对着前方的靶子,小弓灰扑扑的,但依稀可见旧时的华贵。 他瞄准了靶子,将弓箭射出,箭羽轻颤,箭头却钉在了靶心的左侧,差一点就要偏离靶子了。 见此,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张弓不仅旧了,还小了,已经不趁手了,不若七皇兄再送我一把新的?” 秦明琰微笑着对一旁的七皇子秦明瑞说道。 “好。” 七皇子秦明瑞垂眸点了点头。 “七皇兄还在为秀女黄钟灵的事苦恼吗?如今七皇兄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吧。 谁人不知七皇兄乃是天庇之人,周身清澄平正之浩气。 这祸国妖媚近不得皇兄的身侧,只冒出了苗头,便灰飞烟灭了。” 八皇子秦明琰随手将小弓递给身后的侍卫,他直直的目光落在七皇子秦明瑞身上,脸上带着笑意,眼中似是羡慕,又有感叹。 他与七皇兄年龄相差无几,只差了一个月,自小一起长大。 他未来的正妃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六品官之女,不如嫡出的九弟也就罢了,他认。 但是与他同是庶出的七皇兄,竟然能独占鳌头。 黄钟灵的家世背景虽不如嫡子九弟的正妃韦氏家中显赫,但是最为清贵。 韦氏是显赫,若与黄氏相比,却显得虚浮了些。 论实惠,韦氏可比不得黄氏一点半点,他怎么能不心生不平? “因祸得福,是福是祸,还早着呢,说什么天庇之人,还是天毙之人?” 七皇子秦明瑞冷着脸,嗤笑了一声。 一波还未平,一波尚又起。 此前他私下里去找了黄彦哲致了歉,坦言他遭人陷害,连累得黄钟灵命途夭折,还要污了名声。 不求原谅,他只知应当尽心补偿,黄彦哲忠君体国,咽下了这碗苦水,他虽为皇子但也不能就此视作理所应当之举。 往后黄家对他和母妃,愿体谅他们的无奈也好,怀恨在心也罢,那都是后事。 至少这件事,底下暗流如何汹涌暂且不论,明面上的风波是定住了。 那针对他的流言纯属是诽谤,黄钟灵之死,非人为,乃是天命,他自然也洗净了声名。 可是这第二则将脏水泼到了黄钟灵身上的流言却突然不受控制,完全跑偏了,愈演愈烈,将他高高架起。 本来他们放出的流言重点在黄钟灵,可才过了一日,流言的重点就偏移到了他身上。 说他是上天庇佑之人,黄钟灵之所以会成为他的正妃,是因为他是未来的真龙天子,上天不愿见他的正妃之位被祸国的妖媚所夺取...... 这是连击,还是又有人动手了,是什么仇什么怨,偏要致他于死地。 若是父皇年龄大了些,纵观历史前事,他必死无疑。 “七皇兄何出此言啊,现在你的后院,连没有品级的妾室,大家都热切极了,这是好事啊,兄弟们几个谁不羡慕你?” 八皇子秦明琰嬉笑道。 秀女的事是他的做下的,流言也是他炮制的,本来想把锅扣在嫡出的九弟身上,结果被人阻了,他担心露出马脚就收了手。 没想到一山还有一山高啊,这捧杀也不知是谁的手笔。 第369章 危机 “娘娘,好多命妇给你递来了帖子,说要来拜见您呢。” 维夏松了口气,喜气洋洋地说道。 这两日娘娘为了七皇子殿下的事,整日忧心忡忡,憔悴了不少,听见这个好消息眉头定能舒展开来。 “这是为何?咱们鸾仪殿有什么本宫不知道的喜事吗?” 懿贵妃孟吴越本来平静下来的心咯噔了一下。 “外头都在传我们七皇子殿下是上天庇佑之人,奴婢想啊,陛下给殿下取名用的这个‘瑞’字当真是贴切极了。” 维夏将一沓名册放在桌上,给孟吴越添上茶,递上前,却被她抬手拂开了。 “本宫现在不渴,你现在立刻马上与清和分别出去打听清楚,外边的流言究竟是怎么传的,这天命庇佑之人怎么就成了明瑞了?” 懿贵妃孟吴越胸中的凝重涌上了心头,在眼中浮现,她抿了抿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肃声吩咐道。 这天命庇佑之人当是陛下才对,怎么会成了一个皇子? 怎么就成了她的明瑞了? 维夏立即匆匆地出了鸾仪殿,仔细打听了消息回来,她可算明白为何娘娘会这么害怕了。 这是明晃晃的捧杀。 之前针对七皇子殿下的名声的流言,并不危及七皇子殿下的性命,可这新的传言愈演愈烈,就不一定了。 娘娘走的这步棋被人利用了。 七皇子殿下都成未来圣君了。 帝心如渊,伴君如伴虎,谁敢赌陛下的心思呢? 今日陛下身体康健,圣明烛照,不当回事放过去了,可谁又能保证往后的哪一日里,陛下病了、老了,谁敢赌他再想起这则流言会是什么反应呢? 是觉得自己的江山后继有人,亦或是.....觉得七皇子还未出阁便显出了狼子野心,觊觎皇位。 进而再联想七皇子殿下先是以火烧秀女的血案放出针对自己的流言,营造自己无辜可怜的形象,先抑后扬,炮制舆论,为自己造势? 如若不是知道七皇子殿下的清白,如果这漩涡中心是其他娘娘所出的皇子殿下,那听到现如今这舆论,她很难不这般揣测。 维夏越想越害怕,手颤抖个不停,她连忙攥住了自己的袖摆,娘娘和殿下会想到办法的。 娘娘陪伴了陛下这么多年,陛下绝非无情之人。 听完了清和禀告的懿贵妃孟吴越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近日里接连的打击太多,加上已经做好的心理准备,她有些麻木。 孟吴越紧紧握着手中热茶的杯盏,几滴茶水溅了出来。 “来人,去请陛下过来鸾仪殿一叙,说本宫心口疼,想见陛下了。” 为今之计,只能将事情从头到尾对陛下和盘托出了,陛下信不信,全在陛下。 看似破罐子破摔了,但实则是此时最好的办法了。 孟吴越被宫人扶着上了床榻,躺在床上思绪乱飞,或许......陛下或许没有她心中想象的那般无情呢。 直到天光微黄,秦至大步流星地迈入孟吴越的寝室中,见孟吴越半阖着眼帘,面容很是憔悴。 “朕忙着政事,让爱妃久等了。” 秦至俯身抬手轻抚着孟吴越的脸庞,拇指摩挲了一下她苍白的唇瓣。 孟吴越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可怜地望着秦至,委屈地将头埋进了他的怀中。 “陛下。” 第370章 拉扯 鸾仪殿的懿贵妃孟吴越的寝室的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药味蜿蜒弥散。 张德礼指使着鸾仪殿的宫人落下内室与外室之间的帷幔,不让人打搅陛下和懿贵妃说话,兼又打开窗户,将药味散出去。 秦至坐在床边安抚地顺了顺懿贵妃孟吴越的背脊,微微垂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喝了药可有舒缓些?心口还疼吗?” “朕今日陪爱妃一道用晚膳可好?朕许久没单独陪爱妃用过膳了吧。” 孟吴越的长发如瀑,披散在脑后,身躯轻轻颤抖,她温顺地依偎在秦至怀中,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秦至的衣摆。 “陛下,臣妾有错。” 她微微抬起头,蹭得鬓边的发丝凌乱了些许,眼中的水雾聚起,盈盈的泪光闪烁。 “爱妃何错之有啊?” 秦至顿了顿,随手拿着孟吴越的头发把玩着,面上看不出情绪。 孟吴越忍下了心中的纷杂情绪,将自己针对流言所做的一切和盘托出了。 言罢,见秦至仍旧没有什么反应。 震怒也好,失望也罢,什么都没有。 孟吴越心中更加没了底气。 她挣扎着从秦至怀中起了身,手脚并用地下了床,伏跪在秦至的脚下。 用带着哭腔的声音继续道:“陛下,若不是臣妾自作主张,胡乱的施为。 假托上天之名,指着人为的惨祸谎称以意外的天火。 阻了皇后娘娘公正地办理案件、查找真凶不说,让秀女黄钟灵枉死了之外,还背负上妖媚之名,蒙受了不白之冤。 如今真凶仍旧逃脱在外,明瑞又遭了捧杀,此皆是臣妾的罪过,请陛下严惩。” 秦至俯下身,伸手抬起孟吴越的下巴。 温热的泪珠砸在手上,使得秦至不自在地收回了手,在被子上擦了擦。 “爱妃觉得朕应当如何罚你?” 这是......柔克刚,以退为进吗? “请陛下褫夺去臣妾的贵妃之位,以及所有尊荣,将臣妾变为普通的宫人也罢,这样就不会再有人再嫉恨臣妾的明瑞,设计陷害臣妾的明瑞了吧。” 孟吴越抬手拂去了眼泪,紧抿着双唇,“臣妾只求一应的报应都能冲着臣妾本人来,谁都好,不要欺负臣妾的孩子,不要再针对臣妾的孩子了。” “臣妾已经失去了明珩了,臣妾懦弱无能,承受不住第二次失去孩子的苦痛。” 听见懿贵妃孟吴越提起早夭的昭慧太子秦明珩,秦至那深邃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懿贵妃一日为贵妃,便永远也变不成普通的宫人。 这个贵妃之位,你不稳稳当当的坐着,朕外朝政务繁重,谁来替你时时看护着膝下三个儿女? 荣禄如今有了身孕,第一胎没什么经验,还需你教导着,明瑞才要出宫建府,尚未娶妻,庆安还不到十岁,他们个个都指望着你。” 秦至轻笑道,他说话时看向对方的眼神温柔又专注。 “陛下!” 孟吴越的唇瓣轻颤,几度微张,欲言又止,胸中的动容让眼泪再度氤氲了视线。 “臣妾谢过陛下。” “先别急着谢朕,朕虽不动你的位置,但这顿罚你是躲不过的。” 孟吴越的心又提了起来。 “就罚你......为黄钟灵抄三年的经,可会觉得辱没了你?” 秦至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孟吴越用力摇了摇头,心中的惶恐又化作感动,使得忍不住涕泗横流,哽咽出了声,缓了许久,她才了平静下来谢了恩。 第371章 圣旨 昭正殿。 “老八、老七、老九、明玥、还有老六,今年要出宫的这几个孩子没一个省心的。” 老八胆大包天火烧秀女,炮制流言陷害老七,想要栽赃给老九。 明玥发现了有人对老七出手,于是火上浇油,并挡住了对老九的构陷,将嫌疑引向了老大。 老七这边利用死人,将脏水泼在了死人身上。 老六的动作最小,手段最隐晦,借题发挥,推波助澜。 四两拨了千斤,在懿贵妃和老七放出的流言上,轻轻一拨弄,给老七架在了火上烤。 倘若不是他派人死死的盯着宫内宫外、每个皇嗣的身边的风吹草动,以静制动,料人于先机,防范于未然。 事后去查,肯定什么也查不来。 他的小崽子们怎么就这么......优秀呢? 还挺会玩的。 还有给懿贵妃出主意的兰妃,他怎么不知道她这么聪明呢? 兰妃的脑子时有时无,可怜他的十三皇子,他的琥崽子,定是在她没脑子的时候生下的。 怜爱了。 “来人,拟旨,朕要将这群逆子都赶出宫去。” 秦至深邃的黑眸平静如一泓深潭,唇边噙着若有似无得清浅笑意,吩咐道。 “啊?” 内侍愣怔在原地。 “啊什么啊?让人过来拟给几个皇子赐婚的旨意。 至于侧妃,朕今年就不给他们选了,都下次吧。” 下次一定。 “叫中选的皇子妃们回去好好备嫁,命钦天监选个最近的日子,还有落选的秀女也都通通遣出宫去。” “是,陛下。” 秦至高坐在御座上望着门外,窗棂外的日光洒进殿中。 “对了,还有兵部水部郎中苗春生的孙女苗悦己,就封她为贵人吧,封号......媃,赐居——兰林殿。” 秦至慢慢悠悠地说道。 “陛下,兰林殿顺嫔娘娘和五公主殿下住着呢,是将贵人她安置进兰林殿偏殿,还是......” “让顺嫔和五公主搬去椒房殿隔壁空置的长春殿居住,免得她日日带着静姝要跑那么远去跟皇后请安。” 秦至觉得自己体贴极了。 (第114章,皇后生产的时候,孟星河吐槽其他人掐着点冲刺去椒房殿献殷勤刷存在感,有提到原本李曦华居住的月室殿和颜姝儿居住的长春殿距离椒房殿很近,而江兰芷居住的猗兰殿和石青章居住的兰林殿距离椒房殿比较远。) “是,陛下。” 内侍扭扭捏捏地问道:“陛下,róU是哪个róU啊?” “‘媃’,意为女子柔媚之‘媃’,去吧。”秦至语气平和,温声道。 “奴才们这就去。” ----------------------------------------------------------- 椒房殿。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有旨,吩咐您让人尽快将长春殿收拾出来,令顺嫔娘娘和五公主殿下及早顺利迁居长春殿。” “臣妾领旨。” 沈柠月施施然行礼领旨,仪态端方,眉心的金箔制的花钿流光溢彩,发髻上金凤步摇的流苏垂在耳畔,流丽华贵。 待起了身,她疑惑地问道:“陛下为何突然让顺嫔迁宫?” 长春殿离她的椒房殿近,虽自丽嫔一尸两命去了之后就一直空置着,但是在空置的宫殿里,长春殿每季的修缮维护工作都是做得最好的。 从兰林殿搬过来长春殿,倒不像当年贞妃从含章殿迁居崇德殿那样。 “陛下的意思,奴才不敢妄自揣测。” 还没等沈柠月想明白是怎么回事,昭正殿那边又来了宣布旨令的内侍。 “皇后娘娘,陛下有令,令您下懿旨,立从五品工部水部郎中苗春生之孙女苗悦己为贵人,赐居兰林殿,特赐封号‘媃’。” 沈柠月沉默了片刻,沈柠月以为自己听错了,顿时瞪圆了一双瑞凤眼。 “什么柔贵人?” “回禀皇后娘娘,是女柔,并非是您想的那个柔。” “赐居兰林殿?” “摆驾昭正殿,本宫亲自去问问陛下,这是玩的哪一出。” 沈柠月咬着唇瓣,木然地叹了口气。 第372章 老六 崇德殿。 贞妃吕希音让人移栽来的整一片海棠花树已经深深地植根在庭院中。 枝头的海棠花如珠缀重重,不经意的春风拂过,云霞漫舞,美虽美,却可惜海棠无香。 “母妃,儿臣玩的这一手如何?” 六皇子秦明珺的声音中满是笑意,他一把夺过妹妹秦嘉因手中犹豫不决的棋子放入了棋盘中。 “啊!哥哥,我很快就能想出来要下哪了。” 六公主秦嘉因不满地撅起嘴,抱起自己的围棋罐护住。 “哥哥也不能帮母妃下,我与母妃棋逢敌手,棋技相当,你不许捣乱。” 贞妃吕希音无奈又宠溺地地摇了摇头,明亮的杏眼注视着一双儿女的玩闹,唇边的浅笑温柔,又落下了一子。 “明珺这一手玩得确实很好,我们海棠果自小聪慧过人,不过要切记切记万不可太过于自得。 懿贵妃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束手就擒、坐以待毙的,没有哪个做母亲的,会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被毁了。” 吕希音红唇轻启,声音极轻。 见女儿秦嘉因又落了一子,她拈起棋子,信手落下棋子于棋盘中,玉制的棋子与棋盘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若是母妃猜的不错的话,她应当......” 吕希音犹豫了一瞬,叹了口气,“她应当会打感情牌,以柔克刚,早逝的昭慧太子,多年的陪伴都是她攥在手上的牌。” “母妃为何叹气?此次儿臣自己随意施为,能不能中伤老七,儿臣并不勉强。”六皇子秦明珺看着妹妹一脸苦恼的看着棋盘,轻轻一笑。 “昭慧太子这一张感情牌够懿贵妃消磨好久呢,不过什么感情都是怕消磨的,只要功夫深,铁杵也能成针。 太后娘娘,你的皇祖母,母妃的好姑母,却留不下什么好牌给你母妃使使,匆匆离去,只累得你不能与其他兄弟姐妹那样光明正大的摆宴庆生。” 贞妃吕希音玩笑道。 ----施工中------ 大公主秦荣禄,舞阳公主、魏国公主,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大皇子秦明玙,生母柔贵妃,养母顺嫔石青章 二皇子昭慧太子秦明珩(早夭)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三皇子秦明瑾,生母美人李曦华,养母瑜贵嫔鱼赊月 四皇子秦明珵,生母惠妃孟星河 二公主秦明玥,衡山公主,生母皇后沈柠月 五皇子秦明璋,生母贤妃傅梦璃 六皇子秦明珺,生母贞妃吕希音 三公主秦令仪,昭德公主,蜀国公主,生母皇后沈柠月 七皇子秦明瑞,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八皇子秦明琰,生母敏贵嫔江兰芷 九皇子秦明瑄(嫡长子),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皇子秦明琤,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一皇子明琮,生母皇后沈柠月 十二皇子秦明璠,生母顺嫔石青章 十三皇子,秦明琥,生母兰妃阿兰若 四公主,生母贤妃傅梦璃 五公主,秦静姝,生母顺嫔石青章 六公主,秦嘉因,生母贞妃吕希音 七公主,生母懿贵妃孟吴越 八公主,秦灵微,生母惠妃孟星河 九公主,秦琬卿,生母敏贵嫔江兰芷 十公主,生母舒贵嫔白良玉 十一公主,秦静恪,生母嬿贵人郁穆 十二公主,生母张美人 第373章 媃贵人 储秀宫。 一众秀女整齐的殿前排列在殿前,三三两两说着悄悄话,议论声汇聚在一起显得极其嘈杂。 “肃静。” 上首站着的女官呵斥道。 “宣旨的内侍太监还没走远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们这一届秀女的规矩,是本官见过最差的一届。 也怪不得陛下取消了钦选,这就要赶你们出宫了,散了吧。” 殿前的整齐队列立即散开,秀女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没了钦选,咱们前面一路走来的关关卡卡都白费了吗?” “陛下的意思不是让我们回去等旨意吗?” “可陛下都没见过我们,哪里会盲选呢?” “说不准陛下和娘娘们都已经暗暗观察过我们了呢?今年不同往届,几位皇子殿下出宫建府在即,下一届选秀要等三年,这三年府里怎能没一个主持中馈的女主人呢?” “说的也是,也不知是哪几位姑娘这般幸运。” 韦甜站在树荫下,眉梢轻扬,她对其他秀女的讨论不以为意。 听着觉得有些好笑,她们几个这些要嫁给皇子做正妃、侧妃的早就内定好了。 陛下都取消了钦选了,不被内定的普通的秀女就意味落选了,怎么还在这做梦呢。 韦甜环视了一圈,正要回屋,发现苗悦己站在原地默默的听着周围的议论声,便轻悄悄地走到她身后。 “苗妹妹。”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苗悦己被韦甜的捉弄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控诉地看着韦甜,秀眉紧蹙。 韦甜朝她眨了眨眼睛,嫣然一笑,还带着几丝稚嫩的明艳面容妩媚可人,叫人生不起气来。 “苗妹妹想什么想得这般专注入神?” 苗悦己十分勉强地露出了几分笑意。 还在这苗妹妹、苗妹妹的呢,等到圣旨到了府上,她成为后妃的消息跟着传到韦甜耳边,韦甜的反应一定很有趣。 韦甜会怎么想她不怎么在意,住在宫里这几日里,常常派宫人来关心她嘘寒问暖把她当自己人看的顺嫔估计要气坏了吧,喔,还有她的小姑苗禾青苗良人。 她前世的儿子,大皇子秦明玙...... 苗悦己攥紧了拳头,将指甲扎进掌心的肉里,试图让自己不要太过慌张。 只见过一两面,哪里就会心悦于她不可自拔了。 别自己吓自己。 大皇子秦明玙悄悄让人给她递了口讯,说让她出宫回了家之后,去柳府一叙? 这个儿子,她根本就没教养过,她与长大后的秦明玙就只见过几面,对于他的脾性并不了解。 这柳府之行,到底该不该去? 如今陛下对她的安排的圣旨还未下,她自己都不知道陛下会如何安置她,大皇子就已经让人来给她递讯了,他知道她已经和陛下暗通款曲了,还是从皇后那先得知了她将要成为陛下的后妃? 若是知道了她将要成为陛下的女人,大皇子还私下了约她见面,是什么意思? 若是不知道她将要成为陛下的女人,以为她会成为他的侧妃,怎会在婚前急不可耐地要见她一面呢? 第374章 怒气 兰林殿。 “母妃,那个苗悦己,她是什么路数啊?” 五公主秦静姝坐在椅子上,上身趴在书桌上,将手搭在下巴处,即使是生气,也是一副娇娇糯糯的笑模样。 说好的大皇兄未来的侧妃,怎么就要成媃贵人了,还要入主兰林殿。 顺嫔石青章站在窗台前,眼神游离不定,背对着女儿秦静姝,手抓握着腰间悬挂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想了整整一夜也想不明白。 陛下莫不是将有几分肖似柔贵妃的苗悦己当成替身了? 竟赐苗悦己封号“媃”,令她入主兰林殿。 “你大哥的生母,那位早逝的柔贵妃娘娘,当初才是这座兰林殿的主子娘娘。 母妃当年只是她的侍女,柔贵妃生你大哥时亏了身子,缠绵病榻,在你大哥周岁前就去了。 你父皇为了你大哥能得到妥善的照顾,方才立你母妃我为良人。” 石青章缓缓说道。 五公主秦静姝沉默了片刻,不愿意接受。 “母妃成为父皇的妃子的理由,听着有些牵强,若是不喜欢您怎么会给您名分呢?” “柔贵妃,媃贵人,父皇这是做什么啊?我从出生起就住这兰林殿,现在为了一个......仿制品,就要将我和母妃迁走。” 秦静姝委屈地捶了两下桌子。 “母妃,我舍不得兰林殿。” “舍不得又如何,皇后娘娘都没让陛下改了主意。” “能不能让大哥去啊,柔贵妃是大哥的生母,父皇如今要封个媃贵人,岂不是折辱了大哥的生母,而且、而且那苗悦己......” 秦静姝歪了歪头,眼睛亮闪闪。 “住嘴,圣旨没下,苗悦己就与你大哥没半点关系,你别害了你大哥。”石青章立即打断了秦静姝的未尽之语。 “知道了,母妃,我们这就要搬去长春殿了吗? 也好,那离母后的椒房殿近,我就可以天天缠着母后,去向母后尽孝了。” 秦静姝的唇角勾起,两边的梨涡深嵌着,眉眼弯弯如月牙。 长春殿距离椒房殿最近,二皇姐就要出宫了,等二皇姐出了宫,就由她来代替二皇姐为母后尽孝心,承欢膝下,为母后分担宫务...... 这么一想,倒还方便了她。 “你天天母后长,母后短的,母妃都醋了。” 顺嫔石青章心中忍不住酸涩。 “母妃还不是一样,心里只有大哥。” 五公主秦静姝笑嘻嘻地跑过去抱着石青章的腰,仰着头回答,眼中满是狡黠。 “你呀!” 顺嫔石青章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秦静姝的额头。 “若是你的机灵能分两分给你十二哥,他也不至于这般畏缩。” “才不要,这是我天生的聪明才智,是分不走的。” 秦静姝眉梢的得意刚刚扬起,就蔫了下来,学着大人无奈地哀叹了一声。 “若是公主也能将母妃接出宫去奉养就好了,儿臣担心您以后老了,在大哥府里,受大哥那个正妃郑氏的欺负。” ------------------------ 第375章 洛梨 “朕想起来了。” 在打开密件之前,秦至眼睛一亮,忽然想起来他为什么觉得洛梨这个名字耳熟了。 不知此洛梨,是不是彼洛梨呢? 秦至立即打开密报,扫了一眼。 果然是她。 白莲圣母。 秦至啪的一声放下密报,悠然地把玩着手上的手串,他的唇角微微勾着,眼底眉梢的兴味几欲要盈满溢出。 洛梨,前花魁娘子千株雪。 那个迥异于陆灵毓和吕丽娘的穿越者。 他可太有印象了。 每年关于这位白莲圣母的奏报密信都会呈上他的案头,供他阅览。 若不是他的怜香惜玉,按下了手下人要缉捕她的动作,这位白莲圣母早就上西天成佛了。 太可怜了,他最见不得美人落寞了,而且还是个有想法的美人。 虽然没法支持她的事业,但是保住她一命还是能做到的。 千株雪洛梨,群玉山上未及金钗之年的前花魁娘子。 在群玉山上换了东家之后,饱受将近十年的折磨,看似被打碎了傲骨,实则隐忍不发,默默等待时机,投毒杀死一众仇人之后逃出了京畿。 再次出现时,这位可怜的花魁娘子摇身一变,成了白莲圣母,白莲教的实际掌权人。 这位白莲圣母上位之后,立即修改了白莲教的教义和传教方式,试图加速渗透底层的民众,造反建立所谓人人平等的新世界。 可太有意思了。 这是底层的造反路线走不通,打算接近他的儿子,走高层路线? 好玩。 “来人,召四皇子入宫,朕有事问他。” “是,陛下。” 秦至翻开洛梨的履历,又细细地看了起来。 那一年,一夜之间,京畿最红火的青楼楚馆——群玉山上从上到下,从东家到底下的打手,包括妓子丫鬟,全都中毒而亡。 除了群玉山上的人,还有一些宿过千株雪的闝客,也都被阴杀。 因为死的人多,案子大得轰动了整座京城。 最后查出来凶手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魁娘子,更是引爆了京畿及周边地区的舆论。 其他秦楼楚馆的生意一落千丈,好些爱好眠花宿柳的男子都收敛了不少,京畿的风气为之一清。 ------------------------------------------- 四皇子府。 “洛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一个下人毕恭毕敬地躬身问道。 “四皇子殿下他这急急忙忙地上哪去啊? 我与他约好了对弈,说也不说一声就撇下我,当我与他后院的女人一般,是他的宠物吗?” 洛梨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她将桌上的围棋的棋子一扫而下,扫落到了鱼池中,眼中的阴郁有如山间谷底的雾气氤氲绵绵。 下人对洛梨的阴晴不定有些不知所措。 “洛夫人,不若奴才去找管家问问?” 这位洛夫人精神状态时好时坏,疯疯癫癫的,可偏又受极了四皇子殿下的信重,既是四皇子殿下的情人,又是幕僚。 “不用了,你们都下去......”洛梨看着一众下人面露喜色,以为可以离去,轻笑了一声。 “你们都下去将我不小心扫落的玉棋都捞起来,这是宫中御制的物什,若是少了一只,一人二十鞭。” 洛梨唇边泛着清浅的笑,眉眼弯弯妩媚动人,细看那黑眸沉沉,似是嗜血的暗渊。 第376章 美妇 “父皇,您找儿臣?” “朕听说你去办差还带回来一个妩媚的女子?朕让你去巡查盐务,你就是这么巡查的?” “儿臣知错。”四皇子秦明珵立即跪了下来。 前天好夸他差事办得好呢,算了,他先认了错再说。 “你就没什么要辩驳的?” 秦至款款走下陛阶,在四皇子秦明珵的身侧蹲下,目光灼灼的盯着秦明珵,饶有兴致的问道。 “儿臣确实带回来了一名美妇。” 四皇子秦明珵垂着眸,语气有些委屈。 “知错,但是不改是吧。” 秦至抬手捏着秦明珵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小就这样。 秦明珵见秦至半蹲在他身侧,便膝行着凑近了秦至,挨着他,姿态十分亲昵。 “父皇,洛梨的身世悲惨,生活悲苦,叫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不但生了一副似妖似仙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且足智多谋,儿臣在对付那群滑不溜的盐官,她几乎是算无遗策。” 他的眼中满是欣赏。 “既生绝代风华之貌,又长了个聪慧过人的脑子,这般佳人要跟着儿臣,以身相托,难道儿臣还能将她往外推出去?” 四皇子秦明珵讨好的笑了笑。 “你可知道她是故意接近你的?” “身为父皇的儿子,儿臣虽然未满二十,但是真不至于那么单纯到傻的地步吧。” “朕担心你情窦初开,年轻气盛,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 “父皇多虑了。” 秦至眯了眯眼睛,不置可否,施施然站起了身。 四皇子秦明珵握住秦至递给他的手,顺势站了起来,跟秦至有说有笑的出了昭正殿。 “父皇可是查出了洛梨的底细,可以给儿臣透露一下吗?” “没有。” “那父皇为何提起了洛梨?定是她的底细有些说法。”秦明珵笃定道。 “朕可没提什么洛梨、落桃的。” 秦至冷笑了一声将这个胆大包天还跟小时候一样扒拉他的手臂的秦明珵反剪了手,押在身前,推了一把。 “几岁了,都要做爹的人了。” 秦明珵一个踉跄,顺势佯作将要扑倒在地时被秦至揪了回来。 “可儿臣再大不也是父皇的亲儿子吗,即便日后做了祖父,亦是如此。” 四皇子秦明珵那张肖似秦至的脸上目若朗星,嘚瑟与自得在两眼中闪烁。 “看来是朕太宠着你们了,一个二个全是这副没脸没皮的德行。” 秦至笑着将一巴掌呼过去,扇在秦明珵的后脑勺上。 在秦明珵正要发出控诉的声音前,温声道:“走吧,跟朕一起去朱雀殿陪你母妃用膳。” “是,父皇。”正要作怪的四皇子秦明珵再一次被秦至打断了施法。 迈入朱雀殿前,秦明珵狗狗祟祟的试探地说道:“父皇,儿臣后院的事,不适合让母妃烦恼吧?” 秦至闻言,便秦明珵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有人猜到这个洛梨是哪个吗-------------------- 第377章 利用 苗悦己端坐在梳妆台前,一遍一遍梳着发尾的乌发,眉宇间有几分郁色难掩。 她在家里犹犹豫豫好几天了,眼见的进宫的日子在即,也没想好理由要怎么去柳府一趟,毕竟那是祖母的娘家。 孙女进宫前去祖母的娘家做什么? 一看就有鬼。 主要是她心里害怕大皇子出鬼。 陛下的眼线遍布,若是大皇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完蛋。 “小小姐,夫人有请。” 侍女恭顺又雀跃的声音在苗悦己身后响起。 “祖母又唤我作甚?” 苗悦己放下梳子,抬眸看着镜子后映照的人影,心头生起的疑惑明晃晃地摆在脸上。 她刚刚在祖母院中用了早膳回来,这会儿她才将头发放下来,正想睡个回笼觉,祖母就又派人来找她了。 “方才夫人的娘家派了人过来,说邀夫人去观看柳府的第四代长孙的洗三礼,夫人打算带您去沾沾喜气,好让您进了宫之后能一举得男。” 提起自己小小姐将要高嫁天家,成为贵人,生下皇子,她们这些在贵人娘家的下人也能沾光,与有荣焉。 家生子出身的侍女不禁眉飞色舞起来。 “洗三礼?什么时候?” 苗悦己侧过脸去,困惑地看向传话的侍女。 “就在今日。” “这样仓促吗?洗三礼哪有当日里知会的?” “算了,我知道了,我将头梳起就去。” 苗悦己深吸了一口气,从口中缓缓吐出来。 看来这约,她是不得不赴了。 ---------------------------- “臣女见过大皇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在今日柳府中见到了大皇子秦明玙,苗悦己毫不意外。 “媃贵人,确实生得一副柔媚之貌。” 大皇子秦明玙端详打量着恭顺行礼的苗悦己。 苗悦己目光闪了闪,偏过脸去。 前世的儿子以一个男人的角度在这点评她的容貌,她着实没法平心静气地接受,更何况,便不是儿子,也极为冒犯。 “多谢殿下夸奖。”苗悦己冷声道。 “可是觉得冒犯?可我本以为能娶你进门了,不曾想......父皇竟给你封了个贵人之位。” 秦明玙声音中满是感慨,语气黏连,其中似掺杂了一丝意味不明的不甘和暧昧。 “您叫臣女媃贵人,您也知道臣女即将成为陛下的女人,大皇子殿下为何还要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苗悦己恼怒地说道。 “我做了什么让媃贵人误会的事?”秦明玙笑吟吟望着苗悦己。 见苗悦己正要反驳,秦明玙立即伸手捂住了苗悦己的嘴,凑近了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低声说道:“苗姑娘,我心悦你,可是为何命运要如此捉弄我?” 苗悦己瞪大了眼睛,愣怔在原地,张着口却失了声。 秦明玙的脸上、声音里的落寞之色让苗悦己觉得割裂极了。 “是不是只有坐上了陛阶上的九五之尊位才能拥有自己想要的一切?” 秦明玙专注地看着苗悦己,笑了笑,将一个玉佩系在了她的腰间,声音轻轻的,满含了温柔的情意和几分疯狂。 苗悦己看着似是一派深情的大皇子,她目光闪了闪,垂下了眸,眼睫微微颤,佯装触动不已的模样。 这个死小子。 想欺骗小姑娘,利用小姑娘的感情帮他做事吗? 要不是她有前世的记忆和阅历,若她只是个普通的十五岁的小姑娘,就真要上当了,以为以为大皇子对她情根深种,心生了同情和自得了。 这谁能想到皇长子会这样不拘小节,会亲自去骗一个小姑娘? 读作不拘小节。 写作无耻卑劣。 这就是她的儿子?青章是怎么教的? 不管心生了怜悯,还是得意于有皇子对她情根深种的骄傲,之后被拿捏、被利用还不是轻易的事? “苗姑娘可曾听过我的生母柔贵妃,我未满周岁还未记人时她便去了。 听宫人说苗姑娘与她生得极像,想必这就是父皇夺走了你,并封你做媃贵人的原因吧,没想到二十年过去了,父皇他还记挂着柔母妃。” 秦明玙说起生母柔贵妃,他垂下眸,黯然神伤。 苗悦己的反应如他所料,震惊中又带着一丝——受伤和愤怒? 望着苗悦己哭哭啼啼、跌跌撞撞逃离的背影,秦明玙收起了自己的表演。 他的话点到为止,一个小姑娘难道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不成。 秦明玙摇了摇头。 谁会想做谁的替身呢? 特别是一个富贵人家里方才及笄的姑娘。 闺中的生活单调,无需为生存烦恼,一个将要出嫁的姑娘对自己的夫君必定是有期许的。 父皇将你当做替身,而他为你情根深种。 他并不需要骗得苗悦己的感情,便可以让苗悦己为他所用。 ----------------------------------- 柳府的水榭中。 “殿下,顺嫔娘娘待您如亲子,又何必横生波折,若是被人捉住了尾巴......” 柳京舟摇了摇头,“得不偿失啊。” “出了宫之后,宫里跟宫外于我而言,无异于两个世界。” “母妃她既无宠,也不如其他娘娘敏锐,宫内发生了什么事情,我都是最后才知道的。” 大皇子秦明玙嗤笑了一声。 “母后紧着自己的儿子,我再如何讨好也越不过她亲生的,这无可厚非,我的生母早逝,只能这般汲汲营营。” “殿下。”柳京舟叹了口气。 “听母妃说那苗悦己生得与柔母妃有三四分相似,加上气质便有了五六分,柔母妃走了有二十年了,父皇将苗悦己封为媃贵人,许是还记得柔母妃的。 若她能借着柔母妃的余荫,一路高升,若是不反馈一些给我,我心亏得慌。” 秦明玙抬手拍了拍柳京舟的肩,玩笑地说道。 第378章 孕信 “媃贵人,到了,这就是陛下赐予您住的兰林殿了。” 苗悦己慢悠悠的迈入兰林殿中,一步一步丈量着一寸寸土,目光打量着每一处的景,熟悉又陌生。 “这之前是顺嫔娘娘住的,因为您要住进来,陛下让人给您重新修缮过了,屏风、衣橱、书案、妆台......大大小小的家具,种种物什都是新的呢。” 宫人眉飞色舞介绍道。 苗悦己回以浅浅一笑,确实,她在储秀宫的时候,青章请她来过,顺嫔居住的兰林殿已经没有她曾经的痕迹了。 如今陛下让人给她重新修缮的兰林殿,将顺嫔的痕迹都去了不说......竟然装点成了她前世时居住的兰林殿的模样。 看得她有些恍惚,望着这熟悉的一砖一瓦,一石一木,她真的转世了吗? “媃贵人,您坐一坐,差不多要到用午膳的时辰了,可要传膳?” 苗悦己凝眸望去,那个陌生的宫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是这兰林殿新晋升来的掌事大宫女,奴婢叫岁杪(miǎO)。” “岁杪?十二月啊!” “是的,媃贵人。”宫人岁杪微笑着点了点头。 苗悦己抬手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腹部。 她卯时才用了早膳,从家里乘马车出来的时候,在马车吃了几块糕点,这就饿了吗? 难道因为许久未走动,她今早从宫门口走到兰林殿消耗太多了? 还是...... 她这个月的月信还未到,只是推迟了吗? “快传膳吧,我饿了。” “不知媃贵人的口味可有什么偏好?” “随便上吧,我偏好荤食,最喜鱼汤。” “奴婢记住了。” 不多时,午膳便摆了一桌,除了一道菘菜,其余的全是荤食,中间是一盆乳白色的鱼汤。 岁杪拿起小碗打了一碗鱼汤,还未递到苗悦己面前。 苗悦己看着以往她最喜爱的膳食,直犯恶心,她立即抬手捂住了口鼻,止不住的干呕。 “媃贵人胃不舒服吗?是不是因为天气热了,奴婢这就让人去请太医来。” 岁杪很是恐慌,媃贵人今日才进宫,还未侍寝,千万千万不能是有喜了。 若是媃贵人未侍寝便有喜了,得知了丑闻的她也该被灭口了吧? “站住。” 苗悦己立即呵止了她。 岁杪僵直了身体回过身,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要作何反应。 感觉要被害了,她要被这无常的命运害了。 福祸相依,不外如是。 被提拔成为一宫的掌事大宫女是福,可这掌事大宫女的位置还没坐满一天,这福就成祸了吗? 若她此时将自己毒哑了,能活吗? 岁杪心中灰暗一片。 “去请陛下来,我只与陛下缠绵过。”苗悦己轻笑道。 “是,媃贵人,奴婢这就去请陛下过来。” 听见苗悦己的话,一瞬间,岁杪心中如遇甘霖落下,枯木逢春瞬发新芽,脸上顿时神采飞扬了起来。 苗悦己笑着继续道:“别害怕,我胆子没那么大,九族的族谱也都在,我与家里人没仇。” 岁杪神色有些尴尬。 “去吧。” “其他人将东西都撤下去,换一碗白粥和几盘水果上来。”苗悦己用手帕按着口鼻退到了窗台前吩咐道。 凝望着岁杪远去的背影,苗悦己实际上并没有脸上这般轻松。 若真是怀孕了,她可以百分百确定孩子是陛下的,可其他所有人眼中,她才刚进宫,还未正式侍寝。 怀孕的事要怎么瞒过身为后宫之主的皇后呢? 这样一来,她在储秀宫便勾搭上了陛下的事,也要被掀出来了吧。 第379章 口风 椒房殿。 一众妃嫔齐齐给皇后请了安,坐在殿中,都在打量着苗悦己这个刚刚进宫便侍了寝被封为了媃嫔的苗悦己。 苗悦己一袭金丝姚黄纹的淡紫色广绣长裙,端得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温婉姿态。 向皇后行了礼之后,又一一向懿贵妃、惠妃、贤妃、贞妃、兰妃等一众高位的妃嫔见了礼。 等到嬿贵人站起身正要带着张美人、苗良人等一众低位的妃嫔要向她行礼的时候,苗悦己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打头的嬿贵人。 “嫔妾是初入宫的新人,这第一次见到各位姐姐,应当是我给姐姐们行礼才是。” 苗悦己笑着欠了欠身。 希望别有人提起她和苗禾青的姑侄关系吧,就算提起了,她没让苗禾青行礼,可不能用这个攻讦她们姑侄了吧? “这小苗妹妹刚一进宫就侍寝晋了位,初封就是贵人之位了,入宫第二日便封了嫔,若生下了皇子,岂不是直接封妃了?” 瑜贵嫔鱼赊月笑吟吟的说完,斜睨了苗禾青一眼,“你说是不是,苗妹妹?” 苗禾青尴尬地笑了笑。 “瑜妹妹,这小苗妹妹和苗妹妹......”敏贵嫔江兰芷摇了摇头。 “还是叫媃妹妹吧,毕竟瑜妹妹口中的小苗妹妹是嫔位的娘娘,而苗妹妹反而只是良人。 乍一听这称呼,不知道瑜妹妹是按着两位苗妹妹姑侄辈分区分的,见着着一高一低的位份,哪里分得清哪个是苗妹妹和小苗妹妹。” 听见瑜贵嫔起头犯贱,敏贵嫔江兰芷忍不住也跟着犯了一回贱。 “好了,媃嫔妹妹不用搭理这两个爱兴风作浪的,快坐下吧,都坐。” 沈柠月仔细端详了这位据说是与已逝的柔贵妃柳依人长得十分相似的媃嫔苗悦己。 她与陛下大婚的时候,柳依人缠绵病榻,没多久就去了。 虽是见过的,但如今沈柠月的脑中,柳依人的样貌已经模糊了。 陛下倒长情,竟然能在数百名秀女中将肖似柔贵妃的苗悦己扒拉出来,封了个媃嫔。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其实最爱兴风作浪的人是陛下吧。 沈柠月忍不住在心中吐槽道。 罪过罪过。 “谢皇后娘娘。”苗悦己柔声行礼道。 从见到苗悦己这一身宫妃的妆扮开始,懿贵妃孟吴越便忍不住去看她。 柔嫔、媃嫔,太像了,柳依人,苗悦己,连名字也相互映衬。 如若当年她早早的去了,陛下也会封一个翊妃来替代她吗? 若真那样,她一定会呕死的。 做替身的,和被替身的,哪个都不会高兴。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若是见到一个与明珩长得像的,便将他当做明珩,亦或是将明珩的弟弟当做是明珩的替代,她百年之后都不敢见明珩了。 昭慧太子…… 用性命才能换来一个追封的太子之位有何用? 宫外有人传讯给她,说陛下预备立太子了,想借她的嘴探探陛下的口风。 有什么口风可探的? 说得冠冕堂皇的,将她高高架起,说她是先太子的生母,哪有什么先太子,追封的太子,太子的生母,夸得好像是陛下要将江山托付给她的儿子了一样。 第380章 疑云 六月的荷风轻轻地掠过池面,摇动半池菡萏。 “立太子啊,不掺和,不能掺和啊。” 三皇子秦明瑾靠着凉亭的柱子倚坐着,手握着一卷经书,一派闲适悠哉的姿态。 池上的凉风吹拂着他头上的飘逸的长发带,打在一旁四皇子秦明珵的手上,被揪住系了个蝴蝶结,他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 “这没别人,三哥你说,若是父皇要立太子,会是九弟、七弟还是大哥呢?”四皇子秦明珵俯下身凑近了三皇子秦明瑾耳畔低声道。 “怎么还有七弟的事啊,还排在大哥的前面。”三皇子秦明瑾乍一下没反应过来。 六、七、八、九皇子,明珺、明瑞、明琰、明瑄四个弟弟正要入府的节骨眼,忽然有朝臣请立太子,看不懂啊。 不对啊,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工部建造好了四座毗邻的皇子规制的府邸,既是四座,大家就都默认其中一座是九皇子的了。 就因为父皇一直以来都没有表露出要立太子的意思,对嫡子九弟,除了名字的“瑄”字,父皇没有表露出任何其他看重九弟、要立九弟为太子的意思,所以大家默认了九弟也会出宫建皇子府而不是入主东宫? 九弟是景正十年生的,今年其实才十五,到明年才真正十六岁。 父皇将他与景正九年生的六弟、七弟和八弟放在一起选正妃,大家就这么以为九弟今年会和六弟、七弟和八弟一起出宫建府了,连他在此之前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父皇并没有下旨,四座建成的皇子府邸也没挂上牌匾。 朝令夕改,那得下了令在先。 都没下令,大家怎么就默认了父皇的态度? 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呢? 这次朝臣请立太子,究竟是父皇的授意,还是谁在试探呢? 夺嫡啊,身为嫡长子的九弟天然会有一大群人站在他的身后,维护他的地位,这是礼制。 若是试探......会跟之前,前几日七弟未来圣君的传言有关吗? 三皇子秦明瑾瞳孔微缩,忽然明白了四弟秦明珵为什么把七弟也拉出来,还排到皇长子的前面了。 不是因为所谓的先太子的同母弟这种脸上贴金的夸耀没有半点实际的。 而是父皇的心意,之前说七弟未来圣君的传言,父皇只是勒令肃清了,就将此事轻轻放下了。 有人因此错估了七弟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会错了父皇的意,顺势为七弟求位? 还是九弟站在身后的势力对父皇看重非嫡非长的庶子七皇子的倾向在求一个态度? “三哥想得这么入神,也说给弟弟听听,让弟弟为你分忧分析分析?” 四皇子秦明珵坐在亭中的石桌前缓缓倒着茶,抬眸看了陷入了沉思中的三哥秦明瑾一眼。 “虽然这立太子与我们俩无关,不去掺和,但还是会好奇分析啊,你这是笃定了?” 秦明瑾款款站起身来,在秦明珵对面的坐下,抬手取过泡好的茶,轻轻地吹了吹热茶,抿了一口。 “笃定说不上,只是猜测,说不得准。”秦明珵笑了笑,拿起茶盏,目光投向杯中的浮浮沉沉的茶叶,悠悠道:“名正言顺,守擂之人。” 第381章 风波 椒房殿。 “娘,外朝掀起了请立太子的风波,与父亲有关吗?” 皇后沈柠月坐在上首,语气里带着些许质问的意味。 “十七娘何必如此,你爹他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九皇子殿下明年就到陛下定下了出阁的年纪了,难道真的让他如其他庶子一样被赶出宫去?” 肖嫣然眉头紧锁,将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她压低了声音,强忍着怒道。 “您是皇后娘娘,大雍的国母,您全身心依赖着陛下、想着陛下,这当然可以,但是您能不能为九皇子殿下多想一想,上心一些,筹谋一番呢?” “您根本就不懂。” 沈柠月瞪圆了眼睛,抿着唇,委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哪里没为长子想过,何曾不上心,不为他筹谋了。 她的长子秦明瑄。 宫内宫外皆认为九皇子心性纯良,温润如玉,仁慈宽厚,有仁君之质,除了有儿子的本性打底,更离不开她十年如一日为儿子宣传、潜移默化的结果。 陛下其实也知道她的施为。 还笑着说她有想法,陛下总是这样温柔。 陛下对后宫后妃宽宏,但对朝堂、对政事,一向施以高压。 长久以往,朝臣们对继任者倾向定不会是第二个陛下,而是会更期许一个“仁慈”的君主,毕竟如今天下海晏河清,只需要一个不折腾的守成之君,便可守住陛下装点的这秀丽江山。 有陛下打造的这盛世的托举,天下、朝臣和百姓都不需要一个会折腾,但是却不一定能做出陛下这样成绩的下一任君主了。 越聪明、越会折腾、以至于心生了想超越陛下的野望,反而可能会将局面弄糟。 娘不懂她的谋划和心思,却来这样指责她,沈柠月委屈不已。 肖嫣然站起身来,又坐了下来。 “娘是深宅里的妇道人家,娘不懂,你爹也不懂吗?” “九皇子殿下他是嫡子,难道要将嫡位、将储君之位拱手让给懿贵妃生的庶子吗?” 肖嫣然咬牙切齿的愠怒道。 “您这又是哪听来的谣言?这储君之位哪里又轮的上七皇子了?” 沈柠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爹和你娘,不曾眼瞎也不曾耳聋。 你说说你,身为中宫皇后,后宫之主,膝下三子二女,也不曾得陛下冷待,你怎么退成这样,都要退到墙角了,你还无知无觉。” 肖嫣然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女儿沈柠月的肩膀。 “疼。” 沈柠月可怜兮兮地看着母亲肖嫣然。 “几岁了,还这般娇气,看来陛下确实待你不错。” 肖嫣然放下了手,冷笑道。 “您是本宫的亲娘,本宫见了您就忍不住撒娇,我就是七老八十了,也还要向娘撒娇。” 沈柠月抱着肖嫣然的手臂,笑盈盈道。 “罢了,我一介妇道人家,都听你爹的,你跟我说再多也没用,明玥借着去看公主府的理由出了宫,你知道的吧。” “是我给她批的出宫的条子,怎么了?” 沈柠月抬眸,瑞凤眼中闪着明晃晃的困惑。 “明玥去找了你爹,你别担心,你爹并未让人提请立九皇子殿下为太子,旁的,娘就不知道了。”肖嫣然轻声道。 “明玥去找爹做什么?罢了,那明玥是替本宫去看望父亲的。” 沈柠月轻咬了一下唇瓣,陷入了深思。 第382章 落子 “请立太子?”六皇子秦明珺轻声道。 “今日大朝会上,有谏官直言国朝无太子,臣民心惶惶,劝父皇早立太子,安臣民之心,定社稷之基......”五皇子秦明璋面无表情道。 “这很奇怪吗?毕竟身为嫡子的九弟明年就十六了。”六皇子秦明珺垂下眼帘,眼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这不奇怪,奇怪的是请立七弟为太子。”五皇子秦明璋冷笑了一声。 “他同你我一般,非嫡非长,就凭那个传言,还是凭他那个做贵妃的母妃?他凭什么?” “怎会是七弟呢?”六皇子秦明珺低声嘟囔道。 不可能啊。 七弟和懿贵妃应该不至于这么蠢吧,之前传言风波让懿贵妃搬出了早夭的昭慧太子,现在又借着那个传言,煽动朝臣请立自己为太子,这要不是把脑子烧坏了,谁会这么做? 所以......是皇后的人? 皇后想要让九弟拿下储位,推七弟出来试探父皇的态度? 这是谁的主意啊,七弟今年真是多灾多难啊。 六皇子秦明珺幸灾乐祸的想道。 “我怎么知道,之前父皇让我带着七弟和八弟去南边巡视,现在闹出了这回事,七弟这差事还能做吗?不如我提议父皇将七弟换成海棠果你?” 五皇子秦明璋忽然伸出手臂,自然地将手搭在了六皇子秦明珺的肩头。 “可别,一路上陆路、水路的,我可受不了半点。” 婉拒了。 “父皇这些年让人将陆路修四通八达,十分平整,还有造船厂这些年新设计造出来船,你就不想去看看?” 试图诱惑。 “这路在平整都会颠簸,至于船,有父皇赐下的一比一缩小的模型,我并不好奇。” 拒绝。 “海棠果,你这么不爱动,难怪你年年演武时在武力比斗中次次垫底啊!”五皇子秦明璋放开了手,惋惜地摇了摇头。 “五哥,揭人不揭短。” 六皇子秦明珺笑了笑,一拳过去。 然后被五皇子秦明璋轻易抓住了手腕。 “嘿嘿。” 看着六弟难得吃瘪的模样,五皇子秦明璋十分得意。 ............................................... “二姐就不怕父皇发现你的施为吗?” 十皇子秦明琤温声问道。 他一边翻着史书,一目十行,阅览着里面的故事,时不时注下疑问和感想,一边与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下着围棋。 借着外祖父的势力去设计七皇兄,想让父皇立他们九哥为太子,这么多事,父皇发现不了才奇怪吧。 “二姐的小动作太多了,小心失了父皇的宠,你以后寸步难行啊。” 十一皇子秦明琮点了点头,落下了一枚黑棋,附和道。 他的两边各摆放着一盘棋子,一手持黑,与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十一皇子秦明琤下;一手持白,与二姐秦明玥下。 “二姐是女子,若没有父皇的纵容和托举,再厉害也只能像大皇姐那样守着公主府里一亩三分地了。” 十一皇子秦明琮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抬眸看了秦明玥一眼,啪嗒一声,信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白子。 第383章 好孩子 太液池边的渐台上,秦至负手而立,目光专注地着池中的游鱼时不时地摆一摆尾巴,颇为闲适,他抬了抬手,吩咐下人将他得来几条漂亮的各色龙鱼慢慢放进池里。 龙鱼食肉,性情凶猛,一下水,就直奔着那些几乎懒得动弹的游鱼而去,逮住了一条,便直接咬碎吞吃入腹,血沫和碎肉在水中弥散,原本安静的池水顿时热闹了起来。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圣躬万安。” 九皇子秦明瑄被张德礼牵引来到太液池边,见到池边背对着他的父皇,恭敬地行礼道。 “朕安。” 秦至没有回头,依旧兴致盎然地俯瞰着太液池中的几条龙鱼猎食吞噬其他游鱼。 九皇子秦明瑄抬眸仰望过去,阳光洒在他的父皇的伟岸的身躯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明明近在咫尺,却让人觉得十分遥远。 秦明瑄晃了一下神,像是平时直视了太阳之后低下头时那一瞬间的的眩晕。 “起来吧,愣着做什么?快来看看朕新放养的龙鱼如何!”秦至缓缓回过身,俯视着呆愣的九皇子秦明瑄。 “是,父皇。” 九皇子秦明瑄忙不迭地来到秦至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入太液池中。 “身形体态雍容华贵,一身鳞甲光彩夺目,进食时凶猛矫健,无怪父皇这般喜爱。” 父皇让他来就是为了看鱼? “好看吧。” 秦至揽过九皇子秦明瑄的肩头,温和地笑道。 九皇子秦明瑄点了点头。 “你想当太子吗?”秦至忽然问道。 原本还在点头的九皇子秦明瑄身体僵住了,愣在原地。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太子吗? 他自然是想当的,他是父皇的嫡长子,这太子之位,除了他,还能是谁的呢?他从未怀疑过这太子之位会落入其他兄弟手中的可能。 只不过父皇一直没有要立太子的意思,他还也没成年,便没有着急,父皇现在这是在试探他,还是真心想立他为太子呢? 九皇子秦明瑄直视着秦至没有任何波澜的深邃黑眸,诚实地点了点头。 “儿臣想当太子。”他直言道。 九皇子秦明瑄脑中父皇因他明目张胆地觊觎储位的回答勃然大怒的场景并未出现。 只见秦至的唇角微微勾起,眼中满是笑意,他轻轻拍了拍秦明瑄的脑袋,温声道:“好孩子。” “父皇......”九皇子秦明瑄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和感动。 “你可听说了近日谏官上言立太子之事?” “大哥同儿臣说过。” 秦至轻笑了一声,“你大哥倒是关心你。” 九皇子秦明瑄默然不语。 大哥与他说朝臣上言建议父皇立未来圣君的七皇兄为太子的时候,虽是关怀备至的模样,带着为他打抱不平的怒气冲冲,然而他却知道大哥从小对他隐隐的恶意,恨不得取而代之的嫉恨。 大哥究竟是为他打抱不平,还是为自己不平,他心知肚明。 “你觉得朕该罚他吗?” 九皇子秦明瑄摇了摇头,“不论是七皇兄,还是上言的谏官,儿臣觉得都不该罚。” 第384章 姐弟 椒房殿。 衡山公主秦明玥端坐在花厅的案几后,提笔抄写着经文,抄经练字本是平心静气之用,她的眉宇间却难掩激动之色。 今早她去昭正殿跟父皇请安,父皇告诉她,他预备立九弟为太子。 虽然因为撺掇外祖父使人谏言请立七弟为太子的试探之举被父皇敲打了,但是她的目的达成了,被罚抄经这点小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她身为公主,不能上朝,也可以通过手段干涉朝政,影响父皇的决定,这令衡山公主秦明玥雀跃不已。 倘若没有她,父皇还不知道想不想的起来要立太子了呢。 写了两笔,她便抬眸胡乱地巡视着,忽然从窗边望见从麒麟殿回来的九皇子秦明瑄,衡山公主秦明玥的眉梢扬起,眼睛弯作了月牙。 “小九!”,秦明玥兴冲冲地朝九皇子秦明瑄招了招手。 “我听父皇说他就要立你为太子了?” 等九皇子秦明瑄款款走近了,秦明玥压低着声音兴奋的说道。 秦明瑄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垂下的眼帘,掩住了心中升起的一丝不渝。 他身为嫡长子,无品行不端之过,心智正常,身无残缺,这太子之位本就应当是他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昨日他就知道父皇将要立他为太子了,倒是二姐,即便是已经得知他将要成为太子了,还是这般“不拘小节”。 唤他与召奴仆似的。 一母同胞的姐姐对他尚且如此随意,他当上了太子之后,要如何树立权威震慑诸兄诸弟和群臣呢? “皱着眉作甚?不信我?”衡山公主秦明玥挑了挑眉,语气上扬,难掩心中的得意。 “若不是我的筹谋与外祖父的践履,父皇怎么想得起来要立九弟你为太子,这是姐姐出宫前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还有之前有人想将陷害七弟的黑锅扣在你头上,我也帮你挡了,这桩桩件件,你可得记得姐姐的恩情。” 秦明玥正了正色,认真道。 “二姐希望我怎么报答你?”九皇子秦明瑄淡淡道。 秦明玥仔细思考了片刻,微微扬起嘴角,“还早着呢,你还小,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能拿,你还不如我呢。” 若皇子皇女一起齿序,她排行第六,在兄弟姐妹里,她不是最长的,亦不是最幼的,但她是第一个得到正式册封的。 如今得到正式册封的皇子皇女,除了她衡山公主,还有就是前舞阳公主,出嫁后改魏国公主的大皇姐秦荣禄,还有前昭德公主,赐婚后改蜀国公主的秦令仪三个人。 这么一看,父皇还是有点苛刻在身上的。 等父皇正式下旨册立九弟为太子,其他兄弟姐妹也不知能不能沾点光,她也想封楚国公主。 她才不要因为赐婚或出嫁改封,要就跟兄弟封王一道封楚国公主。 至于为什么是楚国公主......她曾问过母后,她封号里的衡山是什么意思,母后告诉她,她封号里的衡山是楚国地界的衡山郡,和大皇姐魏国地界的舞阳郡、三皇妹的蜀国地界的昭德郡一样,皆是郡名。 虽然对衡山二字与皇姐皇妹的封号一样都是郡名之意有些失望,但是秦明玥毫无办法。 大一些的封号:秦晋齐楚,秦是他家的姓氏,晋国、齐国被姑婆和姑姑用了,这个楚国,她可不想让给哪个兄弟姐妹了。 第385章 大喜 时间转瞬便从暖春时节越过了盛夏酷暑,走到了飒爽的金秋,望着寒冬凛冽。 枝头的绿叶渐渐枯黄,被风带下来,悠悠扬扬地离开了大树。 秦至心血来潮,伸出手,去接一片还泛着绿色的叶子,那片嫩叶正要落入他手中的时,却被忽然的风一吹,绕过了他的手掌,被卷落地面,淹没在满地的枯叶中。 张德礼侍立在秦至身后,目光放空了,并没有注意这个小插曲。 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三位殿下过几日都要出宫正式入府了。 入了府之后,迎娶皇子妃也是在当月。 都说秋日属金,主肃杀,但在他看来,这清秋八月,实乃大喜之月。 初五入府,初十娶妻,十五中秋团圆。 真是顶顶好的日子。 转眼之间,当年小小一团粉雕玉琢的殿下们,如今都要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 张德礼满心感慨,满怀欢欣喜悦。 秦至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自己在那不知道乐什么的张德礼。 是你成亲,还是你儿子成亲? 你就乐。 “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沈柠月一袭淡雅的丁香色勾勒金边的宫装,欠了欠身行礼道。 秦至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扶起,笑着说道:“十七与朕又何必多礼呢。” “陛下,臣妾要跟您禀告三位皇子入府和成亲当日的事宜,您将臣妾唤到这来,这满头落叶,连个坐的位置都没有。” 沈柠月抬眸笑盈盈道。 三个月前陛下与明瑄和明玥透露了立太子的事,三个月过去了,无声无息。 朝堂内外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请立七皇子为太子的事,没有泛起任何水花来,就像轻轻浸入水中的石子,静静地沉了底。 让人完全猜不透陛下的心思。 不过今年入府的皇子只有六、七、八三位皇子,陛下莫不是打算在节日宴会里宣布立太子的旨意。 八月中秋宴,九月重阳宴,十月圣诞节,十一月千秋节,还是说要等过了年明瑄正式十六岁? “这是累了,与朕抱怨呢。”秦至似笑非笑地说道,黑眸中总是带着半真半假的垂怜。 “臣妾怎么敢啊。”沈柠月抬手握住了秦至的手,“臣妾陪陛下一起走走吧,好不好?”她晃了晃秦至的手。 皇子入府、成亲都是一套流程,照着礼部的安排走就是了,只不过这次三个皇子不论是入府还是成亲都是在同一日,时辰也差不多,便有了问题。 三位皇子入府、成婚,而朝臣各自都是一人,分身乏术,礼物可以送一样的,但是自己去谁那呢? 自己选了一个皇子上门祝贺了,会不会得罪另两位皇子呢? 自己去一处,让自己儿子去另两处,你这是看轻谁呢? 不去捧场也不行,是对陛下有什么不满吗?更难过了。 好些个与三位皇子都没有什么交集的朝臣,家里的夫人通过宫里高位宫妃的母亲,还有她的母亲,明里暗里想要打听陛下和她这个皇后的意思。 想着最好是能得到陛下和她的谕令,将他们统一分成三批,让他们上某位皇子的府里祝贺,便没有了得罪人的事,皆大欢喜。 沈柠月将他们的意思原原本本地带给了秦至。 果不其然,陛下不以为意。 “觉得哪位皇子投缘就上谁那去,这也管,那也管,又不是结党营私,朕连他们吃饭都要管吗?吃个宴席也这样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 秦至冷笑道。 第386章 新孕 “母妃,等新弟弟出生,儿臣是不是就不如现在受宠了。”十三皇子秦明琥皱着脸,委屈地问道。 兰妃阿兰若嫌弃了白了他一眼。 这个儿子除了样貌,其余的,既不像她,也不像陛下,蠢得可怜。 “陛下如今这般宠爱你,那不如你去将宫里怀孕的那两个给撞了?” 媃嫔苗悦己、苗才人苗禾青这姑侄二人居然同时查出了有孕在身,真是奇了,不过有贤妃在...... 当初怀十三皇子那一年,除了回京的她,其他有孕的妃子都生了女儿,看傅梦璃的反应,与她无关才怪。 她能有妖妃聊天群的姐姐们帮忙争宠,爬上了妃位,贤妃也有什么奇遇在身,也不是不能理解。 “母妃你尽出馊主意,不行的,父皇会生气的。” 十三皇子秦明琥金蓝双眼中的泪珠旋转着,他偏过头去,自己将眼泪都擦了。 “就你和你父皇心意相通。” 兰妃阿兰若施施然起身,牵住了十三皇子秦明琥的手,带着他一道往外走。 “母妃,去哪啊?” “等过两日你六皇兄、七皇兄和八皇兄就要入府了,你之前不是跟母妃说陛下允了你那日出宫去他们府上玩吗?忘了? 母妃带你去找贤妃娘娘,让贤妃娘娘交代你五皇兄照顾好你。” 十三皇子秦明琥乖巧地点了点头。 刚迈过温明殿的门槛,阿兰若忽地有些心悸,松开了儿子的手,捂住了胸口蹲了下来。 “母妃,你怎么了?”十三皇子秦明琥焦急望着兰妃,抬眸大声吩咐宫人去叫太医,“去请太医来。” “夷则,快扶我回房。” 心跳停了一拍的感觉让阿兰若有些慌乱,她的身体向来很好,怎么会心悸? 难道有人下毒? ........................ “才人,媃嫔娘娘她已经来了许久了,您就这么让她站在外面吗?” 宫人一边为苗禾青苗才人簪上珠翠,一边怀惴不安地说道。 两个月前,媃嫔在给皇后请安时查出了一个月的身孕,顺带着苗才人也被查出了两个月的身孕,皇后娘娘做主将苗良人晋为了才人。 “早不来,晚不来,等三个月坐稳了胎才来,害怕我害了她的孩子?”苗禾青冷笑道。 “媃嫔娘娘入了宫之后的赏赐不都送给您了嘛,许是她担心您不愿意看到她,故而才不敢上门?几个月过去了,才人您只收礼,却不给讯,这才、这才......” “这才什么,你是我的人,还是她的人?”苗禾青踹了宫人一脚。 “才人!”宫人轻轻跺了跺脚,“奴婢这不是为了您着想嘛,这亲人之间的血脉是割不断的,姑侄在宫中,若能相互扶持,” 苗禾青从宫人手中夺过了玉簪,怒气冲冲道:“若能,哪有那么多若能,你也知道我和她是姑侄,不说姑侄共侍一夫,我身为姑姑,位份比自己的侄女还低,宫里怕不都在嘲笑我呢吧。” “才人,您腹中的孩儿四个月了,胎儿安安稳稳的,等瓜熟蒂落,定能扶摇直上的。” “若是她生了儿子,我生了女儿呢?”苗禾青望着镜子,若有所思。 “罢了,到底是亲侄女,在家中时,我常带着她一块玩的,你去请她进来吧。” 第387章 六皇子妃 沂国夫人府。 京中唯一一座除了公主府以外御赐的外命妇府邸。 “娘,我就要出嫁了,你为什么总是愁眉苦脸的。” 吕清冉拿一把美人扇轻轻地扇着。 她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罗裙,裙摆如澄澈湖水泛起的涟漪,一根简单的玉簪挽起青丝,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清丽的脸颊旁。 眸似清泉,笑盈盈望着自己的娘亲沂国夫人吕丽娘。 她是吕丽娘封了沂国夫人之后才生下的次女,随母姓吕,名清冉,虽父不详,却因为母亲吕丽娘被加恩封了沂水县主。 “你娘和海棠果的娘贞妃是亲姐妹,虽然不是同一个娘生的,你和海棠果是姨表兄妹,对了,差点忘了陛下,他跟你娘和贞妃是表兄妹。 这亲上加亲,又亲上加亲的,娘担心你的后嗣怕是要完蛋。” 生不出来倒还好,免得伤身了。 要是生出来带病的,或者畸形的,那更完蛋,既伤心又伤身的,要是没能及时处理了,还得背上不祥的罪名。 不过还好,她已经提前知会了海棠果和女儿了,闹出了人命,自己处理。 “娘,你都念叨了多少次了,女儿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吕清冉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听不听。 她和海棠果的运气才不会那么差。 她和表哥都商量好了。 倘若她生不出来,就让旁人生,府里一有妾室有孕,那她装着有孕,等那妾室生了,表哥抱来给她养,当做是她生的。 如若是生了畸形,就当没生过便是了,这有什么难的? 沂水县主慢悠悠地扇着扇子思忖道。 “这秋风都起了,你还拿着那把破扇子,不就是海棠果送你的吗?当初就不该让他来我们府里,将你拐走了。” 吕丽娘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两盏臭味相、啊,不是,是志趣相投的小绿茶,若不是海棠果是真心的,若不是她女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才不会同意让女儿去选秀,让这俩在一起。 “我喜欢,海棠果也喜欢,多优雅,娘亲你还是去找你的面首们吧。” 吕清冉甩了甩帕子抬手抵住了鼻子,嫌弃道。 她总觉的娘亲养的那群面首有味道,想想就脸色发白,娘亲还说是什么荷尔蒙的味道。 恶心。 还是她的表哥六皇子殿下海棠果好,和她一样香香的。 娘亲不再到处跑了之后,品位还越来越奇怪了。 她那出了府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亲爹谢云林,也是温润如玉的翩翩佳中年。 “娘亲,谢家没来给我添妆?” 吕清冉微微蹙着眉,疑惑地问道。 “他谢家那三瓜俩枣的,你惦记着作甚?”吕丽娘嫌弃地皱了皱鼻。 “不是啊,娘亲,之前谢爹爹每月都会送些新款的首饰、胭脂、布匹给我,上个月无声无息的,我以为他是耽搁了,可是我都要出嫁了,他连影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吕清冉抿了抿唇,忧心忡忡地说道。 谢云华到底是她的亲爹,她是会担心一下的。 “管他呢。”吕丽娘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 谢云华是她面首里最聪明得一个,她不介意自己的面首有想法,但是拿捏不住,她就烦了。 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影响不到她的女儿。 她女儿,父不详,只有她这个当着沂国夫人的母亲。 第388章 旧怨 “我们圣母娘娘要针对老六?” 秦至饶有兴趣地抬起头,搁下笔,目光灼灼地看向京畿司指挥使司钰。 自从花魁娘子千株雪杀了人离京之后,就一直在江南和沿海活动,一步一步成为了白莲圣母,这还是第一次回京。 她与一直在京中、在宫中的老六有什么交集吗? 六皇子秦明珺、贞妃吕希音,千株雪之前所在的青楼,群玉山上是贞妃入宫前的产业...... 这是找上门来,找吕希音报仇来了? “白莲圣母派人盯住了六皇子殿下的府邸和准六皇子妃的家里。 过几日就是几位殿下入府和娶正妃的日子了,微臣担心她做了什么坏了皇家的喜事。 是不是要趁她还未行动,尽早拿下她?” 司钰抬眸,神色肃然地询问道。 “在她动手之后再拿下她吧,朕有些好奇她要做什么。” 虽然严刑拷打也能知道对方要做什么,可那样就看不到各方的反应了。 遇到危机时,他的六皇子秦明珺会怎么应对呢? 还有,洛梨住在四皇子的府邸里,倘若她被人揪住了尾巴,这口黑锅天然就是四皇子秦明珵的了,明珵又会如何应对? “陛下,还有一件事,准六皇子妃的亲生父亲谢云华似乎发现白莲圣母的动作,借着给几个新建的皇子府献上阖府侍女制服的名头,查到四皇子府去了。” 哦豁! “谢云华?他倒是敏锐。”秦至笑了笑,“既然如此,你们就在他之后,再行行动吧。” 准六皇子妃沂水县主吕清冉的亲生父亲发现了有人要针对自己的女儿女婿,六皇子很快也会知道了吧。 谢云华查到了四皇子府,出了什么事,这锅铁定扣在四皇子秦明珵身上了。 该。 四皇子府里的女人,六皇子不找四皇子找谁? “行了,下去吧,给朕盯好了所有人的反应。” “是,陛下,微臣告退。” ........................................................................... “儿臣见过媃嫔娘娘、苗才人。” 大皇子秦明玙从长春殿出来,朝媃嫔苗悦己和苗才人苗禾青点了点头,态度恭谨又疏离。 “嫔妾见过大皇子殿下。” 苗悦己带着苗禾青一起欠了欠身,她声音淡淡的,因为避嫌和旁的她自己都不想捋的复杂思绪,并没有要与大皇子秦明玙寒暄、客套两句的意思,就抬步要离开了。 苗禾青站在苗悦己身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二人,抬手拉住了苗悦己。 “大皇子殿下这就要出宫了吗?今日顺嫔娘娘乔迁之喜,大皇子殿下怎么不多在顺嫔娘娘这留一会儿? 之前嫔妾因为误会,不小心惹得顺嫔娘娘不高兴了,也不知道顺嫔娘娘愿不愿意原谅,愿不愿意让我们进去了。” 苗禾青幽幽道。 大皇子秦明玙眯了眯眼。 这是在试探他和苗悦己的关系? “母妃的事,我不愿意置喙,见与不见,母妃她开心,苗才人若是受不住冷待,” 秦明玙冷笑了一声,顿了顿,继续道:“苗才人若是受不住冷待,那便去寻父皇告状吧。” 试探? 一个小小的才人还不配。 第389章 最优解 麒麟殿。 六皇子秦明珺笑着打开了吕清冉的信。 没几日就要正式成亲了,清冉还让人给他送了信来,六皇子秦明珺既好奇,又有些小小的得意。 果然,他和清冉是感情最好的表兄妹,未来最恩爱的皇子和皇子妃了。 清冉果然一刻也离不得......他? 六皇子秦明珺愣了一下。 婉约清丽的熟悉字迹,信中的内容却让六皇子秦明珺讶然地挑了挑眉。 居然是示警? 信中清冉说她的生父谢云华打探到了他四哥秦明珵在他还未进驻的六皇子府里安插了人,还派人盯住了他姨母兼岳母沂国夫人吕丽娘的府邸,不知欲意何为,叫他提高警惕。 这是要做什么? 四哥对他有......恶意吗?他虽然没感觉到四哥的恶意,但是并不意外。 母妃早就与他说了当初他们母子会被软禁在崇德殿,是因为她对惠妃和四哥母子下了毒的事。 虽然惠妃被母妃的狡辩和推诿扰乱了思绪,但是四哥可不是那么简单好骗的。 四哥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让他差点没想起来这件事。 四哥那么好的人。 坏了,他们有仇啊。 六皇子秦明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惋惜。 不过,安插人居然被谢云华一个普通人发现了,还被顺着线索追查到了四皇子府,这手段也太粗糙了,跟四哥平时的施为一点也不像,太马虎了。 而且这安插进去的位置,还有这人,四哥打算简单粗暴的刺杀他吗? 不然,不论是打探消息,还是做什么小动作都挺难的。 六皇子秦明珺指尖轻点着信纸,脑中演算着一下各种可能性和可行性。 “殿下,殿下!” 内侍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两声。 “什么事?” 六皇子秦明珺回过神,淡淡地瞥了内侍一眼。 “陛下说过几日您和七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就要出宫了,颇为不舍,便打算今夜赐下酒宴,传宫内、宫外几位殿下一起用膳。” “这么突然?” 六皇子秦明珺将信折了两折,慢悠悠地收进了怀里。 ...................................................... 宴后,秦至先离了席,皇子和公主才起了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心思各异,但气氛却很是祥和、温馨。 “四哥,借一步说话。” 六皇子秦明珺笑意盈盈地拉住了四皇子秦明珵。 “在这不方便说?” “是不太方便。” 四皇子秦明珵被六皇子秦明珺拽着来到一处空地,他轻轻挥了挥手,叫侍从都退下了。 “说吧。” 六皇子秦明珺从怀里掏出了一份信件,在四皇子秦明珵面前晃了晃。 “四哥,你手下怕是有疏漏啊,你的四皇子府该捉虫了。” 四皇子秦明珵展开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微微皱了皱眉。 “四哥要气就气你自己的人吧,可别迁怒了清冉表妹。 清冉表妹不曾与四哥有过多少接触,不知四哥的品性,也不知道我与四哥在麒麟殿一同生活,一同长大,在上庠宫一同学习的情谊,故而才会怀疑四哥对我有恶意,提醒我警惕四哥,此乃人之常情,可不能怪她。” 六皇子秦明珺看着看信的四皇子秦明珵,面上插科打诨的嬉笑,眼底却平静无波。 将摊子掀了,将暗地里的谋算摊出来,是他想出来针对是这事的最优解法。 四哥得承他情。 第390章 端倪 离了席之后,秦至慢悠悠地踱着步,持灯的宫人内侍不远不近地环绕在他的身前身后。 天上的烟云飘浮游动,银色的月光洒下来,秦至面容上的阴影,随着他的走动缓缓游走。 “张德礼,你跟在朕身边的时日最久,你可知朕为何要这般无情,冷眼旁观着他们兄弟姐妹血亲相争,甚至是......推波助澜吗?” 秦至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如云淡风轻。 “奴才愚钝,不能解陛下的用心,但是奴才知道陛下如此行事,定有您的深意。” 张德礼无脑地奉承道。 嗯.....实际上,他才管不了那么多,他只是个太监。 有没有深意也无所谓,陛下开心就好。 就算陛下只是看个乐子,那又何妨呢? 想到成年和将要成年的几位殿下,张德礼正追逐陛下背影的目光冷了下来。 子女年渐壮,就意味着父辈的江河日下。 他虽身为太监,但跟着陛下听翰林侍讲、侍读讲读了史书时,也听进去了不少,殿下们可千万别做什么让陛下伤心的事。 殿下们个个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但陛下独一无二,他张德礼七岁时就跟着陛下了,他的名字都是陛下取的,陛下可是答应了要将他一起带入皇陵中的。 他要陪着陛下,殿下们就爱谁谁吧,都是陛下的儿子,他谁也不站,最多谁惹出事的时候,他帮着谁说上一两句话。 秦至的脚步顿了顿,“尽会敷衍朕。” “朕记得沂国夫人在朕面前说过一句话,她说‘子女不合,多半是大人无德。’朕觉得挺有道理的,你说她是不是在影射朕啊?” 说起这两句话时,秦至的眼中带着纯然的笑意,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愠怒不满的痕迹。 啊这。 张德礼呐呐无言,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吕丽娘那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仗着陛下爱护,肆无忌惮地和陛下玩笑,嘴里没一句好话。 秦至看侧过头看着张德礼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一声。 路过长春殿时,他望了一眼长春殿的匾额,湖面映照的圆月,忽而被风吹碎,波光粼粼。 “清时酒圣花神。对内苑、风光又新。一部仙韶,九重鸾仗,天上长春。” 太平盛世之时,人似酒圣酣畅,如花神娇妍。皇宫内苑的风光又是焕然一新。一曲仙乐奏响,帝王的仪仗威严,天上人间,长春永驻。 人如何能长春永驻呢?若能长春永驻,那岂是人呢? 他终有一日是要离开的。 等他离去了...... 秦至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造反倒不会造反,但是别的就不一定了。 “这底下的官僚,朕如臂指使,他们在朕手中如柔软的面团一样,可以随意搓揉,可是在朕的哪个不成器的后裔手中可就不一定了。” 这些人精是既团结又分散,永远在试探。 秦至笑眯眯道。 “朕将手中的权柄、天下的财货、土地分下去,朕倚仗着他们的协助,治理天下,本该君臣相得,真心相待。 可是朕只要一想到随着朕的离去,他们从代代皇帝手中拿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终有一日,将朕的百姓给挤压得家破人亡没了生路。 到那时,大雍的玉玺也该被挤碎、摔碎了。” 秦至温声道。 “倒不如,从朕这一代开始,让皇子打起来,裹挟这朝堂百官去竞争,去厮杀,去流血,赢了的那个人获得重新分配权力的权力,将手下的臣子牢牢握在手中拿捏着。” 第391章 他? 回到四皇子府,四皇子秦明珵直接去了洛梨居住的梨白院。 洛梨见四皇子秦明珵冷着脸看着她,她不动声色,笑意盈盈地迎了上去,环住了秦明珵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 “四皇子殿下是在哪受了气了,不妨跟我说说?” 洛梨在秦明珵怀中抬起一张明媚妖娆的脸,眸光泛着似秋水的涟漪,声音却清泠泠的。 “你盯着六皇子作甚?” 秦明珵捏起洛梨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厉声质问道。 “我也是为了殿下好,六皇子娶了沂国夫人最宠爱的女儿沂水县主,就是娶了个钱袋子,我替四皇子殿下您眼红。 这世上,有钱能使鬼推磨,钱能通神,六皇子出了宫建了府,还有了丰厚的钱财,只要他想,他的势力便能迅速膨胀,您不担心吗?” 洛梨镇定自若地说道。 一双美目带着钩子,洛梨的纤细的手在秦明珵身上游走着,停在了他的胸前,用指尖在上面打着圈。 四皇子秦明珵冷笑了一声,单手抓住了她的双手。 “说实话。” 洛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柳眉倒竖,她挣扎着退出了秦明珵的怀抱。 “我累了,四皇子殿下,就先睡了。” 说着,洛梨转身便要走。 “你若是不说清楚,我只能将你交给六弟了。” 四皇子秦明珵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一张椅子前,随意地坐了下来,手肘往一旁的桌上一杵,拿起下人刚刚泡好递过来的茶汤轻轻地吹了吹。 “四皇子殿下要如此无情吗?” “你说呢?我很感激你在江南时对我的帮助,你不是一个会自作主张的人,如今针对六弟,若你的理由不足以让我信服,那我只能......” 秦明珵慢悠悠地喝下一口茶,咽下了未尽的威胁之语。 “若我说了,殿下会嫌弃我,忌惮我,对我心生了厌恶吗?” 洛梨缓缓走近,声音轻柔带着一丝颤抖,面色如一朵即将凋零的白梨花,脆弱美丽,惹人怜惜。 秦明珵专注地看着洛梨的眼睛,并不回答。 见此,洛梨大声笑了出来,声音有些尖利,而秦明珵依旧冷静地看着她。 笑着笑着洛梨沉静了下来。 “我叫洛梨,殿下,我本是京城的人,后来逃到江南去的。” “殿下可知我为何要逃?” 没等秦明珵开口,洛梨便自顾自的继续道:“十年前,殿下是几岁?九岁?那年我十九岁。” “我杀了毒杀了整一座青楼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还有参与折磨我的十来个闝客。” “犯下了这个大案之后,留下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伪装成复仇了无遗憾自焚的假象,我便跑了。 在路上被一个土财主掳去当了他的小妾,后来我又杀了他,继承了他的财产,去了江南安了家。” “殿下可知我为何会这样......扭曲?”洛梨伸出纤细地手指,轻颤着抓住了秦明珵的袖口,眼中满是哀怨,眼眶微红,泪光闪烁。 “都是因为吕希音,六皇子的生母,她就是当初那座折磨我的青楼,群玉山上背后的东主。” “若不是她,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她是干干净净地进宫当妃子了,我在那座叫群玉山上的青楼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洛梨说出的话里真假参半,但是其中的恨意却不曾掺上一点水分。 他知道当初那个开青楼的吕希音是个穿越女。 但是现在的巨商沂国夫人吕丽娘的行事作风、行为逻辑和之前的穿越女吕希音几乎一模一样。 不像是穿越女遥控宫外的姐姐帮她打理产业,便不妨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他发现之前的吕希音就是现在的吕丽娘。 他加入了白莲教,反手掌握了白莲教,成了白莲圣母,手上有了势力之后,派了好几波人去绑架吕丽娘那个古早穿越女,想把她绑回来折磨。 刺杀?太便宜她了。 明明同现代社会穿越过来的人,还是一个女人,来到古代却开起了青楼,压迫其他女人,既然这么喜欢青楼,那不如自己去接客? 思触及此,洛梨忍不住回想到了穿越前的自己幼稚的言论,自己支持所谓闝倡合法化的言论。 如今穿越成了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被控制人身的青楼女子。 刀和案板上的肉互换了身份,他才发现原来刀扎在自己身上的痛。 太痛了。 感同身受?不,身受才有感同。 “我恨她,可她在宫内,堂堂贞妃娘娘,我这样卑贱的身份,靠自己,哪怕倾此一世都无法接近她,所以我当初才故意接近了四皇子殿下您,想借您的手,向吕希音报仇。” 洛梨的眼中含着泪,身体前倾,仿佛失去了一切支撑,摇摇欲坠,哀怨地望着四皇子秦明珵。 “六皇子是吕希音的儿子,我没办法不迁怒他。” 第392章 暂住 昭正殿。 “父皇,您上次答应儿臣的事......”十三皇子秦明琥一双金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秦至,满是期待。 “出了宫暂住在你五皇子兄府上,要听他的话,别乱跑,知道吗?”秦至抬手揉了揉秦明琥的头。 “儿臣遵旨。” “陛下,五皇子殿下求见。” “宣他进来。”秦至顿了顿,将秦明琥拉到了身边坐下。 五皇子秦明璋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秦至身旁撒娇的十三皇子秦明琥,目光闪了闪。 嫌弃。 多大的人了。 “拜见父皇,父皇圣躬万安。” “起来吧。” -------------- 两辆马车稳稳停在宫门前,三皇子秦明瑾与四皇子秦明珵从各自的马车中步下,在宫门口的侍卫仔细检查了一番他们身上是否携带违禁物品后,二人一同踏入宫中。 今日没有早朝,但是不早朝并不意味着就不处理政务了,宫道上的官吏侍卫来来往往,见了他们只见了个礼,打了声招呼便各自离去了。 “听说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美人被你送到庄子去了。” 三皇子秦明瑾脸上挂着笑,将手臂亲昵地搭在四皇子秦明珵肩上,凑近他耳边,模样透着几分暗戳戳的鬼祟。 “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我才让人送过去,第二日你就知道了?” 四皇子秦明珵顺势拉住了三皇子秦明瑾的手,两兄弟如胶似漆地贴在一起,并肩而行,步伐出奇的一致。 “第一日我就知道了,恰好看见了,便问了一句,李管事回了我的话之后没向你禀告?还累得我被你猜疑监视你府上是不是?” 这个锅他可不背,昨天他早上出门还真就恰好看见了,隔壁四皇子府的好几辆马车从后门出来驶向南城门的方向,就让人去问了牵着马头的管事一句。 管事也没瞒着他,说是府上的夫人被送往南山的庄子去暂时休养。 三皇子秦明瑾一合计,四弟只有一个正妃和一个侧妃,府上称作夫人的除了江南带回来的那个洛夫人别无他想。 “说了,开个玩笑。” 四皇子秦明珵低笑了一声,抬眸与三皇子秦明瑾相视一笑。 “虽说年纪大了一些,但那样貌身段都没得说,艳丽冠绝,怎就将人送到庄子去了?” 三皇子秦明瑾不解道。 好奇。 “她自己要去的。”四皇子秦明珵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父皇让我们写的折子你写得怎么样了?” 秦明瑾摸了摸怀中的奏折,他想看看四弟的奏折写了什么。 父皇让他们写关于重整盐政具体的对策,说他们之前的回答都太过空泛了。 发现问题,提出对策,具体要怎么推行,不是几句空话就能推行下去的。 他便针对着问题,又参考了历朝历代盐政的政策遇到的问题和解决的方式,罗列了些可以实施的政策,可人性如此。 不论是什么政策,他一推演,总有败坏了的可能。 难。 真难。 “写了。” “问你写得怎么样你说写了,怕我抄了你的?” “有点。” “嘿,你......” 秦明瑾一把抽回了自己搭在秦明珵肩上被他拉住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摆,正了正仪表。 “张公公!” 两人朝张德礼点了点头。 “见过三皇子殿下、四皇子殿下,两位殿下金安。” “张公公这是要去哪?” 张德礼乐呵呵道:“陛下吩咐咋家去给十三皇子安排出宫的东西。” “出宫?十三弟要去哪家添乱啊?” “四皇子殿下误会了,六皇子、七皇子、八皇子三位殿下刚刚入府,又要忙着娶皇子妃,哪里有空闲招待十三皇子,自是去五皇子殿下府上的。” 张德礼笑吟吟地解释道。 “五弟那养了许多猛兽,可别伤着了,怎么不去我府上?” 三皇子秦明瑾笑眯眯的,气质温和,像一团柔软的棉花。 四皇子秦明珵跟着附和,玩笑道:“或去我府上,或去大哥府上,不比去五弟那虎穴狼巢的好?” “陛下知道两位殿下如此友爱弟弟,定然欣慰极了,只不过,这是十三皇子自己提的。” 贤妃和兰妃交好,十三皇子自然要与五皇子关系好一些。 不过,因为五皇子和六皇子常常在一处,便也常接触十三皇子。 显然六皇子更让十三皇子喜欢,只可惜六皇子忙着正事不方便,十三皇子这才退而求其次要求暂住到五皇子那去吧。 第393章 震惊 景正二十五年的八月十五,卯时末,天边泛起的一丝白线方才侵蚀了半片天空。 一众妃嫔早早便来到了椒房殿,给皇后请了安。 沈柠月坐在上首的位置上,微微抿了一口热茶,轻轻吹了吹。 “过了秋分,这天亮得越发晚了。” “这天也冷了,今早臣妾起身梳妆时,被窗口的晨风一吹。”懿贵妃孟吴越笑得温婉,摇了摇头,“险些就要躲回被窝里了。” “可不是嘛,今年的天似乎冷得比往年快一些。”瑜贵嫔鱼赊月唇边勾着笑,柔声附和道。 “转眼六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都成亲了,明玥那丫头也出宫了,叫本宫怪不习惯的。”沈柠月一双一如往昔澄澈的瑞凤眼里满是温柔。 贞妃吕希音放下了茶盏,揶揄道:“臣妾听嘉因说,衡山公主虽搬去了公主府,但日日都能在宫里见着她,与衡山公主往日还在宫中居住时也没什么不同,皇后娘娘这还能不习惯,莫不是在同姐妹们炫耀母女情深之切?” 沈柠月笑着叹了口气,玩笑道:“怎么你们能在宫里见到她,本宫却见不着。” 衡山公主秦明玥自从搬到了公主府,但每日都要进宫,进了宫就直奔了皇家藏书馆,让人给她拓印书籍。 一方面修书之用,一方面想利用这些书籍吸引那些无官无禄不能进到皇宫藏书馆借阅的才子上门。 “皇后娘娘说笑了,衡山公主还是惦念着皇后娘娘的,嫔妾和懿贵妃姐姐、贞妃姐姐三个才郁闷呢。” “几个孩子初五正式入了府之后,除了十一那日,各自带着自己的皇子妃进宫奉茶,就再没见着他们的人影了。” “怕不是有了新娘忘了旧娘,将老娘都抛在脑后了。” “敏贵嫔自己抱怨就得了,不用带上本宫,明珺和他的皇子妃青梅竹马,如今新婚燕尔,本宫别提有多高兴了。” “今天十五,这才过了几日?敏贵嫔也太宝贝八皇子了,孩子大了,也该给他些自由了。” 有一个这样的母妃,也怨不得八皇子没什么主见。 懿贵妃孟吴越心道。 “懿贵妃姐姐和贞妃一点面子也没给嫔妾留啊,将嫔妾都说得脸上都起了热意了。” 敏贵嫔江兰芷抬手笑吟吟地按了按自己的脸。 “殿内坐着的都是自家姐妹,敏贵嫔妹妹不用羞。” “今夜中秋团圆宴便能见八皇子了,敏贵嫔姐姐不用急。” 众妃调侃起了她,敏贵嫔江兰芷便作有些招架不住的样子,将头扭了过去。 见一旁神色淡淡的兰妃阿兰若,开口道: “一众姐姐妹妹对嫔妾是群起而攻,不是在打趣,就是在偷笑,独独兰妃妹妹例外,兰妃妹妹今日怎么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昨夜是没睡好?” “说起来十三皇子出宫去玩了好多日了吧,兰妃妹妹不想他吗?” 阿兰若摇了摇头,懒得回答。 她怀疑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最近几日总会心悸,可看太医又查不出来。 一群庸医。 沈柠月正要开口例行关心一句,却被匆匆而来的报信的内侍打断了话头。 “皇后娘娘,众位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命人将殿下们绑了起来,亲自拿着鞭子正在鞭挞殿下们。” 话音刚落,殿内有孩子没有孩子的后妃通通都站了起来,惊诧震动不已。 第394章 溺水 “鞭打?” “殿下们?” 入宫多年,就没见陛下对谁动手过,是什么事令得陛下如此震怒啊?! 听到内侍禀告的话,众人皆是满心满眼的困惑。 殿下们是哪几位殿下?包不包括她猗兰殿的八皇子和九公主啊? 说得不清不楚的!嘴里吐不出半颗象牙的狗奴才。 敏贵嫔江兰芷在心中怒骂道。 “衡山公主殿下,大皇子殿下、三、四、五、六、七、八,几位成年的皇子殿下们都......”前来禀告的内侍险些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是因为何事惹得陛下如此震怒?” 怎么还有明玥的事?她一个公主! “走吧,本宫去劝慰劝慰陛下。”沈柠月抿了抿唇,扫视了一圈,见被点到名的皇子的母妃焦急的神色。 “懿贵妃、惠妃、贤妃、贞妃、瑜贵嫔、敏贵嫔和顺嫔跟本宫一起去,其他人都回去自己宫里,若有什么事,本宫再遣人去知会你们。” “谢皇后娘娘,嫔妾告退。” 自觉避过了一祸的妃嫔谢了恩,忙不迭地回去了,留下被点到名的几位皇子焦心不已的妃嫔几人和皇后,还有犹犹豫豫的阿兰若。 “兰妃也回去吧。” “是,皇后娘娘。” 阿兰若按了按心口,皱着眉转身离开了。 内侍跟在皇后和诸妃身侧小跑着,欲言又止,回头看不见兰妃的背影了,他才压低了声音道:“娘娘们,咱们快些吧,赶在兰妃娘娘知道之前,先去见了陛下,将殿下们解救下来。” 与外族出身的兰妃相比较,这么多高位的娘娘,其中甚至还有皇后娘娘,他自然要卖后者一个好的。 “十三皇子溺水,薨逝了。” 内侍的声音尖锐又喑哑,不等谁问起此事与兰妃何干,便在后妃之中投下了一个惊雷,将几人震得心神颤动。 “娘娘们快些吧。” 陛下何等宠爱十三皇子,宫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八月十五中秋之日,团圆之夜前,十三皇子骤然薨逝,先不论是意外,还是人为,本来陛下就震怒不已,让兰妃娘娘去了一哭,几位被牵连的殿下们更落不着好了。 不如让皇后娘娘和懿贵妃、惠妃、贤妃等几位娘娘去安抚好陛下,将殿下们解救下来。 有十三皇子的兰妃高贵,可现在十三皇子都去了,母以子贵,子没了,母还能贵吗? “十三皇子怎么会突然溺毙了?是在哪溺的水?” 闻言,最惊惶的当属贤妃傅梦璃,十三皇子出宫暂住五皇子府,十三皇子要是在五皇子府遇害了...... 傅梦璃不敢再深想。 她早就叮嘱了五皇子要看顾好十三皇子,让他约束好府上的猛兽,别放出来吓着十三皇子了,现在好了,吓倒没吓着,人没了。 傅梦璃又气又怕。 “是在六皇子府溺的水。” 内侍一边跟着一行人的步伐快步走着,又急忙回禀道。 傅梦璃松了一口气。 六皇子府啊! 那没事了。 只要不是在五皇子府出的事,那就好。 傅梦璃迈出的步伐略微放松了些。 另一边贞妃吕希音的心忍不住提了起来,她蹙着眉问道:“十三皇子怎么去本宫的六皇子的府邸,还在那出了事?” 是谁在算计她的海棠果? 吕希音攥了攥手中的帕子。 “回贞妃娘娘的话,奴才只知道这些了。” 被众人簇拥着沉默不语的皇后沈柠月倒有些猜测。 陛下不会迁怒了与事情完全无关的人。 几个成年住在了宫外的皇子,还有她的明玥,被一网打尽,定然是他们凑到一起去了,然后......疏忽了十三皇子这个幼弟吗? 不然陛下怎么会亲自下手鞭打他们呢? 第395章 来龙去脉 沈柠月带着妃嫔们赶到时,秦至已经打完孩子了。 齿序从一到八的七位皇子和衡山公主秦明玥,正狼狈地跪在昭正殿前,除了每人脸上的巴掌印和身上的几条鞭痕,大皇子秦明玙和五皇子秦明璋身上还有被踹的脚印。 “你们谁来说?” 沈柠月轻叹了一声,“明玙,你是长兄,你来说。” “十三弟溺、溺毙了。”大皇子秦明玙颓丧着脸说道。 “我们在路上就知道了。”瑜贵嫔鱼赊月不耐烦地驳斥道。 她虽然看不上阿兰若,但对阿兰若生的小波斯猫颇有好感。 相较于六岁才分给她养的,与她有母子名分的三皇子秦明瑾,被陛下抱来抱去,时常坐在陛下和她中间撒娇卖乖的十三皇子秦明琥倒更像她和陛下的孩子,更令她心软。 看着跪在地上神色戚然身上狼狈不堪的几个皇子公主,她们亲母妃或许会心疼不忍,鱼赊月心中只有气愤。 虽还不知道十三皇子的死是意外的疏忽,还是谁人所为,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上脚踹,想提鞭子抽他们。 大皇子秦明玙深吸了一口气,微微垂首,心颤不已。 十三弟的死最好是人为,有个罪魁祸首,他要好过得多。 倘若只是意外,父皇不会怪十三弟不听话调皮,责任就都要压在活着的人身上了。 “今早儿臣派人去请分了府的弟弟们来我府上,讨论今夜团圆宴为父皇献礼的事,谁知五弟竟带着十三弟一起过来了。 儿臣在说正事的时候,十三弟一直插嘴,儿臣没忍住脾气,就骂了十三弟两句,十三弟的脾气也不小,气冲冲地带着人就走了。” 八月十五中秋夜的团圆宴本来没有皇子献礼这一回事的,他临时牵头组织弄这个献礼,除了讨父皇欢心,聊表孝心以外,还为彰显他身为皇长子的地位和权威。 