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夫郎是只妖》 第一章 今日的临凤城一如既往的热闹,古朴干净的青石砖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来来往往,来自各地的商人随处可见。街道两旁整齐的小摊摆满了各种精致奇巧的玩意儿,还有小食摊位上飘来的包子、混沌等各类小吃的香味散在空中引人垂涎。 此时日当正午,街上的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来往的人群中大多是平民,他们的衣着虽简朴却干净,脸上的表情大多是安逸无忧的,一些有些家世的公子哥儿也是一派悠闲,这一切无一不昭示着,这是一座安乐祥和且富裕的城镇。 位于城镇中心十字路交叉的地段,是临凤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这里坐落了一间规模不小的客栈。这是一间乍眼看去和其他客栈没什么不同的客栈,面积不是整个临凤城最大的,但绝对是整个临凤城最独特的客栈——有间客栈。 但凡在有间客栈体验过的客人在提起时这家客栈时无一不赞叹一番,新奇而美味的食物,精致干净舒适的餐位布局及厢房客房,顾客至上的贴心服务,都让人忍不住流连再三去而复返。 放眼望去,厅堂餐桌例无虚席,客栈里穿着统一服饰的店小二忙得更是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人当多人用。 而大门前,一个肩搭白色巾帕的俊秀少年笑容满面的不时倾身迎进一位位客人:“哟!这位客官里面请,您是打尖呢还是住店呢?我们小店都应有尽有包您满意……” “这位爷里面请,里面请……” 这时,一个衣着华贵手执玉扇俊美男子缓步走近,腰间的玉坠子随着步伐的移动而微微晃动。 “哎哟喂!这不是凌少爷么?今儿个怎么有空光临小店?您今儿个想尝什么,小的马上给您送到。”见到贵客驾到,少年拍拍肩上的手巾,扬着谄媚却恰到好处的笑脸迎了过去。 “几天不见,小文子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来人,我们姑且可以称之为桃花男,摇摇手中玉扇,一双迷人的桃花眼泛着笑意,勾人的美貌惹得来往的客人移不开眼。 “凌少爷客气了!”小文子,也就是文琴笑吟吟地答道。 “本少说的是事实啊,小文子你干脆转行当个店小二算了,肯定更有前途。”小文子多会招揽生意啊,只要小文子往门口一站,客栈的生意就会好上不少,而且还会文会武,伺候得又精心仔细,他怎么就没有这么能干的手下呢?桃花男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了,于是又忍不住想挖墙脚了,“要不,小文子你还是跟我好了,我待你一定会比你家少爷更好的。” “凌少爷说笑了。”文琴笑容不变,“能伺候少爷是小的荣幸,凌少爷您是来找少爷的吗?少爷在四层阁楼。” “小文子这是嫌弃我了吗?哎呀,怎么办?我好伤心啊!”嘴里说着伤心的话,桃花男却笑得更桃花了,而门口隐隐围了几层被吸引来的爷儿,就连吃着饭的客人都一眨不眨的看着桃花男,连筷子夹着的菜掉了也不自知,文琴笑容顿时僵硬了不少,“少爷在等着您呢,您快上去。” “若我不走呢?”桃花男明显很适应被他的美貌所倾倒的爷儿的目光,没办法,长得太美也是一种罪过。 “凌少爷!”文琴有点磨牙了,站在这里招摇,不是在影响他们家客栈的生意吗?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一个中年声音插了进来,“凌少爷,我们少爷说了,让您马上滚上去,别尽站在这儿招蜂引蝶。”相貌端正的中年掌柜笑容满面的过去尽忠尽职的转达自家少爷的原话。 “唉哟,小原子脾气倒越来越不好了,莫不是这是人们常说的婚前暴躁症?”桃花男总算肯挪动脚步了,摇着扇子姿态优雅的缓步走上楼梯往四楼走。直到桃花男的身影完全消失,大厅里的人才回过神,擦口水的擦口水,咽饭的咽饭。 “这是谁家的哥儿啊?长得真美!” “嘿!这你不知道了?那不是什么哥儿,是城南凌家的爷儿,传说中长得比最美的哥儿还要美上几分的爷儿!” “好一段时间没见,还是忍不住看呆了!凌少爷还是那么的美!” “可惜,这么美的人怎就不是个哥儿呢?不然,我就厚着脸皮去求亲了……” “就凭你?哈哈……” “……” 且不说堂里的热闹,这厢桃花男上了四楼后,直接推门进了房,抬眼就看到坐在书桌后的人一脸不善的瞪视着他。 原澈很不爽,他为了处理完这些账本,已经连续几天没好好休息了,而这个闲得发慌的好友,到处闲逛去游玩就算了,还跑到他的地盘来给他添乱,这不是招人敌视吗? 桃花男依旧笑得招摇,“小原子,恭喜啊恭喜,等确定了日子记得亲手把喜帖送到我府上来啊,看在一同长大的份上,我定会给你送上一份厚厚的贺礼的。” “你说什么呢!你很闲吗?”账本凌空飞来,直往桃花男的面容而去,桃花男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嘴上不忘扯上几个嘴皮子,“小原子,我知道你嫉妒本少爷长得比你美貌动人,但你也不能因此妄想毁我容啊,要是我这张完美的相貌遭到一丁点儿的损伤,整个临凤城的儿郎都会伤心欲绝的。” 原澈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两天没见,这个损友的脸皮更厚了,再说自己要是长成他那样,可以直接一刀抹了,直接无视他的话,原澈道,“什么喜帖?还恭喜呢!本少爷什么时候说过成亲了?” “嘿!你可别想把本少忽悠过去,干爹都把媒公请上门了,这不是要给你说亲事了吗?”手中玉扇转了几圈,霍然停住,“莫不是,你还不知道?”这倒是有趣了! “你说的是真的?”原澈闻言俊眉一拢,爹爹怎么突然想起给他说亲事了? “这事儿我可不骗你,我亲眼见媒公进你家门的,喜郎公你知道?整个临凤城最有名的媒公,凡是他出面的亲事,都没不成功的,我看啊,你这次是在劫难……咦?人呢?”桃花男说着说着,转身的时候发现厢房空荡荡的只剩他一人了。 “小原子的轻功倒是越来越厉害了。”竟然能在他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不见了踪影。手中扇子一开,扇了几下,桃花男玉扇一合,咻地从敞开的窗口飞了出去,此时不去看戏,更待何时? 原澈在听到竹马说出的消息后,就直奔府里而去,以盼能尽快阻止爹爹。 他原本是遥远时空中21世纪的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宅男,因为一个意外,他再次醒来时,就成为了一个溺水未亡的5岁孩童,成为了临凤城内一户大商的孩子。 这个世界无疑是陌生的,类似于宋朝的架空朝代熙朝,还是个全民搅基的朝代,这里没有女人的存在,所有人全是男性的外征,生孩子的一方这里称作哥儿,眉心会有朵花的标志,至于是什么花,他到现在都没研究出来,挺漂亮的,不过没见过。前世的他是个同,虽然至死都没谈过一场恋爱,他倒是不排斥来到这样的世界,反正在那个世界他也是无牵无挂的,来到这里倒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娶个男儿,虽然会生孩子……不过这样一来也会有后代了,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这里还有传说中的武功,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溺水生了一场大病,后来被这具身体的父亲嫌弃身体太弱,他病刚好就被直接扔上山去丢给他的一个好友教导武功,这样一来,也免去了他装傻装失忆的可能。 每个现代男儿心中都有一个武侠梦,他也不例外,所以能有机会学到神秘莫测的武功,他抱以十二分的热情,现在的话,他虽然不能称作是绝世高手,至少也算一流的了,起码他到现在都没遇上什么对手。 而凌之枫,也就是桃花男,就是一同在山上习武的,后来知道两人同是临凤城的,更是亲密了不少,当年凌之枫上山习武的原因,就是长得太祸水了,明明是一个爷儿,却长得比哥儿还祸水,从两岁起就绑架诱拐不断,这可愁死了凌父凌爹,最后不得已才忍痛送上山来学武,以求能有自保能力。 当然,在原澈的眼光看来,凌之枫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伪娘,还是美到一种境界的伪娘……所以他从来就没被凌之枫吸引过,以至于凌之枫更是黏他了…… 十七岁那年,他被急招回家,那时父亲病重,他匆忙接手家里的生意,还得照顾父亲,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可是就算他完全接过家里的生意,让父亲无忧,全心养病,父亲还是在一年后阖然长逝,虽然和父亲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也伤心了好久,毕竟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亲人。 从此以后,他就留在家里一心打理生意,留在爹爹身边尽孝。 在这个世界生活到至今已经十七年了,他虽然完全融入了这里的生活,但是这不代表他能接受包办婚姻啊,而且他才二十二岁!以前还能以为父亲守孝当借口,还能以生意刚扩大还未步入正轨不宜谈婚事为借口,现在呢? 其实他迟迟不肯成婚的主要原因,也不是觉得年纪太小的缘故,只是这个世界的哥儿实在不是他的菜,虽然这个世界的哥儿是男儿身,但是一个两个长得柔柔弱弱的,就像是现代人常说的男生女相,而且大多数还女的比女人还女人……太不符合他的口味了! 如果找个爷儿……对他来说哥儿爷儿也没差多少,但是在这个世界就差远了,还是先找哥儿,如果实在找不到合心意的,再找爷儿…… 第二章 原澈赶到府里时,正好看到自家爹爹笑容满面的和穿了一身红色的浓妆艳抹的喜郎公站在门口上演十八相送。 “我看呐,这事肯定能成,你啊,就在府里等我好消息!”喜郎公笑得自信,拍拍原爹的手,显得富态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甚是喜人。 “那我就在家等你好消息了!”原爹得了喜郎公信誓旦旦的保证,笑得更是合不拢嘴,“等事成之后,我一定重礼相谢!” “重礼就不必了,咱都这么熟了,这怎么好意思呢?呵呵……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 “好好好,这件事就拜托你了,你一定要帮我们家爷儿多说好话啊!” “你放心……” “爹爹……”原澈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了,趁着事情还有回寰之地,连忙开口说道,“孩儿现在还不想成亲。”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正聊得入神的两人一跳,等回头一看,哟,这不是原家的爷儿回来了吗?还真是难得这个时候能见到人,不过,这原家爷儿说的话的意思…… “这……”喜郎公见到原家爷儿一脸的不情愿,犹犹豫豫的看向原爹,他做媒说亲向来讲究两厢情愿,因此他才可以在媒公这门行业里做出名气,让整个临凤城甚至附近的城镇都来找他说媒,原家爷儿他早就听说过了,年少有才,相貌堂堂,还十分孝顺,最重要的是非常洁身自好,这可是他花名册里排名在前的爷儿,当原爹找上门让他给原少当家说亲的时候他可是乐了好久,要是这门亲事说成了,他的名气就能更上一层楼了。 “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在害羞呢!”原爹剜了原澈一眼,转过头对喜郎公笑意盈盈道。 “哦……”喜郎公听着原爹的话,恍然大悟,看着原澈笑得意味深长,“我懂,我懂。”原来原少当家的是不好意思了,没想到原家爷儿竟然意外的纯情呢,将来一定会是个疼夫郎的好丈夫! 原澈眼角一抽,你懂,你懂个屁啊懂!原澈一眼就看出喜郎公表情的想法,心里只想开□□粗,但碍于长辈在场,要保留形象,只得憋屈了一张脸,不说话了。 “那我就送到这了。”原爹把喜郎公送到门口候着的软轿旁,然后在一旁的侍从的搀扶下,将喜郎公送进轿子。 “哎!等我好消息。” “行,慢走啊。”原爹站在原地目送轿子慢慢远去,等轿子走了一段距离后,才仰起头瞪了原澈一眼,“跟我进去!” 原澈摸摸鼻子,转身扶着原爹进了府。 “澈儿啊,爹爹跟你说,这林家的哥儿的人品相貌那可都是一等一的好,你绝对会喜欢的……”原爹一个劲儿的说着林家哥儿的好话,争取给儿子留下好印象。 “爹爹,孩儿还不想成亲。”原澈只是听,也不发表意见,说的再好,也是没见过的,反正这门亲事他不会同意的。 “说什么呢你,都几岁的人了?你看看外面,像你这么大的爷儿,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你到现在还不想成亲,这像话吗?”原爹白了原澈一眼,以前他放任原澈不成婚,那是因为他也没有合心意的儿媳对象,现在说什么也不行了。 “可是,孩儿真的不想娶一个素未谋面的哥儿做夫郎,成亲毕竟是人生大事,我不想这么草率的就决定另一半,我希望能寻一个合心合意的夫郎。” “怎么就草率了呢?前儿个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爹爹我去天雷寺上香的时候,回来的路上不是不小心崴了脚吗?就是他扶着爹爹去找大夫的,那哥儿心地善良,说话得体,又长得漂亮,虽然身体弱了点,不过等他嫁过来后,我们天天好吃好喝精细将养,一定能养好身子,将来说不定能抱上几个大胖孙儿!”原爹越说越乐,眼睛都眯了起来,似乎能看到长得白白胖胖的孙子嘴里糯糯地喊着祖爹摇摇晃晃朝他走来的美好未来了。 原澈想象了一下原爹勾勒的未来蓝图,顿时眉眼抽抽,想象不要太美好。 “爹爹都给你打听过了,林家哥儿今年刚满十八,尚未婚配,以前是身体不太好才耽误了下来,这段时日,听说林家也开始准备物色儿婿了,我家爷儿这么优秀,一定能脱颖而出!”原爹那是自信满满,这方圆百里,一提起原家少当家,谁不竖起拇指夸赞是个优秀的好爷儿?能力强,聪明孝顺懂事,又长得仪表堂堂,更甚至洁身自好,不爱沾花惹草,谁家不想把自家哥儿嫁进原家?早几年起就有很多夫人给他介绍自家或者沾亲带故的哥儿了,只不过他都压了下来,自家的儿子,他怎么会不懂呢?澈儿是真的没有那心思,自己也不是特别喜欢那些娇养的哥儿。但是,这次可不行了,那林家哥儿他第一眼看了就很是喜欢,若是能结成亲事,最是再好不过了! “可是,万一我们彼此之间看不上眼呢?若是如此儿戏,这世上岂不是又多了一对怨侣?” “自古婚姻大事,皆是由父爹做主,若按你这么说,那不是所有这样过来的人都过得不幸福?你也别找什么借口了,反正这门亲事,为爹是说定了!”难得遇到了个这么得眼缘的优秀哥儿,说什么也得先预定了! “爹爹……” “干爹说的对,阿澈你就同意了,能得干爹喜欢的哥儿想必是个好的,你就不要拒绝了!”凌之枫摇着扇子走进来,笑意连连地插口道,“反正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娶个夫郎了。” “我不要!”原澈瞪了凌之枫一眼,说什么也不轻易松口,毕竟这是人生大事,他不想自己的婚姻就这么包办了。 “你说什么?”原爹没想到自家孩子这么执拗,顿时眉眼一竖,发火了。 “我真的还不想娶夫郎。”原澈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你!”原爹气得想找条顺手的棍子家法一下,但周遭找不到合适的,顿时嘴一瘪,对着原父的牌位哭嚎了起来,“哇!你这个死鬼,当初走的时候这么也不把我一起带走啊?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面对儿子的忤逆不孝?不就是想抱个孙子吗?不就是想要个合心意的儿媳吗?连这么个微小的愿望都不能满足,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我不活了哇啊啊……” “想我当年,怀胎十月好不容易生你下来,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大,即使你被送去学武了,但我还是时常记挂你,生怕你吃不好穿不好……呜……这么多年来,我的付出全喂白眼狼去了……我怎么就这么可怜啊?