父皇就要立身为嫡子的九弟为太子,太子即将入主东宫,他身为长子、长兄,联合在宫外建了府的三、四、五、六、七、八皇子,七个弟弟,压制、孤立成为太子的九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二皇妹衡山公主收到他请诸弟一同为父皇献礼的风声,不请自来。 也要参与进来,参与就参与吧,她一个公主,便是嫡出又如何,但秦明玥想代表还未成年的九弟,试图来抢他的主导权就不行了。 本来就够烦了,天天坐在父皇膝头,粘着父皇的十三弟也来插嘴,他就把人骂走了。 十三弟身边那么多人跟着,又是在六弟府上溺的水,这怎么能怪他呢? “儿臣想着十三弟身边有那么多人跟着,能出什么事,就没在意,谁知、谁知,” 大皇子秦明玥说着说着泣不成声,声音里满是悔恨。 “儿臣身为皇长子,诸皇子的长兄,与幼弟计较,没有看顾好幼弟,儿臣有错。” 说罢,他又狠狠地扇了自己两巴掌。 “事已至此,做错了事就要认,推脱责任在你们父皇那是没用的,也别想本宫和你们母妃会为你们求情了,你们该的。” “你们脸上的巴掌印都是自己打的?” “大哥和五弟脸上是父皇打的,我们几个是自己打的。” 衡山公主秦明玥一袭淡紫色的留仙裙,云鬓微乱,簪子散落在地上,眼眸中盈满泪水,轻轻抽泣着说。 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他们几个被父皇打得到处乱跑,又不敢跑出鞭子鞭打的范围,只敢在人群中隐晦的走位,用自己的兄弟姐妹的身体为自己挡一挡。 就真的没有哪个兄弟护一护她的,真是服气。 她觉得自己完全是遭了无妄之灾,早知道她就不该去大皇兄府上凑什么热闹。 “十三皇子出了大皇子府之后呢?怎么到六皇子府上去了?” “回母后的话,十三弟本来是回了五哥府上。听侍从说,十三弟将五哥府上养的禽兽都放出来玩了,但是因为五哥不在,那些禽兽不听驯兽师的话,在府上乱走。 混乱之下,十三弟被一只豹猫撵出了府,身边就只剩了两个人,他又带着两个人去了儿臣府上。 儿臣在大哥府上,六皇子妃去了沂国夫人那,也不在家,儿臣听府上的管事说,十三弟去了儿臣府上之后,不让儿臣的人跟着,自己在花园玩,又支使了身边仅剩的两个人去取糕点和鱼食,等发现时就溺毙了。” 六皇子秦明珺红着眼眶,垂着泪。 第396章 降位 “最后留在十三皇子身边的那名宫人是替了另一名拉了肚子的宫人去的,他们都是温明殿兰妃娘娘自己手下的人。” “兰妃娘娘除了身边近身伺候的几个人和温明殿各项事务领班的,其他底层的宫人内侍没有不遭到兰妃娘娘苛待的。” 岂止是苛待啊。 兰妃娘娘这位来自西域的公主,怕是将大雍的宫人内侍都看作是以前在西域时温驯的奴隶了。 在西域,奴隶不被看作是人,而是猪狗,奴隶自己也被驯化了,不觉着自己是人,逆来顺受,以求来是转世成人。 可大雍的宫人内侍,虽自称奴才、奴婢,是下人,但下人也是人。 “竟然是阿兰若造的孽,她糟践了人,竟然还敢将人留着,让人混进了十三的身边,真是蠢钝如猪。” 秦至冷笑了一声。 “罢了,都杀了吧。” “是,陛下。” “那四皇子那边试图给六皇子府插人的洛夫人......” “将她在京畿伸出的触手触角都给朕斩了吧。” “还有老五那边也是,他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畜生,长脚的、不长脚的都杀了。” “是,陛下。” “陛下,兰妃娘娘得了消息,晕过去了。” “知道了。”秦至指尖点了点桌子,“让人将十三的死因告诉她。” “陛下,您节哀。” “朕节哀,来人,去叫林清宇进宫一趟。” 侍立在一旁的张德礼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陛下借此又要杀一批人了。 林清宇这条“疯狗”真是太好用了。 清宇、清宇,这个名字取得真是贴切。 清扫宇内的浊气,还大雍一片郎朗乾坤。 ------------------ 温明殿。 “娘娘,您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子,千万别激动。” 夷则守在阿兰若的床边,见她醒了,朝一旁端着安胎药的宫人招了招手,接过了她手中的汤药,轻轻搅了搅。 “这是太医给您开的安胎药,您先喝了吧。” “十三皇子呢?”阿兰若冷着脸说。 夷则咬了咬唇瓣,欲言又止,她低头看着手上的汤药,“娘娘先将安胎药喝了吧。” “是谁做的?明琥都九岁了,怎么会、怎么会不知道水边危险呢?定是有人害他。” 阿兰若气得发抖。 “娘娘,说不定十三皇子舍不得您,又来投身您的腹中了。”夷则抚慰道。 阿兰若慢慢地喝着药,一时气不顺,又将手中的碗砸了出去,砸到了一名宫人额上,鲜红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但那名宫人没管额上的伤,甚至都没抹去鲜血,她迅速跪下来,将地上的碎瓷收到了手上。 其他宫人内侍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都习惯了。 “陛下知道本宫又怀上了吗?” “娘娘,太医一诊出来喜脉,奴婢遣人去昭正殿报喜了。” “陛下怎么还不来看本宫?也罢,本宫去看陛下吧。” 阿兰若起身换了一身素色的裙子,正要梳妆。 “娘娘,张德礼来了。” “张公公,陛下有什么旨意吗?” “陛下口谕,降兰妃为兰嫔。” “什么?陛下不知道本宫又有了身孕吗?” 第397章 照料 “奴才见过贤妃娘娘、四公主,贤妃娘娘懿安,四公主万福。” 张德礼恭敬道。 “张公公,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傅梦璃揽着女儿四公主秦悦微,抬眸望了张德礼一眼。 “陛下让您暂时照料一下兰嫔娘娘这胎。”张德礼舔着脸,笑得谄媚。 “阿兰若怀孕了?” “是啊,兰嫔娘娘刚刚查出怀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等等,兰嫔?” “兰嫔娘娘因为十三皇子......的事,被陛下降了位份,温明殿中的宫人内侍也都要去掖庭走一遭。 这不,兰嫔娘娘就没了人照料......您看,是将哪个偏殿收拾出来,让兰嫔娘娘住下。” “宫人内侍去掖庭走一遭,再拨些新人不就行了,何必来本宫的玉堂殿折腾一次?这搬来搬去的,若是出了什么事,算谁的?” 傅梦璃蹙着眉,满心不情愿。 陛下哪会拨什么新人拨给兰嫔,若不是兰嫔运气好,被查出怀上了身孕,这会儿都要进冷宫了吧。 张德礼在心底暗暗嘀咕道。 “若是出了什么事,就是兰嫔娘娘自个不修德行的报应了,和贤妃娘娘您有什么关系? 陛下说了,若兰嫔娘娘在您这顺利生下了皇嗣,那这皇嗣便记在您的名下,就当是您生的。若皇嗣没了,也不打紧,权当是陛下和贤妃娘娘您与这个孩子没缘分了。” 傅梦璃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 “兰嫔她知道这事吗?” 这样的话,这孩子相当于是阿兰若替她和陛下生的了。 十三皇子乖巧,又生了一对陛下喜爱的金蓝双眸,如今夭折了,陛下伤怀不已,若是阿兰若给她生下的这个皇儿也如十三皇子那般...... 可以有。 “奴才明白您的意思,在兰嫔娘娘生下皇嗣之前,为了兰嫔娘娘的心情考虑,也为了皇嗣的健康着想,奴才这边,定然不叫她先知道此事,您就放心吧。” 倘若是贤妃自己的人先将这事泄露了出去,那就不关他事了。 “行了,知道了,本宫这就让人将西侧殿的华景阁收拾出来,让兰嫔暂时住下。” 她原以为兰嫔是要住到温明殿的宫人内侍从掖庭放出来很快就会去了,现在看来是要住到生完孩子了。 西侧殿的华景阁离她现在住的东殿有些距离,不会太打扰了她。 “这都看娘娘您自己的意思,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自顾自地拨弄着琴弦的四公主秦悦微望着张德礼带着人离开的背影,“母妃,儿臣是要有弟弟了吗?” “你喜欢弟弟?” “宫里全是妹妹,没意思,儿臣更想要个弟弟。”四公主秦悦微皱了皱鼻子,摇着头。 “若是有了弟弟,陛下像宠十三皇子殿下那样宠他,四公主殿下会难过吗?”一旁的梅花调侃道。 四公主曾经跟她抱怨过一次,贤妃娘娘开解后四公主便没再提起这回事了。 “我每日带着弟弟去找父皇,父皇身边怎会没有我的位置呢?” 第398章 观念 “大家被罚了,那就相当于没被罚。” 衡山公主秦明玥很看得开。 不就是闭门思过嘛,不就是抄孝经嘛,抄吧抄吧,这有什么? 秦明玥埋头哼哧哼哧地抄着书。 她搬运宫中的藏书出来吸引英才的事,修书的事,都被迫暂时中止了,这有什么? 好气啊! 无妄之灾,纯属无妄之灾啊。 秦明玥搁下手中墨笔,吊儿郎当的散漫的面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对于十三皇子的夭折,她并未有过多悲伤,兄弟姐妹那么多,十三皇子与她都不是一个娘生的,她的亲弟弟都有三个,能有什么感情? 但秦明玥却难以抑制心底的愤怒。 不是因为被牵连导致被抽了一顿,也不是因为被罚抄书禁足、事业被迫暂时中止这些...... 一个下人竟敢因报复皇妃而谋害皇嗣? 多可笑啊。 此事若是宫人出身已经脱胎换骨成妃嫔生下了皇嗣的顺嫔和嬿贵人做出来的,她倒不会生出多少多余的愤怒情绪。 他们兄弟姐妹之间,即便有龃龉,有明争暗斗,也没什么。 他们是皇室贵胄,是这天下的主人家,区区一个卑贱的下人,竟敢因为自己受了点委屈,就残害贵人? 若不一次震慑住,有人效仿,秦明玥目光凌冽,吩咐道:“来人呐,去打听打听,父皇是叫谁去处置十三弟溺水夭亡的事。” 这事,更适合五弟去做。 --------------- 玉堂殿。 贤妃傅梦璃温声软语安慰着失了子又怀有了身孕,正低声啜泣的兰嫔阿兰若。 “娘娘,四公主回来了。”宫人禀告道。 “快叫她过来。” 傅梦璃将一条新的丝帕递给了正在拭泪的阿兰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起身坐回了主位。 “见过母妃,兰母妃。” 秦悦微一袭淡紫色的襦裙,步履轻盈落下,银边如意云纹的裙摆轻轻扬起,如同微绽的菡萏,腰间的玉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以往她都是叫阿兰若作兰妃娘娘的,如今阿兰若骤然被降为了兰嫔,喊她兰嫔娘娘与打脸无异,倒不如喊一声“兰母妃”以示亲近。 更何况兰嫔肚子里还揣着她的弟弟,劳苦功高。 秦悦微唇边漾着浅浅的笑,在行礼的瞬间,心思百转。 “儿臣幸不辱命,表舅和五哥定会好好惩治这些......定叫兰母妃泄了这气愤,解了这份委屈,以告慰十三弟的在天之灵。” 恰好是她的表舅舅林清宇受命负责此事,表舅如今的行事比京畿司的司钰还要血腥,若是他五哥未来上不了位,表舅的下场,怕是要比他处理过的人还要惨了。 都说外甥肖舅,表舅有什么好肖似的。 又不是好的。 得让五哥压一压性子。 兰嫔也是狠辣,竟然要让人驱使五哥府里那些将要被父皇处死的猛兽去活吞了犯事的宫人被些株连的亲属,当做是废物利用一番,与五哥的心思不谋而合。 这么一想,五哥比十三弟更像兰嫔的孩子。 第399章 指使? “陛下,五皇子求见。”内侍躬身禀告道。 舒贵嫔白良玉揽着十公主秦天禄,抬眸望向秦至,轻声道:“五皇子殿下眼下这个时辰入宫来找陛下,想必是有什么正事吧。” 她垂下眸,“不如,嫔妾带着天禄先回避一下吧。” “不必,去传他进来。”秦至淡淡地扫了内侍一眼,看向了在白良玉怀中蠢蠢欲动的十公主秦天禄。 又要做什么妖? 老五这个时候过来,是十三的事? “谢陛下信任。”白良玉微微弯了弯唇角。 十公主秦天禄从白良玉怀里着挣脱出来,跑到秦至身边,拉住了秦至的袖摆,“父皇,你真好!” 秦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拂开她的手,将她推到了一边。 “朕现在没有要赐给你的东西,小财迷。” “父皇,你这是什么话?”十公主秦天禄扭扭捏捏地挪回了白良玉的身旁,嘟囔道:“儿臣才没有想要什么赏赐呢。” 都怪母妃,打赏出去的银两如流水,再多钱也要被母妃挥霍出去了。 大步进殿的五皇子秦明璋看也没看坐在一旁的舒贵嫔白良玉和十公主秦天禄一眼,径直跪在了秦至面前。 “父皇,那个害死了十三弟的宫人临死前说她是受人指使的,儿臣无能,没让她说出幕后主使。” “死了?”秦至直直地看着秦明璋的眼睛问道。 五皇子秦明璋垂下头,“是的,她临死前说的。” “抬起头,看着朕的眼睛。” 父子的眼睛对视着,两张相似的脸上面无表情,昭正殿后殿中的气氛顿时有些凝重。 白良玉轻轻拍了拍十公主秦天禄的腰背。 十公主秦天禄立即领会到了母妃白良玉的意思,“父皇?”她软声喊道。 两道目光如炬转向十公主秦天禄,令她的心颤了颤。 “父皇,不要太伤心了, 杀害十三哥的宫人若真是受人指使的,她人虽已身死了,但只要有心,就一定能发现蛛丝马迹,将幕后指使之人绳之以法......” 秦至轻笑了一声,目光再次转向五皇子秦明璋,“几个人听见了那名宫人的遗言?” “回禀父皇,儿臣和六弟,林清宇,还有凌迟的刽子手。” “知道了,未行刑的人先看押起来,回去吧。”秦至漠然道。 “儿臣告退。”秦明璋有些沉默地爬了起来。 “你们母女也都回去吧。” “是,陛下,嫔妾/儿臣告退。” 白良玉带着十公主秦天禄跟五皇子秦明璋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出了昭正殿。 秦明璋忽然说道:“多谢舒贵嫔娘娘和十皇妹。” 白良玉脸上出现了一丝错愕,随即温声道:“五皇子殿下客气了,我等身为陛下的妻妾子女,定然要思陛下之所思,忧陛下之所忧,在陛下伤怀之际及时给予安慰,此乃本分,何须言谢?” “是啊,五皇兄,我虽年幼,但也有如年长的皇兄皇姐们一般作为子女要孝顺父皇的心,你我兄妹,此心一心,何言多谢一词呢?” 十公主秦天禄朝五皇子秦明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若是五皇兄当真要谢我,不如我生辰那日给我送多些金子?” 五皇子秦明璋垂眸笑了笑,“好。” 言罢,他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母女望着五皇子离去的背影,环视了一圈,手牵着手回到了南熏殿。 “母妃为何要令我帮五皇兄?”十公主秦天禄歪了歪头,将自己憋了一路的疑问提了出来。 白良玉弯了弯眉眼,“看陛下的反应就知道,陛下应当是在怀疑,是那名宫人临死前故意说的,还是五皇子想要陷害谁,亦或是......” 白良玉抿了抿唇,陷入了深思。 第400章 危急 椒房殿。 皇后沈柠月与女官正商议要如何安排十三皇子的治丧之事。 十三皇子秦明琥还未成年,算是夭折,还是横死,既不是太子,也无王爵在身,但是又十分受宠,这丧仪便不能草草了事。 “娘娘,您看,您是不是亲自去请陛下追封十三皇子一个王爵,好让丧仪更体面一些。” “毕竟十三皇子生前深受陛下宠爱,死后的荣哀若不能尽善尽美,奴婢担心陛下伤心过后想起来,会责怪皇后娘娘。” 顺嫔石青章在一旁颔首附和道,“是啊,娘娘,陛下虽未提起,但......” 说到一半,石青章忽然反应了过来,“娘娘心中是有什么顾虑吗?” “娘娘可是在担心陛下在册立九皇子殿下为太子的当口,先追封了十三皇子为太子?” 就几个月的功夫,前面对十三皇子的溺死夭亡又追封太子的议论还没止住,九皇子被立为太子的热度再起。 这样一来,说不定有人要睁着眼睛说瞎话,硬生生冤枉说是九皇子指使宫人溺死十三皇子了。 在九皇子被册立为太子前夕,最受宠的十三皇子被追封为太子。 就算知道十三皇子为异族女子所出,又生了一双金蓝异瞳,明摆着不可能继承皇位,但陛下对十三皇子的宠爱,宫城内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再有生死两太子之事,无心之人会犯嘀咕,别提有心之人有意推波助澜了。 是不是陛下戏言要立加诸膝上的十三皇子为太子,被身为嫡子的九皇子听到,并当了真,这才狠心杀害了异母所出的十三弟呢? “皇后娘娘,外面忽然流言四起,说十三皇子之所以会溺水夭亡,是大皇子殿下和九皇子殿下指使宫人做下的。” 未当值的宫人听到了流言,急匆匆回了椒房殿禀告了消息。 “怎会有如此离谱的谣言?”沈柠月幽幽叹了口气。 陛下是同时下旨册封生死两太子了吗? “娘娘,这则流言比之前七皇子杀害秀女的流言传得还凶,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 “谣言是怎么说的?总不能凭空就大皇子和九皇子杀害了十三皇子吧?” 沈柠月坐了下来,正色问道。 宫人未提及太子之事,那为何会有这样的流言? “不论是明玙,还是明瑄, 他们一个早就出宫分了府的皇长子,诸皇子的长兄, 一个是占着大义的名分,即将成年的嫡长子, 他们与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儿之间, 能有什么嫌隙、什么仇怨,要到了伤及性命的地步? 所以这谣言,缘何而起啊?”沈柠月慢条斯理地问道。 既然流言凶猛,有人背后操纵,现在急急忙忙地去抓人,扼止流言,她都能想得出对方的下一招了。 无非是说她椒房殿一派,心虚气短,气急败坏。 这流言就会从明瑄蔓延到她这个“指使大皇子兼包庇亲儿子”的皇后。 先嫡子无德不配为太子,最后演变成皇后无德,不配为皇后,那究竟谁有德,剑指储位和后位呢? “大皇子和九皇子殿下都是有孝心的孩子,怎么会杀害自己的弟弟,让陛下伤心呢?” 顺嫔石青章蹙着眉,焦心不已。 “奴婢一听人传大皇子和九皇子、” 沈柠月打断了宫人的话,“记你一功,来人啊,你们去探听一番,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401章 故事 含章殿。 瑜贵嫔鱼赊月笑得前仰后合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 她坐直了身,用帕子擦拭着微红的眼角。 “唉,十三皇子可怜呐!” 瑜贵嫔鱼赊月将手臂杵在身前的案桌上,广袖滑落,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她轻叹了一声。 “娘娘心善。” 一旁的宫人内侍恭维道。 “心善吗?”鱼赊月微微摇了摇头。 “十三皇子殿下非您亲生,您因他夭折而心疼、叹惋,可不是心善嘛!” 瑜贵嫔鱼赊月将头枕在手臂上,懒洋洋道:“行了,霜序姑姑给本宫说说吧,大皇子和九皇子为何要暗害一个毫无威胁的稚儿啊?” 这流言着实是有些离谱了。 鱼赊月微闭了双眸,一袭淡雅的素色长裙,头发只是简单地挽起,几缕发丝散落下来,略施粉黛,为她增添了几分随性之美。 自从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去世后,父兄弟弟皆扶不上墙,全靠她这个在宫里做娘娘的女儿撑着面子。 偏生她一直一无所出,好在陛下愿意宠她。 还将失去了生母的三皇子秦明瑾记在了她的名下,让她以后不至于和众太妃太嫔一起紧巴巴地挤在静安宫。 倘若未来三皇子有了造化,那便也是她的造化。 这造化就算是李曦华再世,也抢不去,可偏偏幼时沉稳聪慧的三皇子年纪愈长,就越发地像团没脾气的棉花。 陛下怎么喜欢一团棉花呢? 愈发感觉自己的未来毫无指望了。 鱼赊月将另一只手放在小腹上。 这些年来,她承蒙恩宠,为何却始终未能怀上子嗣呢? “不知娘娘可曾听说过始皇帝故事?” 霜序顺手接过侍茶宫女的茶盘,将茶盘上的茶点和茶汤一一取下来,放在了桌角,不让瑜贵嫔不小心碰倒烫到了自己。 “始皇帝故事?始皇帝的故事可多了,不知姑姑说的是哪一桩呢?”鱼赊月微微抬眸,身子一动也不动。 “当然是胡姬所出的十八子继了皇帝位的故事。”霜序顿了顿,继续道:“外面的流言皆围绕这个故事。” “有说九皇子担心这个比他还要受宠的弟弟十三皇子,夺了他还未到手的太子之位,指使大皇子为他铲除威胁的。 有说是大皇子为了讨好将要被立为太子的嫡皇子,而狠心杀害最年幼最受宠的弟弟十三皇子,给九皇子纳投名状的。” “这些流言林林总总,差别不大,基本上都说是九皇子明里暗里的意思,大皇子动的手,不过再传下去,这版本怕是要越来越多了。” 霜序淡淡道。 “皇后那边是什么反应?”鱼赊月睁大了眼睛,支着下巴好奇道。 “似乎没什么动静?”霜序摇了摇头,“娘娘别急,奴婢叫人盯着呢,一有消息便即刻过来禀告,定不会叫娘娘后知后觉。” “这流言传成这样,本宫就不信了,难不成皇后会坐以待毙吗?”瑜贵嫔鱼赊月站起身来,“来人呐,给本宫安排梳妆,本宫要去昭正殿,安慰陛下。” “是,娘娘。” 宫人们纷纷应和道。 第402章 三皇子 窗外的秋风微凉,和着光,顺着窗棂的空隙,流进了屋内徜徉。 瑜贵嫔鱼赊月在梳妆台前坐下没多久,便听见门外的内侍来报说前去打听消息的宫人求见。 她看了看镜中自己恰到好处的妆容,将刚刚捏起的玉簪随手置下,“让她进来吧。” 今日的天气真不错。 宫人进来后,瑜贵嫔鱼赊月回过身,微微扬着下巴,看向来那名前来禀告消息的宫人。 只见那名宫人神色慌张,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滚落,喘着粗气。 瑜贵嫔鱼赊月微微皱眉,心中忽然升起来一丝不好的预感。 “你跑这么急做什么,把气喘匀了再进来也不迟。”一旁的霜序语连珠炮似地斥责道,又掏出了一条帕子扔给了宫人。 “把汗擦了,也不知道收拾爽利了再来娘娘跟前。” “奴婢、奴婢,娘娘不好了,轮到咱们三皇子殿下了!!!” 宫人的声音因为太过急切而有些变了调,显得有些刺耳,但是比之透露出来内容还是多有不及。 “什么叫轮到我们三皇子殿下了?”鱼赊月咬了咬牙。 “流、流言。”报信的宫人话未说完,又急喘了几声,她跪在地上,手紧张地攥着刚才霜序扔给她的擦汗的帕子。 “外面说三皇子殿下杀害十三皇子,又嫁祸给了身为皇长子的大皇子殿下和身为嫡长子的九皇子殿下,觊觎储君之位。” “说立嫡立长,外边恶意揣测说三皇子殿下只要除掉了大皇子和九皇子,便能居于诸皇子的首位,太子之位定会成为三皇子殿下的囊中之物。” 另外两个嫡出皇子,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这对双胞胎因为长相太过相似,不再众人的讨论范围之内。 瑜贵嫔鱼赊月猛的站了起来,转头惊诧地看向一旁的霜序,她抬起手指向了椒房殿的方向。 “本宫这一派,就被她拖下水了?” “来人啊,去叫......”正想派人去请三皇子入宫,忽然想起来三皇子被陛下禁足了。 鱼赊月愣了一下,随即收回了手,“去将这个消息递给三皇子,叫他想想好好对策。” 吩咐完了内侍之后,看着内侍匆忙离去的背影,瑜贵嫔鱼赊月冷静了下来,她语气轻飘飘的问道:“有何凭据?” “说三皇子杀害了十三皇子嫁祸给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事,有何凭据?” 宫人摇了摇头。 啊这,她不知道啊! “无凭无据。” 鱼赊月冷哼了一声。 不管是大皇子和九皇子害死十三皇子的流言,还是现在听见的这个三皇子害死十三皇子嫁祸大皇子和九皇子的流言,都有什么凭据吗? 事已至此,就算查出十三皇子就是意外而亡的,与任何皇子、任何公主、任何后妃都无甚关系。 似乎都指向了一个后果。 祖母曾经告诉她的,这宫里平静是表象,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被打破的。 现在似乎到了那个时候了,诸皇子之间、后妃之间的和谐氛围似乎被打碎了,付出了一个皇子的性命的代价。 第403章 轮到你了 椒房殿。 “娘娘,现在流言忽然指向了三皇子,我们是不是要加一把火?顺势而为,把黑锅往三皇子那边推一推?” 小吉凑近了沈柠月的耳边低声道。 沈柠月思忖了一瞬,摇了摇头,“不行,不能跟着他人的思路走。” 此时若顺了那幕后之人的意,煽风点火,将矛头指向三皇子,虽能降低之前的流言对九皇子和大皇子的危害,但等于是接过了那个人抛来的黑锅了。 虽然她不怕得罪三皇子和瑜贵嫔,但是帮人背黑锅的事她可不做。 “顺势而为、顺势而为吗?” 沈柠月指尖轻轻划过衣摆上的凤鸟纹路,若有所思。 这个可以。 但是顺的势,是哪个势,就不能如外人所愿了。 想借用她的手针对三皇子吗? 是谁呢?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手笔,但也确实给了本宫一个灵感。”沈柠月抬眸望向窗外硕果累累的棘树随风摇曳的叶子,唇角微微上扬。 “娘娘,皇后娘娘,这都什么时候了,您别卖关子了。”小吉焦急地跺了跺脚。 身处中宫,自然可以稳坐钓鱼台,看底下的鱼儿争食,可现在风浪起,都要让人拖下水了。 就算坚若磐石,不会被拖下水,可水溅到身上也不好受。 “我们可以顺着这最新一则流言的势头,将所有的皇子都拉下水,让从头至尾这一连串的流言,都变成笑话,越荒谬越好。” 沈柠月收敛了唇边的笑。 “娘娘您的意思是?” 蒲节收拾宫中宫人名册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现在的流言针对起了三皇子,说三皇子杀害十三皇子嫁祸大皇子和九皇子。 那接下来,你们就让人去传四皇子。 说之前的流言都是四皇子放出来,之间针对三皇子的目的的揣测,也按到四皇子头上。 就说四皇子为了成为朝廷和陛下心中的诸皇子之首位,密谋杀害十三皇子嫁祸他人,继承的顺序优于他的几个皇子,之所以会陷入了流言中,都是他的手笔。” 蒲节顺着皇后沈柠月的话,接道:“然后是五皇子,五皇子为了陷害大皇子、九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谋害十三皇子,。 六皇子,六皇子陷害大皇子、九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五皇子。” “一个个,轮下去,每个人都有?”听着沈柠月和蒲节一唱一和,小吉瞪大了眼睛,愣愣地说道。 还能这样? “蒲节去安排吧,把这件事前前后后所有的流言,都变成荒谬的笑话,最后打击如同笑话一般的流言,再做一下澄清,说十三皇子之死,乃是意外落水溺亡就可以了。” “是,娘娘英明。” 蒲节领了命,便风风火火地下去了。 门外的内侍忽然来报,“启禀皇后娘娘,瑜贵嫔求见。” “传她进来。”沈柠月迟疑了一瞬,吩咐道。 “娘娘,请娘娘一定要为我们三皇子做主啊!” 瑜贵嫔鱼赊月一进门,便直奔着沈柠月去,一边踏着莲步走近,一边垂着泪哭诉。 “我们三皇子自小至纯至孝,对待陛下与臣妾,极尽孝顺之能事,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对皇兄、皇姐亦是恭敬有加,从无僭越之举,与弟妹相处,和乐融融,极尽友爱呵护。 三皇子秉性纯良,怎会、怎会......” 鱼赊月哭得可怜,身后的霜序作势安慰她的同时,专注着皇后的表情变化。 “妹妹不必试探,不是本宫做的。”沈明玥直接坦言道。 第404章 她的手笔 “母妃,您针对三皇兄让人传的话,空穴来风,没有证据钉死他,儿臣觉得对三皇兄来说,实无关痛痒啊。” 十公主秦天禄皱起了小脸,“而且、而且一开始针对九皇兄和大皇兄的人,怎么会善罢甘休任凭矛头转向呢?三皇兄的分量哪里及得上嫡子和皇长子啊?” 舒贵嫔白良玉抬手搓揉着女儿皱起的小脸。 “十三皇子溺水而亡一事,若不是三皇子做下的,母妃放出去的流言对他而言确实无关痛痒,不过母妃的目的可不是操纵流言攻讦他,而是希望他和皇后一脉对上。” 舒贵嫔白良玉放下手,温柔道:“皇后膝下三子两女,中宫地位坚若磐石,固若金汤,若能借得她之手对付三皇子......” 对她而言,借刀杀人,才是上策。 “母妃,如果母后不愿意跟三皇兄对上,您这番谋划,岂不是打了水漂?”十公主秦天禄歪了歪头,声音清脆若黄莺出谷。 “母妃让人给椒房殿的小吉献了策,让皇后顺着流言将黑锅往三皇子身上一推,简简单单,还嫡皇子和大皇子一个清白,还能博得同情,这不好吗?” 舒贵嫔白良玉微微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此计成与不成,母妃都有后招。” 这次让三皇子对上皇后一脉之计,只是偶然地顺手为之。 她每年散出去的银两,救了多少急?现在有没有用,总要先试一试的。 李仁安回京的消息,她是从宫人内侍口中得知的,看来在李仁安心里,她们父女的情分确实也是半分都没有了。 连个面子情都没有。 她很难不怀疑三皇子是否会从李仁安夫妻口中得知当初李曦华死亡的真相。 作为三皇子的杀母仇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善了。 出了宫的皇子,手伸不到她这来,但是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三皇子继承了皇位,那她和女儿就完了。 她必须弄掉三皇子继承皇位的机会,让他在政治上死亡。 如何入手,白良玉早就想好了。 “孝”一字的重量,也不知三皇子他承不承担得起呢? 不孝之子,要如何立足于大雍,如何能立足于朝堂,如何能继承大业呢? 她这一回,要彻底断了三皇子和她爹李仁安的念想。 “母妃,是什么计策?”十公主秦天禄睁着圆圆的眼睛,好奇不已。 白良玉朝着十公主秦天禄招了招手,示意她靠过来,随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事以密成,不告诉你。” “母妃!”十公主秦天禄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副只有本公主愿意迁就你的模样,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本公主就等着事成再知道吧!” 远处丹珠匆匆而来,行了礼之后,凑近了白良玉耳边低声禀告道:“娘娘,皇后娘娘并未依照咱们得安排朝三皇子出手保九皇子和大皇子,而是对四皇子下了手。” “四皇子?”白良玉蹙了蹙眉头,有些不解,“罢了,咱们已经抽了手的,旁观着就是了,且看他后续吧。” 失望也说不上。 第405章 针对 霜寒金气重,落叶覆苍苔,万木萧索,黄花独自开。 三皇子秦明瑾眼中带着淡淡的暖意,似万事能容,嘴角微微上扬着,勾着出一抹叫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他弯下腰折下一朵笑靥金,手拿着花,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指一动,花朵转得快了些,一片片花瓣随之飞了出去,散落了一地。 “韩景阳,你说大抵都是谁在针对我?” 秦明瑾拿着只剩一根完整的花茎、残余可怜的几片花瓣的笑靥金,随手抛给身后一个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袍,身姿挺拔如松的青年男子。 如今的韩国长公主秦荣音是先帝元妻嫡出的长女,是秦至的姐姐,年长秦至约莫十来岁,是晋国大长公主去世后如今皇室辈分最大的。 韩景阳是她的长孙,虽差了一个辈分,但因与皇子年龄相仿,被秦至看中选为了秦明瑾的伴读。 如今两人相熟已经有十来载了。 “你每个兄弟、每个兄弟的母妃,我感觉都有可能。”韩景阳接过了三皇子秦明瑾手中的笑靥金,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凉亭里,毫不见外的坐下,抬眸目光灼灼地望向他。 “对了,或许还有......舒贵嫔娘娘。”韩景阳玩笑道。 “李公他自回了京以后真就一点没朝你打听两声宫里的舒贵嫔娘娘吗?好歹教养了一场,他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难保宫里的舒贵嫔娘娘知道了会不舒服,进而嫉恨上你。” 韩景阳口中的李公,即李仁安,他年初的时候就回京述职了,在京中与故旧重新热络了感情,送上了来自任地的各样特产,却落下了自幼养大的舒贵嫔白良玉和十公主秦天禄,叫人私下里议论了几番。 “嫉恨也好,迁怒也罢,我哪里管得着外祖父的闲事。”三皇子施施然坐下,神色淡然自若。 “知道你从小就讨厌舒贵嫔了,不提她了。”韩景阳笑着凑近秦明瑾,被秦明瑾捏住了下巴,推到了一边。 “没大没小的,叫叔父。” “表的,不叫。” 嬉笑之后,严肃下来的韩景阳拿着手中只剩几片花瓣的笑魇金,一片一片揪下花瓣,摆在石桌上。 “这次十三皇子溺亡之前,大皇子聚集几位殿下,依照殿下您的说法,他是想重申强调他作为皇长子的权威,以兄长的身份压制九皇子。” “尔后便发生了十三皇子溺亡一事,九皇子殿下完全置身事外,倒像极了第一次的传言说的,大皇子为自己的嫡出弟弟表忠心故意害死十三皇子的。” “不过,依我看啊,十三皇子的死,跟殿下们都没关系,倒是操纵流言这个手段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 杀十三皇子,然后迂回的陷害其他皇子,还不如直接杀威胁最大的几个皇子。 或者把其他皇子都杀了,只给陛下留一个选择,赌一赌陛下会不会妥协。 都到杀兄弟的地步了,几位皇子看起来都不傻,所以杀一个不到十岁的十三皇子做什么?作死吗? “这次的流言之祸简单,可一想到有毒蛇隐没在暗处盯着我,伺机要来咬我一口,我就睡不下啊。 瑜母妃心善,与同期进宫的舒贵嫔不对付,一直受挫也不曾真正的报复回去。” 秦明瑾目中似盈满了对养母鱼赊月的心疼。 第406章 派系 “媃嫔娘娘、苗才人万福金安。”十二皇子秦明璠微微颔首,打了声招呼。 “见过十二皇子殿下。”媃嫔苗悦己和才人苗禾青起身还礼道。 半响,望着十二皇子秦明璠匆匆离去的背影,苗禾青朝苗悦己感叹了一声,“陛下的皇子公主中,就连这个成日里低着头的也生得了一副好样貌呢。” 苗悦己垂下眼帘,“也不知这位十二皇子急着上哪去呢?” 十二皇子秦明璠是青章的孩子,青章每日跟在皇后身后殷勤着,也不知她的儿子更愿意当是大皇子的弟弟,还是皇后生的九皇子的弟弟。 “谁知道呢!”苗禾青不以为意道。 “姑姑再跟我说说宫里的娘娘们吧。”苗悦己挽着苗禾青的手臂,亲昵不已。 苗禾青挑了挑眉梢,得意一笑,“那我便说说吧。” “这宫里能称作娘娘的,顺嫔一向以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懿贵妃、贤妃和兰嫔三人颇为亲厚, 惠妃和瑜贵嫔交好, 敏贵嫔独来独往,因为她身上的奇怪的毛病,没人敢跟她托底,一个不注意,什么秘密都叫她吐露了出去。 舒贵嫔则暗暗投靠了贞妃。” 舒贵嫔投靠了贞妃的事,是她无意中发现的。 其他人似乎都不知晓。 除了当事人,独她一人知道,苗禾青很是得意。 “舒贵嫔投靠了贞妃吗?”苗悦己心底划过一丝诧异。 当初颜姝儿设计想要拿下吕希音还未出生的六皇子的时候,她借着读心的能力才发现了吕希音的阴狠毒辣的心机和手段。 若只看能力,舒贵嫔倒有眼光。 只不过吕希音那人,交好不得,当然,也得罪不得。 现在没了读心的能力,对吕希音这种人,最好是敬而远之。 “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想着什么时候能够利用一下呢,若你不是我苗家的姑娘,我的亲侄女,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苗禾青微微扬起下巴,颇为自得。 “姑姑您接着说。”苗悦己语气讨好道。 “我们后来的几个,除了你这位,正得陛下青眼的媃嫔娘娘, 宫人出身的嬿贵人,位份比我们这些正经选秀的妃嫔位份还要高。 其次就是生了十二公主张美人,然后才是我这个因为怀上了皇嗣才晋了一阶的才人,最后便是甘良人。” 苗禾青提到自己的位份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要不是苗悦己进宫分薄了父亲治水的功劳带来的实惠,不然她怎么会只晋为了才人呢?明明她也怀上了皇嗣。 家中两个女儿在宫里,家里都更看重大侄女,她虽是姑姑,但也就比大侄女大了四岁,凭什么?陛下也更喜欢苗悦己,她要委屈死了。 现在她与大侄女都有孕在身,她定要生个皇子出来,狠狠地压大侄女一头。 受宠又如何,若她生了皇子,苗悦己最好生个女儿,再受宠都得为她作嫁衣裳。 苗禾青抚摸着小腹,默默想道。 皇儿一定要争气啊。 苗禾青想着自己一定要生下皇子,坐在苗禾青对面的苗悦己也思忖着要不要帮姑姑一把,别让她喝下了贤妃的女儿河水。 她自己肯定是不会喝的,生皇子亦或是公主,顺其自然便好了,她才不要让傅梦璃给把持了。 至于姑姑嘛...... 纠结。 苗悦己看着浑身散发着慈母的温柔光辉的苗禾青,目光微微闪动。 第407章 意图 六皇子府后院的清池中央泛着一只小舟,侍女在清池旁的小亭左右侍立着,远远望着小舟上六皇子和六皇子妃二人泛舟池上的夫妻和谐恩爱的画面,艳羡不已。 可一想到他们是在凭吊十三皇子,稍稍有些别扭。 长史,即府中的大管家斜了一眼正在走神的侍女,看着池边擅凫水的侍卫再次叮嘱道:“打起精神注意着殿下和皇子妃的安全。 若池中的小舟有一丝晃动,不必多言,立即游过去,将小舟给我扶稳了,万不能叫殿下和皇子妃沾了一点水。” “是,李长史。” 六皇子妃吕清冉坐在六皇子秦明珺的身前,秀眉微微蹙起。 她纤细修长的手上捏着一只酒盏,轻轻地将盏中的酒液横洒入池水中。 吕清冉轻叹了一声,“十三弟走好。” 六皇子秦明珺笑着环抱着吕清冉,将下巴放在她的肩窝处蹭了蹭,“他还没叫过你一声六嫂呢,伤感?” “嗯......想听实话,还是客套话。” 吕清冉顺势依偎进秦明珺的怀中,侧过脸在他耳边轻声说。 “本殿下的皇子妃真诚实。” 秦明珺抬手捏了捏吕清冉的脸颊。 “我就见过十三皇子几次,我们新婚没几日,他冒失地登门,将命丢在我们的新府上,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帮你揉揉?” “你要揉哪啊?” 吕清冉羞恼地抓住了秦明珺不安分的手。 “哪不舒服揉哪!” 秦明珺反手握住了吕清冉的手,举起来亲了一口。 “凭吊呢,没个正经的时候。” 吕清冉将两人交握的手拽了回来,佯装气愤地咬了秦明珺的虎口一下。 “宫里传消息过来了吗?” 秦明珺点了点头。 “对三皇子下手的是谁啊?” “舒贵嫔,她投靠了母妃,她的诉求是按死了三哥。” “你是怎么说服五皇子对大皇子和九皇子下手的啊?” “不告诉你。”秦明珺狡黠一笑,“求我。” “不求,左不过就是捧着五皇子,说那位置舍他其谁呗,这又不难猜。”吕清冉有些忧虑地看着秦明珺,“五皇子去处置那个宫人的时候,你也在场,陛下会不会怀疑到你头上啊?” 六皇子沉吟片刻,“我若不去,我不沾点什么嫌疑,这个事就是成了,可我还怎么躲在五哥身后,让他相信我?五哥并不傻。” 他得做人证,并和五哥共分欺君的责任。 那名宫人临死前说有人指使他杀害十三皇子? 其实那名宫人骂骂咧咧的就死了,哪有留下什么话。 死无对证,仅仅只是一句没有指向的话,就算父皇怀疑他,也无伤大雅。 借着十三弟意外而亡的事,五哥被他怂恿着,针对的是九弟和大哥。 舒贵嫔则利用流言针对三哥。 以母后的性子,她果然没有顺着舒贵嫔的心思,为了解救出九弟和大哥,陷害三哥,而是选择了皆大欢喜,大家都相安无事的法子。 若是没有他,那这流言的风波就算过去了。 可偏偏有他,四哥啊,谁叫你管教不严,让自己府里的人安插了人手进了六皇子府还被清冉的亲爹逮到了呢? 皇后想将流言变成笑话,可是事情不是吩咐下去就能完美执行的。 第408章 猜测 “张德礼,你说老四会怎么还击啊?” 秦至处理完政事,日光还未昏黄,他慵懒地半躺在院中的卧榻上,闭目养神,忽然睁开眼问道。 “四皇子殿下遇事果敢决断,又不失谨慎,有类陛下,至于四皇子殿下会如何应对,请恕奴才愚钝。” 张德礼给秦至捏着肩膀,正奉承着,抬眼看到手下的内侍匆匆而来。 “启禀陛下,惠妃娘娘、瑜贵嫔娘娘求见。” “你说朕要见吗?”秦至轻声道。 “奴才不敢妄言。”张德礼熟练地应答道。 “听你们张公公的,那就不见。”秦至笑着拂开了张德礼的手,直起了身,“走吧,摆驾......崇德殿,去看看贞妃。” “啊?”张德礼瞪大了眼睛。 他说什么了吗? -------------- “惠妃娘娘、瑜贵嫔娘娘请回吧,两位娘娘来得迟了些,陛下起驾去崇德殿贞妃娘娘那了。” 昭正殿外,一名内侍满脸为难道。 陛下和张公公玩笑,他不能真的没有眼色,在昭正殿门前,替张公公得罪了两位娘娘。 “星河姐姐可要去一趟崇德殿?”瑜贵嫔鱼赊月柔声道。 沈柠月将对十三皇子溺亡一事关于谣言的谋算尽数都告诉了她,她也没瞒着孟星河。 毕竟下一个便是四皇子,若不说清楚,让孟星河生出了什么误会了就不美了。 沈柠月的法子听着是挺好的,谁知她居然控制不住流言,将可怜的星河姐姐和四皇子给害惨了。 现在针对四皇子的打击如狂风骤雨般猛烈,真吓人。 瑜贵嫔鱼赊月垂下眼帘,事不关己、气定神闲地想道。 “罢了,一切等陛下回来再说。”惠妃孟星河抚了抚发髻上的步摇,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回宫吧,瑜妹妹要去我那坐一坐吗?” 她来了昭正殿,便是给了态度,见不见陛下其实都一样。 论花言巧语,她谁也比不了。 对于四皇子这一遭无妄之灾,孟星河并不太担心。 作为陛下的亲儿子,只要不是造反失败的事,其实都不严重。 陛下其实人挺好的,这二十年的她过得十分闲适,起步是贵族少女,再是盛世的皇妃,锦衣玉食,高高在上。 偶尔会觉得无聊了,陛下会体贴地让人给她送来熊猫、绿孔雀各种各样前世养不了的珍稀动物给她养着玩。 又让人给她找来各种书籍,令人专门给她写话本,供她解闷,派人来教她乐器、绘画,陶养情操。 想出宫去看看,撒个娇,陛下得了空闲,也会找机会带她出去。 面对这样的陛下,她还幻想过自己是女主角呢,现在爱谁谁吧。 他个花心大萝卜,对谁都这样,做个人就行了。 现在还看不出陛下不做人的苗头,只要人还正常,她的明珵就没事。 该吃吃,该喝喝,遇事——明珵都长大了,要还让她烦恼,不白长大了? 不过......孟星河回过头。 啊这,陛下才刚出来吗? 贞妃? 有谁会针对她既不是长,又不是嫡,前面还有两个哥哥的四皇子啊? 就是贞妃吧。 孟星河垂下眸,眸光微暗。 第409章 失德 “娘娘,您还好吗?” 岑云抱着一条披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如往常一般闲适自得,正荡着秋千的的贞妃吕希音。 “娘娘,咱们崇德殿向来清凉,秋高风大,奴婢为您添件披风吧。” 娘娘被朝堂诸臣弹劾失德,不配为皇妃,不配为皇嗣之母,应立即贬为庶人、打入冷宫,现在心中定然十分难受。 六公主被娘娘打发去序学馆了,她实在不知要如何安慰娘娘。 “什么时辰了?” 吕希音伸脚抵青石板的地面,从秋千上施施然下来,抬眸淡淡地望了一眼一直焦虑不已的岑云。 “娘娘,快午时了。” “怪不得,这日头晒得本宫暖洋洋的。” “为本宫梳头上妆,再找套往年洗得褪了色,又不至于旧得太过明显的衣裙出来。” “娘娘您要梳什么发髻?” “将本宫这一头长发梳理顺了就好,不必绾什么发髻。”吕希音指尖划过一排排精致的发簪,挑了一支取出来。 “这还未过午,娘娘还不曾用午膳,就要休息了吗?” 不绾发怎么还挑了一支玉簪出来。 宫人很是困惑。 不过一想到娘娘向来是个有章程的,便将自己的不解咽下了。 娘娘不需要质疑,用关心之言更为妥当。 “娘娘身体哪里不适吗?奴婢一会儿去请太医,还是先去禀告陛下?”殿内的宫人内侍纷纷殷勤道。 “本宫要去昭正殿见陛下,不必上口脂了,将白色的妆粉抹在本宫唇上。”梳理了一头长发后,吕希音又吩咐道。 “奴才们去安排妃辇?” “不用。” “娘娘,三思啊,您披散着头发去昭正殿面见陛下,万一再被人弹劾有失礼数,”站在妆台旁的高云咽下了未尽之语。 已经被诸臣弹劾失德了,又落下个失礼的罪名,这是虱子多了不痒,破罐子要破摔了吗? 吕希音笑着看了欲言又止的高云一眼,“本宫手里拿着簪子去。” 这要是要去脱簪请罪吗? 高云手边本就焦心不已的岑云更是满心疑惑,便直言问道:“娘娘,您是要脱簪请罪吗?娘娘,您若是认下了罪名,恐怕、恐......” 再也翻不得身了。 “娘娘,您不能认下罪名啊!”高云附和道。 “谁告诉你们本宫要认下那罗织的罪名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吕希音抬手用手指梳理了两下一头秀发。 “娘娘,衣服找来了。” 宫人将从箱底找来的旧衣一一在吕希音面前抖落开来。 “就这件粉蓝的吧。”吕希音站起身来,捞起那件粉蓝色的衣裙嗅了嗅。 放久了虽然没有什么异味,但从箱底一拿出来便要穿上,心里还是有些膈应,但是来不及了。 “是,娘娘。” 换好了衣裳,化了个病妆的披散着长发握着一支玉簪的吕希音从崇德殿一路走到昭正殿前,额上满是细汗。 她轻轻跪了下来,并未让人通传。 -------------------- 第410章 横插一杠 “陛下,贞妃娘娘尚未及笄时于京中开设青楼,迫害良家女子之谣言,忽然在京畿中沸沸扬扬的,是否要处置?” 秦至瞥了一眼案头上满满一整沓弹劾贞妃失德,不配为皇妃应当立即打入冷宫的折子。 “暂时不必管,下去吧。” “是,陛下。” 张德礼从殿外小跑着进来,轻声禀告道:“陛下,贞妃娘娘脱了簪正跪在昭正殿门口。” “她让你来的?” 秦至自顾自地翻阅着手中的密件。 “这倒不曾,奴才想着昭正殿前人来人往的,也不能就任由贞妃娘娘跪在那吧,就擅作主张,前来禀告陛下。” 张德礼讨好一笑。 禀报是一定要禀报的,但求情是万万不能的。 “知道了。” ------------- “脱簪请罪啊。” 敏贵嫔江兰芷执笔在纸上涂抹着,一幅栩栩如生的秋日盛景图随意挥就,跃然于纸上。 当初一同选秀选上来的六人,三皇子的生母李美人命薄早十年前就去了。 活着的,皇后、惠妃、贤妃、贞妃,就属她位份最低,是个贵嫔。 宫里如今一位贵妃,三妃,三贵嫔,三嫔,想成为敏妃,要是能将出了错处被人揪住马尾的贞妃挤下来,会更有希望些。 “来人啊,将这幅画拿去给本宫裱起来。” 吩咐完宫人,江兰芷提笔迅速给八皇子秦明琰写了一封信。 让他去联系母家,她爹江百川。 她爹江百川一直在礼部供职,后妃失德,除了谏官弹劾,怎么少得了礼部呢? 不过,为了以防吕希音金蝉脱壳,摆脱了罪责,那弹劾的说辞就不能复述其他谏官的话,而是要另寻理由。 她只是想将吕希音从妃位上拽下来,若吕希音真能脱罪...... 能不能脱罪,江兰芷并不在意,她又不打算得罪吕希音。 除此之外,她得寻个理由,名正言顺的帮助吕希音,若无事献殷勤,她的目的不就暴露了吗? 事情成了,吕希音说不定还得谢谢她呢。 敏贵嫔江兰芷唇角微微扬起。 “来人,你去贞妃回崇德殿的路上守着,看见贞妃回去了,立刻回来禀告本宫,本宫去看看她。” 江兰芷指着一个宫人吩咐道。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宫人得了指示,立即小跑着出了猗兰殿。 “娘娘,贞妃娘娘身上背着事,但还未判决,这个时候是不是不太适合去她那啊?”绿竹一脸为难道。 贞妃身上背着事,但尘埃未落,不适合去落井下石啊,娘娘! 绿竹在心底呐喊道。 “瞧你这话说的,本宫和贞妃同年入宫的情谊,如今她遇到事,六神无主,本宫去安慰她两句,谁能指摘本宫?” 敏贵嫔江兰芷一眼就看出了自己这缺心眼的大宫女的心思。 不过她可不是去得罪人的。 她是要去为吕希音提供帮助,为吕希音减轻罪责,避重责,就轻罚的。 谁见了不夸她心善啊。 江兰芷悠悠的吐了一口气。 她让她爹江百川明面上言谏官指出的贞妃之罪行乃子虚乌有之事,私下里请求陛下顾忌皇室颜面,开设青楼此陈年旧事,不宜成为后妃的罪名,万不能以此惩治贞妃。 不如,另寻理由,先治贞妃一个失仪之罪,落她一个位份便是了。 第411章 升降 “敏妃倒是‘机灵’。” 还挺能见缝插针捡便宜的。 “敏妃?” 沈柠月为秦至更衣的手顿了顿。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年不节,无功无劳,怎么突然晋了敏贵嫔的位分? “朕打算晋兰芷为敏妃,十七可有别的意见?”秦至懒洋洋道。 沈柠月摇了摇头,“敏妃与臣妾是同一年的秀女,多年来侍奉有功,膝下育有一子一女,今年八皇子也长大成了婚,予她妃位的体面并无不妥。” “臣妾本也要找机会跟陛下提一提的,不曾想竟让陛下先开了口,是臣妾失职了。” 说完,沈柠月冲着秦至狡黠一笑。 “滑头!” 秦至笑眯眯地将沈柠月的散下来的发丝拨到脑后,轻轻揉捏着沈柠月的耳垂。 “都是陛下惯的。” 沈柠月倾身抱住秦至的腰,眼含着笑意抬眸回视。 秦至慢慢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贞妃失察,便降其为贞贵嫔。” “沂国夫人身为皇亲国戚,本应修身立德、谨言慎行,以维护朝纲之正、世风之淳。 然其旧年时,不思皇恩浩荡,罔顾家族之荣,开设青楼,实秽乱风俗,有负家国,玷污门楣,有负太后。 如今又因此旧事,牵连了皇妃,令世人侧目,使皇室蒙羞。 本应处其杖刑,褫夺去其沂国夫人之位,贬为庶人,但念在她多年于国之功,与其自愿献上家财充入国库的份上,便降她为兰山县君,罚其禁足于府中思过半年。” 老四利用前群玉山上的花魁娘子千株雪洛梨的旧事来攻讦吕希音。 吕希音为了保住自己,为了不让老六成为罪妇之子,定然会推出一个有分量的人为她顶了这个罪责。 而沂国夫人吕丽娘,身为吕希音之姊,又是六皇子妃吕清冉的母亲,六皇子的岳母,她站出来自首—— 这件事,如果吕希音没及时反应过来主动将吕丽娘推出来,而是推错了人,那吕家两姐妹恐怕就要一起落地了。 也怪不得户部的官员比谏官还要激动,这是看上吕丽娘的钱了。 吕丽娘为他经商搂钱,自己积攒下的那一笔家财也着实令人眼热。 这一回跌倒,攒了那么多年的积蓄,全洒他的国库里去了。 太残忍了。 秦至面无表情,心里乐呵呵的。 老四这是一开始就打算打掉老六的钱袋子? 顺便还能借吕丽娘的钱来讨好他? 以人和事引谏官、礼官出言,以利引户部出手,最后一举数得。 老四这孩子,有点东西。 老四和老六这么快就交上手了。 打得有来有回的,也还算可以,不愧是他的儿子。 不过和老四相比,这一手,老六还是有些欠缺。 许是因为还未入朝的缘故吧,等入了朝,接触了政事,应当能长进不少,毕竟都是聪明孩子。 三岁的年龄差,越往后会越来越不明显。 暂时,秦至对两个孩子的表现还算满意。 “陛下,您不会要将敏妃晋升的旨意和贞妃降位的旨意一同下吧?”沈柠月忽然抬起头问道。 “有何不妥吗?”秦至抬手揉乱了沈柠月的头发。 沈柠月无奈地将头埋进秦至胸前,“陛下您怎么方便怎么来吧,妥不妥的,臣妾说了不算。” 第412章 江玉揽 “恭喜敏妃娘娘,贺喜敏妃娘娘。” “谢敏妃娘娘赏。” 猗兰殿的一众宫人内侍强压着嘴角的弧度,捧着沉甸甸的荷包退下后,刚刚晋升为敏妃的江兰芷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了纠结之色。 “娘娘如愿得偿,晋了妃位,应当开心才是,怎么还露出这般神情?”绿竹踏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敏妃江兰芷的身后,用温凉的指尖为她按压着额上的穴位。 “陛下也真是的,怎么突然就晋了本宫的位份!”江兰芷似喜似嗔瞥了绿竹一眼,“头不必按了,给本宫捏捏肩吧。” 宫里两道圣旨,一道是给吕希音降位,一道给她晋位。 她才去了崇德殿,刚和吕希音说了“推心置腹”的话,这才过去多久,就得了好处,这显得她的吃相也太难看了。 江兰芷对吕希音是有些忌惮的,当年她被牵扯进惠妃和四皇子中毒一事之后,她不是没有猜测。 不过嘛,也罢,得了实惠就是好事。 敏妃娘娘,可比敏贵嫔娘娘好听多了。 吕希音也舍得,怪不得只降了一级,只可惜六皇子娶自己表妹的最大的好处没了。 吕丽娘的首富之名,不是那么好冠的,谁见了不眼红? 现在好了,沂国夫人变成了兰山县君,钱也没了,六皇子妃这样落魄的母家还剩什么用处。 六皇子的母族、妻族算是废了。 江兰芷嘴角微微上扬,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从她的眼底蔓延开来。 她的八皇子,外家和妻族虽都一样默默无闻的,但是好歹底蕴是有一些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对了,娘娘,江老夫人传讯给您,让您帮忙做主江小姐的事......您是不是又给忘了?”绿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道。 “本宫只是江玉揽的姑姑,又不是她亲娘,娘亲她真会给本宫找事情做。”江兰芷绷着脸说道。 “明琰比江玉揽小了整整四岁,江玉揽一个二十岁的寡妇,你说本宫的娘亲她怎么想的?”江兰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江大人他强硬要江小姐在家中守望门寡,保住贞洁,当一辈子的老姑娘,江老夫人心疼孙女,拗不过江大人,托付到娘娘您这,想必也是无计可施了。” “还有娘娘您的兄长,江小姐的父亲,虽为人之父,但亦为人之子,同样违背不得江大人的意思。” “而娘娘您就不同了,您不只是江大人的女儿,更是娘娘,敏妃娘娘您金口一开,江大人怎敢不听呢?” 绿竹绝口不提江老夫人想让孙女江玉揽进外孙后院的事。 八皇子是她看着长大的,江玉揽又哪里配得上自家八皇子殿下? 江玉揽想进八皇子府,抱歉,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收了本宫的娘亲多少好处?”江兰芷斜了绿竹一眼,笑盈盈道。 “不多、不多。”绿竹嘿嘿一笑。 “哼!”江兰芷笑着将绿竹的手拂开,“你说本宫要怎么安排江玉揽合适些呢?” 娘亲想让江玉揽入明琰的府中,这肯定是不行的。 江玉揽是个心气高的, 有一年陛下圣节,江玉揽被大皇子罚跪在人来人往的御花园里,落了江家的面子,现在想来,怕不是她自找的。 自幼就是个心思多的姑娘。 什么老夫人心疼孙女守寡,怕不是江玉揽自己的想法。 应该怎么安排江玉揽呢? 第413章 女官 “娘娘,您说敏妃娘娘忽然求到咱们这来,给自个娘家侄女谋个女官之职,究竟是怎么想的啊?” 小吉小心翼翼地扶着又被查出又怀了双胎的皇后沈柠月慢慢地踱着步,眉头皱了起来,眼底的困惑毫不掩饰。 “奴婢就想不明白了,堂堂礼部左侍郎的孙女,敏妃的亲侄女,死了个未婚夫而已,又不曾过门,每年想拜入江侍郎门下的年轻才俊多的是,好好挑一挑,挑个有潜力、靠谱的郎君并不难吧。” 江兰芷的父亲,即江玉揽的祖父,礼部左侍郎,礼部的二把手,六十岁出头的年纪,精神矍铄,老当益壮,身体十分硬朗,眼看着还再能干十年。 而礼部负责文教科举,为大雍选拔人才,礼部左侍郎想找个合适的孙女婿不说手到擒来吧,只要用点心,如今江玉揽已经在备嫁了。 “有江少宗伯和敏妃的照拂,嫁个一般人家的俊才当家做主,不比进宫战战兢兢地伺候贵人好?又不是进宫来当娘娘。” 沈柠月轻笑了一声:“你这是为她鸣不平,还是为自己叫屈啊?早年本宫问过你要不要嫁个可靠的翰林亦或是生得俊俏的侍卫,你自己说要一辈子陪着本宫不嫁人的。” “现在觉着做女官不如嫁出去当女主人了?” 沈柠月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吉的额头,嗔怪道。 见小吉忙不迭地要反驳,她继续玩笑道:“如今你也都三十五,快三十六了,嫁倒也不是不能嫁,本宫帮你寻个做了鳏夫的官员将你嫁过去当继室?” 沈柠月抬手捂住了小吉的嘴,笑意盈盈。 “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有本宫在,本宫做皇后也有二十年了,地位稳稳当当的,你身为本宫身边最得意的女官,嫁个达官显贵并不难。 你成了外命妇,本宫常常宣你进宫说话,谁敢对你不好?个个都得捧着你。” 沈柠月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 要是她放出风去,想来,向她求娶小吉的肯定还不少呢。 虽说上赶着来向她求娶小吉的定然多是爱钻营的,爱钻营点也无妨,有时候上进和爱钻营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明显。 都是干活的人,水至清则无鱼,不必计较那么多。 只要她稳坐中宫,就算一不小心,小吉选了个心思坏的,只要不是蠢,就不会得罪小吉,反而更会宠着她、敬着她。 等老了,做个老封君,家中的老太太,老祖宗,不比在宫里做个老嬷嬷更得意? 就算她薨逝了,可她的孩子二公主、三公主、九皇子、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都是小吉看着长大的。 “可别了娘娘,我就是站在世事常理的角度说两句风凉话的,要我嫁,我可不愿意。”小吉满脸拒绝。 “你可是害怕生子,这个无需担心,你看本宫都生了五个了,还不是好好的,如今又怀上了,你与本宫同岁,本宫能怀,你也能怀,本宫的娘亲也是老蚌生珠,给本宫生了好多弟弟妹妹呢。” “娘娘,我们还是说回江小姐的事吧,您说敏妃娘娘她就不怕遇见和苗才人同样的事吗?”小吉连忙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来。 “她跟苗才人可不一样,苗才人在宫中根基浅薄,媃嫔走的是正经的选秀进的宫。 而敏妃膝下一子一女,八皇子已经成年分了府娶了皇子妃,一个进宫当女官的侄女何足为惧?” 第414章 谋算 江府。 江玉揽得意洋洋地抱着祖母的胳膊,看着祖父江百川气得吹胡子瞪眼的和祖母对峙着。 “宫里的娘娘已经同意我们揽儿进宫当女官,教导宫人读书识字了,死老头子,你再气愤也没用。” “你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妇,你知道什么啊?你真以为老夫是迂腐的卫道士,为了自己的脸面,才拘着自己的亲孙女,让她守贞守活寡守一辈子的吗?” 江百川狠狠地瞪了一眼江玉揽,挥了挥手,让侍从都退下了。 “你知不知道你一心护着的孙女是个什么玩意?” “你这说的什么话?又想吵架是不是?你每日宿在跟玉揽差不多年纪的娇美妾室那,我能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就知道玉揽是个孝顺孩子,每日想着我,陪着我。” “骂我孙女是什么玩意,你又是什么玩意,我女儿是生育了皇子的敏妃娘娘,我可不怕你了。” 子女还未出息的时候,她需要讨好着江百川,现在她爱干嘛干嘛,女儿在宫里做娘娘,宫禁森严,男女有别,父女俩要交流全靠她。 “她的未婚夫是这个恶女毒死的,我好好的一个学生,满腹经纶,平步青云有望,却被这个恶女给毒杀了。” 江玉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摸了摸胸口挂着的圆珠。 那么隐蔽的法子,她祖父怎么发现的? 江老夫人侧过脸去,不可置信地问道:“揽儿,你祖父说的是真是假,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握珠而生,当负天命,怎可嫁予一个平凡的书生?” 江玉揽想起那个被她毒杀了的未婚夫在她面前的言行举止就觉得腻味极了。 凡夫俗子一个,全靠她祖父提携,仗着她祖父的看重,她还没嫁过去呢,就敢在她面前拿乔,一副拿捏定她的模样,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要是她嫁过去,还不知被怎么磋磨,干脆就送他上路了。 江老夫人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老爷消消气,您一直低调、低调的,这一世都在低调,还不如孙女有气魄,只是个学生,又何必与亲孙女置气呢!” 江百川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揽儿去与你祖父撒个娇,将那人跟你说过的话,再原原本本的告诉你祖父,我孙女可不是恶女,是心志高远,受不得欺负。” “是,祖母。”江玉揽松开了祖母的胳膊,踏着小碎步走到祖父身旁,伸出手捏起祖父的衣摆晃了晃,“祖父,您听孙女解释解释吧。” ...... “你进了宫,万不可随意动作,陛下将要立太子,你......” 江百川顿了顿。 在亲孙女面前,勾搭二字,江百川实在有些说不出口,“既然你姑姑已经安排好了,你要多听听她的话,她在宫中经营多年,别在她面前耍你那些小心机,凡事多问问她。” 女儿的意思是让孙女想办法勾搭上九皇子,成为未来太子的女人。 江家两边下注,以流着一半江家血脉的八皇子为主,辅以江家孙女嫁入太子东宫生下皇孙。 女儿这般为江家着想,就不怕玉揽生下了皇孙之后,家里摒弃了她生的八皇子,以辅为主,转而支持孙女? 便是对八皇子有千分万分的自信,那江家的筹码分散了,女儿和八皇子不也是自讨没趣? 江百川摇了摇头。 除非他女儿觉得可以拿捏定了孙女。 他知道孙女喜欢八皇子,那八皇子和女儿敏妃知不知道呢? 这也太冒险了。 让孙女当八皇子的间谍吗? 江百川看着自己傲气的孙女,江家被女儿推着看着有脚踏两条船的架势,江家孙女也不遑多让。 女儿和孙女还心有灵犀上了,“别被你姑姑发现了你的小心思,没多少人能既要又要成功上岸的,危和机的取舍,你自己把握。” 江玉揽歪了歪头,眨巴了一下眼睛。 第415章 孝悌 “儿臣不察,手下出了疏漏,险些叫六弟误会,坏了兄弟之间的感情。” 四皇子秦明珵一脸愧疚。 安插人手,谁不安插人手啊? 都是父皇教得好,他唯一的疏漏就是被揪住了尾巴,更差劲的是那条尾巴还不是他的,差点让他在父皇眼里要变成蠢东西了。 还好他扳回来一城。 这不给老六点教训,真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一个聪明人了,醒醒吧。 聪明人到处都是。 为了感谢老六之前和他摊牌,让他及时发现了洛梨的旧事,他得承这个情,故而特意点醒一下老六。 “儿臣与四哥自幼一起在上庠宫一起读书,在麒麟殿同住,我们之间的兄弟情谊岂是几个奸人能挑拨的。” 六皇子秦明珺眼底十分平静,一双杏眼清澈见底,看向四皇子时几分纠结之色浮上了眉宇。 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站着的成年的、未成年的皇子们,点了点头。 “谨记兄友弟恭四个字,你们都穿上孝服,好好送你们十三弟最后一趟吧。” 大皇子正要出言,被一旁的三皇子拉住了手拽着一起跪了下来。 “儿臣等遵命。” “好了,滚吧。”秦至冷声道。 “儿臣告退。”诸皇子异口同声道。 .............................. “兄长哪有给早夭的弟弟服丧的道理?要不是你阻拦,” 大皇子秦明玙轻轻肘击了一下身旁的三皇子秦明瑾,眼中并无半分恼怒之意。 “要不是弟弟阻拦,你也不会说出来。”三皇子秦明瑾唇角微微扬起。 “难道礼部官员会让我们服斩衰不成,为自家兄弟服齐衰不是应有之意?”四皇子秦明珵接道。 几位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忽然一名内侍急匆匆地跑来。 “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瑜贵嫔娘娘要见您。” 那名内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却顾不得擦拭,他吐了一口气,压下了喘息,急切地禀告道。 “瑜贵嫔娘娘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将含章殿中的物件都给摔了。” 大皇子秦明玙看了看那名内侍,又看了看三皇子秦明瑾,颇为好奇地问道:“瑜贵嫔娘娘发脾气,找三弟作甚啊?” 内侍低下头,犹犹豫豫地回复道:“奴才也不知晓,只知道娘娘她今早请了太医,太医如今还在含章殿中未去。” “这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六皇子秦明珺温声道:“三哥你快去吧,为人子,孝顺第一,瑜贵嫔娘娘怕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受了谁的欺负吧。” 才会请了太医之后,发脾气。 “是啊,三哥,为十三弟服丧的事,先不急,活人要紧,父皇那兄弟们会帮你解释的。”八皇子秦明琰附和说。 “我这就去。”三皇子秦明瑾皱着眉头。 到达急忙来到含章殿,看着瑜贵嫔鱼赊月红着眼眶,眸中似含着恨意,三皇子秦明瑾明显愣了一下。 “母妃,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儿臣?”秦明瑾小心翼翼地问道。 第416章 小产?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本宫哪点对不起你了?” 瑜贵嫔鱼赊月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三皇子秦明瑾,泪水如泄洪不受控制地落下,没入衣襟,穿透了胸口,浸入心中,淹没了所有理智。 “母妃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是不是我啊?我做了什么叫母妃伤心的事?” 三皇子秦明瑾眉宇间满是茫然,他蹙着眉想伸出双手握住鱼赊月指着他的那只手,却被躲了过去。 “你在装什么无辜?” 鱼赊月大笑着,笑得前仰后合的,她甩了甩头,大颗的泪珠飞了出去。 随即高高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朝着三皇子秦明瑾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清脆而响亮的巴掌声在鸦雀无声的含章殿正殿中、在场所有人的心间回荡。 三皇子秦明瑾被打得偏过了头去,似久久不能回神,眼眸中的受伤和无措叫人心疼不已。 鱼赊月却并未就此罢休,她猛地揪住了三皇子的衣襟,疯狂地摇晃着他,指节太过用力泛着白,心中的怨怼和愤恨在一地的狼藉和撕心裂肺的呜咽中喷薄而出。 三皇子秦明瑾任凭瑜贵嫔鱼赊月发泄着怒火,不言不语。 他的眼中渐渐也泛起了泪光,随着泪滴落下,无辜而倔强的目光专注望着她。 “这宫中人人都能怀,一个接连一个的生,每每请平安脉,都说本宫的身体康健,怀不上只是没有缘分......” 鱼赊月松开了抓着三皇子衣襟的手,抹了一把脸,唇边勾起了一缕凄苦的笑。 “若你只是下药使我不孕,我或许能隐忍下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或者你就此停手,过去的本宫也可以当过去了。” 鱼赊月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涌入喉口的哽咽。 “毕竟你我以母子相称、相伴、相互扶持十来年了......”鱼赊月嗤笑了一声,“母子感情怎么会没有呢?” “可本宫自认经营得诚挚又深厚的母子感情,今时今日就像吃甜果时咽下了一半的虫尸,叫本宫膈应极了。” “本宫完全可以理解你年幼时,理解你会生出本宫有自己的亲生孩儿之后忽视你的忧虑心情。” “本宫像你一个亲母妃一样,甚至于比亲母妃还要关怀你,竭力去消除你这种不安和恐惧。” “可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呢?” “如今你已经成年了,本宫的祖母,晋国大长公主留下的一切都被你收拢了过去了,你为何还要继续害本宫,为何还不放过本宫?” “是忘了所做所为,还是习惯了无所谓?”鱼赊月一句一顿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困惑。 “养母亦是母亲,你这样作践本宫,你的不孝和虚伪传了出去,为天下所不齿之时,你会后悔吗?” “母妃,你在说什么啊?”三皇子秦明瑾握住了瑜贵嫔鱼赊月的双臂,困惑地看着她,“母妃不孕是有人陷害?不对,‘只是使母妃不孕便能隐忍下来是什么意思?’” “太医,给我滚过来,母妃她究竟是怎么了?”三皇子秦明瑾不容拒绝地将心若死灰的鱼赊月按到了座位上。 跪在角落里假装自己是透明人的李太医连滚带爬地翻到了殿中央。 “回禀殿下,娘娘因月事血量过大,宣微臣来看诊,微臣看着娘娘的身体似、似是小产了,而、而且娘娘的身体似乎是多次小产过。” “小产?”三皇子秦明瑾瞪圆了眼睛。 第417章 相似? “娘娘的脉象确实不是来了月事,而是小产。” 李太医畏畏缩缩地说道,任由着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在脸颊上缓缓滚落,未敢伸手擦拭。 “这般胆小而默默无闻的太医,竟敢戳破其他太医一直未发现,或者未敢言说的秘密,母妃不觉得奇怪吗?” 三皇子秦明瑾第一时间质疑道。 “还有,母妃,你为何会笃定是我所为呢?” 三皇子秦明瑾的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满目的委屈,他跪下来望着鱼赊月,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倘若是我所为,倘若是我所计,做出此等不孝之行者,当受万箭穿心之祸,鲜血流尽,横死街头。” 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恍惚了一瞬,带着痛苦,似在指责着母对子的不信任。 瑜贵嫔鱼赊月咬了咬苍白的唇瓣,目光闪了闪。 回忆转回了昨日。 昨日她在御花园遇上了舒贵嫔白良玉,如往日一样对上了斗了几句嘴。 正要离开时,她脚底打滑,险些摔在了地上,被白良玉抓住了手腕,扶了一下。 本该马上就松手的,可白良玉却把着她的手腕不放。 —— “多谢舒贵嫔姐姐,可以放开了吗?” 瑜贵嫔鱼赊月站稳了之后,稍稍挣扎了两下,想将手腕扯回来。 “不客气,你先别动,让我看看。” 舒贵嫔白良玉的语气十分不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仔细地摸着对方的脉象,若有所思。 鱼赊月因为白良玉刚扶了她一把,没好意思拒绝,不再挣扎。 片刻后,白良玉才松开了鱼赊月的手,抿着嘴角似笑非笑地垂下眸掩下了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 那嘲讽却被一脸不明所以的鱼赊月瞧了个正着。 “你什么意思啊?神神叨叨的。”瑜贵嫔鱼赊月蹙着眉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意思?觉得好笑。” “本宫与瑜贵嫔妹妹一同入宫,一同坐上了贵嫔之位,一直以来针锋相对,竟然还栽在了同一对母子手中,我们真有缘分啊。” “栽在同一对母子手中?什么意思?你给本宫说清楚。” 瑜贵嫔鱼赊月瞪着舒贵嫔白良玉,一头雾水。 “本宫凭什么要告诉你?本宫自己的仇已经报了,而你这个跟本宫作对多年的糊涂虫,被蒙在鼓里的愚蠢模样,叫本宫觉得可爱极了。” 舒贵嫔白良玉轻挑了一下眉梢,嫣然一笑。 “就让你抓心挠肝的,你能拿本宫怎么样?” 白良玉牵着十公主秦天禄得意地瞥了鱼赊月一眼,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肩,正要带着十公主扬长而去。 却被鱼赊月拉住了十公主秦天禄的手。 “放开我女儿,她的手都被你抓红了,你这个蠢东西,你的脉象,跟本宫当初怀第一胎被暗算落胎的脉象很相似,可以了吗?” “本宫的月事刚来两日,怎么会跟你怀孩子的脉象相似?” 瑜贵嫔鱼赊月松开了十公主秦天禄的手,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本宫当时月份大,而你这个月份太小了吧。” 说罢,舒贵嫔白良玉便不耐烦地带着人走了。 白良玉的话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小的阴影,瑜贵嫔鱼赊月回到含章殿后,整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底细细揣摩着白良玉话中之意。 第二天一早鱼赊月怀惴不安请了太医。 才发觉,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竟落了不知道几胎? 第418章 破绽 听见三皇子的质问和毒誓,鱼赊月沉默了一瞬。 “是舒贵嫔向本宫揭发你......” 三皇子秦明瑾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他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了一下,被鱼赊月伸出手扶住了。 在鱼赊月要将手抽回去时被他反手握住了:“母妃的理智回来了?” 松开鱼赊月的手之后,三皇子秦明瑾看向李太医:“你的医术很好?” 李太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正要张口。 三皇子秦明瑾却轻轻抬手让下人堵住了他的嘴。 “先别说话,等父皇和母后,还有太医院的院使带着含章殿这些年来的平安脉的脉案来了,你再说吧。 来来往往这么多御医,竟然一个也没发现母妃身体之异,你作为大功臣,我可不敢质疑你。” “来人呐,去请父皇和母后来,还有太医院的院正带着从母妃入宫起请平安脉的脉案过来。” 妃嫔请平安脉的脉案除了当时的脉象,还有看诊太医的签名,谁也躲不掉。 是庸医,还是这些年看诊的太医都被收买了,亦或是舒贵嫔和李太医故意离间他和母妃,自有分晓。 “我不习医,听不懂你要说的话,届时,李太医在父皇母后母妃面前,再和其他太医们交流交流医术吧。” 三皇子秦明瑾摆了摆手,让下人松开了他。 只是这些的话,舒贵嫔就想让他背负不孝之名吗? 看向还在垂泪的养母瑜贵嫔,三皇子秦明瑾娓娓道: “儿臣知道母妃对儿臣的好,并一直身怀感激,母妃怀揣着的一颗慈母之心怜爱儿臣,儿臣对母妃的孝心也不曾掺假。 母妃一时被外人的诡计蒙蔽了眼睛,误以为儿臣背叛,叫儿臣很是伤心。 可细细想来,母妃会如此伤怀而失去理智,正因为对儿臣报以深切的感情。 如若不然,母妃也不会令人去寻儿臣来对峙,而是直接去找父皇和母后惩治儿臣不孝之罪了。” ----------- “刘院使,不好了,含章殿的平安脉的脉案不见了了?”十来岁的小医士焦急地说道。 “怎么会不见了?”太医院的院使皱着眉头急匆匆来到存放脉案的秘档库,指使着人翻找着“怎么会不见了脉案?” 谁会动脉案啊?又不是账本。 太医院的院使刘若谷神色不宁的踱着步。 “也罢,先去含章殿,最近几年给瑜贵嫔看诊的御医是余遂生和罗万程?” 医士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俩有谁在宫中?” “余太医前几日乞骸骨离宫回乡了,罗太医休沐在家。” “去让人叫罗万程进宫一趟,余遂生,就等陛下下令让人把他揪回来问话吧。” 太医院的院使一边吩咐手下,一边往外走,“还有,叫太医院所有人将去含章殿看过诊的太医的名字都给我默出来。” 能毁了脉案,难道还能杀了全部的太医不成? 还别说,顺着脉案还真就能找到所有相关的太医。 含章殿瑜贵嫔娘娘那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再过几年他也要乞骸骨还乡了,别搞。 第419章 脉象 “刘院使,瑜贵嫔的脉象如何?” “回禀陛下,瑜贵嫔娘娘的脉......”太医院院使刘若谷犹豫了一瞬,“像!” “像什么啊像?” “寸、关、尺三部脉举之无力,按之空虚,脉位偏沉......确实像妇人小产后的脉象。”刘若谷薅着自己的山羊胡子道。 “听瑜贵嫔娘娘身边的宫人说,今日是娘娘月事的第三日,血量偏大,这脉象应当是滑利,略显洪大,且稍带虚象的。” “什么意思?本宫又不学医。”瑜贵嫔鱼赊月半躺在榻上,抱着秦至的腰,唇色惨白,精力不济,蔫蔫地趴在秦至的胸口不耐烦道。 “若是月事,脉象大但重按无力,而小产的脉象则细涩、虚弱,不论是轻取亦或是重按皆无力,娘娘的脉象更像是小产,但是......” “但是什么?”沈柠月站在秦至身侧,看向刘若谷。 “孤证不立,是不是小产,微臣不能只看此一时的脉象就轻易断定。”刘若谷长叹了一声,在心底对李太医翻了个白眼。 他这边存在秘档库的脉案没了,近几年给瑜贵嫔看诊的太医自己那边也会留档,现在就等着呗。 “启禀陛下,舒贵嫔娘娘来了。” “去传她进来。” “见过陛下、皇后娘娘,瑜妹妹。”舒贵嫔抬眸行礼前迅速瞥了一眼珠帘后的人影。 “你可知朕叫你来是为了何事?” “嫔妾大抵能猜到,嫔妾十来年前遭人算计落了第一胎之后便开始专注研习医术,略有所得。 昨日扶了瑜妹妹一把,顺手把了一下她的脉,随口提了一嘴她的脉象不像来月事,而是与之前嫔妾落胎之后的脉象很是相似,让她去找太医看看。 陛下召嫔妾来含章殿,定然是与瑜妹妹的身子查出有什么不妥吧。” “略有所得?” “这些年陛下搜罗了不少新的医书,嫔妾都让人抄一份放在了南熏殿,为了寻找当年嫔妾落胎的真相,嫔妾翻遍了医书。 里面有一本有说过瑜妹妹这种情况,便是有些糊涂的女子还未发现怀孕时便落了胎,就以为是月事的量过大了些,不曾升起怀疑。 可嫔妾不同,嫔妾当年落胎时月份大,落下的血肉虽与女子的月事无异,嫔妾怀了那么久的孩子......” 舒贵嫔白良玉的眸中尽是落寞。 这几句话,四分真六分假,能查出来的全是全是真的,看医书是真的,找真相是假的,当年她腹中的孩子被害,产下了血肉,是因为当初亲生母亲赵瑰秀给她的那个红珠。 医书里的内容也不是杜撰的,但是瑜贵嫔和她的相似是牵强附会来的。 只是像而已。 一个女人每个月都来月事,十几年间总会有那么几次量大的,她叫人将鱼赊月的脉案都取过来看过之后毁了。 而太医,给高位的妃嫔看诊的太医乞骸骨回家,这么多年过去,差不多死完了,而没死的才需要她让人去帮她处理了。 处理的方式完全可以嚣张一下。 毕竟是三皇子不孝,收买太医打了养母的胎,事后又杀人灭口,不是挺正常的吗? 至于鱼赊月此次像小产的脉象,又不是只有真的小产能做到。 秋日寒,鱼赊月又爱食蟹,再加点换了两位药材的补身体的药膳,伪造成小产的脉象,会有人想得到吗?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乞骸骨还乡的余太医前几日被匪徒劫杀了,休沐在家的罗太医溺毙,在在家中的水缸里。” 第420章 选项 “陛下!”瑜贵嫔鱼赊月轻轻捶打着秦至的胸膛,止不住地啜泣。 刚查出了问题,脉案被销毁了,太医也让人灭口了。 她身体健康,怎么可能怀不上? “求陛下彻查。”鱼赊月含恨道。 她若没有孩子,最得益的是谁? 舒贵嫔白良玉,近日被降位的贞贵嫔吕希音,亦或者是哪个妃子,还是皇后? 鱼赊月泪眼朦胧地抬眸看了沈柠月一眼。 皇后三子二女都已长成,如今又怀了双胎,地位稳稳当当的,她想托大骗骗自己,自己独得陛下恩宠进而皇后心生了嫉妒,都没法说服自己,皇后哪里有必要害她? 宫中其他女人都平安生下了自己的孩子,她与皇后无冤无仇,皇后何必针对她。 至于其他女人,她与白良玉说是针锋相对,可就是平时就是斗斗嘴的功夫。 她与吕希音除了争陛下的宠爱以外唯一的矛盾就是这座含章殿了。 都多少年过去了,她跟吕希音关于含章殿的摩擦还不如顺嫔石青章和新进宫封了媃嫔的苗悦己两人之间因为兰林殿矛盾。 顺嫔刚腾出兰林殿搬去长春殿,陛下就下旨令媃嫔住进了兰林殿,明摆着是为了媃嫔才让顺嫔母女迁宫的。 而当年吕希音迁去崇德殿,空置下来的含章殿才被分到她手上,若说她和吕希音这一点小孽缘也能算纠纷的话,那顺嫔不得干死一进宫直接就抢了兰林殿的媃嫔啊。 鱼赊月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三皇子。 一是情,十来年的母子之情或多或少是有的,没有确切的证据...... 二是利,这么些年,三皇子在她膝下渐渐长大,晋国大长公主府在祖母去世后都投到了三皇子名下,为三皇子奔走,仰仗着三皇子,与三皇子牵扯太多了。 还能抽身吗? 她一边怨恨自己的大意遭人算计,一边开始后怕。 她太冲动了。 可鱼赊月又无法怪罪自己的冲动,涉及自己的孩子,怒上心头,再后怕也无用了。 若真是三皇子,她该怎么办? 鱼赊月头痛欲裂,一边是自己和自己一直以来期盼的亲生孩子,一边是她必须护着的晋国大长公主府的未来。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若是三皇子因为她、因为不孝的罪名失了势,那她一个贵嫔,还能庇护晋国大长公主府多久?这时才去投靠皇后吗? 若三皇子全身而退,那她与三皇子还能和好如初吗? “明瑾自幼孝顺父母,怎可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之事,请陛下信他,为他洗清冤屈。”瑜贵嫔鱼赊月擦拭着眼泪维护道。 走一步看一步也罢,若真是三皇子秦明瑾害了她、害了她的孩子,她定然不叫他好过。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鱼赊月刻意忽视掉心底的不舍和难过。 若是此时得罪了人,不论查出来是不是小产,她都只能做实就是三皇子害了她的孩子,将人踩得无法翻身报复了。 鱼赊月心中愁肠百结,这得看三皇子对她的态度,她在秦至怀中抬起头凝眸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秦明瑾跪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哽咽道:“多谢母妃。” “今早怒斥三皇子弄得人尽皆知,如今他又是你的好儿子了?为何会对他生疑?” 秦至轻轻抚过鱼赊月散落下来的长发,把玩着她的发尾。 “是舒贵嫔姐姐,昨日信誓旦旦地说,说嫔妾怕不是与她是糟了同一对母子的害,陛下您知道,嫔妾没什么脑子,找太医把脉一验出小产的脉象,顿时就失了理智。” “舒贵嫔,李美人已经病逝了十来年了,你还对她念念不忘呢。” 秦至隔着珠帘朝白良玉招了招手。 “脉象把出来又不是假的,而且嫔妾就说了一句,谁知道瑜妹妹竟然这么虎,调查也不调查,就朝着三皇子撒气啊。” 白良玉掀开珠帘朝皇后颔了颔首,才走到秦至身侧,不咸不淡地看了鱼赊月一眼。 还不是对养子本身就有偏见。 白良玉眼神里明晃晃的意思让鱼赊月瞬间又羞恼,又无奈。 “朕还有事,这件事就交给皇后和九皇子去查吧,正好也锻炼锻炼。” 事实不重要,但是选择收服皇兄,还是顺势毁掉哪个皇兄的未来,亦或两者兼得,他想看看他的准太子殿下会怎么做。 若是想毁掉皇兄的路,白良玉递上来的筏子,可不止能报废准太子的一个皇兄。 大皇子明玙,他害怕吗? 第421章 貔貅 南熏殿。 “母妃在笑什么?” 十公主秦天禄甩着一个金丝如意锦囊的配饰迎面而来,荷叶边的翠色裙角随着她轻快的步伐飘动。 还没等舒贵嫔白良玉回答,整个人便翩然地扑进了白良玉的怀中。 “是不是......三皇兄被父皇处置了?” 十公主秦天禄鬼头鬼脑地凑近了舒贵嫔白良玉的耳边低声问道。 “哪有那么简单?/没有那么简单吧!” 白良玉和女儿秦天禄异口同声道,母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唇角同时勾勒出一抹会心的浅笑。 “你父皇将事情交给你母后和九皇子去查了。” 白良玉抬手将十公主秦天禄的额前的碎发掖至耳后,动作轻缓温柔。 “母后和九皇兄?”秦天禄歪了歪脑袋。 “是啊,明日你将这个交给你二皇姐,她知道的。” 舒贵嫔白良玉将一个厚厚的信封交给十公主秦天禄。 “是什么呀?”秦天禄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是银票呀。”白良玉看着女儿瞬间皱起的小脸,眼底满是笑意。 “有舍才有得。” 见女儿扭扭捏捏的犹豫模样,舒贵嫔白良玉袖口一翻,将一个沉甸甸的精致物件塞进了她的手中,“喏,你也有,你父皇给你的小玩意。” “什么东西?貔貅印章!金的!” 十公主秦天禄笑弯了的眼睛顿时圆了,亮晶晶地把玩着手中的金印。 “从含章殿回来的时候,你父皇悄悄塞给本宫的,说是给你玩的。”舒贵嫔白良玉声音婉转,低低的语调里满是缱绻的温柔。 “父皇怎么不亲自给儿臣呀!” 望着女儿秦天禄欣喜雀跃的模样,白良玉垂下眸,笑而不语。 “哪天母妃没钱了,我就把它给融了,给母妃当钱使。”秦天禄抱着白良玉的手臂,俏皮一笑,玩笑道。 白良玉抬手戳着秦天禄的额头,“知道你有孝心,但你要是敢把印章融了,你就别回来本宫的南熏殿了,本宫可没有暴殄天物的女儿。” “儿臣知道的。”秦天禄将金貔貅印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腰间系着的金丝如意锦囊里,轻轻拍了拍,“虽都说是赐予儿臣的把玩的小物件,但是印章的寓意到底是不同的。” 十公主秦天禄长叹了一口气,“母妃,你说父皇不会封儿臣为貔貅公主吧,多丢脸啊!” “谁说你了?”白良玉柔声道。 “除了二皇姐,还有谁会这么调侃儿臣。” 十公主秦天禄扭了扭身子,嘴唇轻轻撅着,明亮灵动的双眸微微眯起,肖似秦至的眉眼,眼睫如蝶翼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貔貅的别称便是天禄、辟邪、百解。 她名天禄,因为母妃撒钱如流水的行为,不得不如貔貅一般爱财、守财了一些,以至于到了如今宫中人尽皆知的程度,她是知道的。 但是二皇姐叫她貔貅公主,她的面子上还是会有些难堪的。 “哼!”秦天禄在母妃面前才不悦地哼唧着。 “不气不气,母妃的百解公主。”白良玉眉眼弯弯道。 “母妃你也笑儿臣,儿臣这都是为了谁啊!”秦荣禄瞪圆了眼睛。 “母妃的意思是,母妃有十公主在身侧便能解百忧啊!”白良玉轻声哄道。 秦荣禄气馁地将头埋进了白良玉胸前不再吭声。 第422章 主导 “公主,舒贵嫔怎么叫十公主给您送钱来了?” 桂枝打开信封,取出一沓银票,利落的清点着,清点完立即将银票收了起来。 衡山公主秦明玥抬眸直勾勾地盯着桂枝,闷声不吭。 都是她的钱呐。 “二公主您别看了,别管是怎么来的,这是要还给宫里的。” 桂枝护着怀中的一沓银票,猛地摇着头后退。 “得了,得了你拿去还吧,免得本公主一见着母后,就要被母后抱怨。” 还一点,再借亿点,先还一部分,有还,才有得再借。 这她懂。 想她堂堂嫡公主,受尽宠爱,在分府出宫之后的第一年里,竟然就遇上了财政危机。 父皇准她在宫外营建序学馆,收拢良才美玉修书,只给了一个名头,这部分钱是一点没给,全靠她从宫里猛猛借来的。 宫外的序学馆还没见成果,眼见地,她的财政就已经岌岌可危了。 现在除了钱,还急需一个能理财的助手。 难搞啊。 衡山公主秦明玥扫视着眼前奢华的布置,公主府的库房也是满满当当的宝物,可这些都不能换成现银。 不能换成现银只能摆着好看罢了。 还是舒贵嫔懂事,知道送现银给她。 “摆驾,准备入宫,本公主想父皇母后和九弟、十弟和十一弟了。”衡山公主秦明玥吩咐道。 “是,公主。” 吩咐完衡山公主秦明玥才玩笑道:“也免得桂枝你拿着这么多银两,焦虑。” 桂枝是她的贴身宫女,太老实了一些,她放心桂枝的忠诚,但只有老实忠诚,不够,她缺人才。 “公主殿下英明。”桂枝冷静地点了点头,对衡山公主的调侃无动于衷。 ------------------ “母后,三皇兄真的对瑜贵嫔下手了?”衡山公主秦明玥直白地说道。 “怎么说话的?”沈柠月轻抚还未显怀的孕肚,白了女儿秦明玥一眼。 说的这么有歧义。 “你来得正好,你辅佐本宫管理宫务多年,也算周全妥帖,你父皇将瑜贵嫔的案子交给母后和你九弟,母后怀着你的弟弟妹妹,精力不济,你去辅助他吧。” 没等衡山公主秦明玥提起,皇后沈柠月便给她安排上了。 “为母后分忧,儿臣万死不辞。”秦明玥嘿嘿一笑,朝母后眨了眨眼睛。 “本宫还不了解你吗?若有不能决,再来找本宫。”沈柠月沉静说道。 儿子不能一直躲在母亲的羽翼之下,陛下将这件事交给她和九皇子,此时她怀着身孕,陛下的意思,只差直白地说出来了。 她摔坏了脑子才会以自己为主,大包大揽。 所以哪怕她的精力再旺盛,对外都得精力不济,让九皇子来主导此案。 就要成年了,九皇子得学着去自己办好一件事。 不过她不太放心,就算女儿衡山公主没有自己摸进宫来,她传女儿进宫也是迟早的。 “儿臣这就去麒麟殿找九弟。”秦明玥风风火火地,转身便要走。 “等等,让小吉陪你一起去,正好让她跟你说说外边打听不到的。” “是,母后。” 第423章 关心 圆日的光穿过大敞的方窗,落在一方乌木大案上,九皇子秦明瑄站在案前,微微俯首,凝视着面前铺开的宣纸。 一手轻压宣纸,一手执笔,一横一竖一撇一捺的墨痕落在纸上,字迹端正,一如他眉宇间透着的谦逊之气,平和舒缓,不矜不伐,笔画间尽显温良之质。 “九哥。” 十二皇子秦明璠如仆从恭敬地侍立在侧,挽着袖子,拈着墨条在砚台上缓缓研磨,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累了?”九皇子秦明瑄微微侧过脸,光影在脸上流动,望向十二皇子秦明璠,眸中满是关切。 他迅速搁下笔,握住十二皇子秦明璠的手,轻轻揉着,“又何必亲力施为,让内侍来就好。” 十二皇子秦明璠身形微弓,满是讨好,摇了摇头,“臣弟习惯了。”他匆匆瞥一眼便又迅速垂下眼帘,眼角的余光紧紧跟随着太子的一举一动。 见九皇子秦明瑄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开口回复,面上的态度愈发恭顺。 “九哥忙于课业与诸多事务,就要搬出麒麟殿了,臣弟想趁着九哥还未搬走的间隙,多与九哥相处,奈何愚钝且年幼,只能做这等做惯了的小事。” 大哥都搬出宫了,偶尔还会回来麒麟殿或者上庠宫,叫他侍立在一旁,磨墨、读书,美名其曰友爱幼弟,指导他的课业。 真讨厌啊。 生怕他脱离了掌控。 大哥这莫名其妙的掌控欲也不知道从哪来的。 九皇子秦明瑄唇角轻扬,轻轻松开看十二皇子的手,语气严肃而不严厉。 “‘臣弟’?我非太子,若让旁人听了......”他的虽然写满了不赞同之意,但是并未有责备之色。 父皇虽然已经让钦天监选日子,预备要立他为太子了,明旨未下,这声“臣”他不敢认下。 “弟弟失言了。” 十二皇子秦明璠当即就要跪下,立刻被拉住了。 “下不为例,好在这书房中都是自己人,不然九哥就要被你害了。” 九皇子秦明瑄微微抿唇,旋即嘴角轻缓上扬,笑容浅淡和煦,声音温和且带着宽宥。 “我搬出去之前,若是得空,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他拍了拍十二皇子的肩膀。 “殿下,衡山公主殿下正往您这赶来。”内侍禀告道。 “九哥,二姐来寻,定然有要事相商,弟弟先行告退。” 十二皇子秦明璠目光游移,稍稍向前挪动了一小步,才低声说道。 “不必如此,想来是母后那有什么吩咐,大抵是昨日父皇交代给我的事项,你与瑜贵嫔和三皇兄皆无龃龉,不必回避。” 九皇子秦明瑄拇指摩挲了两下食指的指腹,思忖了一瞬,“走吧,跟我一起去迎一迎二姐。” 走到麒麟殿殿前的院中,衡山公主秦明玥见到九皇子秦明瑄眼睛一亮。 “你可知我为何事来?” “见过二姐。”两道声音重叠,九皇子秦明瑄颔了颔首,道:“母后昨日就与我说了,麻烦二姐了。” “好说好说。” 姐弟二人就瑜贵嫔案商议分工时都不曾在意一旁沉默不语的十二皇子秦明璠,言罢,衡山公主秦明玥才分了一丝目光给他。 “今日休沐日,十二弟怎么不回长春殿看望顺嫔娘娘?”秦明玥随口寒暄道。 “今日大哥叫我在麒麟殿中等他,检查功课。” “他倒是有空。” 十二皇子秦明璠闻此言,讪讪一笑。 皇子成年分了府,除非每月初一定期的请安、庆典宴会、父皇召见和其他特殊情形,没法随意进出后宫。 依着麒麟殿和上庠宫在前后宫之间的位置,他还能给大哥当个两年的传声筒。 大哥都出宫几年了,还是那么关心宫内的风吹草动。 十二皇子秦明璠垂下的眼帘下眸光晦暗不明。 第424章 传讯 雕梁画栋的府邸中,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地药香,大皇子秦明玙斜倚在床头,忍不住鼻腔中的痒意,打了声喷嚏。 “殿下。” 大皇子妃郑氏赶忙递上手帕,微嗔道:“都怪那张氏,都生了殿下的长子了,还拉着殿下胡闹。” 张侧妃她是越发得意了。 “好了,别抱怨她了,太医都说了我没什么大碍,你也知道她生了皇长孙,你呢? 小九马上就要成年娶正妃了,眼见地嫡子生嫡孙,金尊玉贵,而我的大皇子妃,我的嫡子呢?” 大皇子秦明玙将手放在大皇子妃郑氏的小腹上,笑呵呵的,似玩笑道。 大皇子妃郑氏正要回嘴,门外侍从来报,说是柳京舟来了,她便正了正色告退了。 正在大皇子拿着帕子眼泛泪光地擦拭鼻涕时,柳京舟恰好来了。 “我听侍从说殿下您身体抱恙,太医怎么说?” 柳京舟扫了一眼大皇子,见其脸上虽无萎靡的病态,但是确实是受凉了之后微恙的状态,挑了挑眉。 他还以为大皇子被瑜贵嫔和三皇子的案子激起了回忆,思及他们当年针对顺嫔石青章做的事,刻意装病回避呢。 “没事,昨夜不小心吹了下风。”其实是洗鸳鸯浴的时候,干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水凉了,人也就受了寒。 大皇子秦明玙摆了摆手,“小恙而已,喝了驱寒的汤,出出汗就好了,不必在意此事,宫中可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听叔父(柳离方)说,三皇子殿下的情况有些不妙,问殿下的意见,我的意思是不建议殿下您掺和进去。” “小九他第一次领事做,我这个做大哥的,却没能力帮助他,真是可惜啊!”大皇子秦明玙语气中的叹惋和眼底意味不明的恶意纠结在一起。 “坐过来一些,你说你能否做个局让小九将此事办成冤案,让他吃个教训,以后才能有所长进呢?” 大皇子秦明玙凑到柳京舟耳边低声道。 “然后,然后我们再帮三弟翻个案,谋取三弟的忠诚,可不可行?” 四弟的性子硬,他没什么把握将自由肆意的四弟收入麾下,但是三弟为人一向绵软,被按下了不孝之罪后,这心气还能聚起? 帮三弟,其实也不一定要帮三弟去了这暗害养母的污名。 他孝顺养母顺嫔至极,不愿相信有人会对养母下黑手,力保三弟,这保险吗? 看着柳京舟不赞同的神色,跃跃欲试的大皇子秦明玙轻叹了一声,颇为可惜。 也罢,有被人掀底子的风险,若是引得母妃它怀疑就不美了。 母妃虽无圣宠,但是忠心依附着母后,也有她的用处,媃嫔有圣宠,如今也有了身孕,等她生了,该送贺礼什么过去聊表心意呢? “说起来,四弟他倒是坐得住。”大皇子秦明玙感叹道。 有一个御前说得上话的亲母妃的人就是不一样,心里有底得很。 任凭风言风语喧嚣,却能不动如山,真叫人服气。 “四殿下无需自证,稳得住,便没什么。” 柳京舟垂下眸,对大皇子眼中的不平视若无睹,点了点头。 ...... “殿下,十二皇子从宫中传信来,说想求殿下指导功课,不知殿下何时得空。”两人齐齐看向跪在屏风后报信的侍从。 大皇子秦明玙蹙了蹙眉,心中莫名。 “十二皇子怕是得了什么消息要当面告诉殿下吧。”柳京舟轻声道。 第425章 心魔 “殿下,大皇子殿下来了,您快别玩水了,这危险!” 十二皇子秦明璠抱着膝,坐在水边,骨节分明的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脉络,手指缓缓探入水中,慢悠悠地拨弄,水花在他的手下悠悠地散开。 内侍禀告的声音不大不小,十二皇子秦明璠却置若罔闻,他的手依旧在水中不紧不慢地动作着,身姿不动分毫。 “殿下,殿下,大皇子殿下来了,您不见吗?” 内侍见此,又轻唤了两声。 十二皇子秦明璠这才慢慢吞吞地侧过脸看向他,面无表情。 “知道了。” 秦明璠似乎是因为久蹲腿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内侍当即扑上前,伸出双臂要去扶他,却被他反手推入了水中。 内侍面露惊恐砸入水中,溅了十二皇子秦明璠一身水。 内侍在水中疯狂扑腾着,呼救。 然而十二皇子秦明璠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被身上被水浸湿的衣衫,任由水珠在他的肩头、发梢和衣衫上滚落,心底划过一丝嫌弃。 他安静时,不希望看见任何人,故而每次都会将身边伺候的宫人内侍支开。 也不知道其他宫人内侍要多久才能听到这不长眼的内侍挣扎的声音前来相救。 十二皇子秦明璠看着内侍动作的幅度越来越小,微微勾了勾唇角,才高喊呼救出声。 若有人看见了,他也是被吓到呆愣住,没反应过来,无可指摘。 最受父皇宠爱的十三弟,是不是也是这样,扑腾着,挣扎着,慢慢地慢慢地溺死的? 看着其他宫人内侍闻声赶来,将那名内侍捞起,十二皇子秦明璠站在一旁似乎是被吓得瑟瑟发抖。 “快给他叫太医看看,还、还有大哥来了,背我去迎他。” 十二皇子秦明璠颤抖着声音说道,他不住地打着哆嗦,若不是宫人扶着,下一刻便会瘫倒在地。 “殿下先去换一件衣服吧,您身上湿了,这秋寒砭骨,若是受了凉,病了,顺嫔娘娘要心疼坏了。” “好。” 趴在内侍的背上,十二皇子秦明璠窝窝囊囊地问道:“他、他不会死吧?” “殿下您别害怕,小李子他身子骨壮着呢,他方才已经吐出水来了,不会死的,您别怕。” “那就好。” 十二皇子秦明璠将头埋在内侍的肩窝处,语气不再紧绷,合上的双眼遮住了眼底的漠然。 一个奴才而已,活着,还是死了,对他来说,无关紧要。 如果他胆敢检举......不对,是污蔑皇子,那他才真的死定了。 奴告主,又没真的死了,就算真的死了,那是命不好,怪不得贵人。 脑中闪过十三皇子秦明琥那么大了还坐在父皇膝上撒娇的画面,和那名内侍在水中拼命挣扎的场景,两个画面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十二皇子秦明璠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心中这一股扭曲的快意。 “殿下,奴婢去找太医给您开一方驱寒安神的药吧。” 一旁跟着的宫人对十二皇子的心思毫无察觉,心中庆幸又担忧。 还好落水的不是十二皇子,前边十三皇子刚走,若是十二皇子也落了水,他们这些人没有一个能走脱的。 “去吧,让太医在麒麟殿等我,我先去见大哥。” “是,殿下。” 第426章 密谋 麒麟殿中,大皇子秦明玙在他原先的住处等候了良久,耐心渐渐被消磨,眉宇间的不悦愈发浓郁。 他站在花几前,随手一挥,君子兰带着花盆一同砸向地面,一声沉闷的 “砰” 响,花盆破碎,泥土四溅。 从来就没有他等哪个弟弟的,这是故意在他面前拿乔吗?是什么消息能让畏畏缩缩的秦明璠敢托大,敢对他这样不敬? “来人啊,去看看十二皇子在忙什么、闹什么幺蛾子,让本殿下等了这么久。” 秦明玙冷声吩咐道。 内侍立即应了一声“是”,正要转身出门前去十二皇子的院落,十二皇子秦明璠便出现在了门前,他的步伐有些乱,眸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张。 他先是在门口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硬着头皮走进厅内。 “见过大哥,我、我......让大哥久等了。” 大皇子秦明玙见状,微微皱眉:“小十二,你让我好等。” 十二皇子秦明璠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嗫嚅着说道:“大哥,实、实是…… 事出有因。” “我方才险些落了水,好在有忠仆及时相救,回来的时候一身的水,身边的奴婢担心我受了凉,穿着湿衣在大哥面前失了礼数,让我回去换了一身衣服才过来,这才耽误了时间。” “叫大哥久等了。”十二皇子秦明璠一脸愧色。 大皇子秦明玙面色回暖,“叫了太医了吗?” “叫了,我急着来见大哥,让太医先在我院中等着,等晚些时候喝一碗驱寒安神的汤就好了。” 十二皇子秦明璠点了点头,藏在身后的手紧张地揉皱了衣角。 大皇子秦明玙皱着眉头看着畏畏缩缩的十二弟秦明璠,“先回去看太医,功课的事一会儿再说。” “是、是,大哥。” 十二皇子秦明璠亦步亦趋地跟在面露愠色大步流星地往他的院落走的大皇子秦明玙身后。 待到太医诊完了脉,提着药箱离开,十二皇子秦明璠立即支开了宫人内侍。 被支走的宫人内侍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大哥,我......”十二皇子秦明璠的嘴唇微微抿着,欲言又止,眉宇间的犹豫,让大皇子秦明玙翻了个白眼。 “有事说事。”大皇子秦明玙不耐烦道。 要不是十二弟一直以为都是这个模样,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气他的了。 十二皇子秦明璠凑近了大皇子的耳边,颤抖着声音说:“九哥和二姐密谋要陷害大哥。” “什么?”大皇子秦明玙愣了一下。 ......................................................................................................................................... 第427章 交锋 “我在襁褓中、还未识人时,便养在了母妃膝下,又不是瑜贵嫔和老三那种半路母子。 而且你和静姝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想以养母子失和之由来打压我?凭借什么?空想吗?” 大皇子秦明玙轻哼了一声,按下心底一丝不自在,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不以为意的神态。 他缓缓站起身,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一口饮尽。 “母妃与我,论母慈子孝,虽非亲生,但胜过世上不知多少亲生母子呢。” 大皇子秦明玙小幅度摇了摇头。 “母妃看重大哥,大哥孝顺母妃,我都及不上。” 十二皇子秦明璠眸光黯淡,肩膀垮了下来。 大皇子秦明玙笑着拍了拍十二弟的肩,笑声中带着安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温声道:“十二弟是母妃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母妃怎会不疼你、不看重你呢?” “只不过你年纪还小,母妃她这才一直拘着十二弟,对十二弟严厉管教,这正是母妃看重十二弟的表现,苗木不修,何以成栋梁之材?” “而我,到底不是母妃亲自生下的,我是母妃的旧主柔贵妃生的,她不好太过严厉,你怎可因此心生不平?” 作为既得利益者,大皇子秦明玙自是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吐出这般冠冕堂皇的言辞。 顺嫔石青章对亲生的十二皇子秦明璠,是打压,还是管教,他已经成年的人,膝下一子一女,哪里会看不明白? 十二皇子秦明璠焦急地拉住了大皇子秦明玙的衣摆,猛地摇了摇头,哽咽道:“我、我不敢对母妃有一丝不平。” 秦明璠有些词穷,说完,他的肩膀完全塌了下来,气馁极了。 他佝偻着,周身似乎都被沮丧的气息包围。 大皇子秦明玙抬手抚摸着少年的头发,感慨地轻叹了一声,态度极尽温柔可亲。 “十二弟还小,暂时还不能理解母妃的苦心是正常的,是大哥太过苛刻了,大哥也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扇一巴掌否定,再给一颗甜枣抚慰,软硬兼施,这一招,大皇子秦明玙对十二弟秦明璠用得十分纯熟。 他将十二皇子秦明璠结结巴巴、搜肠刮肚也难以拼凑出只言片语的解释,只有干巴巴的一句反驳的窘态,尽收了眼底。 要是解释得花团锦簇的,他就要怀疑十二弟前面那些话都是编造的了。 为了报复他,挑拨他去对上母后的嫡长子和嫡长女? 还好,十二弟还是一如既往的窝囊样子,很让人放心。 “大哥像你这个年岁的时候,比你还叛逆,只是不像你这样压抑着,我们是皇子,只要不造反,百无禁忌。” 试探过后,大皇子秦明玙的话又带上了鼓动的意味。 “百无禁忌?” 十二皇子秦明璠的嘴巴微张,眼睫轻颤,双颊泛着淡淡的红。 “对,百无禁忌。” 大皇子秦明玙轻声道。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胆小怕事、唯唯诺诺的弟弟,而是一个可以为他冲锋陷阵的弟弟,十二弟这个性子得改一改了。 方才他对十二弟的打压,是为了试探,既是习惯,更是不得已。 “不说这个了,唉,大哥一向对母后、母妃恭敬孝顺,对弟弟妹妹们友爱关怀,何谈‘逞威风’?九弟和二皇妹为何会对我心生不满,想要打压于我。” 大皇子秦明玙蹙着眉,垂下眸,失落不已。 “我自是站在大哥这边的。”十二皇子秦明璠慌忙表忠心道。 “我知道,不然,十二弟也不会将九弟和二皇妹密谋的事告知我了。”大皇子秦明玙拍了拍十二皇子秦明璠的肩膀,点了点头。 “我不愿意伤害九弟和二皇妹,伤了母后的心,但是......” 大皇子秦明玙望着十二皇子秦明璠的眼中满是期许。 第428章 嫉恨 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十二皇子秦明璠的呼吸均匀,面容恬静,已经熟睡了。 一众宫人内侍守在门外,屏气敛声,轻手轻脚地忙碌着。 院外,一名内侍匆匆忙跑来,“九皇子殿下来看望十二皇子殿下了,快去通传。” 守着门的内侍们相互对视了几眼,方才推出了一人,犹犹豫豫地开口道:“十二皇子殿下刚刚睡下,这、这......” “快去通传!” 那名叫赵友喜的内侍可不管这些,他是九皇子的人,十二皇子自己院中的宫人内侍都不怕十二皇子,更何况他。 不过,这群最会爱碟下菜的内侍犹犹豫豫不愿意去吵醒十二皇子的姿态,是被谁敲打了吗? 难道是十二皇子支棱起来了? 还是谁过来好心帮十二皇子敲打了下人? 记下来,等回去跟九皇子殿下禀告。 内侍赵友喜兀自思忖着。 “九皇子殿下听闻十二皇子受了惊吓要来看望十二皇子,你们这群没眼色的狗东西,难道要九皇子殿下吃闭门羹不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是,小赵公公,小的们立即去通报。” 皇子们下边跑腿的、守门的奴才,品级都差不多,主子不同,下人的地位也因此分出了高低。 九皇子不仅是嫡子,还是未来的太子,他们犹豫的这两下子,已经够对得起十二皇子了。 ......................... “殿下,殿下,您快醒醒,九皇子殿下要来看您了。” 进来通报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将刚刚睡着的十二皇子秦明璠给推醒了。 十二皇子秦明璠缓缓睁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将他推醒的内侍。 “殿下,九皇子殿下要来了,九皇子门下跑腿的赵友喜,真真是跋扈极了。 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奴才们担心若没按照他的意思将您叫醒了,他在九皇子面前说殿下您的坏话,让殿下您莫名得罪了九皇子,戴上不敬兄长的帽子就不美了。” 内侍一张嘴,喋喋不休道。 “知道了,你出去吧,来人呐,为我更衣。” 十二皇子秦明璠垂下眸,没有呵斥内侍,方才直勾勾的眼神,像是刚睡醒的呆愣,态度依旧柔顺。 待十二皇子梳洗整齐,坐在厅堂中一顿一顿地打着瞌睡。 “十二,十二,怎么不去床上睡?”九皇子秦明瑄在十二皇子秦明璠身旁坐下,语气使人如沐春风。 “内侍说九哥要过来看望我,我、” 十二皇子秦明璠抬眸望着九皇子秦明瑄风光霁月的姿态,压抑着心中的厌恶,耷拉下脑袋,精神蔫巴巴的。 比起大皇兄虚伪的姿态,九皇兄这副如清风朗月的谦谦公子的模样,更让他厌恶。 或者是......嫉恨。 不论是大皇兄秦明玙,还是九皇兄秦明瑄,都叫他嫉恨不已。 大皇兄叫他跟在九皇兄身边,做内应,他不得好好做啊? 哪什么当投名状好呢? 那当然是他打听到的,当年母妃怀着他的时候,遇见的两次意外,择一,赖在大皇兄身上,求九皇兄庇佑。 第429章 劝慰 南熏殿。 “咦,今日人怎么这么齐啊?” 又不是去椒房殿例行请安。 轻抚着还未显怀的孕肚的兰嫔阿兰若跟在贤妃傅梦璃的身后,目光轻佻地扫视了一圈。 殿中懿贵妃孟吴越、惠妃孟星河、敏妃江兰芷、贞贵嫔吕希音——七皇子的母妃、四皇子的母妃、八皇子的母妃、六皇子的母妃,还有身侧五皇子的母妃贤妃傅梦璃。 四、五、六、七、八,几位皇子的母妃竟都在这南熏殿中了,也不知舒贵嫔白良玉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见过懿贵妃姐姐、惠妃姐姐,各位妹妹。” 贤妃傅梦璃不疾不徐地行了个半礼,并未开口问出心中和阿兰若同样的疑惑。 众人皆起身还礼,待贤妃傅梦璃和兰嫔阿兰若皆入了座,舒贵嫔白良玉作为南熏殿的主人方才站了出来。 “嫔妾将姐姐妹妹们请来,实有事相求。”白良玉幽幽地叹了口气。 “前日里嫔妾点破了瑜贵嫔妹妹被害的事,令她心中郁郁,以致于一夜之间卧病在床,起不得身,嫔妾心中极为不安,生怕她......” “生怕她就此香消玉殒了。” “都是嫔妾的错。”舒贵嫔白良玉满脸愧色地自责道。 “嫔妾早上求了皇后娘娘,召得了众位姐妹前来,与嫔妾一道去含章殿劝慰瑜妹妹,让瑜妹妹想开些。” 在众人默认之际,舒贵嫔白良玉又道:“阿兰若妹妹也要去吗?” 阿兰若撇下唇角,不高兴道:“嫔妾不能去?” “倒也不是,我也知道阿兰若妹妹爱凑热闹,可阿兰若妹妹此时怀着身孕,本宫担心会刺激到瑜妹妹。 皇后娘娘便是因为怀着身孕不便去瑜妹妹那,这才让本宫这个引得瑜妹妹伤心的‘罪魁祸首’来召集各位姐姐妹妹去含章殿的。” ........................... 含章殿。 “母妃,来,儿媳服侍您喝粥。” 三皇子妃高氏捧着一碗粥,捏着勺子凑近瑜贵嫔鱼赊月的唇边。 瑜贵嫔鱼赊月紧紧地抿着唇,闭上了眼睛,又一次拒绝了。 高氏与三皇子秦明瑾两人视线默契地交汇,其中的无奈似乎化作实质。 “母妃还是不愿意吃。” 三皇子妃高氏咬着唇,垂头丧气地看了看手中瓷碗,又看看夫君秦明瑾。 “也罢。”三皇子秦明瑾接过高氏手中的粥,在床边跪下。 他自顾自地说道:“先是害死了害死儿臣的生母,又诬陷儿臣杀害十三弟,如今她又害儿臣的母妃,离间儿臣与母妃,母妃会遭此大祸,全是受了儿臣的拖累。” “若是儿臣早些与母妃坦诚与舒贵嫔的恩怨,便不会叫母妃被她所惑,以致今日母妃心中郁郁,惩罚着自身,何其不值?” “母妃,不论是谁害的您,您都得先活得好好的不是,不然怎么报复害您的人呢?” “母妃,您自己喝?”三皇子秦明瑾将粥递上前,柔声道。 “母妃,如今夫君他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您若是走了,谁来护着殿下啊?殿下他是清白的,我们一家当一致对外才是。”三皇子妃轻泣道。 第430章 小猫 “陛下,瑜贵嫔娘娘想不开绝食了,夜里也不睡,皇后娘娘吩咐舒贵嫔娘娘和懿贵妃娘娘们去劝慰她,结果......” 张德礼悄悄抬眼瞄了一眼。 桌上排列整齐一件件小衣服和开了两个大洞的帽子,一旁的宫人端着托盘,上面是一个个与每套小衣服相配套的精致挂饰。 秦至正一本正经地给嬿贵人手上捧着的小奶猫穿衣戴帽,挑选挂饰。 “结果什么?” 秦至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手划过托盘上方,移到了珍珠项链上,在犹豫着要选什么视频给小奶猫戴上。 “陛下,选那个。”嬿贵人郁穆举着小猫的爪子指着一串碧玺的项链,扬了扬。 “陛下给小猫穿上的衣服是白色的,又绣着同色的暗纹,若是再选白珍珠,未免素了些,这粉色和绿色相间的碧玺,恰好能增添几抹活泼亮色。” “谁说朕要选白珍珠了,朕要选这条金珍珠,正巧与小猫的琥珀色眼睛相配。”秦至拿起金珍珠项链给小奶猫戴上。 嬿贵人郁穆清澈眼眸波光潋滟,见秦至故意逗弄她,配合地撅了噘嘴,似嗔似怨的神态,透着几分娇俏可爱。 “至于这条碧玺的项链,既然你喜欢,来,朕给你戴上。”秦至笑意盈盈地朝嬿贵人郁穆招了招手。 嬿贵人郁穆将小奶猫递给了一旁的宫人,微微倾身,露出光洁白净的脖颈,任凭秦至将碧玺项链给她戴上。 “只有嫔妾一人戴上了小奶猫的饰物,嫔妾可不依。”戴上了碧玺项链的嬿贵人朝着秦至狡黠一笑。 秦至将手腕伸到了嬿贵人郁穆的身前,嬿贵人郁穆立即心领神会,双眸顿时弯成了月牙儿,眼睛亮晶晶的。 嬿贵人郁穆当即拿起那条白珍珠的链子,绕了几圈,戴在了秦至手上。 秦至戴珍珠手串,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拿起一顶软帽,将帽檐对着小奶猫的脑袋比了比轻柔地把帽子扣在小奶猫头顶,又细心地把猫耳从洞中掏出,用指腹轻轻按压帽顶,调整位置。 张德礼在陛下和嬿贵人的浓情蜜意中,终于找到了能插上话的间隙。 “结果” ..............................................别急啊,正在施工中..........................................................马上马上马上就好.................................................................................................................................................... 第431章 解释? 六皇子府,马棚中。 六皇子秦明珺站在院中,轻轻抚摸一匹枣红色骏马的脖颈,手拿鬃毛刷,梳毛喂食,折腾了许久,才让这匹鼻孔大幅度张合,呼呼地喷着气的骏马消停了下来。 “这匹汗血宝马跟你真是可惜了。” 五皇子秦明璋一袭玄色绣金麒麟的骑装,袖口处精致的金边绣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他骑着高头大马,微微颔首,俯视着六皇子秦明珺的动作,看着他磨磨蹭蹭半天也还没上马,眉宇间满满的嫌弃。 每天除了马车,就是马车,汗血宝马就放在马棚中养着,真浪费。 “我以为五哥会说疾影桀骜,哄着费劲,不如杀了吃肉了事。” 六皇子秦明珺终于哄好了这匹名叫“疾影”的枣红色汗血宝马后,便才翻身上了马,和五皇子并驾齐驱出了府。 马蹄落在地上,尘土飞扬,马身化作一道玄色的流光。 “我可没这么说,你要是嫌弃疾影,不如就送给我,我定会让人好好照顾它的。” 认了主也没事,就算骑不了,拿来当种马配种也是好的。 五皇子秦明璋眼馋地上下扫视着六皇子秦明珺身下的汗血宝马。 之前六弟送给他的那匹汗血宝马被父皇收缴了,他身下的这匹马还是从外祖父傅不疑家新薅来的。 父皇因为十三弟的事收拾他府邸中养的动物,竟然连代步的马匹都没放过,全都拉走了。 他前几日去宫里用的都是借来的马车。 心酸。 “五哥府上的马匹还未添置好呢?我刚建府,清冉的娘家又遭了难,就算想借钱给你,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六皇子秦明珺闻言,轻轻勒住缰绳,身下的骏马乖顺地放慢脚步,微微侧身看过去。 “知道你刚建府没什么银子,沂国夫人,不,现在是兰山县君,她还能给你多少助力?不如多娶两门家底厚的侧妃?” “可别,清冉听见要闹了,我无心储位,只想守着清冉,以后当个逍遥王爷,俸禄不多,省着点花,够用了。” 六皇子垂下眼帘,笑眯眯道。 侧妃也是是有品级命妇,清冉若是想借腹生子,选那些没有地位妾室通房才是正道。 “那海棠果你没事掺和瑜贵嫔和三皇子的事作甚?也不和我说,这次我帮你遮掩了,你小子小心点。” 六皇子秦明珺瞬间瞪圆了一双杏眼,表面震惊,心下了然。 “很惊讶?你在城外截杀太医的事,被夜行使的人看见了,表舅他还以为是我的吩咐,将消息传到了我这。” 六皇子秦明珺眉头拧着:“夜行使?七弟那......” “夜行使的信按区域走,不是层层上来的,他不知道。” “多谢五哥。”六皇子犹豫了一瞬,苦笑道:“我以为杀个休沐的太医只是小事,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跟三皇兄扯上了关系,我现在属于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了。” “舒贵嫔为人仁善,出手大方,人缘极好,宫中的娘娘们都乐意与她往来,我母妃也不例外,遇上了母妃和清冉的娘亲都被处置了的当口,舒贵嫔拿着钱财上门,求我杀俩太医,这才......” “你要去向父皇坦白吗?”五皇子秦明璋目光灼灼地看着踌躇不安的六皇子秦明珺。 “五哥的意思是?”六皇子秦明珺捏着缰绳回望。 第432章 截杀 魏国公主府。 琴声悠悠,瑟声铮铮,却不如以往和谐。 大公主秦荣禄忽然蹙起眉头,纤纤细手按住了琴弦,琴音戛然而止,抬眸望向驸马林肃。 “驸马,你今日心不在焉的。” 她直起身站了起来,望向驸马,轻轻抬手摆了摆,衣袖滑落,露出玉白的手腕,两边侍立的侍女躬身颔了颔首,退了出去。 “是有什么烦心事,不能与我说吗?”秦荣禄站定在林肃身前,握住了他的手,眼含关切。 “今早想起一件事,便对了一下情报,乞骸骨还乡的余太医出京被匪徒劫杀那几日,恰逢衡山公主的卫队出城打猎。” “余太医是谁?哪个余太医?”大公主秦荣禄问道。 一个小小的太医,出京被匪徒劫杀,是运道不好,还是被灭口了? 她满不在乎地轻叹了一声。 “十三弟刚死没多久,二皇妹手下的人出城打猎?就那么缺这口肉吗?” 难道是二皇妹派自己的卫队截杀太医,灭口? 大公主秦荣禄忽然来了精神,眼中泛起了涟漪。 “我本来也不怎么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可是这位余太医的死现在和瑜贵嫔的案子扯上了关系。” 余太医出京走走的是南门,衡山公主府的卫队出城打猎也是走的南门,而南门恰好有他手下夜行使的人盯着。 事情发生还不到一个月,他还没有将事情汇总上报,现在这条线索捏在他的手里,要怎么利用,他有些纠结。 林肃回握住秦荣禄的手,牵着她走到茶桌旁,将她按下,动作利落地拿起茶壶,将茶杯一一摆好,手法娴熟地为她斟上一杯香茗递上。 茶香氤氲,瞬间弥漫开来。 “瑜贵嫔娘娘的脉象有异,似乎是落胎流产伪造成了经血,这几年的脉案都被毁了。” 林肃微微皱,目露思索,双唇轻抿,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思量着,一边回答。 “这个倒霉的余太医就是给瑜贵嫔娘娘诊平安脉的。” 这个似乎,有两种可能。 一是流产被伪造成了经血,瑜贵嫔被害,落胎而不自知; 二则流产是假,经血是真,是有人要凭空捏造,栽赃谁害得瑜贵嫔多次流产。 “毁掉脉案,杀了太医,无论是瑜贵嫔是否落胎流产,凶手都会这么做,如果是衡山公主派人截杀了余太医,那......殿下您更倾向于哪种可能?” “二皇妹、皇后娘娘、乃至九皇弟,都没必要对瑜贵嫔下手,无仇无怨,看不出威胁,以平时椒房殿的做派,有什么理由追着瑜贵嫔打,不让她生下皇子? 所以......我更倾向于流产是假的,椒房殿意在三皇弟?” 大公主秦荣禄歪了歪脑袋,鬓边的流苏垂落,细密的珠翠相互碰撞,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不对啊,若是意在三皇弟,这会儿三皇弟暗害养母的传言该漫天飞舞了,可这宫里、宫外,什么猜测都有,没个准的,三皇弟不孝的说法夹杂其中,并不起眼。” 而且三皇弟非嫡非长,椒房殿一脉没有必要针对瑜贵嫔,就有必要打击三皇弟吗? 一样的。 秦荣禄想起之前他的亲弟弟七皇子的流言,还有近日里围绕十三弟溺亡一事的传言,若此事是针对的是三皇弟。 子害母,可比当初七弟被诬陷杀害秀女一事严重得多。 流言一起,朝中便不是礼官、言官,能上折子的,不上个折子弹劾三皇弟都算一过。 “驸马爷,你确定是二皇妹她的人截杀了太医,掺和进了瑜贵嫔的案子中吗?你说我进宫去找父皇告状可行吗?” 林肃摇了摇头。 第433章 劫杀 “九弟!” 衡山公主秦明玙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九皇子秦明瑄,朝他招了招手。 九皇子秦明瑄微微弯下腰,身子前倾:“什么事不能直说,要如此鬼祟?” 衡山公主秦明玥凑近了他的耳边,低声道:“余太医的死和瑜贵嫔的案子无关呐。” “你想说余太医被匪徒劫杀之事是意外?还是说你查出了什么内情?” 九皇子秦明瑄侧过脸去,退后一步,揉了揉耳朵。 “不是。”秦明玥摇了摇头,坦言道:“余太医是我派公主府的卫队截杀的。” 无视了九皇子秦明瑄震惊的眼神,她继续道:“我杀的人,我自然知道他的死与瑜贵嫔的案子无关。” “你为什么杀他?一个太医,你用这种方式杀他?” 九皇子秦明瑄声音颤了颤,人都傻了。 衡山公主秦明玥哀怨地回视,叹了一声,“唉!”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知道余太医会扯上后面这些事,我就不会动手了,现在你要和我一起想办法,帮我遮掩过去。” 九皇子秦明瑄拧着眉头,看着秦明玥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衡山公主秦明玥下巴微微抬起,目光镇定,“你也不想母后被牵连,被怀疑暗害妃子或者诬赖皇子吧。” “为什么?” 九皇子秦明瑄深吸了一口气。 “他欠了我的债,没钱还,一声不吭就走了,我一时气急,就派我府上的卫队,假扮成匪徒,将他全家都送走了。” “债?你在宫里放贷?你疯了?” 九皇子秦明瑄顿时失去了以往的风度,气急败坏地将手边的盛满了热茶的瓷杯朝秦明玥脚边砸过去。 茶水和瓷片四溅,衡山公主秦明玥立即跳脚吼道:“你疯了?我是你亲姐姐,你拿茶杯砸我?” “是谁疯了?” 九皇子秦明瑄攥着拳,狠狠地砸了一下紫檀木的案桌,案桌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利害?我已经收手了,我已经收手了! 之前是为了攒钱,出宫建府之前我就将所有的账目都清了,为此还损失了一些得利呢,就这个余太医,不但不感念我的恩,还” “还什么?你什么恩?”九皇子秦明瑄嗤笑道。 “当然是借钱给他这种低微官吏周转的恩,还有免除了这些欠债的一部分利息的恩。” 衡山公主秦明玥毫不让步。 “我这些只是小打小闹,在出问题之前,我及时收手,将后续影响都消弭于无形了吧。” “小打小闹?你要是大刀阔斧的干起来,那不得捅破天啊!” 九皇子秦明瑄似笑非笑地望着姐姐,讽刺道。 “要是没有瑜贵嫔这档子事,余太医被杀有谁在意吗?” 衡山公主秦明玥撅着嘴,委屈巴巴的。 九皇子秦明瑄咬着牙,点了点头,“行,就你有理,余太医的案子是谁办的?” “是万年令武高逸,武高逸是外祖父之前的门生。” “万年令?今年回京的李仁安之前就是万年令,三皇兄的亲祖父,余太医被匪徒劫杀的案子有没有翻案的可能?” 衡山公主秦明玥笃定地摇了摇头。 “武高逸上报过京畿外有匪徒孽生的事,父皇派人协助他将周围犁了一遍,抓住了好几拨人,什么拐子、盗匪什么都有,借着这件事,他还得了父皇的夸奖,被百姓称作‘武青天’。” “那一波杀了余太医的匪徒,当然也在他的政绩中。” 都是要杀头的罪犯,多一项罪责,少一项罪责,有什么关系呢? 衡山秦明玥轻笑了一声,“武高逸为了自己光鲜亮丽的羽毛,绝不会让人翻了他判决了的案子。” “所以我们查瑜贵嫔的案子,应该转而聚焦休沐在家,溺毙缸中的罗太医。” 秦明玥眸光微暗。 “可以,此外,让外祖父悄悄去帮你查一查,余太医为什么敢躲你的债。” 第434章 态度 “下官万年令武高逸,见过九皇子殿下。” 三生不幸,知县附郭;三生作恶,附郭州府;恶贯满盈,附郭京城,做万年令这两年多,是他的福气。 不过过了今年,做完第三年,这福气就转给下一个幸运儿了。 武高逸下拜行礼时兀自想道。 九皇子的来意他自然知晓,但并不放在心上。 完全不虚。 等他的任期结束,依照本朝当今陛下的习惯,他大抵要去边地走一遭,治理边地,三五年后还朝。 前几任的万年令,除了李仁安是被贬了官去了,去了十来年,几番周转才为成与万年令同品阶的知府,其他人都是平级过去,做出锦绣政绩还京入朝的路数。 “武大令免礼,我来县衙之前在周遭转了一圈,百姓对大令赞不绝口,都称大令为武青天,想来今岁的考核,大令升迁在即。” 和秦明玥聊完,九皇子秦明瑄立即安排了出宫的事宜。 瑜贵嫔的案子涉及到了两个太医,都死在了宫外,故而九皇子秦明瑄才得了出宫查探的机会,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出宫。 皇子成年出阁之前私下里拜会官员是干涉朝政的不孝之举,但领了命便不算私联。 九皇子秦明瑄这一行,虽白龙鱼服,但又光明正大,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殿下夸耀太过了,为百姓谋福祉、除罪恶、保平安,乃是为官的本分,今岁是下官在万年为令的最后一载了,下官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松懈。” “武大令可知我因何而来?”秦明瑄微微一笑,温良却并不失强硬。 “下官不敢卖关子,余太医一家休沐还乡在城外被匪徒劫杀的案子,来人,去取卷宗来。” “殿下,外面风大,还请入内堂说话,下官命人备上茶,殿下先润润喉。”武高逸侧身抬手,不卑不亢地引着秦明瑄向内堂走去。 内堂简洁雅致,侍从将茶端上,他恭敬地捧起一盏递上:“九皇子殿下尝尝,这茶虽比不上宫中的贡茶,但能解渴,便是好茶。” “武大令意有所指?”九皇子秦明瑄接过茶盏,轻嗅着茶香。 “殿下多心了。”武高逸笑着摇了摇头。 秦明瑄浅尝了一口茶,便将茶盏放下,轻轻抬手:“武大令请坐。” “多谢殿下。” 待到衙役将卷宗呈上,“殿下,这便是余太医一家被劫杀一案的卷宗。” “今年六月时下官曾向陛下上言,下定决心要为治下的这群百姓们做最后一件实事,不知殿下可听说过?” “严惩奸宄,以靖地方,严治匪患,路不拾遗。”秦明瑄点了点头,“这很好,就算下一任万年令只是泥塑的菩萨,有武大令这一作为,万年也可保十年的稳当。” “多谢殿下肯定。”武高逸长叹了一口气。 “余太医一案中的凶手便在下官执行这‘严惩奸宄,以靖地方,严治匪患,路不拾遗。’中抓住的。 若余太医案若在平时,那些匪徒现在定然还活着,以待来年秋日问斩。 可下官为了震慑地方,昭示决心,问出了他们犯了多少案之后,将这些罪犯都拖到菜市口杀了。” “武大令确定他们就是杀害余太医的凶手?” “下官确信。” “看来余太医一案,是意外了?若是有人指使了这群匪徒,还有机会查出来吗?” 武高逸捋了捋胡须,“下官尽力为殿下辅弼,查清此项嫌疑。” 九皇子将案件卷宗递给身后的内侍,缓缓起身:“多谢武大令的招待。” 第435章 进宫 魏国公主府。 “备车驾,本公主要进宫一趟。”大公主秦荣禄一件月白色绣银线暗纹的长裙,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的丝带,披着白鹿皮的披风,虽无艳丽色,却难掩高贵气。 “是,殿下。” 一进宫,大公主秦荣禄直奔椒房殿,却没见到皇后沈柠月,匆匆在门外行了一礼,便赶往了鸾仪殿。 “母妃呢?” 未曾等宫人内侍通报,秦荣禄便迈过了门槛,脚下生风,飘然而过,裙摆如清波般荡漾。 “殿下,殿下,娘娘不在殿中啊!” “母妃她上哪去了?”秦荣禄脚步顿了顿,转过身来。 凝视着内侍汗津津的额头,她轻声道:“也罢,去请七公主过来。” 七公主秦荣瑶,她那不省心的亲妹妹。 “殿下,奴才、奴才......”内侍支支吾吾的。 “七公主又去朱雀殿献殷勤了?”秦荣禄怒从心头起,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宫里的娘娘、弟弟妹妹,她最讨厌的就是朱雀殿的惠妃孟星河和四皇子秦明珵,对八公主秦灵微厌屋及乌。 要不是惠妃的生母,母妃也不会早产,母妃不早产,她的长弟昭慧太子秦明珩怎么会早早夭折了? 二十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宫中懿贵妃的长子吗? 七弟好好的,怎么到了她的亲妹妹就这样叛逆,不能爱她和母妃所爱,厌她和母妃所厌的,与她和母妃步调一致,同仇敌忾? 天天姨母长、姨母短的,声音甜得腻人,听着就烦。 “不知道还以为惠妃生了双胞胎,母妃替她养了一个呢。”秦荣禄轻哼了一声,眉宇间的恼怒昭然。 “殿下,您来了。” 清和赶忙迎上前去,微微屈膝行礼:“见过魏国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清和姑姑,母妃呢?” “懿贵妃娘娘去含章殿了,算算时辰,想来快要回来了。”清和领着大公主秦荣禄入殿,接过她的披风,吩咐下面的宫人去备茶,一阵嘘寒问暖。 “说起来母妃又去含章殿作甚?去过一次便罢,怎么还日日前往,又无甚交情,母妃也不是爱看热闹的人。话说,瑜贵嫔是真想不开,还是假想不开?皇后有没有去?” “公主这话说的,娘娘们都是陛下的妻妾,一辈子都要在一块生活,娘娘去陪瑜贵嫔说说话,开导几句,排解排解郁气,正好彰显了咱们娘娘的仁善宽和。” 清和接过宫人奉上的茶,捧起一盏,递给秦荣禄。 “娘娘她是与惠妃、敏妃、贤妃、贞贵嫔、舒贵嫔几位娘娘一块去的,娘娘身为贵妃,又不像皇后娘娘又有了身孕在身,担心刺激到瑜贵嫔娘娘,怎好缺席。” 宫人奉上了茶,便被清和打发走了。 “对了,是舒贵嫔娘娘约的几位娘娘每日去含章殿,您也知道,舒贵嫔向来周到,出手大方,跟谁都好,膝下只有一个公主,宫里的娘娘们都是乐意与她来往的。” “皇后娘娘人虽未去,但是她指了蜀国三公主日日进宫去陪瑜贵嫔娘娘。” “真想不开,假想不开......听说娘娘们第一日去的时候,恨铁不成钢言语过激将瑜贵嫔娘娘气晕了,又将三皇子和三皇子妃赶出来含章殿。 后来陛下来了,娘娘们被陛下责备了几句,得了令,要将瑜贵嫔娘娘哄好了才算完。” 秦荣禄听着听着,疑问道:“怎么没有顺嫔?顺嫔一向老实谨慎,她又没怀。” “听说顺嫔最近身子不好,起不得身。”清和皱着眉,“平日里顺嫔的身子骨最好,天天走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那叫个风雨无阻,从未有过什么不适,这忽然病倒,又病得这样重,奴婢觉得挺奇怪的。” 秦荣禄饮下了两盏茶之后,懿贵妃孟吴越终于回了鸾仪殿。 “母妃,你怎来得这样迟啊?儿臣有事跟您禀报。”秦荣禄迎了上去,抱着懿贵妃的手臂,撒娇道。 “什么事?”懿贵妃轻轻点了点秦荣禄的额头,柔声道。 “驸马发现被劫杀的余太医可能是被截杀的,二皇妹的卫队在那一日曾以打猎为由出过京。”秦荣禄凑近了懿贵妃耳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雀跃。 第436章 忽病 “衡山公主?”懿贵妃孟吴越眼底划过一丝纠结。 事情不宜多生枝节,大家已经达成了默契,先将三皇子推下去再说其他,她抬眸定定地望着女儿秦荣禄:“你只当不知。” 大公主秦荣禄满脸的不情愿,在懿贵妃的逼视中,还是点了点头。 “一会儿出宫前你先去含章殿看望看望瑜贵嫔,再去长春殿看了顺嫔再回去。” “是,母妃。” ...... 长春殿。 “母妃,我去求父皇,让您搬回兰林殿吧。” 五公主秦静姝坐在床边,止不住地啜泣。 “别...不用去,母妃不是因为迁宫才生病的。” 顺嫔石青章躺在床上,唇色苍白,声音颤抖着,抬手轻轻抚去女儿温热的泪水。 “许是上了年纪,人总是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一下就老了,老了就容易生病,一病就病重。” “您才不老。”五公主秦静姝红着眼眶,抽抽噎噎的,“您与懿贵妃也差不到几岁,今岁她生辰,其他人奉承她‘荣曜秋菊,华茂春松’,懿贵妃都能毫不脸红的受了,怎么到您这就说自己老了呢。” “母妃小时候家里穷,每日都吃不饱,因为身世清白,在七八岁的年纪被采选入了宫,这才吃了饱饭。” “而懿贵妃娘娘是大家小姐出身,一入宫便是良娣,顺顺当当晋懿妃,懿贵妃,自幼起至今日无不养尊处优,怎么能一样呢?” 她一身富贵全系大皇子而来,因为大皇子才分得了陛下的一丝垂青。 虽无宠,好在她有个易孕的身体,在一年也未必能分润到一次的宠幸中,生下了十二皇子和五公主。 五公主秦静姝摇了摇头,眼泪飞出去。 “瑜贵嫔寻死觅活的,阖宫都在哄她,而母妃您、” 五公主秦静姝在顺嫔幽幽的目光中,默默将口中抱怨的话咽了下去。 “别抱怨兰林殿的媃嫔,长春殿很好,也别嫉恨瑜贵嫔,她......” 五公主秦静姝接过宫人递来的汤药,顺势打断了顺嫔石青章的话。 “母妃,药熬好了,儿臣来喂你喝药。” 她轻轻搅拌着漆黑的汤药,热气升腾,轻轻地吹了吹。 待宫人将母妃扶起来,舀起一勺自己试了试温度,才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喝药。 “您不用说,儿臣都懂,无非是泣而求怜者多得惠泽的道理,母妃不如瑜贵嫔会哭会闹,别人眼中自然看不见、听不见。” 她不想再听母妃贬低自己,抬高别人的说辞了。 “大哥和十二哥怎么还不来看望母妃?难道母妃病了没人去告知他们吗?” 五公主秦静姝喂顺嫔石青章喝完了药之后,见两个兄长迟迟不来,蹙着眉,眼底有些恼恨。 “殿下,您昨日一回来,倒头就睡娘娘特意吩咐了不让人打搅到您休息,故而不知道。 十二皇子昨日在长春殿陪娘娘用晚膳,娘娘身体不适,十二皇子和奴婢们一起看顾着娘娘到天蒙蒙亮才回去的。 方才您没问,奴婢也就没找见机会说。” “母妃她怎么会突然病倒啊?去太医院再给我拉几个太医来。” 这些年母妃的身体状态很好,别人不在意,她身为女儿的还能不知道吗? “殿下,瑜贵嫔娘娘将宫中医术最佳的太医都点名去她那了,奴婢去太医院也只能请来普通的太医,看个头疼脑热的日常普通的毛病可能还行,更多的就只能凭运气了。”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父皇和母后要。”五公主秦静姝轻声道。 第437章 酒之毒 “顺嫔那边是怎么回事?” 五公主求了几个太医去长春殿,张德礼带着两个太医来复命,眉头个个都拧着。 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回禀陛下,顺嫔娘娘并非是病了,是中毒了。” 回来复命的两个太医中,为首的张太医回答道。 “中毒?”秦至抬眸望向张德礼,“怎么说?” “启禀陛下,在十二皇子带过去的枣仁酒里发现了盐毒,已经让人去麒麟殿寻十二皇子过来问话了。” “嗯,知道了。”秦至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皇后在顺嫔那?” “是的,陛下。” 言罢,秦至不再问话,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中。 不多时,门外一个内侍匆匆而来,在门外朝着张德礼疯狂使眼色。 张德礼见了,立即出了门。 “张公公,十二皇子他病了,病得很重,起不来身啊!”内侍躬下身来,凑近耳畔,压着嗓子,急促地低语道。 “真病假病?”张德礼拉下脸,心中闪过了一丝怀疑。 是真病了,还是装病,又或是也中了毒? “奴才不好断定啊。”内侍推诿道。 “咋家去回报陛下,你在这等着。”张德礼转身回了殿中,急忙禀告道:“陛下,小胡来报,说十二皇子病了。” 秦至扫了一眼桌上的绣衣卫的密报,垂下眸看着手中的折子,淡淡道:“你领着张太医和严太医去给他看看吧,看是真病还是假病,还是和顺嫔一样中毒了。” “是,陛下。” ...... 张德礼领着两个太医大步流星地来到麒麟殿,十二皇子秦明璠居住的静笃斋。 入目,静笃斋的宫人内侍在院前跪了一地,张德礼只轻轻瞥了一眼,便径直往十二皇子的卧房去。 只见十二皇子秦明璠躺在床上,脸色惨白,额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张德礼行了一礼之后,来到床边,取出帕子,为他拭去了满头的汗,轻声道:“殿下、殿下。” “张太医、严太医,交给你们了。”张德礼望向气喘吁吁正在平复着呼吸的两位太医。 “是,张公公。”张太医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张太医将手搭在十二皇子的脉上,不一会便换了严太医,两位太医相视点了点头。 “张公公,十二皇子殿下的脉象与顺嫔娘娘一样。”张太医道。 “中毒了?/中毒了。”一问一答,张德礼和张太医异口同声道。 “十二皇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气血走得快,此毒......要比顺嫔娘娘难解了些。”张太医继续道。 “好在十二皇子中的毒不如顺嫔娘娘那边深,想来是吃下的不多,张公公请放心,此毒可解,但......” “但什么?” “这毒虽可解,但一时之间无法全解,还需慢慢清毒,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三四年,不过等毒都清了,好好养两年便无碍了。” “那就好。”张德礼回头目光沉静地俯视着床榻上似乎病得不省人事的十二皇子秦明璠,“当务之急是先给十二皇子解了毒,解毒之前这里一切以两位太医为主。” 张德礼的视线在下属们身上一一掠过。 “是,公公。” 张德礼吩咐完,朝手下的内侍小胡招了招手。 “张公公,奴才在。”小胡毕恭毕敬地回应。 “你将院内跪着的宫人都带去殿内省宫正局,内侍就跟咋家去内侍省掖庭走一遭吧,十二皇子中了毒一无所知,要你们这群狗东西何用?” 张德礼冷声道。 跪在院中的宫人内侍冒着冷汗,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当然,若有人知道十二皇子带去长春殿的枣仁酒从何而来的,就暂时留下。”张德礼转而又道。 去宫正局和掖庭不死也得脱层皮。 侥幸活下来,重新分配差事,也不会再被分到皇子这来了。 获了罪再分配,不是当掖庭杂役,就是去净房打扫污秽,都是急速消耗寿命的活。 若能留下来继续在麒麟殿中当差,哪怕只是个最末等的扫洒也是好的。 “公公,奴婢知道。” “公公,奴才也知道。” 宫人内侍纷纷举手,声音有些尖利。 “酒、酒是九皇子殿下送来的!”一名内侍吼道。 他的声音引来了其他宫人内侍的怒视,张德礼也拧着眉,眯着眼睛望着他。 第438章 酒壶 “儿臣问心无愧,绝无害顺嫔和十二弟,请父皇明察。” 九皇子秦明瑄泰然自若,在秦至身前不疾不徐跪下,抬眸回视秦至的目光中清明澄澈。 想就此陷害他,也没那么简单,见招拆招便是。 枣仁酒中有毒,可酒离了他的身那么久,怎么证明就是他下的毒?怎么证明从一开始他送出的酒是有毒的,而不是中间被人下了手? 况且,中了毒的人,顺嫔和十二弟都没什么大碍。 九皇子秦明瑄面上严肃认真,心中漠然。 “陛下,十二皇子殿下醒了,急着想见您。”内侍近前躬身禀告道。 秦至微微挑了挑眉。 “走吧,跟朕一起去看看你十二弟,听听他怎么说。” 一行人来到麒麟殿的静笃斋,众人接驾的声音传到了十二皇子秦明璠的耳边。 十二皇子秦明璠苍白着脸随即翻身下了床伏跪,额角的冷汗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父皇,儿臣方才听太医说,是九哥送来的枣仁酒被下了毒,儿臣有证据证明,绝无可能是九哥下的毒。” 听见十二皇子口中之言,秦至侧目望向他,灼灼的目光仿佛将他的算计看得无处遁形。 九皇子连忙扶住了险些就要五体投地趴在地上的十二皇子,在秦至的默许下将他扶回了床。 “十二弟身体虚弱,不必焦急于为九哥辩解,既不是我做的,我便不会认,父皇圣明烛照,明察秋毫,自不会冤枉了我。” “‘清白’二字,是一刻也不能迟的,我知道被人冤枉的滋味。”十二皇子秦明璠眉宇之间有些急切,言及‘冤枉’时,声音中的委屈几乎早凝成了实质的泪落下来。 泪未落,他却连忙转回了话题,生怕谁问起是何人冤枉他。 “内侍同儿臣说,儿臣体内的毒较母妃要少,是因为吃下得不多,可、可这枣仁酒本是九哥给儿臣祛惊安神用的,儿臣饮用了一半还有多,怎么可能如太医所说的,喝的要比母妃少呢?” 十二皇子秦明璠的声音有些颤抖,又急切。 “哪有多饮了毒酒反而体内的毒要更少的?” “儿臣带入长春殿的枣仁酒只得一小半了,因为儿臣觉得此酒味香甜,母妃可能会喜欢,才将旧酒装了新壶,带去了长春殿给母妃也尝一尝,谁知竟然还得母妃中了毒,儿臣不孝,请父皇治罪。” 言罢,他忍不住啜泣。 “张太医、严太医,莫不是你们查错了?” 秦至抬手将他的散落下的碎发捋顺掖到耳后。 “启禀陛下,臣等确实在枣仁酒中查出了毒。” 张太医双眉紧锁,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心中划过一丝困惑。 “十二皇子,微臣想知道殿下是何时独自饮用的枣仁酒,去长春殿后,殿下是不是才又饮了少许? 微臣猜测着是不是在殿下独自饮用之后,顺嫔和殿下再次饮用之前,这枣仁酒被下的毒?” 严太医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如此这般,这毒酒就与送出了枣仁酒的九皇子无关了。 十二皇子秦明璠目光游移地点了点头。 “十二弟这是是想起了什么?”九皇子秦明瑄目光温和,轻声问道。 “没、没......” 十二皇子秦明璠在九皇子秦明瑄的问询下目光有些闪躲。 秦至眯了眯眼睛。 “你这是打算包庇谁吗?即使他害了顺嫔?” 想陷害谁直说,磨磨蹭蹭的。 “不是,儿臣想起,儿臣装枣仁酒去母妃那的酒壶是大哥送的,因心中起了疑,愧疚不已,因己身连累母身已是不孝,现在怀疑兄长更是不悌,不孝不悌,儿臣有罪。” 第439章 壶之毒 “酒壶?你为何会怀疑你大哥?” 秦至微微眯了眯眼,勾起了唇角,看不出是喜是怒。 “儿臣、儿臣。”十二皇子秦明璠支支吾吾的,眼神飘忽地瞄了几眼九皇子秦明瑄。 秦至跟着他的视线看向九皇子秦明瑄,似笑非笑道:“明瑄你知道?” 九皇子秦明瑄点了点头。 “父皇让儿臣查瑜贵嫔娘娘的案子,儿臣在查瑜贵嫔和三皇兄身为养母子之间的相处时,顺便让人查了一下顺嫔和大皇兄为养母子的和谐之道。 借以对照,解开顺嫔和大皇兄能以母慈子孝声名远扬,而瑜贵嫔出了事,却有人中伤三皇兄之谜,便翻到了之前顺嫔生十二弟那年遇见了两次意外。” “十二弟这两日在儿臣身边学习,许是看到了这两处意外的事,又兼因此事,心生了怀疑。” 十二皇子秦明璠低下头,声音有些沉闷:“一次是意外,两次是意外,但三次,儿臣不相信一而再,再而三的意外。” “儿臣不愿意相信大哥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请父皇下令使人查清真相,还大哥一个清白。”九皇子秦明瑄跪了下来,身姿虽有些单薄,但背脊挺直如竹如松如柏,声音铿锵。 “儿臣与大哥,为嫡为长,自知事起,遭受了不少针对,儿臣认为这诸般刁难并非兄弟假作纯善本真,亦非兄弟感情淡薄,实乃一群被利欲蒙心之人,从中作梗,妄图摆弄权,操纵......” “你相信你大哥的清白,笃信你几个兄弟的纯质真心,查瑜贵嫔的案子,不往后妃中查,反倒怀疑你三皇兄?” “儿臣并非是怀疑三皇兄,而是流言毁人,儿臣想先排除三皇兄的嫌疑,让人不再置喙三皇兄。” 九皇子秦明瑄认真地望着秦至的眼睛。 秦至的眼底泛起了一丝笑意。 “陛下,酒壶取来了。”内侍禀告道。 “张太医、严太医,来看看这个酒壶,若是被涂了毒,可能看出来?”秦至扫了一眼托盘上银灰色的酒壶。 “酒壶装酒之前不会不洗涤,若是涂了毒,在洗过之后还能散入酒中......”张太医抿着唇,拧着眉思索了一瞬。 “陛下,微臣要仔细看过了装枣仁酒的酒壶才能断定。” 之前验毒的时候,取的杯中之酒,一下就发现了酒中有毒,哪曾想竟然牵扯到九皇子的酒、大皇子的壶。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张太医狐疑地拿起酒壶,仔细端详着,将壶中的枣仁酒尽数倒了出来,将手伸进去摸了又摸,对壶壁用指甲抠了又抠。 一旁的严太医一把抢过酒壶,在宫人手中的托盘上敲了敲。 “这声音,这是铅锡壶?” “什么是铅锡壶?”这触及到了张太医的盲区,他急忙问道。 “取一些干净的酒水来?”严太医推了推张太医。 “什么叫干净的酒水?”张太医怔愣了一下。 “无毒的,只要是酒都行。”严太医翻了个白眼,余光扫到秦至,立马又谦卑了下来。 严太医接过宫人递来的酒灌进了壶中,使劲摇了摇之后,倒出来,验了验毒。 如此反复,半晌,他自信地看向秦至,笃定道:“陛下,确实是壶中之毒。” “来人,传大皇子。”秦至悠悠道。 第440章 内情? 长春殿。 大皇子秦明玙端坐榻边,手捧着药碗,吹散热气后,缓缓将汤匙递向顺嫔石青章唇边。 一边问皇后沈柠月道:“母后,母妃她怎会中毒?母妃她向来谨小慎微,与宫中人相处皆和睦友好,怎会忽遭此祸?” 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沈柠月揽着垂着泪啜泣的五公主秦静姝,轻轻摇了摇头。 “母后毫无头绪,许是普通的意外吧,食物相冲、或者不小心给谁挡了灾也说不准,一切还得等查清了来龙去脉之后方能断定。” 顺嫔石青章面色略显苍白,靠在软枕之上,微微仰头,轻抿着递来的汤药。 余光扫见女儿秦静姝似要反驳,微微瞪了她一眼。 大皇子秦明玙见状,蹙着眉:“母妃与静姝在打什么哑谜?” “大皇子殿下,陛下传召。”内侍匆匆来报,神色带着催促。 “知道了,莫不是十二弟那出了什么急事?” 大皇子秦明玙随即将手中的碗递给了身后的大皇子妃郑氏:“你在这侍奉好母妃,我去去就回。” “母妃,你等儿臣回来,母后,长春殿这就拜托母后了。” 言罢,大皇子秦明玙在内侍的催促下,赶往了麒麟殿。 望着大皇子秦明玙离去的背影,五公主秦静姝倚靠在沈柠月身侧,故意瞄了一眼接过汤碗准备侍奉汤药的大皇子妃郑氏。 她歪了歪头,轻声问道:“母妃为何不让儿臣告诉大哥,是十二哥带来的酒中带了毒?” 顺嫔石青章就着大皇子妃郑氏的手喝了一口药,还未咽下,便要回答,被呛得不停地咳嗽。 “咳咳咳,你大哥孝顺,若是让他知道是你十二哥让你母妃,咳咳,受此灾祸,他,咳咳咳......” “母妃何必急着回答,大嫂出身名门,自小娇生惯养,怕不是不习惯侍奉长辈,让我来吧。” 五公主秦静姝焦急地挤开了大皇子妃,拍着顺嫔的背脊。 沈柠月微微抬手,让身旁的小吉接过了大皇子妃手中的碗接着伺候顺嫔喝药。 见大皇子妃面上愠色一闪而过,石青章垂下眸,掩下眼中的讽意。 沈柠月柔声吩咐道:“郑氏你去殿外走走吧,透口气,顺嫔这有本宫和静姝在不用担心。” “春回,你陪着大皇子妃在镜湖边上走走。”吩咐完大皇子妃后,沈柠月又指使长春殿的掌事宫女春回道。 “青章你不怕明玙他恨上你和十二吗?何至于此啊?”沈柠月望着大皇子妃的身影逐渐消失后才道。 顺嫔石青章垂下眸掩饰住了眼中的波澜,微微一笑:“大皇子是嫔妾一手带大的,嫔妾对他如何,娘娘也知道。” “他渐渐大了,心也越发大了,嫔妾管不住他,为了他好,嫔妾只得这样做。 他生母外家那边给他灌输的东西,年复年,日复日助长了他的野心,再这么下去,他定会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的。” 沈柠月在床边坐下,手覆在顺嫔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有娘娘您在,嫔妾不担心大皇子的未来,若是他为了和九皇子殿下争落入了未知的境地,嫔妾才要担心。” 顺嫔石青章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被衾的边沿,嘴角带着一抹苦涩的笑意。 沈柠月轻轻叹了口气:“本宫去麒麟殿看着。” 身为长子的大皇子若是被废了竞争的资格,对她而言,对她的九皇子来说,是有好处的。 她做不到阻止顺嫔的动作,自然也不会虚伪地劝人回头,便只是提醒顺嫔的同时,感慨叹息一句。 “恭送皇后娘娘,多谢娘娘。”顺嫔感激道。 第441章 母亲 “母妃,这病是您设计的?”五公主秦静姝在众人都离去了,撅起小嘴皱着脸在床边重重地坐下,低声道。 “嗯。”顺嫔石青章没有否认。 “何必要母妃以身试险,这盐毒是说笑的吗?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和十二哥在这宫中可怎么办啊?”秦静姝纤眉倒竖,瞪圆了眼睛。 “若是母妃出了事,还有皇后娘娘呢,你母后她不会不管你们二人的。”石青章温柔地握住了女儿攥紧的手。 “这怎么一样?若无母妃事无巨细的呵护和殚精竭虑的谋划,儿臣要如何安然成长?”秦静姝眼眶中瞬间泛起了水光。 “母后她平日里忙于诸多宫务不说,膝下三子二女,如今又怀上了双胎,哪有精力能顾得上儿臣与十二哥? “在宫中,有没有亲母妃在,到底是不一样的。”五公主秦静姝气得泪落不止,脸也气红了,她偏过身去,抬手一把抹去了泪。 顺嫔石青章笑着捏来了捏五公主秦静姝气红了的脸颊:“好啦,这不是没事嘛,你还真考虑了失去母妃的生活啊?” 五公主哼哼唧唧地正过身来,嘟着嘴:“十二哥那边,不需要儿臣去帮忙吗?” “不必,且看他自己发挥吧。”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她怎么会不心疼,她怎么会不爱? 大皇子已经长成,自十二出生起,若有似无的排斥着十二,她为了母子、兄弟之间的和谐,只能委屈些自己的孩子。 大皇子对十二的情绪她知道。 十二对大皇子的厌恶、不满,还有十二的压抑,她也都清楚,但是那些个宫人内侍想欺负十二,哪可能呢? 十二这些年暗地里玩死的宫人内侍,全都是她在收尾。 顺嫔石青章合上眼,掩盖住了眼底的忧郁之色。 等出了宫,十二若是变本加厉了,可如何是好?她要如何管? 母妃与他一起设计了大皇子,是否能宣泄了十二这些年挤压的幽愤呢? 她自导自演的中毒案,这一石二鸟的目的,是她作为养母和生母双重身份,两份真心的无奈之举。 ----------------- “媃嫔娘娘、苗才人懿安。” 宫道上迎面相遇,大皇子秦明玙朝媃嫔苗悦己和苗才人苗禾青微微颔了颔首,便要离开了。 “大皇子殿下金安,大皇子殿下这急匆匆的是上哪去啊?” 苗才人若无其事地瞥了一眼身旁的侧过身垂下眸打算避嫌的媃嫔苗悦己。 大侄女的前未婚夫,若是能抓到两人的把柄,岂不是妙哉? 她是姑姑,两人之间,里里外外,自然都得以她为主。 大皇子秦明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苗悦己的姑姑苗才人是个蠢的。 亲爹治水有功,自己正儿八经选秀入得宫,如今怀上了皇嗣才堪堪被封为了才人,不是没有理由的。 “父皇有事急召,就不打搅媃嫔娘娘和苗才人赏花了。”大皇子秦明玙说完不再理会苗才人,便大步离开了。 “谁赏花,谁这个时候来长春殿前赏花啊?”苗禾青微微扬着下巴,轻哼了一声。 “姑姑,到底是成年的皇子,该我们避嫌的,怎还迎上去寒暄了?”苗悦己皱着眉不满道。 “庶母也是母,我是长辈,和小辈寒暄两句怎么了,这两边的宫人内侍前呼后拥的,怕什么?不过,话说回来,顺嫔病了,陛下急召大皇子做什么?”苗禾青有些诧异地望着大皇子一行人远去的身影。 “许是有什么重要的政事吧。”苗悦己垂下眸掩盖住眼底的思虑。 石青章在瑜贵嫔案的当口病了,她倒要看看是真病还是假病。 想起那日和姑姑一起撞见的十二皇子秦明璠,也是如今日碰见的大皇子秦明玙一般,问了安之后,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只不过秦明玙和秦明璠两位皇子,一个尽是意气风发的明快昂扬,一个却是低微压抑的沉闷郁气。 做母亲的对养子比对亲生儿子还好,对两子的好有多有寡,这可以理解。 若是对养子好,却亲生儿子极尽打压,肯定会被反噬的,谁反噬谁就不一定了,一般而言应该是是十二皇子反噬偏心至极的石青章,还恨上了大皇子。 但是,做出了选择的石青章也有可能对大皇子生出不满,借着什么事,“补偿”自己的亲生儿子,弥补自己心中的愧疚。 “大侄女,我们真要去看望顺嫔啊,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办啊?”苗禾青嘟囔地抱怨不休,却没停下脚。 “趁这次机会,说不定就能让顺嫔原谅了姑姑和我呢?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关我什么事啊,还不是你,要是你进了大皇子府,就没这些事了。” “姑姑慎言。” 第442章 后果 “明玙,这酒壶是你送给十二的?”秦至抬手拿起银灰色的铅锡壶,扔进了大皇子的怀里。 大皇子秦明玙接住铅锡壶翻了几下,诧异地问道:“父皇,这壶被人动了手脚吗?十二弟怎么也躺在床榻上?” “十二弟他也中毒了。”九皇子秦明瑄神色凝重,见父皇没有回答大皇兄的意思,便答道。 秦至:“是或者不是。” “是。” 大皇子秦明玙乖巧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又急切地问道:“父皇,这银霭云纹壶被人涂了毒?” “父皇,儿臣冤枉啊,这银霭云纹壶确实出自儿臣之手,是儿臣随手赏给十二弟的。 可宫中与入口的东西沾边的器皿,宫人内侍都会拿开水煮过几遍之后晾干了才使用,若是在儿臣这被涂了毒,早就清洗干净了。” 他跪下来推脱辩解,脑子像烧热的风箱,滚烫的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母妃中了毒,十二这也中了毒,下毒谋杀兄弟,乃至养母的大锅扣下来不是说笑的。 之前他和柳京舟用轻飘飘的语气说起瑜贵嫔的事,说什么让九弟做实三弟毒害养母,之后再为他翻案的话,完全是因为事不关己,才能那么云淡风轻。 当年他尚且年幼不知事,才做出那等对怀着十二弟的母妃下黑手的事。 现在大了,方才知道当初的事情,如果被揪出来了,后果会有多严重。 子戕母、兄残弟是大逆不道、违背人伦之恶,纵观历史,做实了此等罪名的,死刑、被废为庶人,还有幽禁,这几个选项,不论哪一个,他都接受不了。 “这只壶,是哪来的?银霭云纹壶?”秦至不疾不徐地问道。 “来源儿臣也忘了,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儿臣当初搬出麒麟殿的时候,在库房中看见这只壶,非金非银,但银灰色颇为不俗,做工也算精致,没打算带出宫,就拿来当了摆件,放在儿臣的院中的博古架上。 近日里,儿臣指导十二弟功课时,兴起之下,便随手赏了他,还为这只壶取了个名,叫‘银银霭云纹壶’。” 大皇子秦明玙的声音越来越低。 当时的场景他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当时他在指导十二在九弟身边,如何做好他的内应,如何在阳奉阴违,给他传消息,为他做事的...... 他是昏了头吗?怎么就随手选中了这么不起眼的摆件赏给十二弟了呢? 好像是因为十二弟多看了两眼,他兴起之下,就将那只壶赏给十二弟了?顺便还取了个名字。 “你送给你十二弟的这只壶,若装了酒水,便会析出盐毒,你母妃和十二弟便是遭了这盐毒之害,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儿臣哪里知道这壶形制与一般酒壶无异,却装不得酒啊,定是有人要害儿臣,却牵连了十二弟和母妃,请父皇做主啊!” 大皇子秦明玙声泪俱下,哭诉道。 “父皇,若是拿这只壶来装酒的人是儿臣,躺在病榻之上的倒霉蛋就是儿臣了。” 十二弟自己倒霉,这怎么关他的事嘛? “陛下,工部和少府都不曾用铅锡做过酒壶,这铅锡壶绝非宫中之物。” “非宫中制物的酒壶在你还未出宫时的库房中?若你不能找到它合理的出处......”秦至轻轻拍了拍秦明玙的肩。 “忙一件事也是忙,忙两件事也是忙,这也交给你吧,小九。” “是,父皇,儿臣领旨。”九皇子秦明瑄点头应是。 第443章 波谲 “陛下,小九他还未成年,陛下便如此器重他,臣妾很担心,担心他还未能达到陛下的期望,重压之下,失了分寸。” 沈柠月挽着秦至的手慢悠悠地在蜿蜒的小道上散着步,路上桂香馥郁,在周身幽幽浮动着。 “你这是替他来探朕的口风?”秦至停下了脚步,低下头看着她。 问答案就没意思了。 该怎么决断,如何取舍,得自己做决定。 大不了被他骂几句,案子办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立太子的事都已经定了,钦天监都选好日子了,他并不打算改。 沈柠月抬起头笑意盈盈地望着秦至:“陛下,不可以吗?” “不可以。” 秦至佯装严肃的点了点头。 “臣妾这个做母亲的,是想过帮小九作弊......好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沈柠月望着秦至浅浅一笑,又作幽幽的叹息之态。 青章将大皇子按在了致使养母和养母所出弟弟中毒的罪名上,但大皇子是因为失察所致的意外,或是故意的,依照证据,并不能断定。 而顺嫔和十二皇子虽然遭了罪,但身体能养得回来,并没什么大碍。 这样一来,污损了大皇子的名声,使其退出朝堂,并不至于陷入被幽禁或被贬为庶民的境地。 含章殿那边,舒贵嫔牵头和诸皇子的母妃们一起给三皇子罗织了一张戕害养母子嗣的网,紧锣密鼓、步步紧逼。 瑜贵嫔在她们的支持、游说、劝慰,或者说蛊惑下,似乎已经对三皇子害了他的事深信不疑了。 宫中两对养母子都出了问题,以后还有谁敢养失了母的孩子?不过这都是小事。 在尽可能公正的判决之下,如何压下这两个案子产生的不良影响,这舆情小九他办事时不能不考虑。 而她作为皇后,九皇子的母亲,她要思虑的是,后宫有子的嫔妃如此团结地对一个非嫡非长的皇子落井下石,明面上是墙倒众人推,可其中暗藏的她们的野望,也不容忽视。 沈柠月的手覆在小腹上,小九就要成年成为太子了,她腹中龙凤双胎出生,不仅不会妨碍小九的储君之位,反而能巩固她椒房殿一脉子女的地位。 “陛下,臣妾想帮小吉寻个夫家,您有推荐的吗?只要身世清白,人品好,样貌端正......年龄上与小吉相仿便好。” “怎么?小吉不乐意陪你了?”秦至笑道。 “陛下说什么呢。”沈柠月轻轻推了一下秦至的胸口。 “行,朕帮你留意着,给她嫁个好人家,以后当老太太、老封君。”秦至握住了沈柠月的手,牵着她继续走。 --------------- “娘娘,大皇子被押入了宗正寺的软牢中了,是不是......” 丹珠微微抬眸望了一眼正在揽镜自照的舒贵嫔白良玉,手中不紧不慢地整理着梳妆台上的珠翠。 “再等等,等大皇子的事自然发酵了,再传三皇子的事。” 白良玉在镜子前摆弄着发髻上的簪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那瑜贵嫔娘娘那边......”丹珠眉毛耷拉下来,眉宇间有些忧郁之色。 “丹珠你心疼她?本宫也不想的。”白良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若是三皇子能翻得了身,本宫和十公主的下场不会好看的。” 一棒子打下去,就不能让人有再起来的机会,不然一辈子都得提心吊胆着。 第444章 时机 “殿下,大皇子殿下被关进宗正寺的软牢。” 韩景阳蹙着眉,咬着自己食指的上指节,眉眼之间的忧虑散不去:“您不担心吗?” “我现在泥菩萨过江,担心他做什么?” 三皇子秦明瑾往后仰了仰,摇椅轻轻晃动了两下。 他知道韩景阳在担忧什么,只是没必要,现在更应该关心的可不是这个。 大皇兄害母残弟的事情在瑜母妃案的当口发酵,是一定会被利用的。 就算舒贵嫔冷眼旁观,其他想要趁火打劫,顺便火上浇油的娘娘们,可不会放过他。 想起含章殿的热闹,其他妃嫔对瑜母妃突然的热情,三皇子秦明瑾在心中冷笑。 他现在的状态就好像被一群野狗围狩的受伤猛兽。 出了血之后谁都想来舔上一口,尝尝味道。 “别担心这些没用的了。”三皇子秦明瑾眯着眼睛,躺在摇椅上,手中捏着一块玉,轻轻捻着。 “那什么才是有用的?我去提前打点打点,让人收拾好大皇子隔壁的牢房,让您住进去之后睡得舒适些?” 韩景阳似笑非笑地说道。 “殿下,您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坐以待毙?”秦明瑾笑了笑,手上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温润的玉在他指尖缓缓转动,“是......静待时机,谋定而后动。” “您谋了个什么,能透露透露给我这个伴读兼表侄听听吗?”韩景阳在秦明瑾身侧蹲下,将下巴搭在包裹着毛皮的扶手上。 “这不是在静待时机嘛,你别急啊。”三皇子秦明瑾微微抬眸,语调平稳而缓慢。 “以舒贵嫔害死我生母的手段,你以为她只会让瑜母妃她只是‘流产’这么简单?” “瑜母妃的脉象也好,这些年脉案的失踪、两个太医的死也罢,其实都没有直接指明了谁。要想将锅扣在我身上,可不是找一两个假的人证、物证就可以按死了是我所为的。” “这些东西,全都是给瑜母妃看的,只要瑜母妃信了......”三皇子秦明瑾挑了挑眉。 韩景阳沉下脸,打断了秦明瑾的话:“不是你所为,也是你所为了。” 秦明瑾叹了一口气,继续温声说道:“所以才有娘娘们热心地去开解瑜母妃的事,她这是意图从瑜母妃那入手,让瑜母妃怒斥我‘不孝’,母子失和之后,是个人就能以此来弹劾我了。” “大皇子这事,大家估计要争先恐后地说给瑜贵嫔娘娘听,你还不收拾收拾准备进宫?”韩景阳猛地站了起来,“你这是打算自暴自弃吗?” 他扯着秦明瑾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没拉动,“你怎么那么重啊?” “这叫稳。”三皇子秦明瑾慢悠悠的站起来。 “我让人盯死了含章殿了,瑜母妃如果没有怒斥我不孝,可能要留下遗言骂我了。” “遗言?”韩景阳咬了咬牙。 “宫里那群人,你以为谁是善茬子,如果瑜母妃只是莫须有的流产,我因此被指责不孝,我还是三皇子,就算再不孝也是皇子。” “殿下的意思是......瑜贵嫔娘娘的性命堪忧?”韩景阳呼吸停滞了半拍。 “还不算太蠢。”三皇子秦明瑾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玩笑道。 “我已经将我的担忧向父皇和盘托出了,只要有人一动......”秦明瑾垂下眸,摇了摇头。 韩景阳压低声音问道:“万一对方就此收了手呢?” “都把我逼到墙角露出獠牙了,难道还会放我一条生路?以后还睡得着吗?” 第445章 邪毒 “陛下,瑜贵嫔娘娘出事了。”张德礼忐忑地望了一眼秦至。 “什么事?不是让你们一直盯着吗?”秦至握着御笔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笔尖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渍。 他缓缓搁下御笔,眯了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德礼。 “瑜贵嫔娘娘的头发,这两日一把一把地掉,几、几乎要掉光了。”张德礼眉心处挤出一道浅浅的纹路,手不自觉地搓捻着衣角。 “中毒了?”秦至的目光沉下来,“还是生病了?” “太医怎么说?”秦至冷声道。 “太医们说瑜贵嫔娘娘似是邪毒入侵身体,犯了怪病,奴才将刘院使带来了。”张德礼弓着腰时不时偷瞄一眼秦至的脸色。 邪毒不是毒,怪病不像病,这他也不懂啊。 “宣刘若谷进来。”秦至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扶手上轻点。 太医院院使刘若谷战战兢兢地步入殿内,“扑通” 一声跪下,额头触地:“陛下,臣惶恐。” “瑜贵嫔娘娘的脉象紊乱,虚浮无力又兼涩滞,有气血逆行、经络阻滞之象,应是邪毒入体,于经络血脉之中肆意游走,阻滞气血运行,致使脏腑失于濡养。” “此症怪诞,像是......”刘若谷欲言又止地看了看秦至。 “像是什么?期期艾艾的,结巴了?”秦至轻笑了一声,随即冷下脸,目光锐利。 殿中的空气凝结,沉闷压抑的气息弥漫。 刘若谷的身体颤了颤,匍匐在地,不敢动弹:“像、像是前朝曾出现的一种象征天谴的异石。” “微臣来时翻阅古籍秘录,其间载:‘异石者,色艳而邪,触之者,初无觉,久则体衰,医不能解,皆以为天谴,实则人祸也。’” “这异石是前朝时人献上了一块发光的宝石,前朝惠帝将这块宝石分成了十份令工匠制成了簪钗钏镯,赏给了得宠的妃嫔和重臣的妻母,结果......” 结果大家都知道了。 刘若谷悄悄地瞄了一眼秦至的脸色。 前朝惠帝的后宫颗粒无收,帝位移,异石的危害被发现,前朝世宗将惠帝赐下去异石所制的首饰收了回来,将异石抠出来,碾成了粉末,集中销毁了。 “你是说瑜贵嫔的病症是异石所致?”秦至挑了挑眉。 “像。”刘若谷硬着头皮道。 “像?”秦至笑了笑。 “回禀陛下,除非是孕妇,平常人若因异石而病,需得长年累月佩戴,身体是慢慢虚弱下来的。” “陛下和娘娘们都按时都把着平安脉,身体若出现了什么异常,莫名的虚弱,定然会被太医察觉出来。” 刘若谷揪着自己的胡须,眉头拧着。 “之所以说像,是因为瑜贵嫔娘娘的脉,微臣前几日才把过,那时微臣并没有发现娘娘有邪毒入体的症状,娘娘的身体,像是这两日是突然间崩塌的。” “之所以说崩塌,瑜贵嫔娘娘的身体,不止是掉光头发这样简单,听伺候娘娘沐浴更衣的宫人说,娘娘身上出现了莫名的淤青,一碰就有淤血,微臣在把脉的时候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十分严峻。” “这症状像极了异石之毒,可偏偏在时间上又对不上,臣很惶恐。”刘若谷严肃地说道。 “张德礼,瑜贵嫔近几日的作息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吗?” “回禀陛下,奴才向含章殿的宫人打听了,说是娘娘这几日因为心情不畅,故而多泡了些温泉,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不同。” “太医院给瑜贵嫔熬的药没被人动手脚吧?如果口服异石的粉末是不是会更严重呢?刘院使有没有想过?” 第446章 灵光 严太医严熙春收拾好医箱,嘱咐好手下的医士、医生,正欲返回太医院。 谁料刚一转身,跟顶头上司——太医院院使刘若谷撞了个满怀。 太医院中,院使为众医官之首,官居正五品,其下设有左右院判,为正六品,严熙春身为御医,属于太医院第三梯队,正七品。 见了刘院使,严熙春恭恭敬敬道:“见过刘院使,您来看十二皇子?” 刘若谷目光径直投向严熙春,问道:“十二皇子的情况如何?” 瑜贵嫔的怪病折磨得他有些焦头烂额的,陛下的猜测,内服异石粉末急性中毒,他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操作的空间。 从开方到熬药送到瑜贵嫔娘娘嘴边,全程不止一个人盯着,而且太医给瑜贵嫔开的药里没有散剂,若真是异石或其粉末,又怎能混在草药中而不被察觉? 为了以防万一,刘若谷还亲自检查了药渣,将药渣重新熬煮后自饮,以身试药,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药没有问题,饮食就更不可能有问题了,瑜贵嫔先是绝食,后来被劝着喝了几口白粥之后,又称心情抑郁,没有胃口,便只吃清水煮的鸡子和白粥,其他东西送上去,一口未动的撤下。 难不成是他想岔了,并不是异石之毒,而是未知的怪病? 可怪病也得有个缘由吧。 实在想不明白,便出来走走,盼着有灵光乍现。 “十二皇子所中盐毒,如今靠日日饮用牛乳排毒,一切都好。”严熙春颇为放松道。 刘若谷手抚长须,神色凝重:“顺嫔娘娘和十二皇子所中之盐毒是你第一个察觉的,你且与我详尽道来。” 严熙春一一详尽道来,刘若谷一边听,一边揪着自己的胡须。 “等等,不对、不对。”刘若谷摇了摇头。 “你说大皇子将铅锡壶做摆件使的对吧,那这壶就是近几日才送给了十二皇子,十二皇子受了惊吓,九皇子送了枣仁酒给十二皇子驱惊安神也是这两日的事。”、 “这铅锡壶虽是酒壶之形,因为酒能析出盐毒故而不能装酒,然而,酒析出铅锡壶的盐毒也是长年累月的事,怎么会......” 刘若谷拧着眉。 “一开始下官以为是酒出了问题,后来下官是用新酒装入了那只壶中,再倒出混着盐毒的酒,才断定了壶的问题,刘院使的疑虑下官也曾怀疑过,可这事实胜于雄辩呐。” 严熙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不定是壶与壶在做工上有所差异,才导致毒浸染的速度有快有慢?” “罢了,你先回去吧,我进去看看十二皇子。”刘若谷摇着头道。 刘若谷于殿外静静伫立,等候内侍通传。被内侍领进十二皇子的卧房之中,他恭谨地施了一礼,继而上前为十二皇子把起脉来。 “殿下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多谢刘院使,刘院使一直眉头紧锁,我还以为我要不行了呢!”十二皇子秦明璠难得打趣,面色似雨霁初晴,显现出了这个年纪应有的稚气。 “殿下切莫如此戏言,殿下万金之躯,福泽深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刘若谷忽然有些词穷。 十二皇子秦明璠轻叹了一声,打断了刘若谷的话。 “刘院使满脸惆怅地说出奉承之语,若不是我知晓自己的身体并无大碍,怕不是要误会刘院使是言不由衷了,不知刘院使心中有何困扰,或许我能帮得上呢?” “唉。”刘若谷摇了摇头,“微臣想不明白一个事,慢性之毒药如何变成急性之毒?在毒无法入口的情况下。” “刘院使身为太医院之首,经验丰富,医术精湛,医毒之事,您都想不明白,我有心帮您,却有心无力。” 十二皇子秦明璠垂下眸,掩下微暗的眸光。 那个壶在使用前,是拿醋煮洗过的,过了水去了醋味之后,又盛了烈酒,所以那只壶才那么快地析出毒来,不知道刘院使说的是不是这个呢? “十二皇子殿下,九皇子殿下遣奴才来请您一起去泡温泉,您、” 内侍望向刘若谷惊喜道:“欸,正好刘院使在,十二皇子殿下中了毒还未完全解,不知可否去泡温泉呢?” 刘若谷惊道:“不可。” 第447章 明瑜妃 “哼!在温泉里做手脚,她们倒是挺有想法的。” 鱼赊月小心地防范着入口的吃食,没想到栽进了沐浴的温泉水中。 “还能救吗?” “陛下,臣无能。”刘若谷伏在地上。 “罢了。”秦至有些怅然,“晋封瑜贵嫔为明瑜妃,赐......”他的声音顿了顿,“张德礼你去拟单子吧,尽量齐全。” “是,陛下。”张德礼应道。 尽量齐全,这是要准备着后事了吧。 晋妃位,加封号“明”,为明瑜妃。 妃嫔被赐予双字封号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妃嫔薨逝、将要薨逝,作谥号;二则是皇帝驾崩,新皇为先帝的妃嫔加封号。 不知道的会以为双字封号是皇帝的看重,意味着宠爱和尊贵,可从古至今也没有这样示以尊贵爱宠的,真正的尊贵是封皇后,真正的爱宠是封宸妃。 张德礼在心中叹着气。 “她不想见朕?”秦至直勾勾地看着霜序。 霜序郑重地又行了一礼,沉痛道:“娘娘自知身染沉疴,病容憔悴,自言形秽,恐污圣目。” “恐污圣目?”秦至微微勾起嘴角,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真切,“不说她,你觉得朕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娘娘不想破坏在陛下您心中的形象,她希望在陛下心中她身姿曼妙如旧,明眸皓齿如故,永远都是灵动生气的。” “陛下,不妥啊。”刘若谷插进来一嘴,劝谏道,“那异石之毒,毁人于无形,陛下万金之躯,不宜、不宜” “不宜什么?”秦至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刘若谷。 刘若谷被看得汗湿了前额和背后的衣襟,他一把抹去额上的汗:“不宜以身犯险。” “下去吧,传舒贵嫔。”秦至摆了摆手。 见刘若谷欲言又止,不愿退去,秦至温声道:“怀虚你放心吧,朕有分寸。” “陛下,臣提议等......”刘若谷咽下了明瑜妃的丧仪六个字,语焉不详地略了过去,继续道:“等结束,便将含章殿封起来一段时间吧。” “知道了,知道了,刘院使操心了。” “臣告退。” 刘若谷的身影消失不见后,秦至忽然抬起头,望向还跪伏在地的霜序道:“若含章殿封了起来,你岂不是成了冷宫里的掌事宫女,再无出头之日了?” 霜序叩首,语气平静无波:“奴婢但凭陛下做主。” 秦至笑了笑:“你的心性倒是不错。” “谢陛下夸赞。” “含章殿不会禁封,朕打算将贞贵嫔从崇德殿迁回含章殿,你说她......敢用含章殿的温泉吗?” 秦至似笑非笑道。 霜序瞳孔微缩,猛地抬起了头:“陛下的意思是?” 她胸中思绪翻涌。 贞贵嫔吕希音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不敢用温泉?难道是贞贵嫔动的手? “朕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趣罢了。” 秦至轻轻摇了摇头。 “你也下去吧,好好陪着赊月,走完最后一程,朕见了她父兄之后再去含章殿看她。” 第448章 背后 “你和赊月是一起进宫,那一年选秀朕只选了你们二人。”秦至声音中带着追忆。 “如今你们二人皆为贵嫔,朕让人拟好了旨意要封她为明瑜妃,你呢?” 秦至目光灼灼地看着舒贵嫔白良玉,没等她回答,轻笑了一声,“她药石罔效,你要陪朕去看看她吗?” 舒贵嫔白良玉眼中泛起了涟漪,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不过在此之前,朕要先见见赊月的父兄,赊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父兄了。”秦至有些感慨。 鱼赊月没少帮自己的父兄求爵要位,讨要赏赐。 “你便在屏风后等着吧。” “是,陛下。”白良玉红着眼眶应答,被内侍引到了屏风后。 屏风后的桌椅都被撤下来,白良玉只好站着等。 心中一遍又一遍复盘着自己的施为。 鱼赊月的“流产”是她“随口”揭发的,她本人就只经手了这一件事。 虽然出挑,但这事只能她自己上。 收买太医揭发,她不放心,自己置身事外什么也不做,谁敢帮她做事。 所以她必须沾手,站在明面上,接受审视的目光。 脉案被毁,两个太医被灭口,是她的谋划,但她一个没有儿子的宫妃,有能力将手伸到了宫外杀死两个太医,谁信? 她膝下只有一个未成年的十公主秦天禄,外家远在安陆县,就是个破落户,教养自己长大的姑父李仁安,则是三皇子秦明瑾的“亲”外祖父。 衡山公主秦明玥截杀欠债不还的余太医。 每个字都是真的,秦明玥杀余太医是真的,余太医欠着债没还就走也是真的。 只不过这原因嘛,就见仁见智了。 余太医之所以会欠下衡山公主的钱还敢跑路,那自然是因为有人做善事悄悄为他们还了还不上的利钱,只不过余太医那份嘛—— 数额太大,而且余太医又是含章殿的值班太医之一,她得避嫌,就略过了他。 衡山公主放贷的事,陛下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她杀了没用了的太医,以陛下对她的宠爱,应该会包庇她吧。 那这样,余太医的死就只能是匪徒劫杀的意外了。 她请动衡山公主杀死余太医,拉衡山公主下水抗事所费的钱财,让白良玉忍不住肉疼。 罗太医的死是六皇子秦明珺经手的,不过这嫌疑给李仁安比较合适。 将当年三皇子的生母李曦华害死她的孩子的那两颗猩红的珠子带去给三皇子的养母鱼赊月的,是贞贵嫔吕希音。 她针对三皇子秦明瑾的计划大体都是她自己想的,但是拉衡山二公主秦明玥下水是贞贵嫔吕希音的主意。 还有让人去挑拨顺嫔石青章,让大皇子的事为三皇子铺垫的事,也是吕希音的主意。 她没有儿子夺嫡,唯一的目的就是三皇子。 但是吕希音她不同,她有六皇子,借着这件事,她不止想要三皇子出局,顺便打下来大皇子,拿下椒房殿的把柄。 这一次两人合作,但主要算吕希音帮她,以后吕希音用得上她的地方恐怕不会少,只求她的十公主能善始善终吧。 第449章 楚王 “朕打算将十三皇子追封为楚王,追谥怀。” 陛阶下,瑜贵嫔鱼赊月的父兄,已逝的晋国大长公主秦曼之子鱼飞光,领着其长子鱼宿云听见秦至的话,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十三皇子秦明琥是皇帝表弟早夭的爱子,但是—— 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额......陛下英明。”鱼飞光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连忙恭维道。 “陛下节哀!”鱼宿云被父亲鱼飞光“不小心”踹了一下,赶紧跟着附和。 秦至对表兄和表侄子真假难辨的憨态懒得追究,继续道: “赊月膝下空虚,如今缠绵病榻,回天乏术,朕心痛难耐,然但生死有命,人力终有不逮,朕只能尽朕之所能,去弥补赊月心中的缺憾。” “陛下的意思是?”鱼飞光顿时想到方才秦至方才提到的被追封为楚王的十三皇子秦明琥。 难道陛下打算将十三皇子记在赊月名下,让母子二人在地下相互照顾? “全凭陛下的做主。” 秦至笑了笑,随即正色道:“朕欲将十三皇子的玉牒改在赊月名下,让九皇子的次子过继给十三皇子,继承楚王之位。” 秦至心中闪过一丝针对后世人的恶趣味。 后世之人若查探起这段历史,阿兰若一个西域公主无子封妃,在十三皇子夭折的同一年怀着孕被降了位份,鱼赊月在亲生儿子十三皇子夭亡的同年郁郁而终。 想来后世人一定会为他们编排一个合理又有趣的故事。 太子的次子过继给楚王,虽然九皇子还不是太子,连长子都还没影,但是这并不影响。 十三皇子早早夭亡,要想在历史中有姓名,有故事传下去,必须得有个有存在感的后嗣。 没有后嗣,这楚王之位,就只是两个纸面上的两个字罢了。 这一着,不论是对鱼赊月,对十三皇子秦明琥、还是九皇子秦明瑄都好。 鱼飞光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往后、往后,小楚王就是他们鱼府的外曾孙。 未来可期。 惊喜过后,伤感立即又涌上来心头。 他的女儿要走了。 “陛下,求陛下严惩凶手。”鱼飞光含恨道。 “凶手?谁告诉你们,赊月是被害的?”秦至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屏风后的倩影。 “定是那舒贵嫔捣鬼!” 鱼飞光咬着牙道,“夫人曾提及赊月入宫后便与她不睦,那舒贵嫔怎会好心提醒赊月?必是包藏了祸心,谋害赊月!” 鱼飞光眼下坠着两行热泪,满眼控诉。 “你有证据吗?若无凭无据妄加揣度,那就不必说了。” 看见鱼飞光眼底的退缩,秦至又道:“朕已将此案交给了九皇子主理,九皇子作为未来小楚王之父,定会帮楚王之母主持公道的。” “陛下圣明。” 见秦至站起身,鱼宿云焦急地上前了半步,跪了下来:“陛下,求陛下允微臣父子二人得见赊月最后一面。” “走吧,那就一起去吧。” “谢陛下。” “玉儿也一起走吧。”看着屏风后的倩影一动不动的,秦至故意提醒道。 内侍将屏风撤去,鱼飞光和鱼宿云面面相觑,低下了头。 第450章 缺钱 “楚王?十三啊?‘楚’?啊——”衡山公主秦明玥抱着头崩溃,无声尖叫。 她的封号衡山,属楚国衡山郡,现在有楚王了,她的封号怎么办? 秦明玥两眼发直。 魏国舞阳郡、蜀国昭德郡,姐姐大公主秦荣禄成功从舞阳公主升为了魏国公主,妹妹三公主秦令仪成功从昭德公主升为了蜀国公主。 姐姐和妹妹顺顺利利地得了加封,怎么到她这偏生了许多波折。 大雍的公主虽并不领实际的封地,但是从郡公主到国公主,又岂止只有名称的变化? 怪她硬是要赖在宫里太久喽? 她原以为能在明年九弟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借着修书的功劳、苦劳,跟着被加封为楚国公主。 要是只是追封十三皇子秦明琥为楚王,对她的影响并不大,毕竟十三弟已经夭折,而且注定没有传嗣。 可是偏偏父皇要过继她的九弟还没影的次子给“楚王”,承袭楚王位,这让她还怎么玩? 衡山公主秦明玥抱着头坐在昭正殿前的陛阶下,唉唉的叹气。 她原本兴冲冲地来昭正殿寻父皇报告她要修书的进程,看能不能要点钱走。 结果就撞上了正要给新晋的明瑜妃草拟赏赐的单子的张德礼和一众拟旨的官员,并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这个噩耗。 想起她来的目的,秦明玥忽然就不纠结这些了。 被封为楚国公主比之现在能够领用的俸禄会翻几番,但在她想做的事情前,还是有些杯水车薪。 她目前最重要的是招揽英才修书的事,在建起属于自己的班底之前,这都是小事。 缺钱是她目前最大的问题。 秦明玥要修书、要建序学馆,秦至给了她名义,但是却没给她拨款,她得自己筹集到她需要的钱财。 大钱小钱,她都要。 舒贵嫔帮她扫了在宫中放贷的尾巴,补齐了她收手后的损失,又将对付三皇子的计划合盘托出,她这才会答应舒贵嫔,用几乎光明正大的方式,帮她杀死余太医,并且在九弟面前把杀余太医的事自己抗下了。 衡山秦明玥站起身来,慢悠悠地往椒房殿去。 秋日还未过去,宫道旁的银杏落如碎金铺地,远处的红枫妖似赤焰烧天,秦明玥看着秋日尾声的盛景,心渐渐平静了下来。 ................................................................................................ 椒房殿前。 “见过敏妃娘娘。”衡山公主秦明玥朝敏妃江兰芷行了个礼。 “衡山公主殿下,这是臣妾的侄女,江玉揽,来皇后娘娘这摸寻个女官做。”敏妃江兰芷拉着侄女,柔声介绍道。 “女官?江小姐的学识如何?可有什么擅长的?与其来求母后,不若来寻我,去我的公主府当差,可比这宫里自由多了。” 第451章 贵妃 “她的身子还能撑多久?” 太医面容悲戚,眼眶泛红,眼中满是不忍,他深深地跪伏在地上:“回禀陛下,娘娘身上的出血症状频繁反复,皮肤瘀斑严重,可能就这三五日了。” 太医院一众医官虽能施针为明瑜妃止住鼻血和牙龈的出血,但是止住了血之后,出血又复发,其中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了。 “霜序,你进去再问问她愿不愿见朕,若她不愿让朕看见她如今的模样,”他顿了顿,“......朕也要见她。”秦至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既然她害怕朕看见她形如枯槁的狼狈姿态,那便将内室的帷幔的都落下,另在床榻外设一道屏风,朕在屏风外与她说说话吧。” 舒贵嫔白良玉的眼睫颤了颤,长而密的睫毛下,眼底掀起了涟漪。 她轻咬下唇,原本粉嫩的唇色此刻更添了几分苍白,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摆,指节泛白。 霜序领了陛下旨意,匆匆小跑着去传话。 “怎么?身体不适?”秦至看向身旁的舒贵嫔,随口关心了一句。 白良玉摇了摇头,眼中的波光潋滟化作汹涌的波涛,模糊了她的视线,盈满眼眶的泪,决堤而落。 她的胸脯微微起伏,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那簌簌落下的泪珠,滚烫又咸涩,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明明是她害的不是吗? “陛下!”白良玉投进秦至怀中,大声地嚎啕。 一边是止不住的泪,一边她觉得自己虚伪极了。 秦至轻轻拍着白良玉的背脊,温声道:“好了,好了,人如朝露,去日苦多,人命短暂又无常,今日是赊月,明日是你是朕都说不准的。” “陛下你说什么呢!”白良玉无奈地抬起头,轻轻推了推秦至。 哭完她觉得心里舒服多了。 九皇子主理鱼赊月的案子,皇后娘娘让衡山公主从旁辅佐,只要陛下不掀了她和三皇子对弈的棋盘。 三皇子殿下,这局棋,她赢定了。 白良玉小心翼翼地将脸贴在秦至的胸膛前,双手轻轻地环住他的腰。 秦至推了推她,“过昵近狎,起开。” 白良玉红着脸退到了秦至身后,脸上的热度消去,她淡淡地扫了一眼低着头的鱼飞光和鱼宿云父子。 ---------------- 轻纱纱幔摇曳,屏风后,烛火摇曳,影影绰绰地映出一道孱弱的身影。 鱼赊月面色如纸,唇上的血色褪尽,被子上却是一片一片的红。 她气若游丝,声音颤抖着,“陛下,莫要忘了我的模样。” “朕答应你,此生不忘,你的一颦一笑,一嗔一喜,朕都会记着的。” “这就够了。”鱼赊月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怀念。 陛下平日总爱逗她,欺负她,说喜欢她鲜活的模样,她才不要陛下看见她现在形如枯槁的样子。 “只是这样就够了?朕的小侄女可不是这么容易满足的人。”秦至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鱼赊月原本黯淡的目光瞬间有了些光亮:“臣妾听霜序说了,您封了臣妾为明瑜妃,可臣妾还想当贵妃。”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虽不复往日的清脆,却带着一种别样的慵懒,隐隐透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秦至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好,朕封你作贵妃。” “陛下这样好说话吗?