不活了我不活了啊……” “爹爹……”原澈无奈,有必要说得这么严重吗?又不是一直不成亲,他只是不想娶个陌生人而已。 “你别叫我你个不孝子……活不下去了我还是去找你那死去多年的父亲算了反正活着也没意思了……” “干爹你千万别想不开啊,你再好好说说阿澈一定会答应的……”凌之枫连忙安慰原爹,一边拼命对原澈挤眼色,“阿澈你就答应了,你忍心让干爹这么伤心吗?你答应了干爹肯定就不难过了,是,干爹?” 原爹抽空看了原澈一眼,然后捂脸继续哭:“我不活了,哇啊啊啊!!!” “干爹不要啊!阿澈你快答应啊!” “枫儿你别拦着我!我不活了呜……” “……” 原澈皱眉看着眼前一团闹剧,爹爹的无理取闹就已经够让他心烦了,凌之枫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火上浇油? 眼见爹爹越嚎越大声,还似乎有想在地上打滚的迹象,原澈只得妥协了,“我答应了还不行吗?” “早说嘛!”一得到回答,原爹马上收了眼泪,拍拍衣裳,理理长发,若是仔细看,原爹脸上干爽得不见一滴泪,连眼睛都没红一下。 “……”他决定忍了,反正就算他答应了,那边也不一定会答应原家的求亲。 “我先出去处理账册了。”原澈皱着眉转身就走了。 “走走。”原爹也不甚在意,反正儿子答应了就行了,他现在得开始准备成亲的事了。不过眼一瞥,看到一旁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凌之枫时,又说开了—— “还有枫儿你也是,虽然你比澈儿小了几个月,但年纪也不小了,你从小就没了爹,你父亲又是个粗心的,干爹还是也给你物色个哥儿……”儿子走了,原爹的注意力就转到凌之枫身上了,嗯,虽然这个干儿子长得比哥儿还美上几分,但是仔细找找总能找到配得上干儿子的! “啊,干爹,我突然想起我还有急事要去处理,我先走了。”一时不察,竟然让火烧到他身上了,凌之枫顿时笑脸一僵,干巴巴的丢下一句话,脚底抹油般瞬间溜走了,也不顾原爹在后面的碎碎念。 “枫儿别走啊,干爹还没说完呢!真是的,一个个说到婚事时溜得比兔子还快,有必要这么避之不及吗……”幸好澈儿耐不住他的撒泼松口答应了,嗯,得准备聘礼去,争取一得到喜郎公说亲成功的消息就马上去下聘! 第三章 “这种毛皮你们还有多少?”原澈右手拂过摆在桌面有些厚重的皮货,漫不经心的问道。 “只有这三百件了,你也知道最近行情不好,我们也没收很多这些货,只是听说您这边还收这皮货,我就全带过来了。”回答这话的是穿着很有西域特色、满脸络腮胡的男子,身材虽然看着有些臃肿,但也显得精神,尤其是那双狭小的眼睛,时不时闪过属于商人的精明。 原澈沉吟了下,“这样,这批货我全要了,价格就按市场均价加百分之二来算如何?” 络腮胡闻言苦笑,“就不能按以前的价格收吗?”原澈给的价位看着是给高了,但如今这些皮毛价格比以前降了不少,就算按市场均价再加百分之二也没有以前的价钱高,他们常年在外东南西北的跑货,为的还不是赚钱养家糊口?好不容易跑了一趟货,结果还是错过了行情,等他们回了中原,发现已经不兴这种皮货了。其他的商品很快就找到买家卖了出去,但这批货却迟迟滞销,最后不得已,他只好再次来原家碰碰运气了,如果可以,他真不想跟这只小狐狸打交道,在他手中他还从没赚过,幸好他们收的货也不多,就算亏也亏不到哪里去。 “看在是老主顾的份上,我给这个价已经算高了,要是其他人我又何至于出这个价钱?”原澈抬眼看了络腮胡男子一眼。 “可是就算我不介意银钱,我手下的那帮兄弟也要吃饭啊,不如这样,就加百分之五!” “百分之三,不能再多了。” 络腮胡看原澈一副没得再商量的样子,咬咬牙,“成交!” 原澈这才笑了,拍拍手,“爽快!我会安排人同你去取货,现在去喝一杯如何?顺便给你接风洗尘。” “果然在你手里占不到什么便宜!”络腮男抖抖胡子,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走在旁边,要不是实在卖不出去……真是便宜这只狐狸了! “还说没占便宜?我都亏了呢!买了没人要的货……”原澈摇头叹息,嘴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少来!我还不知道你要这些货有其他的用处?”无论是什么没人要的货在原小狐狸手里都会变废为宝啊别以为他不知道! “呵呵……老胡你别生气,大不了你以后卖不出去的货我全要了,来来,跟我说说最近关外有什么趣事?” “嘿!你还别说,这次我在关外……” “少爷,老夫人去下聘了!”文琴匆匆赶来时,刚好在门口碰见自家少爷勾肩搭背的跟一络腮胡大汉说说笑笑走出来。 “下什么聘啊?”原澈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随口问道。 “就是沽水城林家啊,已经说亲成功了,老夫人一得到消息就去下聘了。”文琴有些急了,刚刚喜郎公带着好消息风尘仆仆的进府,凳子还没坐热,就被急切的老夫人拉着,吩咐家里的仆人将早已备好的聘礼抬出来,然后风风火火的出门下聘去了。而且为了防止他跑来通风报信,老夫人可是一直将他看在眼皮子下,等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才放人…… 原澈闻言一个怔愣,竟然说亲成功了?原澈本来也没怎么将这次的说媒放在心上的,他第二天就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结果没想到半个月后,竟然被告知这亲事说成了?! “哈哈……原来原老弟要成亲了!恭喜恭喜,我这是刚好赶上你的婚事了?还真是巧,哈哈哈……”老胡笑得一抖一抖的,声音洪亮,“原老弟啊,别忘了给我发喜帖啊,我参加完你的婚礼再去跑货,哈哈……” “一定,一定。”原澈回笑道,即使心里很急,表面还是很淡定的样子,“看来给你接风洗尘是不能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翠湘阁订好包厢了,你和兄弟们所有的费用我全包了。”翠湘阁是他名下的酒楼之一,是临凤城很有名的酒楼,凡是有点身份的人都爱到那里消费。 “好兄弟,够义气!那我就等着去喝你喜酒了!哈哈……”老胡笑得眉不见眼,拍拍原澈的肩,那手劲大得都能听到声音了,幸亏原澈有武功在身,不然非内伤不可。 送走了客户,原澈就急急忙忙往回赶,然而等他回到家的时候,他爹果真已经带着准备好的二十四台金银珠宝十八台绫罗绸缎及十五台他以前收藏的奇珍古玩去下聘了,府里空荡荡的没见几个人…… 原澈僵直了身子站在库房门口,一手撑在门板上,看着空空如也的库房,只感觉胃都在抽搐了,我的爹啊!要不要这么迅速?而且,把库房里的钱财绸缎以及上好的药材基本搬空就算了,敢不敢别把他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全搬走了…… 就算你很满意这么亲事,也不必拿我的收藏去下聘啊,明明別庄店铺还有很多珍贵的东西…… 这个世界的婚俗是这样的,先是有意的爷儿一方聘请媒公带着薄礼到哥儿一方家说亲,媒公会着重向哥儿一方介绍爷儿的家世品行相貌,以便哥儿及其长辈了解。而且薄礼这一层也是有讲究的,礼薄了会被看轻,礼重了会被认为财大压人。但这份礼既要显出对方的家世,又不能让哥儿一家觉得礼轻了或重了,因此这份礼得花费很大的心思准备。 说亲的时候,哥儿一方一般不会马上答应,而是会让自己方的人去打探媒公说的是否属实,再经过多番考虑后才会明确回复是否同意说亲,这个考虑时间一般不会太长,等对方同意说亲了后,才会正式下聘。这个时候,聘礼越多越贵重,就越显得爷儿一家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下聘之后的三天内,媒公会和爷儿的家长正式登门拜访,双方家长在媒公的见证下确定黄道吉日,选好两小辈成亲的日子。 等成亲的时候,是由爷儿带着迎亲队伍亲自去迎娶夫郎,在经过一系列的婚礼程序后,拜天地拜公堂,热闹的婚宴后就是洞房花烛夜了。 最后,两方就正式结合成夫夫了。 至于成亲之后的回门什么的也不一一说明了。原澈没了解过他原来世界古时的婚礼仪式,不过想来也差不了多少。 这么多聘礼,都赶得上皇族下聘了,虽说那只是他家产的一小部分,但是财不外露啊懂不懂?虽然他原家在临凤城里名声很好,经常接济穷人什么的,是附近有名的善人,但就怕招不良居心的人惦记啊……原澈绝不承认他的心在泣血,他花了好大代价换来的用千年寒玉雕刻成的玉狐为啥要放进库房里啊?? 玉狐是他在一个外域商人手中用了很多财物古玩才换来的,那玉狐巧夺天工,完全看不出一丝雕琢的痕迹,精致小巧的一手就能握住,栩栩如生得似乎随时会动起来一般,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而且那寒玉长期放在身边的话有益于身体。没成想,凌之枫看到这玉的时候也喜欢上了,因此开口向他讨要,他当然不肯割爱了,这才拿到手里没几天,怎么可能会给他?如此被缠了好几天,后来他实在忍受不了,便说他藏起来了,如果他能找到的话就给他。 这么小件的玉,要藏起来很容易,原澈就把它放在库房的古玩箱子里,任是他坐在这里找上一整天,也很难从这么一大堆东西里找出来。结果,竟然被爹爹直接全部打包走拿去下聘了…… 这个世界能不能再悲催一点? “少爷,您回来了?”原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澈放下手,转过身,“原叔,你没跟着去啊?”他还以为除了扫地的家仆和做饭的厨师,其他全跟着去下聘了。 “府里总要有个打理的。”其实他也很想跟着去的,但是他和他家夫郎猜拳时输了,于是就留下来了。 “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最近太忙了吗?要不我吩咐厨房……”管家还没说完,原澈就打断了,“不用……” “我没事。”无力的摆摆手,他脸色不好是肉疼自己拿在手里没几天就没了的心爱之物,他总不能自己去偷自己家要去下聘的礼品?“对了,凌之枫呢?”那货这几天不是经常来这里吗?怎么现在不见踪影?难不成跟着去凑热闹了? 果然原管家回道:“跟着老夫人一起去了。” “……也好。”带着那么多财物,凌之枫跟着去也算多一层保障,想了想,原澈还是觉得不放心,从临凤城去沽水城快马加鞭赶路也要差不多两天的时间,爹爹带着那么多聘礼,没五天的时间估计也到不了沽水城林家,而且这段路还会经过一片深山野林,万一有人打上聘礼的主意…… “我先出去一趟,这几天不回来了,若外面有什么事找文琴即可。”原澈留下一句话就匆匆走了。 算了,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虽然他排斥包办婚姻,但爹爹这么高兴……到时先试着相处一下,反正他这么多年也没个喜欢的人,或许他会喜欢上他未来的夫郎也不一定。 第四章 原澈挑了条小路骑着爱马逐风绕到队伍前面去了,一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这个距离既不会让他们发现,自己又能及时知道那边的情况,要不是实在不放心,他也不必偷偷跑来开路,提前把潜在的危险处理掉。 真是前世欠了爹爹的了!要不然他怎么会这么瞻前顾后的这么护驾保航?明明他对这种包办婚姻不感冒,要是聘礼被抢了这亲事估计就不成了,若不是担心爹爹的安全……即便是凌之枫在队伍里,他还是不放心,谁让那厮看上去那么不可靠呢? 唉!好想扮强盗将聘礼给抢了…… 行进至天色渐暗,原澈得知队伍在密林外围安扎下来准备在那休整一晚,明天再继续赶路,也停了下来,这样一来,他是要在密林里过夜了。 原澈此时正牵着马寻找今晚的落脚处,虽然还是在密林边缘,没有深入到里面,但还须注意附近有没有野兽出没。 在天色完全进入黑暗前,原澈总算找到了比较满意的歇脚处,地方距离水源不远,地势平坦宽阔,万一有个什么野兽冲出来也有个缓冲准备。 让逐风自由去觅食,原澈找来一堆干柴生了火后,又转身飞进黑暗的丛林,眨眼就隐去了身影。 仗着良好的夜视能力,矫健的身手,原澈的晚餐很快就有了着落,抓在手里的是一只肥硕的野鸡,打晕过去的野鸡。等下再去溪里捉两条鱼,刚好够了。 然而正准备回去,转身的瞬间,林中深处银色的影子一闪而逝,接着原澈就感受到一股压抑恶意的气息在疾速靠近。原澈一个跃身,悄声无息的飞上树,迅速隐去自己的身形气息。 下一刻,右侧矮丛一阵抖动,比黑暗更黑的东西跳了出来。绿幽幽的泛着贪婪凶狠的兽瞳在黑暗中特别显眼,那动物四周扫视了一下,然后迅速朝刚才银白色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直到那东西远去,原澈才从树上落到地面,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眼神疑惑,那是个什么东西?有着狼一样的眼睛,但个子又小小的像只猫?尤其是身上散发着的明显让他反感戒备的气息…… 理智上原澈知道自己应该迅速撤离,免得惹祸上身,但仅是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的,他提着晚餐迅速追了过去。 那股气息给原澈的感觉非常不好,所以原澈不敢靠得太近,而且深山野林的,那不知名的小怪物或许他都不能轻易对付。 架空世界果然是架空世界,什么奇形怪状的动物都有,原澈想起前两年他去灵山帮师傅采药的时候,误进了一个山洞,里面有条冬眠中的大蛇,盘在那里像座小山的体积没什么稀奇,神奇的是蛇头额上长了一个泛着幽光的角,他光是那么一看,就出了一身冷汗,在不惊动那条蛇的情况下迅速离开那个山洞。 虽然自己练就了一身功夫,但若是招惹到这些看着就有威压的未知动物,还是很有压力的,虽然双方对上自己不一定会被拆吃入腹,但对自己来说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了,他还是很惜命的。这么一想,原澈就没纠结那是什么动物了,反正自己对着异世的动物没有研究**,看过就算了。 没想到那东西的速度那么快,原澈好几次都差点跟丢了。顺着若有若无的踪迹,原澈掠过的地方不惊动一片叶子,眼看已经进入到山林更深处了,原澈停了下来,望着四周静得诡谲的丛林,好像随时会有什么怪物冒出来一样,若是胆小点的人身处此境恐怕会吓得精神失常?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追上去,原澈敏锐的耳力听到不远处倏地传来凄厉的叫声,然后又像被扼住了戛然而止。原澈心里一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怪异的叫声实在太尖锐刺耳了。 考虑了下,觉得就这么半途而废不是自己的作风,反正自己小心一点应该不会发现,就是被发现了大不了逃命去呗!对自己的轻功颇为自信的原澈迅速往刚才声音的方向追去。 月上梢头,清幽的月光照耀着大地,浓浓的雾气挥之不散,凉爽的夜风在山崖边呼呼吹过,视野宽阔后,原澈看到的是前方不远处是断崖,崖边犹为明显的趴着一只白色的小动物,它的头正对着悬崖,小小的身体剧烈起伏着。身旁的地上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片暗迹,顺着风飘来的空气很容易就闻到浓烈的血腥气。那滩血迹延伸到悬崖下,明显那只不知名的动物被眼前这只银白色的小东西弄下悬崖了。 原澈悄无声息的靠近,手疾眼快的捏着小动物脖子上的软肉一把提溜起,“小狗?”手晃了晃,小东西明显还处于迷糊状态,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类抓住了。 视线内出现一张人类的脸,小动物眨眨眼,反应过来自己不妙的处境后,愤怒的划拉这四肢,想挣脱开来。 “不对啊,不是小狗,是狐狸?狐狸狗?狐狸?”原澈提得稳稳的,另一手还有空来回拨弄,最终才确定了,“原来是只小白狐啊!” “虽然小只了点,不过给爹爹做款披肩应该足够……”原澈摸着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 小狐狸似乎是听懂了自己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浑身一颤,接着挣扎得更厉害了。 