那臣妾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秦至轻笑道:“说。” “陛下能不能给臣妾的父兄弟妹都、” 话语未尽,鱼赊月胸前顿时又被从鼻腔涌出的血染红了一片,几位近身宫人迅速围拢到床边,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朕知道你的意思,朕答应你。”秦至轻声道。 “有陛下这话臣妾就放心了,臣妾也算完成了祖母的心愿了吧,这可是臣妾入宫的初心呢。” 鱼赊月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抹如释重负的欣然。 “臣妾还有一个遗憾就是没能给陛下生下一个孩子,陛下将十三皇子记在臣妾的名下,当做是臣妾生的,臣妾也算勉强了却了这个心事。 陛下总能别出心裁,找到周全之法,慰藉臣妾。” “世人会记着朕的明瑜贵妃为朕生下了楚王。” “陛下,他们能知道我的名字吗?” “如果你想的话,朕让人记下来。” “臣妾鱼赊月,是晋国大长公主府的闻喜县主,是陛下的明瑜贵妃,是楚王之母。” “一个字都不会给你落下了。” “谢陛下,陛下果然最爱我了。” “这倒没有。” “陛下您果然坏死了,您应该说‘对’,您最爱臣妾了。” 第452章 赵琼英 “舒贵嫔娘娘,外边递了消息进来,说您的母亲白夫人赵氏进了京,想要见您。” 椒房殿的宫人脚步匆匆来到南熏殿。 白夫人赵琼英,是李仁安的夫人赵瑰秀的同胞妹妹,安陆侯次子的夫人,白良玉名义上的母亲。 安陆侯在几年前已经去世,安陆侯的长子降等继承了爵位,赵琼英的夫君比安陆侯去得还早了十几年,因此赵琼英就一直留在安陆侯府、现在的安陆伯府生活。 这忽然进京是为什么? 白良玉陷入了深思中。 对于这个名义上的母亲,她虽然只见几面,印象却极其深刻。 赵瑰秀和赵琼英是双胞胎姐妹,两个人几乎生得一模一样。 “母亲怎么突然进了京,莫不是大伯他(安陆伯)有了什么造化,被陛下召回京了?还是母亲她老人家受了谁的欺负,朝本宫告状来了?” 白良玉随口扯道。 安陆伯都是个老头子了,赵琼英也不年轻了,除非是阖府被问了罪,全家都被押送进京了,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的过来?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若娘娘您要见,奴婢这就去朝皇后娘娘回话了。” 宫人闻言,立即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垂手敛目,安静伫立,等着舒贵嫔的答复。 “多谢皇后娘娘了,嫔妾自是想念母亲的,嫔妾想见。” 舒贵嫔白良玉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传话的宫人恭敬地退下,身影渐远,白良玉的目光如丝缕缠在宫人的背上,周遭的奢华陈设皆成了无声的背景,她的心思飘远。 白良玉已经很久没想过宫外的人和事了,她如今唯剩的暖意是陛下和十公主带来的。 李仁安和赵瑰秀两夫妻给她带来的,她记忆中最深刻的,只剩一片猩红的血色。 那两颗妖异的红珠是她一辈子的恨。 她约莫有十来年没见过赵瑰秀了,若是见到赵琼英那张脸......白良玉紧紧的攥着拳,压下了心中翻涌的情绪。 “母妃既不想见,为何要见?”十公主秦天禄一脸困惑不解的看着白良玉。 “母妃心中有一丝猜测。” 白良玉心中又酸又涩,却隐隐升起了一分莫名的亢奋。 “母妃,要儿臣陪您吗?正巧儿臣明天没什么事,让儿臣陪您一起见‘外祖母’吧。” “不行,明日你还去序学馆,好好学习。”白良玉立即拒绝了,赵瑰秀又蠢又毒,没有一点下限,她不敢让十公主受到一点威胁。 换了别人不会做出朝十公主下毒,威胁她放过三皇子的事,但赵瑰秀的脑子,白良玉很怀疑。 --------------------- 次日,南熏殿。 舒贵嫔白良玉一袭白裙,坐在主位上,看着老妇人慢慢腾腾地近前,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她今日这身白裙还真是穿对了。 “拜见舒贵嫔娘娘。”赵氏缓缓行礼道。 白良玉静静的坐着,似是没反应过来一般,半晌,她才应道:“母亲快请起。” 第453章 认错 “所有人都下去,本宫与母亲多年未见,想说说体己话。” 舒贵嫔白良玉笑意盈盈地看着“赵琼英”,摆了摆手。 “是,娘娘。” 一众宫人内侍齐齐躬身行礼,鱼贯而出,退至了殿外。 偌大的宫殿内,转瞬便只剩下百来那个鱼与她的母亲二人。 “只有你冒认了旁人的身份时,本宫才能光明正大地叫你一声母亲,可惜我已经不想唤你母亲了。” 白良玉的目光泠然,落在对面的老妇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直接揭穿了她的身份。 只见那老妇人,也就是冒充赵琼英的赵瑰秀,身形一僵,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你可知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之前李大人就被你连累贬官边地十来年,都说娶妻娶贤,你却是毁人不倦啊。” 舒贵嫔白良玉缓缓抬起手,搭在额前,指尖轻轻点动,发出一声轻缓的叹息。 “怎么不说话?千方百计想见本宫,却不开口,一副可怜的姿态,这是作甚?” 白良玉微微抬起下巴,唇角勾着眼底却没有笑意,睨视着下方跪下来磕头的老妇人。 她当初之所以想要进宫当娘娘,入皇家做人上人,就是想有朝一日看到李仁安和赵瑰秀这对恩爱夫妻跪在她面前磕头,从心底后悔当初抛弃了她。 这跪也跪了,头也磕了,白良玉却没了感觉了。 快意?恨意?通通都没有。 跪在她面前的生身母亲,就如同其他犯了错的宫人内侍一般,再也激不起她内心的丝毫波澜了。 白良玉早在十年前就斩断了过去的亲缘,她现在只是十公主的母亲,她的亲缘全系在女儿身上。 母亲? 她没有母亲。 “妾身是来向娘娘认错的,妾身对不住娘娘,求娘娘治罪。” 赵瑰秀一个劲地磕着头,额头上已经泛起了红印,几缕头发也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显得狼狈不堪。 “咦,真是奇了怪了,你进宫来就是为了跟本宫说这个的?”白良玉轻轻摇了摇头,“是谁撺掇你来的?” “让本宫猜猜?” 白良玉的手轻轻搭在扶手上,修长白皙的手指,指甲上涂着淡淡的蔻丹,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扶手。 “罢了,本宫懒不着,也懒得猜,本宫私心里犹豫着要不要戳穿你。” 白良玉淡淡地扫向对面的赵瑰秀,眼中流露出一丝倦意。 “说出你的目的。”白良玉冷声道。 “求娘娘救救三皇子吧。”赵瑰秀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本宫只是个贵嫔,宫里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还有好几个妃主,你求错人了吧。” “含章殿的案子是九皇子和衡山公主在负责的,你让本宫像你一样跪下来求他们吗?”白良玉嘲笑道。 “妾身就直说了,求娘娘您放过三皇子殿下吧,三皇子殿下流着与您一样的血脉,您是他的亲姨母啊?” “亲姨母?亲娘都没用,何况是表的呢?” 第454章 舒嘉 “陛下!”舒贵嫔白良玉目光盈盈地看着秦至,欲言又止。 没等白良玉开口,秦至抬眸看着她,轻声道:“心结解开了?” 白良玉的眼泪瞬间滚落下来,砸在胸前,没入衣襟中,“陛下,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朕前日在赊月那,消除了赊月的遗憾,想着,或许你这边也需要呢?” 消除遗憾? 白良玉愣了一下,她的声音颤了颤:“陛下,嫔妾还不想死。” 陛下想送她和鱼赊月作伴吗? 秦至轻抚着白良玉的头发,手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这可由不得你。” 爱妃以为朕要杀她,虽然朕没有这个意思,但是皮一下他很开心。 生死由命,确实由不得自己,这他可没胡说。 “陛下要嫔妾怎么死?”白良玉倚靠在秦至怀中,委屈地抬眸仰视着他。 “朕要你死你就死,朕要你怎么死你就怎么死?也不争取一下?你平日不是挺会说的吗?”秦至搂着白良玉,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是说......你就这般铁石心肠,也不在意十公主了?” 秦至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嫔妾自是舍不得天禄的,可君命难违。”白良玉强忍着心慌,偏过了脸去,佯装气呼呼的模样。 “你还委屈上了。”秦至笑眯眯道 “嫔妾的命是陛下救的,嫔妾和明瑜贵妃一直以来针锋相对,平分秋色,若是陛下要赐死嫔妾,能不能也让嫔妾做做几日贵妃再死?” 舒贵嫔白良玉将手放在胸膛,压下了砰砰砰乱跳的心脏,与秦至插科打诨开玩笑,可她心中却越发不确定陛下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了。 “贵妃?也不是不可以,让朕先给你想一个好听的谥号......舒嘉、舒慧、舒婉,你喜欢哪个?” 秦至挑起白良玉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变化。 “舒嘉贵妃、舒慧贵妃、舒婉贵妃,个个都很好,嫔妾更难抉择了。” 白良玉的脸色渐渐苍白,额头冒出了细汗,指尖微微颤抖着,却还要强作镇定的回答秦至的问题。 “陛下!”白良玉的手环上了秦至的脖颈,献上了香吻,“求陛下饶过嫔妾一次吧!”她轻轻的啜泣道。 “你做了什么需要朕饶过你?”秦至松开了抱着白良玉的手,冷静地凝视着她,声音里没有一丝喜怒起伏。 “嫔妾知错了,陛下!不会再有下次了!”白良玉立即起了身,跪在了秦至脚下,无声的落着泪。 “舒贵嫔赵舒嘉乃罪臣之女,伪造安陆侯之孙女白良玉的身份,入宫参选,谅其入宫以来,谨守本分,和睦后宫,孕育皇嗣有功,便褫夺去封号,降为选侍。” “谢陛下,陛下圣恩浩荡,嫔妾感激涕零。” 没有被封为舒嘉贵妃,反而是被降为选侍,白良玉心底却十分欣喜。 她赢了。 陛下只用她的身世做文章来惩治她,意味着这一次,在她和三皇子之间,陛下选择了站在了她这边。 陛下将她的名字改为了赵舒嘉,敲打她的同时,也是让她得以彻底地告别了过去的白良玉。 第455章 隐者 三皇子府。 “需要我帮忙吗?” 栽满了笑靥金花的庭院中,四皇子秦明珵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十分自在。 他手中捧着一盏莹润如玉的白瓷杯,杯中澄澈的茶汤中金黄的笑靥金花,花瓣舒展,随着秦明珵轻轻一吹,茶波荡漾,茶烟袅袅升腾,茶香弥散。 笑魇金花即笑靥金菊,是一种菊花,菊花便是为文人墨客笔下的隐者。 “不必,我有数。”三皇子秦明瑾往黄花梨的躺椅上一仰,望着刺眼的日光,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上扬,满不在乎道。 “你有数,你母妃又被人害了。”四皇子秦明珵忍不住戳三皇子秦明瑾的心窝子道。 当年李美人被害,三皇子被关在月室殿的时候,还是他去昭正殿找的父皇,虽然没找到。 三皇子和四皇子两人自小合得来,就像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感情好,相互之间十分了解,四皇子他才没有顾忌的直击人心,勾出三皇子心中的隐痛。 三皇子类似于逃避的行为,让四皇子很是不满,然而正是因为在意,才会有这般情绪上的波动。 四皇子秦明珵直起身,将杯中的花茶一口饮下,将杯中的笑靥金花往花丛中随意一泼,最后连同杯子也让他一起扔进了花丛中。 “你种这一庭院的笑靥金菊,是打算以物喻己,就真要当个隐者啊?”他薄怒道。 “不好吗?”三皇子秦明瑾抬眸淡然地看着四皇子秦明珵,又道:“急流勇退,以后啊,我就靠你了。” 三皇子秦明瑾笑眯眯地将手搭在四皇子秦明珵的肩上。 “你这算什么急流勇退,你这是畏葸不前,退避三舍。”四皇子秦明珵将三皇子秦明瑾的手拿下来,一脸嫌弃。 “退避三舍就退避三舍的,你会帮哥哥报仇的对不对?” “不会,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而且那些证据没法把我摁死,最多最多就让人背后嘀咕几句罢了。” “除此之外呢?李美人走的时候你还小,无能为力也就罢了,现在瑜贵嫔被害了,你还是听之任之?” “明知道她会害瑜母妃,可还是让她得手了,我不会放过她的,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三皇子秦明瑾直勾勾的看着四皇子秦明珵。 兄弟二人对视了片刻,四皇子秦明珵皱着眉,肃声道:“母妃不会愿意做这种事的。” “没让惠妃娘娘动手杀人,亲兄弟明算账,我以后啊,就是四皇子殿下您的人了。”三皇子秦明瑾笑眯眯道。 “哼!就你心眼多,还棉花团子,分明就是绵里藏针。” 三皇子秦明瑾得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帮不帮?” “帮。”四皇子秦明珵佯装无奈地点了点头。 “还是我们哥俩最默契。”三皇子秦明瑾长吁了一口气。 “说说吧。”四皇子秦明珵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愿闻其详地模样。 “我自请下野,退出朝堂,出家当个道士,为两位母妃祈来世之福,以表诚心,大哥那我想去见他一面。” 四皇子秦明珵正了正色。 三皇子秦明瑾唇角微微勾起,继续道:“以大哥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去加把火。” “加把火?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四皇子秦明珵挑了挑眉。 三皇子秦明瑾弯下身摘了一朵笑靥金菊,将花苞一把握在手中捏碎了,细碎的花瓣从他指缝中落下。 “既做不来隐者,轰轰烈烈一场,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啧,还好三哥不是我的对手。”四皇子秦明珵将手放在三皇子秦明瑾抓着花的手上,与他交握。 第456章 武僧 三皇子府。 “需要我帮忙吗?” 栽满了笑靥金花的庭院中,四皇子秦明珵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 他手中捧着一盏莹润如玉的白瓷杯,杯中金黄的笑靥金花茶,花瓣舒展,随着他轻轻一吹,茶烟袅袅升腾,茶香弥散。 笑魇金花又叫笑靥金菊,是一种菊花,而菊花是为文人墨客笔下的隐者。 “不必,我有数。”三皇子秦明瑾双眼微微眯起,嘴角上扬,满不在乎道。 “你有数,你母妃又被人害了。” 四皇子秦明珵忍不住戳三皇子秦明瑾的心窝子道。 当年李美人被害,三皇子被关在月室殿的时候,还是四皇子去昭正殿找的秦至。 两人的关系好,相互之间十分了解,四皇子才这样没有顾忌的说话。 四皇子秦明珵直起身,将杯中的花茶一口饮下,将杯中的笑靥金花往花丛中随意一泼。 “你种这一庭院的笑靥金菊,是打算以物喻己,就真要当个隐者啊?”他薄怒道。 “不好吗?”三皇子秦明瑾抬眸淡然地看着四皇子秦明珵,又道:“急流勇退,以后啊,我就靠你了。” 三皇子秦明瑾笑眯眯地将手搭在四皇子秦明珵的肩上。 “你这算什么急流勇退,你这是畏葸不前,退避三舍。”四皇子秦明珵将三皇子秦明瑾的手拿下来,一脸嫌弃。 “退避三舍就退避三舍的,你会帮哥哥报仇的对不对?” “不会,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对那个位置没有想法,而且那些证据没法把我摁死,最多最多就让人背后低估几句罢了。” “除此之外呢?李美人走的时候你还小,无能为力也就罢了,现在瑜贵嫔被害了,你还是听之任之?” “明知道她会还瑜母妃,可还是让她得手了,我不会放过她的,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三皇子秦明瑾直勾勾的看着四皇子秦明珵。 兄弟二人对视了片刻,四皇子秦明珵皱着眉,肃声道:“母妃不会愿意做这种事的。” “没让惠妃娘娘动手杀人,亲兄弟明算账,我以后啊,就是四皇子殿下您的人了。”三皇子秦明瑾笑眯眯道。 “哼!就你心眼多,还棉花团子,分明就是绵里藏针。” 三皇子秦明瑾得意地点了点头,“所以你帮不帮?” “帮。”四皇子秦明珵佯装无奈地点了点头。 “还是我们哥俩最默契。”三皇子秦明瑾长吁了一口气。 “说说吧。”四皇子秦明珵微微抬起下巴,一副愿闻其详地模样。 “我自请下野,退出朝堂,出家当个道士,为两位母妃祈来世之福,以表诚心,大哥那我想去见他一面。” 四皇子秦明珵正了正色。 三皇子秦明瑾唇角微微勾起,继续道:“以大哥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去加把火。” “加把火?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推啊。”四皇子秦明珵挑了挑眉。 三皇子秦明瑾弯下身摘了一朵笑靥金菊,将花苞一把握在手中捏碎了,细碎的花瓣从他指缝中落下。 “既做不来隐者,轰轰烈烈一场,也算不枉此生了吧。” “啧,还好三哥不是我的对手。”四皇子秦明珵将手放在三皇子秦明瑾抓着花的手上,与他交握。 第457章 权衡 昭正殿。 “嫔妾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陛下已经有好几日没去兰林殿探望嫔妾了。”行了礼,还未等秦至叫起,媃嫔苗悦己便开始了抱怨。 “朕安,起来吧。” 秦至直接无视了苗悦己后面的话。 “陛下,嫔妾让林蘅署养的蝴蝶兰、墨兰都开了,陛下要不要去嫔妾那看看?”媃嫔苗悦己扶着肚子,裙摆微漾,款款上前,拉住了秦至的袖子。 “在外边等了朕那么久,还有兴致呢!”秦至抬眼扫了一眼殿外,议事的官员三三两两离去的背影,垂眸看着正在撒娇的媃嫔苗悦己,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 “陛下政务繁忙,嫔妾等多久都是应该的。”媃嫔苗悦己讨好地朝秦至笑了笑。 “知道朕政务繁忙,你还来昭正殿找朕?”秦至眉头轻挑。 “陛下是嫔妾的夫君,是嫔妾腹中皇儿的父皇,嫔妾怎么不能来找您了?”媃嫔苗悦己微微抬起下巴,撅着嘴。 “陛下,嫔妾能去看看明瑜贵妃吗?” 秦至闻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苗悦己。 这是脑子坏了? “都是姐妹一场。”苗悦己讪讪一笑。 “你怀着孕,好好待在兰林殿养胎,别想这么多有的没的,最近发生的、没发生的事都跟你没关系,有什么与你腹中的皇儿无关的事,等你生下来再说。” 秦至温声道。 所以......是打算借明瑜贵妃和三皇子迂回了试探他对大皇子的处置吗? “谢陛下体谅。”媃嫔苗悦己眉宇间蹙着眉,唇角却勾着,眉宇间的神色既忧又喜,十分矛盾。 似乎是为明瑜贵妃惋惜,又欣喜于自己不必因贵妃的丧事受累受罪。 “还有事吗?朕一会儿要去懿贵妃那用晚膳,明日再去兰林看你。”秦至轻轻拍了拍身侧苗悦己的腰背,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苗悦己一急,便脱口而出她的目的:“陛下,大皇子......” “陛下您知道的,嫔妾和大皇子有前世的母子情缘,今生嫔妾虽只是大皇子的庶母,但嫔妾心中,他就是嫔妾的亲儿子,如今他遭此难,嫔妾便、便忍不住想打听打听......” “打听了之后便能心安?若顺嫔和十二皇子中毒之事真是他所为,你打算如何替他求情?” 秦至平静的眸子温和地看着苗悦己,却让苗悦己更加心惊。 苗悦己轻轻摇了摇头,“嫔妾也不知,若他真做了那等大逆不道之事,嫔妾、嫔妾不会为他求情的。” 秦至将手放在苗悦己的小腹上,轻笑道:“这里,才是你的亲儿子,至于大皇子,明玙也是朕的亲儿子,除非他举着刀对着朕,媃嫔可以不必担忧。” 苗悦己重重地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眼底泛着潋滟的水光,瓮声瓮气道:“嫔妾知道了。” “顺嫔求情了。”秦至漫不经心地将宫人奉上的帕子递给了媃嫔苗悦己,“她说她愿意自贬为宫人,求朕对大皇子从轻发落。” 苗悦己擦拭眼泪的动作一顿,她违心道:“看来顺嫔心里是有大皇子的。” 有个鬼。 儿女双全,还自贬为宫人,这样求情,岂不是直接给大皇子定了罪吗? “陛下再陪嫔妾待会儿嘛,嫔妾和嫔妾腹中的皇儿都想极了陛下。”苗悦己找补道。 她必须得是想陛下才来等陛下的。 前世的母子都是前世的事了,在今生苗悦己的心中,大皇子必须得是次要的,次于陛下,次于她和她今生的皇儿。 毕竟,陛下也不一定是真的相信了她之前勾搭陛下时说的话。 陛下可别误会她了。 第458章 华景 秦至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媃嫔苗悦己被两边的宫人搀扶着渐行渐远的身影。 “微臣京畿司指挥使司钰,叩见陛下圣安。” “朕躬安,明瑾去了明玙那跟他说了什么?” 有些杂情闲事报上来不必第一时间处理、亦或是不必处理的,秦至都放着当故事、话本慢慢看,但是有些情报,却得及时知晓,乃至及时反应。 比如三皇子向四皇子投诚,再比如三皇子和大皇子的会面。 听见秦至的问话,京畿司指挥使司钰立即将记载着大皇子秦明玙和三皇子秦明瑾见面所说每字每句的情报呈上去。 “三皇子殿下去看望大皇子殿下,与大皇子殿下说他打算与陛下自请出家,言语间似是有撺掇大皇子殿下反叛的意思。” 秦至翻着两人的对话,想着之前卫准那边呈上来的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对话,轻笑道:“老三这是打算让老大恨上朕啊,朕将案子交给小九,便是偏心小九吗?” “可九皇子是朕的嫡子,朕若不锻炼锻炼他的能力就封他为太子,在老大看来,岂不是更偏心?” “司钰,朕好委屈啊!”秦至站起身来,将手臂搭在司钰身上,揽着他大摇大摆地出了昭正殿。 “陛下!”司钰欲言又止。 “之前老大打算联合其他兄弟一起压制老九,朕以为他长脑子了,现在被老三这么一挑唆,看来是要把敌视的目光放在朕身上了,朕可是他的父皇啊,这两个不孝子。” 秦至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叹息道。 “陛下,陛下要放任大皇子殿下达成目的吗?” “为什么不呢?朕想看看他能走成什么样,给他的弟弟妹妹打个样,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若是他聪明,心里有朕这个老父亲,便不会举刀对着朕,来挑衅朕,这一来,还能得些武力为助。 等他练好了兵,朕可以准他还俗,将他手下的武僧兵转为他的私兵,让他去外边打些地方做自己的封地,也不是不可以。” 想起陆尚宫跟他囫囵说的建言,虽然陆尚宫本人很幼稚,常有异想天开的想法,提的建议多与大雍水土不服,但是有些东西确实让秦至眼前为之一亮。 陆尚宫是个忠臣啊。 “陛下拳拳爱子之心,臣、” 司钰还没说完,就被秦至打断了,“客套的话不用多说,朕知道自己为父之爱感天动地。”秦至眼底满是笑意。 司钰有些无奈地看着十年如一日,一个不注意就会突发“幼稚”得意洋洋的陛下。 “启禀陛下,九皇子求见。” “宣。”秦至正色肃声道。 “陛下微臣告退。”司钰朝秦至行了一礼,得了允许,快步离开了昭正殿。 “父皇圣躬安。”九皇子秦明瑄行色匆匆而来,行礼道。 “说吧。” “这是儿臣整理的案件卷宗,请父皇查阅。” “朕不看,朕想听你说。” 秦至面无表情,目光灼灼地看着九皇子秦明瑄。 “我大雍天家绝无可能子戕害母之事,明瑜贵妃流产子虚乌有,三皇子为表孝心,自请出家,为母祈福。” “至于铅锡壶案,大皇兄一时疏忽导致顺嫔和十三弟中毒,好在并未闹出人命,还请父皇从轻发落。” “这就是你的答案?” ------------- 一会我打算把这一章往上一章挪,这里放新一章的内容 第459章 勾引 鸾仪殿。 懿贵妃孟吴越拉着七皇子妃的手说话,正笑意盈盈地夸赞着儿媳的聪慧得体,婆媳俩相谈甚欢,满室温馨。 突然,一名宫人匆匆入内,禀报道:“启禀懿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懿贵妃孟吴越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贤妃的五皇子秦明璋、她的七皇子秦明瑞、敏妃的八皇子秦明琰即将南行,傅梦璃不在玉堂殿中筹备,多加叮嘱,反倒跑来她的鸾仪殿作甚? “懿贵妃姐姐叫臣妾来所为何事啊?” 贤妃傅梦璃眉目如积霜聚雪,略带着不满,看着懿贵妃孟吴越。 传话的宫人只留下一句话便火急火燎地走了。 她每日在玉堂殿待得好好的,安排好了今日的小家宴,这时懿贵妃不好好地和临行的七皇子话别,突然让人叫她来鸾仪殿作甚? 奇奇怪怪的。 “贤妃娘娘万福金安。” 七皇子夫妇朝贤妃傅梦璃行了个礼。 “妾身王氏幼宁,见过贤妃娘娘。”七皇子妃王幼宁偷偷瞄了两眼懿贵妃的神色,在夫妻二人行了礼之后,单独朝贤妃又行了个礼。 贤妃傅梦璃打量了七皇子妃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快请起。” “七皇子妃生得极好,眉目如画,雪肌玉骨,本宫倒是第一次见。”傅梦璃夸赞道。 “七皇子和七皇子妃并肩而立,倒真如一对玉人,难道懿贵妃姐姐让臣妾来这,就是为了跟本宫炫耀你家好儿媳的?” 懿贵妃孟吴越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她朝七皇子秦明瑞和七皇子妃王幼宁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夫妇二人退下。 七皇子和七皇子妃得了母妃的讯,随即找了借口行礼退下。 “是哪个宫人、哪个内侍去寻你来本宫这了,本宫并未差人去唤你啊。” 懿贵妃孟吴越眸光中带着一丝迟疑。 别是谁又使了什么鬼蜮伎俩算计上她了吧。 “是......”贤妃傅梦璃犹豫了一瞬。 那人的面容太过普通,她想不起来了。 傅梦璃侧过脸,问身边的宫人梅花道:“梅花,你还记得是谁吗?” “奴婢没看见那人的正脸啊,奴婢出来的时候只见了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梅花皱着脸回答道。 “也罢,若是有人想趁着本宫的儿子即将远行便想算计本宫,本宫等着。”傅梦璃冷冷道。 “本宫这的小家宴就要开始了,就不留贤妃妹妹了。”懿贵妃孟吴越点了点头道。 傅梦璃当即行了一礼,“那臣妾就告辞了,算算时辰,等本宫回到玉堂殿,明璋也该到了。” “妹妹慢走。” 懿贵妃孟吴越看着傅梦璃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会儿将贤妃唤来她的鸾仪殿,会有什么算计呢? .................................................................. 南行前夕,五皇子秦明璋、七皇子秦明瑞、八皇子秦明琰三位皇子获准入宫小住一日,与各自母妃团聚话别,明日即刻启程南行。 皇嗣成年后,于皇帝寿辰、新年庆典等重大节日皆有入宫省亲小住的机会。公主歇宿于母妃宫殿,皇子则带着正妃及子女,住进麒麟殿内自己幼年至成年出宫前居住的院落。 六、七、八三位皇子新婚不久,便遭遇十三皇子溺亡的意外。中秋团圆宴时,新婚的皇子妃们本可随夫君入宫,熟悉皇子成长之地,增进夫妻情谊,却未能如愿。 因而此次入宫,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都带上了还在新婚燕尔中的正妃,五皇子则并未带上五皇子妃,而是独自进了宫。 五皇子秦明璋入了宫之后便直奔玉堂殿。 五六月的夏腊梅已经谢了,傅梦璃差人移栽的白梅和被陛下封为了梅仙的绿梅要到十二月才开,九月的玉堂殿中,便只有梅树的光秃秃的枝桠。 “五皇子殿下!” 兰嫔阿兰若一手轻搭在还未显怀的小腹上,一手拈着新折下来的一枝梅枝,在鼻间轻嗅,三千鸦色的青丝仅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眉眼含情。 她身着一袭银红色软烟罗裙,衣裙如水轻柔地贴合在她玲珑有致的身形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白皙如玉的肌肤,若凝脂初雪,妩媚动人。 软烟罗的料子质地绵软细腻,如烟似雾,银红的色泽并不如在其他织品那般浓烈夺目,反而透着一种朦胧、温润之美。 五皇子秦明璋回过头诧异地目光瞥过去,微微正了正身,“兰、”他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妃”字咽了下去,“兰嫔娘娘万福金安。” “兰嫔娘娘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养胎,在玉堂殿随意走动,不怕冲撞了?”秦明璋挑了挑眉,眉宇间似有肆意的轻浮之色。 “温明殿的宫人内侍都被拉去宫正司和掖庭了,陛下令嫔妾在贤妃娘娘这养胎,嫔妾天天待在华景阁,心中思念十三,难忍心痛如绞,便在太医的嘱咐下,多出来走走,不曾想在后宫玉堂殿中碰见了五皇子殿下。” “哼。”五皇子秦明璋嗤笑了一声,“思念新亡的十三弟,却穿着这般艳丽的颜色,不好吧?” 兰嫔暗言他出现在后宫不合时宜。 可亲儿子没夭亡多久,身为母妃的兰嫔阿兰若穿着一身红——不伦不类。 “嫔妾出身西域小国,来到天朝上国总是作出此等不合时宜、令人贻笑大方,甚至是不耻之事,叫五皇子殿下污了五感,是嫔妾不是。” 阿兰若捏着梅枝,身躯轻轻颤抖。 “那枯树梅枝有香?兰嫔娘娘如此惺惺作态,真叫本殿下......”五皇子秦明璋毫不留情地说道。 “梅枝无香,嫔妾心中有......”阿兰若眼神脉脉的眼神旎旎,带着勾子。 “兰嫔娘娘得了父皇的冷待寂寞难耐,便勾引本殿下来了?”五皇子秦明璋笑得肆意。 第460章 惊澜 昭正殿。 “除去勾引之行,兰嫔娘娘还将腹中的皇嗣赖到了五皇子殿下身上。” “喔?那老五他信了吗?”秦至身体往前倾了倾,兴致勃勃地问道。 “奴婢不知。” 秦至嫌弃地“啧”了一声,“她怎么将腹中的皇嗣赖到老五头上的?” “兰嫔娘娘诈称两个月前五皇子在宫中醉酒临幸的宫人是她,说她怀疑自己怀的是五皇子殿下的孩子。” 绣衣卫的夷则提心吊胆的跪在陛阶下,战战兢兢说道。 陛下这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别看现在陛下笑眯眯的,心中指不定怎么气愤呢。 夷则悄悄瞄了一眼秦至的手。 很安静,一如既往的镇定,没有被气得发抖,难道是太过气愤以至于没反应过来? 秦至特许成年的皇子可以进宫为母妃庆祝生辰,若因宫门下钥错过了出宫的机会,皇子便会麒麟殿中休息一晚,待第二日回府或者上朝。 两个月前是景正二十五年的六月份,是贤妃傅梦璃的生辰。 那日玉堂殿设了宴,秦至也在,父子在宴上拼起了酒,生辰宴结束后,五皇子秦明璋被玉堂殿贤妃手下的两名内侍两名宫人扶着回麒麟殿休息,谁知五皇子竟在路上强行临幸了其中一名宫人。 没能拦住五皇子的两名内侍和躲过了一劫的宫人在原地商量后,都认为若五皇子奸污母婢的事情发了,他们绝无好下场,便为五皇子望起了风,胆战心惊地将此事按下,第二日才去向贤妃禀报。 那名被临幸的宫人,第三日在惶惶不可终日中悬梁自尽了。 而五皇子秦明璋第二日睡醒后,若无其事地回了五皇子府,之后也没问起过此事。 “老五是真不记得了?” “朕当初想起这事就生气,朕又不是不近人情的洪水猛兽,一个宫人,幸了便幸了,上来跟朕坦白认错,朕便能将人赐给他为妾室,当做是成人之美,结果这小子竟然不负责,把人生生给吓死了。” 秦至当时作为被瞒着的“不知情人士”,自然只能冷眼旁观底下每个人的反应。 “所以老五这是不记得了,朕还以为他是没心没肺呢。” 再怎么没心没肺也没有犯了罪之后不扫尾的。 “那名被强行幸了的宫人自尽了,那另外三名知情的宫人内侍是兰嫔娘娘她帮着贤妃娘娘处理的,要么五皇子殿下还记得那夜的人,要么五皇子殿下亲自去问贤妃娘娘,不然......不然五皇子殿下不会是那个反应。”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陛、陛下,是将兰嫔娘娘拿下,还是......”兰嫔阿兰若作出此等不知羞耻之事,虽腹中还怀着皇嗣,但是她心中已经阿兰若判了死刑。 秦至轻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朕太伤心了,朕得再考虑考虑。” 不行,得留着阿兰若,阿兰若倒是其次的,老大叛逆伤透朕心,老五不会也这样吧? 秦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的儿子也太坏了,比他过分多了,这都是什么坏种! “还是朕的性子好。”秦至点了点头。 “陛下说的对。”张德礼跟着点头附和道。 第461章 迷惑 “殿下,明瑜贵妃薨逝了。” 蜀国公主秦令仪嘴唇微动,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半晌之后,她轻声问道:“父皇有交代明瑜贵妃的丧事由谁主理吗?” “陛下吩咐,明瑜贵妃的丧事由三皇子殿下主理,待三皇子殿下守完了孝,便出家为国、为母祈福。” “出家?” “是的,殿下,还有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殿下自陈,因他的疏忽大意,将做摆设用的铅锡壶赠给了十二皇子,未成想十二皇子用来盛酒,致使顺嫔娘娘和十二皇子二人皆中了盐毒,自觉无颜面对顺嫔娘娘和十二皇子。 大皇子说,往昔顺嫔娘娘慈爱与训诲皆铭刻于心,今日令得顺嫔娘娘及幼弟蒙难受罪,他忧心如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念及唯有出家为僧,于佛前净地诚心悔悟,为母妃与幼弟祈愿求福,方可略安己心、稍赎己罪。” 宫人讲得眉飞色舞,一边转述,一边活灵活现地模仿着大皇子说话时的神态动作。 “这对吗?” 秦令仪灵魂发问。 “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秦令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木然地坐在床边。 “系统,这对吗?” 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出家了,皇子要出家了! 她第一次听说,竟然有这种事。 「这不能对吗?」 「这对吗?」 「皇帝都有出家的,皇子出家怎么了?你这一世的历史学的也不咋滴,大皇子和三皇子出家,你亲弟弟不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了,这不好吗?一僧一道真好玩嘿!」 「不过楚王怎么是早夭的十三弟啊?不应该啊!系统。」 秦令仪疯狂挠头,怎么也想不明白,既然楚王这个封号给了十三弟,虽然十三弟死了,但是父皇还给他过继了九弟还没影的次子做继承人。 楚王这个位子是有人坐的,那这个楚字后来怎么跑到二皇姐衡山公主秦明玥头上了,之后又跑到了九弟头上,真是奇了怪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楚王和楚国公主可以同时封出去呢?」 「不能吧?迷惑行为,姑侄共享封号?父皇在某一天忘记了已经封过楚王的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二皇姐封了楚国公主,君无戏言,闹了乌龙?」 「也不是没有可能。」系统若有其事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要么是九弟过继出去的次子小楚王不受宠,或者是他根本就没出生?」 蜀国公主秦令仪说完,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笃定。 「眼见地未来的小楚王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可怜,有机会把他捡回来养。」 「宿主,你收破烂的啊?还是闲的?」系统嫌弃地吐槽道,「能让我最英明神武的陛下刻意忽视打脸了的皇孙,能是什么好鸟!」 「你怎么就确定父皇是刻意的,而不是无意的,那楚这个封号还回到九弟头上了呢?一巴掌打两个人,打完小楚王,打二皇姐?」 「宿主,这关你什么事啊?你还是找找谁是下一任皇帝吧,依照本系统大人看,你亲亲九弟想逆袭,他自己不够硬啊。」 第462章 说南 “李仁安你好大的胆子啊,竟然敢做出以罪臣之女充作良家女子送进宫选秀之事。” 五皇子秦明璋身后跟着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都轻掩着口鼻,上下左右打量关着李仁安的监牢。 腐臭味萦绕在人周身,烛火昏暗的光线照着墙壁上的青苔斑驳,水珠沿着墙缝缓缓滑落,墙角处老鼠窜动的窸窣声不绝于耳。 李仁安穿着破旧的囚服,面容憔悴,但是却并不消沉。 他见几位皇子们进来,微微一怔,随即跪地行礼道:“罪臣叩见五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八皇子殿下,几位殿下金安。” 声音有些沙哑。 “让几位殿下看笑话了,此前三皇子殿下已经告诉罪臣,说几位殿下有意拜访罪臣,罪臣本在府邸中做好了恭迎几位殿下的准备,谁知世事无常,罪臣的事发了,再见几位殿下竟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牢中。” 五皇子秦明璋眼神冷淡中透着几分审视:“父皇命我等南下巡察东粤、南粤的水师,安南的军政民政,李公在南边经营多年年初方从祯州来归,对南边的情况定有有不少见解吧。” 李仁安坐镇南粤祯州多年,诸多政令推行、民生安置,监视水师海防,分内的、分外的,他游刃有余。 “两粤的水师海防无需担忧,虽有贪污之事,但都是小事,毕竟水至清无鱼,只要不影响大局,一松一弛,不过分那就不必太过严厉。” 两粤的海防完备,水师精良,如此背景下,陛下再开了海,这沿海的油水都不需要伸手,海船进进出出,路过都能蹭走些许,不过装钱装得最厉害还得数陛下派来的皇商。 李仁安顿了顿:“倒是新附之地——安南,局势有些棘手。” “当地部落林立,整日为争夺水源、土地,纷争不休,朝廷屡次调解,却不得要领,适得其反。” “调解?不如都杀了罢,存地去人,再迁内地之顺民,实我安南之地?”五皇子秦明璋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轻笑道。 李仁安长叹了一声,答非所问:“皆因此地各方纠葛太深,朝廷又身为外来者,才难以平衡,反倒还使得此地的民心更加动荡,每半年必有叛乱发生。” 言罢,李仁安瞥了一眼眉宇间有些愠怒的五皇子,方才又道:“殿下方才的话,罪臣就当没听见,若让朝堂上的兖兖诸公听见了,殿下的名声......殿下,请恕罪臣多嘴了,这残暴的名声万不可有。” 五皇子秦明璋冷哼一声。 “殿下如果不嫌弃,罪臣有一远房侄儿李希光,他十二岁便跟随罪臣前往南粤上任,成年后几乎跑遍了两粤和安南,殿下身边有他助力定能更加了解此行之路。” 五皇子秦明璋看向两个弟弟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一个目光清凌凌,事不关己的回视,一个目光呆滞,魂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呵,本殿下就收下李公的好意了,要不要本殿下捞你一把?” “多谢殿下,罪臣是罪有应得啊!”李仁安轻轻摇了摇头。 “来人呐,给李仁安换个干净些的牢房,每日给他干净的水和吃食。”五皇子秦明璋吩咐道。 他身侧的七皇子秦明瑞则从袖口掏出了一个装着银两的荷包扔给了狱卒。 “还是七哥心细。”八皇子秦明琰笑呵呵地看着狱卒说道。 第463章 出发 明瑜贵妃薨逝,含章殿披上了缟素,含章殿的宫人内侍都换上了素服,皇子公主们也需遵循礼制,素服素巾,在停灵期间,日日前往灵前祭拜行顿首大礼。 贵妃乃是正一品的内命妇,便不止是普通的妾室,平常人家家中子嗣为庶母服丧守孝乃分内之事,更遑论皇家。 本来第二日便要出京的五皇子秦明璋、七皇子秦明瑞、八皇子秦明琰被明瑜贵妃的丧事暂时阻住了行程。 在一个月后,才得以重新规划出行。 五皇子府。 “殿下,此去南边,最后一站是安南,请殿下务必要注意安全。” 林清宇轻轻拍了拍五皇子秦明璋的手臂。 “嗯,知道了。”五皇子秦明璋点了点头,翻身上了马。 安南新附,动荡不定,民心不稳,但......这还不简单吗? 林清宇看着五皇子带着人去往宫门前与七皇子和八皇子会合,并没有跟上,而是回了林府。 林府。 “驸马爷去送七皇子回来了?”看见大侄子林肃,林清宇勾起唇角,打了声招呼。 “小叔,侄儿觉得您还是别笑了吧,面相都变了,侄儿觉着以前的小叔跟如今的七皇子殿下气质很是相似,如霁月风光,高洁清正......” 现在嘛,两模两样。 林肃朝林清宇行了个礼,两人一前一后往府中议事的书房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驸马爷不回魏国公主府陪着大公主,回林府作甚?” 走进了书房,将门窗皆打开了,林肃望着门外熟悉的景色,才低声道:“小叔,陛下让我们夜行使盯着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一行,是有什么深意吗?” 夜行使的指挥使林清宇和指挥副使林肃叔侄二人,与此一行中三位皇子中的五皇子、七皇子都有扯不清的瓜葛,林清宇是五皇子的表舅,林肃是七皇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姐的丈夫。 让他们监视五皇子和七皇子此行的动作,林肃很困惑。 “有什么消息,报什么消息就是了,陛下不一定只吩咐了夜行使的人。” ................................................... “他们三个出发了?” 秦至登上了城门楼上眺望着远处,日光透过云层的缝隙,丝丝缕缕地倾洒而下,身后宫阙殿宇的琉璃瓦金芒流转,飞檐斗拱被镶上了一层氤氲的金边。 “算算时辰,三位殿下应当出了内城了。”张德礼回答道。 秦至点了点头,“你说,他们几个能答好朕给他们出的第一个考题吗?” 五皇子秦明璋强势霸道,七皇子秦明瑞清高孤傲,八皇子秦明琰险诈狭促。 他们兄弟三人凑到一起,秦至很期待看到他们的表现。 安南这种不安分的新附之地,正好给他们试试。 在他们正式入朝堂用经验来解决麻烦之前,先用天赋、本性来应对问题。 “殿下们天资聪颖、足智多谋,定能稳固安南,为陛下分忧。” “但愿吧。”秦至轻笑道。 第464章 试冕 麒麟殿前的桂树下,九皇子秦明瑄端坐在石桌前,手中捏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 父皇只跟他说了一句:“这就是你的答案?” 这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回响。 还有父皇当时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他忍不住一直在心中揣摩。 他不确定父皇对他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若说满意,当时父皇说完拍了拍他的手臂,就让他离开了,到现在也没召见他。 若说不满意,昭正殿并未传出任何不利于他的声音,立太子之事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行,东宫已经有人去修缮了。 秦明瑄轻抚着书页,随意地翻动着,翻至一页,他的目光扫过书上 “民心所向,邦国之基” 八个字。 兄弟、国朝、民心...... 他是嫡子,只要保持住他仁厚谦逊的处事之道,维持住兄友弟恭的表象,孝顺父皇,循规蹈矩,稳扎稳打,这太子之位只会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殿下,殿下,您是九皇子殿下吗?” 一名女子匆匆步入,脚步急促,在临近石桌时硬生生收住。 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襦裙,衣衫上绣着白色的梨花,腰间束着一条白色的丝带,衬得身姿更加纤细窈窕。 头发整齐地挽成发髻,插着一支素净的玉簪,面容精致。 九皇子秦明瑄诧异地点了点头。 “九皇子殿下躬安,臣女江玉揽,奉命请九皇子殿下前往尚衣局试衣裳。”江玉揽娇娇柔柔地行了一礼,轻声道。 秦明瑄蹙起了眉头,更疑惑了。 他的新衣都是送过来麒麟殿的,每季度量体裁衣、送来新衣的日子都是定例,尚衣局怎么会让他亲自前去试衣裳? 而且——“臣女?” “启禀殿下,臣女的祖父是礼部左侍郎。”江玉揽偷偷瞄了九皇子一眼,略微有些羞涩地垂下眸。 “江少宗伯?听说今年的桂榜是江少宗伯负责的?” 江玉揽轻轻点了点头:“正是,祖父为此次桂榜忙碌了许久,他向来疼爱臣女,可臣女三日前进宫,祖父他都没来得及送臣女,是臣女的祖母、父亲和母亲将臣女送到宫门口的呢!” “你入宫为女官?我还没问你几句,你便将话都倾倒出来了,宫中最忌讳如此多舌,既然入了宫,便要谨言慎行,你连自称都错了,没有熟读宫规,母后那边怎么会派你出来做事了?” “殿下,宫中因为楚怀王和明瑜贵妃接连薨逝,遣了不少宫人为怀王殿下和明瑜贵妃娘娘祈福。 十月是陛下的圣节,虽然今年陛下让取消了宴席,但是事情不会少,还有东宫的事,岁正东宫便有了主人,大家忙得跟陀螺似的,奴、奴婢便赶鸭子上架,领了任务。” 皇后怀了孕,皇后的应声虫顺嫔石青章中毒卧床休息,她的姑姑敏妃江兰芷掌了一部分宫务,江玉揽便因此得以接下了能够接近九皇子的活。 “尚衣局从未让我去试过衣裳,江姑娘是不是传错话了。” “殿下,尚衣局那边将太子的冕服做好了,太子冕服不会送往麒麟殿,殿下您又还没入主东宫,这才要殿下您亲自前去试。” 第465章 机锋 “见过敏妃娘娘。” 江玉揽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 她一袭简单的女官服饰,未施粉黛却难掩天生丽质,眉眼中透着温婉。 敏妃江兰芷微微抬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柔声道:“起来吧,赐座,上茶,玉揽在姑姑这儿,不必多礼。” “这会儿猗兰殿中没外人,不必称敏妃娘娘,就叫本宫姑姑吧。” “是,姑姑。” 敏妃江兰芷轻轻点了点头。 宫人端上了茶水,江兰芷端起茶杯微微抿了一口,便放下了,招呼道:“玉揽,试试这今年新上的贡茶,看看合不合口味。” 江玉揽微微倾身,轻启朱唇,轻抿一口,动作舒缓,举止端庄。 敏妃江兰芷不由地在心中点了点头,不愧是她江家的女儿,先不管内里如何,面上大家闺秀的姿态,都得拿捏好,不容有错漏。 “进宫这几日可还习惯?尚服局的活儿累不累人?” 江兰芷的话语里满是关切,她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亲侄女江玉揽。 江玉揽微微垂首,轻声应道:“多谢姑姑挂怀,玉揽一切都好,有姑姑照拂,尚服局的姐姐们也都照顾着,并未觉着累。” 敏妃江兰芷轻轻点头,话锋一转:“本宫听闻你昨日见着九皇子了,九皇子仁厚谦逊,才情样貌皆是拔尖的,你见了......可有什么想法吗?” 江玉揽面上不露分毫,柔声道:“姑姑,九皇子殿下谦逊温和,确实是个不错的主人,玉揽不过一介小小女官,可他并未有半分轻视之意,而是和声细语地问询,这般亲和,实在叫玉揽有些意外,只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眼波泛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羞涩,“玉揽自小在祖母与父母教导下,深知情谊贵重。” “玉揽与八皇子自幼相识,表姐弟之间的情谊非比,九皇子殿下虽好,于玉揽而言,皆是浮云埃尘。” 敏妃江兰芷拍了拍江玉揽的手,直言告诫道:“你是个机灵的,这宫中人心复杂,你可得守好自己的心。” 江玉揽小幅度点了点头。 此前祖母和娘亲多次试探姑母,想将她留个几年,待八皇子成年后,将她嫁与八皇子为妃,亲上加亲,罔论正与侧都行,可祖母和娘亲的谋划都被姑母打回来了。 嫁给八皇子没了指望,祖父才做主让她才跟个自恃才高八斗的平凡书生定了亲。 江玉揽不得不承认,姑母打心眼里就看不上她,她定亲前便看不上她,不愿意她入八皇子的后院,更遑论现在。 如今姑母迫于祖母的压力,将她接进宫,她得让姑母觉得她对表弟八皇子情根深种,又不失聪慧机敏,愿意为姑母驱驰。 江玉揽从怀中掏出一方绣并蒂莲的帕子双手奉上。 “姑姑,玉揽身无长物,唯有这方帕子,并蒂莲寓意吉祥,是玉揽亲自画的绣样,亲手绣的,虽不算什么稀罕物,却是玉揽的一番心意,惟愿姑姑往后诸事顺遂。” “若是姑姑喜欢玉揽的绣功,姑姑日后有什么喜欢的绣品绣样,尽管吩咐玉揽,玉揽日夜不眠,也得帮姑姑赶制出来。” 敏妃接过帕子,扫了一眼,便让人将帕子收了起来,温声道:“玉揽你有心了。” 绣工确实精美,花样虽是传统的并蒂莲,却别出心裁,构图灵动,配色雅致,针法细腻,但是,在高门大户里,女工只不过是女儿家拿来玩乐的东西,算不得什么。 江玉揽微微垂眸,眉宇间浮上了一抹惆怅之色。 “姑姑,玉揽自幼得祖父母与爹娘疼爱,如今进宫,更幸得有姑姑照拂,又与八皇子......” 江玉揽故意提起八皇子,却不细说。 “在玉揽心中,早已将姑姑视作亲母,盼望着能长久在姑姑身边尽孝。如今八皇子殿下南行,姑姑定是日夜牵挂,只盼他早日平安归来,玉揽也是如此。” 说着,她轻轻咬了咬唇,眼角眉梢都是化不开的担忧。 她的话十分暧昧,若是江兰芷直言替八皇子拒绝她,江玉揽可以随口推脱,毕竟江兰芷是她的姑姑,八皇子是姑姑的亲儿子。 她身为亲侄女,急姑姑之所急,忧姑姑之所忧,怎么算是不知羞耻、告白情郎呢? 敏妃江兰芷微微皱了皱眉。 话里话外,难道这个她这个心大的侄女还没对嫁给八皇子死心?她的八皇子可不会娶江玉揽。 她同意接江玉揽进宫,是让她去接近皇后生的九皇子秦明瑄的。 如今江玉揽这般做派说辞,是为了让她安心,还是为了表忠贞之心? 江兰芷舒展了眉头,温柔地看着江玉揽。 无所谓,只要一直生不出孩子,江家就只能站在她的八皇子这边,江玉揽对八皇子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都无所谓,只能听她的话,成为她和八皇子放在九皇子那里的一根钉子。 第466章 妻妾 景正二十六年岁首,北风呼呼灌进长廊,雕花窗外,雪似惊雁纷扬而下。 东宫。 紧闭的小窗忽然被人打开,雪花盘旋飞舞着,钻过窗框,穿过珠帘,随风扑向粉墙。 “太子殿下,陛下口谕,宣您前去椒房殿觐见。”内侍恭敬地禀告道。 几日前,秦至便正式册立了皇后所出的长子九皇子秦明瑄为太子。 走过了一整套册立太子的流程,九皇子秦明瑄便入主了东宫,成为了东宫之主。 秦明瑄微微庄重地行了一礼,“儿臣领旨。” 太子的满副仪驾在一片白中浩浩荡荡地前行,以朱红为主、金饰为辅,在漫天满地的白雪中十分夺目,如同靶子中显眼的红心。 不多时,秦明瑄一行便抵达了椒房殿。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父皇母后圣安!” “起来吧,坐到你父皇母后身边来。”秦至坐在上首,垂首看向秦明瑄,温声道。 一旁的倚在秦至身侧的皇后沈柠月大着肚子,腹中怀着的双胎,再有三月,便要面世了。 “朕记得你的生辰是四月?” 秦明瑄点了点头,“到今年四月,儿臣才满十六岁。” “明玥是正月的生辰,令仪是五月的生辰,明瑄则是四月,明琤和明琮是九月,臣妾腹中这两个孩子也快要出生了,这一年到头,臣妾每年给他们安排生辰宴都要忙坏了。” 沈柠月满眼笑意地叹息了一声道。 “孩子们生辰相近,倒也热闹。不过这宫中大大小小的仪礼宴会的筹备,确实辛苦我们十七娘了。” 说罢,秦至轻轻握住沈柠月的手。 软绵绵、暖烘烘的,手感不错,秦至忍不住捏了捏。 皇后真会生啊。 秦至忍不住感慨,不过,他叫秦明瑄过来椒房殿可不是来聊这些闲话的。 “依照惯例,皇子满十六便要迎娶正妃了,你可有派人去云中县伯府关心关心韦氏?” 秦明瑄愣了一下,秦至继续道:“朕听说这几月你和尚服局的一个女官走得很近?” “儿臣、儿臣,” “江百川的孙女江......”秦至抬眼望向侍立在一旁的张德礼。 张德礼提醒道:“陛下,江玉揽。” “江玉揽,这个名字倒是不错。” 秦明瑄有些窘迫,无措地望向他的母后沈柠月。 “江姑娘慧心柔肠,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明瑄若是喜欢,待娶了太子妃之后,封她一个奉仪之位,想必陛下不会计较吧。” 沈柠月眸光莹莹地望着秦至,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皇后娘娘都不在意,朕有什么好计较了。” 秦至轻笑了一声。 “儿孙自有儿孙福,想必太子殿下会处理好妻妾之间的问题,是吗?” 沈柠月唇边的弧度未消,她的目光转向秦明瑄时却瞬间收敛了其中的笑意。 “这是自然。”秦明瑄忙不迭点了点头。 “父皇、母后。”秦令仪从门外探出半个身子,低声唤道。 “父皇、母后和九弟在说什么,这般严肃,看儿臣这身渐变色的新裙好不好看? 儿臣随意提了一嘴,可没想到就让九弟记在了心里,这是九弟特意让尚服局的人想法给儿臣染制的。 若是父皇母后因为尚服局的人多去问了九弟几次而说九弟的不是,儿臣可不依。” 秦令仪上前抱着沈柠月的手臂撒娇道。 第467章 大姑子 “系统,那个江玉揽是怎么回事啊?” 三公主秦令仪从前殿出来,不疾不徐地回到后殿,自从二公主秦明玥搬出了椒房殿,如今这后殿只有她一个主人。 她是景正九年五月生的,前年及笄便被赐婚定了亲,改封了蜀国公主,选在了今年的五月份成亲,秦至给她选了一个极其俊逸的驸马,叫孟行简,她大抵还算满意。 「江白莲她咋了?我们家圣明烛照的陛下说了,有野心并不是什么坏事,攀龙附凤怎么了,你看不起她啊?」 “我说什么了吗?江白莲?系统你又背着我偷偷吃瓜了?” 「什么话,本系统大人哪有?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系统的音量顿时拔高了几分。 秦令仪眯了眯眼,满眼怀疑和嫌弃,但是并没有拆穿系统。 她知道,系统对父皇秦至比对她都热切,要不是不能绑定父皇,系统早就甩了她了。 有插科打诨的系统在身边,她至少不会太迷茫,不至于失去安全感,迷失了自己的来处。 系统就像她的心锚,只要在就好了,有多少小心思、小算盘的倒是其次,她也掌控不了。 “所以那个江玉揽打算勾搭九弟入东宫为妃?” 「是啊,你勉强作为大姑子,即将进门的太子妃韦氏和这个,你站谁啊?」 “我当然站正妻。”秦令仪白了一眼明知故问的系统。 「嘿嘿嘿!」 “系统,你这是什么反应?有古怪。”秦令仪托着下巴,满心怀疑问了出口,“有什么内幕能透露一下吗?求你了,系统,我觉得我好卑微啊!” 「嘿嘿嘿!」 “不说算了,哼!没有一点情分的冷酷无情的坏系统!” ----------------------- “多谢江小姐。” 闻弦知雅意,江玉揽倒是个会做人的。 善解人意的解语花,在哪都受欢迎,就是不知道江玉揽是想像媃嫔和苗才人那样姑侄共侍一夫,还是看中了她哪个好弟弟。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上上下下端详着江玉揽。 “能帮得上衡山公主殿下,是奴婢的荣幸,奴婢在女官宫人处听说,殿下自幼聪慧,熟读经史,在宫中理宫务时,账目、人事,妥当公正,又兼具宅心仁厚,令人信服。” 江玉揽眼中满是谦和的柔光,脸上带着浅笑,微微欠身,双手交叠垂于身前,仪态端庄,温婉动人。 “奴婢愿以‘贤能’二字称颂殿下,能为殿下效犬马之劳,实奴婢之幸,殿下何须言谢。” 末了,她再次欠了欠身。 “贤能”吗? 真会说话,这样的夸赞显然搔到了衡山公主秦明玥的痒处。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指尖轻点着案桌,若有所思。 “你若是想入父皇的后宫,我可帮不了你,也不会帮你。”哪有送女人给自己的父皇,背刺自己母后的女儿。 “不过你若是看上了我哪个不成器的弟弟,我倒可以帮你。” 她开门见山道。 “多谢殿下!”江玉揽立即跪了下来,表明了自己的野心,不出意外的在衡山公主眼中看到了欣赏的光芒。 “奴婢想入东宫,奴婢的弟弟平日里最听奴婢的话了,奴婢姐弟二人愿为殿下驱驰效死。” 江玉揽毫不犹豫地卖了自己的弟弟。 “效死就不必了,在本公主面前,也不必自称奴婢了,听着别扭。”秦明玥走下来亲手把江玉揽扶了起来。 “殿下仁德。”江玉揽清泠泠目光十分沉静,抬眸望向秦明玥。 她在与衡山公主秦明玥的几次接触中,先是在女官、宫人处旁敲侧击打听了解椒房殿的两位公主。 想要入东宫,独木难支,孤舟难行,姑姑敏妃可做不了她的靠山,在选定了衡山公主后,江玉揽选择主动出击,几次三番接近衡山公主,并讨好于她。 在得知了衡山公主缺人缺钱后,为她介绍自己那个被家里嫌弃满身铜臭的弟弟江玉拓。 江玉揽和秦明玥两人对视了片刻,眼波轻轻荡漾,唇边的浅笑愈发明显,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种默契。 秦明玥有些欣赏对面这个和她一样不排斥表现自己的野心、野望的女人。 第468章 图什么 “陛下,媃嫔娘娘和苗才人一起发动了!” “媃嫔娘娘和苗才人都都在、在云台殿!” 一旁的嬿贵人郁穆忍不住诧异道:“媃嫔妹妹的预产期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怎么和苗才人一起发动了。” 云台殿是苗才人的居所,媃嫔的肚子都八个月了,不安安分分地待在兰林殿了,怎么还跑到云台殿了。 七活八不活,也不注意着点。 陛下没生气吧? 郁穆悄悄抬眼瞄了一眼秦至。 秦至面色不变,眼底的神色莫名,叫人看不真切。 前来报信的是云台殿的内侍,他心中忐忑,不安浮上来脸。 他急切地解释道:“今日苗才人见天晴了,让人往外头一瞧,看路上的积雪都被扫到了路边,便想出云台殿,去兰林殿找媃嫔娘娘聊聊天,可苗才人的预产期就在今月了,奴才们好说歹说,将苗才人劝住了。” 内侍的声音很急,语速极快,但口齿清晰,不会让人听不清他的话。 “然后呢?” 郁穆望向内侍,又转而看向秦至,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秦至的手臂,轻轻蹭了蹭。 “苗才人令下人们传讯去兰林殿,邀媃嫔娘娘过来一叙。 我们本以为媃嫔娘娘和兰林殿的下人会拒了才人,便去了,谁知媃嫔娘娘二话不说,便要来云台殿,底下人竟也没劝阻,好在路上没出什么意外。” 媃嫔在苗才人所宿的云台殿发动,还是早产,不解释清楚可不行,内侍心里捏着汗,脑子飞速地运转着,恨不得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的都吐露出来。 “媃嫔娘娘和苗才人好好的在云台殿闲聊过年的趣事,正赏玩一座金枝玉翡翠红石榴宝石花的盆景,苗才人突然就要生了。” “媃嫔娘娘大抵是被苗才人吓到了,她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想要去扶苗才人起身去产房,却没能站稳,猛地坐到了地上,也喊起了肚子疼。” “所以媃嫔娘娘和苗才人便和一起进了云台殿备好的产房。” 秦至吩咐道:“来人,去叫懿贵妃和惠妃、敏妃去云台殿看着,朕晚一些到。” ------------------------- “皇后娘娘,媃嫔和苗才人发动了,陛下让懿贵妃、惠妃和敏妃去照应了,您就安心养胎,护好腹中两位殿下,莫要再让陛下担忧为上。” “陛下向来体贴本宫。” 沈柠月点了点头。 “张德礼,你上前说话,本宫有事问你。” 张德礼朝前走了两步,微微躬身颔首:“娘娘请问。” “媃嫔在云台殿‘受惊早产’这事,究竟是媃嫔自作主张,还是陛下的安排?” 苗悦己怀上陛下的孩子的时间,她是知道的。 若是苗悦己在自己殿中按时生产了,再让人报个早产,她不会使人深究,反而会替苗悦己遮掩过去。 毕竟秀女和陛下先成了事,后议的礼,说出去并不光彩,苗悦己这又何必冒险跑到了云台殿碰瓷苗才人了再生产。 她作为中宫之主,掌一切后宫事,只要妃嫔怀的皇嗣确实是陛下的,她难不成还会不管不顾地揭了面皮,指责妃嫔的产期有问题,打脸陛下? 以失了圣心为代价去对付一个小小的嫔,沈柠月自认自己并没有得了失心疯。 “回禀娘娘,这后宫的事,都是娘娘们自己的主张,陛下不会干涉。” “所以是她自己的主意?” 能做出这样的蠢事,竟然能在选秀时就勾搭上陛下,并怀上了皇嗣? 还是说这苗悦己、或者苗家,另有图谋? 第469章 生产 云台殿。 懿贵妃孟吴越坐在上首,轻抿着茶水。 敏妃江兰芷坐在她的下首,悠悠地叹了一声,时不时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懿贵妃孟吴越,又看看殿外。 “贵妃姐姐,咱们不用去产房外面守着吗?” 万一陛下突然出现可怎么办啊。 “产房外不是有惠妃守着吗?陛下没那么快过来的,你不冷吗?” 敏妃江兰芷抱怨道:“也是,我一路过来,人都要被冻僵了,这媃嫔怎么回事啊,这么冷的天,大着肚子都快要生的人了,还过来云台殿。” “这姑侄二人的感情比贵妃姐姐和惠妃妹妹的感情好多了。” 江兰芷抚摸着手上的兔毛制的暖袖,忍不住嘴贱。 懿贵妃孟吴越面无愠色,只是淡淡地瞥了敏妃江兰芷一眼,唇角微微勾起。 产房外,惠妃孟星河站在产房外慢慢腾腾地踱着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身后的槐序说着话。 “槐序姑姑,你要出宫了,我怪舍不得你的,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陛下仁德,给了我们这批出宫还乡的老嬷嬷一个考评的机会,考评第一的老嬷嬷便能被封为‘荣勤夫人’,荣归故里。” “奴婢现在恨不得马上就去考评,拿个第一,被封为荣勤夫人,衣锦还乡。”槐序语气里带着轻松,笑着回应道。 一个萝卜一个坑,这次考评,“荣勤夫人”这个诰命,是有了她这个萝卜,才有的这个坑。 陛下曾说过让她风风光光地致仕归家,如今终于让她等到了。 想起去年年末,陛下特地传召她,让她自己选的封号,槐序眼中满是柔光。 “槐序姑姑你也太自信了,不过陛下人确实不错,宫人老退,他也能关照到。” 秦至曾经下过旨,女官、宫人老退离宫,将当时的品级加一等,转为外命妇的品级封诰命,让她们带着荣耀归家养老。 槐序作为朱雀殿的掌事宫人,领殿内省七品女官的俸禄,出宫时可以封六品的安人,六品在宫外来说,完全够用了。 “槐序姑姑,就算没拿下荣勤夫人这个诰命,被封为宜人、安人、孺人退休也不错嘛,咱们不要太执着了。” 这种考评最怕暗箱操作,椒房殿的小吉也要出宫,皇后沈柠月要是对“荣勤夫人”这个诰命有想法,槐序还是别抱太大希望才好,免得失望。 “娘娘您就安心吧,奴婢知道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奴婢不会因为拿不下荣勤夫人的诰命就一气之下死过去的。” 槐序玩笑着说道。 “那就好。” 惠妃孟星河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紧闭着门的产房,媃嫔苗悦己和苗才人苗禾青两个产妇的痛呼呻吟还在此起彼伏地传出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这个封建时代,避孕伤身不靠谱,还好她只怀了四皇子秦明珵和八公主秦灵微两个,要是一个接一个的生,她不如死了算了,太痛了。 “惠妃娘娘,敏妃娘娘让奴婢来问您,要不要进去殿里一起喝杯热茶,媃嫔娘娘和苗才人都是第一胎,恐怕没那么快生下,您、” 孟星河微微抬手,“行了,不用说了,去跟敏妃说,本宫这就来,槐序姑姑,您和我一块进去,还是......” “娘娘不用担心奴婢,奴婢身体好着呢,奴婢在这看着,您进去吧。” 陛下每月都会赐下灵茶,区区寒风,完全没压力。 “行吧。” 思及槐序一直以来壮得像头牛的身体状况,孟星河转身就走。 “妹妹来了。” 敏妃江兰芷朝孟星河招了招手。 惠妃孟星河朝懿贵妃孟吴越微微欠了欠身,便坐下了,笑着说道:“敏妃妹妹怎么突然叫本宫妹妹了。” “你和贵妃姐姐是亲姐妹,臣妾方才是帮着贵妃姐姐招呼你呢,惠妃姐姐你别见怪。” “不见怪,宫里谁不知道敏妃你就是个漏勺,藏不住心思。” 上首的懿贵妃孟吴越听着两人的对话,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孟星河捧着热茶,轻轻抿着,轻轻地哈了一口白气,轻声道:“陛下他什么时候才来啊!” “陛下哪像咱们这样空闲,不过这都几个时辰了,臣妾都等疲乏了,贵妃姐姐,惠妃姐姐,不如咱们来压一压媃嫔和苗才人二人诞下的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如何?” 托着下巴等得百无聊赖的敏妃江兰芷突然兴致勃勃道。 懿贵妃孟吴越摇了摇头:“敏妃慎言,不管媃嫔和苗才人诞下的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皇家的血脉,尊贵无比,不可拿来玩乐。” “不过......媃嫔都快临盆了,不在自己的兰林殿好好待产,还跑到苗才人的云台殿来,真叫人费解,还弄得自己早产了,好在没有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媃嫔苗悦己和苗才人苗禾青这对姑侄凑到一块生孩子,而且是苗悦己主动过来的云台殿,她原以为苗家商量好了想要把皇子“给”更受宠的苗悦己,可如今报上来苗悦己生了公主,苗禾青生了皇子,看来是她多心了。 三人正说着,云台殿内先后传来两声清脆的婴啼,宫人满面喜气地疾步而出,大声禀告道:“大喜,大喜!媃嫔娘娘平安诞下小公主,苗才人顺利诞下小皇子!” 懿贵妃孟吴越微微点头,旋即吩咐身旁的内侍:“你们二人,即刻前往昭正殿和椒房殿,向陛下和皇后娘娘报喜,告知媃嫔娘娘诞下小公主,苗才人诞下小皇子,母子、母女均安的好消息。” 第470章 窃子 “这是......” 苗禾青侧着身伸出手指轻轻点着襁褓中婴孩柔软的小脸。 宫人林钟轻轻摇了摇头。 十四皇子其实是媃嫔生下来的。 两位皇嗣一落地,不管苗才人这边生的是皇子还是公主,被收买了的接生婆都会喊苗才人生下的是皇子。 若是皇子,自然可以安心下来,不必再有动作。 可若是苗才人生的是公主,那便要再等媃嫔生下皇嗣。 等媃嫔生下皇嗣,无论是皇子或公主,接生婆便都喊公主,若媃嫔生下的是皇子,那便可以和苗才人生的公主调换了,若是公主,那便是媃嫔和苗才人都生了公主,之前是接生婆一时激动,错喊了苗才人生下的小公主是小皇子,害怕指责,犹犹豫豫了一阵才说。 苗禾青微微勾起唇角。 大侄女,跟姑姑斗你还是嫩了点。 云台殿都是她的人,就苗悦己带过来那几个人,场面一乱,便被她安排的人支使得团团转,在她们眼皮子底下换了孩子都不知道。 宫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人生下皇子了,都是些小丫头片子,大侄女倒是个有福气的,只不过这福气——她要了。 有了十四皇子,她升个两三阶,当个嫔主娘娘不过分吧? 当年阿兰若便是靠着十三皇子升上妃位的。 苗禾青任由十四皇子吸吮着她的指尖,目光落在空中,眼底满是笑意。 “才人,小皇子应该是饿了。”林钟轻声提醒道。 “行了,抱下去给乳母喂奶吧。”苗禾青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 岁杪端着蜜水,一勺勺喂到苗悦己的唇边,苗悦己喝够了,偏过脸去,岁杪随即将碗递给了身后的宫人。 她柔声细语道:“娘娘,您要看看小公主吗?” 苗悦己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等本宫好一些了再看吧,不着急。” 又不是她生的。 她可亲眼见苗禾青喝下了傅梦璃赐下的枸橼茶水,想阻止都来不及。 苗禾青还想生下皇子? “莺时,姑姑和小皇子可还好?” “回娘娘的话,小皇子很健康。” 宫人莺时直接略过了苗才人,岁杪不明所以地笑骂道:“娘娘问你苗才人和小皇子,你怎么只答小皇子啊!” “好了,母亲和祖母可进宫了?” 按理来说,妃嫔生产前两个月,娘家母亲便可进宫陪产的。 可她的祖父苗春生在年前摔了一跤,将自己摔了个半瘫,先一个月进宫给苗禾青陪产的祖母便又回去了,过年迎来送往忙碌,母亲需要帮祖母主持家中的事务,孝顺公婆,便也没能进宫。 如今她和苗禾青都生下了皇子公主了,祖母和母亲作为皇嗣的外祖母都该进宫来看一眼的。 “苗老夫人和苗夫人正从椒房殿过来呢,娘娘,咱们什么时候回兰林殿啊?” “等......本宫见过了祖母和母亲,将两个孩子的东西都安排好,咱们再一起回兰林殿。” “两个孩子?” 岁杪眼底满是困惑。 第471章 陈情 “陛下,小皇子和小公主放在一块,嫔妾看着就跟龙凤双胎一样。” 嬿贵人郁穆跟在秦至身侧,探着身去看摇篮里,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公主的脸蛋。 “小皇子和小公主的母妃是血亲,长得相似也不奇怪,异母的兄妹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真有缘分,不过,媃嫔这胎养得真好,小公主一点也不像早产的。” 敏妃江兰芷悠悠地说道。 “说起来二公主和五皇子也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小时候二公主和五皇子姐弟二人互不相让,大了就没再听说他们有什么矛盾了,都是血脉相连的亲姐弟,哪有隔夜的仇。” 贞贵嫔吕希音张口便将危险的话题拉了回来,一边说着,目光还扫向了懿贵妃孟吴越和惠妃孟星河两姐妹。 见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投来,吕希音浅笑着回视。 一方面,混淆皇室血脉可不是能摆到到台面上来的揣测的;另一方面,苗悦己的感激,她也想顺便收下了。 苗悦己人虽不在这,但有的是人传话。 便是没有感激,也有人情。 是人情,便总有一日是要还的。 陛下和沈柠月对苗悦己早产的公主像是足月生的没有任何反应,肯定不止是因为苗悦己只是生了个公主。 公主虽无损皇室传承之事,但陛下和沈柠月都不在意肯定是有问题的。 所以......吕希音垂下眸,眼中闪过一丝莫名。 苗悦己竟然在选秀时便与陛下有了首尾,摆了顺嫔石青章和大皇子秦明玙一道, 不知该说是运道,还是本事。 ...... 秦至轻轻捏了捏两个孩子的肉嘟嘟的脸颊,并不在意后妃几人的眉眼官司和唇枪舌战,而是猜测着媃嫔苗悦己任凭苗禾青偷龙转凤的拙劣行为。 苗禾青这一着,证人可别太多了。 一个个灭口,肯定是灭不完的,都不用等第一个人出事,就已经有想告发苗禾青换子的人了。 秦至将小皇子抱起来,抱在怀里,眼看他即将要哭嚎时,捏住了他的嘴,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把将哭未哭的小皇子塞进了张德礼怀里。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思绪未断。 苗悦己把自己营造成受害者,究竟是要做什么呢? “陛下,媃嫔娘娘醒了,睁眼第一句话便是要求见陛下。” “你们在这看小皇子和小公主,朕去看看媃嫔。” “是,陛下。” ...... 内侍推开一扇又一扇门,秦至不疾不徐地到苗悦己的床边。 见她唇色惨白,像是要起身下床,动作因为下身未消的疼痛,显得极慢。 秦至在床边坐下,将苗悦己轻轻按下,“不好好躺着,你要做什么不能使唤宫人内侍去做?” “陛下,嫔妾有事相求,还有......向陛下请罪。” 媃嫔苗悦己蹙着柳叶细眉,眼睛盛满了盈盈水光,可怜地望着秦至,支吾道。 “你何罪之有啊?” “姑姑她偷龙转凤,嫔妾因为私心,想、想求陛下饶过姑姑,就、就当小皇子是姑姑所出罢。” 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苗悦己。 “你可别后悔。” 苗悦己眼泪歘一下落下来,她猛地坐了起来,眼泪甩到落到秦至的手背上。 春寒料峭,滚烫的眼泪离开了眼眶,瞬间冰凉了。 “嫔妾哪里又舍得,陛下在选秀时便幸了嫔妾,嫔妾假装早产,可皇儿是足月生的,有生育过子嗣的,谁都看得出来。” “宫中已经有整整十年未有皇子出世了,陛下难道会将皇儿藏着掖着,不办洗三、不办满月,可一旦办了,外命妇也都会发现嫔妾的小皇子、” 苗悦己的情绪激动,声音因哽咽断断续续的。 “若是小公主便不会有小皇子这般大的影响,毕竟宫中这么些年,公主接连不断,有小皇子在,和小皇子同日出生的小公主不得陛下看重也挺正常的。” 苗悦己目光幽怨。 “苗才人偷换了你生的小皇子你怨她吗?” “嫔妾自是怨的,但她到底是嫔妾的姑姑,她满心满眼都是生皇子、升位分,做出此份不智之事,嫔妾既怨又无奈,痛心疾首。” “你想将小皇子放在她名下,又向朕揭穿了她,还给她求情,她虽不获罪,但日夜盼着升位分的事成了一场空,大家都只当小皇子是她所生,小皇子在她膝下,你不怕她苛待小皇子?” 苗悦己似乎是愣怔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姑姑她......” 秦至笑着点了点头,抬眸晦暗不明,道:“你是想将小皇子带回兰林殿亲自抚养?” 第472章 暗流 “青青,你以为你的手段有多高明吗?你是想害死我们苗家阖府吗?” “娘,你在说什么啊?女儿刚生下小皇子,还在月子里,你无端指责女儿,不怕女儿气得血崩吗?” “到了宫里,你还改不了这口无遮拦的毛病,我在说什么,才人您别装糊涂,您非要老妇将事情都说明白?” 苗禾青微微低下头,轻咬下唇,嗫嚅道:“娘,您在说什么,我哪里清楚。”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大,瞪着一双丹凤眼,眼底的不满几欲满溢。 “您一进宫,先去看了苗悦己不说,最后才来女儿这也就罢了,一进来,便指责女儿,看来女儿进宫几年,您有孙女在身边多孝顺了几年,就完全将女儿抛之脑后了。” “上次娘进宫还好好的,是不是您这次去她那,她说了女儿的坏话,让您这样斥责女儿。” “哼!娘还不了解你,你心越虚,话越多,声音越大,娘先去悦己那是因为她是媃嫔娘娘,而你只是才人,算了,娘不跟你绕,小皇子......” 苗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着女儿苗禾青。 “媃嫔娘娘怎么了,我生了小皇子,陛下一高兴,说不准就封我为贵嫔了呢!”苗禾青偏过脸去,眼泪歘地落下。 苗老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脊,温柔地擦拭去苗禾青的眼泪。 “你从小跟悦己一块长大,在府里也闹一闹也就算了,进了宫你还敢乱来,你以为你能做到天衣无缝?皇妃生产,产房多少双眼睛,你以为是你说收买就能全收买的?” “娘,苗悦己说您就信?我胆子哪有那么大?” “行了,别跟你娘我狡辩,你这次的事,悦己会帮你求情,你给老妇老老实实的,不获罪就谢天谢地了,还有小皇子你也不用想了。” “娘!” ---------------- “钦天监说小皇子和小公主六岁之前若分开养,恐有殇折之虞,故而陛下下令让媃嫔一起抚养小皇子和小公主。” “苗才人没闹?” 宫人春回摇了摇头,蹙着眉道:“苗才人一声没吭,像极了做了什么亏心事心虚不已的样子,娘娘,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媃嫔早产就是她害的!” “唉,洗洗睡吧啊!”顺嫔石青章无奈地看着春回。 坐在床榻上,石青章沉默了许久,轻声问道:“大皇子那边......还是不愿意接本宫让人送去的周济吗?” “娘娘,大皇子殿下迟早会明白娘娘的良苦用心的。” 石青章听闻春回顾左右而言他并不正面回答的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娘娘,都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殿下、”春回支支吾吾地找着话。 “得了,知道你嘴笨,你出去吧。”石青章揉了揉眉心。 苗悦己的“早产”生下的公主真的是陛下的吗? 小公主一点也不像早产的样子。 大皇子出了事,苗悦己她一个原本要嫁给大皇子却意外入了宫成了大皇子的庶母的人,避嫌都来不及,为何会悄悄使人送来钱财,让她转赠给大皇子呢? “等等,春回,媃嫔还未参加选秀的时候,送给本宫的那条绣帕还在吗?” 那年的宫宴,她为大皇子相看苗家姑娘为侧妃,以投缘为由,赐给了苗悦己一支钗,苗悦己献上了一方亲手绣的帕子。 “娘娘,在的,娘娘没让丢的东西,都存得好好的呢。” “将那方绣帕找来,你让秋澄做成荷包,做大些,本宫拿来装小金条。” “是,娘娘。” 第473章 佑萱 苗悦己竟然能躲过傅梦璃的手段,成功生下皇子。 还能提前谋划,引诱苗禾青生出换子的心思,顺水推舟,让自己生下的小皇子躲过了将来被质疑有混淆皇室血脉的可能。 媃嫔真是他的柔妃柳依人再世啊? 有点意思。 柔妃柳依人死后让人给他送了一封陈情信道出自己的算计,如今的媃嫔苗悦己亲自向他陈情言说自己的心计。 不过,再世而来的柔妃已经失去了读心的本事了,这转世重生的代价吗? 真是老天眷顾啊。 朕的后宫里面个个都是人才,个个都那么特殊,怎么到了朕,朕就那么平凡呢? 朕可是皇帝,说好的皇帝就是上天之子呢? 上天的眷顾呢? 秦至将手上的两颗玉球转得嘎吱嘎吱作响。 “陛下,佑萱大师求见。” 张德礼说完,朝着秦至挤眉弄眼的。 秦至诧异地挑了挑眉,唇边勾起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宣他进来。” “贫僧见过陛下,愿陛下圣躬万安,御宇常宁,千秋万岁,福寿无疆。 望国祚绵延,风调雨顺,四海升平,万民乐业。” “贫僧?顺嫔托人施予大师二百两黄金,大师怎么还自称贫僧呢?”秦至轻笑道。 秦至在陛阶上的龙椅上微微俯身看下来,继续道:“佑萱大师,这个法号是谁替您取的?” “父皇——” 听着秦至阴阳怪气的语调,大皇子秦明玙低下了头,心神止不住激荡,一瞬间他有些怀疑父皇是不是知道了苗悦己给他传信的事了,但秦至的下一句话,让他安定了心。 “您还真舍得那一头秀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大师取法号‘佑萱’,倒让朕没话说了。” “回禀父皇,是儿臣自己取的,取‘佑萱’之名,乃是为表儿臣之心志。” “佑萱大师方外之人,还是叫陛下吧,大师前来,有何指教啊?” 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大皇子秦明玙。 他直接下令让苗悦己抚养刚出生的十四皇子,才流出了钦天监说十四皇子和十三公主若在六岁之前分开养,有早殇夭折之患的传闻。 大皇子自己的事还没理清楚呢,还有空闲关心他的妃子? 这个不孝子。 “京畿中寺庙多香火,多权贵,非清净之地,儿臣认为无宁静以供潜心修行,无幽谧以表虔诚之心。” “父皇,儿臣出家本是为了给儿臣的三位母亲——有护佑之恩的母后,有生身之恩的柔贵妃,有养育之恩的顺嫔娘娘,祈愿求福。” “儿臣愿以‘佑萱’之法号,携三五良医,行遍大雍,传孝道,为天下慈母诊病祛疾、施药助困。” “在游历之后,寻一地,建慈恩寺,寺中除修行之所,设医庐,招仁人,纳智士,延请良医,悉心传授妇科之术,培养杏林之专才,护其天下慈母安康,解其病痛疾苦。” “以慈悲仁爱为怀,践孝道之行,传医术之妙,让天下慈母皆沐恩泽,亦为三位母亲广积福祉。” “还望父皇成全。” 大皇子秦明玙抬起头注视着陛阶上的秦至,声音铿锵,字句间满含恳切之情。 苗悦己简直是个天才,此等卓绝的智慧,高远的眼界,只做父皇一个小小的嫔妾,未免也太可惜了。 待他继承了父皇的皇位,他定要封她为贵妃,乃至皇后,也不无不可。 第474章 隐忧 春冷料峭,内室的地暖和熏笼的火烧得极旺,暖融的气息盈满,将寒意隔绝。 岁杪手捧着煨好的鲈鱼汤,舀了一勺尝了尝,“娘娘,这汤恰到好处,可以喝了。” 莺时麻利地将被子折起放在床头,小心翼翼地扶着媃嫔坐了起来,并垫上了软枕。 媃嫔苗悦己微微抬头,看向了岁杪手上的鱼汤,抿了抿唇,抱怨道:“又是鲈鱼汤?鲜美是鲜美,没点新意。” 岁杪坐在床边的小杌子上,轻轻舀起一勺,递到媃嫔唇边。 “娘娘您若是喝腻鲈鱼汤了,奴婢便去吩咐尚食局换些花样给您煨,但今日的汤,娘娘要是不喝,便宜了奴婢也不算浪费了去。” 她玩笑道。 尚食局煨的汤并不会只送一碗过来的,一整锅的汤,媃嫔只喝小小一碗,其余的都是她们这群贴身伺候的宫人内侍造了。 苗悦己笑着嗔了岁杪一眼,接过了碗,“哼!谁说本宫不喝,本宫自己喝。” 岁杪见媃嫔喝起了汤,垂下了手。 再次望着媃嫔的脸上写满了“欲言又止”四个字。 “怎么?汤有毒,本宫不能喝?”苗悦己舀汤的手顿了顿。 岁杪抬起头扫视了周围一圈,拉着小杌子凑近了一些,她悄声道:“娘娘,您为何还要和顺嫔扯上关系啊?” 她不敢提起大皇子秦明玙,只说顺嫔石青章。 “你这话说的,还不如是汤有毒呢。”苗悦己翻了个白眼,继续喝汤。 “娘娘!”岁杪的脚轻轻跺了跺。 皇妃和不是自己生的成年皇子扯上关系,不是说笑的。 “信不是本宫坐在你身前,你看着写的吗?你现在觉得哪里有不妥了?” “信的内容倒没什么不妥,可是递信给大皇子的举动很不妥。” “信也是你送过去给顺嫔的吧,现在觉得不妥了?”苗悦己笑着端详着岁杪眼下的青黑,“你这是把自己吓得昨夜一整晚没睡着?” “岂止是昨夜啊,奴婢这两夜都没睡好。” 苗悦己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无奈道:“信是受顺嫔的嘱托写的,我们也没自己送去给大皇子,而是经了顺嫔的手出去的,信的内容没有一点暧昧,只有本宫身为母亲给孩子的建议,放宽心吧。” 庶母也是母,更何况陛下知道她和大皇子的前世母子的关系,不是吗?不管陛下信不信,反正她也与陛下坦白了。 哪怕陛下认为她是为了维持人设,她任由大皇子陷入泥沼无动于衷的话,也太过冷情冷心了。 苗悦己对大皇子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一些钱财和建议,多的也没有了。 她的前世生下大皇子,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今生她有了小儿子,两个儿子,自然得以小儿子为重。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帮本宫多去看看小皇子和小公主,对了,以后你得多看顾些小公主,本宫怕有人欺负她。” 十三公主虽然不是她生的,但是却替她生下的十四皇子背了早产的锅。 两个孩子都是足月生的,他们出生的模样,许多人都见了,风言风语最是折磨人了。 “是,娘娘。”岁杪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又道:“娘娘您以后别跟顺嫔来往了吧,她好奇怪啊,大皇子的事,是该来找您问的吗?” 第475章 问子 “老五他们三个从琼州出发了吗?” “儿臣还未接到消息,按照行程,如不出意外的话,今早三位皇兄应当乘船出发前往安南了。” 太子新立,秦至直接让九皇子秦明瑄负责五皇子秦明璋、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出巡一事。 太子东宫的属官接连上任,秦明瑄还未来得及熟悉。 他便先接手了三位皇兄的南巡的事,赶鸭子上架处理他们发回的消息,检举、弹劾、请示、汇报,各种内容交织在一起,秦明瑄显得有些局促。 五皇子秦明璋、七皇子秦明瑞和八皇子秦明琰以及当地的文武官员发来的信件有如潮水涌来,令秦明瑄目不暇接。 “安南的问题,你说他们会怎么做呢?” 秦至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新立的太子秦明瑄提问道。 “五皇兄强势果敢,行事有主见,行动雷厉风行,七皇兄才思敏捷,过目不忘,八皇兄心思细腻,行事周全。三位皇兄齐心协力,区区安南治乱,父皇尽可安心。” 太子秦明瑄犹豫了一瞬,不疾不徐道。 “罢了,朕也不为难你,毕竟你也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安南的历史,以及归附之后的治乱,朕稍后让人给你整理一份送到东宫去,你明日给朕交上来一封折子,告诉朕,是你,你会如何处置安南的问题。” 秦至微微摆了摆手,身子向后,靠在龙椅上,神情舒缓。 “儿臣领命。” 秦明瑄缓缓抬起头,目光低垂。 三四月份的春光和煦,微暖的金光在宫阙的琉璃瓦上流动,秦至站起身,由陛阶而下,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 “走吧,去你母后那。” “是,父皇。”秦明瑄错步跟在秦至的身后。 “老七在廉州的时候给朕来信,说他们集市上又遇见了朕派出去的宣法官,他说自己嫌弃宣法官为宣讲政令律法讲的故事尽是家长里短、田间地头的琐碎,用词粗鄙。 全无朝廷官吏该有的格调,但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十分热情。” “他被老八撺掇着也去凑了回热闹,去当了半日的宣法官,他跟朕抱怨自己的辞藻极尽华丽,典故高深,却奈何反响平平。” 秦至眼底带着笑意,颇为无奈。 宣法官没有官署,不归属于六部任何一部,称作官,实际上更像是吏员,但非官属之吏,乃是天子直属之吏,是秦至在退伍的底层将士选拔而来的。 这部分中下层官兵将士前半生为大雍开疆扩土,为国为君尽忠; 上了年纪,则散去各地,皆授田得屋。 负责将律法政令用说书人讲故事的方式,传递给百姓,让百姓不被心怀叵测之人蒙蔽,为天子歌功颂德,并监视地方。 他们是天子除了绣衣卫和京畿司这种密探机构以外,明面上的天子爪牙。 秦明瑄微微一笑,温声道:“七皇兄自幼机敏过人,博闻强识,此一番亲身尝试,放下身份走入民间,与百姓交流,虽曲高和寡,又来信与父皇打趣己身,非是抱怨,乃是自省,想来七皇兄已然洞悉其中症结所在。” “宣法官为朕新设之位,一直以来归属未定,礼部说宣法官教化地方百姓,应当归属礼部;刑部说宣法官宣讲律法,该归刑部;兵部说宣法官皆出自营伍,应由兵部管辖。” “你身为太子,若由你做主,你当如何处置三方争执?” “儿臣蒙父皇厚爱成为太子,德薄才疏,资历尚浅,此等大事,牵扯甚多,需得慎重再慎重,故儿臣不敢擅断,全凭父皇圣裁,儿臣只能谈谈浅见,望父皇指点。” 秦明瑄顿了顿,继续道:儿臣以为,宣法官一职,身负教化万民、宣谕律法之重任,关乎国本,其责甚巨。 礼部、刑部、兵部虽各有司职,且皆为朝廷肱股,然宣法官之务,融合教化、律法、民生政令诸事,并非某一部所能单独统辖周全。 若将宣法官归于礼部,律法宣讲或难尽善;归于刑部,教化推行恐有不及;归于兵部,又恐偏离其本职重心。 是以,宜如太常、光禄、鸿胪三寺一般,独立建制。” 秦至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第476章 试衣 东宫。 “太子殿下,您的婚服已经制好了?奴婢帮您换上试试?” 秦明瑄听见熟悉了声音,微微侧过头看向江玉揽。 只见她一袭暗色庄重严肃的女官装束,耳垂上却带着气质与前者截然不同的滨菊的珥珰,别出心裁,令见者眼目一新。 “怎么又是玉揽你领着宫人过来?” 秦明瑄浅笑着问道,“莫不是尚服局见你是新来的,便使劲使唤你?” “回禀太子殿下,奴婢是主动请缨.来东宫......送衣服的。”江玉揽的脸颊上飘上了一抹薄红。 “即便是孤的婚服?”秦明瑄目光闪了闪。 “是,即便是殿下的婚服。”江玉揽咬了咬下唇,望着秦明瑄眸光幽幽,似喜似嗔。 “太子妃的吉服可曾送出宫去了?” “柳尚服和李尚功早早便将太子妃的吉服呈上皇后娘娘那了。”江玉揽垂下头,神情微黯。 “你可见过了?” “自是见过的,太子妃的服饰华丽庄严,叫人目眩神摇,心魂震颤。” “你喜欢吗?” “奴婢......”江玉揽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太重了。” 江玉揽眸光潋滟地望着秦明瑄,轻声道:“太子妃的服饰太重了,奴婢承担不起。” “该说你心思通透,还是谨小慎微呢?” 秦明瑄微微一笑,朝江玉揽招了招手,将她揽在身侧。 “孤并没有别的意思,孤以为世间女子大多爱华服美饰,便随口一问。” 江玉揽顺势倚靠在秦明瑄身上,纤细的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殿下可以随口一问,奴婢却不能随意回答。” 秦明瑄的手指轻轻划过江玉揽的鬓边,顺着脸颊轮廓缓缓向下,勾起她的下巴,动作带着丝丝缱绻。 与江玉揽对视了许久,明显对她的识趣十分满意。 “帮孤更衣。” “是,殿下。” ---------------- 韦府。 “太子妃娘娘,奴婢为您更衣。” 大丫鬟麦芽两颊梨涡浅现,眼睛弯成了月牙,捧着宫里送来的太子妃吉服。 韦甜扫了一眼周围低着头十分恭顺模样的女官和宫人,瞪了一眼大丫鬟麦芽,“叫小姐!” “是,小姐!” 见韦甜点了头,麦芽按下心中的雀跃,看向了来自宫中的女官,得了她们的允许后,和谷穗以及另外两名丫鬟四人一起,小心翼翼地将衣裳展开。 “真漂亮啊!”麦芽和一众丫鬟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韦甜抬手转身,在丫鬟和女官的协助下穿上了庄重流丽的太子妃吉服。 对襟的大袖衫,朱红色的锦缎上,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与袖口、领口处的云纹相得益彰,下搭马面裙,红色裙摆之间,八宝、缠枝莲纹交织。 “韦小姐,奴婢们为您试戴凤冠!” 韦甜端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女官们在她头上摆弄着。 女官动作娴熟地为韦甜梳理好了发髻,接过宫人银盘上的凤冠,轻轻捧起,为她戴上。 赤金的凤冠,九只翚鸟翩然,四只金凤衔珠,珠翠宝石错落,两侧的流苏轻轻摇曳。 韦甜轻轻抬手摆了摆,示意众人都退下,缓缓站起身,端正着脸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微微抬起了下巴。 第477章 暗潮 海面好像一匹抖开了的蓝色绸缎,淡蓝色的轻纱罩在绸缎上,天际的绣线将海天缝在一起,几只海鸟划过,传来几声清脆的啼鸣。 海船提前靠了岸,但南行的三位皇子却都还没有下船的意思。 “五哥,你让李希光提前那么久去安南做什么?” 七皇子秦明瑞微微侧过头,看向在甲板上耍一把金刀的五皇子秦明璋。 他们还没出发,李希光就已经上路了,他们兄弟三人在路上走走停停,李希光却径直赶往了安南。 五皇子秦明璋举重若轻地收起了金刀,手中的大刀随意地垂落在身侧。 指尖抚过刀柄上镶嵌的红蓝宝石,宝石的光泽虽不如刀刃的锐利耀目,但明艳的色彩亦是肆意张扬,毫不内敛,不显一丝含蓄。 秦明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要猜猜吗?”语气得意。 八皇子秦明琰无所谓地笑了笑,满不在乎道:“无非就是提前去打探情况,摸清当地具体的势力分布,还能有什么别的缘由?” 