不过那挣扎的力气对原澈来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了,提着明显经过一场恶战而脱力的小白狐,“想不到你这小东西还挺厉害的嘛!”要不是刚才那场战斗让小狐狸精疲力尽,失了警惕,他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捉到了。 可惜没看到两动物的战斗,不过能被这么只小狐狸打败,想必那东西也厉害不到哪里去,想到自己竟然能对它身上那股恶意忌惮不已,不由得有些好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要是让凌之枫知道了还不被笑话死?还好他不可能知道。 嗯,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想到倒是让自己得了便宜,得到这只小白狐。原澈颇为好心情的捡起刚扔到一边晕过去的晚餐野鸡,两手提着战利品往回赶。 回到落脚处,逐风已经吃饱卧在火堆不远处休憩了,见到自己主人回来,也只是嘶鸣一声,算作打招呼,然后又兀自闭眼。 看着狐狸白色柔顺的皮毛上一撮撮暗色血迹,有点轻微洁癖的他皱了下眉,先把晚餐扔在溪边,然后将小狐狸放到一边,也不怕它逃跑,因为现在的小狐狸还没恢复力气,根本跑不动。 愤怒的小白狐抬头,看到眼前的坏人已经脱光衣服露出强健的身材,大眼睛明显错愕了,视线顺溜到那尴尬处,十分人性化的吃惊了。 顺着狐狸的视线方向,原澈低头看向自己的胯间,然后挑眉,俯身将小狐狸提溜起来一阵□□:“想不到还是只小色狐狸啊!” 回过神的小狐狸是又羞又怒,若是原澈看到,肯定会说原来小狐狸也会知道害羞啊!可惜他抱着小狐狸往溪水深处走去,并没有看到小狐狸人性化的表现,只是感觉到手中的团子温度似乎高了不少。不过也没多想,等水深到腰间处时,才停了下来。 原澈将小白狐浸进水里,就是一阵冲刷揉搓,不怎么温柔的力道让小狐狸难受得紧,沁凉的水浸透整个身子,非常不舒服,小狐狸怒了,利爪伸出来一划。 “嘶!”手背一阵刺疼,原澈下意识手一松,小狐狸就这么落进水里咕噜一声沉了,他抬起手看看手背上露出血丝的划痕,再看不远处随着平缓的水流扑腾的落汤狐。 原澈环胸抱臂,任由小白狐一沉一浮的,好一会儿才几步踏过去捞起来,“敢抓我?” 小白狐神情蔫蔫的,小嘴还不时吐出水来,黏哒哒的毛紧贴着皮,湿漉漉的眼睛还呈蚊香状,浑身上下透着股可怜兮兮的模样来,想来刚才折腾的不轻。 看着小白狐这副样子,原澈心里简直柔软成一片,什么气儿都没了,不过警告还是要的,“要是再敢抓挠我,就不是让你游泳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知道了吗?” 不知小白狐有没有听进去,反正接下来的洗毛爪它忒是不动一下,也不知是受了教训还是没力气反抗。 等给小白狐洗干净后,原澈发现自己没手给自己洗澡,只好把小白狐放到溪边的一块石头上,然后自己在一旁洗浴。 凉爽的晚风吹过,软软趴在石头上的小白狐打了个喷嚏,头搭在两只前爪上,显得恹恹的。 原澈见状,想着小白狐该不会要生病了?据说小动物都很脆弱的,稍不注意就会没了命,刚才在水里折腾了那么久,估计受凉了?原澈加快洗澡速度,然后双手捧起小白狐,迅速回到岸边穿好衣服然后往火堆走去。 他还是很喜欢这只小白狐的,用来当宠物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真是太可惜了。 第五章 火堆不时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肥硕的野鸡在火上滋滋地烤着,亮晶晶的油脂不时滴落在火堆,诱人的香气在空气中久久徘徊不散,不断的刺激着人的胃,原澈不时加点自制的调料 ,将烤鸡转个方向,香气更加浓郁了。 刚恢复了点生气的小白狐又开始折腾,原澈一只手都快抓不住了,只好警告道:“别乱动,不然我马上把你剥皮了做围脖。” 迫于淫威,小白狐只得乖乖的窝在原澈前方,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火架上香喷喷的烤鸡。 看着差不多了,原澈把烤鸡拿了下来,火候刚刚好,凑近了烤鸡的香气更加浓郁,不断的勾引着人的味蕾,即便是不觉得有多饿的他突然觉得有点馋了。 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不时响起,虽然轻微,但原澈还是听得一清二楚,动动耳朵,视线望下移,看向一旁白毛覆盖下的小肚子,“饿了?”热乎乎的烤鸡在小狐狸面前绕了一圈,看着小狐狸的小脑袋随着烤鸡的移动而移动,黑溜溜的大眼明晃晃写着“好想吃好想吃”的字样,嘴角也泛着透明的津液,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 “想吃吗?”将烤熟的野鸡放到面前,鼻翼嗅了嗅,原澈一脸的享受,“嗯,好香啊……”小狐狸更馋了,站起身仰起头,一脸渴望的看着热腾腾的烤鸡。 “你想吃?那我……”在小狐狸似乎想跳起扑上去啃的时候蓦地收回来,“就偏不给你吃哈哈……” 小白狐:“……”它瞪圆了双眼看着眼前笑得恶劣的人类,整个身子被气得快要炸了,这个可恶的人类!泛着怒气的眼眸里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委屈。 “来卖个萌就给你,团成一团打个滚~”原澈笑得邪恶,要理解,每个一本正经的男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颗怪蜀黎的萌物控心。 小白狐觉得自己应该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它要不屑嗟来之食,于是优雅的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嗯,虽然因为全身没什么力气显现不出优雅,反而让人觉得笨拙得可爱的走姿,昂首阔步的走到原澈右边的平地上,蹲下身子,留给原澈一个潇洒的小屁股。 原澈:“……”这傲娇的小模样,好想□□一番。 “小狐狸?不会?真的生气了?”这只小狐狸这么有灵性?原澈戳戳闭上眼睛把脑袋搭在前肢上的小狐狸的屁股,“这么小气?真不爷们……”这小狐狸该不会是个母……不对,在这个世界应该说,不会是雌□□?原澈这么想着,一手抓着小狐狸颈间的皮毛,提起来,视线正好对上四肢中间绒毛覆盖着的小肚子,还伸出手扒拉了下,露出粉嫩嫩的小凸点。 小狐狸似乎是愣了下,等反应过来后明显感受到私密处那只人类的手……小狐狸怒了,全身都剧烈动了起来,还发出尖锐的吱吱声,明显有着羞恼情绪的黑色大眼竟然真的流出了泪。而在认真研究着的原澈显然没有看到,不然的话肯定会感叹一句,这小狐狸不会是成了精了? “是个雄性啊!不对,也许是个雌性也说不定……”原澈想到这个世界的动物只看外征的话根本看不出性别,一时不禁有些讪讪地放下小狐狸 ,结果就看到小狐狸眼里未尽的泪。 “哭了?”原澈着实愣了下,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过分了点,若是这只小狐狸真是个雌性的话,他的行为确实是孟浪了,虽然对方只是只小动物,但看小狐狸那委屈样,原澈突然好有罪恶感,深切有种他这个流氓毁了良家哥儿清白的感觉。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忍不住想调戏逗弄这只小狐狸,就是觉得有趣……原澈现在才发现自己性格还是有些恶劣的…… “别哭了,大不了我给鸡腿你吃,很香的……”原澈撕下一只鸡腿,放到小白狐面前晃晃,小白狐闭着眼睛看也不看一眼。 “真不吃?我把最大的鸡腿给你了哦,你不要?”原澈低声哄道,小狐狸却是完全不搭理原澈了,就算威胁利诱全用了遍,也得不到一点回应,原澈没辙了,摸摸鼻子,这小家伙脾气还蛮大的。随即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竟然对着一只小动物低声下气的,他这是撞邪了? 拍拍自己的额头,原澈不禁失笑,“你真不吃?那我全吃了啊!”说会全吃了,但原澈后来还是将那只大鸡腿用油纸包了起来,放在火堆旁温着,谁让他理亏了呢! 清幽的月光似乎愈发明亮了,漂浮的雾气遮不住月华的沐浴,闭着眼的小白狐身上的皮毛染上一层光晕,一沉一亮的似乎在吸收光华。 良久,小白狐睁开双眼,直起身,看着不远处垂首闭目的人类,眼里闪过杀气,然而仅往前迈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似乎在顾忌着什么。肚子里一直响着打鼓声,小白狐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移到一侧方向,咽咽口水,似乎能闻到不断飘来的鸡腿香味。 再看了看人类,最后还是忍不住歪了方向往火堆旁铺了点干草的地方走去,在干草上放置的油纸前停了下来,伸出爪子撕开包着的一层,露出还有点温热的大鸡腿,然后扑上去双爪按住固定,狠狠咬进嘴里,那凶劲儿好像在啃食仇人的血肉般。 肉咬在嘴里,浓浓的肉香顿时溢满整个口腔,嚼了几口,那叫一个口齿生香,小白狐眼睛一亮,那股狠劲顿时没了,开始狼吞虎咽,真好吃! 没一会儿,有自身三分二大小的大鸡腿就吃的一干二净了,肚子撑得圆鼓鼓的,小白狐餍足的微眯眼,舔着爪子,扭头看了那个可恶的人类一眼,然后打了个哈欠,趴着身子,蓬松的尾巴摇了摇,闭眼睡觉去了。 没一会儿,原本闭着眼的人睁开眼,原澈微微疑惑,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刚刚的确有杀气,目光在小白狐那边转了一圈,看到留给它的食物已经没了时,嘴角微微露出笑意,真是别扭又可爱的小白狐。 原澈轻身走过去,将小白狐抱起,动作慢而轻柔,小白狐仅是稍稍挣扎了下,眼睛都没睁开,看来已累得不行,原澈摇摇头,走回去坐下后又闭上了眼。 天色微微露白,原澈就被络绎不绝的鸟鸣声给吵醒了,睁开的双眼很精神,没有刚睡醒的慵懒迷糊,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白狐,原澈轻轻将它放到一边,然后站起身,到溪边洗漱一番。 想着早上不宜吃油腻的东西,原澈就没去打野食吃,直接拿了干粮啃了几口。 草草解决早餐后,原澈视线瞟向早已醒来的小狐狸,不禁挑挑眉:“竟然这么乖,没偷溜走?” 小白狐明显愣了,对啊,它怎么没想到逃走呢?一个蹦跳,小白狐迅速转身就想往最近的草丛钻,然而没跑几步,就被抓住了。 “现在才想逃跑,晚了!哈哈……好蠢的小狐狸。” 小白狐:“……”炸毛后蔫了。 等准备好一切,可以离开了,原澈抱着小白狐骑上马,慢悠悠的开始溜达。 “唔,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呢?小白?毛毛?团子?” 每说一个,就换来小狐狸的一个白眼,原澈被逗乐了,真是可爱!怪不得以前有那么多人喜欢养宠物 ,哈哈!于是原澈表现高兴的方式是揉毛,小白狐怒了,伸出利爪便想抓挠,早有防备的原澈两指直接夹住了,“相同的招数,中一次就够了。”要是再被挠伤,那就是丢脸了。 小白狐又开始挣扎了,原澈两手才能堪堪按住,心里暗想,已经这么有力气了,看来得栓住才行。原澈想了想,从逐风马鞍上挂着的包袱里抽出一条绳子,正准备将小白狐圈住。 然而对上小白狐悲愤的双眼,原澈突然觉得怎么都下不去手,最后还是把绳子放回去。 一路上,有了小白的陪伴,原本无趣的路程都变得生动起来,每每将小白逗得炸毛了后用只烤鸡就能哄回来,原澈发现原来小白是个吃货,还犹爱吃鸡,果然是狐狸么。 抓住了小白这个弱点,原澈逗弄起来更加肆无忌惮了,谁让小白这么可爱呢! 可惜好日子只持续了两天,原澈在第三天早晨睁开眼的时候,小白已经不见踪迹了,一时觉得有些遗憾可惜,如果可以的话,他挺想养着小狐狸的,毕竟这么有趣的宠物养在身边的话也是一件很愉悦的事。 可惜从他没将小白用绳子套住的时候他就知道,小白迟早会离开的,果然,现在已经走了。 不过这么有灵性的动物,还是最该活在大自然里,说不定在深山里修炼个百来年还能成精呢……咳!原澈忽然发现自己的思绪已经不知歪到哪里去了,顿时哂然,这世界哪有妖精啊,又不是玄幻的…… 就算再舍不得,现在的话想找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密林群山绵延千里,一眼望不到尽头,将临凤城和沽水城阻绝得近乎没有什么往来,直至五十年前,上上任君王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在两座城池之间开通铺了距离最短的一条宽敞大道,完成时花了将近十年的时间,他们不眠不休的快马奔跑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小白如今不知跑到哪个山头去了,只希望不要再被捉到了,毕竟这里头猎户还是挺多的。 原澈牵着马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心情有些郁卒,不过到底也没多深的感情,就算觉得可惜,也没去强求,只觉得自己跟狐无缘,价值连城的寒玉狐没了,想当宠物养的小白狐也走了……唉! 而此时原澈离出密林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到达沽水城也只需要两天的时间。 第六章 一台台大红木箱排着队先后进入沽水城,长长的队伍首望不见尾,楼宇街道两侧站满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看到源源不断的绑着红丝带的红木箱被两两抬着往一个方向而去,不时喧哗出声,神态间皆是艳羡不已。 “这是哪家哥儿的媒聘啊?” “听说是城南林员外家的哥儿的聘礼……” “是临凤城的原家下聘来了,前阵子听说这两家有意说亲,没想到这么快就成了!” 听说是临凤城原家,人群又是一阵喧哗,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虽然经年不出城门,但是也听说过原家,这原家爷儿啊,当真赞得一声好啊!这十里八街的,谁人不知,品行相貌且不说,其名下琉璃坊物品物美价廉,比如肥皂之类的玩意儿,实用且不贵,一般百姓都消费得起,他们家夫郎都说用了这物既方便又能洗干净,真真是造福百姓。去年还捐赠了巨额钱财开了好几家书院,聘请了附近有名气的学士当夫子,孩子到了年龄去报道就行,不用花一分学费,都能入学。 能让孩子断文识字,又不用花费一个铜板,据说期末考了前几名还有奖学金?!这样既能读书,说不定还能赚钱,谁不愿意送自家孩子上学啊,说不定将来还能考个状元出来! 这种完全不计较回报的付出,在他们平民百姓看来,是值得尊敬佩服的,比起那些满是铜臭味的势利商人,这原家真真是善心人。 “林家真有福气,能和临凤城原家结亲。”林家是书香世家,在沽水城的声望也不错,而原家虽是商贾之家,但这里的士农工商之分并不很明显,所以在外人看来,林家和原家的结亲是天作之合。 “原家少当家的我见过啊,长得那是一表人才呐!身材魁梧,才高八斗,双目一瞪,那是威严丛生,令人惊惧啊!” “是吗?是吗?” 见周围的人注意力都转移到他身上,大汉不由一阵得意,“当然!我两个月前去临凤城,有幸见到原少爷,就那一眼,我至今难忘啊……” “……”站在几步远的原澈看了看那个侃侃而谈的大汉,顿时汗颜,他两个月前不在临凤城啊,他去了别处谈生意去了……从那人身边走过,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自家爹爹红光满面的被热情的林家迎进府。 感受到爹爹由心散发出来的喜悦,原澈对这桩婚事仅剩的一丁点儿排斥也彻底没了,自从父亲去世后,爹爹还是第一次这么高兴,罢了。 看着队伍一箱箱的将聘礼抬进林府,原澈这才松了口气,这一路上没什么意外,但着实让他神经紧绷了一段时间。 “这林家哥儿真幸运……” “是啊,我刚数了下,那些聘礼林林总总加起来,竟有五十八抬之多!” 围观人群又是一阵哗然,那么多聘礼,在沽水城那是百年难得一见啊,他们印象中台了最多聘礼的就是五年前城北于家,但是也仅有四十八抬,除了皇城贵族,他们还没见过寻常人有能力下那么多台聘礼的,可见这临凤城原家真不一般。 好些未嫁哥儿对素未谋面的林家哥儿是既羡慕又嫉妒,这林家哥儿从小就体弱多病,这么多年来也没在社交场合里露过几次面,没成想就这么个哥儿瞬间成了整个沽水城所有哥儿都艳羡的对象。 原澈转身进了最近一家酒楼,这几天露宿在外餐风露宿的,尤其是最近这两天,都没什么心思弄些好吃的热食,这会儿已经没他什么事了,他也该去吃顿好吃的了。 酒楼二层没什么客人,估计全去看热闹了,所以很快的他点的几个小菜就送上来了。 沽水城这边也有几家他的店铺庄子,他都交给几个心腹管理了,一向没怎么过问,趁现在有空,等下去巡视一下商铺好了。 “阿澈,原来你真来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呢!”调侃的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原澈眉眼都不动一下,优雅的进食。 “我就料到你不会放心,呵呵……”凌之枫也不介意原澈的不理不睬,下摆一撩,坐到长凳上,勾人的桃花眼直直看着原澈,“怎么样?现在什么感觉?” “怎么,你很高兴?”原澈抬头,斜睨凌之枫一眼。 “我这是替你高兴,阿澈。”凌之枫一手搭在原澈肩上,“嘿,我都帮你打听过了,虽然还是没见到林公子,但是本少可是从林府的侍从里套出话来了,那小公子哥儿长得漂亮,品行口碑都不错,看得出来林府的侍从小厮是真心爱戴他们的小主子的,就是弱不禁风了点。”他一个未婚爷儿自然不好在下聘的时候待在那里,本来想趁机见见未来的哥郎的,没想到林哥儿前段时日偶感风寒,被送到別庄休养去了,所以遗憾的没能见到面。 原澈对林家哥儿的相貌没什么太大的要求,只要不要像凌之枫这样长得太伪娘就好,他更看重的是他的品性,不过想来也不必太过担心,能让爹爹赞口不绝的,肯定是个不错的。 “不用太过嫉妒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你会找到一个疼你爱你的夫君。” 凌之枫笑脸一僵,“阿澈啊,虽然本少我长得貌美如花,但我还是个爷儿,本少将来可是要娶夫郎的!” “谁知道呢?”原澈瞥了一眼凌之枫的伪娘脸,“说不定将来娶了夫郎还是被压的命。”这张脸这身段,怎么看都是被压的而不是压人的。 “你这是嫉妒嫉妒!”凌之枫拍拍桌子,怒了,果然原澈这家伙就是嫉妒他长得倾国倾城绝世无双! “好,我开玩笑的。”原澈慢里斯条的咽下一口饭,若是凌之枫找了个爷儿过的话估计会被凌父打断腿赶出家门,只是连原澈都没想到,他一时的玩笑竟然一语成谶了。 凌之枫还是横眉竖眼的,这种表情放在这张脸上还别有一番风情,原澈也不理他,放下碗筷后,拿出一锭银钱,放在桌上,然后起身走人了。 “诶?阿澈,你要去哪里?”凌之枫见原澈走了,连忙追上去。 “我去商铺转一圈。” 凌之枫一听,就停下不走了,他对这些可没兴趣,扇子扇了几下,他想,阿澈真无趣,这节骨眼儿还不忘他的生意,本来还想怂恿他一起偷偷去林家別庄见见未来夫郎的,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没那意思。 心思转了几转,凌之枫突然嘿嘿一笑,他有办法了! 走完几家商铺,原澈这才有些疲惫的去了原家的一个別庄,准备休息一晚再回临凤城,没想到才踏进庄子,就看到站在这里的一行人。 “爹爹?”他没想到爹爹竟然也选了这家庄子作为休憩点,于是转头看向一旁的凌之枫。 凌之枫不紧不慢的摇摇扇子,朝他露出一个灿笑。 原澈:“……”就知道是这货搞的鬼。 “澈儿?你怎么会在这里?”原爹甫看见原澈,便是一阵错愕,他没想过会在沽水城看到自家爷儿,难不成…… “你是想来看看自己未来夫郎的?虽然未成亲之前不能见面,不过你想去偷偷看上一眼的话为爹会当做没看见的,呵呵……”原爹吃吃地笑着,唉哟!没想到儿子这么闷骚,之前不是很抗拒这门婚事的吗?现在表现的这么猴急,都迫不及待想先看看夫郎了,哈哈…… 原澈脸黑,我的爹啊,要不要脑补得这么欢?也不想想他之所以来这里是为了谁?要不是担心你带着那么多聘礼不安全,他用得着巴巴地赶来吗,还苦逼的偷偷在前头开路,想先抹去前方的危险吗? “澈儿啊,之前你不是说想见见林家哥儿吗?这次可是有好机会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见林家哥儿了,不过既然已经来到这边了,他还真想偷偷看上一眼,毕竟是未来的夫郎,当然这心思绝对不能让爹爹知道,不然的话,指不定会想成什么样子。 “爹,你们定了什么日子?”既然已经认命了,对于人生大事,他怎么也要表示一下关心。 “已经和亲家商议好了,就定在下个月初九。”自从确定自家爷儿的婚事以来,原爹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这么快?”原澈吃了一惊,他以为成亲的日子起码会在两个月后,下个月初九的话,算算日子,也没多少时间了,现在都已经是中下旬了。 “怎么就快了?”原爹不满的瞪了原澈一眼,他还嫌晚了呢!本来他挑的几个黄道吉日里还有个是月尾的,但是亲家觉得那样太仓促了,折中了下才选了下个月的。本来亲家的意思是过两三个月再成亲的,能争取到下月初,那是他努力好久的结果。 “好。”原澈摸摸鼻子,他不该说话的。 “为爹都打听到了,安儿在別庄休养着,距离这里不远,澈儿你不是武艺不错的吗?这会儿能派上用场了,快去瞧瞧为爹给你选的夫郎,一定不能被发现哦!”原爹又把话题绕回来了。 “是啊,阿澈,要是你害羞不敢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的。”凌之枫说得大义凛然,熟知他八卦本性的原澈直接给他一个白眼。 原澈十分无语,他学的一身武功不是为了偷看哥儿的好不?要是被师父知道了那还得了,爹爹这是什么脑回路? “我去休息了,明早一起回去。”原澈闪身走人,再说下去,指不定还会被爹爹的惊人之语骇到,撤退才是真理。 不过出去逛了一圈,被手下管事的七夫八郎拉着絮絮叨叨一大堆,他倒是知道了,原来他未来的夫郎,叫林幼安…… 第七章 日子很快就过了,因着临凤城和沽水城距离不近,原澈提前了六天领着迎亲队伍出发了,一来一回,刚好没有耽误吉时。 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娶亲,原澈一直注意按着程序走,避免出错,在伸手接住对方的白皙纤细的手时,原澈有瞬间的恍惚,这就是自己即将牵手过一生的夫郎吗?不过很快就回过神,原澈牵引着对方往大门口走。 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宴客百姓,原家整个府邸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喜庆迎人。从门口一路延续到正堂,间开了一条笔直的红毯路,两旁宾客皆是喜气洋洋的,面带祝福的看着这一对新人慢慢走过。 大堂上,特意装扮过的原爹笑意盈盈的坐在正前方,看着自家爷儿牵引着新夫郎一步一步朝他走来,眼中不由泛泪,不过好歹能控制住激动的情绪,今天,他家爷儿成家了,夫君在天有灵的话,也该安心了,终于…… 大堂两侧坐了两层有一定身份名望的客人,他们或多或少都跟原家有些关系,或者是沾亲带故,或者是世交,或者是有生意上往来,他们挺直了腰板看着这对新人,不管心里是什么想法,至少面上都是诚挚的笑容。 两个新人在正中央站定,正座右侧一脸喜庆的司仪扬声高喊:“吉时到!”语调荡气回肠,如戏曲唱腔般悦耳动听。 “新人参拜!” “一拜天地!” 原澈和新夫郎转身朝外跪在红色喜蒲上拜了一拜,然后站起慢慢转身。 “二拜高堂!” 座位上原爹更是激动了,不住的点头,受了新人一拜。 “夫夫对拜!” 新人转身面对面,大红喜帕遮住了原澈的视线,他看不清新夫郎的相貌,低头的时候,他忽然生出一种责任和不知名的感觉来,这人,会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吗? “礼成!”新人被簇拥着送进新房,一些好热闹的青年才俊嘻嘻哈哈的跟着过去,前头还跑着两个观音童子似的可爱小孩,笑声童稚无邪,好不热闹。 其中凌之枫为甚,虽然他比原澈矮上小半个头,但并不妨碍他揽着原澈的肩,挤眉弄眼的,笑得可称之为猥琐,“阿澈啊,以后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不再是孤家寡人了啊,今晚的闹洞房……”言外之音颇为不怀好意。 原澈给了凌之枫警告的一个眼神,别忘了以后你还要成亲,不想他日后报复回来,就收敛点,别闹出什么事来。 凌之枫看出原澈的警告,嘿笑着摸摸鼻子,他虽然一向爱拈虎须,不怕任何事,但是阿澈真正生气还是很恐怖的,他领教了一次后可不敢领教第二次。心里可惜,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以后可找不到光明正大整阿澈的机会了,以阿澈的性子,如果这个夫郎还不错的话,他是不会纳侍宠或者休夫另娶的。扼腕啊! “我先出去帮你招呼客人,你快点出来啊!”凌之枫觉得自己应该雄起一下,但是一想到原澈生气起来的手段,刚升起的念头又蔫了,还是乖乖出去应酬一下,晚点还要帮忙挡酒什么的,唔,不知道他先偷溜了可不可以,反正他不敢使坏……可是万一被记仇了以后他犯了什么混事谁来帮他善后? 算了,他这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再说了,他的酒量可不是夸大的,嗯,阿澈能认识他这个好兄弟,真是三世修来的福气。 将站在新房不肯走的一干人等招呼出去,最后新房只剩两新人,原澈看着安静的坐在床沿的新夫郎,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尴尬,“咳,我先出去招呼客人了,你要是饿了桌面有些吃食,可以垫垫肚子。” 对方似乎颔了下首,原澈当对方应了,然后便走出新房。 原澈一出了桌席,就有一堆人围上来恭贺,“恭喜,恭喜哈!” “世侄终于成亲了,恭喜恭喜!” “谢谢各位赏脸来参加婚礼,今日大家一定要喝个尽兴!”原澈笑容不亢不卑,尽显主人之仪。 “那是,这喜酒我们可是想了好久,大家说,是不是啊?”坐在前面的一个富态的嚎着嗓子道。 “是!”全是一片热闹应和起哄。 “来来,今儿个咱们可不能轻易放过新郎,都来敬个酒……” 一上来就是一大碗,原澈也不推辞,接过就是一顿好饮。 “好酒量!” “……” 原澈虽然酒量不错,但这么一轮番下来,也有些受不了了,还是凌之枫有良心,帮他挡了大部分,不然他估计得倒下了。 原澈已经有几分醉意了,好不容易退了一波,又一波人涌了上来敬酒,这些人都是和原澈平辈的少爷,偶尔还会凑在一起吃喝玩乐。之前一直都是有些身份的长辈在敬酒,毫不容易瞅了个空,他们自然要灌上一番。 机会难得啊!平时邀他出去喝花酒都推三阻四的,估计原少成亲后更难请出来了,不若趁此机会喝个够。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新郎该进新房了,要喝酒以后有的是机会。”凌之枫见一帮狐朋狗友还想再灌上几杯,似乎是不把阿澈不灌醉不罢休,连忙开口阻止,“**一刻值千金啊,你们懂的。” “我们懂,我们懂!”几个年轻俊朗的爷儿一番挤眉弄眼,还真有几分毁形象,不过今晚难得放开,难得尽兴,“原少啊,我们也不为难你,只要你把这碗酒喝了,我们就此放过你怎样?” 一个特大碗捧在原澈面前,原澈挑挑眉,“你们说话可得算数。”说着两手接过碗,微仰头将酒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够爽快!” “不愧是原少啊!”一群爷儿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回到餐桌斗酒了,凌之枫也凑了上去,直接将原澈抛在身后。 一股酒意涌了上来,原澈虚晃了晃,文琴及时上前搀扶,“少爷,您还好?” 原澈摆摆手,拒绝了文琴的帮助,他虽然醉了,但还能保持清醒。 等再次进入新房时,原澈醉意降了几分,虽然走路时脚步还有点虚浮。 守在一旁的贴身小侍在原澈进来后,就偷笑着出去了,还体贴的关上门。 台上放置的刻有囍字的大红蜡烛燃得正旺,映在静谧的新房内,空气中似乎有种淡淡的暧昧在上升。 他今天娶夫郎了,还是个未曾谋面的夫郎,不知会是个怎么样的人呢?从别人口里听说来的,根本无法将林幼安这个形象在脑子里丰满起来。原澈看着盖着喜帕安静的坐在床边的人,不自觉有些紧张,拿起放在一侧绑着细红丝带的挑杆,一点点将喜帕挑起。 帕下的容颜慢慢露了出来,的确是个很精致的男孩,不是女气的那种美,用现代人的目光看,是个长得有些柔弱的漂亮少年。没有浓妆艳抹,但为应这喜庆略施淡妆,他看着也没有丝毫违和感。 “那个……”原澈正想说些话,对方刚好抬头,一双黑色琉璃般的双眸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原澈没有来的心跳乱了半拍,好漂亮的眼睛! 沉迷只是一会儿,拥有漂亮黑眸的主人凶光一闪而过,抬脚就踹了过去。 原澈一时没防备,等反应过来想躲开后,对方的速度更快……然后原澈被踹飞了。 撞飞了凳子摔在地上的原澈脸色顿时泛白,原本有些模糊的大脑霎时变得清醒,被踢中的脆弱的腰部痛得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男人腰是至关重要的吗?这力道是想废了他吗? “你做什么?”原澈恼怒了。 “色魔!淫贼!”一身大红喜色的少年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声音悦耳动听,但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讨喜了。 原澈:“……”这是他的新婚之夜?差点被废了就算了,还被他娶进门的夫郎说成色魔?淫贼?还是—— “你不是林幼安,你是谁?” 林幼安不是身体柔弱动不动就生病的林妹妹型的吗?眼前这个对着他冷眼相看的少年明显有着神高莫测的功夫,居高临下的看着很有气势?原澈站起身子,铁青着脸,冷声说道,“林幼安在哪里?” “本公子不是林幼安?那么你说本公子是谁?”少年漫不经心地,冷笑,“哼!要不是……本公子才不会嫁给你这个色狼!” “我怎么就成色狼了?我又没干过亵玩猥渎良家儿郎的事!”好莫名其妙的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他什么时候跟色狼两字沾上边儿了? “做没做过你自己清楚。我们的账,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我对你怎么了?我都还没对你做什么?再说,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夫郎,我就是想对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原澈被气笑了,原本对少年起的半点心思也没了,任谁被这么莫名其妙的打了,还是在新婚之夜被夫郎打心情都不会好? “你敢吗?”林幼安眉眼一挑,下巴一抬。 “你!”原澈心口怒气膨胀,差点就直接上前交手了,但转念想到,要是动静闹得太大,不出一天,原家少夫夫新婚之夜大打出手的传闻就会响彻整个临凤城了。 林幼安见原澈憋屈着一张脸,心下大爽,眼里也露了几分笑意,“我困了,你自便。”打了个哈欠,一个旋身进了里间,宽大的衣摆在半空划下一个优美的弧度。 “简直莫名其妙!”忙活了一天,再加上喝了那么多酒,原澈也没什么力气应付了,铁青了一张脸,转身往外间的榻床走去,他现在累得很,只想好好睡一觉。 第八章 原澈醒来时,大脑昏沉沉的混沌一片,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子,一手捏捏干渴着的喉咙,然后下榻找水喝。 好不容易清醒了些,原澈见着自己还穿着一身红,才想起来,他昨儿个成亲了! 想到成亲,就想到昨晚那个夫郎,然后,嘶!腰疼! 喝了几口凉水润润喉,原澈这才将目光扫向毫无动静的里间,酒醒了后,他的大脑也开始高速运转了,明明传言中林幼安体弱多病,该是手无缚鸡之力才是,然而昨晚的林幼安却是身手不亚于他!且他昨晚对自己的态度,明显是自己不知何时得罪过他。 但原澈自认算是个好人,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得罪人的事,那么哪个所谓的林幼安对他明显的敌视态度从何而来? 思着想着,原澈迈起脚步往里间走去,垂下的大红纱帐挡住了视线,窥不见里面的一切,离了大床几步远,原澈忽然停下来,他一个大爷儿看哥儿睡觉似乎违礼,但转念一想,他们昨晚就已拜堂成亲了,根本用不着顾忌那么多。 于是原澈又往前跨了几步,伸出手掀开纱帐。不料才掀开一个缝,一只脚倏地踢了过来。 砰!咚! 再次没有设防的原澈和七米远的梳妆台来了个亲密接触,原澈趴在镜台上扭曲了一张俊脸,尼玛,腰部二度重创了! “想偷袭本公子?”微微上扬的语调,明显带着嘲讽。 真是够了!到底谁偷袭谁啊?原澈怒,狠狠瞪向林幼安,此时林幼安坐在床上,墨黑的长发有些散乱,身上只着红色里衣,因睡了一晚而微微敞开的领口下白皙细腻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本是极其勾人画面,原澈没半分心情欣赏,本来以为娇滴滴的哥儿够讨人厌了,现在看来,有暴力倾向的哥儿更令人讨厌!!他宁愿娶个病娇型的,也不要暴力型的! “别以为你是哥儿我就会让你!”原澈几乎没了理智,甚至想不顾原则只为给他一个教训! “本公子还不需要你让。”林幼安冷笑,一副只管放马过来的不屑表情,看的原澈怒火更是高涨,几步大踏过去,林幼安瞬间紧绷了身子,似乎随时准备攻击。 眼看战争就要一触即发,突兀的敲门声瞬间打破两人的对峙。 “少爷,少夫人,青音前来伺候了。” 青音一大清早就侯在房门口,随时准备听传唤,今天是公子新婚第二天,青音本不想打扰的,可是眼看就要到新婿向长辈奉茶的时辰了,房里还没有动静,可把他急得,他可不想公子刚进门就给夫家长辈留下不好印象。好不容易听到里面隐约有些动静,就逾矩地不等传唤率先敲门了。 原澈回过神,他竟然被气得差点动手打人了,对象还是他新娶进来的夫郎……要是被师父知道了,不死也得被剥三层皮,对上林幼安似笑非笑的眼,原澈莫名的有些心虚,尴尬的收回手,嘴里还是冷声冷气的,“这次就先放过你。”然后甩袖出去开门。 他明明是很和气的人,平时都甚少动怒的,然而这次却三番两次被挑拨得失了理智,果然还是修炼不到位。 “少爷,早!” “早。”原澈轻咳声,眼前这个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眼神灵动,很有活力的样子,原澈一见就生了几分好感,“你是?”不知这小侍从有没有许配人家,或者有心上人,他莫名觉得这小哥儿跟他家文琴很相配。 “侍下青音,是公……少夫人的贴身侍从。”或许还是小孩,或许是在林府也是个受宠的,青音对着原澈没多少诚惶诚恐,虽然语气恭敬,但不失俏皮可爱,“公……少夫人起床了吗?青音可以进去伺候少夫人吗?”公子嫁了人后,就不能称呼为公子了,得改口喊夫人,嗯,得习惯。 “你进来。”原澈侧开身子让路,看着清音几乎是蹦跳进去的背影,不由心思一动,如果这青音是林幼安的贴身侍从,那他对林幼安该很熟悉才是,如果里面那个不是真的林幼安,应该认得出来?不能否认,从昨晚直到现在,原澈还在怀疑林幼安的身份。 “少夫人……青音给您梳发。” “青音。”软声软气的嗓音,没有鄙视嫌弃,没有不可一世,只有羞涩,林幼安坐在妆台前的绣墩半垂着头,双颊泛红,娇羞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小姿态,一看就知道新婚之夜夫夫和谐美满,是个让夫君恋爱不已的小夫郎。 “少夫人,少爷对您好?嘿嘿……”青音以自以为小的声音打趣着。 “哪有~青音你别乱说啦!” “青音才没有乱说,夫人您看您现在,明明很幸福的样子……” “没有啦,青音你别说了……”娇羞地捂脸。 “嘿嘿,夫人您害羞了……” 原澈看着这对相谈甚欢的主仆,听到如此对话后,顿时一副被雷劈的样子,这货是影帝穿越过来的?尼玛这演技,演戏的都得膜拜你啊亲! “我先出去一会儿,晚点过来,我们再一起去给爹爹奉茶。”顾不得观察有没破绽了,原澈觉得他再听下去会膈应得他刚喝下的水都能吐出来了。这反差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没想到他娶了个双重人格的回来,他能要求退货吗? “夫君,慢走……”娇嗲的语气在背后传来,原澈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身子僵硬一瞬,原澈咻地一下没了踪影,嗯,承受力不够强大,落荒而逃什么的,咱不能说。 简洁又不失大气的正厅还未褪去满堂的喜庆,时辰还尚早,大堂虽然安静,但并不冷清,府里好些侍从早已秩序的侯在这里。 “明舒,你觉得我穿这身怎么样?”原爹坐在正位上,有些坐立不安的理理衣袖,今天是新婿奉茶的重要日子,为了给新婿一个好印象,他特地吩咐自家绸庄做的新装,看着就隆重端庄。 “老夫人,您穿着这身新衣最是适合不过了。”明舒笑着安抚道,明舒是管家夫郎,也是原爹的陪嫁小侍,长相并不出色,却又一股舒服的气质,性格亦理性和气,在原府里,原澈都要恭敬的喊声么爹。 “是吗?”听了明舒的宽慰,原爹放松了不少,坐正了身子眼瞅瞅的等着新婚夫夫的到来。 没过一会,他们就看到了不远处回廊里相携而来的两人。 看着气氛融洽容貌登对的夫夫向他走近,原爹激动不已的心情忽然就平复了下来。 “儿子请爹爹安。”原澈十分郑重的给原爹行礼。 “安儿给爹爹请安。”在原爹热切的注视下,林幼安规矩不落的跟着行礼,表情虽略显羞涩,但举止落落大方,一看就知是大家出身的。 一旁的明舒适时将早备在一边的茶水递到两小辈面前,两人给原爹奉了茶,各自得了个大红包的过程可略去不提。 原爹看着乖巧站在一旁的林幼安,心里不住的点头,这是他亲自挑的儿婿,怎么看怎么满意。 “从今日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安儿啊,若是在这府里有什么不如意的地方,一定要跟爹爹或者澈儿说,知道吗?” “是,安儿知道了。”新上任的爹婿两人亲亲密密的,虽然大部分是原爹在说,林幼安不时点头附和,但那气氛怎么看怎么融洽,融洽到周边的人都变成背景了。 再细细嘱咐一番后,见时辰也不早了,原爹便道:“安儿这会儿也该饿了?咱们先去用早膳,剩下的话咱晚点再说,啊?” “嗯。”林幼安轻点颔首。 “你有什么喜欢的或是忌口的,晚点让你的侍从一并给掌厨的说了,以后他们会注意的。” “安儿不挑食的,只是一向偏素。” “这还不挑食啊?难怪你这么瘦弱,这么下去可不行,以后要多吃点肉,好养得白白胖胖的,你放心,我们家的厨事厨艺数一数二,荤腥味不重的。” “听爹爹的……” 这边原爹带着儿婿和谐的在前方走着,原澈落在后头无语的跟着,他们究竟知不知道还有个大活人在这儿啊?这么无视他的存在真的好吗?原澈深深感到自己的地位严重下降了,从他进来到现在,爹爹那是一个眼神都没给他,这完全是有了儿婿不要儿的节奏啊! 原澈原本还担心这个来历不明的哥儿会不会对爹爹或者其他人不利,但看爹爹见到‘林幼安’完全没有异样,爹爹以前是见过林幼安的,而且林家陪嫁过来的侍从也没什么异常,莫非这个林幼安是真正的林幼安?还是只是长得像的冒牌货? 可是,为什么跟传闻中的不一样?莫非是双重人格?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他要不要私下调查一番? “安儿啊,爹爹知道你身体不好,你也别太过担心,管事夫夫会协助你管家的,你先熟悉一下家里的运作,再慢慢接手,咱不急,啊?” “嗯,爹爹,安儿知道了。”林幼安轻声应道。 “澈儿和原家就交给你了。”原爹一手分别拉过原澈和林幼安的手,让古铜色的大手覆在白皙纤细的小手上,原爹拍拍原澈的手,语重心长,“你们要好好的。” 纠结不已的原澈用个早膳都心不在焉的,等好不容易回过神,就听到这么一句,手掌下就传来嫩滑细腻的触感,原澈不自觉抬头看向林幼安,刚好对上对方的明澈的双眸,似乎有一闪而过的戏谑,莫名有些脸热,原澈轻咳一声,抽回手,“爹爹你无缘无故说这些感伤的话做什么?您不是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吗?” “臭小子,爹爹感性一下也不行啊?难得有这个机会。”原爹白了原澈一眼,这小子就只会破坏气氛。 “行,您慢慢感性,我先去处理一下账本。”原澈站了起来,转身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原爹一听,顿时横眉竖眼,“新婚第二天你就将夫郎留在家里自己去鬼混?” “我不是去鬼混,我是……”原澈不得已停下脚步,他明明说去办公事的,怎么就变成鬼混了? “你哪也不准去!这十天半个月的你都必须给老子寸步不离的陪在安儿身边,外面的铺子酒楼又不是没了你就会倒了,赚钱有陪夫郎重要吗?” “可是……” “爹爹,夫君公事繁忙,安儿理解的,爹爹不要生气。”林幼安柔声劝道。 原爹听到儿婿此话,顿时欣慰,“安儿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但不管怎么说,这才是你们新婚第二天,哪有夫君把夫郎放在家里不管的理?这事听爹爹的,府里说小不小,这两天让澈儿陪你好好逛逛,熟悉熟悉家里,顺便呀,好好地培养感情。” “爹爹……”林幼安羞涩地低头,白皙的小脸染上红晕。 “还不快牵你家夫郎去园子?”原爹见自家儿子还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不由得瞪了眼,怎么这么地不解风情?一点都没他父亲当年风范,想当初……咳咳!原爹将发散的思维拉回来,将林幼安的手交到原澈手中,对着林幼安那表情那语气那叫一个温柔,“你有什么想看的地方,直接和你夫君说,让他带你去。” 原澈看了一眼再次交叠的两只手,视线不自觉的再次瞟过去,林幼安羞涩的表情中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凉飕飕的,原澈顿时心口一寒,忍住揉腰的冲动,腰部又隐隐作痛了。 第九章 原澈和林幼安看似很亲密和谐的走了,事实上他们的相处并没有外人看来那么融洽。等院子里一剩两人独处时,都不约而同的卸下面具,冷眼相对。 “说,你到底是谁?”原澈细细观察这个林幼安,爹爹是见过林幼安的,既然连他都没看出不是同一人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这个人易容成林幼安的样子,原澈面色冷厉,想法却百回千转,不可自抑的飘散开来,难道是真正的林幼安心有所属,于是随便找了个人代嫁过来? ……好大一盆狗血,于是他成苦情配角了吗? “怎么?还不相信我就是林幼安?”林幼安似笑非笑,白皙的手指捋捋头发,简单的动作忒是使清纯无邪的面容露出几分风情。 以他目前的水平真看不出眼前这人面上有易容的痕迹,况且口风又咬得那么紧,原澈也探不出什么来,只好警告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林幼安,既然进了原家的门,就给我好好的遵守原家的规矩,若是让我知道你做出什么伤害原家,尤其是我爹爹的事,别怪我不留情面!” 林幼安睨了原澈一样,面容讽刺,“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你若乖乖的,这原家夫人的位置就是你的,我也不会给你没脸,你可想清楚了。” 林幼安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姿态优雅的往前走几步,一脸的从容淡定,“夫君,园子的花开得繁盛,我们去观赏一番?” 原澈当他这是乖顺了,顺着林幼安的视线望过去,爹爹多年精心养育的一院子花花草草姹紫嫣红花繁叶绿的,半空还有彩蝶嬉戏,时而躲进花丛,时而停留在花蕾上,时而展翅而飞的,原澈没多大兴趣,“你自己慢慢看,稍后我唤个小侍过来。”有这个时间看这些无聊的且看烦的景色,还不如回书房看看账本。 “夫君,爹爹可是说了,这几天你必须时时刻刻都陪着我。不过夫君帐务繁忙,我也不是不体贴的,若是爹爹问起,我会帮你的,你放心。” “……”别以为他没听出他话里的威胁,这才过门多久,就知道拿他的死穴威胁了……他,他才不怕! 于是心里说着不怕的原澈扯着笑脸陪某个兴致勃勃的人逛着他早已看烦走厌的园子。 真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亭台楼榭吗?虽然有些是名贵珍稀的植物,虽然楼阁是他自己设计的,跟其他人的府邸比更加别致,但是有必要这么没见过世面吗? 而且,这么荒凉的偏院,有什么好看的? “这里是哪里?”林幼安终于肯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虽有打理,但明显没有人气的一座院子,问道。 虽然原澈已经很不耐烦了,但还是说道,“这座院子是府里扩建的时候建造的,本来是想给仆从住的,但刚住进去的那几晚那些仆从都碰见各种怪事,反映了后就没让他们继续住,于是就空了下来。”古人就是迷信,虽然即使自己是穿越的,但他并不怎么相信世界真有鬼神之说,他更倾向于用科学解释。不过既然是大部分仆从都请求搬回原来的院子,他也不勉强,便允了。 “这院墙后面是什么?”林幼安视线扫过一间间厢房,最后停留在高高的院墙上。 “咱家的后山。” “哦。” “那棵桃树怎么种在那里?”林幼安的目光移到院墙一隅枝繁叶茂的桃树,虽然经过巧妙设计,这棵桃树在庭院里不显突兀,但还是看得出来,这棵树本不应在这里。 “这树本是后山的,因为位置刚好是我最初划定的扩建界线上,本应砍掉的,不过我看它长势喜人,就这么砍了觉得可惜,就没伐掉,将庭院范围建大,纳了进来。”他着手建造的时候刚好是桃花盛开的季节,以前他刚来去后山时有见过的,据说三十年前就存在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开花,然而就在那一年,似乎是一夜之间,他们注意到的时候,这棵桃树已经芳菲粲然,繁花盛开。 俗话说,世间万物皆有灵性,这棵桃树似乎知道自己如果不开花的命运,就使了劲的开花,当时很多人都看呆了,从未见过长得如此繁盛的桃花。 不过似乎是那一次的开花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后到现在,这棵桃树,再也未开过花了。 “走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你无事也别随便过来这边。”哥儿的胆子这么小,要是被这些子乌须有的事给吓傻了……他可不想要个傻夫郎。 原澈率先往回走,林幼安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忽然慢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原澈走着走着,没感觉身后有人,于是回头,见林幼安站在院门不远发呆,不由催道:“走了。” 林幼安抬头瞪了原澈一眼,随即垂下头,不紧不慢的走过去,低敛的表情若有所思。 原澈陪着林幼安在偌大的府邸走了一圈,感觉比练一个上午的武更累,甚至比跟狡猾精明的商人谈生意更还累,晚饭的时候还要面临爹爹事无巨细的盘问…… 别以为我不知道时不时出现在周围的仆侍是你的眼线,我们一天到晚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安儿啊,怎么样?觉得还好?若是对府里哪些摆设不喜欢,尽管吩咐下去,按照你的要求来改。”原爹问了原澈一番话,见他有一句没一句的答一句,只顾扒饭吃,不免无趣,这架势,活像他这做爹爹的虐待他不给他饭吃一样,撇撇嘴,原爹转移目标,瞬间面容和蔼地说道。 “都很好,安儿尤其喜欢春晖园,好多珍稀花草啊,看着就知道是精心饲养的,那些花儿开得真好看,安儿从没见过这么美的花儿呢!”