七皇子秦明瑞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这次南行,父皇将夜行使的人派来跟着他们,每到一处,下一站的情报便先送到他们的手上。 情报中事无巨细,一五一十,该什么是什么,没被整理过,虽繁杂,但是抽丝剥茧找到关键信息并不难。 是辅助,也算是父皇对他们的锻炼。 他在琼州时扫了一眼安南的最新的局势变化,其中的异常用余光便能察觉,七皇子秦明瑞本以为是因为他们即将到来的讯息引起的风波,又或者是父皇的安排。 但一细想便能知晓这其中的关节。 他们三人在京中时拜访过李仁安之后,李仁安将侄子李希光推荐给了他们。 李希光十二岁便跟着李仁安前往南粤上任,十来年间跑遍了两粤和安南,虽不是地头蛇,但也算个助力。 可他上门去拜见了五皇兄,人便没了踪影。 五皇兄又在琼州时接到了来自安南的信件。 这一联系安南局势异常动荡—— “五哥,你安排人提前去将安南的局势越搅越乱,是打算浑水摸鱼吗?” “我们兄弟三人身为皇子,作为天使前来安南,你往火上浇油,是不是与我们此行的目的相悖了呢?我们是维护稳定,肃清局势的,不是来捞好处的。” 五皇子秦明璋嗤笑了一声,“浑水摸鱼?七弟也太小看本殿下了,你们俩还有得学呢。” 秦明璋抬了抬手,吩咐手下将李希光信件取来。 轻薄的信件,娟秀的字体,密密麻麻的一页纸。 七皇子秦明瑞接过信封,取出信件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去,神色越来越严峻。 八皇子秦明琰凑在七皇子秦明瑞身后,嘟囔道:“这字也太小了。” 他跟着看信,眉头也皱了起来。 字小,事却不小。 没等秦明瑞质疑出口,八皇子秦明琰便问道:“五哥,你这么做,要是事情办砸了,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他和七皇兄也跑不了父皇的责骂。 “而且就算成了,你用这种手段,朝廷百官会怎么看你?” 第478章 暴动 “娘娘,齐国长公主入宫了。” 维夏凑近了懿贵妃孟吴越的耳边低声道。 懿贵妃孟吴越的目光闪了闪,“是去惠妃那?” 惠妃孟星河的双胞胎弟弟孟星野常年驻守西南边地,不得不说,安南打下来有他的一份功劳。 孟吴越从未想过要拉拢孟星野,倒是一有机会就会让人给他使绊子,不过,孟星野的运气实在好,不仅毫发无损,还成就了功劳。 七皇子秦明瑞去往安南,最为提心吊胆的便是他的母妃孟吴越。 “奴婢不知,齐国长公主去拜见皇后娘娘了,这会儿她应该才从椒房殿出来。” “让人去盯着点。”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和傅梦璃的表哥林清宇和离后,二嫁给了孟星野。 虽说这场婚事一开始时是女方强求而来的,并不如男方的意,但这么多年下来,秦妙音为妻孕育了二人共同的子女三名。 秦妙音摒弃了前人,与孟星野的双胞胎姐姐惠妃站到了一起,并不奇怪。 在这不年不节的关口,秦妙音身为西南将领孟星野的妻子忽然进宫,孟吴越很难不在意。 “清和,你去一趟玉堂殿,将齐国长公主入宫面见惠妃的消息告诉贤妃。” “是,娘娘。” ----------------------------- 朱雀殿。 “拜见惠妃娘娘。”齐国长公主秦妙音牵着大女儿孟清晏,欠身行了一礼。 “快请起,坐吧,清宴来姑姑这。” 惠妃孟星河朝孟清晏招了招手,亲昵地拉着她的手。 “清宴也快到年纪了吧,可曾说亲了?” “还不曾呢,娘娘莫不是有什么看好的青年才俊推荐给妾做女婿?” 孟星河莞尔一笑,推脱道:“本宫困守在宫中,哪里去认识什么青年才俊?” 秦妙音望着孟星河和孟清宴,笑着摇了摇头。 “星野他人在西南,妾日日盼他,只盼来了信,看了信之后,知道他平安便也放心了。” “妾在府上闲着无事,便带清宴过来找八公主玩,姐姐可别嫌弃我们母女上门打搅了清净。” “清宴文静自持,性子好,本宫巴不得她们表姐妹二人多亲近亲近呢,来人,去后殿叫八公主过来......” 孟清宴犹豫了一瞬,看了一眼秦妙音,侧过身来对着孟星河柔声道:“姑姑,我去找灵微吧。” “也行,你们好好玩,离宫门下钥还早着,不必着急。” 见宫人带着孟清宴离开,孟星河轻轻抿了一口茶,吩咐道:“妙音可要去看看本宫养的玉竹?本宫打算亲自择些玉实煮锅糖水。” “那就多谢姐姐招待了。” 秦妙音走在孟星河身侧,寒暄着,似不经意道:“也不知道星野何时才能回来,妾听说安南......暴动了。” 孟星河愣了一下,随即道:“暴动?怎么个暴动法?安南那地不是少有太平的时候吗?这暴动还能单单拿出来说道的?” “还不是三位皇子的功劳,累得其他人给他们擦屁股,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星野说......这安南还就真能此地安定了也说不准。” 第479章 弹劾 “张德礼,你觉得老五是怎么想的?” 秦至将目光转向了正在指挥着宫人收拾去他砸在地上的瓷杯碎片和溅开的茶水余渍的张德礼。 安南的局势乱成了一锅粥,秦至倒没有生气。 只不过弹劾几位皇子的折子都从安南八百里加急送达他的案头了,他不能毫无反应。 该有的情绪、该有的态度,还是得做足了的。 “回禀陛下,五皇子殿下并不是肆意妄为之人,殿下令人搅乱了安南的局势,应当是有自己的思量,请陛下息怒。” 什么思量他不清楚,别是举旗造反那就没什么问题。 张德礼摆了摆手让宫人退下,继而退回御案旁,秦至的身后侧。 案头上的墨玉镇纸下压着孟星野的奏本,朱批墨迹未干。 他眼角扫过奏本上:“有损天朝仁德之名”几个字,声音又轻了三分。 “奴才记得去岁春猎,五殿下为擒黄虎一家三口,故意纵火烧了半片松林,拔得了头筹。” 孟星野弹劾五皇子的理由其实并不强势,反而稍显软和,似有维护五皇子、七皇子和八皇子三位皇子的意思,让张德礼很是意外。 ---------- 椒房殿。 “见过惠妃娘娘。” 小吉带着前来拜见皇后的孟星河往殿内走。 “小吉姑姑,本宫前日使人与你添妆的礼物,你可还算喜欢?若是本宫的礼没能送到小吉姑姑心里,便来找本宫补上。” “惠妃娘娘话说的,让奴婢心痒痒的,若是说不满意,岂不是又能多得一份厚礼了?” 孟星河闻言乐不可支地点了点头,“小吉姑姑都要嫁人了,本宫就让你薅这么一回羊毛,有何不可?” 槐序姑姑竟然越过了皇后身边的左右手之一小吉拿下荣勤夫人的诰命,孟星河很惊讶。 一打听小吉并不参加出宫的考评,而是以皇后娘娘义妹的身份以三十五六岁奔四的高龄要从皇后的娘家沈府出嫁,要去做侯夫人了。 对于皇后和小吉的选择,孟星河心情复杂,没法评价。 不过她替捡了便宜的槐序高兴。 “不与您开玩笑了,奴婢很喜欢惠妃娘娘的礼物。” 沈柠月大着肚子,坐在主位上,案头上的宫务堆叠着,她一份份翻阅过去,亲手盖上了凤印。 “星河妹妹来了。”沈柠月抬眸看了她一眼,手上盖印的动作未停。 “快坐,本宫这就要忙完了。”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臣妾在朱雀殿待得无聊了,便出来走走,走着走着就到椒房殿了,娘娘不必招待臣妾,臣妾随便坐坐,喝口茶就回去了。” 孟星河接过奉茶宫人递来的茶盏,轻轻吹了吹,微微一抿,发觉不是很烫,便一口牛饮了一下。 “劳烦这位姑娘再给我倒一杯来。” 沈柠月佯装无奈地抬起头,柔声道:“看来星河妹妹当真是渴了。” “那可不嘛!” 沈柠月将手上的折子合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孟星河,“好了,本宫就来陪星河妹妹说说话,消磨消磨时光。” 孟星河浅浅一笑,道:“是臣妾陪皇后娘娘才是。” “都依你,对了,本宫听齐国长公主说你母弟将南巡的三位皇子都弹劾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以惠妃的性子,恨不得永远躺着的懒样,怎么会走到椒房殿来? 第480章 密告 “两广总督密告两粤水师与五皇兄勾结?” 九皇子秦明瑄的捏着密信,眉头紧皱。 五皇兄勾结两粤水师要做什么?捞钱?还是有什么别的动作?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信纸,随即将信纸折好,塞进怀中,起身踱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昏黄的日影:“来人,去问问父皇去了何处,孤有要事求见。” “是,太子殿下。” 天快黑了,这个时候父皇应该翻了牌子,去哪位娘娘那了,但是皇子勾结军将,兹事体大,不得不立即上报。 猗兰殿中,敏妃江兰芷揽着九公主秦琬卿,张德礼正在布菜。 “陛下,明琰都去了那么久了,也不知道今年陛下的圣节他能不能回来给陛下庆贺生辰呢?” “倒也不必到圣节才能回来。” 江兰芷心底划过一丝惊喜,她的八皇子要回来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八皇子秦明琰南行的日子里,她日日盼着。 “是啊!” 听见江兰芷欣喜的心声,秦至抬眸淡淡地看了江兰芷一眼。 “陛下怎么这样的态度,难道不想三个孩子吗?”江兰芷幽怨地望着秦至。 难道是他们出了什么差错? 她千叮咛万嘱咐,让八皇子出去了要谨言慎行的。 还是说她的明琰被两个兄长五皇子和七皇子连累了? “别乱猜了,安南反了,西南军入安南,把当地豪族地主全都屠干净了。” “那、那几个孩子没事吧?” 敏妃江兰芷握着九公主秦琬卿的手腕,微微用力,秦琬卿的手腕顿时生出了一圈红痕。 九公主秦琬卿悄悄看了看父皇和母妃的神色,忍着痛,没有挣扎。 “没事,他们三个好得很。”秦至冷笑了一声。 见此,敏妃江兰芷小心翼翼地松开九公主秦琬卿的手,站起身来,接过张德礼布菜的筷子,为秦至夹了一块鹿脯。 “陛下,几位皇子还小,都是孩子呢,若他们做了什么错事......还请陛下给他们一个机会弥补。” 臣妾可以知道他们犯了什么错吗? 秦至放下筷子,抬眼定定地看着江兰芷。 “南行皇子勾结两粤水师,一到安南便逼反了安南,你说这个错该怎么弥补呢?” 秦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八皇子南行的表现他不怎么满意,不过秦至愿意等他回京之后写的折子。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江兰芷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手指微微颤抖。 “陛、陛下说的是真的吗?您没跟臣妾开玩笑吧?”江兰芷泫然欲泣地望着秦至。 秦至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此事与你无关。” “陛下!”江兰芷心中难安。 “起驾回昭正殿,让太子跟上。” “臣妾、儿臣恭送陛下。” 敏妃江兰芷站在猗兰殿门口望着圣驾离去,冷风吹过,她颤了颤。 “怎么会?” “母妃,哥哥不会有事的。” 九公主秦琬卿轻轻扯了扯江兰芷的袖摆。 “陛下此前让太子处理你哥哥他们南行的事宜,太子此时寻陛下,应当就是为此事,琬卿你去寻你表姐玉揽,让她悄悄过来一趟。” “是,母妃,我这就去。” 第481章 议南 四皇子秦明珵抬头望了望蜿蜒入云的石阶。 晨露未散,青石上泛着湿漉漉的光。他解下大氅随手抛给了身后的侍从,锦袍的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在熹微的晨光中若隐若现。 “开爬!”四皇子秦明珵捋了捋两边的袖口。 “是,殿下。”侍从齐声应和道。 石阶很陡,秦明珵扶着山壁慢慢往上走,山道两旁的四月的野桃花繁盛,粉白色的花瓣纷纷而落,停在他的肩头。 他伸手拂去,指尖沾了淡淡的香。 四皇子秦明珵抬手拭去额上细密的汗珠,又又又转过几处山坳,远远望见道观的朱漆的大门,门前一个白色的身影袖手而立。 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可算到了。”四皇子秦明珵吐了一口气,直身,正了正衣冠。 只见三哥秦明瑾站在巨石上,白色道袍的广袖被山风鼓起,他的手肘上搭着一把银灰色的拂尘,双目望着远处的云海,目光空茫,仿佛整个人都要随风而去。 四皇子秦明珵挑了挑眉。 “三哥,别装世外高人了,下来吧。” 他抬脚三步做两步来到巨石下,抬手扯了扯三皇子秦明瑾的袖子。 “啪”的一声脆响,秦明瑾的手重重地打了下来,秦明珵的手背浮上了红痕。 “三哥你下手好重啊!” “什么叫装世外高人?我是世外贵人,哪里比世外高人差了,有机会一定要封我为道王,玄王也行,本王统领天下道门、玄门。” 三皇子秦明瑾一本正经的玩笑道。 “好的,贵人,不如现在让父皇就封你为玄道王好不好?灵微(八公主秦灵微,四皇子秦明珵的同母妹妹)就是你带坏的,母妃跟我抱怨说她天天吵着要出家!” 四皇子秦明珵似笑非笑地看着打完他之后迅速收回手又装上了的三皇子秦明瑾说道。 三皇子秦明瑾从巨石上慢悠悠地走下来:“你少来,出家这个灵感我是从灵微那来的。” “安南反了。”四皇子秦明珵指尖按着袖口织金的麒麟,轻轻摩挲着绣纹。 三皇子秦明瑾点了点头。 “五弟、七弟和八弟他们三个抵达安南的第二日,当地两大豪族上门拜会,五弟直接就给人逼反了。” 三皇子秦明瑾倚着居石坐下来,抬眼笑眯眯地望着四弟秦明珵:“五弟他也太冲动了,七弟、八弟他们也不劝着点,这引火的责任怎么也自己拿了,对了,孟舅舅要回来了吧。” “嗯。”四皇子秦明珵随口应了一声,有道:“不过五弟就真这么信任李希光?” “砸烂棋盘哪里又需要信任?只要李希光的屁股不是坐在安南那头的,这信任就无所谓。” “不过,这乱子因五弟而起,没等老五,舅舅他反应迅速地收拾完乱局,肃清安南,五弟马上就该明白了。” “阴谋阳谋,还是阳谋好啊,这个锅五弟不背,难道要你我来背?再者......将安南打烂再弥合的主意是他自己想的,孟舅舅借他的鸡生个蛋,也没什么吧。” 安南本来就烂,五皇子秦明璋派李希光领头带着人去激化各方的矛盾,加速安南的腐坏,让安南的局势越来越乱。 安南只要沾上一颗火星就得炸开,炸完了之后,就是一片郎朗乾坤。 若是五皇子秦明璋的计谋从头至尾都有他自己主导,朝廷这边的评价恐怕也都是好坏参半的。 毕竟安南已是大雍辖下之土了,安南百姓也是大雍之民。 如今五皇子的谋划开头,收尾摘果子时却让孟星野等西南军摘了。 “舅舅说他怪愧疚的。” 四皇子秦明珵笑着说道。 五弟联系的两粤水师来晚一步,战果已经让西南军吃下了。 “五弟对孟舅舅和西南军的观感怕是坏完了。” ----------------- 还有一章,马上马上,今夜补上 第482章 有孕? 昨天欠的那一章我补在前一章的后面,和原本的上一章合并了在一起了。 我放上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已催更17的之前看的读者没有看到我补的章节嗷,记得翻回去~ ---------------- 猗兰殿的鎏金熏炉吐着馥郁柔和的香,烟气袅袅,殿中青石的地板冷硬,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姑姑,求您救救我吧。” 江玉揽悄悄来到猗兰殿,便跪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哽咽。 敏妃江玉揽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行了,本宫不管你犯了什么错,一会儿再说,本宫找你有事。” 江兰芷委屈地抿了抿唇,细声细气道:“请姑姑吩咐。” “你表弟他惹上了事,你......” 没等江兰芷说起,江玉揽便抢话问道:“姑姑,表弟、八皇子他怎么了?” 江玉揽的眼中泪水迷蒙,很快被她抹去,她佯装焦急地膝行了两步。 在姑姑的脸上,江玉揽如意地看见了她那一瞬间满意的神色。 她在姑姑面前,必须得是对表弟情根深种的人设。 “陛下此前令太子全权负责五皇子、七皇子和你表弟八皇子南巡的事宜,今日陛下告诉本宫,南巡的皇子勾结两粤水师,还逼反了安南。”江兰芷的声音极低。 江玉揽脸上挂着泪,呆愣地望着敏妃江兰芷。 “吓到了?”敏妃江兰芷弯下腰轻柔地扶起江玉揽,声音温柔至极,“本宫方才也被陛下吓到,还没有缓过神来,太过着急了,以至于方才对你的态度有些冷硬,你别怪姑姑。” 江玉揽泪水簌簌地落下,她摇了摇头,“太子殿下......吗?” “姑姑需要你去东宫打听一下你表弟的事,可有难处?” “姑姑知道,太子对你多有青睐,对吗?” “此事……你当能探得几分内情呢?”江兰芷拿着帕子轻轻擦拭了江玉揽的脸,为她擦去眼泪。 她的指尖无意间划过了侄女光滑细腻的脸颊,心中叹道: “长相没到惊艳绝伦的份上,但也还算貌美,不过,太子从小到大见的美人多了,怎就迷上了我这侄女呢?” “姑姑?”江玉揽诧异地看向江兰芷。 怎么突然就点评起她的面貌了?莫名其妙。 江兰芷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江玉揽的背脊,温声道:“回过神来了吗?” “嗯。”江玉揽轻咬唇瓣,可怜地垂下眸。 “你不愿意帮帮姑姑吗?”见她沉默,敏妃江兰芷神色微暗,失望地看了江玉揽一眼,起身作势要走。 “姑姑,玉揽自然是想帮忙的,姑姑......”江玉揽急忙拉住了江兰芷的手腕。 “玉揽,那麻烦你了。”敏妃江兰芷的用感激地目光望着江玉揽。 “嫁给八皇子就不必了,玉揽帮助姑姑和表弟是应该的。”江玉揽的神色淡了下来。 “玉揽你这是......累了?”对于江玉揽忽然冷淡下来的声色神态,江兰芷有些讶异。 江玉揽低下头,咬着唇摇了摇头,泪珠缀着,挂在她的睫毛上。 敏妃江兰芷皱着眉,随即又打起了精神:“对了,玉揽,你方才说让姑姑救救你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差事上出了什么错?” “放心吧,那都是小事,本宫让人去寻尚宫过来一趟便没事了。” 闻言,江玉揽只是沉默着摇头。 江兰芷叹了一口气,“姑姑是你的长辈,是你在宫中唯一的长辈亲人,有什么不能告诉姑姑的?” 江玉揽猛地攥紧衣襟,她的指节发白。 许久后,她才支支吾吾地说道:“姑姑......我......我好像......怀孕了。” 她的话抛下个炸弹,把江兰芷炸得七荤八素的。 江兰芷的身子晃了晃,往后退了一步。 “你是宫中的女官?你、你” 江兰芷抬手指着江玉揽,半天没你出个什么来,她深吸了一口气,阖上双眼。 “姑姑,玉揽、玉揽是被强迫的,姑姑,你要信我。”江玉揽的声音带着哭腔。 第483章 孕事 “强迫?” 敏妃江兰芷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江玉揽身上。 殿内烛火摇曳,江玉揽垂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敏妃江兰芷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够了,别哭了。”她的声音平静。 江玉揽轻微的哭声随即戛然而止,仍忍不住抽泣。 敏妃江兰芷朝站在一旁的大宫女绿竹招了招手,低声吩咐:“悄悄去找个医女来,要嘴严的,爱财的,若有人问起,就说本宫的手背不知道被什么小虫咬了,痒的睡不着。” “是,娘娘。” 绿竹微微颔首,快步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敏妃江兰芷的目光再次落在江玉揽身上:“好了,地上凉,过来本宫身边坐。” “孩子是谁的?是太子的吗?” “......是。” “太子啊!” 江兰芷面对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是如何谋划,她还没想明白。 她希望侄女江玉揽入东宫笼络太子,但是却并不希望她生下孩子。 女人有了孩子,还怎么愿意帮助另一个男人争抢自己孩子的东西呢,又不是脑子坏了。 该不该让江玉揽生下孩子? 不过,不论该不该,都得先让江玉揽借着腹中胎儿先入了东宫再说。 江兰芷见过还未入门的太子妃韦甜。 韦甜生得极美艳,等她入主了东宫,江玉揽要进东宫,恐怕是难了。 先尝过的美人,不及太子妃年轻貌美,江玉揽入东宫的事很容易会落空了。 敏妃江兰芷望着江玉揽沉默的脸,暗自思忖着。 不多时,绿竹带着一名医女匆匆进来。 医女低眉顺眼地行礼道:“奴婢采蝶,见过敏妃娘娘,娘娘懿安!” 敏妃江兰芷指了指身旁的江玉揽,示意她将手伸出来给医女诊脉:“你先过来给本宫的侄女看看。” 医女目光闪动,并未说什么。 立即走到江玉揽身旁,放下药箱,坐在一旁的小凳上,搭上她的脉搏,动作一气呵成。 烛火的噼啪声轻微,殿内静得似乎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医女的眉头紧皱。 良久后,她才用生涩的声音,抬头向敏妃江兰芷禀报道:“敏妃娘娘,江姑娘的脉象有些奇怪,像、像是喜脉。”声音有些颤抖。 “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对吗?”敏妃江兰芷微微勾起唇角,眼神凌厉地俯视着医女。 “知、知道。”医女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绿竹,给她拿包银子。”敏妃的态度温和了下来。 大宫女绿竹将准备好的银两取出来,递给了医女。 “谢娘娘赏赐。” “筠影,把你的竹节金叶银簪也赏给她,本宫再给你补别的。” 宫女筠影忍着不舍,将她最喜爱的竹节金叶银簪给了医女。 这根簪子是去年过年娘娘赏给她的,她带着得意了许久,认识她筠影的都知道她这根簪子。 宫里盗窃,哪怕只是一小块布片,都是重罪。 采蝶兴高采烈地接过了筠影递来的竹节金叶银簪。 “采蝶知道怎么做的,娘娘请放心。” 只要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这只精致的簪子就是赐给她的,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这只簪子就是她偷窃的凭证。 就算她把簪子扔了,或者塞到了别的宫人、医女身上,物证就会变成——证人目睹她偷窃,又加陷害的罪行。 女官怀孕而已,一剂落胎药的事,又不是后妃娘娘私通。 对于采蝶的识趣,敏妃江兰芷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这一胎该如何,不由你做主,本宫明日会去找皇后娘娘,向她禀明此事。” “姑姑,我害怕。” 江玉揽泫然欲泣地望着敏妃江兰芷。 江兰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回去吧,胎儿月份还小,你要好好养着。” 望着江玉揽单薄的背影,绿竹低声道:“娘娘,江姑娘这胎......” 第484章 先进门 衡山公主府。 枝头的杏花肆意,风悠悠过,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小花园的回廊下,飞檐下的铜铃轻响,衡山二公主秦明月正亲手给一只百灵鸟添水。 五公主秦静姝一袭粉裙,面庞稚嫩娇俏,亦步亦趋地跟在秦明玥身旁,伸出手指抚弄百灵鸟的淡黄色的羽毛。 盛水的铜盏里浮着两片青竹叶,悠悠荡荡。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一袭艳色的红裙,眸光流转。 “说吧,什么事?” “二姐,母后发了好大的火!”五公主秦静姝心有余悸似的拍了拍胸口,“我第一次见母后这么生气。” 秦明玥皱着眉,缓缓放下手中精致的小壶,侧过脸,面向秦静姝,直直地注视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和太子哥哥有关。” “对了,母后还召见了敏妃娘娘,还有......尚服局的女官江氏、江玉揽。” “江玉揽?莫不是因为她勾搭上太子,真是好本事,九弟娶正妃在即,母后会因此生气也不奇怪。” 衡山公主秦明玥冷哼了一声。 江玉揽这动作倒是十足地快。 五公主秦静姝眨巴了两下眼睛,显得十分无辜。 二皇姐在宫外,宫里的事,还得看她,江氏哪有她更值得二皇姐信任? 江氏勾搭上太子哥哥,珠胎暗结,不知道二皇姐事先知不知道呢? 秦静姝回忆起昨日她在椒房殿,先是太子求母后把江氏送入东宫为侧妃。 接着敏妃上门,说江氏怀上了太子的骨肉。 差点没把母后气晕。 气坏了母后,这边—— 五公主秦静姝悄悄地看了一眼衡山公主秦明玥的神色。 江氏恐怕没等二皇姐的安排,便擅自出击,勾搭上了太子。 这确实是不欠二皇姐的人情了,但以为这样就能与二皇姐平等交互吗?也不看看自己的分量。 百灵鸟的歌声婉转悠扬,仿着箜篌声啼鸣。 衡山二公主秦明玥在凉亭下的箜篌前坐下,手指轻抚着弦。 五公主秦静姝熟门熟路地在她对面的茶案前用滚水冲泡着茶。 半晌,忽然侍女高声通报:“殿下,蜀国公主来访。” 衡山公主秦明玥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去引她到这来。” “三皇姐怎么来了?”秦静姝似不经意道。 衡山公主秦明玥搬出宫后,被封为蜀国公主的三皇女秦令仪就只在衡山公主初次入府的时候来过一趟。 秦明玥搬出宫后,特地向秦至求了个恩典。 未成年的还住在宫里的皇妹可以出宫来她府上小住,她会负责皇妹们的安全,领着她们读书、玩乐。 穿过蜿蜒的小道,一道道月洞门,转过曲折的回廊,熟悉的箜篌声越来越近。 “二姐!见过二姐,五妹也在啊!” 蜀国公主秦令仪和系统互怼了一路,抬起头,见秦明玥的小跟班也在。 “三姐来得巧。”五公主秦静姝将玛瑙杯推到茶案另一侧,茶汤在日光下泛着琥珀光,“今年的顾渚紫笋,三姐请用茶。”她的语气微微上扬。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衡山公主秦明玥挑了挑眉,放开了箜篌,在五公主秦静姝身侧坐下,轻抿了一口茶。 “母后让我们姐妹二人去云中县伯韦循府上一趟,去关心关心准太子妃。”秦令仪直接开门见山道。 衡山公主秦明玥立即意识到了沈柠月的意思:“母后打算让江玉揽先进门?这么急吗?” 秦明玥眯了眯眼:“里面有我不知道的事?”她侧头看向五公主秦静姝。 五公主秦静姝犹犹豫豫地抬头看了蜀国公主秦令仪一眼:“母后不让我说此事。” “江玉揽怀孕了。” 第485章 海棠香 云中县伯府的亭台楼阁、假山池沼、应季的花草树木一应俱全,园中的垂丝海棠开得极艳,跨进垂花门,香风阵阵。 “这垂丝海棠怎有香气?” 垂丝海棠低垂摇曳,娇艳欲滴,衡山二公主秦明玥随手折了一枝,轻轻嗅闻。 韦甜一袭火红石榴裙,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雪白手腕,腕上缠着三圈红珊瑚,眉间点缀金色花钿,更衬得她明艳照人。 她的气质与样貌皆是十分夺目,站在三位公主间,蜀国三公主秦令仪气质温和内敛,娇俏的五公主秦静姝则稍显稚嫩。 面对着身份尊贵、圣宠最盛的大姑子,还未进门的准太子妃韦甜虽带着些许讨好之色,仍能与衡山二公主秦明玥平分秋色,分庭抗礼。 “这垂丝海棠本无香,是母亲使人每日清晨在花上撒上了香粉,这才令得无香的垂丝海棠有了每日不同的香气。” 韦甜唇角微扬,眼波轻转,浅笑着回答道。 “韦夫人的巧思令人赞叹,但相较于垂丝海棠,我还是更喜欢西府海棠天然的淡淡甜香。”说着,衡山二公主秦明玥将折下的垂丝海棠随手塞进了蜀国三公主秦令仪手中。 秦令仪接过花正要往地上抛了,抬眼见韦甜脸上稍纵即逝的僵硬神色。 「系统,救救我,救救我,发生了什么?不是在说喜欢什么花吗?」 「宿主,你真的好废啊!」系统悠悠的叹着气:「现在,跟我读。」 “二姐喜欢西府海棠,我却更喜爱这带着巧思的垂丝海棠。” “云中县伯府中这带着香气的垂丝海棠,不可谓不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妙趣。” “垂丝海棠的香气每日从浓渐淡,丝丝缕缕,渐次消散,每日的香味都不一样,更叫赏花之人留恋期盼,不是吗?” 二公主秦明玥和五公主秦静姝都诧异地看了三公主秦令仪一眼。 “三妹今日倒是......”秦明玥轻笑了一声。 就是语气呆板了些。 三公主秦令仪趁着韦甜不注意的时候,瞪了二公主秦明玥一眼。 二公主秦明玥却得意地朝她笑了笑。 同父同母的两姐妹站在一起,借衣裙的遮挡,互掐着臀肉。 「啊啊啊,系统,你说这人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算是品出来了,还西府海棠,西府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嫉妒准太子妃比她好看,打压准太子妃不于输她的自信和高傲啊?」 「宿主你不要激动嘛!」 「我怎么能不激动,屁股好痛啊,秦明玥她下手好重啊!」 「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好吗?九弟急着要母后把怀了孕的江玉揽赐入东宫为侧妃,在准太子妃韦甜即将嫁入东宫的时候,你让我怎么开口?」 三公主秦令仪很崩溃。 「安抚准太子妃?怎么安抚?母后让我们过来表态支持准太子妃,给予重视,给她做脸的,本来就不好说,秦明玥她还捣乱,欺负准太子妃,我真服了,我要被气晕了。」 「消消气嘛!没事哒!」 「要是母后和太子妃婆媳不合,秦明玥她绝对能居首功。」 正在几人若无其事地继续游园说笑时,内侍忽然来报。 “衡山公主、蜀国公主、五公主,皇后娘娘要生了,陛下吩咐几位殿下尽快回宫,去守着皇后娘娘。” 第486章 龙凤胎 “母后怎么突然生了,不是离太医预算的产期还有一旬吗?” 在回宫的路上,马车飞速地行进,衡山二公主秦明玥满脸焦急地问道。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内侍尴尬地抬起头,支支吾吾道:“回禀殿下,太医并非是神圣,预算有所出入也是正常的,一旬十日的差距,也不多。” 说完,他诚惶诚恐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秦明玥的愠怒的双眼。 “哼!” 秦明玥冷冷地哼了一声,没再言语。 目光透过车窗,穿向远处巍峨的宫墙,似乎看到了东宫。 肯定是九弟闹出来事气到母后了。 “母后一定会没事的,皇弟和皇妹只是养得好,提前几日出生了,二姐您别急。”五公主秦静姝脸上满是焦急,握住了衡山公主秦明玥的手,轻声安慰。 「系统,不会有事的,对吗?」 「没事哒、没事哒!我保证。」 得到系统的保证,秦令仪松了一口气之后,垂下眼和系统继续交流。 「真的是龙凤胎吗?」 「以本系统猜测——是的。」 ------------ 椒房殿 “母妃,母后她真的又要生皇子了吗?” 四公主秦悦微手紧攥着贤妃傅梦璃的袖摆,跟在她身旁低声问道。 兰嫔阿兰若前几日生了个金蓝双瞳妖异的公主,四公主秦悦微有些失落。 她没看出来父皇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太医们都说皇后怀的是龙凤双胎。” 贤妃傅梦璃淡淡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神情平静,目光没有目的地梭巡着椒房殿宫人内侍稳婆女医井然有序的忙碌。 她没给阿兰若喂女儿河水,阿兰若还是生下了个女儿。 傅梦璃自己对阿兰若生男生女没什么感觉,不过十四公主的出生倒是叫她的女儿四公主秦悦微失望了。 陛下还是将十四公主的玉牒记在了她的名下,当做是她所出。 让生完孩子的升了贵嫔的阿兰若回了温明殿居住。 傅梦璃也没给沈柠月这胎下女儿河水,若是沈柠月生下龙凤双胎......那就太好了。 她微微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眉宇间的霜雪顿时消散。 当年沈柠月怀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时,傅梦璃也没给她喂下女儿河水,就是有些许希望沈柠能生下龙凤双胎。 不过很可惜,沈柠月运气很好,生了一对天生没有继承权的双生皇子。 不然九皇子和十皇子年龄相近,齿序相邻,一个是孝期怀上的嫡长子,一个是龙凤呈祥的嫡子,自己就能打得不可开交。 既然沈柠月想生龙凤胎,那就生呗。 贤妃傅梦璃非但不会捣乱,还会祝福她。 祝她得偿所愿,生个比九皇子更加优秀的嫡出皇子。 殿内的烛火渐渐燃短,烛泪无声堆积,窗外的天色由淡渐渐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娘娘母子、母女平安!” “皇后娘娘顺利生下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龙凤双胎,祥瑞天成,此天赐吉兆,预示我大雍国运昌隆,陛下、娘娘福泽绵长。” 第487章 抗旨 “五月初一是个好日子,长生大帝的诞辰,我们皇后娘娘真会选日子。” 敏妃江兰芷提笔在纸上描着“福”字,心中的碎碎念却一刻也不停。 “二公主是正月初一,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是五月初一,九皇子的生辰是九月,离十月也就差一个月的功夫,她怎么不憋一憋,憋到十月份和陛下的圣诞同一日呢?” 绿竹安静地磨着墨,闻言无奈地抬起头看着江兰芷:“娘娘,这哪里是能憋得住的。” “娘娘是不是羡慕皇后娘娘又生了皇嗣?娘娘您多去缠缠陛下,也给九公主添同母的弟弟妹妹。”筠影眉眼弯弯,笑嘻嘻地说道。 江兰芷手上的动作一顿,笑着瞪了筠影一眼,好笑道:“你这丫头,欠教训是不是?嘴巴痒就拿东西堵上,口无遮拦。八皇子都娶了正妃了,本宫还生小的,羞不羞啊?” “八皇子也不知道如何了。”江兰芷一想起亲儿子秦明琰,心情顿时落了下来,也没心思再和宫人玩笑了,垂首安静地描着“福”字。 ------------ “八弟,在发什么呆?” “我在想......父皇让我先回京自陈是什么意思?” “信中说地方官弹劾我们兄弟三人勾结两粤水师和西南军搅乱地方,妄起战事,这不是五皇兄做的吗?是他一个人做的,怎么让我们俩回去自陈,留下‘罪魁祸首’继续在安南搅风搅雨?这锅不会是扣在你我头上了吧?” 八皇子秦明琰一脸担忧地抬头看着七皇子秦明瑞。 “父皇并未下明旨,而是来了密信,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暂时不用回去。”七皇子秦明瑞淡淡地回视。 “没有明旨,密信就不是父皇的意思吗?” “八弟以为,父皇明明可以直接下旨,却为什么只让人送了密信来?” 八皇子秦明琰眉头紧皱着,眼中不解,“还请七皇兄指点。” “对于父皇来说,我们兄弟三人一起接的任务,不论发生了什么,出了乱子,一句不知情的推卸,在父皇那里只会是狡辩。” “所以七皇兄的意思是?你要抗旨——暂时留下?” “是,我会写一封陈情信给父皇,父皇会理解我的。” 八皇子秦明琰忍不住抱头蹲下来,抓挠着头发。 就很崩溃。 七皇兄有和父皇对着干的底气和勇气,他可没有。 他必须回去。 八皇子秦明琰的眸光暗了暗。 “做弟弟的劝你一句,五皇兄做事肆意,你留下不知道还会被他连累多出什么罪名,父皇他们都知道五皇兄霸道,我们做弟弟的劝不了他、拦不住他,七皇兄你自己说的,只要跟他待在一起,我们就推卸不了,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安南如今十不存一的烂摊子你接得了?” 除去安南如今的情况,五皇兄和两粤水师还有西南军的孟星野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这个状,他告定了,但他希望和七皇兄一起去告。 “安南如今的豪族世家都被连根拔起了,学官话的读书人寥寥无几,安南的安字还差最后一步,我会去信给父皇,求父皇拨下几个宣法官和读书人过来,让儒学和大雍的法在安南扎根。” “你是认真的?区区蛮夷之地,又何须堂堂皇子屈尊降贵,请父皇派一个六品官过来绰绰有余了,何必要你?” “我想试试治一地。” 第488章 怨气 “一个贵嫔之位就将我打发了,真好笑。” 阿兰若冷着脸望着太液池秦至常常钓鱼的位置。 “娘娘慎言啊。”夷则满脸惶恐地跪了下来,“若是让人听见了......” 只是一个贵嫔的位置换她的女儿可不够。 不够的她可要自己来拿了。 秦至的儿女那么多,碍眼得很,既然她的儿女都没了,那秦至要那么多儿女做什么? “听见了又怎么样?陛下叫我辛苦生下的女儿记在了别的女人名下,还要我感恩戴德不成?我骂两句怎么了?” “娘娘,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阿兰若轻哼了一声,“对对对,陛下是人上人,而你,奴婢就是奴婢,当不得人。”她轻轻抬起夷则的下巴,满眼鄙夷地上下打量着她,轻飘飘地甩开。 “雷霆雨露俱是上恩,你要记住,你做了本宫的奴婢,一世都是本宫的奴婢,知道吗?” “是,娘娘,奴婢方才妄言劝说,是奴婢逾越了。” “不过你的心是好的,本宫知道,你的家人本宫让人去寻到了,还托人送了些银两过去,本宫待你这样好,你要好好记住才是。” 夷则忍不住指尖微颤,她战战兢兢地表忠心道:“多谢娘娘,奴婢为娘娘做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宫人的家人都是清白人家,都登记在册,搬家都要上报,更新信息,更遑论是夷则这等坐上了一宫掌事大宫女的宫人,家人根本无需派人去寻。 阿兰若的狠辣和威胁之意,夷则心中震颤不已。 “本宫坐了那么多年的妃位,因为十三皇子的夭折跌落为嫔,因为十四公主升回了贵嫔,你说陛下心中有没有本宫啊?” “陛下心中自然有娘娘。” “哼,随便吧,一个小丫头片子,本宫又不是不能生了,皇后都三十五了还能怀,本宫还年轻的很。” 傅梦璃那个废物,竟然让媃嫔和皇后又生下了皇子。 对付不了皇后也就罢了,连个刚进宫的苗悦己都躲了过去。 若她有傅梦璃那个能力,除了自己,整个后宫别想生任何一个皇子出来。 明明早就有能力,居然要等到皇子的齿序都排到十二了,才因为她的提醒,才对其他妃嫔动手。 五皇子秦明璋有贤妃这样清高的母妃真是耽误了。 不过,她这次住在玉堂殿,在傅梦璃的眼皮子底下生下十四公主,不知道傅梦璃有没有动手? “那是谁?”阿兰若抬手指向太液池对岸一高一低两个主子带着一群宫人的身影,眯了眯眼也没看清。 “似乎是十二皇子和五公主,需要奴婢让人去问问两位殿下来太液池做什么吗?” “还不快去?”阿兰若斜睨了她一眼。 得了指示的内侍匆匆奔去,匆匆回来,禀告道:“娘娘,十二皇子和五公主正在给大皇子夭折的长子祈福?” “大皇子的长子夭折了?什么时候的事?” “奴、奴才不知。” “这也不知,那也不知,本宫养你们不知道有什么用,没打听清楚就不用回来了。” 大皇子啊,姐姐们在说他是个可以利用的。 “是,娘娘。” 第489章 英国公 “明玙的长子夭折了?” 沈柠月半倚着床,微微坐直了身,目光落在顺嫔石青章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心中一紧。 “怎么会突然夭折了?” 大皇子秦明玙出家为僧在外,大皇子府并未撤去,侧妃张氏所生的长子被陛下封为了英国公,抱给了大皇子妃郑氏抚养。 大皇子出了家,大皇子妃郑氏不仅没有理由对英国公下手,反而会更加妥帖地照料他长大才是。 ......所以应当是意外? 沈柠月用询问地眼神看向石青章。 “嫔妾也不知,大皇子妃说是夜里突发的急病,陪床的奶娘在丑时发现英国公呼吸急促,脸憋得通红,喘不上气,府医对此束手无措,太医来的时候,英国公便已经、已经去了。” 石青章抓着帕子拭着止不住的泪,眼眶通红。 沈柠月蹙着眉,愣了半天没说话。 “大皇子妃上书陈了情,便自个扯了三尺白绫悬了梁,不过她运气好,被府上的长史救下来了,英国公的生母张侧妃一头撞死在了英国公的小棺上,跟着去了。” “都是前些时候的事了,陛下说娘娘您生了双胎要好好养着,这些晦气的事别惊扰了您,等您出了双月子再告诉您也不迟。” “这种事怎么能瞒我呢?”沈柠月心中满是无奈,“大皇子就这一个独子,现在英国公去了,陛下可有怎么说吗?” 想起她还没出月子的时候,几个儿女一个个也都是若无其事、一声不吭的态度,沈柠月气不打一处来。 “英国公薨逝,陛下敕命以国公之礼附葬于昭慧太子之侧,其生母张氏追封为英国公太夫人,赐谥号‘慈节’,与英国公共享四时太庙祭礼。” “至于大皇子妃,陛下正式下旨裁撤大皇子府一应建制,府中属官、长史、典仪等职尽数革除,宫人内侍皆遣散归籍,如今郑氏独自住在的空荡荡的大皇子府里,陛下没说要如何处置她。” 沈柠月点了点头。 “这事就了了?大皇子那边......” 顺嫔石青章摁着心口,摇了摇头,“嫔妾去问了陛下,陛下没回答嫔妾,故而嫔妾也不敢自作主张传信给大皇子说明此事。” “也罢,等陛下过来,我再问他一句。” 沈柠月揉了揉眉心,思忖道。 这事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了,该给大皇子的交代不能像轻慢,不能让明玙对陛下和她还有青章只余下了怨恨。 “蒲节,你将事情一五一十地整理出来,一会儿说给本宫听,来人,去安处殿传张美人过来本宫这一趟。” 张美人是前大皇子侧妃、现慈节英国公太夫人张氏的姑姑。 “是,皇后娘娘。” “对了,大皇子的嫡出长女,你也没跟本宫交代清楚。” “回娘娘,昆德暂时跟在嫔妾身边,由她姑姑静姝带着。” “以后昆德就又你养着吧,本宫下道懿旨。” “谢皇后娘娘。” ------------ 第490章 蛊惑 “大皇子的长子英国公因为马脾风夭折了,他的长女昆德如今在长春殿顺嫔那处。” 阿兰若手里捏着小拨浪鼓逗弄着十四公主,一边似不经意提起道。 “这事本宫知道,十四公主年幼,你在十四公主面前提这不吉利的事作甚。”贤妃傅梦璃轻轻地睨了她一眼。 马脾风者,肺胀也,小儿脏腑娇弱,形气未充,肺常不足,易受外邪侵袭,五六月气温多变无常,风热之邪常盛,孩子患此病不奇怪,急病重症之下去了,只能说是命数了。 “嫔妾口无遮拦、不知忌讳,嫔妾知错。” “你在本宫面前说这个做什么?”傅梦璃直言问道。 大皇子妃郑氏将侧妃张氏所出的英国公抱走,英国公在郑氏那夭折,阿兰若莫不是在点她? “哎呀,贤妃姐姐误会了。”阿兰若急的跺了跺脚。 她的面容娇艳,一双金蓝色的眸子闪着光,嗔恼时丝毫不显做作。 虽刚生育了十四公主还不到半年,但恢复得极快,身姿依旧曼妙,全然不见生育后的疲惫与臃肿。 “嫔妾是想说大皇子!” 傅梦璃侧了侧脸凝视着阿兰若,并不言语。 “您说大皇子知道他绝后了吗?”阿兰若熟练地无视了傅梦璃的冷淡,兴致勃勃地说。 “只是出了家,又不是不能生了,再不济还有昆德呢!”傅梦璃淡淡道。 “嫔妾的贤妃姐姐啊!大皇子奉旨出家,他怎么敢光明正大的生子呢?更何况这私生子能管什么事?” “唉,这是个好机会欸,贤妃姐姐您怎么就不开窍呢?” “什么机会?”傅梦璃垂下眸,唇角微微弯,她轻轻地拨弄着琴弦。 阿兰若左右扫视了一圈,凑近了傅梦璃耳边,低声道:“自然是将其他皇子......一网打尽的好机会啊!” 阿兰若温热的气息打在傅梦璃的脖颈侧,引得她起了一片小疙瘩,她皱了皱眉,躲开了。 “别凑那么近。” “贤妃姐姐,如今五皇子在外,七皇子和八皇子也要启程回京了。” “你什么意思?” “咱们试试能不能撺掇大皇子......”阿兰若的眸中带着隐隐的蛊惑和清晰可见的兴奋。 “届时,大皇子借着办个什么宴会的理由将其他皇子都约出来杀了,陛下不会放过他的。” “苗才人生的十四皇子、皇后生的十五皇子年幼,小孩子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夭折了,成年的皇子就只剩下贤妃姐姐您生的五皇子殿下,陛下只能将五皇子殿下召回来立为太子了吧。” 见傅梦璃面色沉了下来,阿兰若丝毫不惧,她继续道:“五皇子在安南闯的祸,外朝有大臣弹劾五皇子殿下勾结两粤水师的声音,您难道没听说?” “您就不担心吗?他犯了这样的大错,若非陛下毫无选择,五皇子殿下的下场......陛下一向公正,等五皇子殿下回京,您觉得陛下他会怎么惩治五皇子殿下呢?” 阿兰若叹了一声,“陛下只让七皇子和八皇子回京,是不是要将五皇子殿下放逐安南了,那安南是什么好地方啊,烟瘴之地,五皇子殿下怎么受得了啊?” 第491章 闲说 “明年就要出宫了,怪舍不得的。” 十皇子秦明琤伏在书案上漫不经心地剥着一个青橘,他的手肘压着一本翻开了的《水经》。 “不是说成年就要娶妃了吗?怎么没听母后跟我们哥俩说起啊。” 十一皇子秦明琮斜躺在榻上,晒着太阳,手中拿着一黑一白两颗棋子百无聊赖地转着。 双胞胎相似的样貌,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连身上的衣饰也只有细小的差别。 十皇子腰间悬挂着一枚青色的香囊和一块刻着“琤”字的玉佩,十一皇子则配着一枚蓝色的香囊和一块刻着“琮”字的玉佩,若不以此做区分,那便要扒开两人身上的衣服,察看两人后腰的胎记,才能将二人分辨出来。 “你怎么不去问,非要母后提起。”十皇子秦明琤小心翼翼的将青橘白色的丝络揭下来,沿着书上画着的水脉摆放上前。 “这头母后刚刚生下两个小十五没几个月,二姐在宫外大搞的‘选秀’选了五个英才,父皇非但不呵斥二姐的‘胡闹’,还乐呵呵的。 朝野明夸二姐聪慧过人,却在母后的千秋宴上送女则女戒的手抄本,母后都要气昏头了吧,我们这点小事何必去烦,正好我们俩多研究研究。” “研究什么?”十皇子秦明琤扒开了橘瓣,酸甜的气息弥散开来,汁液顺着他的指节分明的手滴落在纸上,晕开了一个黄斑。 “你可放过那本《水经》吧,你莫不是也想学二姐弄个序学馆修《山河志》?”十一皇子秦明琮坐起身来,将手中的棋子放回了棋罐中,玉石玛瑙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至于研究什么?”他微微羞涩地笑了笑:“我想要一个端庄贤淑,身材丰腴一点的皇子妃。” “又何必新开一个序学馆,二姐那不是有现成的吗?我们跟着二姐一块玩不就好了,皇子即便是没有继承的权力,到底跟公主也是不一样的,何必做引人误会的事。 十皇子秦明琤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青橘放在一旁,用帕子仔细地擦拭着手指,一边继续道:“皇子妃嘛......我想要个灵心慧性有才情的才女,与我琴瑟和鸣。” “去年新娶正妃的六皇兄、七皇兄和八皇兄他们三个还没纳侧妃呢,九哥他在太子妃入东宫前就纳了江良媛,等太子妃进了门,这东宫怕是有得闹腾了。”十一皇子秦明琮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 沈柠月原本预想在太子妃入东宫之后,给江玉揽一个奉仪之位,谁知江玉揽不仅笼络了太子的心,还在太子妃入门之前怀上了皇孙,又使得太子为她求取了太子妃之下良娣之位。 大雍东宫侧妃从高到低分有良娣、良媛、昭训、奉仪四等,沈柠月并没有答应太子要封江玉揽为良娣的请求,而是封了良媛,只说等江玉揽生下皇孙再晋位也不迟。 “是啊,不过父皇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小事,除非九哥压不住自己的后院起火,或者因此耽搁了政事,父皇才会计较,但又何必自找麻烦呢?”十皇子秦明琤温声道。 日暖清风过,案台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十一皇子秦明琮手掌杵着窗台,望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忽然回头饶有兴致道:“二姐那边,十哥你跟她说了吗?” 十皇子秦明琤微微摩挲了一下自己黏腻的手:“不着急,来人啊,给我打盆温水进来。” 第492章 自贬 椒房殿的秋菊怒放,与满地桂花交织,苦香馥郁。 新栽的老梧桐浅浅扎根,叶落如雨。 殿内香薰炉的烟气蜿蜒,暖香淡淡。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媃嫔苗悦己恭敬地行了一礼,被叫起后,她十分热切地说道:“嫔妾今日带着十四皇子过来,一是为了来看看两个小十五殿下,二则是让十四皇子沾沾龙凤双生吉兆的喜气,望往后平安顺遂。” 沈柠月坐在主位上,微微抬手,温声道:“赐座。”她微微扬了扬手,令乳母将十四皇子抱到了身前逗弄了一下,“十四皇子真当可爱,你与苗才人不愧为亲姑侄,这十四皇子与媃嫔你生得有五分相似呢。” “嫔妾养的,自是要与嫔妾生得越来越相似的,娘娘不吝开金口夸十四皇子可爱,便好似也一同夸了嫔妾,嫔妾心中十分欢喜,这喜气看来嫔妾母子是沾定了。” 苗悦己望向十四皇子时眼底多了几分温柔,并未对皇后的试探露出异样。 沈柠月微微勾唇,笑得有些含蓄,她道:“他们兄妹满月,个个都送有一对龙凤双佩,每每都说是放在哪哪哪供过祈福开了光的,一会儿待你见过了十五他们兄妹,你再去挑几对就是了,旁的就没有了。不过,你怎么只带了十四皇子过来,不见十三公主呢?” 奉茶的宫人端上了茶,苗悦己微微抿了一口,柔声道:“多谢娘娘记挂我们十三公主。” 她放下了杯盏,起身欠了欠身,再复坐下,面上添了几分无奈。 苗悦己轻叹道:“嫔妾早产了一月,十三公主看着虽与足月生的幼儿无异,到底底子虚了些,太医说十三公主要精细养着,周岁之前不适合带出兰林殿,便只带了十四皇子过来。” “你与苗才人同一日同一地产下十三公主和十四皇子,陛下又让你照料着他们姐弟,他们姐弟二人同殿成长,十三公主与十四皇子姐弟二人虽非同胎所出,可这姐弟俩缘分、情分与真正的龙凤双胎也不差几分了。” “差几分便是天壤之别,娘娘心善,但嫔妾知道,嫔妾生的怎么能和皇后娘娘嫡出的比量,不过,能托生于皇家都是有福的,不过这福多福寡都是个人的运道,天注定的,是嫔妾贪心了。” 苗悦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媃嫔怎么突然如此悲观?可是有什么难处?”沈柠月诧异道。 说的好好的,突然来这出? “皇后娘娘。”苗悦己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开口。 “有什么就说吧,本宫恕你无罪。” “娘娘,此事困扰了嫔妾多时了,只是......如今嫔妾生了公主,姑姑生了皇子,这才敢问出口。”苗悦己蹙着眉,继续道:“都说长幼有序,尊卑有别,可嫔妾作侄女的却忝居姑姑的之上,为嫔位,姑姑为嫔妾的长辈却只为才人。” “你是想帮苗才人求高位?”沈柠月眼睛微眯了一瞬。 “嫔妾不敢。”苗悦己顿了顿,“嫔妾愿自贬为良人、乃至选侍,这样姑姑的位份便也在嫔妾之上了。” 苗禾青从小就爱与她比较,就没个姑姑的样子,总爱和她较劲,在祖母那闹腾,进了宫也没见有多大的长进,若是让她太吃亏,指不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来。 想起苗禾青幼稚的威胁和祖母离宫前的恳求,苗悦己心中郁闷。 换子的事不能瞒着陛下,瞒也没用,但苗禾青做出了那等事,求陛下给苗禾青晋位的不太妥当,苗悦己只好来了皇后这。 她自贬为良人、选侍的谦语,只要皇后没疯,就不会当真。 皇后不会真的顺着她的话,给她贬成了良人或者选侍,毕竟她和苗才人生下了皇嗣。 “媃嫔对苗才人的真情叫人感动,就是性子急了些,本宫知道你的意思了。” “苗才人生了十四皇子,自是有功于大雍的,媃嫔你进宫晚,资历虽浅了些,但也生了十三公主,又抚养了苗才人的十四皇子,弥补了资历的短,这嫔位是你应得的,自贬的话不要说了。” “本宫还没糊涂,又怎能贬谪于你?苗才人升位份的事本宫会与陛下商量的。” “娘娘,嫔妾心中有愧,姑姑生的十四皇子给了嫔妾养着,姑姑那却...... 但嫔妾养着十四皇子已经好几个月,生了母子之情,十三公主亦是十分喜爱十四皇子这个弟弟,更何况钦天监也说了,姐弟俩六岁之前分不开。 嫔妾不愿将十四皇子还给姑姑,便想着拿位份与她换,弥补几分。 娘娘,可否寻个错处令嫔妾降贵人,令姑姑升两阶,也为贵人......”苗悦己眼底似乎带着天真的期盼。 第493章 玳瑁 “去将礼部之前给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拟的名字给朕拿过来。” 秦至批完了折子,正要休息,便想起来说道。 “是,陛下。” 张德礼很快将礼部拟好的名册呈递了上去,秦至扫了一眼,便发现了其中的亮点,他轻笑了一声,“都有谁插了手?去查。” “玳”、“瑁”、“玳瑁”者,龟类也,生南海,其甲为饰物。 两个字放在一起出现让人选择,很容易会令人忽略掉其中隐含的寓意。 “玳”者,玉类也,似龟之美物也,文采之象也,取作人名,冀其德若美玉之纯,寿同南海灵龟之永,才有锦绣之华。 完全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瑁”字中,“瑁”者,说是瑞玉之属,承礼信之征,确实如此,但“瑁”乃是帝王所执的玉器,用以覆诸侯的圭的寓意,被刻意略去了。 若不学无术些,疏忽了,就会被蒙蔽了。 看着所拟的一个个名字,秦至叹了一声,这提名之人倒是将他之前给皇子们取名字的惰性算好了。 他从未取过有似玉的石头之意的、有瑕疵之玉寓意的名字给哪个皇子。 这份名单里,除了“玳”、“瑁”二字,尽是这些。 秦至猜他们都想好了理由了。 无非就是在十四皇子降生前,宫中一个接一个的公主的生,已有十年未有诞下皇子了。 十四皇子一降生,他们欣喜若狂,连夜绞尽脑汁为十四皇子拟定了许多寓意好的名字,呈上给了陛下案头。 以至于到十五皇子这,玉属之字,已经没有多少好字可用了。 他们又不好将拟给了十四皇子的名单重复一遍给十五皇子用。 怎么说都有理由。 “陛下,可是这拟好的名字有什么问题?” 张德礼接过亲手斟了一杯阳羡茶奉了上去,见秦至并未发怒,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得很。”秦至笑着饮下茶。 十五皇子才出生没多久,便有人想起太子出生的瑕疵了。 又是“代”,又是“瑁”的。 看来,十四皇子的出生,不仅仅是苗家期盼着的。 皇后这一胎怀了一男一女的风传出来,怀的月份比皇后大的苗禾青、苗悦己、阿兰若,不论是谁生出皇子来,下面对皇后这胎有想法的人,已经给他们准备上倍数之前给皇子拟定名字的数量。 “去将礼部给十四皇子拟定的名字的单子取过来。”秦至放下茶盏吩咐道。 秦至接过单子,展开来,扫了一眼,扔给了张德礼。 “你看看,你看看,这礼部的官员给十四皇子拟的名字,比十五皇子整整多了几页纸。” “陛下息怒。” “这些滑头是算准了朕给皇子取名的规律吗?朕没有当即给十四皇子取名,所以至少要拖到周岁?” “除了名字,还有折子,好几份催促朕给龙凤呈祥的吉兆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取名的折子,此前颇受他们青睐的十四皇子却在也无人提起了,钦天监说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的名字最好有关联的折子,你说这些人想做什么?” 第494章 名 “父皇,儿臣听说您给十五弟和十五妹起好了名字了?” “这还没发旨,你从哪听说的?” “母后说的,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是朕告诉了皇后没错,怎么了?” 秦明玥讨好地凑近了秦至身侧,伸出两只食指和中指小心翼翼地夹住了秦至的袖摆,轻轻晃了晃。 秦至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父皇~”秦明玥夹着嗓子,声音极尽甜腻。 “您不是说过儿臣是您最喜爱的女儿嘛!” “是有这么回事。”秦至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母后说您打算给十五弟取名为‘明瑁’,十五妹取名为‘明玳’?”秦明玥眼巴巴地望着秦至。 “惟名与器,不可以假人。”里的“名”自然不是只单纯的名字。 但秦明玥作为公认最为尊贵、最受宠的公主,“明玥”这一有别于其他公主的名字,是表现她特殊性的一部分。 秦至给十五公主取名秦明玳,选定的封号是宜都公主,再加上她与秦明玥同属嫡出,又兼具了龙凤双生的光环,若秦明玥是诸位公主之长,为大公主,她便不会在意这个,可偏偏她是二公主。 宜都与衡山郡又属楚地,不过楚王既封,秦明玥已经对楚国公主的封号只剩了遗憾。 秦至微微颔首,“你觉得哪里不妥吗?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朕看看你出宫近一年来有没有什么长进。” “弟弟妹妹双壁同生,玳瑁乃灵龟也,既寿且尊,给弟弟妹妹取名是极好的,但龙凤呈祥之吉若循旧例,未免泯然于诸子中,不如去“明”字,用单字,以彰其殊。” 秦明玥没打算打压自己同母的妹妹,只是想保住自己的特殊性的同时,想方设法抬举与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妹妹。 “明玥为长姐,为弟弟妹妹筹谋,朕岂能不应了你的意?”秦至揉了揉秦明玥的头,“朕这就叫人重拟一份赐名的旨意。” “谢父皇。”秦明玥顿时喜笑颜开,行礼谢道。 “对了,让你自己选驸马,你选了五个,别想着朕会将他们都封为你的驸马?你都快二十了,还磨蹭呢。” 秦明玥挽住了秦至的手臂,“父皇,您别急嘛,儿臣还没考察好呢,您也不想儿臣婚后过得一塌糊涂吧。” “哼!朕不急,你母后的心难安。” 因为秦明玥的事,今年皇后沈柠月的千秋宴,有臣子以女则女诫为贺礼,狠狠扇了皇后的一巴掌。 秦明玥直接派人上门泼粪,每日不停,那一开始臣子连上了几封折子弹劾她,但是秦明玥依旧我行我素。 “你收收你的法术吧,都有不少大臣来跟朕告状了。” “告状?”秦明玥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秦至笑了笑,“他们说李卿的衣带上沾着一股子轮回之物的味道,险些要将整个官署都熏臭了,你这是往人身上泼了?” “儿臣哪敢啊,儿臣就让人趁天蒙蒙亮的时候泼他门上。”秦明玥猛地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弹劾有什么用,父皇站在她这边。 秦明玥略有些得意地继续道:“前后门,还有狗洞也没放过。” “适可而止啊。”秦至将袖子从秦明玥手中拽了回来。 “是,儿臣领旨。”秦明玥拍了拍胸口。 “朕说的是驸马的事。” “等你选好了驸马,朕封你为楚国公主。” “啊?”秦明玥瞬间瞪圆了眼睛,“可是、可是,十三弟的嗣子......” “你九弟连长子都没生出来呢,再说了,谁规定的,有楚王就不能封楚国公主了?” 一时之间,秦明玥心中五味杂陈,惊喜顿时涌上了心头,欣悦在眼中盈满,她点头如捣蒜,“父皇说什么就是什么,儿臣马上就将驸马选好。” ------------------------- 十五皇子:秦瑁 十五公主:秦玳 第495章 二驸马 衡山公主秦明玥正蹲在廊下逗弄新得的白孔雀。 白色的孔雀拖着三尺长的尾羽,在青砖地上划出迤逦的白线,秦明玥思忖着是不是要将它当做是什么祥瑞送去给父皇,要点什么好处。 “圣——旨——到——” 传旨的太监尖细的声音忽然传来,猛地将沉思中的秦明玥吓得心头一震,手一抖。 白孔雀被惊得扑棱着翅膀飞上了檐角,几片白色的翎毛打着旋儿缓缓落在秦明玥火红的裙裾上。 啊这,啊这,她昨天下午才告诉父皇她选定的驸马是谁,今天就来宣赐婚?也太快了吧。 父皇都不去查一下她选的驸马沈确的身世,就这么水灵灵地给她定下了? 沈确出身微寒,甚至是不堪,但是才学过人,最重要的样貌生得极好。 父皇居然没意见吗? 秦明玥说不出自己究竟是该失落还是该开心。 "咨尔衡山公主明玥,柔嘉维则,淑慎其仪。建序学馆以纳寒士,修《山河志》以昭文德。今晋封楚国公主,赐食邑......" 新晋的楚国公主秦明玥垂首跪在香案前,满心欢喜地接过圣旨。 不是赐婚的圣旨,而是晋封楚国公主的旨意。 她以功劳晋封,而不是像大皇姐和三皇妹那般因赐婚晋封,父皇怎么能这么懂她的心思?父皇果然最爱她了。 父皇这样宠她,皇兄皇弟们都有一正几侧妃的配置,她只有一个驸马怎么能行? “恭喜楚国公主殿下,贺喜楚国公主殿下。”宣旨的太监笑眯眯地恭祝道。 秦明玥矜持地颔了颔首,便抱着圣旨兴奋地转身离去,“公公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进宫谢恩。” 她身后的公主府长史姚静儿见状,她立即上前,塞了一包赏赐的银两过去,“劳烦公公走这一趟了,还要等我们殿下,公公请随我来用点茶吧。” “职责所在,姚长史客气了。” 公主府的文书院,是书房所在。 檀香在鎏金博山炉里氤出青烟,侍女捧着紫檀木匣趋步上前。 秦明玥的指尖抚过圣旨边缘的祥云纹,缓缓将圣旨放入盒中,合上盖子,鸦羽般的眼睫垂下,面露沉思。 公主的夫婿封驸马,郡主、县主、县君、乡君的夫婿封仪宾。 公主的正夫为驸马,公主的侧夫为公主仪宾,她怎么能这么天才?得想个办法让父皇封她艰难舍弃的另外四名英才为她的仪宾,她怎么会舍得让他们做无名无分的面首呢? 楚国公主秦明玥抱着装着圣旨的紫檀木匣子眉眼弯弯地转着圈,红色的裙摆好似一朵跃动的火焰。 .................... “这就是明玥自己选的驸马?” 沈柠月捏着写着沈确身世的信纸,指尖微微颤。 二公主秦明玥选定的驸马名叫沈确,沈确虽然与皇后同为沈姓,但与沈家并没有什么关联。 他不仅出身微寒,父亲还是个赌徒,沈确的赌徒父亲在沈确五岁时欠下了一大笔债务,将祖屋、祖田所有能卖的全都卖了,人也死了,沈确的母亲落入风尘中,做起了皮肉生意,将年幼的沈确拉扯长大。 “娘娘,您别气,陛下还未下旨,便还有回旋的余地,还来得及的。” “不可以、这样的驸马,绝对不可以。” “来人,摆驾昭正殿,本宫要去找陛下。” 沈柠月乘上凤鸾,“蒲节,召二公主入宫,让她在椒房殿等着。” “是,娘娘。” 第496章 从军 “你想跟小姑姑的驸马一样去从军立功?” 齐国长公主的驸马孟星野如今还陷在了蒲甘、暹国和罗斛处,在那里吃瘴气。 功劳岂可是那么好取的? 怪只怪生的晚,父皇已经将该打下的都打下来。 特别是北方,都犁好几遍了。 东边海,父皇的私财,西边山,上不去,北边再往北就没人了,想立功,像五皇弟那样,西南方向找个有人烟的地方生事,不过,要是事挑了,连鸡肋也没吃着,那不是自寻烦恼吗? “臣知道殿下有盛宠,臣成为殿下的驸马之后,有托殿下的福泽,朝中厚禄高官自是垂手可得,然臣知殿下心存高远,不似闺中怨妇,臣亦不愿为堂下庸夫。” “倘若臣一直在您身侧,便一直在殿下的庇护之下,难成您真正有力的臂助,殿下为中宫长女,您身侧并不缺跑腿之人。” “心比磐石,情如金玉,又岂在朝暮厮守聚留,臣想站在您身后,只有赴边立功,方不负情深,不负殿下之义重。” 楚国公主秦明玥微微抬眸,眼睫似羽轻颤,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选中的驸马沈确。 一袭月白色长袍,藏青色的外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逸,剑眉斜飞,乌发玉冠,一身的书卷气。 “本公主送你的玉冠,你戴起来很是俊美,父皇若召见你,他一定会喜欢你的。” 说得冠冕堂皇的,还不是野心比欲火,沟壑难填? “殿下赐臣的玉冠、华服、车驾,无一不合臣的心意,殿下之情深恩重,臣无以为报,殿下的心意,便是臣心之所向。” 大公主魏国公主秦荣禄没有自己专属的护军,即将入府三公主蜀国公主秦令仪也没有如楚国公主秦明玥这样的公主府卫队的建制。 公主府卫队的训练,自他认识楚国公主起,就不曾见其有停歇过的消息。 秦明玥每日都会前往校场一趟,以公主对卫队的重视,以及掌控欲,公主府卫队绝对是楚国公主秦明玥不能触碰的禁区,是她的禁脔。 观广纳寒士的序学馆,见以公主的权欲,如果他入朝,以陛下对公主的宠爱,他这个驸马只会成为公主插手朝政的提线傀儡。 他想站起来,就只有一条路——便是离京从军,以待建功立业归来。 而要从军,如今只有五皇子那,是最好切入的点。 沈确张开了五指,晃了晃,覆在了楚国公主秦明玥的掌上,与她十指相扣。 两手交握,秦明玥定定地望着他,微微勾起了唇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轻薄于本公主。” 天下已定,如今建功立业的机会已经不如她小时候那样易寻了,沈确不会不知道。 这小子莫不是看中了五皇弟的肉,想去西南分一杯羹? 真不愧是她选的驸马,以后一起欺负五皇弟,真是太好了。 “情难自禁,请殿下治罪。” 沈确垂下眸,浅浅一笑,眉宇间似有一丝腼腆的意味。 秦明玥握着沈确的手,挽住了他的手臂,眸中盈满了笑意。 “可以,不仅如此,我还会为你寻来八皇弟,兰山县君为你介绍南边的情况。” 八皇弟被五皇弟连累被父皇斥责,想来应该很愿意坑五皇弟一把。 兰山县君吕丽娘,之前被父皇坑走了一大笔家财之后,还得继续为父皇卖命的捞钱生涯,说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千金散尽还复来。 此次五皇弟针对了安南、蒲甘、暹国和罗斛四地的动作,不知道有没有她的手笔、她的主意。 第497章 质问 金丝楠木窗棂透进的暮光将麒麟殿割裂成明暗两界,蜀国公主秦令仪一抬手,耳垂上的明月珰随她的动作轻颤,在阴影中划出细碎银芒。 “玳瑁是你们俩的手笔?”她压低了声音,咬着牙问道。 “三姐在说什么?” “三姐从哪里知道的?” 正在下棋的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同时抬起头望向秦令仪,异口同声道。 秦令仪冷笑了一声,“还是十一弟诚实那么一点。”她抬出左手,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两下。 “三姐,我那不是没反应过来嘛。”十皇子秦明琤微微一笑,脸上并未有被一丝抓到说谎的窘迫。 秦令仪咬着唇,质问道:“你们为什么那么做?我们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姐妹。” 她怎么知道的。 那当然是从吃瓜系统那得知的。 吃瓜系统吃到的瓜不爱与她分享,但是她自小与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关系最好,而系统最爱嘲讽她和十皇子和十一皇子是她自作多情。 十几年的相处,血脉相连的亲缘,秦令仪自然把系统的嘲讽当做了耳边风过了。 「我就说吧,他们俩没感情的,嘿嘿。」秦令仪耳边又响起了系统得意的声音。 「他们俩设计自己的母后和弟弟妹妹耶,这么没人性,你确定你在他们俩心中有哪怕一点地位?」 “闭嘴。” 「好吧,系统的忠言总是逆耳的。」 “为什么三姐那么激动啊?”十一皇子秦明琮若无其事地继续在棋盘上放下了一枚棋子。 “我们还是跟三姐解释一下吧。”十皇子秦明琤捏着一枚棋子,视线落在棋盘上,悠悠道。 “三姐先息息怒吧,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的,来,弟弟给你剥橘子,十哥最近吃得脸都黄了,不能让他再吃下去了。” 十一皇子秦明琮站起身来,从一旁的案几中挑了个橘子,抛了抛。 望着秦明琮那副略带稚嫩的俊朗面庞,修长挺拔的身形,秦令仪的怒意稍稍收敛了一些。 “我的脸黄了吗?没有吧。”十皇子秦明琤伸了伸懒腰,抬手握住了自己的下巴,端着脸对着秦令仪,“三姐,有吗?” 秦令仪回以冷冷的目光。 十皇子秦明琤佯装诚惶诚恐地做了个求饶的姿势,“欸,好嘞,我们这就解释。” 十一皇子秦明琮笑着扫了十皇子一眼,“三姐觉得十五弟和十五妹的名字不妥?” 按照三姐的学识,谁发现了,都不可能是三姐发现啊,不应该啊。 不管是发现他们参与了,还是发现“玳瑁”这个名字不对,都不应该是三姐啊。 秦明琮暗道。 莫不是三姐背后有人提醒? 不过那人没在,这还不好说? “又是代,又是瑁的,你们当我傻吗?”秦令仪毫不心虚地将系统告诉她的不妥之处当做了自己的发现。 “我们三常在一处,你们的小动作,当我瞎吗?” “三姐为什么这么生气啊,‘玳’字并无其他意思,只寓华美珍贵之义罢了。 而‘瑁’字,天子所执的玉......三姐可是觉得这个‘瑁’字有问题? 我们椒房殿一系,二姐的‘玥’是圣皇掌上之神珠,九哥的‘瑄’是天子祭天之礼器,我的‘琮’字是天子祭地之礼器,这么一看,三姐还觉得十五弟的‘瑁’字有什么问题吗?” “这明明代表的是父皇对母后的看重啊!”十皇子秦明琤似诧异地看着秦令仪道。 第498章 传话 “五舅舅?” 秦令仪有些困惑。 母后沈柠月有两个哥哥,三个弟弟,还有两个妹妹,除了庶长的大哥沈度,其余的皆是一母所出的兄弟姐妹。 肖母一共生了三对龙凤胎,沈柠风、沈柠月兄妹,沈云舒、沈云溯姐弟,沈闻溪、沈听岳姐弟,还有一个小儿子。 十一皇子秦明琮所说的五舅舅就是肖母的小儿子,沈柠月最小的弟弟——沈静川。 沈静川人如其名,表面上内敛沉静,实则最为叛逆,兄弟姐妹都各自嫁娶、成家立业,偏生他既不娶妻生子,也不入仕,又不似京中其他的纨绔子弟一样,招猫逗狗寻花问柳吃喝玩乐。 只在城外的别苑中读书,神神秘秘的,很少有消息传出来。 五舅舅读书有没有读出什么名堂,秦令仪不清楚,她只是在背地里和系统一起吐槽过对方是不是性取向不对。 “传什么信?” “母后准备传外祖母进宫给五舅舅择良家赐婚,让他快跑。” 十皇子秦明琤笑意盈盈地看了一眼弟弟十一皇子秦明琮,说道。 “就这事?”秦令仪皱起了脸。 “是啊,父皇并不打算特意替我和十哥还有十二弟开一届选秀,所以我们兄弟三人的皇子妃都由母后自行决定。” “母后准备在宫中办个赏花宴,邀请各家未成婚的小娘子来宫中赴宴,她从中择取佳妇,五舅舅年纪都二十六七了,也还没娶妻,这不,顺手的事。” 十一皇子秦明琮一口一瓣橘子,断断续续道。 “行叭。”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还未满十六是基本上很难得有出宫的机会,因为二公主秦明玥出宫住进了公主府,阖宫未成亲的公主倒常常能往宫外跑了。 当然,这里阖宫未成亲的公主要除了秦令仪,她在秦明玥出宫建府之前,因为被赐了婚,父皇早就允许她能常常进出皇宫,去和准驸马相处。 “等等,没有信吗?”秦令仪偏了偏头,她发髻上的垂珠流苏轻轻摇晃。 十皇子秦明琤拽了拽铃铛,内侍立即端来了盛着温水的银盆,十一皇子秦明琮将沾上了橘汁的手浸入了水中。 “一句话的事,要信做什么?”秦明琮抬眸,诧异道。 “三姐,救人如救火啊,你不想看热闹吗?”十皇子秦明琤笑眯眯说道。 “好吧,那我走了,你们继续玩吧。”秦令仪点了点头。 ...... “要是他们俩有信,我高低给拆开来研究研究,两个小鬼。”秦令仪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脑中和系统嘀咕道。 「系统很欣慰,你居然会试探了,你长进了,但不明显,倒是试探很明显,系统大人我觉得你好像又又又被他们俩忽悠了。」 “就算是忽悠,没有传出去信件,他们就干不了坏事,估计只是想把我忽悠走吧?”秦令仪咬着唇,“估计是觉得我打扰了他们相亲相爱了,双胞胎之间就是跟普通的兄弟姐妹不一样。” 秦令仪随手在路边的枝上抓了一朵花,幽幽地说道。 「本系统大人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难道他们让我传的话里,另有玄机?” 「额......」完全看不出来。 “你也没思路对吧?他们俩估计就是单纯看我总爱凑热闹,围观打卡各种名场面,觉得我爱吃瓜,就找个热闹给我凑?爱吃瓜爱围观的人才不是我呢!” 「嘻嘻,是本系统大人。」闻言,系统立刻将想不明白的问题抛到了脑后,十分得意。 第499章 五舅舅 窗外的金桂簌簌,香气馥郁,十皇子秦明琤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洒上了晒好的桂花,桂花浮在琥珀色的茶汤上,如点点碎金。 他收敛了眼底的笑意,垂下眼帘,轻轻吹开热茶上的袅袅的烟气。 十一皇子秦明琮站在窗棂后,望着蜀国公主秦令仪轻快的背影,窗棂条条框框的影子打在他俊逸的脸上。 他回过头,朝十皇子秦明琤伸出了手,一言不发。 十皇子秦明琤嘴角微微上扬,将泡好的杯盏放在了十一皇子秦明琮手上。 “多谢十哥的茶。” 双胞胎的默契自是不言而喻,不谋而合的。 就如同方才他们临时起意,互相打着配合哄三姐去五舅舅沈静川那。 热闹当然是有的,只是这热闹不是五舅舅沈静川的,而是三公主秦令仪的。 十皇子秦明琤挽了挽袖子,又斟了一杯茶,“你不担心五舅舅对三姐做什么?” 沈静川他就是个纯疯子,曾在麒麟殿做过一段时间的侍卫,才不到两个月,他就不干了。 但沈静川在麒麟殿当值的那两个月里,尽荼毒亲外甥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兄弟俩了。 “好歹是他的外甥女,父皇的女儿,高阳烈日注视之下,他也只能用诈的,除非三姐是突然变的。” “你难道对三姐身上的东西不好奇吗?” 十一皇子秦明琮轻轻捏着杯壁,用指尖敲击出清脆的声响。 “也不知道五舅舅能不能捉住三姐身上的‘鬼’” “怎么不好奇呢。”秦明琤轻笑了一声,“就这次三姐这次发现我们俩的施为,也太明显了。” 往日三姐和他们一起玩游戏、辩论、下棋,懵懵懂懂,似懂非懂的。不明其理,难言其由,却往往能得正解。有时候突然的发愣,似是在与什么存在交流。 若说他们双胞胎兄弟二人有着仿若同一人的默契,那秦令仪的身体就好像还住了另外一个指导者,思路完全不一样的二者共存于一体,表现出来的就是割裂与矛盾,看着怪有意思的。 而他们的五舅舅沈静川,读道书读到疯魔了,想成仙,却似成了魔。 除了炼丹、符咒,指不定那个别苑里还藏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荒唐操作。 不过沈静川疯虽疯,但是他的敏锐屁股还真叫他抓住了点什么灵机了。 “你说这世上真的神异吗?”十皇子秦明琤忍不住开口道。 “三姐身上那不就是神异吗?”十一皇子秦明琮浅浅一笑,“还有说自己曾梦游异世得天赐予的兰山县君吕丽娘,激动的时候不开口却能泄露自己心声的敏妃娘娘,这宫里宫外,神异的人、神异的事还不少呢。” “以史而观之,丹药、符咒、巫蛊、”十皇子秦明琤的声音低了下来,到“巫蛊”二字只剩了口型,“却都是凡人假托仙神杀人的手段。” “人间是凡人的人间,我等都只是俗人,一会儿去母后那,我跟母后说给你选个才女做皇子妃,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知道,端庄贤淑,珠圆玉润的十一皇子妃,幼稚。” 第500章 张梦弦 太液池边,水上金光粼粼闪动,秦至斜躺在椅上晒着太阳。 水边或蹲、或跪坐着一整排的内侍宫人、一人拿着一只竹竿,目光紧紧地盯着浮标。 “陛下,臣妾过来,是想跟您说说下旬的赏花宴的事。” “你说。”秦至兴致缺缺。 沈柠月半蹲在秦至身侧,捏着他的袖摆轻轻扯了扯,“陛下,好歹是您三个儿子的终身大事呢,怎么这样不给面子。” “朕哪有。”秦至睁开眼,看了沈柠月一眼。 他哪有不给面子。 而且三个儿子很多吗?他有差不多五倍的儿子。 “陛下今日的精神怎么这样萎靡?” 秦至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朕神采奕奕的,十七娘你从哪看出的萎靡?” “陛下平时听见臣妾说起皇儿们的大事小事都可感兴趣了,今日是怎么回事,莫不是陛下厌了臣妾了?” “你这样冤枉朕,不怕朕真的生气了?”秦至轻笑了一声,将沈柠月拉进怀里揽着,下巴蹭了蹭她光滑的脖颈。 “痒......”沈柠月躲了一下,笑着说:“若是陛下真的生气了,那就说明臣妾说对了,那臣妾就该收拾收拾会椒房殿哭了。” “这么没出息?” “那有出息的做法应该如何呢?” “那自然是......弑、” 沈柠月抬手捂住了秦至的嘴,轻哼了一声,咬牙瞪着他。 秦至亲了一下她的手,调笑道:“皇后娘娘很生气?为什么生气?” 沈柠月将手缩回来,又伸出去覆在了秦至的额上,“陛下今日身体不适?也不烫啊!” 难得见陛下这副模样,就像未修缮好的宫殿遇见了雨天,墙角里冒出来的一堆蘑菇,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她怪心疼的。 不过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心疼陛下会遭报应的。 陛下单纯就是无聊了。 “说吧,什么事?”秦至直接拂开了她的手。 “赏花宴臣妾想邀慈节夫人的妹妹张二小姐进宫来。” 秦至愣了一下。 这乍一听愣是没想起慈节夫人说的是谁。 “英国公的生母张侧妃?你特意提起她的妹妹是相中了她?” “不是臣妾相中了她,是顺嫔有意以张二小姐为十二皇子的正妃,担心您、”沈柠月顿了顿。 她蹙着眉继续道:“她的儿子,她相中的儿媳,臣妾不好说什么,顺嫔一直以来老实本分,尽心侍奉陛下,为陛下抚养两子一女,对臣妾十年如一日的恭敬顺从,难得她有所求,臣妾不好说什么,便帮她走这一趟,探探陛下的口风。” “都行,都可以,随便吧,朕没意见。” “真的?”沈柠月笑着歪了歪头,靠在秦至身上,抬眸看他。 “这还能有假?”秦至揽着沈柠月往后靠,倚着椅背,闭上了眼,随口问道:“张二小姐叫什么?性子如何啊?” “张氏名梦弦,听说是个踏实的。”沈柠月轻声回道。 “张梦弦,张梦之弦?” 后宫中张美人的二侄女,大皇子的侧妃张氏的妹妹。 张侧妃生了大皇子的独子英国公,英国公被大皇子妃郑氏养死了。 张侧妃跟着英国公去了,因此封了英国公太夫人,慈节夫人,张家也受了些许益处。 如今顺嫔养着郑氏的女儿,怎么会想让十二皇子娶张氏的妹妹? 第501章 玄门 昭正殿氤氲着一层薄金,檐角鎏金的鸱尾似是随时要跃入云间。 大门微微打开了半扇,暖香混着墨香漫出来。 “陛下,八公主殿下求见。” “让她进来吧。”秦至的指节抵着暖玉扳指的动作顿了顿。 他半倚在榻上,玄色常服领口露出半截正红的中衣,龙纹的玉带钩映着熏笼里跃动的火光,威严又随性。 他终于想起来他究竟忘了什么事了。 张家,张氏,这个低调的道门世家。 世俗的事情太多,这谁能想起来云端里虚无缥缈的玄道之事。 秦至在心底为自己开脱。 后宫里的张美人、大皇子的张侧妃、皇后前日里和他说的张梦弦,皆出自云锦山的真人府。 张美人和张侧妃能够获得选秀的机会是因为她们这一脉,张美人的父亲、张侧妃的祖父张祈年弃道从儒,出来科举做了官。 张祈年是这一代张家家主嫡亲的弟弟。 往前数二百多年,前朝赐云锦山予张家,册封了那一代的张家家主为真人。 道门云锦山张家自此而兴。 前朝的鼎帝极其信奉道门,不仅自封为道君教主皇帝,以道教为国教。 炼药、服丹,立道学,设道学博士,编道经、道藏和道史,道门因而兴盛。 秦至的祖父太祖皇帝秦禾因为前朝鼎帝的荒唐事,不能说厌恶,更是直接无视了玄门道家。 就连历朝历代都有的道录司也没有设立,就当这群修道之人不存在,只当他们是普通百姓。 前朝对玄门的一应优待,那完全是想也别想。 自此之后,出家之人的度牒,除非是特赐,不然就是拿着前朝发的度牒的长寿老者,以及居士。 本朝设立之后出家修道、修佛之人,无处考取度牒。没有度牒,就算不上真正的出家之人,便只自称居士。 大雍太祖皇帝秦禾还在世时,玄门之人想利用祥瑞引起他的注意。 可祥瑞是制造了,却只得了秦禾的斥责,过了好几年之后,才有了道门张祈年等人弃道从儒的试水之行。 修道或是学儒都是传承家族,秦至根本没在意这个张家究竟是哪个张家。 张祈年送女儿和孙女进宫参选,因为张美人生得确实美丽,秦至便将人收进了后宫里。 张侧妃进了大皇子府,秦至也没什么看法。 依旧无期限地将道录司设立一事延后处置,设立道录司是有必要的,毕竟堵不如疏,道录司也不仅是发度牒的衙门,但总有事是比玄道之事重要的,急的是谁也不是他。 张祈年如今又送嫡出的小女儿张梦弦来参加皇后的赏花宴,通过张美人说通了皇后和顺嫔,内定了十二皇子妃的位置。 张家说什么也放不下昔日云锦山真人的荣光,儒、道以道为主,儒、道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张家的目的秦至基本上是确定了。 三皇子秦明瑾从未说出口的另一个目的秦至也确定了。 皇后沈柠月知道大皇子妃郑氏养死了张侧妃所生的英国公、张侧妃随英国公而去之后,召见张美人之后摒退下人,和顺嫔、张美人所说就是张梦弦为十二皇子妃之事。 此外还有没有别的事…… “拜见父皇,父皇圣躬万安。”八公主秦灵微出声打断了秦至的思量。 “你过来朕这做什么了?陆尚宫跟朕说你异想天开想成仙?” “父皇,儿臣才不是异想天开呢,父皇,儿臣也想出家!” 第502章 修道 “出家?” 八公主秦灵微双眸璨若星辰,与其母妃孟星河极为肖似,一袭淡紫色银丝勾勒出如意的留仙裙,还未到金钗之年,气质样貌便比春华秋月脱俗。 秦至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八公主秦灵微的还带着稚气的美姿容上,“你可知出家是什么意思?” “你的父皇母妃尚且在世,你便要弃我们而去?” 八公主秦灵微抿了抿唇,声音清脆:“儿臣知道,出家便是舍弃红尘,潜心修炼,追求长生与大道。” 大皇兄和三皇兄不早就出家了,一僧一道。 秦灵微凑到了秦至身侧,亲亲热热地挽上了他的手臂,“父皇与母妃身体康健,奴仆环绕,万民奉养,儿臣兄弟姐妹众多,儿臣便没有了这般、那般、有谓、无谓的忧虑。” “父皇,儿臣不想像其他世俗女子一样,成亲生子,儿臣想追求自己的道,自由自在地活着。”她撒娇道。 父皇母妃都十分开明,秦灵微倒不觉得被束缚了,她主要是想成仙。 至于出不出家,话是那么说,还是算了吧,暂时没必要。 但一想到成仙,秦灵微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 在女儿身边,秦至不好太过放纵了,父女之间的分寸,他还是守的。 秦至立即扯回了手臂,坐直了身子,转着暖玉扳指,目光如炬地凝视着她:“自由自在?朕和你母妃哪个束缚你了?” “你以为修道之人就能真的自由自在?” 想到那群道士笨拙的动作,秦至就觉得好笑,说好的仙气飘飘,结果徒有表象。 秦灵微坐在秦至身侧,不甘示弱地回望他,“父皇,儿臣知道修道之路不易,但儿臣愿意一试。” 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的秦至轻笑了一声:“你是大雍的公主,要为天下的女儿表率。” 秦灵微蹙起了眉,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委屈,“公主又如何?二皇姐身为嫡出的大公主,岂不是更能为天下的女儿表率。” “二皇姐领公主卫队,未出降便出宫建了府独居,父皇还允她在宫外建序学馆广纳寒士,修书,自己选喜欢的驸马,这桩桩件件,父皇,你偏心偏到没边了。” 说着,八公主秦灵微的眼泪止不住落下,被她抬手重重地抹去了。 “你还小。”秦至语气缓和了些。 秦灵微噙着泪眼朦胧,“可是、可是......” “那过几年......待你及笄,朕先不给你赐婚。” 秦灵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父皇,您答应了?” 秦至微微勾起嘴角,摇了摇头。 秦灵微一双星眸眨巴了两下,图穷匕见,“其实修道也不一定要出家,您若是实在不放心......” “说。” “父皇,二皇姐建序学馆广纳寒士,儿臣可不可以设‘天问府’啊?” “好啊,天问府?你连名字都取好了啊?”秦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谁给你取的?” “是儿臣自己取的。”秦灵微拍了拍胸口,下巴微微扬起,颇为得意。 出家?开什么玩笑?她是公主耶,没苦硬吃,她秦灵微又不是疯了,她要建天问府,召集天下修道之人,一起深研万事万物之理。 ...... 长秋殿。 张美人张玉漱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道经,神情专注。 她眉目如画,面容带着世俗的秾丽,气质文静,看不出一丝一毫出身道门家世的飘逸,倒是有几分书卷气。 窗外的竹影婆娑,微风拂过,带走了室内的檀香味道。 “美人,听说八公主嚷嚷着要去求陛下允她出家修道。” 张玉漱闻言,捏着道经的手微微一顿,心中闪过一丝讶异:“八公主?陛下同意了吗?” 宫人摇了摇头:“美人要不要请她来......” “这宫里谁掺和,我都不能掺和,八公主想修道,那和她一起玩的七公主和十公主呢?” 她出身云锦山张家,八公主要出家的锅她可不背。 “这奴婢倒没听说。” 张玉漱沉吟了片刻,轻声道:“把这个消息传给父亲。”她轻叹道:“公主喜欢道学,也不知是福是祸。” 公主未成年,一个公主勉勉强强,两个三个都闹着要出家,陛下一气之下,下旨灭道,那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第503章 世俗 天泛了一丝白之际,蒲节便领着一众宫人内侍在兰池忙活开了。 御花园和太液池虽大,但被众多妃嫔的宫殿簇拥着,给三位皇子选妃的赏花宴,受邀的姑娘自然不是独自入宫来的,而是由她们的娘亲领着,人一多,就怕冲撞了。 沈柠月就将赏花宴设在了远离了居住群的兰池畔。 ...... 麒麟殿。 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穿得一模一样,相携来到十二皇子的居所静笃斋。 “母后在兰池畔办赏花宴,十二弟去不去?”十一皇子秦明琮招呼十二皇子秦明璠,跃跃欲试道,“一起走吗?” “十哥和十一哥先去吧,九哥唤我去东宫,应当是有什么事吩咐我。”十二皇子秦明璠腼腆笑道。 “九哥真器重你,好好干!我们俩就先去了。”十皇子秦明琤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拉着亲弟弟就要走。 兰池离麒麟殿远着呢。 走过去一个多时辰。 要不要骑马去? 纠结。 “十二弟若是不得空,我们俩帮你先看一眼张氏女。” 十一皇子秦明琮被哥哥拉着走,回过头喊道,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母后和云锦山张家交易,母后为张家谋求朝廷的册封,张家用累世积攒的人脉和钱财支持太子。 母后令十二弟娶张氏女,是对顺嫔的信任,希望别被辜负了才好啊。 张氏女只是个象征,希望十二弟不要自误啊。 母后没有让他和十哥娶张氏女,也不知是她貌丑无颜,还是和张家合作有隐患,母后没跟他们俩细说。 不过,若让他们俩其中一人娶张氏女...... 十一皇子秦明琮微微摇了摇头。 钱让太子九哥拿了,这钱的来路要是不干净,万一有个什么风险,不就让就他们哥俩担了? 在母后心里,他们哥俩还是很重要的。 也不知道这张氏女生得好不好看? 十二皇子秦明璠红着脸,佯装着急回道:“弟弟的皇子妃,弟弟自会看,用不着!” 等不见了两人的身影,秦明璠的眸光微不可察的暗了下来。 “先去东宫。” 张氏女的祖父张祈年的官虽然不大,但却是云锦山张家家主嫡亲的弟弟。 云锦山的张家却不止道统宗长这一重身份。 都说“南张北孔”,云锦山张家虽不如曲阜孔家,一道一儒都是传承多年的世家大族,道儒两派执牛耳者。 大雍未封南张,只封了孔家,张家的地位便又落了一层,这才让他们送出了儿子科举,送出了女儿选秀。 但张家累世积攒的巨富和人脉,又兼前朝时便掌的江淮私盐,秦明璠是眼红的。 前有太祖皇帝无视道门,后有父皇盐改,这巨富世家到今时今日也不知道凋零了成什么状况了,竟能让母后舍得将张氏女给他做皇子妃,而不是十皇兄和十一皇兄。 明明年岁相近不是吗? 再不行给太子九哥做侧妃也不是不行。 何必要给他做正妃? 他的母妃顺嫔依附皇后,他的妹妹跟在二皇姐身侧跑前跑后,他也全副身心地为太子爪牙。 秦明璠忍不住厌烦。 母妃又不是她沈家的家生子,父皇的通房,母妃生下皇嗣,怎么就都成了为皇后生的了? 皇后看不上张家女,便将张家女留给他,他为太子做事,张家的口袋不就是为东宫敞开的吗? 十二皇子秦明璠抿着唇,前往东宫,选妃在即眼底却无一丝喜色。 第504章 赏花宴 兰池宫章华殿。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沈柠月坐在上首,轻轻抬了抬手,语气柔和。 一袭织金锦的宫装,发髻上簪钗错落有致,九凤步摇衔着的东珠垂在额上,眉心笑靥金的花钿绮丽,华贵无比。 宫人领着内命妇和贵女入了座。 “今日的赏花宴不必拘束,都当在自家,且让本宫见见各家贵女的天性纯质吧。”沈柠月温声玩笑道,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顿时舒缓了许多。 “臣妇孔氏携小女沈徽宁见过皇后娘娘。” “臣妇施氏携小女孔嘉颐见过皇后娘娘。” 孔氏和施氏是姑嫂,孔氏出身曲阜孔家,是至圣先师之后,施氏则是孔家妇。 孔氏嫁给了沈柠月的双胞胎兄长沈柠风,生的幼女沈徽宁,正巧到了及笄的年岁。 沈柠月的母亲肖氏和嫂子孔氏有意令沈徽宁嫁给自己的表兄为皇子妃,沈柠月自是同意了的,但沈徽宁要嫁给十皇子或是十一皇子中的谁,还不曾定下,还得看他们兄弟俩人自个的意见。 孔氏的兄嫂生的女儿孔嘉颐,是沈徽宁的表妹,孔家女是有世代联姻的几户人家,但施氏看不上与孔嘉颐年纪相仿的那家的儿郎,觉得他家的儿郎不仅混不吝,家世也落败了,配不上她的女儿。 孔嘉颐尚未及笄,还没正式定亲,施氏便向小姑递了信,透了口风,取得了皇后的邀请的帖子,带着女儿来了赏花宴。 在两家看来,沈徽宁和孔嘉颐表姐妹嫁给双胞胎皇子是再圆满不过的事了。 皇后四子二女,地位稳固,又是自家人,亲上加亲,双胞胎皇子又因生得极为相似,被排除在了皇位继承之外,既尊贵,又不必劳心谋算,未来一个亲王之位,稳稳当当。 “快请起,徽宁和嘉颐来本宫身侧,让本宫好好看看你们表姐妹。”沈柠月朝二人招了招手,“本宫第一次见嘉颐便爱极了。” 孔嘉颐虽腼腆,但不失大方地行了一礼,道:“能得皇后娘娘垂青,是臣女之幸,娘娘气度雍容,容貌若神妃仙子,令臣女忍不住倾慕。” 她的眸光盈盈,语气真诚,恭维的话说出口却不显一丝一毫的谄媚。 沈徽宁亲昵地抱住了沈柠月的手臂,撒娇道:“姑姑见了嘉颐表妹,眼里都没有我了,徽宁不依。” “嘉颐本宫是第一次见,你啊,已是昨日黄花了。”沈柠月指尖轻点她的眉心。 沈徽宁摇了摇沈柠月的手臂:“姑姑~” “都及笄的人了,怎还这般幼稚!瞧瞧你表妹嘉颐,温婉娴静,一身书卷气,你跟个皮猴子似的,让她多带带你,你们俩出去赏花吧,一会儿的蟹宴,别忘了回本宫身旁坐着,我们一起用。” “是,娘娘。” 见表姐妹二人相携离去,沈柠月侧过脸,望向张美人,轻声道:“你侄女是哪一位?” 张玉漱立即起了身,行过礼,朝一名少女招了招手,“娘娘,我这侄女柔美,性子娇憨,您一定会喜欢的,梦弦,快过来,让皇后娘娘看看我们张家的女儿。” 第505章 遇见 少女一袭鹅黄色的对襟高腰襦裙,腰间的丝绦系着的腰肢在丰腴的曲线映衬下显得不盈一握。 肤白若凝脂,一双圆圆的杏眼和酒涡嵌在脸上,俏丽又娇憨。 沈柠月抬眸,张梦弦莲步轻移,一阵香风,似蝴蝶翩然而至。 少女丰腴莹润,却十分轻盈。 “臣女张梦弦见过皇后娘娘,娘娘懿安。” “快起来吧。”沈柠月见多了身材纤细的美人,乍见珠圆玉润的张梦弦,不由地眼前一亮。 张玉漱见状,浅笑道:“皇后娘娘见了嫔妾这侄女,可还算满意?” “是个有福气的。”沈柠月柔声道,“顺嫔你说是吧?” 顺嫔石青章矜持地点了点头,却并未掩饰住眼底的满意,“这孩子嫔妾喜欢,恨不是自家的女儿。” “宜家宜室之相,不为佳儿,便做佳妇。”沈柠月笑着说道。 “皇后娘娘、顺嫔娘娘谬赞了,如此厚爱,梦弦愧不敢当。” 几番寒暄考校,沈柠月忽然抬眼看见殿门外,沈徽宁狗狗祟祟地探出了半个身子张望着,对上了她的目光,讨好地笑了笑。 “沈徽宁,你在那做甚?” “回姑姑的话,徽宁想姑姑了,姑姑与旁的佳人说话,徽宁不敢打搅。”沈徽宁小跑着到沈柠月身侧,娇声道。 “行为鬼祟,像只小老鼠,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沈柠月轻轻捏住了她的耳朵。 “姑姑,疼!” “本宫没使一点力气,就你会撒娇,你表妹呢?” “嘉颐表妹被一株墨菊吸引住了心神,我觉着无趣,便回来了。” “墨菊?嘉颐既喜欢墨菊,等赏花宴结束,这宴上的墨菊便都让施氏带回去吧。” “你回来的正好,这是张姑娘,张梦弦,你们同龄的女孩子一起更自在些,你帮本宫照顾好她。” “是,姑姑。” “梦弦,你跟徽宁去逛逛,挑几盆喜欢的花出来,等宴会结束,再带回家去赏玩。” “谢娘娘~”张梦弦眉眼弯弯,杏眼和酒窝里盛着娇憨的喜气。 “去吧。” 