林幼安诚挚的赞道,白皙的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着粉色。 “是吗?那些都是爹爹侍弄的哦!”原爹亦兴奋了,自己精心侍养的花花草草能得到称赞,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 “爹爹好厉害啊!”林幼安眼露崇拜。 “哪里哪里!”原爹谦虚,但还是被赞得心花怒放,得意得似乎都能看到尾巴欢快的摇晃了。 “我跟你说啊……”原爹兴致勃勃的说起育花经,林幼安听的入迷,不时回应惊呼。 满满三碗饭下肚,原澈才觉得浑身恢复力气,放下筷子,明天要还想继续逛,他真不奉陪了!他说到做到! 那边爹媳俩聊得正热,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原澈很有捂耳朵的冲动,怎么好像话说不完似的,非得全在现在说吗? 原澈低声跟随侍说了声,就迅速离桌,直奔西苑汤池去了。 这时候,去泡个澡才是人生一大享受啊!那两个都聊得不知时日了,他才没那么傻干坐在那里听那些不知所云的话题。 直泡得浑身舒爽,原澈喟叹一声,才恋恋不舍的起了身,穿上送进来不久的衣服。 回到房间时,林幼安似乎也是刚洗完澡,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发尾,见原澈回来,一个眼神也没给,权当不存在了。 原澈挑眉,冷哼一声,直接往外榻走去,没走几步,他就想到,这大红喜字都还没撤下,他们两个就分床睡了,怎么可以?更重要的是,凭什么不让他睡床? 脚步方向一转,原澈率先越上床,衣服都没脱,直接躺好。 见林幼安因为他的动作而看过来,原澈回以挑衅,“要么出去睡榻,要么和本少爷睡,你选一个。”依他的性子,怎么着也不可能选第二个。 “跟你?”目光放肆的上下打量,林幼安似笑非笑地哼一声,漫不经心地站起来,白皙的手指探向腰间,解开衣带。 “你,你要干嘛?”见林幼安毫不害燥的在他面前宽衣解带,原澈瞬间移开目光,全身紧绷,但转眼又想到,他一个哥儿都不怕,自己一个爷们,还能怕他不成?反正吃亏的不是自己,于是原澈又把视线移过去。 只见林幼安只着雪白丝绸里衣里裤,朝他走过来。 还、还真敢?原澈紧绷着身体,眼睁睁看着林幼安坐在床沿褪下靴子,上床,跨过原澈,扯过被子躺下。 原澈一直防备着林幼安会不会对他出手,结果林幼安只是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然后闭上眼睛。 林幼安翻了个身,留给原澈一个后脑勺。 原澈瞪着眼睛盯了半晌,真当他不存在? 刚准备放松下来,林幼安突然动了一下,原澈瞬间紧绷,只见林幼安又翻了个身,正面对着他,一双眼还是紧闭着。 原澈打量他几眼,安安静静的样子,就这么看着,还挺顺眼的,当然,要除去人前人后表里不一的性子不算。 又过了半晌,林幼安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原澈才转转有些僵硬的脖子,放松了身子,总算可以睡个好觉了。 下一刻,原澈只觉得腰间一痛,身子突然凌空,瞬间趴在冰冷的地板上。 “林、幼、安!!!” 第十章 窝在外榻生了一晚闷气,天色露白了才眯下眼,睡了没一个时辰就要起来,若不是练了功夫,饶是铁打的身子也会受不了,更别提他三度受创的腰部了,要是林幼安下手再狠点,他真心要被废了。 原澈换上衣服,听到内室有细微动静,知是林幼安起来了。便喊了声,“青音。” 早早就侯在门外的人闻声推门进来,“少爷,夫人……”轻快的声音才刚出口,就被喝断,“在主子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的这般没规矩!” “关你什么事,少爷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果然是不入流的府邸出来的……” “你说什么!有种……” 原澈听到外面压着声音的吵闹,微微皱眉,转身走出去,两人的争执在看到原澈的刹那顿时住口。 原澈见青音有些委屈的样子,没说什么,只道,“夫人醒了,青音你进去伺候。” “是。”青音应声,自以为没人看见的偷偷狠瞪了身侧之人一眼,才托着洗漱用具进内室。 方才呵斥青音的,是一个年方十八的哥儿,相貌十分出挑,尤其一双眼睛特勾人心魂,他迈着标准步伐走到原澈面前三步远,微微福身,红嫩的唇角挂着恭谦的笑意,“文画请少爷安。” “你怎么来了?” 文画是原爹早年安排服侍他的侍从之一,他的贴身仆从侍从共有四个,两仆两侍,文琴、文生、文祺、文画,因为他不喜欢这么多人近身伺候,就只要了文琴和文生,而文琴在经商方面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原澈就把他培养出来专门协助他处理生意上的事,所以严格说来他身边只有文生负责日常生活,文祺和文画虽还在他的院子里,但只是听从文生安排,并没有经常在他面前晃。 如今他成亲了,为了避嫌,文生不方便进出他的房间,文祺和文画又被他打发给原爹了,一时间他身边除了外面的粗使,没有可使唤的人。 “老夫人说少爷夫人这边缺人手,就让侍下和文祺回来了。” 也好。是他考虑不周了,原本以为林幼安会起码带两个贴身侍从过来,没想到只有青音一人,的确人手不够,不过—— “青音年纪比你小,性子是活泼了些,刚刚的事,没有下次。”像刚刚那样训斥,已经过了,更何况,身份上他们两人是一样的,文画没资格说那些话。 他虽然很不爽林幼安,也没想让他的人被欺负,何况青音只是个孩子罢了。 文画闻言垂头,咬咬唇,低声柔柔应了是。 知道原澈不喜什么都让人伺候,文画将洗漱用具放好,然后退至一边。 原澈漱了口洗了脸,文画身后的二等侍从便上前收拾好退了出去。 “文祺呢?” “文祺在厨房,正准备帮忙早膳。” 原澈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先下去。” 说完也不管文画,原澈转身直接往内室走,新婚第一天,要见亲近的家人族亲长辈,所以三餐必须是跟家人一起,所幸他们原家从扎根在临凤城起,代代单脉相传,所以没有权贵世家那般有庞大的血脉体系,如今他们只有原爹一个至亲,才没那么复杂。 新婚第二天,主要是他手下管事和贴身近侍之类的前来问安,这是表示对第二主子的尊重以及被正式认可。 等回门之后,仪式才真正完成。 原澈的院子有小厨房,但一般没怎么用,他陪在原爹的身边不多,在家的时候能陪在爹爹身边,那是一定会陪着的。如今他娶了夫郎,爹爹有个伴,也不会孤独了? 原澈想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事,才踏进内室,就听到青音略显激动的声音—— “夫人,您别不信,他绝对有跟青鸾一样的心思!” 见青音义愤填膺的,原澈就知道他这是在跟林幼安告状了,原澈瞥一眼林幼安,表面上温顺和气的软模样,他忒是瞧出几分漫不经心。 只经过一天两夜,原澈就对林幼安的表里不一淡定了,心里不由对自己强大的适应力点赞。 “夫君。”林幼安甜甜的喊一声,羞涩不已。 “夫人。”原澈忍住起鸡皮疙瘩的冲动,扯出一抹笑,“在聊什么?”会怎么跟他告状呢?他还真期待啊。 “只是闲聊几句哥儿之间的琐事,夫君一个爷们,估计没兴趣知道。”林幼安眼带些微羞意,举止却是落落大方,“青音。” 青音还是能分清轻重缓急的,夫人待他不薄,如今夫人在原府还没站稳脚跟,他怎么都不能拖累主子,于是在自家主子示意下,青音补全礼数,“青音请少爷安。” “不必多礼。”原澈没让青音行礼,“方才委屈你了,等下我让文画给你道歉。”一句不提自家贴身侍从受委屈的事,反倒原澈过意不去,主动开的口,怎么着以后也是要共处的。 “承蒙少爷宽容,是青音有错在先,道歉的事侍下承受不起。” 到底是单纯的孩子,想法都表露出来了,原澈笑笑,也没计较,见林幼安已经收拾妥当,便说道:“早膳已经准备差不多了,出去。” 原澈心里对林幼安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在这关键时刻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否则,他往后在原府日子就难过了,好歹林幼安顶着原家半个主子身份。 林幼安自然不会不知好歹拂去原澈的好意,十分乖顺的应了,然后跟在原澈身边。 文画来到厨房,一个长相平凡但气质看着很让人舒服的哥儿正熬着粥,白雾般的水汽在半空飘着,浓郁的粥香在整个儿厨房萦绕,偌大的厨房只他一人看着。 “文祺,这活儿交给其他人做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得亲自来?”文画见文祺不眨的盯着砂锅看,只觉得气打一处不出来。 “夫人体虚,早膳喝红枣莲子粥对身体有益。”文祺抬头看了文画一眼,“少爷和夫人起床了吗?” “起了。”文画心有郁气,态度有些不好,而从小一起长大的文祺却是当他不存在般,也不关心几句,自顾自的拿起厚厚的纱布,覆在砂锅耳上隔热,两手小心的提起来,放置一边。 “我就不明白,少爷条件这么好,怎么会娶个病秧子回来。”文画也不管文祺愿不愿意听,一股脑的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论家世,也没好到哪里,还有他家的侍从,没规没矩的……” 文祺已经听不下去,“你若闲着没事,就帮我把少爷的早膳摆放好。”主子的事,哪轮到他们做下人的置喙,文画这般不平,也是私心作祟。他还不了解吗?无论坐上原家当家夫人的人是谁,只要不是他自己,恐怕他都有意见? 更何况,论不分尊卑没大没小,就只会说别人不会反省自己吗?前段时间是谁高人一等的逾矩训斥二等侍从的?就算他们是一等,也没权利摆架子,主子们没什么表示也不代表他们能容忍文画对夫人的人指手画脚,这都欺负到主子头上来了。 文画走到一旁,接过厨师刚装在盘子的热腾腾的馒头,“老夫人当初买我们下来,不就是想我们做少爷的侍宠吗?” “文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原家做了这么多年,你该知道,原家是从不纳宠的,当年老夫人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原家不纳小的不成文传统,若是在少爷这一代断了,第一个不答应的,就是老夫人。 “我知道。”文画咬唇,忽而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他不是身体不好吗?等他……” “文画!”文祺听出文画想说的话,眼神一凛,厉声喝道,“那个‘他’你应该尊为夫人,还有你不要忘了,老夫人和少爷是我们的恩人,如果没有他们,我们早就被卖去倌楼成低贱的花倌儿了,你说这话出来,不觉得诛心吗?” “我……” “我劝你,还是主动去老夫人那里。”他对文画没有深厚的感情,哪怕他们一同长大,就算曾经有,也在这么多年里被他的妄想和行事给消磨没了,整日里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为了达到目的还拿他来做幌子,他没对他反目已经仁至义尽了,如今他能做的只是给予警告,听不听就不关他的事了。 文祺其实想不明白,当年那个善良坚强的文画怎么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当年他不到八岁,村里旱灾闹饥荒,家里养不活那么多人,就把他卖给人贩子,然后认识了同样被卖的文画,虽然文祺是自愿被卖的,但有别的活路也不想成为村里人打心里鄙视唾弃的千人睡万人骑的花倌儿,所以在文画的怂恿下,他们逃了出来,在被差点抓回去的时候很幸运的遇到老爷和老夫人,是老夫人心善把他们买了下来。 那时老夫人跟老爷说过买回去给他儿子当侍宠的话,但明眼人都知道老夫人只不过是在开玩笑,所以文祺一直没放在心上,倒是文画,也不知哪来的自信,一直觉得自己一定会成为少爷的侍宠,平日里也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文祺将砂锅和一盘白胖胖的馒头放到木质托盘上,不知何时出现一个高大壮硕的爷儿沉默的托起然后出去了,文祺利落的收拾一下,拿起另一锅粥和一些点心尾随出了去。 徒留文画一人在原地,望着文祺的背影,喃喃道,“文祺,连你也不帮我吗?” 第十一章 没让主子们等多久,早膳就已经备好了。原澈和林幼安走出来时,文祺刚好把早膳摆放完毕。 “文祺给少爷、夫人请安。” “文画给少爷请安,给……夫人请安。” 相较于行为态度都十分恭敬的文祺,站在一旁明显慢了半拍的文画就显得十分不情愿,看向原澈的盈盈双眼有些委屈。 原澈自然是注意到了,剑眉微微一皱,心中一阵不喜,他跟这个文画接触不多,本身没什么恶感,但他这副作派倒像被林幼安欺负了一样,而林幼安分明没做过什么,弄得好像他们关系不一般似的,这般想着,原澈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心情更不好了。 不过原澈没说什么,除了他贴身的两三个仆从,内宅的事情他从来都没费心思去管,用得不顺手换人就是了。 “夫人,尝尝早膳合不合胃口?”原澈拉开椅子,让林幼安坐下,看向桌面一碗红枣莲子粥,“文祺的厨艺不错,不过你要是吃不惯再吩咐下去做点你喜欢的。” 林幼安拿起白瓷调羹舀了半勺粥,浅尝几口,赞道,“味道甜而不腻,还有药材淡淡的清香,我很喜欢,你费心了。” “夫人喜欢就好。”文祺心里也舒了口气,就怕自己那点手艺夫人看不上,夫人看上去挺好相处的,一看教养就很好,不愧的老夫人选的儿媳妇,眼光就是好,他不用担心新主子排斥少爷侍从的事了,这般想着,态度愈发恭敬。 “你们先下去,一个时辰后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到庭院里集合。”原澈挥挥手,示意不必在旁伺候。 等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原澈嘴角的笑马上拉了下来,面无表情的喝口熬得粘稠的白粥,左右拿个馒头啃几口。 林幼安眼也不抬,慢里斯条的细细喝着,不单喝光碗里的,还很有胃口的再添了半碗,以此证明他刚对文祺的赞美绝不是嘴里说说而已。 原澈斜看几眼,心里冷哼,看你丫的能装多久! 一顿饭过后,原澈只把亲近之人亲自介绍给林幼安之后,就坐在一旁围观林幼安如何跟他院子里的人不着痕迹的拉近距离,了解下人们的职责性格,原澈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眼瞅着快要散场,就回书房了,月前刚进了一批好货,怎么样才能让其利益最大化呢?原澈心里默默盘算。 可惜他前脚才踏进书房,后脚原爹就带着原叔进来—— “新婚第二天你就窝进书房来想干嘛?你对得起你夫郎吗?对得起千辛万苦为你挑选儿郎的我吗?对得起为你操心了一辈子的原叔吗?新婚日子你不陪在夫郎身边你让你夫郎以后怎么在原府立足?这外人知道了会怎么看待安儿你有想过吗?” “老夫人说得没错,少爷您这事做得不厚道。”原叔一脸的不赞同。 原澈:“……” “作为一个好爷们,要尊敬夫郎要善待夫郎要听从夫郎的话要时刻陪在夫郎身边不能让夫郎收到半点委屈要让自家夫郎幸福快乐的过好每一天你不知道吗?想我含辛茹苦把你抚养长大,我和你那死去的父亲花了这么多的心血在你身上,没想到还是让你长成没心没肺虐待夫郎的人渣败类,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我可怜的安儿啊!是爹爹对不起你,原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还是让你受委屈了嘤嘤嘤……” “少爷你怎么能这样?”原叔在一旁唉声叹气。 “……”有、有这么严重吗? “安儿多好的一个夫郎啊,一个人嫁到离家千里的临凤城来,被人欺负了亲家也不知道,孤苦伶仃的被困在小小的宅院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半柱香后,原澈脸色惨白的从书房里逃出来,两眼直犯晕,脑袋里还在嗡嗡响个不停,感觉快被唐僧式念经给洗脑了,原来他那么坏的吗? 原澈脚步虚浮,几乎是飘着回到林幼安身边,然后寸步不离,哪怕私底下面对林幼安的蔑视冷嘲,也不肯挪开半步。 