殿外红枫似火,桂香馥郁,银杏铺金,兰池水澄澈,几片金叶漂浮在水面上,白果落入水中,引得潜鱼争夺。 “表哥!”沈徽宁眼睛一亮。 她喊完,左右看了又看,试图分辨出两位表兄。 无果。 沈徽宁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经常入宫,和同龄的双胞胎表兄也常见,小时候她总是会被两人捉弄,分不出两人,长大后就更迷糊了。 “哪个是你十哥,哪个是你十一哥?”十皇子秦明琤笑道。 “哼!你们又欺负我,我要去告诉姑姑!”话音未落,沈徽宁便跑走了。 张梦弦见到两位皇子,沈徽宁又抛下了她,顿时有些无措,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行了一礼,“见过十皇子殿下、十一皇子殿下。” “你是?” 十一皇子秦明琮见了丰腴的美人,饶有兴致地问道。 “臣女姓张,家父张瑞丰。” “张姑娘。”十一皇子秦明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引得十皇子秦明琤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秦明琮定定地看了张梦弦一瞬,忽然抬手摘掉了她发髻上粉色的芙蓉石簪子。 “粉花小气,不适合张姑娘。”说着,他慢悠悠地折了一枝碗大的金丝皇菊簪在了她的发髻上,“这才配得上姑娘的颜色。” 张梦弦呆愣在原地,脸上浮起了一丝红晕。 秦明琤悄悄打量了一下张梦弦,又看了看弟弟,嘴角微翘。 那只芙蓉石簪子,他曾在顺嫔的发髻上见过,应当是顺嫔赐的。 第506章 心意 “怎么只有表哥你一个人?” “那应该还有谁?” “另一个表哥。” “我是你哪个表哥?” “不是琤表哥,就是琮表哥。” “滑头。” “听母后说外祖母有意把你嫁给我们哥俩?” 沈徽宁停下来,嫌弃地睨了十皇子秦明琤一眼,“表哥你会不会说话?” 十皇子秦明琤笑着点点头,“表妹教训得是,是琮表哥错了。” “我才不要嫁给你们中的谁呢!”沈徽宁抿着唇,微微昂首。 “表妹有心上人?” 闻言,沈徽宁心中瞬间闪过一丝不自在,脸颊浮上了一抹薄红,反驳道:“才没有呢,反正我不要嫁表哥。” “行行行,要不要表哥帮忙?” “琤表哥你赶紧也相中一个,硬要娶她为正妃的,这样祖母、母亲还有姑姑,就不会非要把我嫁给你们了。” “欸~蠢丫头你能认出来了?” 沈徽宁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 十皇子秦明琤挑了挑眉,笑意溢出眼眸,“你先去章华殿陪母后,找个机会悄悄跟她说两个表哥都看上了旁的女子,下了你的脸面,求她帮你教训我们,记得悄悄说。” 沈徽宁眼睛一亮,“谢谢琤表哥,表哥你附耳过来。” 秦明琤俯下身,便听见她说:“嘉颐表妹此时在露白葭苍那作画。” “知道了,能听见徽宁表妹引我去见的,定是个美人吧。” “那就先谢过徽宁了。”秦明琤毫不迟疑,便朝着露白葭苍的方向去了。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人打探十二皇子的行踪,打算给他换一个皇子妃。 不然兄夺弟妻算什么个事? 徽宁...... 走过孤鹜汀,秦明琤回头看向章华殿的方向,眼底的情绪明明灭灭叫人看不真切。 “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侍从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秦明琤垂下眸,目光冷凝,唇角勾着,“你说,徽宁她生得美吗?” “安庆县主自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殿下的意思是?” “别自作主张,徽宁不会嫁给十二的。” 秦明琤拂了拂袖,“不要做多余的事,到底是跟我一起长大的表妹。” 飞蛾扑火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会置喙。 内侍听得一头雾水,但听不懂便记下来,把殿下吩咐给他的事先贯彻了,谁也取代不了他在殿下心中的位置。 ...... 东宫。 “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十二皇子秦明璠颔首低眉,显得十分驯服,一如他的母妃顺嫔对待皇后一般恭顺。 九皇子秦明瑄将他扶了起来,“本宫听说十二弟要选正妃了,若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尽管跟本宫说,本宫帮你做主。” 他招了招手,内侍立即将准备好的礼物呈了上来。 “母妃给弟弟选的正妃样貌和家世样样不俗,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弟弟怎敢妄言满意不满意。” 秦明璠笑了笑,打开了内侍捧在身前的盒子,金光乍现,一只栩栩如生的偏凤步摇精致,“这是......?” “这是江昭训给你准备的,她是女子心细些,之前江昭训在尚服局做事,和尚工局的宫人也算熟识,人人皆知今日兰池宫的赏花宴是为你们选妃而办的,在母后下懿旨之前,你不妨送一支簪子给那位姑娘,在人前给她做足了脸面,婚后定能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今日本宫没什么事,跟你一道前去看看。” “多谢九哥和小九嫂。”秦明璠心中不置可否,但面上欣然应允了。 第507章 角色 九皇子秦明瑄和十二皇子秦明璠乘着车驾走在路上,还未到兰池宫便被十皇子秦明琤安排的人拦住了。 “你是明琤和明琮身边的人?为了拦住本宫的车驾?” “启禀太子殿下,奴才是十皇子殿下的二等内侍,十皇子殿下命奴才在这等着十二皇子殿下,不是故意要拦太子殿下的。” “十皇兄有什么事吗?” 内侍看了九皇子一眼,犹犹豫豫地看着十二皇子,说道:“我们殿下说,说他和十一皇子知道,知道十二皇子您不喜欢被安排的张氏,叫您尽管选一个您自己喜欢的皇子妃。” 九皇子秦明瑄皱着眉看向他,“十二弟不喜欢张氏怎么不和本宫说?” “弟弟从未见过张氏,何来喜不喜欢一说。”秦明璠声音有些沉闷。 秦明瑄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若不喜欢又何必勉强,父皇和母后向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又何必压抑呢?这赏花宴,你看上谁尽管说,不仅是十弟和十一弟,本宫也会帮你的。” “多谢九哥。” 秦明瑄在他身边,他没法派人去查赏花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秦明琤的奴才将他拦在这高声说“十二皇子不喜欢张氏”,让他尽管选一个自己喜欢的皇子妃。 太子又几乎将十皇子的话直接做实了。 等到了兰池宫,他见也未见张氏,便不愿从母愿,选张氏为皇子妃的消息,怕不是要传遍了。 他却毫无办法。 十二皇子秦明璠木楞地看着九皇子,心中只觉自己如木偶戏的提线木偶一般无二。 都是任人摆布的角色。 ...... “陛下,安庆县主来了。” “她怎么来了?” 秦至抬头看了一眼还高悬在天上的圆日。 “县主是骑着陛下赐的金勾过来的,许是有什么要紧事禀报吧?” 安庆县主沈徽宁虽被允许骑马入宫,她那匹叫金勾的马也是秦至特赐的,但在宫中跑马还是第一次,张德礼猜测是赏花宴出了什么事情? 沈徽宁双颊带着薄红,脸上细细密密的汗珠令她娇艳的面容有如剥了壳的荔枝肉一般清透,带着香风就朝着秦至奔来,在御前急急刹住了脚步。 “臣女见过陛下,陛下圣躬万安。” “你这会儿不在兰池宫,怎么跑来朕的昭正殿了?”秦至随手拿起一块帕子抛过去,盖在了她的脸上,止住了她刚酝酿好的泪水,“先擦擦汗,把气喘匀了再说。” “陛下,琤表哥看上了孔姑娘,琮表哥看上了张姑娘,姑姑便要将我嫁给璠表哥,我不愿,求陛下赐我一道旨意,让我青灯古佛了却此生吧。” “你这是看不上朕的儿子?” “是。” “你好大的胆子啊!” “都是陛下宠的。”沈徽宁小心翼翼地凑近了秦至的身侧,又壮着胆试探地握住了秦至的手。 秦至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反手握住了她,将她拽进了怀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十七娘那么宠爱你?” “陛下,我不美吗?”沈徽宁轻轻靠上了秦至的胸膛。 “美是美,就是蠢了些,你若按你姑姑的意思,嫁给你哪一个表兄比飞蛾扑火要好。” “我只知道我年轻漂亮,配谁都使得,只看我愿不愿。”沈徽宁在秦至耳畔低语,如兰的气息打在秦至耳上,令他心痒。 秦至按住了她放在身上乱摸的手,笑了笑,“你姑姑一定会伤心的,你不在意?” “徽宁自是在意的,可我若不能如愿,我会更难受。”沈徽宁坐在秦至腿上,双臂勾上了秦至的脖颈,翘睫下的瑞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朕不会给你任何名分,即便这样,你也要勾引朕?” “徽宁不是勾引,是情之所至。”沈徽宁说着,吻上了秦至的唇。 “我不在意名分,便是一直做陛下的安庆县主又如何?只要陛下像宠着姑姑那样宠着徽宁,只要陛下下一道旨意,许我此生此世不嫁,即可。” “没有名分,姑姑便不会发现我们的事,这样,姑姑也就不会伤心了。” “人心总是贪婪的,你若有了孩子,便会觉得不公了,一觉着不公,朕不觉得你是能受委屈的性子。” “陛下,今朝有酒今朝醉。” 秦至指尖轻轻点了点沈徽宁的鼻尖,“坏孩子。” “那也是陛下宠坏的。” “起来。” 沈徽宁顿时红了眼眶,眼泪落下,委屈得不行,“陛下。” “朕还有政务要处置。” “那......”沈徽宁眼巴巴地看着秦至。 “朕许你婚嫁自由。” 沈徽宁依旧眼巴巴地看着秦至。 圣旨呢? 她要凭证。 秦至轻笑道,“等着。” 第508章 自主 沈徽宁气息微喘,发丝些许凌乱。 她翻身下马,显得恣意非常。 “姑姑,姑姑!” 沈徽宁手里攥着圣旨,兴冲冲地奔向了兰池宫内章华殿。 沈柠月摆了摆手,殿内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 她抬眸看向沈徽宁,无奈道:“让你带着梦弦四处转转,你怎么又抛下了她,到这会儿才回来。” 沈徽宁迅速扫视了一圈,没找见祖母和母亲,她简单地行了个礼,“见过皇后娘娘,各位娘娘,各位夫人。”便忙不迭道:“姑姑,你看,这是什么?” 她的眉眼弯弯,弯成了月牙,眼尾飞起得意的弧度。 “圣旨?你去昭正殿这一来一回,蟹宴都结束了,你去你姑父那求了一道什么旨意啊?” 沈徽宁微微扬起下巴,将圣旨展开,“姑父允我婚嫁自主。” 见沈柠月指尖轻轻划过秦至亲笔的字迹,沈徽宁脸上浮起了热意,她高声遮住了心底的一丝不自在,道:“祖母和母亲呢,我等不及让他们亲眼看看这旨意了。” “婚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竟也由着你胡闹,母亲和嫂子去更衣了,方才各家的姑娘轮流上台展现才艺,本宫想着你估计是躲出去了,这才没使人去寻,没想到你给本宫带来了这么个惊喜。” 不同她通气,直接拿陛下来压她。 “嘿嘿。” “你还笑,都是逆子逆女,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是欠了你们的。” 方才十二皇子看不上张氏的流言传过来,累得她帮着扫尾找补,当做是小女儿争风吃醋传出来排挤张氏的话,敲打了所有人。 引得众人相互猜疑,糊弄了过去。 还好她不知是哪一位好儿子知道避着人,没有大大咧咧地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对张梦弦的青眼,悄悄使人告诉了她。 她能怎么办? 难道要执意将张梦弦嫁给十二皇子秦明璠凑一对怨偶不成。 事既如此,为了补偿顺嫔和十二皇子,她难免生起了一丝将沈徽宁嫁给十二的念头。 之所以没有直接一锤定音,便是想让母亲和嫂子哄着沈徽宁,让她能自愿嫁给十二。 她的侄女安庆县主沈徽宁常常进宫来,性子沈柠月也算了解,那骄纵恣意的模样,与她的长女楚国公主秦明玥比较也不遑多让。 若是没与沈徽宁商量便将她许配了人,她绝对忍不了这个委屈,十有八九会直接搅和了赏花宴,下了十二的面子。 这样一来,也不用说补偿了,那是火上浇油。 亲生的儿子、张家、顺嫔、十二,还有沈徽宁,所有人都会心生了怨怼。 沈柠月总希望一切都能皆大欢喜的,即便不能,便要减少不满的人,尽量让更多的人满意。 “姑姑,我知道......”沈徽宁抱着圣旨,在沈柠月身侧坐下,凑近了她耳边,低声道:“琤表哥喜欢嘉颐表妹那样的才女,琮表哥一眼就看上张梦弦了。” “为了不嫁给唯唯诺诺的璠表哥,我才一路跑去昭正殿求姑父下的这道旨意的,您别怪我。”她的委委屈屈的说道。 “难道本宫会强按牛喝水不成,对姑姑一点信任也没有。” “姑姑,徽宁才不是牛呢!”她撒娇道。 “你祖父母和父母都把你娇惯成什么样了,十四、十五皇子还在襁褓中,与你并不相配,你看不上十二,本宫倒要看看你要嫁给什么人!” “我才不嫁呢。”沈徽宁拿起茶盏,吹了吹茶烟,一口饮了,耳畔碎金的流苏簌簌晃,她自得道。 “姑姑还是尽快给璠表兄选一个身份高些的皇子妃吧。” “本宫还选什么选,本宫让他自己做主选罢了。” 第509章 太子妃 “明日太子便要娶太子妃进门了,恍惚间朕与皇后的嫡子已经长大成人了。” 秦至颇为感慨。 “对了,东宫的江昭训怀了四五个月了吧?听说是个男胎?” “明瑄是这么说的。”沈柠月悠悠地叹了口气,“他很期待江昭训腹中的孩儿。” 秦至饶有兴趣地看向沈柠月,“怎么?你不期待?这可是你的长孙啊,你不喜欢江昭训?” 沈柠月一脸明知故问地瞪了他一眼:“长孙臣妾自然是期待的,不过长孙之母,江昭训比明瑄大了好几岁,在明瑄要娶太子妃的节骨眼和他无媒苟合,珠胎暗结,不仅是打了太子妃的脸,更是打了臣妾的脸。” “臣妾看在明瑄的份上,不情不愿地下懿旨封她为昭训,臣妾不觉得陛下看不出来臣妾的不喜。” “朕的皇后娘娘是慈母。”秦至笑嘻嘻地揽着沈柠月。 “哼~陛下是想说臣妾慈母多败儿?” “朕可没这么说。” “惠妃在四皇子小时候调皮捣蛋的时候怎么说来着,‘子不教,父之过’!”沈柠月笑着伏在了秦至怀中,揶揄道。 “大胆。” 日升月落复日升。 第二日,太子妃韦甜在行了册封礼之后乘着凤轿被迎进了东宫,成为东宫未来的女主人。 一夜龙凤双烛摇曳,烛泪尽洒,又迎来天明。 “殿下,我们先去拜见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是......”先见一见太子昭训江玉揽? 韦甜侧卧着,胸前的白皙染上了红梅,明艳的脸色微红,眼尾的泪痕似乎沾上了些许醋意。 她还在闺中时,皇后让两个嫡出的公主前去府上,一个扮白脸,一个作红脸,一边敲打,一面又在人前给足出了重视。 她本不应该有什么不满的,可一转眼皇后在她入门前给太子纳了一房妾室,封了昭训。 韦甜对皇后的观感直降到了谷底。 没等秦明瑄回答,便听见内侍来报,“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江昭训天不亮就已经候在院前了。” 对于江玉揽不知是俯首做低,还是挑衅的行为,韦甜冷笑了一声,“太子殿下要让江昭训进来伺候梳洗更衣吗?” “来人啊,劝江昭训回去,让她晚些时候再来给太子妃敬茶。” “等等,江昭训来都来了,让她在这等着吧,椒房殿又不远,等我们回来,正好一块用了早膳。” “这......”内侍看向了秦明瑄。 秦明瑄皱着眉,正要开口。 韦甜抬手,白的晃眼的手腕,一圈红痕惊人,手指纤细,软如柔夷,洁如白玉,带着香气覆住他的嘴。 “殿下,臣妾第一次发号施令,您要是下了臣妾的面子,臣妾以后还怎么为殿下管着东宫啊,您就依了我吧。” 见秦明瑄的目光落在她收回的手腕上,“臣妾身子娇嫩,一碰便会留下痕迹,还望殿下多怜惜。” 秦明瑄点了点头,“梳洗更衣。” ................................................................. “江昭训,您就在这等着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回来吧。” 韦甜的贴身侍女春彩留在了东宫太子妃的居所云韶殿中,悄悄打量着江玉揽。 “这是太子妃的云韶殿,没有太子妃娘娘的吩咐,您怎么能随便坐下呢?你这是对太子妃娘娘不敬!” “我怀着太子殿下的孩子,若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不是你这奴婢能赔得起的,若是太子妃因为你传出了嫉妒、不慈的名声,你担待得起吗?” “奴婢担待不起,您随便坐吧,不过茶就不给您上了,您怀着孕,要是有个什么意外,赖上我们太子妃娘娘就不好了。” 第510章 打胎 “太子妃跋扈至斯!” “娘娘,您消消气,事情还未查清楚,许是误会也不定?” “误会?” 她虽然不喜欢江玉揽,但是她怀着太子的孩子,太子妃如此嚣张地推了她一把,险些害了她的孙儿,有什么误会? “江昭训的胎已经坐稳了,轻轻一摔,肚子没有碰到,应该不碍事的。”顺嫔石青章附和道。 “最好没事!不然本宫都不知道怎么跟去秋猎的陛下和太子交代。” “娘娘,娘娘,启禀娘娘,不好了。” “什么事这般惊慌?”沈柠月没好气地问道。 “江昭训醒了,说太子妃使人捂着她的嘴,让人打了她的肚子,硬生生打掉了她腹中的皇孙。” “走,去东宫。” 沈柠月冷着脸出发,来到了东宫。 东宫。 江昭训的居住的玉蕤院中,哭声一片。 敏妃江兰芷坐在床边,抱着太子昭训江玉揽,不停地给她拭泪。 江玉揽的泪水汹涌无声,叫人心惊。 “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臣妾的侄女做主啊!” “太医说,太医说,玉揽不仅失了孩子,以后、以后恐怕很难怀上了,臣妾去看了一眼,那六个月的胎儿已经成型了啊,太子妃她怎么这般心狠啊?竟生生叫人将玉揽的孩子打了下来!” 敏妃江兰芷见沈柠月前来,一个滑跪,跪下来,抱住了她的双膝,呜呜地哭诉着,声音有些尖利。 沈柠月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脑瓜子生疼。 昨天太子妃韦甜推了太子昭训江玉揽一把的消息堪堪隔了夜。 昨夜江玉揽喝了太医开的安胎药睡下,早上她才要使人来问江玉揽有没有大碍,孩子好不好呢,孩子没了。 还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 她真的服气。 太子的东宫比她管着的后宫都能折腾。 想起路上内侍禀告的话语,她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人话了,还是那人说的是鬼话: “江昭训的婢女告太子妃在入了夜之后遣两名嬷嬷诈称是来察看江昭训的情况,闯进了房中,打晕了守夜的宫人,一人按着服用了安胎药沉睡的江昭训不让她挣扎,又捂住了她的嘴,用木凳打江昭训的肚子,生生将她的孩子打下来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行凶的两个嬷嬷当即就被抓住了,但是她们早有准备,当即就咬破含在口中的纸包,嚼碎了夹竹桃的花苞咽下去,挣扎一个多时辰死了。 “是谁抓的那两个嬷嬷,本宫听内侍禀报说她们是生咽夹竹桃的花苞中毒死的,你们没一个人知道要灌她们金汁,给她们催吐,暂时先保住她们那两条贱命,以待掖庭司审问吗?” “都是臣妾的错,玉蕤院的人年轻,又信不过太子妃,臣妾来的时候那两个恶嬷嬷已经在吐血了,臣妾心中挂念着玉揽的安危,太医也都在为玉揽保命,臣妾心底恨不得杀了那两个害了臣妾的侄女的贱人,便疏忽了,请皇后娘娘治罪。” “到天亮了才知道去知会本宫,你们心中有本宫这个皇后吗?” 沈柠月勃然大怒道。 “娘娘恕罪!” 宫人内侍跪了一地。 沈柠月深吸了一口气,“江昭训如何了?” “回禀娘娘,性命无碍了,但、但,微臣无能,保不住皇孙。” 第511章 凶徒 “陛下,宫里皇后娘娘传来了消息。” 秦至接过信件展开,一目十行,瞬间锁定了重点。 “宣太子过来。” “是,陛下。” 林中,九皇子秦明瑄和几个弟弟骑着马相互追逐的动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他拉住了缰绳,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冠。 “父皇传本宫有什么事吗?” 张德礼摇了摇头,“陛下的脸色不太好。” 秦明瑄心中顿时涌上了几分忐忑。 “父皇,儿臣来了。”他战战兢兢地抱着头,眼神闪避。 生怕对上秦至带着杀气的眼神。 因为秦至正举着一把搭上了箭的大弓,瞄着他。 “父皇,儿臣做错了什么吗?您别失手把儿臣杀了。” “朕把你杀了又如何?” “父皇在跟儿臣开玩笑吗?”秦明瑄放下手,小心翼翼、可怜巴巴地看着秦至。 咻的一声,他合上了眼。 箭钉在了他身后的靶子上,正中了靶心。 秦明瑄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吐了一口气,恭维道:“父皇好准头。” 秦至轻笑了一声。 “你母后给你传的信,你看了吗?” “回禀父皇,儿臣还没收到什么信件,是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你的太子妃和昭训争锋相对,把孩子给玩没了。”秦至将信件往前一推,示意九皇子秦明瑄看信。 秦明瑄捏着信的手微微颤抖,他攥紧了拳。 “是不是很嚣张?”秦至似笑非笑道。 “是太子妃吗?” “你问朕?自己回去查!今年的秋猎你不用参加了,先回去吧。” “是,父皇。” ...... 猗兰殿。 敏妃江兰芷在纸上一遍一遍地抄写着《心经》,为人所闻的心声外泄,也是诵读着《心经》的声音。 “娘娘,您已经抄了十本了,够了够了。” “那是本宫的侄女,这胎落得这般惨烈,本宫之前答应好好照顾玉揽,如今,本宫如何与母亲和嫂子交代?” “娘娘,您别自责了,您也不想的。” “本宫心中难受极了。”江兰芷眼中泪簌簌地落下,打在纸上,将墨迹晕开了。 “娘娘,您先喝杯热茶,补补水,您这么哭不是个事啊!”筠影捧着茶递上,温声安慰。 “娘娘抄经抄得好好的,筠影你非要惹娘娘落泪,一边去。”绿竹将筠影挤开,禀告道:“娘娘,奴婢将您要赐给江昭训的药材都整理好了。” “筠影去吧,本宫晚点再过去。” “是,娘娘。” 绿竹看着筠影带着人离开,不疾不徐地帮江兰芷整理了案台上成沓的《心经》。 “绿竹,你说本宫会不会遭报应?”江兰芷咬着唇,攥着拳,指甲几乎陷进了手掌中。 “娘娘。” 敏妃江玉揽直接打断了绿竹安慰的话。 “玉揽她是本宫的亲侄女啊,她与本宫血脉相连。” “之前的秀女黄钟灵,与本宫毫无瓜葛,本宫都做了三夜的噩梦,你说本宫的胆子是不是太小了?” “如果真的有报应,一切都报应到本宫身上吧,只愿我儿平安如意。” “娘娘是慈母。” “慈母吗?”江兰芷唇边的笑意带着苦涩。 第512章 乌云 秦明瑄快马加鞭回到皇宫,直奔椒房殿而去。 “母后。”秦明瑄三步做两步在沈柠月身前站定行礼。 沈柠月将他扶起,“不必多礼,太子回来了,陛下呢?” “父皇酌令儿臣自行处理此事。” 秦明瑄的发丝微乱,身上沾上了飞扬的尘土,虽然有些灰头土脸的不修边幅,但是却难掩他的俊逸,更添几分落拓潇洒。 “你先回去看看江昭训和太子妃吧,再去沐浴更衣、吃个饱饭,不着急,本宫已经将宫中都封了口。” 沈柠月已经将事情从头至尾都写在信中,传给了在外秋猎的皇帝秦至和太子秦明瑄。 在传信出去之后,没有再有新的线索,沈柠月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看着难得如此狼狈的秦明瑄,她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她的长子秦明瑄,作为皇后嫡子,无论当没当太子都会成为野心家的目标,当上了太子之后,这次的东宫之乱,只会是个小儿科的开始。 想起秦明瑄与她透露过的那件事。 一旦开始了,估计所有的皇子,以及他们的母妃,都会集中火力对准了她的明瑄。 此次的东宫韦太子妃和江昭训正侧两妃之争。 江昭训的落胎惨剧,不管是太子妃带着江昭训来向她请安之后回东宫的路上,江昭训摔了一跤的前情。 还是入了夜东宫的大门上了锁之后,东宫内部两名粗使的嬷嬷称奉太子妃之命察看江昭训的情况,闯进了江昭训的玉蕤院,打了江昭训的肚子使得江昭训落了胎的后续。 韦太子妃和江昭训双方各执一词。 行凶的嬷嬷中了夹竹桃花苞的毒而死,沈柠月令人去查了两个嬷嬷的身世背景,又使人查了夹竹桃的出处。 宫中的所有宫人内侍,宫外有家人的,即使家庭成员、家庭住址都没有任何变更,但在每一年年末也都得上报家中的情况。 沈柠月派去查案的人顺着记录找过去,那两个嬷嬷的家人,竟早在一年前便搬离了京畿,不知去处。 宫中出了这样的事,沈柠月身为执掌六宫事的皇后,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她的职责疏忽。 还有二人自尽用的夹竹桃,宫中并无栽种。 沈柠月将整座皇宫翻过来搜了一遍,才在兰池宫的湖心岛上找出来了几株野生幼小的夹竹桃。 可那几株夹竹桃并没有任何损伤,附近除了搜寻人留下的痕迹,再无其他。 线索就这么断了。 白日江昭训摔一跤可能是江昭训陷害,也可能是太子妃真的推了人,但是后面的事。 太子妃刚刚嫁入东宫一个月,收买宫人作为死士打了江昭训的胎,沈柠月是不信的,这太莽撞了,手段粗糙不说,太子妃何必毁了自己的名声呢? 又或者既然做了,何不做得更绝一些,直接把江昭训也杀了呢? 大抵又是哪个妃嫔心痒了、手也痒了,趁陛下带着皇嗣去田猎了,在这搅风搅雨,令东宫不宁,打击太子。 “太子妃......”秦明瑄欲言又止。 “母后令人将东宫围起来了,太子妃在她的云韶殿禁足。” “多谢母后。” 沈柠月招了招手,“蒲节,送太子回东宫。” “是,娘娘。” 乌云压着整座东宫,随着秦明瑄的踏入,宫人内侍顿时跪倒了一片。 秦明瑄并未前去云韶殿或是玉蕤院,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丽正殿,招来了东宫的总管太监再次询问。 第513章 东宫 云韶殿。 殿外嘈杂热闹的声音传来,韦甜翻阅典籍的手一顿,“是太子回来了?” “娘娘,奴婢去请殿下过来吗?” “还不快去。” 韦甜手上慢悠悠地翻过一页纸,闻言,斜眼瞪了蔗心一眼。 蔗心点了点头,带着两名宫人不慌不忙地行礼退下。 她和甘心是太子妃的陪嫁,和太子妃一块长大,虽然皇后娘娘将太子妃禁足在东宫的云韶殿中,但并未阻止她们这些下人进出云韶殿。 太子妃镇定,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不惧。 仅凭江昭训的一面之词,连个证人、证物都没有,空口白牙就想要定太子妃的罪,没那么简单。 大婚以来,太子在东宫便日日歇在云韶殿中,与太子妃娘娘琴瑟和鸣,志趣相投,她们太子妃的前程光明着呢。 蔗心带着两个人快步来到太子起居的丽正殿。 “李公公,麻烦您向太子殿下通传一声,太子妃有请。” “太子殿下刚回来,现下正沐浴更衣,蔗心姑娘等一等吧。” ...... 丽正殿内。 温泉水的烟气氤氲,秦明瑄坐在池中,脑中只有一件事。 是不是有人将他和韦甜探讨的事泄露出去了。 这次韦甜和江玉揽的冲突,他那未出生的长子枉死,会不会是因这事而起。 太子妃要强,但并不莽撞,争风吃醋之下,趁人不注意推一把,他愿意相信,但是遣人夜闯玉蕤院,除非她恨江玉揽怀着的孩子恨得甘愿被自己废位赐死。 江玉揽柔情似水,不失聪慧机敏,他令太医日日给她请平安脉,孩子一直很健康,五六个月的胎儿没了,倘若运气不好的话,江玉揽如今已经入殓了。 虽然自太子妃韦甜入宫以来,他专宠于太子妃,但江玉揽根本没有必要以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为代价嫁祸太子妃。 夜闯宫门落胎案,太子妃和江玉揽是双输。 谁赢了呢? “殿下,外边云韶殿的蔗心和玉蕤院的翡翠都来了,您要先去哪边啊?” 宫人拿着厚绢擦去秦明瑄身上的水,为他穿上杏色的常服。 “先去太子妃那,让玉蕤院备好膳,本宫去那用膳。”穿好了常服,秦明瑄依旧披散着用吸水的羊羔帕擦拭过之后仍还有些湿的长发。 “殿下,您的头发......” “就这样吧,东宫还未解禁,父皇将百官都带去秋猎了,没有人进来参本宫的仪态一本。”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再不回来,您刚过门的太子妃就要让人逼死了。”韦甜眸光流转,委屈极了。 “所有人都出去。”秦明瑄摆了摆手,宫人内侍纷纷退下,殿内就只剩了二人。 “本宫与你说过的话,你可还泄露给谁?” 太子妃韦甜愣了一下,没想到太子会绕过江玉揽落胎的事,先问其他。 什么话?她不由地看向案台上她刚刚写的几个大字。 秦明瑄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放逐”、“圈禁”几个大字胡乱地立在纸上。 韦甜立即屈膝,肃声道:“此等秘事,没有殿下的吩咐,臣妾绝无可能让第三人知晓。” 太子已定,殿下已然成年,大雍上三代都只有独子。 韦甜直接忽视了太祖皇帝那个不受待见的婢生子。 如今陛下的皇子有十四,太子行九,哥哥们都已经入朝办事了。 皇子盈朝,这对太子来说,实在是个危险的征兆。 她便试探地拿史书中皇子成年离京就国一事问太子,太子竟也早有想法,若是他们夫妻能将其他皇子赶出京城,这东宫的位置才能安稳。 第514章 担忧 “本宫还未将章程拟好,急急忙忙便要赶皇兄们离京,恐伤父心。”秦明瑄幽幽地叹息道。 要如何说服父皇,令朝臣支持,如何安抚兄弟们,他还没捋顺。 贸贸然动作,怕不是要成为众矢之的。 他还没准备好,这风暂时不能外泄。 “太子殿下孝顺,臣妾自是知晓的。”韦甜拉着秦明瑄的手放在心胸。 她和太子完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太子翻了车,她的皇后梦就黄了。 见秦明瑄收回了手,韦甜朗声道:“来人啊,摆膳。” 宫人内侍拿着食盒鱼贯而入,食盒被一一打开,珍馐美馔摆满了桌案。 秦明瑄饥饿,却没什么胃口,他这才开口质问道:“江昭训落胎之事,太子妃没什么要跟本宫交代的吗?” “冤枉两个字臣妾已经说倦了,先不说臣妾何必要去害一个未出生的庶子,这样粗糙的手段,在殿下心中,难道臣妾就这么蠢吗?” “你身为太子妃,东宫的女主人,本宫出行在外,你未能守好东宫,未能照料好怀孕的侧妃,你可知罪?” “臣妾不知,臣妾才嫁进东宫一月,江氏怀着殿下的孩子都五个月了,她之前又是宫中的女官,不管是资历还是年龄,都比臣妾高。“ “她一个老人,自己没能守住自己的院子,让人闯了进去,害了自己的孩子,殿下不去问她的罪,为何要来苛责我这个新嫁娘?” 那两个行凶的嬷嬷以她的名义叩开了玉蕤院的门。 是个鸡毛就能当令箭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威望这么高了,这明明就是江玉揽自己的责任。 只是两个嬷嬷而已,玉蕤院守门的人竟然没拦住,这是江玉揽自己御下无方,关她什么事? “放肆!” “臣妾不敢。”韦甜微微勾起唇角,语气强硬。 韦甜的陪嫁蔗心和甘心欲言又止。 看着秦明瑄离去的背影,韦甜自顾自施施然地坐下准备独自用膳。 “娘娘您就不能说好听点吗?把太子殿下都气走了。” “他看着气冲冲的走了,但是那气不是冲着我来的。” “不是气您,难道真像您说的,太子殿下将事情怪江昭训头上了?” “那江昭训也太惨了吧。” “太子殿下朗月清风,谦谦如玉,才不是那等没品的男人呢,你们胡乱揣测什么呢?” “江氏没了孩子,殿下不是冷酷无情之人,他本来就没打算在我这用膳,殿下先过来找我问话,就是为了后面去陪江氏,若是殿下先去安慰了江氏,再来我这问话,然后又去玉蕤院吗?” “江氏失子,心中怨恨,若是殿下跟没事人一样从我这出去,她不得气死,殿下这样气冲冲地走,和江氏正好同仇敌忾,也能安抚一番江氏的情绪。” “娘娘大度。” 蔗心和甘心异口同声。 “大度?”韦甜冷笑了一声。 江玉揽摔了一跤是她顺手推的没错,她是临时起意,又确认了周围的眼睛才上的手。 只有江玉揽自己知道是她推的,但没证据,那就是诬赖。 她是正儿八经嫁进东宫的太子妃,江玉揽信口开河是以下犯上。 不过,江玉揽的惨剧也确实吓到了她,东宫的大门可万不能让任何人闯进来,东宫的大门被人闯进来就不是一两条命那么简单的了。 第515章 轻重 玉蕤院。 深秋的凉意沁入骨髓,屋内地暖和熏炉的热气灼人。 屋前的小池的残荷枯败,女子嚎啕大哭的声音凄厉。 “殿下,我们的孩子没了。” “妾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江玉揽将头埋在在秦明瑄胸口泣不成声。 “以后会有的。”秦明瑄抱着江玉揽,轻轻抚摸着她柔软的长发,轻声安慰。 没有听见江玉揽对太子妃的控诉,秦明瑄着实松了一口气。 “妾不想要殿下为难,可是......” 江玉揽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似乎是要将这几日的惶恐不安和委屈通通都发泄出去。 在失去孩子之后,江玉揽痛苦,但她的第一反应却不是愤恨,而是惊恐。 生生打落她的孩子的手段太过暴烈和张狂,江玉揽生怕在失去了孩子之后又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在这森严的宫中,她身为太子昭训,她的性命竟然也如同脚下爬过的蝼蚁一般毫无保障。 太子和姑姑都没能护住她,她必须另寻保障。 和二公主合作的需求从未如此强烈过。 等秦明玥从禁苑田猎回来,她必须去见她一次,献上诚意。 至于是什么诚意,江玉揽心中已然有了章程。 秦明瑄呼吸一滞:“我会为玉揽讨回公道的。” “殿下说的是真的吗?”江玉揽抬起朦胧的泪眼,水光潋滟的双眼泛着红,带着依赖和些质疑。 “本宫保证。” “呜呜呜......殿下!” 等江玉揽的哭声慢慢低下来,秦明瑄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态度十分温柔,对一旁的宫人内侍道:“取热水来,帕子浸湿拧干了再给本宫。” “都哭成花猫了,饿不饿,我给你擦了脸,我们就用膳吧,我刚到禁苑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等用了膳,我去查是谁害了我们的孩子,玉揽就在玉蕤院等我。” “我跟母后给你求了太子良娣的位置,孩子以后会有的,父皇办的太医学院,网罗了天下名医为师,我让他们都来给你看看,定有能者会将你的身子调养好了。” “嗯。”江玉揽闷闷地回答道。 秦明瑄抱着净好了面的江玉揽下床,在内室中用膳。 江玉揽被他紧紧地禁锢在怀中,温香软玉在怀,他心中满是阴霾。 江玉揽的懂事让他忽然意识到,东宫后院起火的问题事小,他东宫内部的守卫弊病比甚至比妻妾两个女人当众厮打起来更严重。 妻妾之间打起来虽然会丢了他的脸,但这属于是她们自身的妇德有失。 东宫守卫松散,内部的院子被硬闯,主子被伤,才是他这个太子最严重的问题。 父皇会怎么看他呢? 再一深想,秦明瑄只觉得面前的道道金齑玉脍,味同嚼蜡。 “殿下,非是为母不慈,殿下在妾心中比我们的孩子、比妾的性命还要重要。”江玉揽夹了两筷子,发现了秦明瑄眼底的郁色,她放下了碗筷,捧着秦明瑄的脸,认真地说道。 “一切皆以殿下的利益为先,殿下让妾做什么就做什么,如果妾这一胎能帮到殿下,是它尽的孝道,妾和殿下与这孩子虽缘浅,但求殿下就算有了其他的孩子,也千万别忘了他,好不好?” 既然孩子没了,她要太子有感于她的深情,有愧于她。 第516章 求见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将您的禁足解开了。” “太子这么快查到真凶了?” “还不曾,听李公公说是太子殿下特意为娘娘您陈情,说您绝非争风吃醋的短视之人,绝无可能是您害了江昭训的孩子。” 太子妃闻言心中沁满了甜意。 她与太子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和太子小别。 东宫的纰漏让太子被迫从禁苑回来,太子不曾迁怒于她,反倒在婆母面前为她辩驳,韦甜自是领情的。 “帮本宫梳妆,本宫去丽正殿谢恩,甘心,你让人先去知会一声。” 甘心吩咐一名宫人前往丽正殿,那名宫人急匆匆出门,险些被一个进门的内侍撞了个倒仰。 她错开一步,没与人计较,却听见内侍说:“启禀太子妃,殿外尚衣局的一个姑姑求见。” “本宫这刚刚解了禁足,尚衣局的人来本宫这作甚?” “娘娘,是不是咱们送去保养的吉服冠冕出了什么差错啊?” “娘娘,玉蕤院那边出了那么大的事,咱们也要小心陌生的面孔才是。” “引她去正殿,若是你们这么多人都护不住本宫的安危,本宫这个太子妃也不用干了,你们跟着一起我们在地下再聚吧。” “娘娘,来人非凶徒才可怕,若是她是来陷害娘娘的,太子殿下还能再一再二,一如既往的信任娘娘吗?” “若不见,她出了东宫这个门,编排起本宫,本宫一无所知,岂不是更被动。” 太子妃和甘心、蔗心,一边说着话,一边在其他宫人的服侍下梳了个同心髻,换上了浅粉色对襟襦裙,粉色的珠花和金色的步摇,浓妆淡抹,兼之她明艳的五官,华丽典雅。 韦甜在宫人内侍的簇拥下,来到了正殿,便见那人跪了下来,“奴婢尚衣局司饰司刘金环,拜见太子妃娘娘。” “本宫从未见过你,你来找本宫做什么?” “娘娘,奴婢有东宫的江侧妃受害的线索要献给您。” “你一不去找皇后娘娘,二不去找太子殿下,你来找本宫?” “皇后娘娘根深蒂固,在后宫中簇拥者无数,各有依仗,奴婢位卑,就是在皇后娘娘面前立了功,也不见得能出头,太子妃娘娘您刚入宫,手下没有多少人手,奴婢这时来卖个好,便存着拔得头筹的心思。” “你倒是怪坦诚的,说吧,你有什么线索?” “请娘娘先屏退左右。” 不等太子妃答应,蔗心和甘心默契地向前一步,护在太子妃身前。 “不可啊娘娘,谁知道她包藏了什么祸心?” 韦甜微微抬手,让她们二人退开了些许,冷笑了一声,对刘金环道,“本宫若是不让人退下,你就不说了?” “奴婢不敢。”刘金环摇了摇头,告罪一声,也不再言语。 韦甜轻轻揉了揉眉心,叹了一口气,“甘心、蔗心、陶冶还有李茅根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 内侍陶冶犹犹豫豫道:“娘娘,不如直接将她押到太子殿下那,由殿下审问吧,谅她也不敢不说,殿中这么多人,咱也不怕她胡乱攀扯。” 第517章 投诚 “不必如此。” 韦甜的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向了李茅根。 内侍李茅根是太子的人。 其他人退下之后,刘金环抬起头,心中得意,她压低了声音道:“不知娘娘对我们的投诚可还算满意?” “你们的投诚?”韦甜蹙眉,眸中聚起了阴霾。 “娘娘,我们底层的宫人最是难过,只能抱在一起取暖,太子妃娘娘身为未来的六宫之主,江侧妃娘娘对您不敬,我们为了投靠太子妃,在您手下做事,得您的庇护,便斗胆,一起策划了个局,打杀了您的眼中钉肉中刺的孩子。” “荒谬!”韦甜一拂手,将桌上的杯盏一扫而空,乒铃乓啷砸下碎落一地。 门外的宫人内侍,听见声音,随即冲了进来。 韦甜端坐在上首,轻轻摆了摆手,他们就退下了。 “娘娘,娘娘上月才嫁入了东宫,哪来的手段收买那等无懈可击的老宫人去干那等祸事,那两个人闯门行凶报上太子妃您的名号,自尽前又提您,将事情往您与江侧妃的争宠上引,这拙劣的陷害方式,在宫中,只会让人更加相信,太子妃娘娘您是无辜的。” “你上门让本宫摒退左右,本宫还能清白吗?” “娘娘您本来也是清白的,奴婢也是真的有线索要献给您。” “你们找了哪个替罪羊?” “娘娘可别这么说,奴婢要提供的线索便是......”刘金环顿了顿,面容微微狰狞,眉眼中似有愤恨一闪而过。 “朱雀殿有几株剪了花的夹竹桃藏在竹林中,没让人发觉,奴婢曾见过懿贵妃手下的维夏与其中一名凶徒‘错身而过’。” “只是这样?惠妃和懿贵妃与你们有什么龃龉,要这样害她们?” “端看娘娘要如何,娘娘您有所不知,惠妃手下的槐序抢了我们老姐姐的荣勤夫人的诰命荣归故里了,而我们老姐姐却只封了宜人。 这二品的夫人,五品的宜人,云泥之别,那些家中和美的宫人七品下的孺人都够了,她们的父兄族人会看顾她们尊敬她们,可我们不一样,在京畿一个五品的宜人怎么够保我们这群父母不疼,兄弟不爱,只想聚在一块生活的宫人呢? 我们姐妹多人共同积攒了多年的银两和人情换来了大家对老姐姐的最上等的评价,却让惠妃手下的姑姑得了去荣勤夫人的位置,您说我们该不该恨吧。” “你们有多少人?”韦甜似是漫不经意地研究着手上的丹蔻。 “娘娘,也就十来个人,奴婢没说完呢,懿贵妃是惠妃的亲姐姐,她们俩不合的传言从惠妃刚刚进宫就有了,奴婢们觉着姐妹之间,血脉相连,哪来的隔夜仇呢,在宫中守望相助才是正理,若是十年如一日传出了不合,那定然是装出来的,这虚虚实实......” 刘金环的未尽之语在场的基本上都听懂了。 “本宫怎么知道你身后有没有人呢?本宫若是收下了你的投诚,岂不是要背上杀害太子长子的锅?” “这就要看娘娘您自己如何权衡了,奴婢来到云韶殿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奴婢言尽于此,但凭太子妃娘娘您处置。” 第518章 不喜 “母妃,您说到底是谁做的啊?” “除去母后和您的嫌疑,懿贵妃、惠妃、贤妃、敏妃、顺嫔......” “儿臣怎么也猜不出来。” 六公主秦嘉因的手肘杵着案桌,撑着下巴,皱着小脸,身体微微向前倾。 宫中的阴谋诡计,若不是己方做下的,那就要时时刻刻防备着替人背黑锅了。 “你怎么把皇后娘娘的嫌疑也给除去了?”吕希音闻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秦嘉因的眉心。 “九皇兄是母后亲生的,她再怎么不喜欢江昭训,那江昭训腹中孩儿也是她的长孙,就像您,您会害哥哥的孩子吗?” “母妃不会,母妃也相信皇后不会那么做,但是这可以有。” 贞贵嫔吕希音微微勾起唇角,抬手为秦嘉因梳理垂落的碎发。 陛下每年去田猎都会把所有能走动的孩子带上,今年六公主临行前病了,便留下来了。 “母妃,让我去吧。”秦嘉因眸光闪闪,跃跃欲试。 “是不是挑拨母后和东宫二妃的婆媳关系,让江昭训认为母后不喜欢她的所作所为,不希望她生下太子九哥的孩子......” 吕希音思忖了一瞬,摇了摇头,“不行,这事母妃已经想好了人选了。” “谁啊?敏妃娘娘?”六公主秦嘉因歪了歪脑袋,靠在了吕希音身上。 “母妃的六公主可真聪明。”吕希音笑意盈盈望向秦嘉因,赞许地点了点头。 敏妃江兰芷是江玉揽的亲姑母,若沈柠月不喜江玉揽,不愿让江玉揽生下东宫长孙的传言从江兰芷的猗兰殿中传出来,自是最合适不过了。 “那可不,儿臣可是父皇和母妃的孩子。” 秦嘉因美滋滋地抱着吕希音的腰身,将头埋在她的胸前小幅度地蹭蹭。 吕希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起来吧,别蹭了,将母妃的衣裳都蹭皱了。” “太子回了宫,一会儿你去东宫拜见你太子九哥,太子妃和江昭训那也都分别去拜访,只关心、共情,别的、猜测什么的都不能出自你口中,知道吗?” “母妃常常教诲,儿臣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母妃不与儿臣一起去吗?” “母妃身为太子的庶母,如今太子都成年了,陛下又不在宫中,在有人对东宫出手的节骨眼,母妃要先去一趟椒房殿那,和皇后娘娘一起去东宫更合适些,你是太子的妹妹,自然不必忌讳。” “是,母妃,儿臣回后殿梳个妆,就去东宫。” 唇色要再白一些,看着刚刚病愈的样子,再可怜一些。 六公主秦嘉因心中思绪转过,她起身行了礼,脚步匆匆地回了后殿。 “岑云,你悄悄着人联系猗兰殿的暗子,令她使皇后不喜江昭训的消息从猗兰殿往外传。”吕希音低声道。 “起驾椒房殿,本宫去找皇后娘娘提一提,请皇后娘娘好好肃一肃这宫中的风气,顺便提醒她注意一下,在陛下和朝臣回来之前,太子的风闻,别让人坏了太子的名声。” “是,娘娘。” 第519章 惶恐 流言像是飓风一样,从猗兰殿往外席卷。 一开始只是在说东宫的江侧妃不讨皇后娘娘喜欢。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皇后不希望江侧妃生下太子的长子,下面的人打着为皇后娘娘分忧的名义让江侧妃落了胎。 中间还掺杂着皇后和敏妃不合的传言,九皇子与八皇子年岁相近,在一起读书发生了不少矛盾,八皇子和太子昭训江玉揽表姐表弟之间的二三谣言。 在不止一个两个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一合计最后变成了八皇子和表姐有私,皇后娘娘命人落了江侧妃的胎。 椒房殿。 “启禀皇后娘娘,敏妃求见。” “不见。” 蒲节不疾不徐地走出来,朝江兰芷欠了欠身行礼,温声道:“敏妃娘娘,皇后娘娘夜难安寝,天蒙蒙亮方才睡下,奴婢去看了一眼,娘娘此时睡得正酣,您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跟奴婢说说。” “可是因为昨日的风言风语惹得娘娘不得安眠?”敏妃江兰芷身后的筠影急忙开口道。 “唉,什么风言风语,无稽之谈,江侧妃怀上孩子的时候,八皇子殿下并不在京中,敏妃娘娘若是因此而来。”蒲节唇边扬起标准的弧度,笑了笑,“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皇后娘娘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若不能及时遏制这些胡话,本宫担心本宫那侄女被流言逼死啊。”江兰芷双眼噙着泪,焦急道。 “敏妃娘娘您放心吧,只您看着流言汹涌,不过是因为......”蒲节垂下眼帘,摇了摇头,“这流言是从您宫中出来的。” “其他宫都十分安分。” “本宫已经将猗兰殿胡说八道的宫人都拿下了,请蒲节姑姑帮本宫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嫔妾管教不严,请皇后娘娘治罪。” 蒲节点了点头,“敏妃娘娘的话,奴婢记下了,等皇后娘娘醒了之后,奴婢再为您传达。” “多谢蒲节姑姑,那本宫就先回去了。” ...... 宫道上的银杏满枝金叶,江兰芷却无心欣赏。 “娘娘,咱们不去东宫吗?” “不去了,回猗兰殿。”江兰芷冷着脸,心中疑虑又惶恐。 蒲节方才对她说:“江侧妃怀上孩子的时候,八皇子殿下并不在京中。” 这宫里谁不知道呢? 谁在说江玉揽怀了八皇子的孩子,入了太子东宫? 谁会信? 明显不可能的事情,可蒲节偏偏这样与她说。 江兰芷朝一个内侍勾了勾手指,“你去查椒房殿这边传言,看是不是真的有人传本宫的侄女怀了八皇子的孩子这种荒谬的流言。” “是,娘娘。” “等等。”江兰芷揉了揉眉心,“不用去了。” “娘娘?” “估计是从猗兰殿传出去的流言让皇后怀疑我们了。” “娘娘,怎么办呐?”筠影是真的着急了。 “怎么办?不用管,没了证据的事,该急的是皇后。” 或许她想多了呢?只是她的直觉,说不定只是她的心虚在作祟而产生的错觉。 “多做多错。” 历史上的阴谋诡计多死在了太复杂上面,步骤一多,参与的人一多,再一手忙脚乱之下,结局只会面目全非。 她只做了两件事,找到合适动手的人,让她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达成她的目的,其余的,有的是人会顺手推一把。 第520章 人手 “皇后娘娘,如您所料,太子妃娘娘依计接纳了奴婢们的依附。” 刘金环站在沈柠月身侧,态度十分恭敬。 “她对你们这些小小的奴婢胆大包天杀害了江玉揽腹中的孩儿的说法没有质疑?” “奴婢们卑微鄙薄,若不是有皇后娘娘作为后盾,为奴婢们撑腰,谁能料到奴婢们竟敢冒认下这等诛九族的罪过呢?” 刘金环战战兢兢地擦拭着额角的细汗,诚惶诚恐道。 若不是皇后作保,如果她因为“自首”的言论被太子妃拿下押去太子殿下那,那她刘金环便是皇后娘娘底下派来试探太子妃是不是真凶的人。 不然,借她十个胆子,刘金环也不敢和太子妃胡说八道。 “不过,奴婢们‘狗胆包天’,太子妃娘娘虽无异议,但心中对奴婢们生了嫌隙是定然的。” 一群没有靠山的卑下宫人,为了找靠山,做出那等恶事,太子妃若是心中不嘀咕,那未免也太缺心眼了。 明摆着她们是棘手的双刃剑,一个不小心就会反噬主人,太子妃敢用她们,也一定会防备她们。 那她们在太子妃那里的定位就很明显了,就是干坏事的。 放在身边近身伺候,太子妃不得时时刻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往后,她若起了针对本宫所生的几个孩儿的心思,对本宫的亲生孩儿耍什么阴司诡计,你们知道的。”沈柠月轻轻叹了一声。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两个孩子生得一模一样,她不担心,任谁也不会来算计他们,让旁人捡了便宜。 可她今年生下的龙凤胎就不一定了。 沈柠月不想为了长子的地位,就故意将幼子养坏了,或打压下去,都是她的孩子,厚此鄙薄、区别对待太子和其他皇子,打击其他皇子的不该有的野心,护国本、稳社稷,是陛下的责任。 她一个妇人顶什么用? 若九皇子的储君之位发生了什么动荡,十五皇子秦玳作为嫡出的第四子,虽最为年幼,但秦玳比他前头的十来个皇兄所占的优势都要大。 另外,以陛下的身体十年如一日龙精虎猛的状态,寿数定然不会短了去。 九皇子是她的长子,十五皇子是她的幼子,她一个也亏待不来。 沈柠月自是相信自己孩儿的品性的,她并不怀疑今日的九皇子,但不能不防着九皇子身边的人是不是会对她的小十五生出恶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筹谋,在九皇子心中有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九皇子身边的人呢?在野心的促使之下,作为鸡犬升天的附庸,定然希望威胁到九皇子位置的人都消失了去。 对于谁来说,最容易下手的都是孩子了。 动手的常是看似最不应该下手的人,太子妃作为长嫂,任谁会怀疑嫂子会对小叔有恶意呢? 在宫中,沈柠月不得不多心去恶意揣度自己的儿媳妇。 还有耳旁风,十五皇子刚出生,还要在宫中长到十六岁,沈柠月能护着十五皇子长大,但她无法左右九皇子对十五皇子会不会在外人的撺掇下,对十五皇子起了龃龉。 秦玳,这个名字,陛下也太直白了。 沈柠月心中无奈,却又泛着一丝自觉不合时宜的柔情蜜意。 太子妃作为后宫未来的女主人,她住在宫中,一定要收买人手,刘金环等人便是她给太子妃的准备的人手,以后刘金环就是太子妃的人,太子妃只要不对她的孩子动手,她便不会多加干涉。 等等。 沈柠月眉头一拧。 “江玉揽腹中的孩子,最不可能动手的人——” 第521章 试探 会是敏妃吗? 她受贞贵嫔吕希音启发,放任流言,想看看都有谁起了想要踩东宫的心思,顺藤摸瓜摸到了敏妃江兰芷的猗兰殿。 宫中的水浑,大家又都是宫中的老熟人了,没有十拿八稳的把握,谁也便宜了别人,一旦做了,就意味着她不怕你能抓到她的首尾,沈柠月便让蒲节随便试探了敏妃两句。 反正有枣没枣,顺手打两杆子。 回到椒房殿,沈柠月随即吩咐了蒲节,令她着重查敏妃和八皇子底下的人和那两个凶手之间的联系,又叫人去请太医院的院判带着江玉揽的这几月的脉案来。 之后,便起驾去了东宫玉蕤院。 ...... “皇后娘娘驾到。” “叫江昭训不必起身,好好躺着。” 跨过了玉蕤院的门槛,沈柠月便指使身边的宫人,先行前往江玉揽的寝室前传达她的意思。 东宫遭此祸事,护卫和巡视严格了不少。 特别是江玉揽的玉蕤院更是犹如惊弓之鸟,宫人内侍都紧绷着脑中的弦,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沈柠月在江玉揽的床边坐下,按住了江玉揽要起身的动作,她柔声道:“本宫方才令人去你母家传了旨,令你母亲进宫来伺候你的小月子。” 后宫中,别说东宫侧妃流产了,就是宫妃流产,也没有让妃嫔的母亲进宫来伺候小月子的规矩。 但沈柠月并不吝啬于给予人规矩之外的温情。 女子失了孩子,除去丈夫,让女子的母亲前来,母女相聚,更能抚慰人心。 闻言,江玉揽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淌,她哽咽地回答:“娘娘,谢娘娘怜爱。” 沈柠月轻轻摇了摇头,吩咐人打来热水,用拧干了热水的湿毛巾亲手给江玉揽擦去脸上的泪涕。 “太子的长子无缘出生,本宫也很扼腕,但人不能囿于过去,对吗?” “本宫做主给你提了良娣的位份,以太子对你的宠爱,孩子以后会再有的。” 沈柠月动作轻柔地将江玉揽鬓边的碎发往后掖了掖,“本宫听说太子将玉蕤院的事情都交给了你来,太子妃亦不能插手?” 江玉揽不迟疑地微微点了点头。 沈柠月脸上自是没有什么变化,她的态度依旧温和。 “你放心,本宫对太子的安排没什么要置喙的,本宫看玉蕤院的护卫严密,宫人内侍也都十分规矩,就知道你是个坚强的。” 江玉揽垂下眸,轻声道:“太子殿下让妾身养好了身子之后,分领东宫些许内务来处置,妾身在犹豫该不该应下来。”言罢,她抬眸望向了沈柠月。 “这些都是小事,后宫中的高位妃嫔也都分有宫务在手,等太子妃熟悉了东宫的内务,本宫也会安排她熟悉熟悉宫务,为本宫分忧,太子既然信你,只要不出错,本宫便没有意见。” “之前玉蕤院你遭袭一事,” 江玉揽忍不住打断了沈柠月的话,“娘娘,妾身的孩子......娘娘有怀疑的人吗?” 沈柠月沉默了一瞬,“想来太子已经与你分析过了,太子妃如今并没有那个能力指使宫中的宫人弃九族于不顾对你下手。” “最有可能动手的,便是后宫中的人,本宫心中确实有怀疑的人,只可惜找不到证据,本宫需要你帮本宫去试探一二。” “娘娘。” “是你的姑姑,敏妃。”沈柠月目光直直地看向江玉揽。 江玉揽攥紧被角的指节陡然发白。 “你小产这事,既乱了东宫,恐叫陛下和朝臣对太子生了疑,又离间本宫和东宫妃婆媳关系。 宫中的流言你可知?那流言是从敏妃宫中传出来的,敏妃这人倒还好,可偏生对八皇子极其重视,无人可比,八皇子为人小气......本宫本不该与你说这些的,毕竟背后说人难免轻薄,有失体统,可若不能察明真相,本宫寝食难安。” “妾身当如何试探?” 第522章 赏赐 不管宫中因为东宫的祸事如何纠结拧巴,秦至在禁苑带着皇子皇女们玩得很开心。 秋风吹得旌旗猎猎,景正二十六年,这一年是册立皇后所出的嫡子九皇子秦明瑄为太子之后的第一次田猎,军将都期待着太子的表现,却因为后宫的倾轧,太子缺席了这次的田猎。 底下的臣子失不失望秦至不关心,反正—— 咦! 太子好像是他让回去的。 说起来太子是领命回宫或是不回宫都有说头。 太子若是不管不顾,硬要留下,难免会让人觉得薄情寡义,不可追随,往日的仁惠贤德便成了虚伪狡作的假面。 太子回宫,却又令人觉着太子虚弱无能,连自己的东宫都管不住,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东宫连身怀六甲的侧妃的院门都守不住,让人闯了进去,妻儿因此受害。 这一计谋最狠的地方便在江侧妃受害的方式。 若是如后宫、后宅的常见的手段,江侧妃吃错了东西、脚下一滑摔了这等意外落了胎,便不会波及到太子的形象,可偏偏是凶徒闯门用武器打害了人。 秦至轻轻扫了一眼人群中模样乖觉的八皇子秦明琰,还有他身边和妹妹八公主秦灵微说着悄悄话的四皇子秦明珵。 “明日便要回去了。” “老大、老三不在、老四你今年的状态不怎么样嘛,如此懈怠,怎么?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吗?” “儿臣冤枉,父皇尽喜欢欺负儿臣,儿臣今年带着三个妹妹,一拖三,能得第三已经很满足了。” 四皇子笑嘻嘻将目光从七公主、八公主和十公主身上转过,成功收获了几人愤愤不平的瞪视。 秦至一笑而过,没理会兄妹五人的嬉笑打闹,目光略过了日常垫底的六皇子秦明珺,抬眼看向了八皇子秦明琰,又道: “老七、老九不在,倒是老八,不曾想竟是老八拔得了头筹,老八,你过来。” “父皇。”八皇子微微抿了抿唇,压住了勾起的唇角,眉眼中的腼腆被眼底的兴奋冲散了不少。 “每年田猎拔得了头筹的都有赏,说说,你要什么赏赐?” “儿臣蒙天家骨血,金章紫绶玉牒,襁褓已列朱衣,此身一毫一发尽出父皇所赐。今随诸将校田猎搏兽习戎事,以壮军威,亦是父皇垂幸,儿臣福全幸满,只得一憾。” 秦至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不小心被勾了线的袖摆,轻叹道:“说。” 必须把这件衣服给换了,太别扭了。 他心中烦躁,面上却声色不动。 “儿臣和五皇兄、七皇兄前往安南,如今只得儿臣归了家。安南湿瘴,非长居之地,南北气候天差地别,又兼水土难服,眼见飞雪年关将至,此值团圆之际,却只能遥寄明月。” “你希望朕将他们传召回京?”秦至笑了笑,广袖下,手将勾了线的袖子扯得更残破了。 “难得你这样关心你那两个哥哥,也罢,就应了你吧。” 年关将至,打断了五皇子和七皇子的正在积累功劳的工作倒是一回事,接了旨上京,路途遥远时间紧迫,一定是要用赶的。 但凡两个儿子老实一点,从南到北的路,一个风寒感冒,他们就得折路上了。 他的儿子应该没那么蠢吧? 八皇子出了招,端看五皇子和七皇子如何反应。 秦至摆了摆手,让众人退下了。 老八这么做势必会得罪两人,朕看起来要驾崩了吗?这么着急。 秦至抬手唤来内侍取来了镜子,端着纤毫毕现的明镜照来照去。 怎么看也不是短寿的样子。 老八这是要闹哪样,十七岁的年纪,前路还没摸清,就他最爱蹦跶。 第523章 复杂 “阿嚏。” 秦明玥将自己团进了黑熊皮子和金线缝制的连帽斗篷中,黑色的皮毛底下绣着若隐若现的金线,帽子上缝了一对耳朵,显得华贵又可爱。 “二姐穿这身真憨厚,活像只黑熊精。” 十一皇子秦明琮笑得直不起腰,倚在十皇子秦明琤身上。 秦明玥懒洋洋地扫了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两兄弟一眼,收回了视线。 十皇子将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想要试探温度,被秦明玥偏过头躲了过去。 “有事说事,一边玩去。” 见她没发热,十皇子才笑嘻嘻地说道:“多稀奇啊,二姐平日里壮的跟牛一样,今天怎么裹得跟熊似的?” 秦明玥眯了眯眼睛,伸出纤细白皙的柔夷,朝正在嘴贱的弟弟招了招手。 十皇子也不怵,将脸凑了上去,秦明玥直接摸上了弟弟的脸,狠狠地掐了上去,“混账东西。” “二姐,疼疼疼,弟弟错了,有宫里的信。” “拿来。” 十一皇子秦明琮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件,放在案桌上,推到秦明玥身前,又拿起一旁沸腾的开水,翻出茶叶,动作舒逸,如行云流水,但却没人欣赏。 秦明玥松开了十皇子的脸,接过信,展信的手微微一滞,“这信被拆了几次了?” 有蜜蜡封印的痕迹,却是被打开过的。 “这是九哥给父皇的家信,方才我和十哥在父皇那用膳,有宫中的信传来,父皇当场将信拆了,看完了之后把信随手塞给了弟弟。” “我们俩看了信,这不,想着二姐病中无聊,来给二姐也分享一下。”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双胞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前因后果说了。 “不是我的信啊。”秦明玥微微前倾身体,脸上带着笑,好奇不已地打开信件,一目十行地看起了信。 !!! 十一皇子将案桌上的茶具往后挪了挪,斟了一杯茶给十皇子。 两兄弟如愿看见了秦明玥逐渐瞪圆了的双眼,二人相互对视一眼,眼中的笑意险些溢出了微翘的眼尾。 “敏妃禁足,江氏姑侄这就反目成仇了?这一个成型的男胎可是太子的长子,江玉揽要恨死敏妃了吧?真的假的?” “证据不足,敏妃死不承认,怕不是有得折腾,有点意思。” 秦明玥轻轻取过十皇子的还没沾到嘴的茶,捧在手上,小口小口地啜着。 出来打个猎这点时间,宫中出的事还挺复杂的。 太医院的江玉揽怀胎的脉案被改了三次的。 最后的脉案显示江玉揽这胎很健康,但改动之前的脉案也被翻出来了,显示江玉揽这胎的胎儿有异,胎萎将死。 可改动前的脉案并不是第一版的脉案,第一版的脉案不知所踪。 江玉揽本人、玉蕤院伺候的宫人以及太医董高的供词都说江玉揽这一胎十分健康。 可敏妃在江玉揽奉命试探的过程中表现有异。 太医院的医士付逡检举为照看江玉揽这胎的太医董高与敏妃身边的筠影交往过密。 信中说母后疑心敏妃被改过了一次的脉案所欺骗,以为侄女的腹中的孩儿即将胎死腹中,回天无力,自以为是为了侄女着想,自作主张打害了侄女的孩子,想让侄女以受害人的形象博得太子的同情,推脱第二次的脉案中显示是因母体不足导致胎儿自萎而死的责任。 秦明玥抱着膝坐在椅子上,脑中的思绪飞转。 太复杂的计谋,变数就越多,针对东宫的局,应该有不少人插手了。 第524章 昆德 秦至回了宫,皇后沈柠月携太子秦明瑄前来告罪,秦至没有为难,反而温声软语安抚了一番。 对于没有证据,江兰芷便被沈柠月禁了足一事,秦至并没有什么看法。 八皇子秦明琰才十七岁,心中便全是这些小道诡计,不是他的错,那自然是他母亲的错。 这都教的什么玩意? 有野心是好事,朝堂上争位不只是后宫争宠的游戏,光排挤其他人有什么用? 更何况后宫争宠也不一定用上什么鬼蜮伎俩就能争赢的。 能上朝堂施展抱负的皇子,若是阴诡的手段使多了,成了惯性,就会失去堂皇之心,失了堂皇之心,还怎么治国安邦? 上了朝的皇子,秦至最看重的他的政见治策,前头办过事的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瑾、四皇子秦明珵都还只是按部就班的做事,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将其内化成为了自己的行事作风之后,才叫夺嫡争位的正式开始。 心机这从宫里长大的孩子谁若没有,那叫缺心眼。 心机人人有,能力有偏重、高下,但都能完成秦至的学习任务,没有主张,就什么也不是,只能做个臣吏,等着上面的指示去做就是了。 现在?小摩擦、小争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罢了。 虽然在秦至看来,八皇子走入了小道,但他也并不存在生了就此厌弃了八皇子的心思,都还小,能想明白就好,想不明白早晚给自己玩死。 秦至给予了他们在他们完成了学业任务之外最大限度的自由,包括找死;以及表面的态度上,诈尸一样,细致入微的关爱。 时不时的,想起来就关爱,想不起来,那就是朕忙着呢,尔等不思关心君父的健康,还索求关注,压榨君父的精力,实乃不忠不孝的孽障是也! 不忠不孝之徒怎配朕的关心爱护? “陛下,敏妃......” 沈柠月为难地看着秦至。 “张德礼去猗兰殿传朕的旨意,敏妃御下不严,猗兰殿的宫人勾结太医,着降为贵嫔,闭门思过三月。” “是,陛下。” “皇后也下一道懿旨吧,不牵扯降位,就不用圣旨了,免得旁人夸大,以为顺嫔遭了朕的厌弃。” “啊?” 顺嫔?顺嫔怎么了? 沈柠月瞬间懵了。 不让人以为顺嫔遭了陛下的厌弃,让人认为顺嫔遭了她的厌弃有好到哪里去吗? 谁不知道顺嫔为皇后是从,是她的附庸? 十几年都这么过来,没道理陛下这个时候来发作吧? 秦至笑着抚过她的翠玉耳珰:“顺嫔照顾昆德县主不周,禁足三月、” 沈柠月被秦至的话打了个猝不及防。 昆德县主是大皇子秦明玙的嫡女,大皇子出家为僧、大皇子的庶长子英国公夭折、大皇子妃圈禁大皇子府之后,昆德便被抱进宫,由顺嫔石青章抚养。 陛下昨夜才回宫,这么快就有人告了顺嫔的黑状吗? 昆德县主挺好的啊。 “陛下,顺嫔抚养昆德这些时日,常常抱着昆德前往臣妾的椒房殿,臣妾见顺嫔对昆德的照顾不假与人手,将孩子养得白嫩健壮,昆德也依赖顺嫔,这......” 亲生的女儿也就这样了,还想怎样? 秦至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说:“封昆德县主为昆德郡主,交由林光殿陆尚宫抚养。” 沈柠月带着不解,妥协道:“是,陛下,臣妾领旨。” 第525章 邀帖 公主府。 “母妃她对昆德悉心照料,无微不至,怎么就照顾不周了,母妃不委屈,我都要委屈死了,父皇他还不告诉我是谁进得谗言。” 秦静姝的声音娇娇糯糯的,语气又轻又缓,她用手托着下巴,眼里带着明晃晃的困惑。 “父皇的授意,母后下的懿旨,只是禁足而已,就让顺嫔在长春殿好好歇着呗,反正平时也无宠。”秦明玥事不关己地懒散道。 见秦静姝眼冒泪花,泫然欲泣的模样,她直了直身,“许是底下的奴婢做了什么糊弄了顺嫔? 再如何尽心也罢,毕竟人养在后殿,恃强凌弱是只道是寻常的人心之恶,昆德年幼,不是顺嫔的亲孙女,父亲大皇兄又遁了空门,奴婢起了拿捏小主子的心思也不稀奇。” 秦明玥一本正经地胡扯,手指轻轻点着薄似蝉翼的茶杯的瓷壁。 父皇以照顾不周为由,将大皇兄的独女昆移交给陆灵毓抚养,难道是在针对顺嫔吗? 绝无此种可能。 秦明玥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泛着莹润的淡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薄胎瓷的杯壁,茶汤的水波悠悠似浪,杯中的茶叶若在水中翻转,浮浮沉沉。 是大皇兄。 陆灵毓那个女人在父皇心中的地位一向超然,反正自她记事起,就是如此,区区一个尚宫,在宫中有独立的宫殿,在宫外有父皇赐予的府邸,自由进出皇宫,人总能在争斗中置身事外,不被任何人、任何事波及。 父皇将昆德交予她抚养,是存要保住昆德的心思吗? 养在顺嫔那怎么就保不住了呢,何须如此? “二姐,你说是不是陆尚宫那个女人啊?母后和母妃都很少提她,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父皇对她的优待。 她不是妃子,没有孩子,除了父皇的宠爱,什么也没有。 父皇在时,大家都愿意敬着她,如今她也到了想养个孩子傍身的年岁了?这才......” 五公主秦静姝凑到了秦明玥身侧,小声嘀咕。 “皇子公主都有自己的母亲孝敬,大皇兄的长子英国公夭折,大皇兄奉命出家,就算大皇兄在外面偷偷留下了多少子息,也上不了台面。 父皇膝下长子这一支除非大皇兄完成了自己立下的宏愿还俗,就剩昆德立在台前,如今昆德封了郡主,日后太子哥哥继位,加恩大皇兄,封昆德一个公主也不出奇。” 面对叔伯姨姑兄弟姐妹时,但凡脑子正常的君主都会选择削男子,加恩女子。 毕竟公主们可比王爷们安分老实得多,加恩女子为自己不得已铲除异己排除威胁的显示的刻薄寡恩上,镀一层温情脉脉的金光,就两个字“实惠”。 陆灵毓选择抚养一个小郡主要比小王爷来得更安稳。 “这么一想,陆尚宫思虑还挺周全的,只除了得罪了一下我母妃,而我母妃是个软柿子,十二哥也是人周知的软弱,得罪就得罪了,又不会有什么后果。” 秦静姝微微撅起了嘴,将小巧的下巴搭在秦明玥的手弯上。 “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秦明玥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茶具,“不过......” “启禀殿下,东宫有殿下的邀帖。” “什么帖子啊?”秦明玥手指一夹,接过贴身伺候的宫人转呈上来的帖子,展开来随意扫了一眼,“玉蕤院,江玉揽?” 虽然不知道江玉揽着急着下帖邀她何事,“也确实该去东宫看看她了,我可怜的小侄子啊,就这么没了。” 第526章 密语 二公主来到东宫,直奔玉蕤院。 等韦甜得了二公主前来东宫不先拜访她这个太子妃,反而是直奔侧妃的院子去的消息,心中如何气愤不说,反正秦明玥不甚在意。 她自恃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姐弟,父皇母后健在,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在意太子妃的感受,反而是太子妃,应该对她这个太子的亲姐姐多花心思讨好才是。 秦明玥有时候连太子的面子都不想给,更何况是太子妃。 “身子可还好?看这小脸苍白的,我让人殿内省多关照你一些?” “殿下都出宫建府了,成亲在即,哪里还能命令得了殿内省的女官宫人? 皇后娘娘对太子妃娘娘多有信重,正指导她学习承担手宫务呢。 太子妃娘娘是未来的国母,是公主殿下您的亲弟媳,她接过了殿下之前的差事,殿下的心血也不算旁落了。” 江玉揽苍白着秀丽的脸,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虚弱,似风中轻颤的白花含着露水,楚楚动人,让人不忍苛责。 “阴阳怪气,这语气酸的,本公主不是你的婆母,更不是你的夫婿,不过,看你实在可怜,要不要......本公主遣几个之前手下还算得用的女官听凭你差遣?” 皇后统御六宫的核心在于礼、人、财、卫。 礼在母仪天下,礼仪、秩序、伦理;人事在考评、任免、裁决、女教;财在俸禄、配给、膳食、服饰、赏赐;卫为安全屏障,器物管制、门禁...... 宫权在后宫的妃嫔皇嗣宫殿宫人方方面面,后宫中的事务全都叫宫务。 宫务具体在两套班子,一套是皇后管辖的殿内省,一套是御前伺候的内侍省,殿内省下辖女官、宫人,内侍省下属太监、内侍,两套班子交叉协作。 以女子为主的殿内省和以阉人为主的内侍省伺候各宫各殿的主子、小主子。 皇帝的禁军侍卫都是正常的男子,日夜操练、巡逻,以攻为守,皇后手下的宫廷守卫则是内侍省之外的阉人,轮班值守各宫各殿,守御宫闱。 皇后手上的宫权宫务所在,二公主秦明玥基本都囫囵走过一遭。 这是亲女儿的待遇。 若是太子妃,秦明玥挺好奇母后会让太子妃沾手哪一项的,要是她是自己母后,她哪一个都舍不得撒手。 现在她都出宫建公主府自己当家做主了,宫内的宫权、宫务,自是与她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秦明玥在心中悠悠地叹了口气。 “无功不受禄,不过殿下若愿意扶助妾身,让妾身在韦氏的打压中得存,妾愿独奉殿下为主。” “独奉我为主,那太子呢?”秦明玥眼底笑意点点。 她凑近了江玉揽的脸,二人温热的呼吸交织,四目相对。 “太子殿下在起草皇子出藩法,他想将其他皇子们赶出京城。” 江玉揽低声道。 秦明玥闻言呼吸微微一滞,抬手握住了江玉揽的手,自然地牵着她在床边坐下,“具体......是怎么个章程?”她脑中闪过了一丝危险。 “妾身只知太子殿下欲将其他皇子赶出京城,只留他们未成年的子嗣在京中替皇子们为父尽孝,在麒麟殿上学。”江玉揽迟疑了一瞬,继续道:“还有皇子们的母妃,也都留在京中......”为质,“侍奉陛下和皇后娘娘,抚育照料皇孙。” 秦明玥眉宇间染上了真实的愉悦,“本公主那向来温良的九弟,怎么会有这样残忍的想法呢,这可真是太好了。” 权无罅隙(权力不存在真空领域),皇子出了京,她作为扎根了京城的公主......嘿嘿。 皇兄皇弟在上庠宫学习的课程,自从陛下建了序学馆之后,她也学了的,秦明玥不觉得自己哪里输给谁。 皇子出藩,合该促成此事,但是还得小心谋划。 第527章 主意 七皇子、八皇子之流,排在六皇子后面齿序非嫡出的皇子,吕希音暂时并不打算放在眼里。 大雍是正统的皇朝,正统的皇朝,皇位继承只有一个准则,那就嫡长子继承制。 吕希音生下六皇子秦明珺,便希望让六皇子继任陛下的位置。 所以她最想除去的就是皇后嫡出的九皇子秦明瑄和十五皇子秦瑁。 皇后所出的这两个皇子继承序列,只要皇后不废,就算皇后死了,九皇子和十五皇子也永远排在其他所有皇子的前面。 这些年,她一直盯着皇后,废后不是那么简单的,如果不能做到一击必杀,就不能轻易动手。 吕希音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的事,就是陛下心中是有沈柠月的,所以她找不到能够一举按死皇后的机会。 在九皇子和十五皇子之后,是年长于她的六皇子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四皇子、五皇子。 大皇子和三皇子出家了,只剩惠妃所出的四皇子和贤妃所出的五皇子年长于她的六皇子。 针对四皇子和五皇子,除了成为继后,让六皇子的继承序列跑到这两个皇子之前以外的选择,便是直指四皇子和五皇子本身。 十数年前,吕希音对四皇子出手之后,秦至就对后妃的手段上了限制,所以她们这十年来,无论怎么争、怎么斗,就没有后妃能针对后宫中的皇子得手过的。 这些年折损的皇嗣,就只有十三皇子。 十三皇子是因为他的生母兰贵嫔虐使下人在宫外失了性命,他的死没有任何后妃的势力沾了手,最多最多就是在十三皇子夭折之后,借题发挥。 自十三皇子死后,宫外疑似成了她们对其他皇子动手的豁免区,但吕希音也没敢动作。 因为代价大,不值得出手。 后妃和后妃相争,皇子和皇子相斗,各自有各自的台子。 皇子成年后,和其余皇子争的主角必须得是六皇子,皇子夺嫡的事,她这个做母妃的,只得从旁辅助,若是喧宾夺主,把六皇子该做的都做了,那不会叫陛下喜欢的。 宫外的事,宫外解决,她在宫中自然只盯着后妃和东宫。 因着陛下对她们的限制,在江玉揽落胎之前,吕希音自然也没敢对东宫的皇孙下手。 如今有人帮她试探出了陛下对皇孙性命的态度,真是太好了。 吕希音眉眼舒展,心情愉悦非常。 她在陛下那是有前科的,可不能做不被陛下允许的事被抓到了。 东宫妃的孩子在东宫内被人得了手,说明陛下并没有派人保护皇子的孩子。 皇孙得由自己的父母保护。 若是东宫绝嗣,怎么配继承陛下的位置呢? 在太后孝期怀上的嫡长子怎配继承皇位呢?陛下可不缺这个被太后诅咒无嗣的皇子。 吕希音这会儿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叫东宫无子了。 她坐在廊下,起了杀心,望着海棠树下荡秋千的六公主秦嘉因的杏眼却满含了温柔。 天气冷,海棠树花叶尽落了,六公主荡着秋千,虽有一群宫人内侍挨挨挤挤成排为她挡住了风,身上也包裹着厚厚的衣物,但也是冷的。 “还不快回来暖暖,尽爱折腾,若是着了凉......” “母妃,儿臣就坐了一下,让儿臣再荡会儿嘛,儿臣不冷!” 第528章 禁足 鸾仪殿。 懿贵妃孟吴越揉着鬓角,颇为无奈地看着身前垂首心虚不已的七公主秦荣瑶。 维夏讨好地端上一杯参茶,懿贵妃摆了摆手拒绝了。 清和疯狂朝七公主使眼色,七公主却只是睁圆了眼睛,眨巴了两下。 她一脸不明所以的神情叫懿贵妃见了,懿贵妃只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起。 不生气、不生气,这是她最小的孩子。 大公主秦荣禄端庄,七皇子秦明瑞卓然,三个孩子里出了一个傻的也正常。 老天对她也算厚待了。 忍一忍,这是老天爷给她的磨砺—— 忍不了一点! “混账!你给本宫跪下。”懿贵妃孟吴越怒不可遏地拍了拍案桌,案桌上纹丝未动,她的手掌瞬间红了。 七公主扁了扁嘴,慢腾腾地跪了下来。 “儿臣跪下了。” 懿贵妃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都要气笑了。 “你可知错。” 七公主眼中聚起了水波,眼泪一颗一颗打在了地上,猛地摇了摇头,将泪珠甩了出去。 “儿臣、儿臣错了。” “错在哪了?” “不该偷听母妃和贤妃娘娘说话。” “然后呢?” 七公主摇了摇头,哭哭啼啼地说不出话来。 “你要去哪?”懿贵妃咬着牙问道。 她对小女儿还是太放纵了,要不是秦荣瑶身边的宫人懂事,这会儿她的筹谋怕不是都毁了。 懿贵妃孟吴越从未忘记过自己的长子二皇子秦明珩的名字,还有她的母亲傅兰絮的死。 母亲死后,她叫人查出了关于她进宫之后,母亲在宫外的生活,事无巨细,孟吴越都一一察看了。 也就知道了母亲自请下堂出家之后,孟星河和孟星野的生母安氏那个蠢妇对母亲穷追不舍的刁难。 还有孟星河对母亲的接济。 陛下初登基那几年,她没想到自己稳稳当当的做着代掌凤印的懿妃娘娘,宫中的最高位,居然还有人胆敢怠慢她的母亲。 若是孟星河没有入宫,让安氏有了让孟星河代替她在宫中位置的野望,母亲是不是就不会丧命了。 她对孟星河的观感极为复杂,初入宫时,孟星河在她面前乖顺尊敬,在她面前编排父亲的为人,后来姐妹二人决裂之后,见面只当对方不存在,呛声、吵嘴都不存在。 安氏害了她的儿子,孟吴越没有要害孟星河的儿子四皇子的动作,则是盯紧了孟星野,随时准备要他不得好死。 可惜陛下给她认的父亲是伯父一家,伯父一家怎么会帮她对付本家的侄子孟星野呢? 更何况孟星河有四皇子,齿序还在她的七皇子之前,孟星野是四皇子嫡亲的舅舅,娶了齐国长公主不说,还常驻边地建功立业。 孟吴越作为深宫妇人,想对付一个这样的将领,鞭长莫及,她一边寻找机会,一边等着七皇子十六岁成年入朝听政。 与她交好的贤妃的五皇子和她的七皇子,还有孟星野都在安南,天时地利人和。 她定要叫安氏最在乎的儿子,不得好死的同时,连累亲外孙四皇子,“死得其所”。 “儿臣只是去朱雀殿找八妹玩。”七公主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今年好好的待在鸾仪殿待着,本宫让画工女史来好好的教你学画,不到精通不准踏出鸾仪殿一步。” “儿、儿臣领命。”七公主秦荣禄抽抽搭搭的点了点头,抓着一旁来扶她的清和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目视着七公主被送回后殿,懿贵妃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带着哭腔问道:“本宫是不是错了,当年因为大公主是长女,严厉教导,却在七公主这却由着她的天性,将她养得这般天真。” “娘娘。”维夏想要安慰却不得其法,有些口拙,只得握紧了懿贵妃的手。 孟吴越一把抹了眼泪,正了正色,对维夏说:“七公主因为八公主对谈玄说妙起了兴趣,被本宫严厉斥责,拘在了鸾仪殿,本宫容不得这些虚妄荒诞的东西影响了皇嗣。” “对了,序学馆那边,本宫亲自去告个假,去取本前朝史来,让人每日早晚读给七公主听。” 维夏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娘娘。” 第529章 公主 朱雀殿。 “娘娘,外边在说懿贵妃指责娘娘您没有尽好教养皇嗣的指责,叫八公主殿下迷上了玄虚之道。” “现在八公主殿下被懿贵妃拘在鸾仪殿里学画,懿贵妃去序学馆告了假,每日只让伴读带着八公主的功课去鸾仪殿让八公主完成。” 虽然大皇子和三皇子都出家了,但是两个人都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尽孝道。 都不是为了求仙问道出家的。 前朝皇帝因为玄道误国,本朝又与前朝是沾着亲带着故的,工笔史书时,罪魁祸首自然是蛊惑君王的玄道。 儒为人需之实,道作欲需之妄。 若是为求仙而学道,在本朝是要被骂死的。 懿贵妃突然发难,惠妃孟星河只觉得一脸懵。 她女儿是要做未来的物理学、化学之母的好吧。 陛下都同意了的。 虽然没给钱。 不过,二公主为修书在宫外建的序学馆,孟星河不清楚私底下是什么情况,反正陛下明面上也没给钱。 只有皇子公主出宫建府的时候,陛下才会拨下一笔巨款。 现在八公主早着呢。 虽然只有陛下的口头承诺,但也不妨碍秦灵微兴致高昂紧锣密鼓地筹备建立天问府就是了。 大家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这么多年,而且七公主和八公主从六岁在序学馆读书的时候起就玩到一起去了,成日里跟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似的。 一点没有因为母妃之间的冷战产生过什么隔阂,感情好得不得了。 懿贵妃也不知是突然发了什么羊癫疯?这会儿才不让八公主和七公主一起玩。 不让一起玩也就罢了,三人组里八公主是领头的,没了懿贵妃的七公主还有赵舒嘉的十公主秦天禄。 八公主秦灵微天仙似的气质样貌,但是人缘极好,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的能耐孟星河只觉得和她这个母妃半点关系也没有。 公主里最端庄的是大公主秦荣禄,最强势的二公主秦明玥,人缘最好的是冷冷淡淡的贤妃生的四公主秦悦微和她这条咸鱼生的八公主秦灵微。 对于女儿失去了一个玩伴,孟星河没有任何遗憾的情绪,但是懿贵妃败坏她女儿的名声就......孟星河有点不高兴。 但一时间她还真就没想出什么办法,躺久了翻身真难啊。 她觉得她在秦至打造的金丝笼里已经被秦至温柔的假面和无所不依的纵容给侵蚀了。 孟星河一脸感慨。 虽然有点生气,但是孟星河也并不是很着急,公主名声这回事,先不说选了五个秀女,不对、是五位秀男的二公主秦明玥珠玉在前,有行走的高压锅秦至陛下在,公主的名声再怎么臭,其他人都得恭恭敬敬的。 不过归根结底,谁的事情谁解决,她的两个崽崽最独立不过了,另外,,亲兄弟姐妹要相互帮助相互扶持。 孟星河招了招手,“小倩、小青,去传话给四皇子和八公主,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他们兄妹,叫他们细细想想懿贵妃是怎么回事。” 事出反常必为妖啊。 第530章 剖析 椒房殿。 地暖烧得火热,摇篮中十五皇子和十五公主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发出一声婴语。 沈柠月和秦明瑄母子坐在摇篮两旁,有一下没一下的摇晃一下摇篮,说话的声音极轻。 宫人守在门窗处,冷风从小缝钻进来,却抵不过殿内的暖融,平添了几分清醒。 “这宫里,是最需要证据,又最看不上证据的地方,证据只是一件衣裳,真相总被人手中的权力凌驾着的。” “本宫不知道真相。” “本宫也没有证据。” “本宫有的是陛下的圣心、皇后的宝座,所以仅凭着似是而非的猜测和细碎的证据织作成的‘破衣裳’,还没等打上补丁,就能将敏妃关起来。” “敏妃在陛下心上的分量到底不如本宫,所以陛下没有说什么,便将敏妃降为了敏贵嫔。” 沈柠月的声音既轻又缓,一边思考陛下的话中之意,一边和秦明瑄剖析。 “本宫也不确定谁是这凶手,可是这人心求稳,这事没有查出来真相,就是你的破绽,像锁坏了的库房,总有人想去捞点什么出来,永远有人想借着这事来攻讦你。” “本宫坐在皇后的宝座上,让凶徒伤了东宫怀着孕的侧妃,是本宫的失职。” “事从急,只能快刀斩乱麻,本宫只得先断了案,把明面上该死的人都杀死了,再慢慢去摸查,明面上没多大分量的刀子、斧子认了罪,大家都是知道的。” “背后的真凶是谁,本宫没查出来,就只能算敏妃倒霉了,本宫将敏贵嫔禁足,是故意引众人认为她......” 沈柠月轻轻摇了摇头,将手指伸到十五皇子面前,让十五皇子的小手抓住了。 她一边逗弄着十五皇子,轻叹了一声,直言道:“这事,本宫确实办得不怎么磊落。” “不过敏贵嫔最合适的,她是江玉揽的亲姑母,禁足加陛下的降位,恐怕大家都在怀疑她了。” “不过,除了你东宫的人,都和这事没什么关系,怀疑归怀疑,她都得了陛下的教训了,便不会有人去深究,去抓敏贵嫔的把柄、抓本宫的把柄、抓你的把柄......” 沈柠月抽回了手指,轻轻戳了戳十五皇子的肉肉的小脸,抬头看向紧锁着眉头的秦明瑄。 “母后,那父皇......”秦明瑄忧心忡忡的问道。 “不必担心,做好你自己的事,这归根结底是本宫的宫务,至于陛下......” “本宫前头刚下懿旨将昆德郡主交给顺嫔抚养没多久,陛下金口玉言又指顺嫔照顾不周,令本宫再下旨,将顺嫔禁足三月,将昆德郡主移交给林光殿的陆尚宫抚养。” “这是陛下对本宫的敲打,倒是让顺嫔受了罪。” .................................................................... 第531章 素娥 禁足在猗兰殿中,被降为了敏贵嫔的江兰芷心虚不已。 简简单单地暴力攻击,最后牵扯到了太医院,江玉揽的脉案改了三改,她身边的宫人又出了差错,颇受她看重的筠影竟与太医私相授受,连累得她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不过皇后已经拿下了“凶手”,她因为对筠影疏忽管教承担失察之罪,被降位禁足。 这件事应该也就过去了吧?毕竟她是皇子生母,皇子生母怎么可以是个愚蠢的毒妇呢? 顺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皇子的独女昆德郡主放在她那,却领了个照顾不周的罪责,为母不慈的问题,可比她的失察之责严重多了,却只罚了个禁足。 “悄悄传信出去,叫八皇子安心,江玉揽那边,叫八皇子妃做足了人情便好,不必太过避嫌,毕竟玉揽是太子的侧妃,还是八皇子的亲表姐,不要失了礼数,我们身正不怕影斜。” 八皇子妃只是个六品文官之女,江兰芷对她说不上满意,但也不曾为难。 只不过她叫娘家给八皇子物色了个家世好门第高的侧妃,虽是庶出,但比小门小户的嫡女更叫她满意。 爹没本事,祖上也没根基,嫡出有什么用,普通人家纳不起妾,孩子全都叫嫡出。 绿竹犹豫,欲言又止,但没等她将心中的顾虑说出口,敏贵嫔就转身回了房,当即应了下来,“是,娘娘。” ...... 八皇子府。 八皇子妃宋素娥得了敏贵嫔的吩咐,带着礼要进宫慰问小产的江玉揽,礼单被八皇子要过去一看,得了一顿训斥。 宋素娥臊着脸重新备了一份厚礼,灰溜溜地上了马车。 坐在马车上,路不如何颠簸,八皇子妃心中翻江倒海的委屈。 八皇子为了显示和正妃的恩爱,对她宋素娥的看重,她一入府便拿了掌家的大权,八皇子和她成婚没多久就去了南巡,八皇子府独她一个女主人,别提有多自在了。 现在八皇子一回来,她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八皇子不在京的时候,她需要经常进宫给皇后和敏贵嫔请安,以示孝道,八皇子回京之后跟着陛下去禁苑田猎也没带上她,她在京中,入宫尽孝十分殷勤,宫中的传言自然也传到了她的耳中。 八皇子是她的丈夫,却与那已经嫁了人的表姐牵扯不清,宋素娥心中腻味极了,她也见过江玉揽好多回了,江玉揽不仅年纪比她大,模样也不如她,也不知道八皇子是什么眼光。 因为她给江玉揽备的礼薄了些了,对她疾言厉色的,险些叫她连心都吓得要跳出来了。 宋素娥又气又委屈。 她还没跟八皇子计较他的桃色风闻呢,因为这点小节就这样欺负她。 她可是陛下选中赐婚的八皇子妃,太子妃韦甜样貌艳丽无双,她的娇俏明媚也是人见人爱的。 太子妃还有好家世,她成为皇子正妃全凭自己这张脸。 没品的男人! 宋素娥将侍女的眼睛当做镜子,顾影自怜,十分自得。 第532章 八卦 “见过父皇。” 八皇子妃宋素娥心虚地低着头,低眉顺眼恭敬地行了一礼。 行礼之前她用余光偷偷又看了一眼陛下身侧的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皇帝偷吃不让人在四周布控看守着,让她撞上了。 她怎么这么命苦。 她不会被灭口吧? 早知道她就该早去东宫完成慰问任务早点回府,还要在宫里乱转,现在好了,撞上不该看见的东西了吧。 宋素娥的睫毛轻颤,心中翻滚震荡。 “你是老八家的,怎么这会儿进宫来了?” 秦至揽着怀中轻轻挣扎了一下的女子没放。 八皇子妃宋素娥低着头,眼睛瞪得溜圆,心底涌出一股隐秘的欣悦,被掩在震惊和害怕之下。 恨不得立即冲出宫,在八皇子前卖弄,她、宋素娥得了其他人绝对不知道的新八卦。 “儿媳奉命去东宫看望江良娣。” 江玉揽升为良娣和江兰芷降为敏贵嫔的旨意是同一日发的,宋素娥方才从引路的宫人口中得知此事,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什么感叹,便到了椒房殿,左右打探,无果。 她也不在意,暗自幸灾乐祸,想着要前往猗兰殿如何安慰婆婆,却被猗兰殿门口的守卫以敏贵嫔正在禁足、不得见任何人为由挡了回去。 宋素娥不想那么早去东宫和不怎么喜欢的江玉揽说话,也不想太早回府,恐被八皇子指责敷衍,就来乱逛赏景来了,说不定能遇见哪位娘娘,被她邀去她宫里坐坐呢,就碰见了陛下和—— “奉命,奉谁的命?”秦至见八皇子妃一览无余的神情和诚实的话忍不住轻笑。 “儿媳的婆婆敏贵嫔说表姐失子,心中郁郁,让儿媳立即进宫来,去东宫和江良娣说说话,好好安慰她。” “敏贵嫔禁足猗兰殿还能传消息,可见她在宫中经营的不错,你已经去见了江侧妃了?这么快就要走了?” 宋素娥主打一个只要她不倒霉,爱谁谁的倒霉的心态,无视了陛下对江兰芷的评价,直言道:“儿媳进宫仓促,还没想好安慰的措辞,恐失言雪上加霜便来逛逛,多思多量,还没前往东宫。” “你现在思量好了吗?” 宋素娥小鸡啄米似的,忙不迭点点头。 她现在急着去看一眼江玉揽完成了任务之后马上回府去找八皇子说她惊天大发现。 “见过八皇子妃,八皇子妃从头到尾仿佛看不见我似的,你认识我?” 见宋素娥带着一股隐秘的兴奋想走,沈徽宁慢腾腾地从秦至怀中起身。 宋素娥脑子都要转冒烟了。 她应该认识还是不认识呢,大家当没见过不好吗? 皇后娘娘人那样好,她的侄女怎么这样咄咄逼人,她宋素娥是八皇子妃耶,要也是安庆县主给她行礼吧。 沈徽宁还没当上妃子,成为她和八皇子夫妻的庶母呢,就不能当无事发生吗? “臣妾在储秀宫的时候,见过县主。”宋素娥一点没提沈徽宁的皇后姑母,只提她第一次见安庆县主是在选秀的那次。 沈徽宁朝秦至点了点头,将手放在秦至手中叫他握着。 “你去吧,张德礼你送送八皇子妃。” “儿媳告退。” 秦至看着将脸也埋进了他怀中的沈徽宁,闷笑出声,“现在知道害怕了?硬要拉着朕出来看太液池结的薄冰,现在有没有觉得如履薄冰?” “我才不害怕。”沈徽宁嘴硬道。 她和皇后与苗禾青、苗悦己姑侄不一样,苗禾青和苗悦己姑侄年纪相仿,就两届选秀的年龄差,从小一块长大,与姐妹无异,她是皇后看着长大的。 沈徽宁喜欢秦至,却害怕其他人知道,但又忍不住炫耀和挑衅。 “放心吧,没有人敢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第533章 掺和 东宫。 “九弟还在因为我那未出世的可怜侄儿伤怀?” 二公主秦明玥见秦明瑄垂眼把玩着一个小玩意,幼儿戴的长命锁,并不顾忌,直言戳人痛处,十分冒昧。 “二姐来看玉揽?”秦明瑄捏着长命锁抬起头看向这个永远不管人死活只管自己开心的二姐。 “顺便。” 秦明玥自顾自地在主位下首第一个位置上坐下,身后的贴身宫人桂枝接下公主脱下斗篷,熟门熟路地指使着周围的宫人内侍端茶上点心。 “顺便?” “本公主是来找太子殿下的。” 秦明玥摆了摆手,桂枝领着她带来的人下去了,她直勾勾地看着秦明瑄。 秦明瑄叹了口气,无奈道:“都下去吧。” “二姐,现在可以说了吗?” “九弟,你不担心吗?”不等秦明瑄回答,秦明玥用悠悠的声音继续道:“我很担心啊。” “九弟,你这东宫的位置坐得可还稳当?” “孤是父皇的嫡长子,这太子之位,这东宫的位置舍我其谁?” 秦明瑄姿态放松,仰头靠在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 “这世间哪来理所应当之事?” “二姐觉得孤坐上这个太子之位不是应当的?” “九弟未免也太过放松了,从古至今东宫多出身嫡长,可坐上皇位的,什么人都有,就算坐上了皇位,手段不如人,被多方掣肘、甚至叫人钳制的皇帝也不少。” “不是每个皇帝都像父皇一样能够乾纲独断、说一不二的,你以为你继承了父皇的位置之后就是下一个父皇?” “前朝的仁宗皇帝,上朝让大臣唾沫上了脸,想立爱妃为后、爱子为嫡,三求四请也不能如愿。左宗室,右朝臣,左右互搏,却都比官家强势,寸步不让,你想做这样的仁宗?” “前朝仁宗时,偏安一隅之地,外邻国威压之下,官家自然气短。 仁宗之孙、武帝一统天下之后,改官家称君上,由内到外,自上到下,一改往日颓势,气势如虹。 我朝扫清宇内,威压四海,比武帝时更煊赫,二姐以前朝前事言今朝今日事,是不是不太妥当?” “九弟言之有理,一朝事一朝话,我大雍自有国情在。前朝皇子在京,但非太子不参与朝政;先时,诸皇子分封各地,远离中央;而我大雍皇子十六岁出阁,不仅在京,还能入朝参政,九弟,你不害怕吗?” “父皇非前朝仁宗,一言便可废了你的太子之位,诸皇子在京,时时在父皇面前讨好卖乖,若是父皇想另立太子,九弟除了自请废位之外,还有路走吗?” 秦明瑄的眉宇舒展开来:“二姐有什么话,不防直说。” 二姐虽被父皇宠得不分畛域,但是作为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与他竟有这般默契,真叫他刮目相看。 “本公主觉得,诸子在京很是不妥,助长庶子野心,有威胁国本之嫌,吴王叔祖便是前车之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皇子除太子外,宜出京就国,分守地方。” “先时削藩之祸,后以推恩缓缓而定,但前期的动荡又该如何?” “自是不予兵,不授民,给高位,虚其权。” “我身为太子之姊,愿为太子效犬马之劳,在京中为诸位皇兄皇弟教育下一辈,定叫他们忠君爱国,谦逊仁善,兄弟和睦,往后,他回到皇兄皇弟们身边,仍一心向您。” 秦明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秦明瑄。 “二姐的意思的孤知道了,分离父子,倘若叫父皇伤怀该如何是好,孤身为太子,怎可提如此不孝之言,虽为国朝计,但还是得徐徐图之。” “我去父皇身边试探一二,九弟倒也不用担心父皇因此对你生出了不满。”秦明玥揶揄道。 她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眉眼弯弯,颇为得意,“好了,就这么说定了。” 第534章 猜疑 “八皇子妃怎么来了?” 二公主秦明玥从东宫出来,险些撞上了宋素娥,她远远望见了张德礼的背影,随即又吩咐人去将他拦住。 “见过二皇姐,妾来看望江良娣。”她恭敬地给秦明玥行了个礼,温温柔柔的语气,冲散了精致的面容上眉宇间的些许憨气。 “张德礼来东宫作甚?你们一道来的。” “妾路上碰见了父皇与美人赏景,父皇听闻妾要来东宫探望江良娣......”宋素娥面露迟疑,“还在宫中四处闲逛,便叫张公公将妾直接送来了。” 秦明玥没在意八皇子妃口中的美人是谁,也就没问。 就是她问了,张公公没叮嘱她,宋素娥也不会说的。 安庆县主沈徽宁是皇后的亲侄女、二公主的亲表妹,她可不傻。 她前脚刚撞破了陛下和安庆县主的事,后脚碰上了二公主,二公主若从她这里得知了这桩隐密,她这个八皇子妃,以后的日子还能过吗? “我刚从玉蕤院出来,去吧,江良娣可怜可爱,她是八皇子的亲表姐,你身为八皇子妃,是该尽心劝慰她。” “这是自然,母妃她日夜担心表姐,特地传讯给八皇子和妾身夫妻,让妾多进宫来探望表姐,妾身既为八皇子妃,自当急母妃所急,为母妃分忧,替八皇子殿下尽孝。” 闻言,秦明玥眉梢微扬,浅浅笑道:“倒也不必如此谨慎,八皇子妃这话,把自己的仁心善意都撇去了。” 八皇子妃的话将八皇子撇去,只说为敏贵嫔尽孝心,秦明玥也没有挑事的意思,便将自己看见的醋意说作谨慎。 毕竟江玉揽是她的亲弟弟的女人,将江玉揽与八皇子牵扯到一起去,暗示自己的弟弟戴了绿帽,秦明玥觉得自己还没那么无所顾忌。 见宋素娥灵气的眉眼,眼咕噜一转,张口就要反驳,秦明玥直接打断施法。 “好了,本公主还有事,不陪你闲扯了。”言罢,风风火火地就带着人离开了。 前方宫道上,张德礼被二公主的人拦住,正等着她。 “张公公,带上我一起呗,我找父皇有事。” “二公主有什么事不妨先跟奴才说,奴才替您禀明?陛下这会儿大抵是没空见您的。” “也是,美人在怀,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好意思打搅,不必了,我明日再进宫来找父皇。” 张德礼眉心脉动微痒,面上不动声色,笑呵呵地应了是。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若是县主有孕,届时更难看,还不如就册县主为妃入宫陪伴君驾呢。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要是安庆县主怀上了孩子,陛下会下旨令她进宫吗?端看陛下对喜爱之人的纵容,恐怕陛下会叫她自己做主,选择进宫,或不进宫。 安庆县主大胆也怯弱,她对皇后娘娘不是没有感情的,陛下若不强硬要县主入宫的话,县主她怕是要退缩的。 可皇嗣怎可流落宫外呢? 第535章 婉嫔 殿外朔风卷雪,檐下冰凌化刃。 兰林殿后殿的内室,地暖和熏笼中火烧得正旺,丝丝缕缕的清冷的兰香混着暖意氤氲蜿蜒。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毯,各式各样幼儿的玩具四处散落,苗氏姑侄所出的十四皇子和十三公主玩累了靠在一起,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昏昏欲睡。 “娘娘,要不要将两位殿下抱回床睡?” “不用,就让他们在这睡会儿吧,本宫和姑姑看着呢。” 晋了婉嫔苗禾青坐在榻上,对面是大侄女媃嫔苗悦己。 在大侄女的在皇后娘娘面前声泪俱下,情愿自贬位份也要托举姑姑,以表姑侄之亲、以示相伴长大的闺帏之情、以明长幼尊卑的恳请下,才有苗禾青的晋位。 即使“生了皇子”也没多少宠的才人苗禾青,这才越过了美人、贵人,封了婉嫔。 除去这一节,在苗禾青看来,苗悦己捏着她偷换皇子公主把柄,不仅没有告发,还多加遮掩。 在苗悦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服下,苗禾青在意识到自己所犯罪过之大的同时,既是后怕,又是感激。 姑侄二人如今虽同列嫔位,却是以抚养十四皇子和十三公主的苗悦己为主,关系亲密,亲如一人。 “姑姑,你说八皇子求陛下传信给在安南的五皇子和七皇子回京过年,是安的什么心啊?” “帮他们俩回京呗,边地是什么好地方吗?也不知道八皇子收了五皇子和七皇子多少好处?” 苗悦己似笑非笑地看着苗禾青,“好处,难道不是血脉情深?” 苗禾青讪讪一笑,将手头剥好的瓜子往前一推,“大侄女吃瓜子,姑姑亲手剥的,你尝尝,有没有比宫人剥的香甜。” “那就多谢姑姑的好意了,有亲有情的瓜子定然会比旁人剥的瓜子香甜的。”苗悦己翻了个白眼。 她这一世没觉得自己多聪明,但是在苗禾青面前,她得到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不到两个月,让人从安南赶回京过年,难道五皇子和七皇子会飞吗?水路再快,你看这天气,太液池都结冰了,八皇子不是和两位皇子有什么矛盾吧。” “要是五皇子和七皇子在路上出了什么事,贤妃和懿贵妃不得生吃了敏贵嫔母子啊!” 苗禾青瞪圆了眼睛,眼底满是吃到瓜的亢奋,兴致勃勃地站起身踱了两步。 “八皇子怎么这样蠢啊,明目张胆的,这胆子比嫔妾大多了。” “你还说?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苗悦己不轻不重地将手中的瓷杯顿在案几上,瓷杯发出了清脆的一声砰响。 虽然她已经和陛下坦白了,但是苗禾青不知道啊。 拿捏。 被大侄女一瞪,苗禾青顿时不好意思地笑笑,轻手轻脚地坐回了原位,双手捂着自己的嘴,轻轻摇了摇头,“不说了,不说了。” 苗禾青在之前也不是没起过对大侄女灭口的阴暗心思,不说母亲和苗悦己的母亲婆媳二人都知道了她做的坏事,好歹两个人在母亲膝下一起长大的,虽然不对付,深仇大恨是没有的。 只不过是闺中时抢母亲的关注,出嫁后争陛下的宠爱罢了。 她使了手段,生了皇子,也没见陛下有多看重她,反而叫苗悦己抚养两个孩子。 这事叫她清醒的认识到大侄女比她受宠的现实,委屈归委屈,她还得靠着大侄女晋位呢。 苗禾青狗狗祟祟地瞄了苗悦己一眼。 好吧,其实最主要是不敢。 “大侄女,我心里藏着事!” “什么事?” “那个越发妖里妖气的。”苗禾青伸出手指,指了指温明殿的方向。 “阿兰若?她怎么了?” 苗禾青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就前日,我瞧见她在林光殿前的花林里,抱着昆德郡主的说话的模样可温柔了,昆德郡主小小的人儿一点也不怕她那对妖异的眸子,想来,不是她第一次去瞧人了吧。” “这有什么?” “昆德郡主又不是她女儿,她女儿在玉堂殿呢,你说她是不是也跟大皇子有什么......” “你那是什么眼神,苗家没有你在乎的人了是吧?什么叫‘也’?都说了,我跟大皇子清清白白的,你别搞事情!”苗悦己冷哼道。 第536章 遇刺 “兰嫔娘娘懿安。” “本宫来看十四公主,贤妃娘娘呢?” “贤妃娘娘在给五皇子写信呢,娘娘吩咐了,等您来了直接引您去后殿看望十四公主。” 阿兰若的位份几经跌宕,又落到了嫔位。 不过小事而已,全是秦至不做人。 阿兰若想做兰贵妃,做皇后有难度,但是她知道变通,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道,做不了秦至的妖妃、妖后,但是她可以做下一个皇帝的。 秦至人虽然狗,但他从不在物质方面苛刻哪个妃嫔,缺衣少食逼得自己的女人去争位这种事,有失去格调,向上走与否,应当出自人的本心。 物质生活的富足盈满,有野心的人越发渴求精神上的超越,俗称吃饱了没事干,没有野心的便会生出懒性,躺平了也能生活,直接超脱。 不管超越还是超脱,阿兰若不懂,只知道自己该得最好的,从风沙漫天的西域来到中土,她已经在这扎根了。 对秦至有怨恨,但刺杀是不可能刺杀的。 她爱极了自己的一切,不论是样貌身材还是性子,这身皮囊,此一身性命可不能随便糟蹋了。 自己不能上,上不去,不代表就躺下认罚了,她儿子都死了,秦至要那么多儿子干什么?留一个给她就好了。 “兰母妃懿安。” “四公主也在啊,怎么没去上学?” 四公主秦悦微垂眸笑了笑,没说话,阿兰若并不在意,她将摇篮里的十四公主抱起来逗弄,笑着问道:“陛下给十四公主取名字了吗?” “回兰母妃的话,十四妹妹叫瑟瑟,昭正殿那边昨日才来宣的旨。” “秦瑟瑟,这名字不错。” “四公主,我方才听贤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宫人说......贤妃娘娘正在给五皇子写信?” “父皇明旨令五哥和七皇兄回京,七皇兄在姑丈的营地被刺了,五哥传信回来说要暂缓回京。” 秦悦微手指轻轻挠着在阿兰若怀中十四公主的下巴,余光专注在阿兰若脸上,淡淡地说道。 “姑丈?谁啊?” “五姑姑的驸马孟星野孟将军。” “我记得他是四皇子的亲舅舅?”阿兰若眼睛顿时亮了。 “孟将军也是七皇兄的舅舅。” 阿兰若放下十四公主秦瑟瑟,摆了摆手:“这不重要,谁不知道惠妃和孟星野才是亲姐弟啊,懿贵妃都过继出去给孟松了,七皇子伤得重吗?懿贵妃那边知道了吗?陛下怎么说?” “父皇没有勃然大怒,七皇兄应当没事吧?父皇只叫五哥查清七皇兄遇刺一事,是否回京,何时回京,也并无指示,懿贵妃娘娘那,悦微也不知。” “母妃一夜辗转未眠,这才忘了遣人去温明殿告知十四妹妹取了名字的事。” “这都是小事。” 阿兰若垂下眸,妖妃群里讨论得十分热闹,她只觉得一头雾水。 从八皇子提议五皇子和七皇子回京过年的时候,她就已经懵了。 之前她撺掇傅梦璃去鼓动大皇子谋反,在宫外举办个宴会把其他皇子都约过去杀了,但是傅梦璃不干。 她便只能旁敲侧击,接近能联系大皇子的顺嫔,大皇子的独女昆德郡主,还有......十二皇子。 第537章 百无禁忌 “百无禁忌啊。” 当初九皇兄受命查明瑜贵妃的案子,他给大皇兄传假讯,说九皇兄和二皇姐密谋想陷害大皇兄于不孝不义,以此挑拨大皇兄和九皇兄。 大皇兄却告诉他,他们身为皇子,只要不造反,百无禁忌,怂恿他为马下卒子。 大皇兄成了出家人,不知道如今这百无禁忌,包不包括造反? 十二皇子秦明璠轻咬着大拇指的指盖,冷笑了一声。 他本来打算将母妃怀着他的时候遇见的两次意外,择一按在大皇兄身上,母妃却设计以身试毒。 然后就发生了他和母妃顺嫔中了铅锡壶之毒一案,大皇兄被迫为孝名、清名出家远走。 十二皇子放下手,垂下眼帘,陷入了回忆。 大皇子秦明玙被关入宗正寺时,十二皇子秦明璠苍白着脸,青紫的唇色,一副中毒颇深的模样,曾去看望。 那日天光昏暗,雾霭沉沉。 十二皇子乘着轿子前往了宗正寺的软牢。 他第一句便用笃定的语气对大皇子保证道:“大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救你出来了。” 当时大皇子一个茶壶砸在了他的脚边,破碎的瓷片飞溅,险些割伤十二皇子的手背。 十二皇子没理会大皇子的勃勃怒意,撑着单薄的病体上前,跪在了大皇子身前,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在大皇子冷静下来之后,十二皇子在四处呜咽的风声中,低声陈说道:“弟弟深知大哥冤屈,如今中了毒,苟延残喘,在大哥下狱之后,方知母妃和自己都沦为了陷害大哥的工具。” “弟弟无能为大哥洗清嫌疑,愧疚难安,母妃她......” 十二皇子的眼底带着沉痛,他沙哑着嗓子继续道: “弟弟只愿为大皇兄马下卒,此生甘为大哥效死。” “效死?”大皇子看着十二皇子汗津津的苍白脸色,命不久矣的窝囊样子,冷笑连连,说道:“母妃怎么了?你打算怎么救我出去?” “大哥可还记得弟弟此前与大哥告的密,九皇兄和二皇姐密谋要陷害大哥一事?” “父皇令钦天监选日子欲立太子,却未下明旨,大哥身为皇长子,诸皇子之长兄,已经入朝多年,而九皇兄还未满十六,还在后宫打转,九皇兄奉命查含章殿的案子,而含章殿的祸事传言因养母子之间的恩怨而起,弟弟猜测,大哥就是因此......” “之前我探听到九皇兄和二皇姐欲图陷害大哥,却没想到竟应在了此处。” “母妃受了椒房殿的胁迫,在弟弟送去的铅锡壶上抹上了毒饮下,我也......”十二皇子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 大皇子挑了挑眉。 “等等,你说母妃中毒之事是自导自演的?”大皇子的手握上了十二皇子的脖颈,“为什么?” “毒是椒房殿给的,说要叫你退出储君之争,椒房殿势大,母妃受了胁迫,却不愿伤大哥的性命,只好将毒用在自己和弟弟身上,用此种迂回的方式,保住大哥的性命和健全,想着失了名声,总好以后病恹恹的缠绵病榻,母妃的苦心,也罢,若早知此事,弟弟定然叫大哥知晓,再拿主意。” “或许在母妃心中,不愿逼迫大哥选择,这才自作主张,母妃深宫妇人,没读过什么书,眼界窄,不知若坦陈了实情,我们还有另外的路走。” “如今说再多也无用了,大哥下了牢,以椒房殿的隆宠,弟弟请求大哥暂避锋芒,以待来日,真的的百无禁忌!” 十二皇子的话真真假假,将大皇子哄住,又将顺嫔这些年的积蓄都给了他。 大皇子打压他,又想以“百无禁忌”四个字怂恿他,要他冲锋陷阵,既然都说“百无禁忌”了,为什么要将造反单拎出来,排除在外呢? 百无禁忌,不如大哥亲自示范一下? 兰嫔那个女人,是个不安分的,想将英国公的意外夭折做成了有意的暗害,刺激大皇兄,勾起大皇兄的怨念。 十二皇子长出了一口气。 若是大皇兄做了什么禁忌之事,这背锅的人似乎也有了。 第538章 年礼 玉沙倾覆,宫阙裹素,殿前的侍卫铁甲凝霜,呵气成云,站立如泥塑木雕,庄严肃穆。 “陛下,五皇子和七皇子共同送的年礼到了,说是八皇子提的的主意。” 五皇子和七皇子将安南民众中有一技之长者、半岛矿产的玉料翡翠、象牙犀角南珠沉香瑟瑟石,五百年往上的大木,都搜罗起来,以船运送上京,作年礼,送礼的队伍连绵不绝。 “真假?” 底下人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给八皇子分润的功劳。” 秦至笑着点点头:“他们三人兄友弟恭,棠棣情深,倒显得朕心胸狭隘了。” 他差点以为老八突然发癫呢,怪不得懿贵妃和贤妃没反应。 八皇子提请五皇子和七皇子回京,让朝臣的目光都投向了在外的两位皇子,卖了懿贵妃一个人情,没打算真的叫人赶回京过年。 七皇子在西南军营遇刺之事,看来是不能善了。 如今大张旗鼓的年礼入京,却不见五皇子和七皇子,是谁的错? 陛下以高薪养廉,给的俸禄高不说,做得好,能让陛下还算满意的臣子,年节的赏赐比本就不薄年俸还丰厚,财货从哪来? 还不是威服四方之后,四方输送而来的。 陛下要做什么,得了什么宝贝,都不会落下大伙的一份,五皇子和七皇子的年礼说是送给陛下的,以陛下大方的性子,大伙也有份沾到光。 七皇子是陛下的儿子,又是送礼的人,在你西南军的军营遇了刺,没能回京亲自献礼,依臣看,你是想上天。 如此,弹劾西南军将领孟星野的折子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如纷纷扬扬的雪花扑面而来。 安南路远,消息蒙昧,京中只知五皇子和七皇子的年礼进京和七皇子于孟星野军中被刺的消息,其余的只能靠问和猜,孟星野的请罪折子没投上来,他在众人言谈中基本上已经是罪该万死了。 “惠妃最喜食铁兽,还为其取了个爱称,唤食铁兽做大熊猫,朕记得她去年叫人画了熊猫和孔雀为主角的连环画,是不是?”秦至看向一旁侍立,老神在在的张德礼。 “回陛下,正是,宫中几位娘娘和小公主们还格外喜欢呢,又叫人仿着画了狐狸、猫狗和大虫黑熊的画本子,叫少府又赚了一笔。” “此次年礼可有孔雀?”秦至目光转向底下来报的官员。 “送来了二十对,只活了三成,还剩六对,其中有一对是......纯白的。”官员将到嘴边的“祥瑞”二字连忙咽了下去,虽然没看出陛下喜欢这些,但是依照今朝对神异之事一贯的排斥来看,还是怎么质朴怎么说为妙。 “张德礼,你去挑两对好的送去惠妃的朱雀殿吧,那对白的也给她,她喜欢。” “是,陛下。” ...... “师傅,陛下真爱重惠妃娘娘啊!四皇子都这般大了,陛下还能这般关注惠妃娘娘的喜好。” 张德礼闻言,双眉小幅度上扬,勾起了一边的唇角,“哪位娘娘不得陛下的宠爱?陛下多情,也念旧情,难不成年纪大了,就将人抛在脑后了,好好当差,在陛下心里留个好印象,少多嘴多舌的。” “师傅,那孔雀,是直接提了送去朱雀殿吗?不用放在御兽房养养在送去吗?这冰天雪地的,万一孔雀送去朱雀殿没几日就死了不就可惜了吗?” “办好你的差事!” “师傅,奴才说的就是差事啊。” “问问问,用你瓜子仁大小的脑仁自己想,想不到就多听多看,看你师傅是怎么办事的。” 第539章 刺探 孟星河得了孔雀前往昭正殿谢恩,正巧碰见了大雍的国服喷子——御史台的御史,刚从昭正殿出来。 两方人马,态度陌生疏离又不失礼貌地见了礼之后,错身而过。 孟星河的表情淡然,她对于外朝的官员并不熟悉。 秦至虽然不限制后妃前往昭正殿来,但要接触外朝的官员怕不是不想过了。 若不是见了他们官服领口袖口和腰封上的獬豸纹样,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是御史台的官员,毕竟既没有亲戚关系,对方也不是年节宫宴上常见的御史大夫这种大官。 不过比起秦至的私属的京畿司和绣衣卫,大雍的御史台才是大雍最正式的监察机构。 御史台总衙御史大夫,负责总领全台事务,两名御史中丞,一为协调,一作管理,为御史大夫的副手,御史台下设台院、殿院、察院三院,有三院使。 三院中,要属台院和察院的分量最重,台院负责弹劾中央官员,察院负责地方监察。 察院在州府县皆设监察御史,此次御史前来,并不是为弹劾孟星野而来,而是因为安南改交州,他们为了的是已经敲定好明年设立的交州的监察御史之事而来。 因为七皇子于交州遇刺之案,御史台察院不再等待开年,选好了上任的官员之后,才令其赴任交州,而是请求调他地的州府县的监察御史预备提一级,直奔交州上任。 “陛下在忙吗?若是陛下忙着,本宫就不进去了。” “陛下知道惠妃娘娘您要来谢恩,已经吩咐了,若是您来了不必去报,直接领您进去。” 孟星河面上惊喜,笑着点了点头,便跟着内侍进了宣室。 宣室内,秦至正襟危坐于案前,神态不怒而自威。 宣室者,乃宣政之室也,是秦至处理政务、与群臣共议的地方。 来往进出昭正殿那么多回,孟星河很少有机会在宣室见秦至,不过谢个恩的功夫,也没什么。 孟星河进入宣室,御史大夫还没走,见孟星河来,他行了礼,没再理会她。 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的,御史大夫开始说起了七皇子于西南军营遇刺之事,孟星河冷不丁地这才知道了此事。 她猛地想起今日弟弟孟星野的妻子齐国长公主秦妙音递牌子进宫之事。 孟星河被领到一旁的屏风后坐等,待御史大夫说完,她隐隐意识到了有坑,却想不出来。 待御史大夫离开,孟星河才走出来,先谢了恩。 “陛下,七皇子殿下没受伤吧。” “他没被近身,只是病了。”秦至悠悠地说道。 “吓病的啊?”这种理由分分钟会被人认为不堪重任,这是能拿来说的吗? “天南海北的,朕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秦至有些敷衍。 “七皇子没事,那臣妾的弟弟......”孟星河眼巴巴地看着秦至,双手合十于颔下,满脸写着求求了。 “目前来看,没什么大事。”秦至一脸意味深长。 选择在正确的人面前用正确的姿势束手就擒就没有后面的“造反”,但可能会在上京接受处判的路上被自尽了,只死他一个人。 想起五皇子和七皇子递上来的密信,秦至心中莫名感慨。 五皇子和七皇子在信中将实情托出,言明了懿贵妃的抑郁和对孟星野的恨意需要一个出口,七皇子于军营遇刺之事是七皇子对西南军将孟星野忠心的刺探。 实情倒没有假,但是只有七分,余下三分的隐没不谈的才是重中之重,不过秦至可以接受。 只有一个,既然五皇子选择了打半岛蒲甘、暹国和罗斛,那就得给他拿下,干什么也不能耽误他的国朝正事。 刺杀是假,刺探也不真。 七皇子即将“不治”,孟星野在外,只要不回京,就可以似蛟龙出海,虎踞半岛,挟五皇子性命反了朝廷,于半岛蒲甘、暹国和罗斛自立为王,看起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局势一片大好的模样,反正京中的妻室齐国长公主也不是他一开始愿意娶的,孩子也可以再生。 孟星野是认罚,还是顺应局势反了天,只等他的一念之差。 七皇子为母,五皇子为利,对于五皇子来说,参与这件事,能收获七皇子的效忠,又可以展现他的能力,只要不翻车,稳赚。 第540章 巧言 从昭正殿出来,孟星河直奔懿贵妃的鸾仪殿。 孟氏姐妹二人虽相顾无言,但气氛却十分平和,没有一丝火药味。 “这么些年过去了,我以为姐姐放下了的。” 孟星河将话一说出口,就知道自己说的纯废话了,还是带着挑衅意味的那种。 “生母之命,长子之殇,要如何放下呢?本宫这些年来,从不敢忘记。” 孟吴越的态度依旧很温和,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开始对孟星河解释,在她看来,这个妹妹一如当年单纯天真,没点长进。 “贵妃又如何,皇后也无奈,虽非同母出,那可是亲弟弟啊,本宫不能叫别人知道,本宫想要他孟星野的命。” 虽非一母所出,但是世俗就是如此。 她的母亲、孩子皆因安氏而逝,但她却依旧不能记恨、报复安氏的儿子,因为她是女子,孟星野是她同父的弟弟,亲生父亲孟柳唯一的延续。 陛下将她过继给伯父孟松家,不论孟松如何势大,如何枝繁叶茂,子孙如何出息,到底和孟星野不是外人,孟松父子与孟星野仍然是血脉相连的子侄堂亲。 孟吴越就只能等。 终于等到七皇子长大,不假人手,叫七皇子亲自去了结了舅舅孟星野,为他的外祖母和亲哥哥报仇。 至于孟星河...... 懿贵妃眉宇的神色稍霁。 “你大可放心,本宫之所以这会儿才对孟星野出手,是因为他为男子,在宫外,本宫鞭长莫及,这才等到了明瑞十六岁才动手,至于你,本宫在宫中经营多年,有无数次对你下手的机会,但本宫没有。” “你做的好事,你当初的好意,本宫都知道,本宫不是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迁怒谁的人,就是有再大的怨气,日日月月年年本宫也想明白了,本宫要针对的只有安氏的宝贝儿子,作母亲的指望,只孟星野一人而已。” “看你对本宫一下防备,一下松懈,又一下提起心来,疑神疑鬼的模样,怪有意思的,实在可爱极了,如同你当年对本宫母亲的善意,对本宫的讨好,本宫知道你那笨拙的真心,本宫自是心领了。” “你这样的性子,不怪陛下喜爱你,若不是你母亲,我......”孟吴越轻叹了一声,“多说无益,命运弄人。” 孟星河捏着手中的丝帕微微用力,丝帕缩起团着皱巴在她掌心中,“你知道陛下最喜爱的我坦白纯诚,你就不怕我将你说的都告诉陛下吗?” 孟吴越笑着摇了摇头。 孟星河不解。 “你以为陛下不知道?陛下只是无所谓罢了,孟星野打下安南不假,可如今安南已改作交州,留他何用?” “你想说‘狡兔死,走狗烹’吗?” “不,本宫的意思是说,他不够分量,陛下心中是有一杆秤的,本宫与七皇子在一端,拉上了五皇子,与他孟星野比轻重,而身为孟星野一胎双生的亲姐姐,却没有带着四皇子和站到孟星野那一端,这一杆秤轻重太过分明,可不就翘起来了吗?” “毕竟,他是你弟弟,本宫也是你姐姐啊,我们在宫中,与孟星野,年节都是一样的往来,你的避嫌,会叫人误会的。” 孟星野做了齐国长公主的驸马,年节孟吴越给两人府上的赏赐,年年都压过了孟星河。 私下给的东西,谁知道呢?而且,七公主和八公主感情这样好。 那些个陈年旧事,埋了也罢。 “你站在中间,与站在本宫这边有什么区别?” 孟吴越轻笑道,看着孟星河的沉默,她旋即冷下脸继续道:“等孟星野死了,本宫才能放下。” 言至于此,她又拾起了温柔和煦的态度,柔声说:“本宫的七公主和妹妹的八公主的感情很好,其实本宫心中是欣慰的,看见她们亲密无间,就好像看见我们姐妹一般,如果没有我们上一辈的事,本宫和妹妹在宫中,也会像七公主与八公主一样吧。” 孟吴越抿着茶,笑着说道:“许久没与妹妹说这么多了。” 第541章 目标 这个年在如同往年一般平常,孟星野被弹劾的事如泥牛入海,并没有溅出什么大水花来。 兰山县君府上,一步一景不如以往的奢华,朴素却也不失精致。 她亲自生的女儿都嫁人了,吕丽娘自己的年纪也不小了。 前世今生,她都是掐尖要强的人。 因为当年的青楼的事被褫夺了沂国夫人的位置,对吕丽娘自己来说,就是气了一下的事。 封国夫人是她还没生六皇子妃吕清冉时候的想法了。 生了吕清冉之后,她也没停下走遍天下的脚步。至于女儿,不像她那样爱到处跑,反倒更像生父谢云华,就只好常留京中,在宫中和府上两边住着,让吕希音帮忙看着。 吕清冉留在府上,六皇子常上门,小夫妻的青梅竹马之情,就是在你来我家,我去你家的过程中养成的。 赚够了钱财,拿下了首富之名,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之后,吕丽娘便有了新的目标。 所以秦至拿她的钱,还把她降为兰山县君,放在以前,得气得吕丽娘想揭竿而起。 虽然大概率会被秦至一棒子打死,揭竿而起变成揭棺而起,但她就是这个脾性。 吕丽娘很早就意识到了,对她来说,女爵只有面上的光鲜,她已经享受过了就完事了,别人现在也吃上了。 秦至给出宫的宫人外命妇的品阶,让她们不依赖丈夫的官位,凭借自己的奉献获得官夫人的称号行走于世,从惠妃孟星河宫里出来的掌事女官荣勤夫人槐序,就是各中翘楚。 以后会有越来越多的夫人,女爵对吕丽娘来说,早就贬值了。 早在秦至年年封卸职出宫的女官宫人宜人、安人、孺人的位置时候。 并没有嫉妒,也不是觉得其他人不配,而是,她配更好的,来到这个时代,遇到了一个双商高、极有人格魅力的君主,吕丽娘想做这一页史书上最特别的女主。 做什么国夫人,她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转公侯之位。 女爵相较男爵,有一个致命缺陷——无法被继承,无法被继承的夫人之位,吕丽娘已经不稀罕了。 想要什么,就得拿功劳跟秦至换,秦至还不算太黑心。 “备马车进宫,我去给我亲爱的皇帝表弟拜年。”吕丽娘将下人指使得团团转。 “夫人,大小姐带着小少爷们来拜年了。”管家讪笑着上前禀告。 “叫她们在府上住几天吧,我要进宫,没空,晚上还有宫宴呢。”吕丽娘没抽出多少心思。 管家口中的大小姐是前主和许举人生的,叫许清菡,与吕丽娘的关系说不上来多好多差,就淡淡的,该有吕丽娘也给,但多的精力是没有的。 母子之间,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对于许清菡,恨铁不成钢曾有过,但是对方听不进去,就是一个土生土长以夫为天、孝敬婆母的当代世俗的女子,吕丽娘就作罢了,主打一个自由放养,反正也不是她生的。 “夫人,宫宴不带大小姐吗?” 吕丽娘闻言犹豫了一刹那,点了点头,“算了,你去问一句吧。” 第542章 折子 当初她进宫是想认识一下皇帝表弟,吕希音她娘不情不愿的,生怕她抢了吕希音的位置。 如今轮到她带着人进宫赴宴了,她恨不得许清菡活得自我一些,爱勾搭谁勾搭谁。 就是许清菡去勾搭妹夫六皇子又如何? 东西被人争抢是好东西,人被争抢那是能人,东西不能自主,谁抢到是谁的,能自主的人能被抢走是什么好东西? 早早和离回来继承她的侯位,不成就死老公当家做主也不错。 吕丽娘一边翻着自己写的折子,心中得意,一边吐槽。 许清菡是原主的女儿,吕丽娘不觉得自己亏待了她。 虽然只嫁了个三甲同进士,但是人品和能力都还行,她给的嫁妆丰厚,大女婿也在她的运作下,将任职的履历刷得金光闪闪的,今年好像就要回京述职了。 往年不知道使力气,今年要跟着进宫,别是她大女婿的主意吧。 这个大女儿柔顺的样子,好像跟她作对一样。 就差把三从四德、卑躬屈膝八个字做到了极致了。 还好她亲生的吕清冉不这样。 “娘!” 许清菡牵着两个孩子,一女一男两姐弟,小的只有六岁,毕恭毕敬地朝吕丽娘行了个大礼。 “见过母亲,祝母亲新元康泰,福履绥之,萱堂永茂。” “起吧,这就走吧。” 许清菡上前就要来搀扶吕丽娘,被她灵活地甩开了手,“我还年轻着呢。” 吕丽娘一马当先地走在最前面,飒飒的姿态,脚下生风,在左折右曲的小道上,一下就没影了。 引得母子三人连忙小跑着跟上。 ...... 到了宫中,吕丽娘将三人留在椒房殿。 “我有事找陛下,你们晚些时候,等家宴开始了,再跟着众人拜见陛下吧,这会儿时间还早,去逛园子、去崇德殿找贞贵嫔坐坐也好,你妹妹和妹夫这几日都在宫里歇下,住在麒麟殿,去他们那也成,看你自己喜欢。” 说完吕丽娘就走了。 昭正殿。 “拜见陛下,愿圣体康宁,长绥天禄。” 吕丽娘收敛了目瞪狗呆的表情,施施然地行礼。 她看见了什么? “你看见了什么,怪模怪样的,几岁了你?一点也不稳重。” “安庆县主怀......bUShi,吃撑了,陛下摸她的肚子做什么?陛下你不是人啊,”在秦至威胁的眼神中,吕丽娘嘿嘿一笑,“九天仙......啊不是,是紫微星宿降人间。” “这不着调的性子,真是世间难寻。”秦至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这性子可好了。”吕丽娘将手中的折子奉上,“精神状态非常美丽。” 秦至目光扫过《请设银行折》,没继续与她玩笑,认真地看了起来。 殿中只余翻页的沙沙声。 “倒是十分完备,也契合大雍的时局,当年你总爱谈些空中楼阁不着边际的,如梦中臆语。” “陛下夸我就夸我嘛,别说不好听的,我不爱听,‘因地制宜’这四个字我要是还不懂,怎么做那么多年的大雍首富。”吕丽娘得意洋洋道。 “就让六皇子去办此事吧。” “陛下......”吕丽娘期待地看着秦至。 “你也去,办好了差,朕让你女婿给你请功封......女侯。” “陛下一言为定,我一定帮您把大雍的经济账给你捋顺了。” 第543章 考验 “之前本将能夺了他稳定安南的桃子,如今交州定,本将也能抢先拿下攻克三国的战果。” “本将希望,三国王室收买刺客刺杀七皇子的消息在交州和蒲甘、暹国和罗斛三国的地界传开了。” 天高皇帝远,京中的舆论他插不上手,他的妻子秦妙音,说是最受先皇宠爱的齐国公主,如今成了长公主,却与陛下的关系平平,脑子也说不上多聪明,遇见了事,就只能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到处求人,孟星野从来没指望过她。 至于他的亲姐姐孟星河,深宫妇人,若能在万里之遥也能在有心人的算计之中想到主意将他捞出来,如今就不会只是个惠妃了。 屋外阴雨滂沱,吹散了心中的燥热,昏暗的宅子里,火折子的火焰噗嗤了一声,亮了。 阴影里的穿着儒衫的男子将烛火点燃,烛光摇曳中,露出了真容。 李希光轻轻叹了声气,惋惜不已,“这又是为何?您现在一动兵,容易叫人误以为您要自立的。” “您叫我传的消息,将七皇子遇刺的地点隐了去......您是想将这嫌疑甩到外敌上去?这主意不甚高明,在小民看来,就好似掩耳盗铃,莫不是将军急坏了。” 李希光故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孟星野。 他在交州和三国游走,并未领官,便只称小民,孟星野的目的他隐隐有所猜测。 “而且孟将军您也知道,这的消息是传不到朝中去的。” “五皇子殿下与七皇子殿下,身为皇子,以自身万金之躯作引构陷您,陷您于不忠不义无能的境地,就没打算叫您活着回去、开口说话。” “交州这地界,有点本事的人,连种田的好手,都被两位殿下当做礼物送去京中了,剩下的人,说话都没声,您手下的兵将,现在是您的手下,您一走,可有谁愿意用性命为您讨公道?” “怕不是都开开心心地分果子去了,过节的时候给您上一炷香,惋惜一句,已经是难得了。” 孟星野大马金刀坐下,冷冷地看着李希光,“就不许是本将已超然物外,只愿马革裹尸以报君恩?” “倒是小民狭隘了。”李希光闻言作羞愧之态。 “在五皇子和七皇子来南边之前,三皇子和四皇子让人带了一封信给本将,说陛下派了两方人马监视他们,一方是大公主的驸马林肃的人,一方是贤妃的表兄林清宇的人。” “你说陛下派两个和五皇子、七皇子关系匪浅的人,来监视两位殿下,本来可以是五皇子这边的人监视七皇子,站在七皇子这边的人监视五皇子,相互监视,可偏偏......五皇子和七皇子沆瀣一气,走到一块去了。” “等南边的事一结束,陛下将几方的忠诚都看见了,七皇子将忠心献给五皇子,也不知道大公主的驸马林肃是不是会跟妻弟七皇子一样,将自个的忠心献给五皇子呢?” “五皇子哄骗两粤水师的事,可没过去,本将不会让他拿下实际的功劳的,不过如何吹嘘、怎么挪用本将的功劳嫁接到他头上,就是五皇子自己的本事了,本将倒是希望上上下下都帮他偷取本将的功劳。” “两位殿下自导自演刺杀案给大伙看,却并不瞒着本将,这明晃晃的意图,将本将逼进死角,让本将死个明白,叫本将知道,本将这是非死不可的,说是考验本将对陛下的忠心,实际只留给了本将两条路,是造反死全家,或是自戕死本将一人。” 陛下在一日,他就不会有自立的机会,逃又能逃到哪去,他做不到苟且偷生,就有且只有一条路走,就是死路。 “两位殿下对本将如此用心,本将怎么好辜负?本将对陛下的忠心自是无可比拟的,就是不知道谁会选错了。” 李希光皱了皱眉。 “本将写了两封绝笔信,一封信中只有对陛下的拳拳忠诚、有口难辩、走投无路,愿以死报谢君恩的决心。” “一封是对五皇子收买了军中将士、架空了本将和七皇子收买了民心的控诉,是本将自述无能的告罪书,还有对陛下的担忧,皆是血泪之言。” “这两封信,待你看过之后,本将才会将信封起来,由你拿着,随你怎么用。” “本将在闪击三国报七皇子被刺之仇的时候,会让人继续查刺杀案,本将要你误导林家叔侄,叫他们认为五皇子和七皇子在此事上是清白的。” 这样他们传回京中的信息,就会让人觉得这二人将两位皇子置于陛下之上,将忠诚献给了皇子,不再可信。 “孟将军如何笃定小民会帮您,而不是让小民得以施展抱负的五皇子殿下?” “本将不猜你是不是三皇子的人,只问你......搅弄风云的感觉如何?” 李希光怔愣了一瞬,低低地笑出了声,“不想竟叫孟将军看穿了小民的真面目,那小民便与您说实话,这呼风唤雨、兴风作浪的感觉,无与伦比的舒爽。” 第544章 许诺 “陛下,臣女要去椒房殿了。” 安庆县主沈徽宁从屏风后出来,撅着嘴,目光哀怨地看着秦至。 吕丽娘与她是前后脚来的,她小跑着进殿,与去宣吕丽娘的内侍擦肩而过,直奔秦至而去,正拉着秦至的手摸自己的肚子,后脚吕丽娘就来了。 沈徽宁又羞又恼,立即躲到了屏风后边。 陛下已经应了吕丽娘进殿了,却不告诉她,任由她胡闹,让她被吕丽娘误会怀了孩子,拿来打趣。 秦至满不在意地笑着,待她走近了,伸手捏住了她撅得要挂油壶的嘴,“真怀还是假怀了?方才你拉着朕的手就往你的肚子按,被丽娘打了个岔,叫你委屈了。” 沈徽宁泫然欲泣,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真怀如何,没怀又如何?” “真怀了......朕就封你为淑妃如何?若没怀,你打哪来的就回哪去,朕可是能轻易戏耍的。” 沈徽宁旋即破涕而笑,“我又没说自己有孕了,都是兰山县君在胡言乱语,我叫陛下摸肚子是想告诉陛下......” “告诉朕什么?” “臣女吃得饱饱的,俗话说饱暖思......”沈徽宁羞红着脸,拉着秦至的手滑到了小腹,“想让陛下......”她坐到秦至腿上,双手环住了他的脖颈,趴在他怀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着荤话。 “没有一点女儿家的矜持,今日、明日都有宫宴,今夜你就留宿宫里吧。”秦至眯了眯眼睛,圈着怀中大胆的温香软玉,失笑道。 “陛下,封臣女作淑妃的事,臣女可以当真吗?” “君无戏言。” “我不要。” 沈徽宁拿过秦至案桌上喝过的杯子,轻啜了一口茶,“我不要做淑妃。” 秦至挑了挑眉,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进了宫就和陛下宫里的其他妃嫔一样了,过不了多久我就要泯然众人,陛下再难想起我了。” “在你心中,朕就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 “陛下是天子。”沈徽宁眉眼弯弯地仰视着秦至,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手玩弄。 “哦,朕是无情无义的天子,孤家寡人。”秦至面无表情,微微勾起的唇角和眼底的笑意却叫沈徽宁看了个真切。 “好吧,臣女是不想面对宫里的姑母、明玥表姐、令仪表姐、还有明瑄、明琤、明琮表哥他们,臣女从小就跟表姐、表哥他们一块玩,若是成了他们的庶母,我都没法见人了。”沈徽宁捂着脸扭扭捏捏地说道。 “你跟朕勾搭成奸就能见人了?” “陛下怎么说话的,什么叫勾搭成奸,明明是真心牵引,情关难过。”沈徽宁佯装一本正经地说着,双手捧上了秦至的脸,娇憨的笑着亲了上去。 “是是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是朕错了。” “只要没被戳穿,大家都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那臣女和陛下就是清清白白的。” “若臣女怀孕了,陛下您也不缺皇子皇女,就叫臣女养在宫外又如何?” “行,若你怀了、生下来,就给你养,朕给你封国夫人,他封郡王。” 沈徽宁心中惊喜,心脏砰砰直跳,脸上泛上来一丝红晕,却忍不住作怪,“陛下,您是不是被臣女迷得,色令智昏了?” 不然怎么这么纵着她? “要不要?” “要要要!” 第545章 密聊 猗兰殿。 “母妃,您的禁足还没解,今日的宫宴......” “年年都有宫宴,缺席一两次也是平常事,不必在意。” “若有人问起,也不会有人大大咧咧地说出本宫被禁足了的这种蠢话,说也只是说本宫病了,无法出席,其他人便顺口关心两句,你们能进来拜见就好。” “殿下是母妃的亲儿子,若儿子都不能来拜见您,母妃怕不是要、” 八皇子妃宋素娥被八皇子秦明琰瞪了一眼,立即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心虚地低下头。 她端起桌前的薄胎瓷杯,仔细地端详赏玩着。 这个杯子可真杯子啊。 等回去求殿下去官窑让人烧几套出来? “猗兰殿除了母妃,还住着九妹妹,命妇上门来拜见,又怎么会被拒? 母妃禁足在猗兰殿中难免郁闷忧思,素娥你不好好安慰母妃也就罢了,还胡言乱语吓唬母妃,光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不长脑子,这张嘴就看着好看。” 宋素娥被八皇子训斥,就只当耳旁风,垂下眸、耷拉下柳叶细眉可怜兮兮的表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臣妾知错,殿下教训的是。” 昨夜还说尝着真甜呢,狗男人。 看着宋素娥乖巧的模样,八皇子转过视线,不再看她,对江兰芷温声安慰道:“母妃不曾做过亏心事,受了底下的宫人与太医私相授受的牵连,往后严厉些管教宫人便好了,无需过于忧心。” 江兰芷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将谎话说得十分坦然的儿子,心中禁不住感叹。 这玩意估计是天生的,学不来。 当初秀女被焚的案子,人死得那般凄厉,因为是八皇子借她的人手做的,江兰芷自然是知情的,她梦魇了好多回,八皇子却好似无事发生,镇定自若。 此次的江玉揽落胎一事,江玉揽是八皇子的亲表姐,八皇子也不曾生起一丝一毫的心虚,她作这个做母亲的,反倒是又做了好几日的噩梦,又熬了几贴安神的饮子,抄经抄到筋疲力尽,才能睡下。 “嗯,母妃知道,母妃最近没睡饱是因为要给玉揽那没缘分的孩子抄经,玉揽是你亲表姐,骤然失了孩子,受了这么大的苦楚,素娥,你要多多安慰她。” “是,母妃,儿媳明白。” “你们也快些给本宫生个孙儿带吧,你父皇膝下多子多福,你们兄弟几个却只得三瓜两枣的。” “儿臣们还年轻,不急。” “母妃,母后的侄女,安庆表妹是不是也到年龄了,之前听说母后有意叫安庆表妹嫁进皇家,前几月十弟他们三个选皇子妃,怎么把她遗漏了,十四弟太小,错过了这一波,就找不到皇子与她婚配了。” 江兰芷诧异地看了八皇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小表情得意洋洋的八皇子妃,“怎么突然提起她?莫不是对她有什么想法?十皇子选了孔氏,十一皇子选了张氏,十二皇子选了常氏,听说都是自己相中的。” “儿臣不敢。” “不敢?”江兰芷顺着八皇子的视线看出去,是昭正殿的方向? 江兰芷露出狐疑的神情,见八皇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本宫知道了。” “你弟弟选谁做正妃是他们的事,你多些管教好自己这个蠢媳妇就好了。” “儿臣领命。” “太子是你弟弟,你表姐嫁给了太子,和你交好的七皇子不在京,独木不成林,你多学学你十二弟,多往太子身边凑凑。” “儿臣明白。” “对了,本宫让九公主去东宫给玉揽送手抄的经书去烧的时候,给本宫带了个消息,母妃也不知对你有用无用。” “什么消息?” 第546章 衍圣公 “什么消息?” “陛下令太子处理孔家欲求衍圣公之位的事。” “若太子令孔家封得当朝衍圣公之位,如此大的声威,天下儒学子弟岂不是都要投入太子门下了。” 八皇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前朝仁宗皇帝封了孔家家主为衍圣公,令其主祭孔庙,当朝太祖虽承认前朝封的衍圣公,还亲往曲阜孔庙主祭过一次,此后对孔庙的祭祀关心也是年年不落。 遇重大庆典时,常令礼部尚书、太常寺卿会替皇帝前往曲阜代祭,但最常主祭孔庙的人自然是圣人的后人,孔家的家主。 作为圣人后人祭祀祖先名正言顺,没有衍圣公的爵位为天下祭祀孔庙却有实无名,虽是虚名,但孔家已经做了前朝十五任的衍圣公了,衍圣公之位早已被孔家视为了应许。 朝廷至今未给孔家家主正式加封衍圣公一爵,令孔家上下很是焦灼。 这些年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旁敲侧击,想知道中央对他们孔家的态度,朝廷唯一明确的态度是对孔圣人的尊敬。 他们孔家在当地财大势大,却在皇帝却不被重视。 前朝封的最后一任衍圣公历经两朝三代,曾被当朝太祖皇帝亲唤衍圣公,可他已经过世了十来年了,新的衍圣公之位还不曾有个着落。 请封已故衍圣公的嫡长子为新的衍圣公的折子,早在衍圣公过世的第一年,就飞上了秦至的案头。 但是秦至将衍圣公事的折子留中不发,朝臣便揣测是不是要等衍圣公的孝期三年过去,再给其子封位,就消停下来了。 待孔家家主的孝期过去,礼部的官员又上了为孔家家主请封衍圣公的折子,但是折子依旧得了个留中不发的待遇。 文庙祭祀虽是国家大事,地方文庙祭祀由各地的地方官主祭,京都的孔庙有礼部尚书主祭,曲阜孔庙有孔圣后人,没封衍圣公也不妨碍依旧例祭祀,皇帝威望高,不为他人所动,这事才能被搁置十多年。 等到皇帝想起来,他想处理了,才有了后续。 “十皇弟娶了孔家女,怕不只是因为孔家与皇后的娘家沈家有姻亲,更因为孔家要求位,或许当年沈家和孔家结亲就是冲着今日的目的来的。” 八皇子揉了揉眉心,“父皇若要封衍圣公何必等十几年?” 江兰芷点了点头,“你父皇不喜欢孔家。” “那太子这任务?”八皇子的手抵在案桌上,撑着额头,面露深思。 “十皇弟要娶孔家女,父皇不喜欢孔家,却同意皇后娘娘选了孔家女做儿媳? 若不打算封当代孔家家主为衍圣公,何必叫太子处理此事?一直搁置着,往后就没有封孔圣后人做衍圣公的旧例了。” “不喜欢也不意味着就是厌恶,说起来,本宫入宫这么多年,就没见陛下讨厌过谁,本宫也见过孔家女一次,此女确实出色,当得皇家妇。” “素娥都能当选八皇子妃,孔家女若是自己出彩,孔家如何,父皇也不在意。” 八皇子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八皇子妃。 莫名其妙又被踩了的八皇子妃宋素娥不高兴地笑了笑,在心里狂翻白眼。 “母妃,这事我会去打听打听的。” 父皇给太子的考验?他也想试试。 第547章 勇气 东宫。 “父皇让人查探了曲阜的孔家,孔家在当地可以说是‘威名赫赫’。” “如此劣迹斑斑的人家,父皇叫孤处理,有孔圣这个金光耀目的牌位在,孤要如何处理?” “孤领着人去抄家,岂不是要自绝于天下读书人?” “孤的太子之位来源于宗法,孤是嫡长子,是正统的继承人,若孤领人砸了孔圣的家,这些学孔圣的思想拥护正统的儒士,还会支持孤吗?” “......怕不是要立即弃孤而去吧。” “父皇将孔家的阴司明明白白摊在了孤面前,是处理,还是处置?父皇摆明了要孤去处置孔家人,而不是为其请封,为己沽名钓誉。” “父皇为何要如此为难孤,难道真的对孤不满至此吗?” 还是说,在他还未长成之际,父皇便忌惮他这个太子?要打压他? 秦明瑄知道,此想绝无可能,但他就是忍不住想抱怨。 父皇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他若真的不管不顾地去抄了孔家,以后上朝,满朝学儒出身、科举取士的朝臣还会理会他这个不敬圣师的太子吗? 还有言官,不把他喷死才怪。 深夜的玉蕤院,四周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雪上,照得满地荧白的光亮。 九皇子秦明瑄抱着合着眼的江玉揽,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低声私语。 江玉揽睁开眼,轻轻地叹了口气,柔柔地抚着他的背脊,“殿下翻了年才十七呢,若生在民间,还未及冠呢,殿下领会到陛下的真正的意图,就已经足够了。” “妾身不懂朝政,只知陛下威严,殿下身为陛下的嫡子,陛下的继任之人,妾身觉得殿下一切当以陛下的意思为先,其余的都是虚的。” 陛下给出这道选择题,是在考验太子殿下的勇气吗? 江玉揽未将这句话问出口。 太子殿下他敢吗? “明日孤召十弟和十一弟前来,也问问他们的意见。”秦明瑄抬起头,目光虚虚地落在了厚重的帐上。 “殿下不怕十皇子殿下把事情先泄露给了孔家?”江玉揽的手一顿。 还是说太子想要借十皇子的口,将陛下对他们的不满事先透露给孔家,叫孔家自己知情识趣的把自己给处理好、端上来? “十弟不仅是孤的亲弟弟,更是大雍的皇子,他再喜欢孔家女也不至于做出此事,他就算不考虑孤,也该考虑为了个女人引得父皇勃然大怒值不值得。” “孤的两个弟弟自小就很有心眼,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最会权衡的就是他们两个了。” 就算要泄露,也不是在讨好妻子和得罪父皇之间做选择,而是能不能为了他这个做太子亲兄长,做出牺牲。 “这样啊,是妾身太过浅薄了。” 不知道她的亲表弟会不会为了针对太子殿下,一脚踩进这个坑了呢? 江玉揽的唇角微微勾起,抱紧了秦明瑄,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殿下,若是别的皇子呢?” “若殿下为难,不如叫其他皇子去帮您剪了这团乱麻?” “这样既不违背陛下的心意,又将事情处理了,不损害殿下的声名。” 第548章 陛下的心意 雪粒似盐粉簌簌扑在窗上,暖阁里地龙烧得正旺。 秦至斜倚在榻上,看张德礼用银签子拨弄着乌金炭盆里的煨栗子,焦甜的香气在鼻尖萦绕。 “朕年年叫人宣教,怎么还是年年有百姓在家中因为炭火中了毒,民间将炭换成了更低廉、安全的蜂窝煤也有二十年了吧,这样贱价的东西也还是有人用不起。” “陛下......”张德礼将夹起来的栗子装在玉盘中,在心里想着劝慰的话。 “吃、吃不饱,穿、穿不暖,朕御极登基二十来年,怎么百姓还是这般穷困?” “今年年底户部尚书向陛下禀报百姓的户数、人数,奴才也听了一耳朵,说百姓的数量较二十年前翻了一番,咱大雍的百姓越来越多了,这人丁增多的速度太快,吃的用的跟不上并非陛下的过错,如今的大雍百姓过得可比当年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陛下若因此自责伤了心,叫外头的百姓知道了,非得哭死不可。” “你跟朕出去,也就是在京畿转转,京畿的百姓过得好,不代表其他百姓也过得好,朕对百姓好,是因为他们是朕的,他们念着朕,朕也愿意念着他们。” “奴才心里应当是没有百姓。” “你还真是诚实呢。”秦至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张德礼也不怵,净了手之后开始剥着栗子。 白玉莲盏形状的小碗里装着几个细细剥好的栗子金黄油亮的果仁,小银壶中灵泉水烹着的顾渚紫笋咕嘟作响。 张德礼立即擦干净手上的壳屑,掀开了壶盖,白雾漫过他的白皙的手腕。 秦至吃着剥好壳的栗子仁,目光顺着白雾腾升的看向了张德礼的手腕,又看向了他的面白无须的脸。 “张德礼,你都四十几了,四舍五入也快五十了吧?看着就三十出头。” 张德礼讨好地笑了笑。 “都是陛下的恩德,每日赐奴才一盏灵泉水喝着,陆尚宫的灵泉水应当不是一般的灵物,多少帝王前仆后继追求着长生,偏偏都叫骗子骗了去,留下了糊涂的名声,陛下不曾刻意追寻,长生却自己送了上来,陛下、” 秦至直接打断了他的彩虹屁。 “得了吧,少拍马屁,朕可不需要什么长生,人有人的活法,神仙有神仙的活法,朕是凡人,活个八十多、九十岁就差不多了,再多就没意思了。” “灵泉水又哪能真能让人长生,朕叫你养的那群老鼠,还不是就三年的寿命,少的两年,多三年多,都老得走不动了。”秦至悠悠地说道。 张德礼讪讪一笑。 “等朕或者陆尚宫去了,你去将她那块灵玉拿回来,叫人将那块灵玉扔进大河源头,那块灵玉不是放在普通的水里会自己流出灵泉水吗?正好,让大雍的百姓都沾沾它的灵气。” 秦至挑了挑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奴才狭隘,只想着陪葬的事。”张德礼小声嘀咕道:“这种灵物不带进皇陵里……” “没必要啊,朕不缺这么一块玉。” “陛下圣心仁德,有谁能及?可却不能叫人知道,不然必然叫当世权贵用百姓的性命去填河也要将灵玉捞了回来自己独占了。” “史书若载有陛下弃玉河中事,后人怕也是不信的。”张德礼的声音平稳,细听才发觉里边带着些许哽咽。 他的陛下,这么好的陛下,只有他知道。 “可别,朕的功绩不在这些小恩小惠,朕就是今日死了,史书上写朕,那也是千古明君帝王。” 秦至眼中明晃晃的得意。 接过了张德礼端上来的顾渚紫笋正要饮用,秦至突然又想到,“等开了春,小十他们三个就要娶皇子妃了,孔家的事,不必影响了十皇子妃。” “陛下,太子殿下年轻,万一......” “万一什么?也是,万一他把事情办砸了,朕肯定会下头的,朕才立的太子,可不能这么早就生出了要废了他的心思。” “那奴才去提点提点太子殿下?” “去吧,直接跟他说,叫他找个时间去曲阜哭一哭孔圣,把该死的人都哭死了。” “是,陛下。” 第549章 人心 “公主。” 沈确朝秦明玥行了个礼。 “驸马不必多礼。”秦明玥笑意盈盈地朝沈确伸出手,“我们的婚期在即,可是紧张?” 沈确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又点点头。 “之前你跟我说,想前往西南边境建功立业,本来我想着,将你塞进小姑姑的驸马孟星野麾下,历练历练,顺便借鸡生蛋,可如今依我来看,他怕是要不好了。” 虽然西南境的消息,她只知道微末,但是秦明玥了解自己那两个弟弟,特别是五皇弟。 要不是七皇弟确实不好了,要么就是五皇弟想针对孟星野了,不然何必大张旗鼓。 是夺权,还是夺命,五皇弟那个爱绝户的,都差不多。 七皇弟遇刺的事传得京畿都人尽皆知,还特别点出了孟星野,令得弹劾孟星野的声音四起。 如果确有其事,那就是七皇弟要死了,五皇弟兜不住把弟弟带死了这么大的事。 如果事情有假,七皇弟没事,西南境的消息却这样进了京,明晃晃的摆到了台面上来,一点也不符合你好我好大家好、亲亲相隐、官官相护的惯例。 不作把柄拿捏活人,那就是要捏死人了。 这个大家也懂。 怎么着她这个小姑丈都活不了了,这消息就是五皇弟给传来的死亡的预告,告诉大家,孟星野的命,他要了。 七皇子的母妃懿贵妃孟吴越和孟星野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过继之后,成了堂姐弟,那七皇弟和孟星野也是亲甥舅。 七皇弟都没管五皇弟要孟星野的命的操作,谁还会去捞孟星野。 “公主,臣想成婚之后,立即启程去西南境,浑水正好摸鱼。” “你确定?”秦明玥抽回了手,目光微冷。 沈确的权势地位全由她而来,不思逢迎讨好了她,却急不可耐地踩着她的青云梯爬走?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谈好了沈确的前途要往何处走,但是不意味着她一成亲就要守活寡。 她还想着尽快生下一个孩子,送进宫去讨父皇欢心呢。 也罢,和谁生不是生,不识好歹,非要做手下。 哼! “公主,机会难得,转瞬即逝,公主若是寂寞......”沈确有些难以启齿。 沈确垂下眸,“只求公主心中有臣一个位置,不要忘了臣就好,臣会成为公主最忠心的后盾。” “行,已经说好的事,本公主自会为你谋求前往西南境的机会,不要忘记,你是本公主的人。” “臣、” 秦明玥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叽叽咕咕的,说什么呢,长得那么好看,去了西南境打仗,相貌要是毁了,她就吃不下了。 先吃为敬。 “表忠心的话就不必多言,多做事才是正经的。” 沈确耳垂微红,应了声是。 月上了中天,雪色莹莹,红烛泪垂,人影绰绰。 沈确跪在床边,给秦明玥擦拭脚上的水珠,婢女将盆子里的热水端了出去,轻声掩住了门。 他抬起头,朝秦明玥低声道:“公主,您要小心十皇子殿下和十一皇子殿下。” “怎么说?”秦明玥一脚踩在沈确的肩上,语气中的不满和怀疑毫不掩饰。 “臣并没有离间公主和两位皇子关系的意思,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虽被排除在继承之外,但是他们是男子,是皇子,不论他们有没有心,天然就更容易讨得底下那些个文人的向往之心。” “序学馆是公主您的心血,那些文人虽依靠您,但是心中如何想,人心隔肚皮,不得而知,臣担心您为两位皇子做了嫁衣,让鸠占了鹊巢。” 第550章 设想 “知道了,你下去吧。”秦明玥的目光闪了闪。 开春要成亲的不止有她和三妹秦令仪,还有十弟、十一弟和十二弟,三个弟弟成亲之后就要入朝听政,十弟和十一弟在年前来找她,说要跟她混,进序学馆修书。 那些投靠她的人,秦明玥自己也知道,在站队上,都会默认他们是属于太子一系的。 一是没得选的只能选择投入她门下的,二是投机的,她是皇后的长女,太子的亲姐姐,能走通其他门路的,除了没得选的微寒子弟,就是想借她迂回拜在太子门下的。 对此,秦明玥不仅没有什么意见,还会帮有真本事的引荐一把,她又没有上位当皇帝的机会,这些人是她的门下,等太子登基,她也是旧主。 如果甩了她,私下和其他一样没有上位机会的其他皇子皇女勾连,那就不行了。 不过她都答应了,若反悔,她怎么做这个大姐。 沈确提醒的这个问题,不在她那两个弟弟身上,而是在这些依附她的男人并不牢靠。 就算十弟和十一弟就当个泥塑木偶坐在序学馆中,就会有人想去投效。 只因她是个女子,十弟和十一弟是男子。 她就不信这两个鬼精鬼精的弟弟想不到这个,还偏要往她身边凑。 混账! 她还得找一些女子作为她的班底,不然她的势力就难稳固。 找谁呢? 秦明玥睁着一双明媚的瑞凤眼,默默盘算着。 翌日。 大雪下了一整夜,铺天盖地的白泛着寒光,炫目迷神。 风卷冷意扑人,冻得秦明玥一个哆嗦,但没熄了秦明玥心头的火热。 “你们在府里把请帖都写了送过去,等我从宫里回来。” “是,殿下。” 其他公主本就与她亲善,但是公主的势力,看她那几个姑姑就知道了。 她是太子的亲姐姐,郑国长公主和许国长公主不也是父皇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谁听见这两位长公主说话的声音了? 她可不能沦落到这种境地。 所以她想拉拢的,除了公主和公主们的伴读这些自小在一块的之外,还得把皇兄皇弟们的妻妾都串联起来,大家一起修几本妇书,不拘于是德容、治家、才艺。 当然,其他外命妇也不能放过,就算她们的枕头风不好使,她们还有女儿们,见了资质好的,正好提拔过来,当女官。 女官的额设直接挂靠她的楚国公主府。 得跟父皇母后求一下慈幼局的差使,拿来练练手,惠民药局再增设女医部?弃婴里几乎全是女婴,养大了正好送去学女医。 前期不能太过放肆,她的公主仪宾的事得放放,先装一装痛改前非的贤惠贞懿的模样,不然那些外命妇不乐意跟她一起玩了。 禀告母后要个懿旨,令她领着皇妃、皇子妃们一起修个书,编本《内训通鉴》,医药卷、妇科、儿科、织造卷、蒙养卷、治家篇、德容篇,怎么和谐怎么来。 “这次是家宴,除了几位皇子妃,在家中待嫁的孔嘉颐、张梦弦,还有常颂宜她们三个,也别落下了。” “殿下,若是郑国长公主问起......” 常颂宜是郑国长公主家的,上门去邀请三位准皇子妃,要是郑国长公主也不愿意给公主面子,又或者也想凑个热闹,公主一定会生气的。 妹妹们在进宫的时候可以顺便邀来,秦明玥并不打算邀请长公主们。 小宴都是年轻的女子,请来长公主所谓何求?她的主场,难道要把主位让给姑姑吗?显然不可能。 “三姑姑年纪大了,雪天路滑,叫她不要担心十二皇子妃,本公主会照顾好她的。” “是,公主。” 第551章 厮磨 六皇子府。 “今岁这年过的,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偷得浮生半日闲,卧房的美人榻上,六皇子秦明珺将头枕在六皇子妃吕清冉腿上,握着她柔软的手,垂下眸,把玩着,倏尔,他的指腹又摩挲上了她手腕间的羊脂玉镯。 “那可少太多了。”单说皇子,就有好几位都不在京。 吕清冉眸光轻轻落在秦明珺脸上,带着笑意。 四目相对,眼底的情意随光流转,缠缠绵绵。 “后日去赴二皇姐的宴,可要我送你?” “殿下得空?” “这点空闲还是抽的出来的。” 吕清冉咬唇,思忖了一瞬,摇了摇头,“算了,后日殿下还是早些去官署吧,新岁新气象,正事要紧,我看啊,您和娘亲这个差事,没那么好办。” 银行的事,吕丽娘来找六皇子说的时候,吕清冉也在一旁,听了一耳朵。 几乎全是娘亲的宏大愿景。 又圆又香的一个大饼。 大饼要做起来,必然得有大锅。 六皇子今年也才十八岁,就是再早慧,也没有振臂一呼便能响应云集的威望,就算有陛下的全力支持,也不见得能有多轻松。 新设机构,就是改革,而改革不管怎么改,就定然会得罪一群人。 不论是造饼,还是分饼,总会有人不满,总要割不知道谁的肉。 “若要吃得最好的那块肉,不拿刀是不行的。”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妻子的未尽之语、言外之意,秦明珺唇角微微弯,悠悠道。 “殿下您知道就好,殿下在外,家里的事有我呢。” “还是卿卿吾爱懂我。” “好了,殿下,快起来啦,我的腿都让您枕麻了!”吕清冉轻轻推了推他,嗔道。 “我来给皇子妃您揉揉?”秦明珺立即直起身,坐了起来,揽着吕清冉的肩膀,年少夫妻,亲昵不已。 吕清冉笑得眉眼弯弯,微微抬起下巴,轻轻蹭了蹭他,“多谢殿下。” 秦明珺将她的腿放在自己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了起来,没有丝毫不满,只有得意,“若是让人看到了,该说你我什么好?” “闺房之乐,与外人何干?若真叫谁攻讦了......”吕清冉抬眸看向秦明珺,笑意盈盈道:“殿下可有想到了什么歪点子?” “夫妻在内室起居坐卧、打闹嬉笑,无伤大雅,可卧榻之侧,岂能容他人酣睡,这一招,说不定有用上的时候。” 如此私密的地方,这般隐秘的消息——闺房之内,夫妻间的耳语,这你都能打探到,除非你是皇帝。 如果你不是皇帝,也没有来自皇帝的授意,你对他人的监视,竟已然到了如入无人之境的地步,你是不是想当皇帝了? 现在父皇身体还很健壮倒无甚所谓,人总是会老的,史书里的皇帝人一旦老迈,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是贼子安敢作祟。 “我就喜欢殿下细致入微,心细如发的性子。” “你还点评起夫君来了,看招!”秦明珺将人压在榻上玩闹,将人逗得潮红着脸喘息不已。 “殿下!” ...... 第552章 慈幼局 “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的大忙人今日终于得空来看母后了?” 沈柠月坐在梳妆镜前,云鬟髻高绾,发上珠翠琳琅,金钿步摇,一支支取下,乌发也随之散落,便显得有些慵懒恣意。 居移气,养移体,皇后之位十年如一日稳若泰山,即使面对着宠爱的长女,她的目光温柔之余,亦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 “母后,儿臣有一个想法,需要您帮忙啦。” 秦明玥接过象牙梳站在沈柠月身后,抓着她的长发轻轻梳理,谄媚道。 “本宫就知道,你就没有一天是能不折腾的。” “母后~” 秦明玥从背后环住她的脖颈,趴在沈柠月背上,声音甜腻。 “说吧,本宫先听听。” “母后,儿臣前日里和沈确去城外猎狐,想给您制一件新斗篷,结果您猜,儿臣看见了什么?” 见沈柠月不回答,二公主讪讪一笑,继续道:“儿臣在野地里瞧见了一个襁褓,襁褓中一女婴,啼哭声细细的,儿臣实在不忍,就将襁褓捡了回去,叫姚长史请来了乳母养着。” 沈柠月接过象牙梳,示意秦明玥让开位置,让宫人为她梳发挽髻,“春日至,夏日也便近了,这个时候猎什么狐,制什么斗篷,连理由都敷衍,本宫说你什么好?也罢,你继续。” “儿臣想让母后将那弃婴认作养女,再赐个名,不需您养在膝下,驸马打算出去建功立业,儿臣独守空房,未免寂寞,儿臣就放在自己府上养着即可。” “你想养就养,这点小事,还值得你特意进宫来求母后帮忙?” 沈柠月淡淡道,忽然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二公主,“这女婴不会是你生的吧?” 宫里的皇女还不够多吗? 单她就生了三个。 哪里还要捡个养女? 若依照前朝事就更离谱了,前朝没有选秀制度,后妃收养养女是预备来充作宫妃的。 二公主瞬间被噎住,一脸不可思议,“儿臣每天跑上跑下,跑来跑去的,每日的行程清清楚楚,磊落光明,每日都不知道碰见多少人,哪有空隙十月怀胎生个女儿啊” “您怀疑儿臣有空偷生个女儿,不如怀疑三妹,她近几个月,天天不见个人影,都不知道是去做什么坏事了呢。” “令仪自幼文静乖巧,哪像你。”沈柠月指尖轻轻戳了戳二公主的眉心,“你也别拐弯抹角了,说吧,若是好事,母后自然不会妨碍你。” 沈柠月挑选簪子的手顿了顿,“对了,太子的事,你别插手,叫他自己折腾,十几岁的年纪,办坏了事,还有余地,大家也愿意包容,反正只要是涉及朝政和王位的事,你少掺和进去,好好做你的楚国公主。” “什么事呀?”秦明玥状似无辜地眨巴了一下与皇后有七成相似的瑞凤眼,看见沈柠月压下来的嘴角,她忙不迭地点点头,“都听母后的。” “儿臣这不是想着,诸皇子在京威胁九弟的储位,令诸皇子出藩又定然会开罪众人,若是父皇、朝臣和弟弟们极力反对,九弟压不下诸弟,那便是儿臣的馊主意,是儿臣的错,而非太子的错,这不好吗?” 秦明玥自然没有那么无私大方,但这话又不用她负责,自是怎么悦耳怎么说。 “你自小恣意惯了,你父皇纵着,母后的话你左耳进右耳出,若是你不再不听,本宫也懒得说了。” “儿臣听的,听的,儿臣保证不掺和王位的事了!我发誓!”秦明玥举起手,“儿臣最爱母后了,最听母后的话了。” 说着她慢慢放下手,眸光盈盈,可怜兮兮,讨好卖乖,做足了姿态。 “说你的目的。” “儿臣知道,母后不希望我再叫朝臣弹劾了,都说本性难移,儿臣爱折腾的性子是不论如何也改不了的。 若叫儿臣像大皇姐似的,端正贤淑,做一个温惠的女子,儿臣怎么也做不到的。 难道母后宁愿看着儿臣就此沉寂萎靡,甚至枯朽吗? 儿臣知道您嘴上说着都是父皇惯着儿臣,儿臣知道您也爱极了儿臣,儿臣此求无关其他,只关乎儿臣的闲不下的性子,和几分难得的善心。” 二公主秦明玥郑重地跪下来,伏下身行了个大礼,声音不在散漫,正色道: “儿臣知道母后慈爱,包容着儿臣,儿臣知道,母后不仅是儿臣之母,亦是天下之母,母仪天下,为天下女子表率。 故而儿臣此求,不仅为己,更为天下失了父母的婴孩,儿臣想请母后接过慈幼局,抚育天下弃婴。” “慈幼局由朝廷拨款,地方州府县官设置,何须本宫插一手?” “州府县官事务繁重冗杂,丰年税赋也极低,京郊百姓竟也有养不起的婴孩,更者,不将弃婴送往慈幼局,反而是扔到野外,见微知著,其他州县如何,已然知悉。” 沈柠月沉默了一瞬,点点头,“你收养的妹妹,就叫承欢吧。” 秦明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皇后,“多谢母后赐名。” “本宫会叫人弹劾万年令武高逸的。” “谢母后,还是您了解儿臣,嘿嘿。” 弃婴不是自然不是在野外捡的,母后没问她弃婴是从哪里捡来的,直接说叫人弹劾万年令武高逸,便是打算成全了她的算计。 武高逸一直以来以刚直示人,断案雷厉风行,做了万年令三年,任期结束,却叫父皇钦点,连任三年,武高逸上任以来,提着刀杀出了威名赫赫,得罪了不少人,想弹劾他的人不少,他的功绩多血气重,在慈幼上有所疏忽并不出奇。 武高逸是外祖父的门生,可以用,他会配合母后的命令,不仅如此,看不出弹劾为何的人,会跟着踩一把他。 第553章 钱财 这件事便由她在野外捡到弃婴,第一时间送到最近的慈幼局却发现其现状堪忧,带着弃婴回府而始。 舅家弹劾负责慈幼局的地方官府,借此令御史台察院各州府的御史察天下慈幼局之状,让日常救济慈善脱离地方官府,由专人专管,最后让皇室来负责弃婴之事。 就是她,忧国忧民的楚国公主殿下秦明玥。 当然没有母后的背书是万万不能的,若是单她来,作为公主,慈幼局之事摆上朝堂,轻易就要被哪个兄弟分走了。 但是让母后以天下人之母的身份,以母仪天下、国母慈爱天下子民的理由下场就不一样了。 慈幼局的事撬开了一道口子,秦明玥便可借皇后的手,握住她谋算的权力。 毕竟皇后居深宫,她作为在宫外的公主,便是母后的伸出的触角,奉旨行事。 弃婴多是女婴和零星不健康的男婴,主要就是她想要的女婴。 慈幼局从前朝开设以来,到今朝覆盖地方。 各地的慈幼局都由州府的拨下的几百亩官田供养,秦明玥自知想培养这些弃婴为她所用,只靠官田那口吃的是完全不够的。 秦明玥需要这群女婴未来识字、习文、识算、知医,长大后才能为她所用。 培养之后,提拔能干的,构成她的最基础的班底,若有才智过人的,让母后收为养女,作女官使,行事又比女官更方便,她果然是个天才。 照顾弃婴的仆妇,慈幼局是有的,教习和管理也并不难找,出宫的宫人正好,这归她母后管。 唯一的难题就是钱,缺钱,还是缺很多钱,慈幼局不只有京城的。 建府之后,父皇面上赏赐了黄金三千两,白银十万两,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蜀国公主秦令仪,父皇只给了黄金一千二百两,白银六万两,只有她的一半左右。 这几年皇子相继开府,除了府邸是由国库建的,给的钱银全都是走的父皇的私库,父皇太过富有了。 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免了全国的徭,即劳役,但驿道、运河还都是年年都在修,给钱粮修,她看着都心颤。 至于钱财的来源,不说市舶司和皇商的经营,只说东岛的金矿、银矿,就好似挖不尽似的,海量金银成堆成箱的运进私库。 东珠、南珠,白玉、红翡、绿翠,打下四边来的金玉珠翠,就好似泥沙无穷无尽。 只看每年每季赏赐给后妃和朝臣的少府监制之物,就知道,父皇的私库还很丰厚。 眼馋。 她不需要父皇私库里的金块银锭,只让她去查一查东岛到京城这条金银之路的贪腐,应该就可以再也不用为钱财烦恼了。 实在不行,免除了徭的工程,单单修驿道这一项,贪的肯定也不少。 虽然父皇盯得很紧,但是人性如此,永远不能避免。 所以父皇派刚刚接触朝政,还不到二十岁的三皇兄和四皇兄去查的盐政,真的只是让他们练练手而已。 慈善者,救济也。 收养弃婴的慈幼局,向贫困产妇发放米粮的举子仓,收容孤寡老人的居养院,收治贫困病患的惠民医局,低价或免费发药的惠民药局,她和母后的声望,何愁? 父皇忽然哪根筋搭错了发疯想废后都得掂量掂量,是不是直接把人暗杀了更方便点。 要是她能把这些慈善救济之务,都变成后权的一部分,变成公主的权责,成为定例,以后的皇后和公主怕不是都得跪下来谢她。 不过,有点难,希望父皇活久点,希望下一任皇帝是她的亲弟弟。 毕竟她从母仪天下这四个字出发,以彰显皇室的慈善、皇后的贤德和公主的仁孝,求青史留名为借口,堵住朝野士绅的嘴都还远远不够,最主要的是父皇的支持,需要父皇蒲扇般的大巴掌扇向多嘴的人。 翻看史书和朝堂上衮衮诸公的嘴脸就知道,她,秦明玥还能如此肆意张扬,完全是个意外,全赖父皇的纵容宠溺。 跟母后商量完细节之后,秦明玥便从椒房殿出来,眉飞色舞,前往昭正殿去看望亲爱的父皇秦至。 想再多,母后答应了,父皇的支持更是不可或缺的。 父皇如果能给多点钱就好了,她并不怀疑父皇会不会支持她那颗想折腾的心,支持肯定是支持的,就是这钱......能不能给多点,不够花,完全不够花。 要点银子怎么就那么难啊? “父皇~” 在椒房殿前往昭正殿的路上,二公主就碰上了她心心念念的亲爹。 “父皇圣躬万安!”秦明玥行了礼后,像蝴蝶翩然,绕着秦至的左右转,像只雀儿在落地倒腾着双腿,轻盈又笨拙。 “父皇,儿臣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准了。”秦至不疾不徐地往前走着,却一步也没停下,他慢条斯理地回应道。 能干活就干,干活的人总是不嫌多的。 他的女儿,小小慈幼局的小破摊子还不至于办砸了。 “儿臣还没说是什么事呢!”为了跟上秦至的身形,秦明玥的步子迈得极大,裙摆飞扬荡漾。 父皇看起来步调不紧不慢的,但是走得极快,她有理由怀疑对方是故意的,从小父皇就爱这样逗她,让她追着跑,然后...... “注意仪态。” “儿臣知道,儿臣就知道!” 秦至忽然停下来,秦明玥驾轻就熟地闪避,轻盈地侧身翩然一转,停下来行了个礼。 “嘿嘿,儿臣谢父皇,还有一件事......”秦明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扭扭捏捏的姿态。 虽然她拿到一大笔安家费没多久,过年又要到了三万两白银,但是钱不嫌多,说不定还能要到呢! “免谈。” “父皇~您还没听是什么事呢!” “没钱。” 第554章 舅舅 朱雀殿。 “你是说二公主打算带你们姐妹几个,还有几个皇子妃们修书?” 秦明玥简直比她都像穿越者。 她发现的穿越者里,陆灵毓、吕丽娘,一个地位超然,抱着金饭碗,宫内宫外,自由进出;一个在宫外,简在帝心,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只有她,困守深宫的惠妃娘娘孟星河,果然是最菜的一个吧。 “是啊,二姐说等后日春日宴上,大家再畅所欲言,都不许缺席。” “一如既往的霸道,她有说修什么书吗?” “二姐说她连书名都已经取好了,就叫《内训通鉴》,主要教女子治家、德容、蒙养、医药、妇科、儿科,还有织造、庖厨,律法、历法、农事、经营等女子一生可能要用得上的知识。” “卷王!这是封建社会实用百科全书女用版啊,如果需要本宫作序或者挂名,请叫她务必带我一个。” 说着孟星河朝一旁的宫人招了招手,吩咐她带两个内侍去库房取一百两黄金来。 等宫人将装着黄金的小匣子取来,孟星河打开来,豪气地推到八公主面前,“这一百两黄金就当本宫支持你们的,你去赴宴时带过去给二公主。” 秦灵微合上匣子,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等二公主的春日宴结束,你再帮母妃去看看槐序姑姑吧,她当了荣勤夫人,可是无子无女,若得空,你也要多去看看她。” 荣勤夫人啊,虽然槐序不曾吐露什么,但是她与椒房殿的小吉一同出宫,槐序被封为荣勤夫人回归故里,孟星河就明白了。 槐序是陛下的人,并且不只是个普通的探子,是绣衣卫或者京畿司,孟星河没想探究,只知道槐序的职位应当不低。 若说槐序是陛下特意安插在她身边的人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她没那么自恋。 如今叫一双儿女多看顾些对方,也不是起了利用的心思,人走茶凉,在权力场上尤甚,槐序已经退休了,再利用,就是要拿人的命了。 槐序在宫中的时候,帮了她很多,她是感念的。 “知道了,母妃!” “没什么事就回去吧。”孟星河又蔫了下来,“累了,我想躺下了。” “母妃,三哥和四哥已经传信去交州了。” 舅舅看起来已经无力回天了,但是该安慰还是要安慰的。 “没事,春困夏乏秋盹冬眠,只要母妃还会翻身,那就是最好的时节,多睡觉对身体好。” 早死晚死都得死,能救就救,救不了就算了。 没有她的《懿妃传》里,孟星野这个舅舅,是孟吴越和她生的小皇子的铁杆,她从来没想过,孟吴越竟然恨孟星野。 或许在她没看到后续的《懿妃传》里,孟星野的下场也不会好。兔死狗烹,刀剑加身,一如一本本古代背景的里,皇子那掌兵的舅舅和坐上了皇位的皇子外甥,走向那永远雷同的结局。 只是这一次,做皇子舅舅的孟星野,在有了她这个更亲近的同母姐姐和小外甥之后,提前被女主和她的孩子解决了。 她和她的孩子的故事里,看来应该是不用面对跟雷同的甥舅问题了,她以前纯属多虑了。 第555章 春日宴 楚国公主府。 “殿下的春日宴竟还邀了母亲吗?” 六皇子妃吕清冉浅笑盈盈,身姿婷婷,淡蓝色的罗裙袅袅,新妆绰约,如玉有辉。 她和六公主秦嘉因说着话,远远看见母亲吕丽娘,潋滟的眸子毫不掩饰诧异地波澜,声音清脆。 母亲忙碌着封爵的事业,连她都没空搭理了,竟然抽出了空闲,来参加二公主秦明玥的春日宴。 京郊特意为京中贵人举办春日的宴会养殖的蝴蝶在姹紫嫣红的百花园中飞舞,停驻在或雍容硕大,或丰盈团簇的花上。 但是在场客人的目光掠过,心思都不曾停留在此。 六公主抬眼望去,花木遮挡,小道蜿蜒,隐隐绰绰中,依稀只看见了前呼后拥的下人的背影。 “姨母之能,二皇姐还未开府之时,就常与我们叨念,二皇姐会邀姨母赴宴,也不奇怪,希望只是赴宴吧。 姨母虽能聚财,但却总遭人非议,若修旁的书也就罢了,要修《内训通鉴》此种女教之书......不是很妥当。” 不,是很不妥当。 六皇子妃听着六公主直白的话,心中虽无奈,却也很是赞同。 “六皇妹此言差矣,兰山县君经营之能,这大雍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本宫听闻二皇姐的《内训通鉴》有设经营一册,论经营之才,有谁能及得上兰山县君呢?” 吕清冉和秦嘉因相携手,一同侧身看向身后出声的女子,尔后齐齐行了个礼,“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韦甜一袭金紫色的大袖衫褶裙,样式简单,色彩夺目,抬手时纤细白皙的腕间的各式各色珠串叠戴,繁复不显冗杂,面容艳丽,气质端庄。 她身后跟着三名女子。 穿天水碧色褙子百迭裙的孔嘉颐静雅,周身气质有如清风朗月。 着鹅黄色对襟高腰襦裙的张梦弦体态丰盈,肌肤莹润,似珠圆玉润,又兼柔美娇嫩。 常颂宜肤色冷白如瓷,双颊透着一抹淡淡的红,颈侧一道淡青血管若隐若现,面容尽妖,气质却别样的风流。 “不必行此大礼,都是自家的姐妹、自家妯娌。” 太子妃韦甜虚扶起二人。 待六皇子妃和六公主站定,孔嘉颐、张梦弦和常颂宜三人才朝二人行了个平礼。 “见过六皇子妃,六公主殿下。” “十皇子妃、十一皇子妃、十二皇子妃。” “太子妃娘娘怎么来得这么早?” 待相互见礼后,六皇子妃吕清冉直接将方才的话题略过,她娘应不应该参与进来她还不知道吗? 除非二公主弄这么大的场面,几乎将所有公主和皇子妃们都聚起来修的书,只是拿来垫桌脚,并不打算出版发行。 但这可能吗? 她不知道太子妃和二公主有什么龃龉,但请别拿她娘出来做筏子。 “十弟他们看重皇子妃,特地去东宫托本宫好好照料还未过门的三位妹妹。” 皇子的婚事都是先行册封礼之后,再择吉日举行婚礼,娶皇后、太子妃亦不例外,沈柠月和韦甜都是在家中先行了册封礼,才出嫁的。 先嫁后册封是遇见紧急情况的特例,册封礼属于补办,在还未行册封礼期间,女子仅被视为 “未婚妻”,更甚者被当做“侍妾”,不能享受皇子妃的待遇。 孔嘉颐、张梦弦、常颂宜三人,都已经行了册封礼,被封为皇子妃,只差一个婚礼过门。 册封礼与成婚的吉日本不该隔太久的,只不过陛下有令,命楚国公主、蜀国公主,十皇子,十一皇子,十二皇子,五位殿下在同一日举行婚礼。 官吏们找这种要适合十位皇室贵胄成亲的吉日就很费事了。 日子不难找,就是难定,容易扯皮。 选好了一个,对谁谁谁不太好,就被找上来了。 第556章 闲棋 南熏殿。 “十公主呢?” 榻上,赵舒嘉倚在床头,抬手慢悠悠掀开帷纱,直起了身。 见她醒了,宫人立即上前将纱帘系了起来,“选侍,殿下和七公主殿下一同出宫去赴二公主殿下的春日宴了。” 曾经的舒贵嫔白良玉,如今的选侍赵舒嘉,因着膝下有十公主,陛下还记着她,四时的赏赐不断,嫁妆丰厚,又投靠了贞贵嫔吕希音,虽然位份、待遇下降了,她的处境还维持着几分体面。 就是在朝新人行礼时,心中多少有些不适,所以能不出门,赵舒嘉基本都不出南熏殿的大门。 “我差点忘了,这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殿下早早就出门了。” “八公主呢?” “听殿下说,八公主昨日就去二公主府上了,应该是还有别的事,不然怎么会落下我们殿下和七公主。” 毕竟七公主、八公主和十公主就是个小团体,天天凑在一起玩,除非是在自己宫里,不然在外边看到一位,就意味着另外两位公主也在。 赵舒嘉穿着素色的里衣,坐在梳妆台前,缓缓梳理着自己的一头长发,想着贞贵嫔吩咐她的事,若有所思。 去年发生的东宫江侧妃落胎的案子,贞贵嫔希望这个案子牵扯到四皇子和五皇子,但又不想自己动手,就暗示她,将祸水到李仁安身上。 李仁安明面上是她的姑父,在她还是白良玉的时候,是她的姨父,实则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恨母亲赵瑰秀,自然也恨父亲李仁安。 赵舒嘉膝下没有有皇子,只生育了十公主。 而李仁安却有一个外孙皇子——李曦华生下的三皇子秦明瑾。 三皇子与四皇子从小关系就好,在宫里时形影不相离,出宫建府,府邸都相邻着,中间还开了一道小门。 也就是三皇子上了山,那道小门才上了锁。 赵瑰秀身死,李仁安入狱,将要前往安南的五皇子却将李仁安保了出来。 免了牢狱之灾后,李仁安就此过上了闲散的富家翁的生活,至今还活的好好的。 赵舒嘉对镜子轻轻抿了抿唇,朱唇晕染,微微勾起嘴角。 陛下在世还好,若其他皇子上位,加恩三皇子,那她该如何是好呢? 若是让四皇子赢得了皇位,她和十公主的下场,可想而知。 贞贵嫔想对付四皇子,便以此来说服她。 赵舒嘉心中如何不知,表面上也确实被说服了。 十公主每日跟着七公主和八公主跑,只要八公主还在,有八公主护着,四皇子应当不至于为了三皇子,而对十公主下狠手。 她想对付李仁安无关四皇子,只是因为她想对付李仁安。 以赵舒嘉如今的地位,对付别人或许鞭长莫及,但是对付李仁安,只能说贞贵嫔确实找对人了。 不过就这样硬将四皇子和五皇子牵扯进东宫的案子里,确实牵强了些,贞贵嫔还做了什么,赵舒嘉并不知晓。 或许只是让太子一系和四皇子、五皇子反目成仇的一计闲棋也不一定。 “为我更衣,先不必布膳,等我去拜见了皇后娘娘回来再用。” “是,选侍。” 第557章 地位 人还未来齐,一众人聚在一起寒暄闲叙,却也是好不热闹。 六皇子妃吕清冉余光扫到了一个身着蓝白色交领襦齐腰裥色裙的倩影,定睛看去,琥珀色的眼眸在日光下澄澈见底。 “咦,那是江良娣吗?” 清脆的声音毫不掩诧异,有些突兀,众人循着吕清冉的目光望去。 “良娣?二公主殿下怎么还邀了侧妃?” 这声疑问叫众人忍不住看向说话的人,又偷偷瞥了一眼太子妃,撞见她微微生起了一丝愠怒的眉眼,即刻偏转了视线。 不曾想面容妖冶,看着就像是满腹心机算计的狐鬼的十二皇子妃常颂宜,竟是头脑简单、口无遮拦的人吗? 也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 六皇子妃吕清冉垂下了好笑的目光。 她下一刻抬眼时,满眼却成了不明所以的无辜,又好似察觉到了常颂宜口中的不妥,微微蹙眉了一瞬。 十一皇子妃张梦弦眉眼弯弯,双颊的酒涡里盛着娇憨的笑意。 她开口道:“太子妃和良娣乃是东宫之妃,地位尊崇无比。” “我们就不一样了,都说夫妻一体,若是夫君无功,或是犯了过错,未来我们怕是还得向还没影的东宫昭训妹妹、奉仪妹妹们行礼呢。” 常颂宜的重音在“侧”,想来在公主府中,作为一个庶女过得并不如何。 即使郑国长公主没有亲生的儿女,还是有人朝她强调了嫡庶之见,甚至以此打压于她。 可侧不侧,妾不妾的,东宫是储位,重点也该在“妃”字上。 妻妾、妻妾,以为地主老财家呢,勋爵官位、内外命妇的品级是国事,妻妾位份是家事。 等九皇子上位,东宫的良娣妥妥坐上视同从一品郡王爵的妃位,哪怕是视同正一品亲王爵的贵妃之位,也不是难事。 而皇子,前朝初封是从一品的国公爵,太祖时,次子吴王连国公爵都没捞到,一直是二皇子。 皇子说白了叫待定,受礼是因为他是皇帝之子,无品。 “张妹妹说的是,我们只能盼着夫君早日立下功劳,早日封王,我们也能跟着水涨船高,当上王妃娘娘。” “妾身这皇子妃,虽叫妃,不懂事的下人偶称一声娘娘,妾身心里都虚得慌。” 都是皇子妃们在说,公主们都事不关己的站在一旁,没几句话的功夫,江玉揽便来到了身前,朝众人行了个侧拜礼。 “妾身见过太子妃娘娘,各位殿下。” 除了太子妃和公主们,皇子妃们纷纷回了礼。 “姐姐妹妹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江良娣也得了二公主殿下的帖子来春日宴乐了吗?” 江玉揽轻轻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临行前担心妾身一直待着院子里会思虑过重,便托了二公主殿下照料一二,妾身有赖二公主的照料,舒心了不少。 感二公主之恩,无以为报,听闻二公主要在府中办起了春日宴,妾身自个便厚着脸皮请托,要了个位置,来府上帮忙招待众位,好叫二公主轻松些,算不得客人。 方才妾身才去厨房看了一眼,没想到姐姐妹妹们都已经来了,二公主将差事托付给妾身,妾身却不能及时出现,是妾身招待不周了。” 第558章 透露 春日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鎏金妆奁上流淌。 秦明玥将最后一支累丝嵌宝的凤尾步摇簪入发髻,铜镜里映出鬓边的金钿花流光溢彩,比窗外新绽的花枝明艳了三分,却少了一丝生机和些许温柔,叫她不甚满意。 “今日这妆,冷硬了些,来人,去给本殿下折些新鲜的花枝来,冬日都过去了,还戴什么象生花,无趣。” 竹制的帘栊被掀起,十一公主秦静恪抱着一束玉兰花款步而入,月白襦裙上绣着的玉兰沾染上了露气,“二姐,这是我新折的玉兰。” 她指尖轻点花枝,腕间银铃镯子发出细碎声响。 “放上来,我看看。” 秦明玥的指尖滑过一支支粉花玉兰和紫花玉兰,“怎么还没去宴上玩乐?”她指了指其中三支,“这朵、这朵,还有这朵。” 侍女立即拣起那三支粉花玉兰,熟练地用金线缠裹花茎,插进了她的发间。 “时间还早,二姐这个主人在这,宴会未开始,都是自家人,难道还要我这个小妹去招待?” 秦明玥轻抚发间的珠翠簪钗,揽镜自照时,秦静恪拿起一朵半开的紫花玉兰折去了花茎,朝侍女要了细银簪,穿过花萼,就制好了一支玉兰簪。 “二姐帮你簪上吧。” 秦明玥回过头接过她手上的玉兰簪子,帮秦静恪簪上。 十一公主秦静恪在秦明玥身前蹲下来,任她随意摆弄。 “嬿贵人可还好?看你这轻松的模样,应当没什么事了吧。” 十一公主秦静恪与五公主秦静姝都是宫人出身的妃嫔所出,宫中就属这两位公主待秦明玥最为殷勤,一个乖巧,一个伶俐。 秦明玥最喜欢妹妹是顺嫔石青章生的五妹妹静姝,最喜欢的小妈就是十一妹静恪的生母嬿贵人郁穆了。 嬿贵人郁穆是个很有生机的女子,积极坚韧,又极会讨好人,秦明玥对她的印象很好。 若她是男子,高低得找一个郁穆这样的小妾,也不知道郁穆有没有好看的弟弟、侄子。 十一公主常常出宫来府上小住,本来秦静恪已经在府上住了三日了,预备住到春日宴后,再和其他姐妹一起回宫。 可大前日宫里的嬿贵人却突然受了寒,病了,秦静恪就只好先回去了。 “母妃安好,只是小恙,喝了几贴药,发了汗就好了。” 秦静恪站起身来,目光温吞并不强势,却毫不掩饰,扫过一众伺候的下人。 秦明玥随即朝其他人挥了挥手,“来人,去织绣房取新制的那件玉兰夹缬衫来,没看见十一公主的裙摆湿了吗?再找几条搭配的裙子来,其他人都下去吧。” 侍女合上门的声音轻轻的,秦明玥坐在梳妆台前未动,“嬿贵人得了什么消息要告诉我?” 秦静恪凑近了秦明玥的耳畔,低语道:“母妃随侍的时候,听父皇提起,有大臣提请皇子封爵事宜的折子,贞贵嫔娘娘当时也在。” “皇子封爵?” 秦静恪点了点头,并不知道母妃的郑重其事有什么深意,她照做就是了。 不过将父皇私下的话告诉二公主的事,确实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谨慎些是一定的。 秦明玥想起前几日进宫和赵舒嘉的偶遇。 赵舒嘉想利用江玉揽遭袭案构陷李仁安。 这是不是可以利用呢? 赵舒嘉意在李仁安,但李仁安不止是李仁安,她还是皇子的外祖父。 如果东宫遭袭案牵扯到皇子相争,那是不是可以让人上奏了,毕竟:“皇子久居京畿,非社稷之福。”不是吗? 第559章 好玩 “皇子封爵的事,陛下想叫二公主知道,为何不直接告知她,反倒叫嫔妾偷偷摸摸地传讯给二公主?” 郁穆坐在秦至腿上,素手给他揉肩,动作不曾停歇,抬眼看向秦至时,她眼中的绵绵情意流露,嘴上松开了顾忌。 秦至直勾勾地盯着嬿贵人,半晌才温柔地笑道:“好玩。” “陛下是不是觉着嫔妾太爱钻营了?” 郁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咬着唇可怜兮兮地望着秦至。 “纵是爱钻营又如何?朕怪你了?”秦至似笑非笑地凝视着她。 郁穆指尖绞着袖口,鎏金点翠蝴蝶步摇随着摇头否认的动作轻晃,珠串簌簌颤动,指甲在掌心掐出月牙,一对狐狸眼微圆,澄澈见底,樱唇微启:"陛下明鉴,嫔妾......才没有呢。” “你和顺嫔都是一样的出身,她是真恭顺,你嘛......”秦至故意延长了尾声。 郁穆趴上秦至的胸口,双手圈上了秦至的脖颈,“嫔妾如何就不恭顺了?” “朕可没说你不恭顺。” “觉着朕让你悄悄泄露朕身边的消息给明玥,是在试探你?”说着,秦至的声音里的诧异带上了一丝笃定的意味。 郁穆脸上带上了两分被戳穿的羞赧,耳尖泛起薄红,她收回了手,讪讪地笑,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难道陛下不是因为嫔妾待二公主太过殷勤,以为嫔妾投靠了皇后娘娘,犯了拉帮结派、结党营私的错?” 她的睫毛轻颤着垂下,声音越来越低。 秦至忍不住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的,几乎没了形象。 “你也太好笑了吧,朕试探你做什么?你要什么没什么。” 秦至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看着郁穆头越来越低,将头埋进了秦至的臂弯里,捂着脸忍不住羞恼,心中的恼意在秦至的下一句话瞬间破功了。 “若有腥风血雨,好好躲着就是了,朕会升你的位份的,别怕。” “你人机敏,性子坚韧,一派生机勃勃,何必自苦?有野心也好,爱钻营又如何?若你只是个呆愣的木塑泥偶,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得天独厚,朕也不会点你侍奉在侧。” “朕的嬿贵人很好,虽说这恭顺的性子是装出来的,但这一身灵气是真的。” 郁穆抬起脸,眼底的晶莹悬而未落,挂在眼下,欲坠不坠。 秦至笑意盈盈地拭去她眼下的泪,“这泪是真的?还是装的?” “陛下!”郁穆的声音提了起来,“这泪!是!有!感!而!落!的!”她一字一顿的强调道。 陛下总是这样,爱逗弄人,给人的感动和安慰都过不去下一刻,一句话的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不过,在人心口留下的余温却难以褪去。 “陛下原只是逗二公主玩的,却害得嫔妾担惊受怕的。” 郁穆轻哼一声,伏进秦至怀中,双臂却紧紧地抱着他。 “陛下一点也没见老,和嫔妾当年初次侍奉您时一模一样,陛下一定会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560章 曲阜 春雨淅沥,打湿了官道上的青石板。 一支约莫三百人的仪仗队伍正缓缓向曲阜行进,为首的三辆朱漆马车四角悬着明黄流苏,轻轻摇晃。 太子秦明瑄端坐在朱漆描金的马车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檀木案几,目光落在案上那叠由各地京畿司和绣衣卫搜集来的罪证。 除了桌上了一小叠以外,案几下的箱子,也都装满了。 薄薄的纸上蝇头小楷密密麻麻的字迹全是百姓的血泪,孔氏的张狂叫他叹为观止。 “殿下,再有半日便可抵达曲阜了。”车帘外,侍卫统领低声禀报。 秦明瑄微微颔首,掀开窗帘一角。 新修的官道两侧的杨柳已抽出嫩芽,远处农田里农夫们正弯腰耕作,一派祥和景象。 “九哥,到驿站了吗?” 十一皇子秦明琮直接掀开车帘,他身旁闭目养神的十皇子秦明琤慢腾腾地掀开了眼皮,看了一眼马车外的景象。 细雨绵绵落,沁入农夫身上一个补丁也没有的短褐。 “快到了。”秦明瑄目光淡淡的,“按礼部章程,我们需先在城南驿站休整,三日后辰时正式入城前往孔庙祭孔。” 十一皇子秦明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这会儿孔家应该收到我们的消息了,他们应该很高兴吧。” “皇太子殿下奉帝命带着礼部尚书和太常寺卿等一众官员,还有两个嫡亲的弟弟亲往曲阜孔庙祭孔,多大的场面啊,怕不是要高兴坏了。” “十哥,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孔氏女刚被封为十皇子妃没多久,你妻族就要倒台了,你不会迁怒十嫂吧。” 秦明琮轻轻推了推秦明琤。 “这孔氏的子弟过得比我们兄弟十几个还肆意,几百年的大树,不修剪一下,它还以为自己是野生的呢。 又不是抄家流放,敢做就得付出代价,至于你十嫂......我迁怒她作甚,娶她又不是为了她家。” 秦明琤闭着眼睛靠在枕上,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俩就是闲人,就算正妃是乞丐出身,又如何?只要喜欢,关她家何事。” “不给你岳父争取一下?”秦明琮撞了撞他。 “该死就得死,得看他自己,自作孽不可活。”秦明琤笑眯眯道。 秦明琮挑了挑眉。 他们两个就是来凑数的,刚刚出阁,跟着太子来见见世面。 秦至和太子并没有交托他们什么任务,自然也就不知道封衍生公的旨意是给十皇子妃的幼弟的。 毕竟十皇子妃的幼弟只有三岁。 太子此行的一应章程,他们只知道个大致,虽暗藏杀机,但入孔庙祭孔一事并未有假。 不论是选择的日子,还是跟着的仪仗,都代表了朝廷的庄重和对圣人的尊崇。 等到了入了城之后,太子还得焚香斋戒数日。 “十弟不必担心,到时候衍生公还得由你养大呢,父皇说到了曲阜再告诉你。” ........................ 第561章 稳坐? 昭正殿。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洒进殿内,将案几上的奏折镀上一层金边。 秦至手中的朱笔微微一顿,殷红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 嘶,手滑了。 天要黑了,不干了,该休息了。 秦至立即搁下朱笔,将手中的奏折合上,放到一旁。 “陛下,曲阜传来消息,殿下一行人已经抵达了。”张德礼得了讯,小跑进殿,微微躬身禀报。 秦至眯起眼睛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指节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朕都告诉他如何做了,这要是还能搞砸......” “朕就马上下旨把他的太子之位给撤了。” 侍立在侧的翰林学士见状,连忙上前半步。 “殿下虽尚且年幼,但功课都完成得很好,经筵官常有夸赞殿下将经史注疏理解得十分透彻。”他说着指了指案头那摞批阅整齐的课业。 “陛下莫要太小看殿下了。” 太子即使成年后,其课业也由专职的经筵官(太子侍读、侍讲)负责,而东宫太师、太傅、太保及少师、少傅、少保仅为荣誉虚衔。 皇子在上庠宫读书时,每日课业需呈交秦至秦至检查,出宫建府后就自由了。 太子则不同,同岁的兄弟们都成年出宫放飞自我了,他依旧还有每日的课业,得按时上交,即使出门在外,也得上交每日所学所得。 “朕是关心则乱。”秦至笑眯眯道,“你怎么还在?” “陛下一直忙着,没唤臣,也没赶臣出去,臣就在这站着,将小殿下们的课业再看了一遍。” “十二也离宫了,十四和十五还小,朕让你去教导公主们,可还习惯?” “能继续教导殿下们是臣的福分,殿下们天资聪颖,勤勉向学,课业完成得都还行。” “别因为她们是公主,就放松了对她们的要求。” “臣不敢。” “把几个小的课业都拿过来,朕看看。”秦至接过公主们的课业,一一翻阅,不忘拿着朱笔写下意见和建议,并不厚此鄙薄。 “琬卿(九公主,江兰芷所出)的字是她们姐妹几个最好的,当初明琰(八皇子)的字也是他们兄弟几个里写得最好的。” “看来皇嗣教育,还是得由他们各自母妃的言传身教开始,母弱则子弱,母壮则子壮,古人诚不欺人也。” “陛下所言甚是。” “你回去吧。” “臣告退。” “今日就去敏贵嫔的猗兰殿吧。” “是,陛下。” ............................ 孔府。 百年的青石砖地上光影斑驳,厅堂中檀木案几上,茶烟袅袅升起。 “大伯,如今太子已经抵达驿站,我们要前往迎接吗?” 青年躬身而立,眉头微蹙,锦缎衣袍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中年男子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捋着颌下的长须,他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志得意满。 “不必兴师动众。”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叫五房带着人去吧。” 说罢,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眉宇间的神色。 五房的女儿被选为了十皇子妃的消息传来,他本来还有疑虑,是不是陛下打算以此让他们放松警惕,不顾世人反对,将他们拿下。 如今侄女行了册封礼成为十皇子正妃,虽还没成亲,孔家与皇室结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朝中有人传了消息给他,陛下已经让人拟了册封衍圣公的圣旨。 今年春祭,太子要带着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等一众官员赴曲阜,他早已将衍圣公之位视为囊中之物。 “大伯,五房的人会不会抢走衍圣公之位?” “立嫡立长,我还好好的活着,再怎么也轮不到五房成为衍圣公,陛下若越过那么多人,令五房为尊......九皇子因嫡长之名被立为太子,倘若坏了规矩,十几个皇子都是亲儿子,陛下要以何令九皇子坐稳太子之位?” 第562章 多般思虑 太子在和官员商量祭祀先圣的诸多事宜,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无所事事地蹲在驿站一角的墙根下。 春风的冷意裹着灶间飘来的炊烟,他们俩毫无胃口。 十一皇子盯着潮湿的土墙,墙缝里蜿蜒的青苔,想伸出手指去按一按,被十皇子捉住了手腕。 “别动,脏。” “知道,知道。” 十一皇子伸出另一只手朝后面的侍从要了一根簪子,用簪子抠起了墙皮,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发黄的草秸。 “什么破地方,十哥,我好像知道父皇为什么要我们两个一起来受罪了。” “嗯。” 十皇子秦明琤点了点头。 从太子九哥跟他们俩说起,衍圣公未来要由他养大就知道了。 千载世家,藏污纳垢,遗毒地方,衍圣公孔家如此,云锦山张家也不遑多让。 前朝时张家在道宗皇帝面前显法得势,垄断天师道一派度牒,代代相传,如有能者,赐张姓,俨然一派国中之国的气派。 说他家低调是与孔家相比,天下到底是读书人说话比较大声,又因当今朝廷不发度牒了,几乎打压到了极致,如今已经快到一个临界点了。 道录司不能不设,度牒要发,闸门到了该放水的时候了,所以父皇才允大皇兄和三皇兄,一佛一道出家,又许了云锦山道家学儒的张祈年之女张梦弦给十一弟。 “父皇修建这两个世家大族的枝桠,给他们两家瘦瘦身,九哥手上封衍圣公的圣旨一旦下发,你说张家会有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也没用,父皇没派大军去已经很温和了。” “孔家不重要,张家也不重要,父皇让我们俩来,我们两个的反应更重要,我们俩又不能上位,父皇......他不会是要给我们封王了吧?” 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眼睛一亮,对视了一眼,“封王!” “父皇跟我们说过,前朝的皇子封爵制度他挺喜欢的,要是真被封为国公,还不如不封。”十皇子和十一皇子将对方的大腿拍得啪啪作响。 前朝皇子是从国公封起的。 和大皇兄独子英国公一样被称某国公,不如就叫皇子殿下。 “至少是个郡王吧,我们好歹是嫡出的。” “那其他人不封,我们封某国公?” “不行不行不行。”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扒拉开对方的手,站起身来,相互推搡着。 十皇子秦明琤忽然正色道:“所以本殿下对十皇子妃应当珍之爱之,并爱屋及乌。” “除了封衍圣公的小舅子,十皇子妃这一房的血亲,本殿下就算跟太子起冲突也要护下来,皆因孔家这一难,祸起萧墙,忧患在内,不在外。” 忧患在内,不仅是因为孔家内德不修,对不起先圣,辱没了门房,还因为内部夺权,引天雷下场清除糟晦,庶支取代主支。 秦明琤说完,蔫巴下来,将手臂搭在十一皇子肩上,将重量压了过去,“没想到孔家这出戏,竟还有我的戏份。” 太子光明正大,以势威压,阳谋杀先圣的不肖子孙,还鲁地朗朗乾坤,他这个做弟弟的,不提也罢。 给张家打个样。 他虽然真的喜欢十皇子妃孔嘉颐,但这感情深重这样传出去,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就因为他是双生子,他的名声就能这么嚯嚯,累了,不爱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吃完还得写折子,陈述一样他保妻子外家这一支是为大义考虑的遮羞布,等入了城,他还得屈尊降贵“讨好”岳父岳母小舅子,大家亲如一家呢。 第563章 依仗 椒房殿。 内室熏香袅袅,绕过一扇黄花梨嵌玉屏风后,皇后正倚在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书册。 窗外竹影婆娑,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冽的草木香气。 “皇后娘娘,太子妃和江良娣来了。”宫人低眉顺目,声音轻柔。 沈柠月缓缓抬眸,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顿,“叫她们进来吧。” 从太子妃嫁过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每天在期待韦甜顺利怀上龙凤胎生下来,这都多久过去了,无声无息。 太子看着挺喜欢太子妃的,总不可能什么也没做吧?更大的可能就是太子妃对她有意见。 不然她日夜的期盼怎么会没用? 等太子从曲阜回来,她在祈祷一下,让江玉揽怀上皇孙试试。 沈柠月轻轻咬了咬牙。 要命,她不怎么喜欢江玉揽。 恐怕又要无功而返了。 江玉揽的攀上太子的作风无论如何也不能叫她生起一丝好感。 喜欢太子,想嫁入东宫,可以,可江氏却在太子大婚前的当口无媒苟合、珠胎暗结。 太子喜欢江玉揽,她顺着太子的意愿将江玉揽封为昭训已经够憋屈了。 也罢,没必要强求,非叫自己不喜欢的女子生下孙儿,这天底下的女子有的是,等十皇子和十一皇子这两个孩子回来成亲了,她在摸寻着给太子赐下两个侧妃吧。 若说好感,那定然是娘家的侄女沈徽宁,可徽宁和她家的二公主一样,自己的主意大得很,与太子没有儿女之情,她也不好强来。 有她在,但凡徽宁对太子有半点意思,太子妃就不会是韦氏了。 殿门轻启,珠帘微动,太子妃与江良娣一前一后踏入。 太子妃步履端庄,眉眼艳丽,眼底带着一丝强势和自信,而江良娣则低垂着头,姿态恭顺,二人齐声道:“拜见母后。” 沈柠月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扫过,随即含笑抬手:“都坐吧。” “你们不是都跟着二公主去折腾修书之事了吗?怎么还有空来本宫这?” “臣妾二人为东宫妃,领着母后指派的宫务,在宫中听从母后的教诲,是母后的慈恩,二公主将臣妾二人加进修书的计划中,全是看在了母后和太子殿下面子上。 若儿媳一心名利,因此忘了恩义,将宫中的事抛却脑后,都叫母后一人忙碌,是为不孝,亦为不义。” “太子去了曲阜,儿媳更要好生侍奉母后,为殿下多尽一份孝心才是。” 太子妃韦甜说着站起身款款行了一礼。 “你有心了。”沈柠月点了点头,“少府方才送来了些各类宝石制的头面,流丽璀璨,一会儿你去挑几套带回去吧。” “多谢母后赏赐。” 韦甜明媚的眉眼上惊喜呼之欲出,她轻飘飘地瞟了一眼一副恭顺可怜模样的江玉揽,随即收回了视线。 江玉揽和二公主的关系倒是好,竟然还能上门一副主人的姿态替二公主招待皇子妃和公主们。 她端着太子妃的气度,在楚国公主府忍了,没发作,不代表她不气愤。 二公主修书,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主导,与其和二公主抢班夺权,恶了疼宠二公主的陛下和皇后娘娘,不如深耕宫务。 对她而言,还是宫务重要些。 待太子登基,她做了皇后,那些妯娌还不是都得给她跪拜行礼,又何必急着在二公主的地头别苗头,争做主位。 想看她这个太子妃跟二公主争抢修书主导之权的怕不止是一个两个。 “听说春日宴时二公主让江良娣帮着招待?” “确有此事。”江玉揽睫毛轻颤了两下,垂首应答。 “既然你们二人投缘,那便好生相处吧,她自小脾气大,也是苦了你了,一会儿太子妃去挑头面,你也去挑些喜欢的吧。” “妾领命,谢皇后娘娘赏赐。”江玉揽唇边噙着浅浅的笑意,谢恩道。 春日宴那回加上皇后的点头,她和二公主的交往也算过了明路。 如果中宫没有皇后,姑姑做她的靠山无可厚非,但太子的母后健在,她跟姑姑更应该做到避嫌。 她的上位的过程不怎么光彩,想也知道皇后不会喜欢她,所以江玉揽更迫切攀附二公主,顺便能激一激太子妃的话就更好了。 第564章 回京 昭正殿。 案桌上司卫的折子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很显然刚刚被翻阅过。 秦至倚在龙椅上,指尖捏着一盏白玉杯,杯壁上的缠枝莲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张德礼,你说......”他眸光深邃,拇指缓缓摩挲着杯壁上工匠精心雕琢的花纹,若有所思。 “奴才在,陛下您吩咐。”张德礼躬身向前,眼角余光小心地观察着帝王的神色,十分恭顺。 秦至神色淡淡,无喜也无怒,张德礼揣测,应当没什么大事,就是事情提前处理完无聊了。 窗外一阵凉风掠过,卷起檐角铜铃轻响,衬得殿内愈发沉寂。 秦至的目光仍停留在玉杯上,“你说......官声是什么?做官最大的错就是无用,其他的都是小事,多大罪,端看他有没有用?你说对吗?” “奴才愚钝,只知尽忠职守,遵旨办事,为陛下分忧,伺候好陛下。” “无趣。”秦至轻轻摇了摇头,“倒是乖觉。” “你说朕的后妃、皇子皇女们,有几个是懂得这个理的?” 打击一个人的名声不应该是目的,而是信手一笔的涂鸦,哪怕只是手段呢? 是不是他管太严了?所以一个两个都畏手畏脚的。 秦至莫名感到一丝欣慰。 看来都是孝顺孩子,没有一个敢乱来的。 “对了,下个月老十他们五个的婚礼,老大回京了吗?” “回陛下的话,还不曾。” “当初说的好听,大师啊,一天天也不知道给朕传个信,若不是朕有耳目,朕哪还知道他又野到哪里去了?”秦至似笑非笑道。 秦至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老五在南海兴风作浪,弄得血雨腥风的,传旨让他和老七回来给朕过寿吧。” “圣节还有几个月了?” “陛下,还有七个月。” “让人过来拟旨,叫孟松的幺儿带人去南海宣旨吧,年轻人不怕颠簸,跑得快些。”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兴意,“顺便让他看看孟星野如何了,免得惠妃成日念叨。” “是,陛下。” ...................... 青州。 “阿嚏!” 大皇子秦明玙,如今的佑萱大师,突然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念叨本、咳,贫僧。”他口称贫僧,声音却带着一丝轻佻和戏谑。 在京的时候,他虽然是大皇子,可没有现在自在。 虽然把头发剃了这点不好之外,在外面没有父皇和朝臣,简直不要太快乐。 他名为方外之人,但改变不了他皇长子的身份,都得恭恭敬敬地捧着他。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他还占了座铁矿和煤山,如同天赐。 在那些弟弟面前他是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但他心中他是如鸟归林,如鱼得水。 当然,虽在外,他也没断了打听宫中的消息。 朝中之事有他外家柳家,宫中秦明玙没想到的是媃嫔对他的示好不假辞色,反倒是兰嫔竟然攀了上来。 真是奇了。 想起兰嫔递来的消息,秦明玙瞬间阴沉下来。 他的妻妾,一双子女,独剩一个女儿,也没被好生照料。 “殿下,我们该启程回京了。” “你说我若是病在路上如何?” “殿下,您不想回京?” 秦明玥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罢了,回去看看吧,总不至于被父皇扣下吧?”他轻笑道。 去了不一定会被谁扣下,不去一定会被父皇派兵抬过去的吧。 第565章 默认 “陛下,如今太子已立,对其余诸子的安排陛下是如何想的?” “太师在家中颐养天年,还要为朕烦忧,是朕之过。” 秦至立即上前扶住了老太师赵怀让,扶着这位脚步有些蹒跚、身材早已佝偻的老人在太师椅上坐下。 他是真怕这老头嘎嘣一下死这了。 这是人瑞,一碰就碎。 “陛下少说这些糊弄老臣,老臣都九十二了,您就说吧,陛下对诸位皇子未来是个什么章程。” “若是老臣不弄明白就这么去了,九泉之下如何对得住太祖皇帝?” 太师赵怀让,在前朝时他是跟在太祖皇子秦禾身后,一道飞鹰走狗、吃喝玩乐的膏粱纨绔。 回忆起年少,那时眼清目明,却浑浑噩噩。 前朝江山倾覆,风云际会,他跟对了人,乘势而起,在血雨腥风的磨砺中,洗去最初的迷蒙。 他这对泛黄的老眼已然昏花,对事对人,自觉看得更清明了。 他虽然老了,但心里还一直记挂着朝廷。在他看来,朝中那群应声虫,没点骨气,混混沌沌的,说好听点就是忠于本分,实则明哲保身、毫无担当。 对这种国之根本,一点也不知道上心。 今朝为今朝,此等大事,怎么默认遵循前朝旧例了?不会是陛下糊弄的吧?赵怀让眯了眯眼睛。 朝臣默认皇子册封之事是要遵循前朝旧例,但谁跟他们默认的? 陛下吗? 陛下可没说。 就是因为陛下什么也没说,这才容易完蛋。 之前太祖皇子仅有二子,除了先帝秦毅,对次子秦谬,那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新朝建立之初,事多得很,主要是一提秦谬,太祖皇帝就黑脸,大家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不得皇帝喜爱的皇子去触太祖皇帝霉头,还得罪太祖皇后、太子...... 赵怀让脑中闪过吴王秦谬的脸,在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 当年太祖皇帝对次子的冷漠,说因为愧对太祖皇后也好,看不起次子之母婢女也,厌屋及乌也罢,恐怕只是表象,更深一层的原因应当是太子一直无子,后来则是仅有独子。 在朝臣看来,太子秦毅的未来因为子嗣不丰显得有些不牢靠,说不准吴王秦缪就能够靠生子,父凭子贵了呢? 太祖皇帝拒绝封次子,怕是还有朝臣们的一份责任。 毕竟人性如此,人心如此,沟壑难填。 太祖皇帝为了先帝不封次子,而先帝登基没多久便驾鹤西去了,也没了朝议定例的机会。 如今陛下十几个儿子,此时不将对皇子皇孙、对宗室的安排定下来,那以后就要真的完蛋了。 皇子们难道不会担心自己的未来吗?兄弟非父子,少了一份舐犊之情。 陛下若没对此留下旨意,皇子们会不会担心自己未来全凭兄弟搓圆捏扁、任其鱼肉,以至于生出了相争的念头。 不妥善安排好,未来立嫡立长立贤的皇子之争,估计要杀穿大雍始终了。 陛下对皇子的安排必须就此定下章程。 不然他嘎嘣一下,就死在这了,死不瞑目的那种。 一定要明文旨意下发,成为正例,减少争端。 “太师不愧是太师,与朕心有灵犀,朕已经让人拟了草诏,不过此番大事,还需众臣朝议共商,待太子回京,下一次大朝,就由烦请太师来提出此议吧。” “老臣遵旨。” 赵怀让颤颤巍巍地要站起来,要躬身行礼,秦至直接将他按了回去。 “宣礼部尚书、宗正寺卿,为太师讲明皇子册封草诏。” 第566章 影响 猗兰殿。 窗棂漏进三两道浅金日光,落在案头铺展的米白宣纸。 江兰芷梳着牡丹髻,簪了两支样式简单素净的银钗,一支珍珠步摇,豆绿色的抹胸,窄袖的素白褙子,浅青色的百迭裙,轻盈雅致。 她执着笔,站在桌前,腕间玉镯温润,落墨的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起笔时力度轻,笔尖接触纸张时略有停顿,像是试探,中间突然有轻微加重,收笔时又迅速变轻,藏着一丝克制。 字迹紧凑却不局促,疏朗如月下梧桐影,藏着恰到好处的留白,如同排布有序的星子,笔锋流转,匀净流畅,秀而不僵。 “你几个皇兄都有功劳和任务在身,十皇子和十一皇子也跟着太子去了曲阜公干,只有你和你十二弟闲赋在府中,我儿,你父皇不找你,你就一直坐着冷板凳吗?” 敏贵嫔江兰芷低着头抄着经书,只用余光轻轻地扫了一眼桌前研墨的儿子。 “母妃听说父皇要给儿臣几个封爵的消息了?” “陛下未曾隐瞒,这皇宫内外,人心都浮躁了。” 皇子母家、皇子妃的娘家,各宫的宫人内侍女官妃嫔,有关的无关的,都活跃起来了。 宫中这潭子静水,如同煮开了一般,沸沸扬扬的,喧闹极了。 “一步落后,步步落后,你是皇子,说到底是功绩才是最重要的,往后你少插手后宫的事吧。” 江兰芷执笔的手停在纸上,任由笔墨晕染开来,污了已经写好了一大半的纸。 “母妃?” 八皇子秦明琰轻轻松开手,放下手中的墨锭,声音里不掩惊诧。 母妃突然出此言,莫不是...... 他做的那些事被父皇知道了? “母妃,父皇指责您了?” 江兰芷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仁爱,不曾挑明,更遑论指责、数落,只是母妃心中惶恐。” 她搁下笔,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一般。 江兰芷咽下了心中愧疚和恐惧,她对侄女腹中已成型的胎儿的死仍旧耿耿于怀。 但她知道八皇子从不在意这些“小事”,恐怕只会觉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担不住事,胆小、妇人之仁,试探提了一遍,便不再提了。 “陛下前几日夸你们兄妹二人的字写得好,褒扬母妃言传身教,可母妃还没谦辞,陛下话锋一转,又说起来皇子当如何做。” “陛下说皇子应当在朝堂施展抱负,有自己的政见,倘若鬼蜮伎俩使多了,便会失了堂皇之心,无法服众,叫人失望。” “明琰,你作为皇子,应当走堂皇大道,而不是舍正从邪、行险徼幸。” “母妃拳拳爱子之心和恳切教诲,儿臣省的。”八皇子秦明琰眸光晦暗了一瞬,抬眼浅笑着点点头。 江兰芷抬手轻轻地戳了戳八皇子的额角,“你最好是真听进去了。” 秦明琰作乖巧模样,深深地点了点头,江兰芷无奈地笑着摇头,“好了,要卖乖去你父皇那卖,母妃这可没有好处给你,封爵一事,你可有什么打算?” “母妃听贞妃说六皇子那......” 江兰芷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话茬。 八皇子沉静道:“六皇兄的任务,儿臣不打算掺和,儿臣想去理藩院走一遭。” “朝中的事,母妃不懂,你自己有主意便行。” 第567章 押送 椒房殿。 晨曦未曜,雾霭沉沉,静谧微幽。 沈柠月倚立在窗台前,借着熹微的晨光一目十行地扫视手中的信件。 宫人脚步轻轻匆匆来,禀告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皇后娘娘,太子妃殿下带东宫的人拿下了一伙宫人,此时正押着她们过来椒房殿的路上。” 沈柠月微微诧异地看了一眼禀告的宫人,示意她身后跟着的太子妃的手下继续说。 “回禀娘娘,太子妃殿下说刘金环等一众宫人十余人胆大包天,竟利用夜袭东宫侧妃案,威逼利诱太子妃,攀附东宫,构陷宫中妃嫔,火上浇油,意图搅浑宫中的净水,毁坏宫中秩序。 太子妃假作为其所惑,徐徐图之,诈其同伙,才在今日将她们一网打尽之事。” “太子妃殿下正带着人将嫌犯押往椒房殿来,恭请皇后娘娘裁决。” “抬起头回话,嫌犯如何威逼利诱太子妃?”沈柠月垂下眸,唇边噙着的浅浅笑意淡去,神情转为严肃,冷淡道。 太子妃的手下闻言当即叩首,再抬起头,将当日刘金环对太子妃所言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第517章 投诚) “太子妃样貌艳绝,却是端方刚正之人,陛下与本宫当真没选错太子妃。”沈柠月轻声道。 “皇后娘娘谬赞了。” “行了,下去吧,你去殿门口守着,本宫去正殿,等咱们正直的太子妃过来。”沈柠月脸上的笑转瞬而已,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上的任何起伏跌宕。 “是,娘娘,奴婢告退。” 看着人离去的小点,沈柠月叹息道:“本宫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了,为了那点疑心,安插人手给太子妃使,弄巧成拙。” 她在宫中经营多年,到处都有效忠于她的人,何必为了掌控太子妃多此一举,安排刘金环去向太子妃投诚?(第520章 人手) 这疑心病与掌控欲,在沈柠月登上后位之后悄然滋生。 封后之初,她尚能自持。 可随着岁月流逝,凤印握得越久,她越会不自觉地多问一句、多看一眼,连自己都未察觉这份小心已成了常态。 在凤座坐得愈久,这疑心与掌控的心魔便愈发深重,似附骨之疽,如蔓草疯长,不知不觉间侵蚀着她的温厚豁达。 没想到太子妃没当即将刘金环押去太子那,却在数月之后的清晨,大张旗鼓地将人要押到她的椒房殿这来。 是打算做什么? 表忠心,证明自己能多掌些宫权,亦或是立一个端方刚正的人设挣声名? 总不可能是知晓了刘金环是她的人,上门挑衅来了。 就是八皇子妃宋素娥,也没有这样蠢的。 她与陛下都还如日中天,太子还没坐上陛下的位置,她还不是明日黄花呢。 上门挑衅对于太子妃这个儿媳来说,没有任何益处。 陛下没有给太子选一个没有理智的疯子作为正妃。 她是太子的母后,损她就是损东宫。 但凡知道刘金环是她的人,默默吃下这个果子,利用这个果子谋算她的好感,分得更多的权力才是正途。 依现在的情形看,太子妃莫不是拿着刘金环来讨好她,向她邀功来了? 真是......好笑。 第568章 小插曲 “你来做什么?” 秦明玥轻飘飘地看了一眼秦令仪。 对于这个常年游离状况外的妹妹,秦明玥并未有什么看法,想给她做事的妹妹多得是。 其他妹妹或许需要一点手段笼络,但是一母同胞的妹妹,爱做什么做什么。 “母后说你最近事情多得都没空去看她了,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如果说母后像水的话,二姐秦明玥就像火一样,热烈。 秦令仪默默打量着一袭红裙张扬的二公主。 「沈柠月像水一样吗?」系统依旧嘚吧。 秦令仪说什么,它都会出来捧个场,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随势而变,不固执,随势流动,不张扬,以柔克刚,还有包容。」 「看母后对二姐的态度就知道了,朝臣参二姐张扬、离经叛道,没有女子柔顺的样子,在母后的千秋宴上送上女则女戒作为贺礼,暗讽母后教女无方,但是母后有因此压制二姐的性子吗?没有。」 「那陛下呢?皇后像水,陛下像什么?」 「太阳吧,他是这个时代的太阳。」 「宿主你呢?」 「我吗?我不知道。」 面对热烈的火光,她怕她就这么熄灭了。 没有太阳的能量,越热烈的火燃尽的速度越快。 她怕。 她曾经站在历史长河的下游,看到了衡山公主的失败,所以她试图阻止。 秦明玥上上下下地扫视着秦令仪,目光带着灼人的热,随后摆了摆手,“不必了,我这没有你能做的。” 说完她突然想起来郁贵人提起十一公主因着课业烦恼的事,“等等,你帮我去教教静恪画舆图吧。” 秦明玥笑眯眯地说道。 每年禁苑田猎都会举行大型演武,皇子皇女们组建或加入阵营打仗,所以自然而然地就都上了武课和教行军打仗的兵法课。 行军打仗的游戏,会看、会画舆图是必不可少的。 演武的游戏虽然都是在京郊的禁苑内,每年皇子皇女们的扮演的角色和阵营会变以外,游戏地形、地貌、交通、城邑、关隘、水源、粮草、治所和军寨,年年也都会按照父皇设计的剧本改变。 这个游戏是越来越完善了,秦明玥还记得她小的时候,田猎就只是田猎,照秦令仪的说法现在的田猎就是大型剧本杀游戏。 未成年的皇子皇女可以选择阵营加入,秦明玥喜欢这个游戏,自然不会眼看着选择加入自己阵营的十一公主连基础都学不好。 三妹秦令仪不够灵活,但是画画一板一眼的,去教教十一妹妹画舆图完全够用了。 “行。”秦令仪立即答应了。 “你快去吧。”秦明玥飞快地摆了摆手。 夜里,忙完了的二公主泡在浴池里,身后是给她揉肩的侍女,池水的烟气袅袅,秦明玥忽然道:“真奇怪。” “殿下,什么奇怪?” “母后怎么让三妹过来给我帮忙?” “殿下,这有什么稀奇的,殿下与三公主一母同胞,皇后娘娘身为母亲,自然希望两位殿下和睦,殿下您近来忙碌,想来皇后娘娘想您了,这才三公主来找您,婉转地提醒您该去向皇后娘娘问安了吧。” “那明日我就去宫里看看母后吧。”秦明玥瞬间就将疑惑抛在脑后了,“还有父皇。”她眼底的笑意真切。 反正不是她的问题,秦令仪本来也没比她小多少,又没沾手什么事务,凡事有母后替她操持,不必她这个姐姐来担忧。 第569章 不合 兰林殿。 苗悦己坐在床榻,一手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十三公主和十四皇子姐弟,引得他们乌溜溜的眼睛专注地盯着。 秦至手中拿着红笔,一手轻轻握住了幼儿的下巴。 “说起来,皇后娘娘也太大度了,太子仅有的妻妾二人对娘娘都不怎么亲近,皇后娘娘却毫不为之所动。” “太子妃和江良娣对皇后有不敬、不孝之举?” 苗悦己摇拨浪鼓的手顿了顿,眨了眨眼睛,“嫔妾没这么说吧?” “不敬皇后,不孝婆母,太子妃和江良娣想必就是再狂妄,也不敢做的。” “太子妃和良娣不曾顶撞、忤逆皇后,你在朕面前妄言,让她们婆媳三人知道了,有得你好受的。” 秦至给十三公主和十四皇子的眉心点上朱砂,用笔尾轻轻敲了敲苗悦己的额角。 菱花格窗筛进金箔似的日光,满室脉脉温情流淌,好似寻常人家一般。 “嫔妾与陛下的枕边之言,还能让当事人知晓的话,嫔妾该佩服其人手眼通天,还是当即俯首就擒?” 这都能泄露,说明皇后和东宫都能监视到陛下的床边了,陛下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啊。 皇后和东宫要是知道她跟陛下私下嘀咕她们,首当其冲地可不是她,而是皇后和东宫自己。 “句句都不忘挑拨,你怎么不想着,有没有可能朕故意挑拨呢?” “陛下~嫔妾相信陛下。”苗悦己愣了一下,拉长了语调,抱着秦至的袖口轻轻摇晃,“嫔妾区区媃嫔,还带着两个尚在襁褓中的皇儿,哪能对上皇后娘娘和东宫啊。” “嫔妾相信陛下不会故意捉弄,但陛下可不能不当回事,顺嘴就说出去了。” “求求您了,陛下~” 光想着陛下不会责怪她毫不避讳直言直语了。 苗悦己脑子里倏然闪过当年她躲在颜姝儿那时听见的陛下的心声。 陛下看颖妃打丽嫔看得可开心了。 她现在根基还浅薄,受不了半点打击。 “朕的嘴没那么碎,只有你不谨慎被人抓住的份。”秦至顺手握住了苗悦己的脸,也给她的眉心点上了一点朱砂。 “陛下,好看吗?”苗悦己扬着脸,给秦至看他画的成果。 妃嫔乃至陛下在宫中各处的人手,她依仗着脑中的记忆,基本上都知道。 这都能被人抓住,那她蠢死算了。 “好看。” “那嫔妾也给陛下点上一个好不好?” “不好。” 秦至回复得很果断,当即就吩咐了内侍将笔墨撤下去了。 “你说皇后太大度了,若是你待如何?” “嫔妾气量小,若是他们姐弟二人的夫婿妻妾若不能叫嫔妾满意,嫔妾就给他们多送几个小的。”苗悦己眉眼弯弯地将头靠在秦至的手臂上,看着十三公主和十四皇子。 她实在不懂皇后,要是她有皇后的能力,此时太子后院已经有一群她从小培养感情长大的侧妃为太子延绵后嗣了。 太子妃和江良娣眼看着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对皇后都有微词,如果这两个以后生不出来,等几年后再思补救,给太子塞一群女人,那群女人能斗得过这两个,怕不是要鸡飞蛋打。 皇后倒是从从容容了,要是翻车,导致太子绝嗣了,那就好笑了。 苗悦己这般想着,却对皇后万分艳羡。 “哪里是小器,这不是挺通透的吗?” “谢陛下夸赞。” 第570章 国舅事 “皇后娘娘,二公主殿下来了。”宫人垂首低眉,声音轻柔。 沈柠月正倚在榻上,指尖轻揉着太阳穴,殿内沉香袅袅,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倦意。 “让她直接过来吧。”她淡淡道,微沉的声音里藏着丝丝缕缕的疲惫。 珠帘轻响,秦明玥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她今日穿着一袭淡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金花银纹,发间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儿臣拜见母后,母后懿安。”秦明玥屈膝行礼,抬起头时,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起来吧。”沈柠月抬手示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手中已经完全皱巴的信件。 秦明玥扫了一眼看母后手中攥着的纸张,觉察到母后此时情绪不佳,她上前几步,挨着榻边坐下,轻声地问:“母后有什么烦心事?” 她看着沈柠月眼底淡淡的青黑,思忖着。 三妹老实,九弟、十弟、十一弟去了曲阜公干,宫中的妃嫔,母后没怎么放眼里,不会是太子妃吧? 太子妃能把母后气得一夜没睡? 不能吧。 沈柠月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昨日见令仪,可曾察觉她什么不对的?” 提到三公主时,她的心中复杂的情绪翻涌。 那个性子文静乖巧的女儿,从来都是她最省心的孩子,可偏偏是这个最省心的女儿,先给了她一记重的。 她的女儿怎么会杀了她的亲弟弟? 这个疑问每每出现,心就沉重了一分。 沈静川是她最小的弟弟,一母同胞所出,好玄虚之学。 去岁的赏花宴,她为十皇子、十一皇子和十二皇子相看皇子妃之余,还特意留意了哪些闺秀适合嫁给这个弟弟。 那时沈静川推说不得闲,拒绝了她的意思,之后便只是在过年宫宴时见了一面。 谁曾想,那竟是最后一面了。 若是别人害了她的亲弟弟,她必定要让对方血债血偿。可为何偏偏是自己的女儿?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底。 娘家自陈已经封锁了消息,暂无外人知晓三公主杀死了亲舅舅,家中尚未给静川发丧,回宫的三公主也表现得如同无事发生,一问三不知。 “哪里不对?”秦明玥眨了眨眼,努力回想,“没什么变化啊。她做了什么坏事了?难不成和驸马先行了好事怀上了孩子,您没法跟父皇交代?” 她本是开玩笑,却见母后依旧沉着的脸色,立刻收起了嬉笑的表情。 她轻轻挽住沈柠月的手,感受到指尖的冰凉,语气变得认真:“母后,万事有儿臣在呢。” 沈柠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沉痛:“你二舅舅让你二舅母传讯给本宫,说令仪杀了你五舅舅。 现在你二舅舅暂时将事压下来了,询问本宫丧仪之事该如何处置。” 秦明玥瞳孔瞳孔一缩,久久没张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母后的袖口。 她张了张嘴,却久久发不出声音。 “本宫心里乱得很,还没告诉你父皇。”沈柠月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你去你外祖家看看,帮母后看看你外祖母,她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打击。” “是,母后。”秦明玥心中只觉不可思议。 人不可貌相啊,三妹居然敢杀人,杀的还是自己的亲舅舅。 昨日来找她,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有点东西。 不过,五舅舅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 是误杀,反杀,还是故意的? 秦明玥恨不得马上飞去沈府一趟看一眼五舅舅的遗体。 “本宫不相信令仪会作出此等恶劣行径。”沈柠月的声音将二公主从思绪中拉回。 “太子和你十弟、十一弟都不在京城,你在宫外行走方便,此事就交给你了,本宫要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秦明玥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稳了稳震动不已心神,轻声道:“母后,这事瞒不住父皇的。我们还是先去找父皇吧。” 沈柠月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你和本宫一起去吧。” “是,母后。”秦明玥连忙上前一步,扶着她的手臂,忽然想起什么,脚步微顿,轻声问道:“对了,母后,令仪呢?” “她正在后殿禁足。” “母后,您先去,儿臣先去找她问问,随后再追上您。” 沈柠月凝视她片刻,终是微微颔首,搭着宫人的手转身离去。 第571章 合谋 “三妹,人不可貌相啊。” 秦明玥直接闯进了后殿三公主的闺房,来到在秦令仪身侧,上上下下看猴子似的看人,不住地发出惊叹声。 “二姐?” “五舅舅真死了吗?真是你把五舅舅杀了?” “是。” “看不出来啊,他怎么惹你了?竟然把兔子惹急了,把狗追跳墙了?”秦明玥嬉笑着揽着秦令仪的肩坐下,“你亲自动的手?怎么杀的?” 什么样的冒犯能让公主身边的人对国舅爷下死手啊,只能是自己动手了。 “二姐你的话太密了,说谁是狗呢?” “是,还是不是?”秦明玥眉眼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冷冷地看着三公主。 “嗯,是我杀的,用的脚边的铜香炉,砸了好几下。”秦令仪蜷着身,将头埋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 “偷袭?”秦明玥挑了挑眉。 “不是,他吃了五石散,在我面前发疯,想要冒犯我,我一气之下,举起了香炉砸过去,意外把人砸死了。”秦令仪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二公主。 “真的假的?”秦明玥表示很怀疑,“别跟二姐扯,你这事只要我们哄好了母后,不是什么大事。”她轻轻拍了拍二公主的背脊,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 「当然是假的啦,宿主又怂又勇的样子,让本系统大人很惊喜。」 「说的什么狗话。」秦令仪就是靠着和系统插科打诨才成功把杀人的那股恶心感和战栗压在心底。 「宿主,你不如直接告诉你二姐吧,她看起来很兴奋,没有一点给你们的舅舅做主的意思,全是对你突然奋起伤人的好奇。 真没必要憋着,这事告诉陛下或者你二姐一点问题也没有。」 “半真半假。” “二姐,沈静川他就是个‘恶鬼’,为了不让他再作祟,我干脆把他弄死了。”也是怕自己害怕、犹豫,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还没来得及让人放一把火消灭证据,她就被沈府的其他长辈抓了个现行。 秦明玥皱着眉,眯了眯眼,轻声道,“我之前弄慈幼局的事的时候听手下的人说五舅舅每年都会去京畿外的慈幼局选四个貌美的孤女回去当丫鬟,不过人进了他的别院就再也没消息了。” “——他拿人来炼丹?” 按照三妹的说法,还真是偷袭啊。 秦令仪黑着脸,强忍着恶心,摇了摇头,“那些孤女都被这个恶鬼奸污了,之后一直再生孩子,生下的孩子才是我们的好舅舅炼丹的材料。” “啊这,什么东西!”秦明玥咽了咽口水。 没想到五舅舅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心。 疯子。 “你做的对,但这件事决不能泄露出去,你在这好好待着,我去找父皇。” 无论是三公主杀亲舅舅的事,还是五舅舅做的那些恶心人的事,都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天下人要怎么看母后身后这一脉的人。 “等等,备马,我要出宫。” 她得先去一趟沈静川的别院察看一番,然后将那座别院付之一炬,全部烧了。 还有沈静川,不能发丧。 等她烧完别院再去找父皇说明情况和她的主意,求安排个人,继续当沈静川。 反正沈静川这个人向来端着一副内敛沉静不爱与人交深往的模样,应该也没什么人会注意沈静川是不是被其他人取代了。 现在母后在父皇那,“三妹,你跟母后怎么说的?” “我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怎么对她说,就当做无事发生,假装忘了。” “母后很担心你,既然没交代,那就先这样,等我回来。” “看好了你身边的人,这件事不能泄露。” ...... 郊外。 “殿下,等我们成亲之后,还能经常出来踏青吗?” “我不如其他兄弟受父皇宠爱,母家、才华也不甚出众,闲人一个,有的是时间。”十二皇子秦明璠勾唇笑了笑。 “殿下天潢贵胄,何必妄自菲薄。” 常颂宜沉静地凝视着十二皇子,“殿下会嫌弃妾吗?妾身貌妖冶,不得体,虽出身郑国长公主府,却是庶女,对殿下没有半点助力。” 郑国长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姐没错,可常颂宜却不是公主亲生的,但好又好在郑国长公主没有亲生的孩子。 秦明璠笑着将风筝递给常颂宜,“你我正相合。” 母妃在经历了看中的养子侧妃和亲生儿子的皇子正妃都意外没了之后,生怕现在这个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这才有了十二皇子约常颂宜出来踏青游玩之事。 第572章 禁书 春风骀荡,绿草如茵。 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溪水潺湲。 璧人并辔徐行,断线的纸鸢落在在树梢上,翅翼被风撕扯得簌簌作响。 一名身着深青布对襟长衫的男子纵马疾驰而来,不等马站稳,便一跃而下,靴底沾地踉跄前扑,险些趴倒在地,风吹得衣摆翻卷,束带半松,他顾不上拍尘,便道:“殿下,您让我们盯着的别院起火了。” 言罢,他囫囵瞥了一眼十二皇子身侧的女子,垂下了头,不再动作。 十二皇子秦明璠看着当即就要回避的常颂宜,虚扶住了她要行礼告退的动作,开口道:“这是我的皇子妃,无需顾忌,只管说你的。” “殿下,沈五爷的别院被人烧了,是一群人,离得远,臣的人还在附近盯着,要等对方离开才能跟上去看看是什么人。” “多谢表兄。” “还好殿下此时在宫外,不然什么消息也迟了。” 男子名石长壬,是顺嫔的兄长的长子,石家原本是京畿的农户,靠着顺嫔起势,发家晚,一身富贵全系在顺嫔母子身上。 常颂宜将疑惑地目光看向秦明璠,“殿下能否为妾解一解惑?” “沈五爷是母后的幺弟,他之前做侍卫的时候在麒麟殿值班,我对他挺好奇的,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知道了他的恶行之后,我本想告诉母后,可、”秦明璠无奈地叹了口气。 “毕竟是母后的亲弟弟。” 常颂宜捏着手中的帕子,身子微微颤抖,眼眶瞬间红了,“怎会有这样禽兽的人?这样惊世骇俗的事!” “我便让人盯着他的别院,以待来日看能不能救出那些可怜人。” 秦明璠的话里半真半假,他在麒麟殿的时候跟沈静川还算熟悉,还帮人找了不少前朝的道君皇帝收集的的禁书。 那些禁书不是正经的道教典籍,全是一些歪门邪道,他粗粗翻了几页就知道沈静川要栽了。 沈静川看着内敛沉静,但是内里的偏激疯狂和对这些玄虚的沉迷信奉,他比十皇子、十一皇子这两个亲外甥知道还多一些。 他帮沈静川偷那些书出来可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沈静川回去就把书里的东西复刻出来。 那般骇人的恶劣行径,要是沈静川事发,拔出萝卜带出泥,沈家都得吃瓜落。 秦明璠不知道沈静川具体会做什么事,就只让人盯着,作为顺嫔的儿子,也算皇后一脉的人,揭穿的事不能由他和石家的人来做。 本想着看看谁最合适揭露国舅爷的丑事,现在别院被人烧毁,再守着是来不及了。 不过正好,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在他面前。 常颂宜的兄长。 五城兵马司的常高飞,性子豪爽,以刚直正义闻名,缉盗消防之职,正好发现沈五爷的秘密,然后就是上报,有的是人等着弹劾沈家。 “不必等了。”秦明璠看向常颂宜,“不知道大舅兄有没有胆量去碰一碰沈家五爷?” “剪恶除奸,自无不可。” 常颂宜当机立断,让人取来了笔墨,给五城兵马司的哥哥常高飞写了一封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去。 第573章 埋了吧 “朕当然是护着自己的女儿的。” 沈柠月平铺直叙将娘家告外甥女杀了舅舅的事跟秦至和盘托出。 秦至如是回应。 “皇后现在与其任由复杂的情绪折磨自己,不如先去给令仪扫个尾,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不管是什么缘由也好,都不能见人,十七娘,你说是不是?” 看着她心绪不宁、愁肠百结的模样,秦至笑着揉了揉她的眉心。 皇后那么多弟弟妹妹,死一个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静川既然已经死了,公主的名声为重。” “是,陛下。” “启禀陛下,二公主殿下求见。” “叫她进来。” “拜见父皇、母后。” “起来吧,听说你今早匆匆进宫,又匆匆出宫,怎么又回来了?” “儿臣是来为三妹求情的。”秦明玥凑到秦至面前,讨好地看着他。 “儿臣问了三妹,又出宫去舅家慰问,马不停蹄地回来,就是因为此事。” “儿臣不想用那些腌臜事污了父皇的耳朵,但是儿臣保证,这事绝对不是令仪的错。” “是不想污了朕的耳朵,还是怕牵连到你外家其他人?” “父皇,你知道啦?” “你觉得呢。” “母后还不知道此事,五舅舅毒害的都是他自己的儿女,母后要是在他死前知道了他做的那些恶事,估计也不知道如何下手吧,那些婴孩不仅没有上户籍,甚至连个名字都没有。” “父皇,令仪大义灭亲,那些受害孩子的生母都还活着,儿臣想求父皇不要因为此事牵连沈家其他人。” “你想怎么处理?” “罪魁祸首已经伏诛,那些孩子的母亲如今都在三妹的府邸,儿臣和三妹会补偿她们的,此事实在不好宣扬出去,儿臣想着,不如找个长得像的人,继续扮演五舅舅,取代了他的身份,以作惩罚。” 秦明玥一边说,一边悄悄瞥皇后,微微有些心虚。 说着说着,越发理直气壮起来了。 等出了昭正殿,她再告诉母后前因后果的,这件事没必要瞒着,难道亲生女儿在母后心中的能输给她没怎么相处过的弟弟? 沈静川只是没了一条命,可千万别连累了她三妹的名声,还有她们姐妹和母后之间的感情。 至于母后和她娘家的感情,此事容后再议。 “只要你能压的住,没有水花泛上来,朕就当这事翻篇了。” “不过......”秦至的目光平静,声音没有起伏。 秦明玥看了隐隐有所猜测身子无力倚在父皇身侧的母后一眼,低下头眼轱辘一转。 不行,如果三妹只是因为外人杀了舅舅,母后心中一定会对三妹有疙瘩的。 这么想来,三妹一开始跟她编的误杀故事还是有点用处的。 “不过什么?父皇,五舅舅喝了酒失了神智之后险些要冒犯了三妹,这才有三妹失手砸死了他的事,父皇,儿臣越想越气,恨不得去鞭......” 秦明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母后的脸色,把“鞭尸”两个字咽了回去。 在沈柠月面前,二公主张口给沈静川扣上个锅,告诉皇后,五舅舅这死无关大义灭亲,是他自找的,三妹何其无辜。 “还代替,废那么多事,找个过得去的借口,直接发丧吧。”秦至淡淡道。 父女一唱一和,便定了沈静川的结局。 即“挖个坑埋了。” 第573章 两方对峙 另一边。 常高飞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马匆匆赶往沈静川的别院时,远远便看见浓烟如黑龙般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待他们赶到现场,大火已经将整座院落烧得面目全非,焦黑的梁木噼啪作响,断壁残垣间不时有火星窜起,又迅速黯淡下去。 火势将熄未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烧焦的木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令人作呕。 热浪扑面而来,即便站在数丈开外,仍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温度。 两方人马撞上,一边是郑国长公主的长子常高飞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另一边是楚国公主府的长史姚静儿带着公主府的府卫。 常高飞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五城兵马司指挥常高飞,你们是什么人?”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对方一行人,最后落在姚静儿身上。 姚静儿微微颔首,“本官姓姚,是楚国公主府的长史,这座别院是我们公主外家所属,此前国舅爷所居。”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仍在冒烟的废墟,继续道,“国舅爷已将这座别院转赠给我们公主,本官奉公主之命来察看,谁知突然起了大火,火势滔天,本官以为人命甚重于浮财,便没有让人进去救火。” 虽说五城兵马司的指挥是六品官,楚国公主府的长史是三品官,姚静儿并没有选择以势逼人呵斥对方退去,而是解释了起来。 常高飞笑着摇了摇头,“姚长史,下官收到线报,说国舅爷的别院暗藏深机,有大功可立,不知姚长史知不知道此中内情?” 姚静儿面色不变,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直视常高飞。片刻后,她忽然轻笑一声,转头望向那片仍在冒烟的废墟,眼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姚长史是女官,或许没有经验,来人,把余烬灭一灭,下官想跟姚长史一起看看这把火,能不能把人的尸骨都烧成灰。” 五城兵马司除了治安,还管消防一事,常高飞见过的火灾说不上数不胜数,但也不少。 宅院大火能把人的面目烧毁,烧得面目全非,但想化成灰,还少个加柴添油烧个几天几夜的功夫。 姚静儿轻轻整理了下衣袖,语气依旧平静,“那就多谢常指挥帮我们收殓那些被烧死的可怜奴仆的尸骨了。” “姚长史可知,”常高飞突然逼近一步,压低声音道,“生前烧死的尸体和死后烧死的尸体是不一样的?” “是吗?”姚静儿并不为所动,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听说常指挥嫉恶如仇、急公好义,但是......” “但是什么?” “不论是楚国公主殿下还是本官,都不曾为恶,所以常指挥不必这样防着本官。” “那国舅爷呢?” “本官与几个国舅爷都有几面之缘,并不怎么了解他们。” “那又何必蹚这趟浑水,包庇他人?” “常指挥此话怎讲?”姚静儿挑眉反问,话音未落,常高飞手下人匆匆跑来,“常哥,翻出了一堆孩童的尸骨。”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至少有十几二十具,都是孩子......” 第574章 送消息 常高飞听到士兵的汇报,眼底的怒意蓬勃。 他正欲开口下令彻底搜查,却见一旁的姚静儿眼神骤然一凛,手臂抬起,猛地向下一挥—— “围起来!” 她的声音清脆而冷冽,在焦糊的空气里劈开一道寒意。 公主府的府卫们训练有素,闻令即动,甲胄轻响,刀剑齐出。 寒光倏忽连成一片,不过瞬息之间,已将五城兵马司的十余人反围在中心。 气氛霎时绷紧,剑拔弩张,鸦雀无声。 “姚长史,你这是何意?!” 常高飞又惊又怒,右手猛地按上腰刀刀柄,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兵士们也纷纷握紧兵器,身形微沉,露出戒备之态。 看似冷静讲理的女官,竟敢公然反围朝廷官兵。 姚静儿面沉如水,先前那点浮于表面的客套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断。 “常指挥,此事关乎皇亲国戚的声誉,在事情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焦黑残骸,唇角微微勾起,“亦不得对外泄露半句。” “一切,需待公主殿下示下。”这的消息绝不能走漏。 此时,外围一处断墙的阴影之后,一道身着深青色、气息几乎与身后的环境为一体的身影,将方才的冲突尽收眼底。 眼见楚国公主府的卫队彻底控制住场面,青衫人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向后滑入更深的阴影,迅速消失于郊外的这片密林中。 他脚步极快,专挑僻静路径,直奔十二皇子秦明璠此时所在的石府。 石府的花园小而精致,一方石案置于亭下。 十二皇子正临帖练字,听着另一位表兄的密报,手中那支紫毫笔猛地一顿,一滴饱满的浓墨猝然砸落宣纸,迅速晕染开一片狼藉。 “孩童尸骨......数十具......” 以婴孩炼丹吗? 二皇姐竟纵火烧毁别院,意图毁灭证据……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本来只是沈静川的事,怎么他那位素来聪敏的二姐,也亲自下了这浑水? 真是.....太好了。 不过,此事若由他揭发,必引火烧身。 他眸光微动,低语:“大哥啊......” 母妃日前收到大哥密信,本该下个月才回京的大皇子,为表孝心,已悄然提前抵达,眼下,正藏在三皇兄那里。 “三表兄!”秦明璠敛起神色,“能不能立刻将这个消息,不露痕迹地,‘送’到大皇兄的人耳中,让他以为是他自己的人查探到的?” 石长烈踟蹰了片刻,“殿下,不行啊,大皇子此时在山上,就算我打探到采买的人,我也难以迅速确定他们是否是大皇子的人,会不会将消息报给大皇子。” “监视容易,送消息简单,不露痕迹地给人递消息不是那么容易的。” ......石长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秦明璠刚刚燃起的急迫。 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案,那滴墨渍在宣纸上无声地蔓延。 确实,刻意为之,必有痕迹,若消息来得太过轻易,反而会引大皇兄猜忌。 他放下紫毫笔,取过一旁素净的巾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并不存在的墨渍,“算了,我去找大皇兄,将这个消息悄悄告诉他。” 想要搞事,片叶不沾身只能是奢望。 “备马,我要去道观看望一下三皇兄。” “殿下,那我回去休息了?” “你让人帮我传个口信给十二皇子妃。” 第575章 郑国长公主 常颂宜垂首静立在郑国长公主秦乐好的身侧,一袭合欢红色的襦裙,没有争走她容颜妖冶的艳光,反而更衬得她肤白如瓷,眉目似画。 低眉顺目的恭谦姿态,显得她意外的温婉。 “高飞让二公主的人给围了?”郑国长公主皱着眉,“他一个平治道路的六品小官还能惹到二公主?” 五城兵马司的名字取得响亮,在她看来跟前朝的街道司也没什么两样,负责城管还能和飘在云上的公主起了冲突? 常颂宜踟蹰了片刻,凑近了郑国长公主耳畔,低声耳语,将今日十二皇子所说的整件事的始末根由都和盘托出。 “......方才殿下的人来说,大哥到别院时大火刚刚熄灭,姚长史的人守在那里,两方就碰上了,姚长史因为大哥发现了别院的孩童尸骨,便当即下令围住了大哥一行人。” “若只是对峙还有回旋的余地,女儿担心大哥和姚长史动了刀兵。” “放肆!”郑国长公主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响,“她敢动我儿子?沈静川自己作孽,她这个做外甥女的,倒先挥刀向旁人去了!” 如果常高飞是她的亲儿子的话,郑国长公主倒是不担心。 可常高飞不是她亲生的。 没有二公主亲表哥的身份,怕就怕姚静儿不将人放在眼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打杀埋了。 她突然看向常颂宜,“这是十二皇子送的消息?” “是。” “他消息倒快。”郑国长公主冷笑,“高飞人前脚被围,他后脚就知道了。”她轻轻咬了咬牙,“躲在皇子妃娘家的背后算什么东西,身为皇子,还不如公主敢想敢做,他知道‘光明磊落’四个大字怎么下笔吗?” “母亲,顺嫔娘娘受皇后娘娘节制,事关皇后娘娘的娘家,殿下难免......” 郑国长公主嗤笑了一声,抢了话,“难免什么?说他怯懦,却敢暗中撩拨,拿高飞当出头鸟攻讦椒房殿,他想做什么?” 是对中宫不满? 还是生了野心? “这是生了痴心妄想吗?他凭什么?” “凭他母家卑微,还是凭他圣宠平平?”郑国长公主唇角带着讽意,“也敢算计我儿!”这般说着,郑国长公主又忍不住拍着桌子,险些被气笑了。 “母亲息怒。”常颂宜扶住她手臂,“现如今,最重要的是大哥的安危啊。” 郑国长公主冷哼道,“高锋呢?你二哥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女儿已经遣人去衙门找了,女儿叮嘱了报信的人,让二哥带着人直接前往,最好能带上几个有分量的朋友。” “可是母亲,女儿还是有些拿不准。” 看常颂宜着急的模样,郑国长公主反倒沉静了。 年轻的时候就数她的脾气最是急躁,不知是因为太后仙逝了,还是她的年岁长了,秦乐好早已不再冲动了。 要是以前,她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才不会想那么多。 虽然没有亲生的孩子,但是常高飞、常高锋和常颂宜几人的母亲都是我见犹怜的美人,说起来比驸马都要得她的心,几个美人和驸马生的孩子叫她母亲,她自然也是放在心上的。 “来人呐,更衣,我即刻入宫去找陛下。” “女儿临出嫁,还要累得您奔波,心中愧疚难当,母亲恩重,女儿此生难报万一。”声音里的感念听在人耳中诚挚不已,常颂宜无声的眼泪簌簌地落下。 第576章 相遇 日头昏黄,日色朦胧,重重殿宇楼台,朱碧失辉,太液池水如墨凝玉,倒映着天际层叠的积云和巍峨的宫阙轮廓。 宫墙之外,闷雷如同困兽般在云层深处翻滚,但声音旷远,反衬得眼前这片金堆玉砌的三分土地更加宁静。 飞鸟绝迹,廊下宫人垂首敛目疾行。 一切仪轨如常,这不过是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 “快下雨了。”一个普通宫人望着窗外的天色,轻声道。 ...... 京畿司的司钰领了命安排人看住沈府,另一边绣衣卫的卫准则奉命亲自前往蜀国公主府。 昭正殿后的一个小亭中,秦至正在描画着天上铅云似铁。 “今日这云倒少见。” “陛下,这云太重,雨怕是要溅到身上的。” “就这三两步的距离,朕又不是泥塑的,晚些时候,朕再泡泡温池汤浴。” 画了阴云,秦至随意挥就,寥寥几笔画了几个小人儿,十分写意。 “这雨怎么还不下?还下不下了,雷声倒是挺大的,罢了,张德礼。” “奴才在。” “走吧,去温泉宫,那的池子大。” “起驾温泉宫。” 温泉宫中,秦至靠着池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德礼说着话。 “太子去哭杀孔圣之后,这边他舅舅也死了,正好,等他回来,接着整顿整顿京中的食禄之人。” 虽然才十六七,但当了太子的儿子就是好用。 哪怕性子再怎么软和都无所谓,只要听话就行了,反正镀上了储君这层金光,人如刀兵,吹毛断发,指哪打哪。 至于他,不就是圣君嘛。 该收拾的蟊贼也收拾了。 至于其他皇子,出了阁,都聚在朝堂上共事,有矛盾很正常,争执起来难免有刀光剑影,一旁拉架的、旁观的,“运气”不好,一个不小心被刀光扫到,死了,也怪不得谁。 都怪朕太爱皇儿们了,心太软,这才让他们太过放肆。 温泉的水汽腾升,朦朦胧胧,秦至不苟言笑,赤身在池水中,也是一派威仪棣棣,娴雅又威严,心中却戚戚哀哀地上演着“对皇儿们朕实在无可奈何”的无能老父亲的小剧场。 ............................................................................ 宫门口。 “这天说变就变,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看着就要下雨了。” 大皇子秦明玙、三皇子秦明瑜、四皇子秦明珵,还有十二皇子秦明璠一人骑着一马,在宫门前接受检查。 远远地望见了一行人。 “前面那是郑国长公主?这个天气,她怎么进宫来了?” 三皇子秦明玙看了一眼十二皇子秦明璠。 十二皇子自然没将他对常高飞的谋算泄露给了三皇子,三皇子下意识看向十二皇子,只是因为十二皇子妃是郑国长公主的女儿。 “走吧,追上去,更三姑姑打声招呼。” 第577章 下旨 另一边。 椒房殿中。 沈柠月与女儿秦明玥一前一后步入殿内,殿门无声合拢,将外界隔绝。 秦明玥尚未站定,正要开口,却见她的母后倏然转身——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脸颊上,力道不重,却极为干脆。 秦明玥猝不及防,偏过头去,白皙的肌肤上缓缓浮起一道浅红的掌印。 她瞬间怔住了,抬手轻触面颊,与沈柠月极其相似的瑞凤眼中迅速泛起一层水光,盈盈欲坠。 “母后?”她声音有些惊愕,夹杂着无措的委屈,望向沈柠月。 沈柠月的眼泪先一步无声无息地滚落,没入胸前的衣襟,她没有擦拭,“谁许你自作主张去烧别院?本来本宫只需要捞令仪,现在你连也陷进去了。” “你以为烧了别院就万事大吉了?多少双眼睛正盯着椒房殿,盯着太子,盯着你这位楚国公主,他们就等着一个机会扑上来,将我们母子几人啃食分吃了。” 从她生下九皇子秦明瑄朝臣对她的攻讦开始,沈柠月就意识到了,似乎朝野并不把她这个皇后太当回事。 她怀着九皇子的时候,并未封锁消息,可朝野上下无半点异议,在她生下九皇子之后,那攻讦她和沈家的声音才铺天盖地地袭来,孩子难道是只有她一个人就能生的吗?她挺着孕肚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有意见? 沈柠月从没有幻想在朝野心中她能与陛下齐平,陛下是君父,可皇后不是天下人之母吗? “母仪天下”这四个字,不是她天真时以为的,天下人对她会像对母亲一样的尊敬,母仪天下并不是荣宠,而是枷锁,是规训,要她如神龛泥塑般完美无缺,不得行差踏错半步,做天下女子的榜样。 可她不是菩萨,她有血有肉,她有家人,她不可避免地会犯错。 旧日思绪如潮暗涌,沈柠月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唇角微微平抿。 “父皇不是......” “不是什么?你父皇的声誉不能受损,不能因为本宫背上昏聩、纵容外戚的污名。” “五舅舅死了,儿臣纵火烧了他的别院,这件事不就消弭了吗?” “消弭?哪那么简单?你三妹府上还留着那一院子人证,你待如何?” “儿臣这就派人去围了蜀国公主府,假借‘姐妹矛盾’遮掩丑事,暗中取了她们的性命。”说着秦明玥抬步就要走,被沈柠月握住了手腕。 “脑子不清醒,你还在这添乱,本宫不许你再插手此事,现在回后殿给本宫抄大雍律法,什么时候抄完了,什么时候你再出宫回府。” “母后?”秦明玥在原地不愿离去,她想知道她的母后要如何处理此事。 沈柠月没再看她,高声道:“大雍的法度、陛下的声誉,远重于我的私情。” “来人,传女官拟本宫旨意。”她的声线恢复了皇后发号施令时的雍容冷静。 待女官到,沈柠月轻声说道:“令人当即前往沈府,赐沈静川自尽,若他不愿,便助他全个体面。” “娘娘!”女官骤然抬头,面色发白,“五爷有爵在身,非宫眷......皇后无权赐死朝臣!若此事传出,言官必群起劾奏,于娘娘大不利!” “本宫知道。”沈柠月的目光沉静,落在女官惊惶的脸上,“但沈静川所犯之罪,天理难容,人神共愤,本宫绝不能让他有逃脱罪责的机会。” 于情,令仪背不起杀舅的重量,明玥的那把火烧掉了静川“急病”去世的可能,所以静川的死,只能由她这个姐姐来。 于利,事有轻重缓急,赐死朝臣,并非只有错处,这代表着她的权力在天下人面前延伸出去一些,她在这赌了一把,陛下对她的容忍度。 于理,被赐死的朝臣恰好是她的弟弟,让她在接受朝野非议的同时,有了一个回转的余地,因为这可以属于家事。 这道旨意,是带着风险的投名状,代表她愿意割舍去娘家的一切去维护陛下的声誉,又让沈柠月在其他人发难之前,可以迅速抢占了道德和政治的制高点。 化被动为主动。 她不再担心沈静川的事情爆发,从可能得“被审判者”的位置,转移到了“审判的执行者”的位置上。 危机危机,是危更是机。 陛下会生气吗?陛下会怎么看待她的做法?会嘉奖她大义灭亲之举吗?她不知道,不过,朝臣估计要炸锅了。 第578章 欲意何为 “郑国长公主殿下安!” 郑国长公主秦乐好循着声回首,眯了眯眼睛。 大皇子秦明玙黑色僧袍肃穆,三皇子秦明瑜素色道袍飘逸,四皇子秦明珵身上的常服英挺。 远远望去看不清表情,只觉着并排走的三位皇子,身姿尽如松柏,挺拔轩昂,各自气质迥异,却别样的和谐。 秦乐正暗自诧异大皇子是何时回京,不解三位皇子为何会联袂入宫。 却见落在几人之后的十二皇子秦明璠,自宫墙的拐角处缓步走出,温言问安,“郑国长公主殿下懿安。” 她暗自皱了皱眉头。 十二皇子这是借了几个哥哥做刀来了? 大皇子和十二皇子都是顺嫔养育的,不论养母还是生母,同母的皇子混在一起不难理解,可三皇子又何必参与其中? 秦乐好瞪了一眼三皇子,三皇子不解地回视,随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两眼身前身后的大皇子和十二皇子,按下心中的困惑和发觉自己可能被利用了的不耐烦收回了视线。 大皇子领着三个弟弟,正式行礼问了好,才轻声称起了“三姑母”。 于外尊封号,于内从家礼,盖因礼法重尊卑,故先称长公主以明序,私谊论亲疏,而后唤姑母以叙伦。 “许久未见姑姑,心里正惦记着呢,没想到就在宫里遇上了,莫非姑姑与我心有灵犀,感应到侄儿这份想念,特地进宫来成全我的?” 三皇子笑吟吟地开口道。 他与郑国长公主最熟稔。 可能是因为年幼时在慈安宫养了些时候,郑国长公主对他要多了几分亲昵,与其他皇子区分开来。 太后的两位嫡亲女儿,排行老三的郑国长公主与三皇子最为亲近,排行老四的许国长公主则尤爱六皇子。 不过这是之前了,小表妹常颂宜嫁给十二弟的之后,郑国长公主放在心上的皇子说不准要换人了。 三皇子说着玩笑话,一边在心中忍不住叹息。 “就属你嘴甜,大皇子殿下在外情有可原,你明明就在京畿中,却也一次都没来我府上看望我。”秦乐好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 三皇子信手一台执了一个道家礼,眉眼着含笑,声线清和:“无量天尊!姑姑此言,有如晨钟暮鼓,直叩小道心门,惊觉自身修行多有不足。 实是观中丹炉火候未足,经卷典籍参详未透,不敢以半解之身登门叨扰。 今日既见尊驾,便知是祖师点拨:尘缘未了,当先奉人间至亲。” 说完三皇子煞有其事地宽大的袖子中取出一只小巧丹瓶,“恰炼得几丸清心凝神丹,愿献于郑国长公主,暂抵了疏离之过。” 秦乐好翻了个白眼,转身就往前走,其余的皇子大步流星地跟上,“就会耍宝,你出家才多久,炼出来的丹把姑姑毒害了是小事,别送到你父皇面前找骂。” 三皇子笑眯眯地打开瓶子,倒了两粒出来,塞进了嘴里,嚼嚼嚼。 “姑姑放心,这其实是糖丸,侄儿昨夜刚搓的,那炉中的金丹,侄儿道行浅,总觉着不是人吃的,信不过,也炼不出来。吃几粒糖丸,装个意境,足以。” 三皇子将手里的丹瓶塞进了秦乐好手里,“给。”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瓶,给几个兄弟和秦乐好分发了,一起嚼嚼嚼。 姑侄见面一番嬉笑怒骂,大皇子、四皇子和十二皇子都没能插上嘴。 吃着糖丸,一行人在宫道上疾行着,大皇子才问道:“姑姑进宫可是有什么要事?” 秦乐好指尖摩挲着那尚带一丝三皇子体温的瓷瓶,心中的焦灼似乎被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些许。 还并未消散,就被大皇子这一问,重新拉回了现实。 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眼前四位皇子,大皇子审视,四皇子好奇,三皇子脸上带着纯然的笑意。 十二皇子落后了半步,在她面前装着心事重重的模样,垂着眼睫,姿态温驯,近乎要隐没在几位兄长的身影之后。 可今日这所有风波,可以说皆因这个看似最无害的侄儿而起。 如果不是他,高飞就不会陷进去。 可恨她的女儿已经被册封为了十二皇子妃,若颂宜是她的亲生女儿倒无所谓,她豁出去跟陛下求一份休书也好嫁,然而颂宜是驸马的庶女,敢娶与皇子和离的长公主之女的人家不会愿意娶驸马的庶女。 秦乐好微微一笑,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长辈的随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能有什么要紧事?” “不过是听闻国舅爷京郊的别院走了水,火光冲天的,闹得人心惶惶。恰巧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追着贼人去了那,至今未归。 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不安,便想着进宫来,向陛下求救。” 说完,她的目光扫过了她认为的搅事精十二皇子,状若无意地反问,目光落在大皇子和三皇子身上:“你们几个呢?今日怎得如此齐整,一同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十二皇子,先是泄露消息给她家高飞,现在又引来几位兄长,可看三皇子和四皇子似乎并不知情,他究竟意欲何为? 第579章 分开 “我在三皇弟的道观那歇脚,十二听说我回来了,急不可耐地跑去找我,三兄弟碰上了,便一起去给母后请个安。” 皇子回京先得给父皇上表,回宫第一时间应当前往拜见父皇,但是他们在宫门口检查地时候接到口谕,让他们俩先去椒房殿给皇后请安。 他和三皇子秦明瑾出家都有为母尽孝的意思,现下又有皇命不可违,便不能跟着去父皇那说道说道,给三姑帮腔搭调了。 大皇子秦明玙笑着看向了四皇子秦明珵,“谁知在路上碰见了小四,三弟和四弟从小到大形影不离,碰上了可不就黏在一起了。”他解释道。 “十二皇子今早和皇子妃去踏青,竟然还有精力上山又下山,马不停蹄地进宫,陛下真会养孩子,个个都健壮,妾身就不与你们插科打诨了,免得耽误了我家高飞的性命。” 秦乐好脚步一顿,斜睨了一眼十二皇子,加快了脚步。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四皇子抬步,和郑国长公主只错了半个肩的距离走着,道:“我陪姑姑走一趟吧,母后时常见我,母妃都不耐烦了,远香近臭,大皇兄和三皇兄难得回宫,母后为人母,对两个‘游子’定然担忧想念非常,他们去椒房殿,我去给姑姑支使。” “那就多谢四皇子了。” 两拨人分行,被忽视的十二皇子秦明璠跟在大皇子秦明玙和三皇子秦明瑾身后侧,默默无言。 回想起他快马赶往三皇子所在的无名道观,与大皇子相见。 又作耳报神,将椒房殿之事私传给大皇子。 三皇子被他们二人拉上,对郑国长公主口中国舅爷别院失火之事背后的隐秘还一无所知。 现在想来隐有猜测了吧。 只是,这带上的金丹是巧合吗? 十二皇子口中含着名为金丹的糖丸,若无其事地瞥了三皇子一眼,却和三皇子的视线撞上。 “十二弟,好吃吗?” “甜味有些单调。” 三皇子笑眯了眼睛,“下次我让人调些果味花味的,给十二弟尝尝。” 十二皇子似乎才从脱口而出的直语中反应过来自己的唐突,偏过了视线,腼腆无声地笑了笑,声音微微低下来,“不,不用了。” 他犹豫地看了一眼大步走在前面的大皇子,悄声道:“一会儿见到父皇母后,千万不能将金丹拿出来作玩笑。” 三皇子秦明瑾闻言笑着点点头,若有所思,藏在袖中的纤细小瓶,被捏在指尖,瓶身紧贴指腹,灵巧地在指尖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大皇子走在两人身前,兀自走着,大步流星。 十二将消息传给他,他兴奋过后,便是警惕。 他在十二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亢奋和得意,就快马要进宫告状,却没想到被十二拦住,这倒是出乎了他的预料。 难不成十二真有那么好心? 他作为皇长子,诸皇子的长兄,太子以外名正言顺的领头大哥,被踢出朝堂,全因这小子要走的那个破壶而起。 成大事者不应太过惜身,但也没必要给人做出头的椽子。 他可以装傻,但不能真傻。 先去椒房殿看看情况,以前他看重十二传消息,现在出了外面天高海阔,十二弟随手可舍。 第580章 扑空 那边刚和齐国长公主分开,这边又与传旨意的女官相遇。 女官迅速退到宫道的一侧,微微曲膝领着身后的宫人内侍躬身行礼,“参见大皇子、三皇子、十二皇子殿下。” 大皇子打量了一众,侧过头看了看两个弟弟的反应,方才抬手道了一声免礼。 没等三位皇子询问,女官便道:“臣奉皇后娘娘懿旨,需即刻出宫传旨。” 面对垂首敛目的女官,兄弟三人只得收起了好奇,应了一句,“可速去。”便看着女官带着人侧身通过,又行了个敛衽礼以示歉意,快速离去。 大皇子望着阴沉沉的天,感慨道:“这个时候出宫传什么旨啊?莫不是皇国夫人有什么不好了?” 皇国夫人是皇后的母亲,名义上诸皇子的外祖母。 听见这话,三皇子皱了下眉头,唇边带着笑意,“大皇兄才出宫多久,就已经这样口无遮拦,失了谨慎和敬畏吗?” “我就那么一说,听见的就你们二人,只要三弟和十二弟不去告密......”大皇子有恃无恐。 “自然不会。”十二皇子急忙表态道。 “那不就得了,是吧,三弟。” 三人说说笑笑地抵达椒房殿大门前,却扑了个空。 看守的内侍只说皇后不在椒房殿中。 三皇子左看看大皇子,又看看十二皇子,“非要今日进宫,大皇兄和十二弟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的目光似不经意地掠了一眼椒房殿的看守。 “三弟说的是什么话,十二弟正巧得知我在你那,碰巧罢了。”大皇子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十二皇子。 十二皇子唇角弯起一抹勉强的笑,求助地看向大皇子。 面对好似讷讷无言的十二皇子,大皇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他好像成了刻意甩锅给弟弟的无良哥哥了? ......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懿躬安。” “免礼,本宫安好。”在陛下的昭正殿前碰见郑国长公主,沈柠月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妾身此来是有要事求见陛下。”秦乐好眉心微蹙,叹了一声,声音沉沉里夹杂着几分沮丧的意味,“可侍卫说天气好,陛下要歇息了。” 她有意无意地稍作停顿,微微抬眼,目光掠过皇后的裙摆,“任谁人来也不见。” 秦乐好不认为秦至是在针对她,她自认没那个分量,此前在宫道上碰到了几位皇子,不管能不能见到陛下,有皇子愿意快马帮她走一遭,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作为回报,秦乐好略去了十二皇子浑水摸鱼的部分,将其余的都跟四皇子和盘托出。 此时此刻,在昭正殿前见到皇后,陛下今日这么早歇下,是因为不想见到皇后吗? 是听之任之的放纵,还是什么游戏? 她弟弟御极这些年,朝官野民歌功颂德的声音响彻寰宇。 陛下俨然圣皇之相,百官百姓似乎都将他看做了每日升起的太阳,难道陛下真就不在意吗?就不怕因此毁坏了名声吗? 她当郡主的时候,父亲只有她弟弟一个儿子,祖父心里只有他父亲一个儿子,简单得不得了,现在他弟弟那么多儿子,兄弟父子,好像再小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 看不懂。 “长公主深居简出,有何要事要找陛下?”沈柠月眼中的笑中带着威严的审视,“是本宫帮不到你吗?” 郑国长公主虽然是陛下的亲姐姐,但是她是外命妇,却绕过了她这个皇后去找陛下?是谁在搞鬼? “此事与皇后娘娘也有几分关联,但主要还是宫外的事,皇后娘娘与妾身同为女眷,对外面的事恐怕都只能委托他人。” “妾身方才在路上碰见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和十二皇子,几位皇子,大皇子、三皇子要去椒房殿给娘娘您请安,四皇子便陪妾身来见陛下。” “虽没见到陛下,但四皇子帮妾身奔走去了,妾身这会儿才有闲心跟皇后娘娘胡侃。” “陛下歇下了,不便打搅,不知妾身能否去椒房殿一坐呢?”郑国长公主这会儿对皇后没有敌意,还想卖她一个好。 搅风搅雨的女婿就是拿来卖的。 其他皇子不会因为颂宜是她看重的女儿就对弟媳另眼相待,但是皇后不一样。 沈柠月望向昭正殿的匾额,在心中犹豫了一瞬,点点头,她今日已经见过陛下了。 第581章 傅梦璃 来个番外缓解一下因为太久的没更新而产生的陌生感,不是要完结的意思。 ...... “父亲去了?”听见报丧的声音,傅梦璃顿感天旋地转。 她从未想过父亲离去的可能,即使她早已经出嫁离家,生下的五皇子也已经娶妻离宫有了下一代。 傅梦璃的父亲傅不疑是个多情的。 府邸里的妻妾众多,傅不疑怜香惜玉,他对每一个都很好,嘘寒问暖,从不落下哪个。 不过人的精力再旺盛也是有限的,毕竟她的父亲还左右逢源,长袖善舞,知交多,后院的女人只占他生活的一小部分。 因为父亲的好人缘,母亲作为当家主母,所要操持的各种人情往来,让傅梦璃眼看着都累,以至于让她养成了如今的性子。 母亲爱父亲,虽然母亲在世时,常常跟父亲吵架,还爱带着她回外祖家,但母亲的或嗔或喜里,无不带着对父亲的爱意。 母亲从一而终,至死方休,但父亲却不同。 后院的妻妾,人人都与傅不疑有段真感情,那些个妾室,即使失宠了,傅不疑也会时常过问,生怕她们被哪个刁奴怠慢了。 投桃报李,姨娘们自然也都爱父亲,爱屋及乌,对这个女儿也很好,虽之间常有争风吃醋,但是都会顾及“玉瓶”。 闲暇时,还给女儿们说自己的经历过去和处事经验,教自己的看家本领和心机算计。 不拘于是谁生出来的女儿,生母之间有无龃龉,反正逮到机会就是倾囊相授,生怕夫君的女儿离家后受了外边的委屈。 当然,向对方的女儿控诉对方的恶劣行径,以抬高自己的位置,是她们的保留节目。 这些妾室姨娘,什么出身的都有,进了傅家,都过得不错,即使看上了旁的男人。 傅梦璃时至今日,也不理解,父亲对后院的那些女人究竟是什么感情。 但那些感情无疑都是真切的。 还记得那时她才六七岁。 有个失了宠的姨娘刘氏,去前院给父亲送汤,无意间碰见了父亲的下属。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第三人横亘其中。 刘姨娘没有按下情丝,兀自枯槁,也不与那下属私下往来,偷欢娱情,而是和傅不疑直言看上了人。 父亲非但不恼,反喜。 召来下属,仔细问过之后,让自己的夫人给刘姨娘安置了嫁妆,认了刘姨娘做妹妹,风风光光地将人嫁了出去。 傅梦璃自小看着姨娘们舒舒服服的,父亲心大如海。 作为正室夫人的傅梦璃母亲,常常被累得、或是气得撂挑子带着傅梦璃回了娘家。 但在娘家没待多久,留下傅梦璃在娘家玩,傅母又回去了。 母亲当初大抵是累死的,因为事事都想尽善尽美,怎么也闲不下来。 也可能是因为弟弟,那一年,母亲怀着弟弟,怀相不好,大夫让卧床休息。 然而家大业大,人也多,衣食起居、妾室儿女仆役宾客,家族祭祀、节庆典礼、社交维系关系......年年忙得人脚不沾地。 傅梦璃讨厌父亲的好人缘,加重了母亲的负担。 弟弟早产去了,傅母没躺多久,又下了地操持事务,因为那一年有大祭,需要母亲这个宗妇。 父亲也去了吗? 这个心大的男人,也会死吗? 他留下来的那些妾室,会哭晕过去吧。 儿子会比丈夫贴心吗? 不一定。 陛下,陛下一定要长命百岁啊,活得比梦璃久些吧,在梦璃心中,您好像要比明璋还要重要一些。 第582章 恶趣味 “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忙什么,也不见本宫。”傅梦璃被拦在了椒房殿,诧异了一瞬,没放在心上,转身就走。 不知从哪年起,陛下将宫中四时赐宴外命妇席位的酒饮茶水交给了她负责。 后来,在她特意关照下,京中高官厚禄的权贵的正室嫡妻几乎全生的都是女儿。 陛下还给修了一个清池宫给她,清池水清,四季温凉,流动的水经过清池宫的清池,流出皇宫,京畿地区是愈发阴盛阳衰了。 陛下绝对猜到了,从四公主到十二公主,但是陛下不仅没有责问,反而将外命妇送到她面前,供她摆弄。 “娘娘,贤妃娘娘,我们就这么回去吗?”八九岁的小丫头束着双丫髻,声音脆生生的。 “不回去做什么?天色不好,一会儿下起大雨,湿了衣裳,冻坏了你这丫头,我怎么跟你祖母交代?” 傅梦璃握住了小丫头的手,眼神也没挪一下。 今日的天气虽然不好,但她的心情却一如既往的闲适,滚动的阴云与她无关,并未令她放在心上。 小丫头名叫林昭,林二公子林清宇二娶妻子生的女儿。 表面娇娇俏俏的,实际上是个混世魔王,只有在宫里才能安分三分。 舅母就只好将这个孙女塞过来,给她教养着了。 “可是咱们不是有事嘛~”林昭没被握住的手,在广袖遮掩下,轻轻揪了揪傅梦璃的袖摆。 “年年月月如此,着人跟皇后娘娘打声招呼,照旧便可。”傅梦璃淡淡道,眼底唇边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这样吗?” 傅梦璃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默默地加快了步伐。 “喔,好吧。”林昭灵动的眼睛放空了一瞬,剩一片恹恹的无趣,随即又亮了起来,“娘娘,表姑母~等等我,等等我。” 傅梦璃在林昭甜甜的声音中又提快了步伐。 “表姑母,表哥回来,我能不能……” “不能。” ...................................... 时间回到平平无奇的那天,解决完每日毫无挑战的朝政,对付完老臣、新臣那一张张不再美丽的脸,秦至突发奇想。 反正有陆尚宫的灵泉在,不怕——可以搞事。 都给朕生女儿! 贤妃不仅琴弹得好,还能闻弦知雅意,一点就通。 不对不对,这使坏的可不是朕,朕什么也不知道。 这一切皆与朕无关。 又不是不让他们生儿子,只是不生嫡子,无伤大雅。 无伤大雅。 宫中赐宴外命妇五品之上,皆要列席,厚禄高官生女儿不就是应有之义吗? 这女儿多了,鲜活聪颖有教养的美人也多了。 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妙的事! 只不过,没有嫡子,就是世袭罔替的爵位也是降等承袭的这一个缺憾了。 没有爵位的清贵,庶子也可以继承父辈的人脉、门生故吏等这等资源,虽说在仕途、朝堂的认可上,远不如嫡子,正妻的母家也不一定乐意搭理不是自家姑娘生的孩子。 但若庶子自身能力出众,自可依托父辈积累站稳脚跟,能力平平,这些政治资源自会快速流失,恰似大浪淘沙现真金,铅华褪尽,去芜存菁。 想到这,哪有缺憾,全是优点。 秦至眼睛一亮又一亮。 第582章 目前 太久没更新了,复习一下 ----------------- 大公主秦荣禄(懿贵妃孟吴越),一年生,舞阳公主→魏国公主 大皇子秦明玙(追封柔贵妃柳依人)(媃嫔苗悦己)(顺嫔石青章),四年十月生,正妃郑氏生女(昆德郡主),侧妃张氏生子(英国公,夭),(出家为僧) 二皇子昭慧太子秦明珩(夭)(懿贵妃孟吴越),五年 三皇子秦明瑾(良人李曦华)(明瑜贵妃鱼赊月),六年二月初生,三皇子妃高氏,(修道) 四皇子秦明珵(惠妃孟星河),六年二月尾生,(出家为道) 二公主秦明玥(皇后沈柠月),七年正月初一,衡山公主→楚国公主 五皇子秦明璋(贤妃傅梦璃),七年正月初一 六皇子秦明珺(贞妃吕希音),九年三月生(同日太后忌辰),六皇子妃吕清冉(吕丽娘之女) 三公主秦令仪(皇后沈柠月),九年五月生,昭德公主→蜀国公主 七皇子秦明瑞,(懿贵妃孟吴越)九年十月生,七皇子妃王幼宁 八皇子秦明琰,(敏贵嫔江兰芷)九年十一月生,八皇子妃宋素娥 九皇子秦明瑄(皇后沈柠月)(太子),十年四月生,太子妃韦甜,良娣江玉揽 十皇子秦明琤,(皇后沈柠月)十一年九月,十皇子妃孔嘉颐 十一皇子秦明琮,(皇后沈柠月)十一年九月,十一皇子妃张梦弦 十二皇子秦明璠,(顺嫔石青章)十一年十月,十二皇子妃常颂宜 十三皇子秦明琥,(兰嫔阿兰若)十六年二月,(夭) 四公主秦悦微,(贤妃傅梦璃)十六年三月生 五公主秦静姝,(顺嫔石青章)十六年六月生 六公主秦嘉因,(贞妃吕希音) 七公主秦荣瑶,(懿贵妃孟吴越)庆安公主 八公主秦灵微,(惠妃孟星河) 九公主秦琬卿,(敏贵嫔江兰芷) 十公主秦天禄,(舒贵嫔白良玉→赵舒嘉) 十一公主秦静恪,(嬿贵人郁穆) 十二公主(无名),(美人张玉漱) 十四皇子,(媃嫔苗悦己)(婉嫔苗禾青)二十六年一月生 十三公主,(婉嫔苗禾青)(媃嫔苗悦己)二十六年一月生 十四公主秦瑟瑟,(阿兰若)二十六年四月生 十五皇子秦瑁,(皇后沈柠月)二十六年五月初一生 十五公主秦玳,(皇后沈柠月)宜都公主 ----------------- 晋国大长公主,秦曼,太祖嫡出独女,(已逝)(三皇子养母母家) 韩国长公主,先帝元妻嫡出长女(长孙韩景阳,三皇子伴读) 郑国长公主,(行三),秦乐好,(太后之女,与三皇子交好)(十二皇子妃常颂宜、五城兵马司常高飞、常高锋嫡母) 许国长公主,(行四),秦乐阳,(太后之女,) 齐国长公主,秦妙音,(先帝幼女)(太祖私生女),前夫林清宇,现任孟星野(生孟清宴等三名子女) ----------------- 以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第583章 孔家 不管京畿的天潢贵胄之间如何倾轧。 曲阜这边,太子秦明瑄带着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等一众官员,以及两个前来凑数的弟弟十皇子秦明琤和十一皇子秦明琮,已然修整完毕。 孔庙的柏影被晨光剪得细碎,檐角铜铃在风里轻颤。 太子带着一行人着素服,持白幡,吹吹打打,从城门口,一路哭嚎,声音凄厉哀痛,震得城内外千鸟飞绝。 黄黄白白的大张纸钱飘洒了一路。 百姓都以为是出殡,出殡为当大事,虽然不知是谁,但如此大的阵仗,想来是个贵人。 大伙都一窝蜂地出来,站在街边围观。 “怎么没看到抬棺?” “是阙里宅的人吗?”曲阜的人都管圣人嫡系住的那一片叫阙里。 新任家主之前,大家叫圣府、公府,可新任家主没有获封衍圣公,就只能叫宅,阙里宅。 不过不管叫什么,那都是曲阜的大地主,土皇帝。 众人低声嘀嘀咕咕,出殡自然是肃穆的,但也是热闹的,这样特别的哭丧队伍,就是想让人不嘀咕都难。 凑着热闹,却被风吹来的纸钱糊了一脸,呼吸猛然一滞,那人揭下来一看,“咦!这纸钱上怎么密密麻麻的都是字啊?” “来个书生,看看这纸钱上写的什么?” “贵人用的纸钱就是不一样啊,还有字。” “俺还以为是花纹呢。” ...... 孔庙。 “太子进城祭拜圣人的日子,是谁这么大胆,选了今日出殡,真是秽气。” 曲阜县令站在孔家家主身后半位,听见远处传来穿透力十足的哭声,皱着眉头,小声咒骂。 “淇章,你带着家丁去看看。” 孔家家主孔承钧面色沉沉,眼皮微抬,淡淡瞥了那人一眼,朝孔淇章说道,他的指尖极轻地朝旁侧一摆,动作小得几乎看不见。 “是,大伯,我这就去看看。” 孔淇章看也没看县令一眼,点了几个兄弟,招呼了一群家丁,气势汹汹地朝着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哭丧队伍而去。 孔家家主孔承钧看着他俊秀又不失刚劲的儿子一派威风凛凛,心中一阵自豪。 他儿子多,偏偏是这个一出生便过继给了二房的淇章最得他的心。 不过过继出去了也好,免得他哪一天昏了头,起了将家主的位置传给庶子的妄念。 他圣人苗裔,传家有道,立嫡立长,以幼代长、以庶乱嫡乃乱家之源。 淇章的嫡长子快到周岁了,孔承钧一想到白白胖胖的乖孙,嘴角微微扬起,慢条斯理地捋着下颌的长须。 周岁礼也不知要送什么好?一箱金子?还是多少土地?真是烦恼。 送土地的话,容易被他的妻妾儿子们发现,吵吵闹闹,妨碍了和平。 还是送金子吧。 家里人多了就这点不好,处处都要多考虑几分。 孔家当代九房,长房是孔承钧家主一脉,二房二老爷和孔承钧都是嫡出,身体不好,早早去了,二房现如今是孔承钧过继出去的孔淇章做主。 九房人就二房和十皇子妃孔嘉颐的五房人口最简单,小猫两三只。 其他几房个个人丁兴旺,瓜瓞绵绵。 家里人一多,土地是分不过来了,为了家族内部和谐,只能苦一苦百姓,让让他们,让他们多占个几分,少些争斗怨怼,好修福祉。 第584章 哭丧 弘道门前,青烟袅袅,钟磬轻鸣。 孔承钧头戴进贤冠,颈间套白罗方心曲领,上圆如规,下方如矩,皎然如雪,压于朱绯祭服之上,端凝肃然。 他身后的孔氏族人皆青袍皂缘,襕衫齐整,按昭穆肃立两侧,垂手屏息,等候着太子一行人,引其入庙主祭。 “大伯,哭丧队伍是太子一行,淳章、涵章他们几个被太子扣下,脱了袍衫,只着中衣,往这边过来了。” 孔淇章面带焦急独自匆匆回来,在孔承钧耳边低声禀告。 闻言,孔承钧愣了许久,皱着眉,“什么意思?” “大伯,来者不善,该怎么办?”孔淇章的声音急促。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别声张,去把你五叔悄悄叫过来。”之前太子一行抵达驿站,是五房的人去迎的,如今却出了这种岔子。 五房的当家孔承铎被二房的大侄子扯过来,懵怔不已。 回过神来,他恼怒地拂袖,“真是鲁莽,有什么事就不能好好说,非要将我扯过来,粗鲁!” “看看时辰,太子殿下一行就要到了,你自己失了礼数,不要连累我在太子殿下面前失了仪态。” 孔承钧懒得跟自己这个爱咧咧的弟弟掰扯这些没用的,“是我吩咐的,那日你去迎太子,究竟、” 哭嚎声越来越近,听得孔承钧心烦意乱。 “大伯,太子一行估计已经到了金声玉振坊了。” 孔淇章此时此刻的声音,在孔承钧耳中,带着显然的绝望。 那日他就已经跟五房了解了驿站迎太子的细节了,要么是太子当时隐忍,要么就是五房对他有所欺瞒。 孔承钧冷冷地看了孔承铎一眼,不再试图发问,抬手示意孔淇章将人送回原定的站位。 孔淇章年纪虽小,但作为二房的当家,他的位置是距离孔承钧最近的。 “淇章,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杀了你五叔,还有、”孔承钧再也维持不住超然物外的虚伪,面容变得狰狞,“泽章那小子。” 五房孔承铎就一女一子,长女孔嘉颐已经册封了十皇子妃,孔泽章是他的嫡子,唯一的儿子。 这次声势浩大的祭祀,十皇子也过来了,孔承钧怀疑五房和皇室勾结,要谋夺他的族长、乃至衍圣公之位。 想要他的位置,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也没得商量,更何况只是一个异腹所出的庶弟。 “是,爹。” 孔淇章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 太子着素服,领着哭丧队伍,身后坠着一群围观百姓出现在面前,弘道门前肃穆的孔氏族人一片哗然。 看着太子步步逼近,族长却不动声色,若无其事的模样,孔氏族人间一青年男子忍不住大声质问。 “先圣万世师表,祭之当敬,服之当正,太子殿下不具祭服,反以丧服临先圣灵前,是不敬乎?是失礼乎?” 有了第一个发声的人,随后的质疑声此起彼伏,一声声疑问越发凄厉,带着愤恨。 “国有常礼,祭有常服,太子殿下身为储贰,当为天下仪表,奈何以凶服乱吉祭?此举、置先圣于何地?置礼制于何地?” “我孔氏奉先圣祭祀,历代遵礼而行。太子殿下今日举动,大违常制,素服哭仗,惊惑族人、亵渎祀典,轻慢先圣、有违礼制,敢问殿下意欲何为?” 秦明瑄冷笑了一声,抬手将一叠印满了孔氏一族罪状的纸钱抛在孔氏族人脸上,这些纸钱纷纷扬扬落入群人中,糊了人满身满脸。 太子抬手示意身后的武人将孔氏族人通通拿下的同时,面无表情的脸变得哀戚起来,两行热泪落下。 该到他表演、不,是哭诉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