在原爹和原叔眼里只要他不在林幼安身边,他就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啊摔!这还是他亲爹吗?那个林幼安才是他亲生的? 于是原澈整整三天都陪在林幼安身边,哪怕后来只是坐着面对面无聊的干瞪眼,也没有离开,不是他不想走开,而是无处不在神出鬼没的原叔么爹仆从侍从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一想到只要他不陪着新夫郎,就要面对爹爹起码三天三夜的洗脑式说教,未免耳朵受到荼毒,他还是决定忍过这三天,虽然这也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第四天一大早,原府大门口已经有足足十辆马车候在那里,除了最前头装着车厢,明显豪华宽敞舒适的马车,另外九辆不停地有下人将一箱箱红色木箱装上载满。 今天是回门的日子,原澈和林幼安一改在家舒适轻便的装扮,盛装出门。 两人的服饰是名下绸庄收集多年的珍稀丝绸面料制成,款式雅而大方,几乎一样的款式设计,林幼安的颜色湖蓝镶白,他的白色镶蓝,十分相称。 不用说这是爹爹的手笔,天知道他在看到古代版的情侣装时是多么的囧囧有神。 “安儿,今天是你回门的日子,你身子弱,路上得仔细,多加注意身子,有什么事要及时跟你夫君说,知道吗?” “安儿知道了。” “你喜欢的糕点我已经都装好放马车厢里了,半路饿了就垫垫肚子,别委屈了自己。” “谢谢爹爹。” “还有……” 新上任的两爹郞在大门前依依不舍的话别,原澈得时时注意东西装好了没,东西拿齐了没,还要盯着下人们抬放东西不能没轻没重的……一生劳碌命。 文祺在最前头的车厢布置放路上的一些必需品,铺好软垫免得夫人路上坐着不舒服,放好点心等夫人路上饿了垫饥,再放些酸甜可口的小零食和新出的话本等夫人无聊了可边吃边看…… 文画见文祺这般心里不屑,只道是假殷勤,没点上进心活该下人的命,他跟在原澈身边,忙前忙后,一会儿问渴不渴,一会儿对着下人指手画脚的,直道轻点,放慢点,生怕碰坏了一些琉制品一样。 原澈没空理这么个老是蹦跶的人,跟管事在一边一起核对东西都没遗漏。 天色不早了,原澈见都收拾好,就吩咐准备启程。 然后走向一边还在依依不舍的两人面前,“爹爹,我们该走了。” “那么快?” 原澈哭笑不得,还嫌快?已经很慢了好吗?再耽搁下去,就快到午时了。 原爹再细细嘱咐几句,才看向原澈,“好好照顾安儿知道吗要是安儿少了根头发,唯你是问!” “知道了,爹爹放心。”原澈嘴里应着,心里冷哼,在路上他肯定会好、好、照、顾! “爹爹,您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林幼安拉着原爹软糯的关心道。 “哎!”原爹喜滋滋的应了,果然还是哥儿好啊,孝顺有乖巧,简直是爹爹的贴心袄啊! 所以说,真相是原澈不是哥儿才会这么不受待见的吗? 真是以前没有对比不知道,如今知道了让人哭到想笑。 三人走到车厢旁,林幼安眼中含泪,再次道,“爹爹您在家一定保重身体,安儿很快就回来的。” “好孩子,知道你好,咱不急回来啊,你在家多陪你父亲爹爹几天,往后啊,你要是想你父爹了,就让澈儿带你回去看看。” “爹爹……”林幼安感动了,“您真好!” 两人执手相望,眼里饱含深刻的感情。 只是那手怎么那么粗糙那么大? 原爹和林幼安同时低头,发现两人握的是第五只手……?顺着那只手往下再往上,看到的是自己儿子/夫君的黑脸。 原澈:“再含情脉脉下去,天都黑了。” 两人收回手,原爹捂嘴直乐,“哎哟澈儿真是的,连你爹爹的醋都吃。” 林幼安垂头羞涩。 原澈:“……”我忍。 “该上车了,夫人。”特地咬重后两个字。 林幼安几不可见的点点头,转身在青音的搀扶下准备上车。 “你还不扶安儿上车?”原爹一巴掌拍过去,他怎么会有这么个不体贴夫郎的儿子?太不懂得把握机会了,简直是个木头!不解风情! 原澈抽抽嘴角,面对原爹的横眉竖眼,只得摸摸鼻子,认命的扶林幼安上马车。 林幼安上马车坐好后,马上打开窗,微微探出头,“原叔,您在家也要多注意身体,还有爹爹就麻烦您多多照顾了。” “这是应当的,少夫人也保重。” 原澈看着这几人依依惜别,额头不知冒几次黑线,在他看来,用得着这样吗?离开个十来天就回来了。以前他跑商几个月,也不见爹爹对他这么不舍,这对比,这差距……原澈想,他一个大老爷们不跟这些哥儿计较。 原澈坐上爱马逐风,伴在马车前头,“起!” 第十二章 目送一辆辆马车远去,原爹在原叔的搀扶下慢慢回府。 “总算了却一桩心愿了。” “相信老夫人很快就能抱上孙孙的。”原叔笑道。 “但愿。”原爹对这个不抱太大希望,“你看澈儿那样,表面对安儿好,实际排斥着呢!”自己的种自己知道,所以他只能千方百计的让他们多相处相处,不然按他们两个相看两相厌的态度,再不试着相处一下,估计会更走更远。 “少爷和少夫人很相配。”原叔倒觉得他们两个有点欢喜冤家的相处模式,不用太担心两人的感情问题。 “当初我看到安儿,就觉得澈儿会喜欢才这么执意让他娶的,不然看他对自己的人生大事这么不上心的态度,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喜欢上个哥儿。澈儿是个有责任心的,既然娶了就一定会努力去喜欢的……希望能成就一桩好姻缘。” “少夫人是个讨喜的,老夫人是慧眼识珠,少爷最后一定会喜欢的。” “不说他们的事了,我仿佛听一管事说了一嘴子,似乎澈儿身边的文琴和文祺互相有意?” “老夫人好记性,这不,前儿个还有人打趣他们两个呢!不过那两个平时很恪守本分,倒不逾矩。” “那些个嘴碎的。”原爹啐一口,脸上没什么怒色,“既然彼此有意,等澈儿回来征询一下他的意见,没问题就让安儿主持一下给办了。” “老夫人心善,这算是沾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喜了!” 原爹呵笑,“说来文画和文祺都是同龄的孩子,都是个好的。文祺的终身大事有着落了,文画也不能也不能亏待了,总归是看着大的孩子。” “三十里郊外田庄有一管事,相貌端正,品行也不错,年纪刚弱冠,且未有婚配,相信如果有老夫人做媒,两家都很感激。” “那敢情好,听你说的那也配得上文画了,不过既然不是留在府邸,稍后让管家找个最近的良辰吉日,让文画嫁过去,你们尽量办得热闹些,虽说主子们都没在,但毕竟是院子里出去的,可不能委屈了。” “好的,我记着了。” …… 原澈骑着马在前头走,文生驾着安置得很舒适的马车在落后一点,马车里坐着林幼安和青音。 这一趟原澈除了带文生,文祺和文画都没带上,怎么简便怎么来。 速度快一点的话,三天半的时间就能到达沽水城了,原澈总共带的人不多,每辆车都只坐了两人轮流赶车,加上他和林幼安有二十四人。 因为都是坐的马车,只到中午,就到了原澈当初第一晚休憩的密林外围。 哗啦啦的溪流声不大,听着很是清脆。 “中午就在这里休息。”原澈道。 文生在一旁将人安排好准备午饭。一些有拳脚功夫的去打猎,一部分去拾干柴枯树枝,一部分留原地临时砌灶起锅。 原澈看着他们忙忙碌碌,一时也帮不上忙,走到溪边准备抓几条鱼。 青音扶着林幼安出来,看看四周。 “夫人,这里的景色好漂亮啊!”青音虽说扶着林幼安站着没动,但一双眼睛咕噜噜的直转。 清澈的溪流,绿绿的草坪,周围是长着细致嫩叶的小树林,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碎碎金光,的确十分迷人。 林幼安轻笑一声,点点青音的额头,道:“你去帮忙,不用陪着我。” 青音犹豫了下,还是玩乐的心性占了主导,“那青音这就去帮忙。”然后迅速跑远,去帮忙。 原澈很快就抓了十几条鱼,交给其他人,站在岸边,看着潺潺流动的溪水,陷入沉思。 旧地重游,倒是让原澈想起那只笨笨的小白狐。 也不知道牠现在过得怎么样了,这么笨的小狐狸,应该不会再被猎人抓住了?不过说不定回家了呢!有其他小伙伴看着陪伴着,在如此广袤的深山野林里应该会过得很快活? 这么好玩的小狐狸,或许不应该将牠放走,没了牠,感觉人生都少了好多乐趣。香茶的那几天,他逗得多开心啊!原澈正怀念着,身侧突然传来问话。 “在想什么?” 原澈心里咯噔了下,被吓了一跳,全身紧绷了一瞬,随即放松,偏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他旁边的林幼安,“没什么。”内心暗暗苦恼,竟然连他何时靠近都没发现,明明知道他身上一大堆疑点,怎么还会对他这么没戒心呢?“我只是在想我前段时间在附近抓到的小白狐。” 林幼安眉眼一跳,“想牠干什么?” “好可惜就这么把牠放走了,就算不能做条围脖,也能做双手套暖手啊!”喃喃自语般,明明他心里的想法不是这样的,但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出来。 林幼安脸色一黑,暗暗磨牙。 原澈盯着清澈的溪面,看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大鱼,琢磨着要不要再抓几条上来。背后突然感到一阵推力,原澈一个不察,顺着力道往前扑。 噗通! “噗咳咳……咳咳!”原澈被呛了几口水,站直身子,溪水刚漫到腰际,浑身湿透的样子有几分狼狈,“你……”熊熊的怒火几欲喷发。 岸上林幼安关心的声音柔柔响起,“夫君,就算这时节有几分燥热,你也不该就这么跳进水里降温啊,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这边的大响动引来附近仆从的视线,原澈瞪着林幼安,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心口的郁气生生憋了回去,只低吼道,“你又发什么神经?”无缘无故推他下水,好玩吗?原澈实在想不通这个林幼安到底想干什么,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他了? 林幼安诧异道,“夫君你在说什么?快上来呀,赶紧换身衣服……” “少爷,您怎么可以凶夫人,夫人是为了你好。”在不远处帮忙的青音似乎是看到这边的情况,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过来,跑近时只听到自家夫人关切的话语,但看到夫人面露关切,少爷却怒目而视的样子,忍不住连忙维护起来。 原澈眼色一冷,正要发火,林幼安就连连道,“青音,快别这么说,夫君不是这样的人。” “少爷?”文生走了过来。 原澈心里默念几次,他一个爷儿不跟哥儿计较,他、不、计、较! 抹一把脸挥走水珠,原澈挤出一个笑,“想着还要不要再捕多几条鱼,没想脚滑了下。”从溪里起来,凑近林幼安显示亲密,仗着身高隐隐压迫一下林幼安,然后道,“为夫这就去换身衣裳,夫人不必忧心。” “嗯。”似乎是没注意原澈的咬牙切齿,林幼安半垂头,柔顺的应了声。 “啊,少爷,对不起……”青音懊恼,连连道歉,他竟然误会少爷了! “没事,你也是护主心切。”原澈大度的笑笑。 原澈转身朝马车那边走去,接过文生取出来的包袱,往一边密林去,茂密的树林草丛都是天然的屏障,原澈听听四周的动静,确定周围没什么人才迅速换下湿衣服。 精壮的蜜色身材昙花一现,转眼就包裹进白色的锦绣长袍。 换好衣裳,原澈提起湿衣服,走了出去。 将衣服随手扔给一个下人,那人自觉的将衣服捞到溪里洗了遍,然后用树枝叉好,挂在太阳底下晾着,边上不远还燃着一堆柴火。 这么多人一起动手,午饭很快就备好了。 空气中鱼汤的鲜香,烤肉的焦香萦绕在空中,十分引诱人。 浓浓的香味让人不自觉咽口水。 林幼安和青音还有文生围着火堆坐成一圈,火上烤着一只肥大的野鸡。文生的手艺也不错,加上他自制的烤料,烤鸡的味道更是香浓。 原澈走过去坐在一旁,准备化悲愤为食量,反正他有点饿了。 身旁的林幼安似乎没注意到原澈的到来,直直的看着油滋滋响的烤鸡,双眼晶亮亮的,嘴角都仿佛能看到口水了。那表情那神态,活脱脱的像极了他先前抓到的那只小狐狸。 原澈心里啐自己一口,小狐狸那么可爱,这个可恶的林幼安哪里像了? 没一会烤鸡就好了,原澈冒着热气撕下一只大鸡腿,正准备入口。 身旁林幼安这时笑眯眯的开口,“谢谢夫君。”伸手接过鸡腿。 原澈:“……”他有说要给吗? 原澈撇嘴,再撕下一只鸡腿,林幼安伸手拿过,“麻烦夫君了。”递给青音。 青音惊喜的接过:“多谢少爷、夫人。” 原澈:“……”他心胸宽广,他不、发、火! 原澈黑着脸撕下鸡翅,林幼安横中截过,笑得眉不见眼,“夫君你真好。” “……” “少爷您真好!” “……” 他一点也不想要好人卡! 原澈撕着鸡肉塞嘴里狠狠嚼着,一边林幼安和青音两人左手鸡翅右手鸡腿,啃得不亦乐乎。 至于文生那张万年面瘫脸因此出现的一点点裂痕什么的,他一点也不想看到! 第十三章 林家新嫁哥儿回门那天,在沽水城又是引起一番小范围的轰动。 原家下聘的聘礼丰厚得令大多数已嫁或未嫁的哥儿既是羡慕又是眼红。 一些小心眼的哥儿么么私底下嘴碎过一些,说些家世好,人品相貌未必是好之类的酸话。哪怕传闻都说原家当家的不爱拈花惹草,长得也是仪表堂堂。但传闻终究是传闻,恐怕里面也有几分不真实。 可惜,这种酸言酸语的自我安慰在原家来迎亲的时候,被粉碎得一干二净。 走在前头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新郎,身材相貌端的是气宇昂轩英姿勃发,简直是无数哥儿心目中的最想嫁的夫君。多少人嫉妒林家哥儿的运气,能得到这样好的夫君。 这不,听说这天是原家当家的带着林家新嫁郎回门的日子,不少人蠢蠢欲动,一些大胆些的哥儿更是盛装打扮,在家人的陪同下守在街上,以盼或许能让原家少爷看上…… 抱着这种见不得人的小心思的哥儿,还真不少,毕竟整个沽水城里,谁人不知,林家哥儿那孱弱的身子,哪怕是以侍宠的身份进原家,只要自己生下一儿半子,还愁没有出头那天? 至于隐约听说的原家人不纳侍宠的传闻,则被他们忽略了。 林府这一天正门早早的就大开,不少下人忙进忙出,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今天是他们家公子回门的日子,不说主人家,连他们这些下人都期待不已。 林父和林爹一大清早的就盛装出来,草草吃过早膳后就坐在大厅上候着。 林爹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下了,不时走来走去,站在门口翘首以盼,间或催问下人,“到了没?” “回老爷、夫人,公子和公子爷尚未进城。” “到了吗?” “回老爷、夫人,公子和公子爷刚刚进城,还在路上。” 刚汇报没多久,林爹又忍不住问:“这会儿到了吗?” 林父慢里斯条地呷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我说夫人,从城门到家里脚程快的话起码也要两柱香的时间,你再急,安儿他们也没那么快就能到。” “我这不是心里记挂着吗?”林爹没好气的睨了林父一眼,心想就只有他急啊?也不知从坐在这里就不停的喝茶,不过林爹没拆穿林父表面的淡定,只道:“也不知道安儿在夫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会不会受委屈……一想到我的安儿可能会受到夫家冷眼,而我们却不知道,我这心啊,就放不下。” “我说你就是想太多了,这原家不也是你执意要应承下来的吗?”林父一撂茶杯,“我就说在沽水城找户好人家就好,安儿有个什么我们也能知晓。” “我这不是看原家老夫人是真心喜欢我们家安儿的吗?想着安儿嫁过去起码不用受夫家长辈的冷待,沽水城谁人不知安儿的身子孱弱,要金贵养着,好一点的人家,就是小的满意,老的也不会满意。再者说,这原家爷儿也是个好的,以前我也隐约听说过那原家少爷人品好,做生意的手腕也是这个。”竖起大拇指,林爹继续道,“安儿嫁过去,起码不愁吃穿不愁药钱的。” “既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这做爹爹的,哪怕自家哥儿嫁得再好,没在眼皮底下看着,总会记挂着过得顺心不顺心。” “你就是瞎操心。”林父道。 林爹还想再说些什么,就有仆子进来禀报,满脸的喜色,“禀老爷、夫人,公子和公子爷这会儿已经到正门了。” “真的?”林爹眼睛一亮,连忙整整衣裳,迅速带着仆侍去正门,林父此刻也坐不住了,跟着前去迎接。 十几辆马车停在林府大门前,原澈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一旁的仆从牵着,自己去扶林幼安下车。 见一脸激动的林父和林爹迎了出来,原澈扶着林幼安连忙上前。 “父亲、爹爹!”林幼安见到久违的亲人,忍不住红了眼眶,“安儿好想你们。” “父亲和爹爹也好想你。”林爹也忍不住眼中泛泪,抱着林幼安恨不得痛哭一场。 “小婿拜见岳父岳爹!”原澈朝二位长辈行个大礼,态度恭敬不失亲切。 林父将原澈扶起,眼里俱是满意之色,连赞三个好。 林爹将目光转到原澈身上,打量了下,心里亦是满意之极,迎亲那天他只顾着伤心安儿出嫁以后不能经常见了,没去注意儿婿的具体模样,今日一看,果然长得精神,看着也可靠。 “先进去,先进去再说。”林父和林爹将原澈几人迎进屋。 林父将原澈迎上座,下人奉上茶,原澈接过茶杯浅尝一口,随即站在两老前作了个揖,然后道:“岳父,小婿听闻您爱好收藏古籍,所以送上小婿偶然得来的几本孤本,还望笑纳。”说着的同时,一直沉默的文生恭敬的将手中捧着的盒子递给原澈,原澈双手奉上。 林父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就显得十分激动,看着原澈眼里具是满意和喜爱,“好,好,好!你有心了,我十分喜欢。”一看就知道是很有年份的古书籍,林父深知得到这样的书籍十分不易,他特意寻找收集几十年,也不过是堪堪收藏了十几本,心里顿时对这个儿婿的满意从八分涨到十分。 “您喜欢就好。”原澈两世是第一次以这样的身份拜见长辈,心里也是紧张的,也是十分重视,尽量不做到失礼,也为了送的见面礼能投其所好,所以让文琴帮忙打听了两老的爱好,古代素有纸比油贵的现象,这里虽没有那么夸张,但也差不了哪里去,尤其是那些有一定年代还保存完整的贵重书籍。 原澈心里发散了下思维,不忘将备好的给林爹的礼物送上,不意外得到赞美及言溢以表的喜爱。 一时间整个大厅和乐融融。 林父早年曾游历在外,见识多广,丰富的人生阅历就比一本说不完的书,而原澈这几年也是走南闯北,两人自然有说不完的话题。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午饭,两个相见恨晚的俨然已成忘年交的翁婿转战书房下棋去了。 这边林爹也带着林幼安到园子散步。 庭院清幽,一眼望去各种精心浇灌的绿色植物错落有序的点缀此方天地,偶尔繁花点点,小桥流水,庭阁楼台,不是那种繁华的美,这里着重彰显一种名叫宁静的氛围。 院子只有林爹和林幼安两人,其他人很识趣的不来打扰这对父子的独处。 “父亲都没跟我说几句话。”林幼安心里酸酸的,他那虽然严肃但对他一直疼爱有加的父亲,从一开始和他说了几句话后,就只顾跟那个混蛋说话,把他这个儿子抛在脑后不闻不问了,哼! “哟,还吃起自己夫君的醋来了!”林爹亲昵的点点林幼安的鼻子,态度柔和慈爱。 “爹爹……”林幼安不满的摇摇林爹的手,“我才没有吃醋!” “好好好,你没吃醋,是爹爹说错话了。”林爹好笑道,他这时才能全心细细的看着感觉好久没见的哥儿,林爹总觉得安儿虽说气色不算太差,但眉宇间却没有一般新嫁哥儿新婚的那种气息。林爹几十年来见过的新婚哥儿没有上百个也有几十个了,但都不像安儿这样婚前婚后没什么变化的。 想到这,林爹不由焦急道,“安儿,你老实和爹爹说,原家待你好不好?你夫君待你怎么样?” “爹爹,您放心。”见林爹这么焦虑,林幼安轻声安抚,声音似乎带着一种莫名的平和,很有效的让林爹安静下来,然后才道:“原爹爹待我很好,把我当亲生哥儿那般对待,也十分护着我,我才刚过门,爹爹就让我主持府中一切事务了。还有夫君也是,一直很尊重我。”林幼安将自己过门后的一些事跟林爹说了些。 林爹听着自家哥儿似乎是真的过得很不错,心里放下一半的心,自家哥儿不会说谎,何况这种事随便问一下跟着安儿过去的仆从都能知道,但是,“安儿,那你有没有和你夫君圆房?” 林幼安的脸色几不可见的僵了下,刚想做个羞涩样,林爹就继续道:“你也不要骗爹爹了,为爹也是过来人,再说你是我手把手养大的孩子,我能看不出你的变化吗?” 林幼安垂着头,暗想,原来出嫁的哥儿气质会有变化的吗?倒忘了这一茬,再抬眼时,林幼安抿唇笑道,“爹爹,您别担心,夫君是体贴孩儿,再说我的身子……”林幼安没再说下去。 想到自家孩子的健康,林爹眉宇染上一抹轻愁。 林幼安见林爹这个样子,心里愧疚,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爹爹,您放宽心,原爹爹已经跟我保证过了,两年后再考虑孩子的事,您看我现在,都不怎么生病了,再调养个两年,肯定已经健健康康的。” 林爹想到近一年来安儿的确没什么生病过,再加上大夫也再三保证过安儿只要平时多注意休养就不会有什么大碍,不然他和林父也不会让安儿嫁出去,不然那不是祸害别人家吗? “不管怎么说,你要多注意,你夫君公爹体贴你,你也要多为他们着想。”林爹的确是有想过招个儿婿入赘,这样安儿在他们眼皮底下,有个什么他们都能护着,但愿意入赘人品又好的爷儿哪那么容易找,再说他们也不可能一辈子护着,万一招了个祸害回来……想想就觉得到时他们会死不瞑目,还不如嫁个家里简单,爷儿品行都好,也会体贴人的爷儿呢! 刚好犹豫着犹豫着,原家那边就托喜郎公上门了!这原家爷儿他在外交际时几次三番听别家夫人提起过,心里也感叹过谁家哥儿能嫁这么一个好爷儿那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本来以为跟他们家没什么交集,没想到他们家竟然来求娶他家的安儿!再加上说亲期间查到的事,林爹更是没多犹豫,纵然心里再不舍,林爹还是咬牙答应了,这么一个好爷儿,连林父也十分赞赏的人,安儿错过了,可能就再也遇不上这么好的了。 摸摸林幼安黑直的秀发,林爹道:“你父亲和你爹我啊,这辈子没多大的盼头,唯一的希望就是我们的安儿这辈子能够平安喜乐,有一个疼你护你的夫君,生几个伶俐可爱的孩子,还有和蔼可亲的公爹,这一生,都不会受什么委屈。” 林幼安很感动,忍不住靠近林爹,头轻轻搁在林爹肩膀上,闷闷道:“安儿知道的,父亲和爹爹最好了,安儿也希望父亲和爹爹能够安享晚年,毫无牵挂的过完这一生,所以只要是你们希望的,安儿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肯做,哪怕让他嫁个十分讨厌的人。 “傻孩子,你好好的,我们就会好好的。” “嗯。” 第十四章 原澈在青音的带领下回了房,洗了个澡,浑身舒服不已。 好久没聊天聊得那么尽兴了,没想到岳父大人这么知识渊博,哪怕以前听闻过,如今他是真被岳父大人的才学所折服。 原澈除了凌之枫的父亲和常年神龙不见首尾的师父,就没什么比较亲近的长者,他不是什么心高气傲的人,也没自认高人一等,心中虽自有判断,但长辈的话还是听得进去,有时候长辈的一句哪怕是不经意的提点,也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如今多了岳父大人这么个博学的长辈,原澈心中自是欢喜,心想,这算是娶了林幼安这个表里不一的暴力狂带给他的好处了。 不过想到林幼安,原澈就想到自己曾经的怀疑,今天也有暗自观察过林幼安跟林家人的相处互动,十分熟稔,的确像是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亲人,没有一丝陌生感,林幼安对林父林爹的依赖言行举止间都有真切的流露,目前看来,这个林幼安是真的,不存在掉包的可能。 原澈摸摸光洁的下巴,这么想来,最大的可能是林幼安瞒着林家人偷偷拜师学艺了,说不定常年生病也是他的一个掩饰,原澈旁推测敲过,林父和林爹对林幼安身怀诡谲武功一事毫不知情。 可是为什么林幼安要费尽心思瞒着呢?林父和林爹不像是那种不开明的人,再说学武可以强身健体,林幼安好好说说的话,林父林爹肯定会十分支持,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原澈只觉得林幼安像个谜一样,就算推翻了一个可能,也推测不出林幼安的动机,再者他对自己毫无由来的厌恶…… 原澈觉得好心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林幼安,回顾自己这么多年的经历,哪怕翻遍记忆的角落,原澈还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林幼安这个人,也不记得自己有欺负过哥儿…… 脑中不经意冒出自己前段时间流氓一只小狐狸的场景,原澈顿时一僵,“……”不、不会?难道就因为他欺负了小动物,所以他才那么倒霉娶了个夜叉回来这报应,他流氓的明明是动物不是人啊! 思来想去想不出结果,原澈索性就不想了。将目光放在所置身的房间,原澈绕着房间转一圈,这是林幼安的房间,原澈挑剔着,四周看看,屋内的装饰十分简略,但是又显得用心,既不觉得空旷少了什么,也不会觉得装饰品太多显得繁琐,看着十分舒心。 不过有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林幼安的房间里没、有、软、榻! 他在林府这段时间睡哪里?睡地板吗?已经连续两天在荒郊野外睡得极不舒坦的现在,还要他继续睡冰冷的地板? 原澈眼一眯,目光落到前方的拔步床上,然后,脱、了外衫直接躺、了上去,喟叹一声,真舒服。 至于林幼安回来睡哪里,不在原澈的考虑范围。 于是林幼安回房后,看到原澈大咧咧的躺、在自己床、上,不知是睡过去了还是在假寐,顿时双眼一凌厉,眼刀子不要钱似的刷刷刷扔过去。 感受到蒸腾腾的杀气,原澈张开眼,半坐起来,双手环胸,对着林幼安的勾唇一笑,十分怡然自得,“你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睡,二是你睡地板。” 林幼安眼一眯,冷笑着走过去,看着似乎是想将原澈拖下来。 原澈看着林幼安气势十足的走过来,挑眉,慢悠悠的补充道:“当然,如果你选了一,然后再把我踢下床,那我就出去睡,明天岳父岳爹会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就不能怪我了。” 林幼安脚步一顿,杀气弥漫,“你威胁我?” “不。”原澈亮出一口白牙,“我是在和你商量。”他都给选择了,多么好说话!原澈心中嘚瑟,好不容易抓住林幼安的软肋,不利用利用那是傻子,原澈自认不傻。 “你!”林幼安简直要气炸了,果然这就是个混蛋!他想说自己不受威胁,但又怕原澈真跑出去,那他营造出来的假象就会被拆穿,到时父亲和爹爹……心中有顾忌,林幼安也耍不起来,只好冷着脸拂袖出了外间。 终于扳回一句了,原澈那个心花怒放,心里比了个剪刀手,翻身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就看到去而复返的人。 原澈:“……”难得幼稚一回,竟然被暴力狂看到,太有损他英勇威武的形象了。 原澈严肃脸。 林幼安头顶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啊啊啊这混蛋太可恶了竟然在他床上耀武扬威,脸上神情愈发冰冷,心里暗暗磨牙,等着! 扭头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林幼安直接到衣橱前,将自己放置得很好的披风拿出来,然后扬着下巴出去,临出门的那刻,林幼安突然回过头,对原澈阴阴一笑,“祝你有个好梦。” 原澈顿时浑身一寒,戒备的看着林幼安,“承你吉言。” 结果林幼安没再做什么,扭头迈步出去。 等林幼安出了里门,原澈才躺、下,心满意足的闭上眼。 他才不会怕林幼安逞强的威胁,这次他才是占上风的那个。蹭蹭枕头,嗯,这味道的林幼安身上那种独特的冷香,还挺好……呸!真是难闻。 ====================================================== 浓浓的白雾凝聚不散,视线所及处百花盛开,蝴蝶戏舞,隐约可闻鸟语花香。潺潺的水流清脆悦耳,清风拂拂,交织着大自然最动听的乐曲。 原澈置身其中,神色有些茫然不解,不明自己怎么会在这里。思维仅是转了下,似乎被什么禁住了,心里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前走着,好似受到什么牵引。 如珠玉落盘的水声愈发清晰,原澈慢慢靠近,一条清澈蜿蜒的溪流落闯入视线,同时进入视野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坐在溪水旁的巨石上,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垂在身后,他的身形削瘦,看样子是个哥儿,而且看着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那个人是谁。 仅有的警觉让原澈想要清醒,心里告诫自己不要靠近,但原澈还是不受控制的一步步朝他靠近,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原澈心里不住的呐喊,却依然眼睁睁的朝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过去。 然后原澈真的不动了,但他此时已经站在那个背影后面,仅有两步之遥。 在然后,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 “喝!” 原澈蓦地从床上蹦起来,抹去满头的冷汗。 太可怕了!还以为做的是春、梦,没想到竟是个噩梦。 虽然那仅有的一丝神智知道那个梦不对劲,但看那背影,怎么着也应该是个大美人?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张动物脸…… 原澈再次抹抹汗,幸好他一直保有最后那么一点理智,不然他此生恐怕都无法直视做春、梦这件事,不过饶是这样他也被吓得不轻,实在太恐怖了。 恐怕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做梦。 转头看看天色,已经微微透亮,显然已是早晨。 原澈翻身下床,穿上衣服鞋子,走出去,想到林幼安应该是在外面窝着,原澈下意识放轻脚步。 外屋上,林幼安身上长长的披风裹得紧紧的,蜷缩在三张拼成的椅子上,眉头皱得紧紧的,似乎十分不舒服。 原澈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内疚感,不过仅是一会儿,那丁点情绪就丢在旮旯里,满是幸灾乐祸,活该啊!谁让你老是家暴,是你自己不肯上来睡的,这不能怪他。 原澈顿时神清气爽,雄赳赳气昂昂出去练了一套拳回来。 天色已经大亮,原澈去洗了个战斗澡,回到房间,林幼安已经洗漱穿戴好,屋内的痕迹已经完全抹除,除了两个当事人其他人根本看不出表面恩爱互重的两夫夫私底下的勾心斗角。 “夫人,早!”原澈热情的打招呼,面上关切,“你的身子向来虚弱,怎的不多休息?” “我休息的挺好,这天也不早了。”林幼安抿唇一笑,“倒是夫君,昨晚睡得好吗?” 昨晚不愿回想的一幕不期然闯进脑海,原澈顿时一僵,面上笑容不变,“蒙夫人关心,为夫睡得很舒服。” “这就好,我还担心夫君第一次在这里宿眠不习惯呢!”林幼安笑语盈盈。 “怎么会这可是夫人的娘家,为夫怎么可能不习惯”原澈皮笑肉不笑,对上林幼安清亮的双眼,顿时一阵噼里啪啦。 当然,在别人看来,这分明是秀恩爱的节奏。 青音捂嘴嘿嘿笑,“少爷和夫人的感情真好。”这不,都深情对视上了。 林幼安:“……” 原澈:“……” 两人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青音还是笑嘻嘻的,少爷和夫人这是不好意思了啊! 原澈握着拳头抵在唇边,“夫人这会儿应该饿了?我们出去用早膳。” “好的。”林幼安顺从道。 两人相偕着走出房门,走到饭厅时,林父林爹已经候在那里,深色沉木圆桌上摆放了热气腾腾的早膳。 见儿子儿婿走来,林爹笑容满面的招呼,“想着你们这会儿也应该起了,刚准备好的早膳,快过来尝尝合不合胃口”最后一句话是对原澈说的。 “抱歉我们起晚了,让岳父岳爹久等了。”见是两位长辈在等他们,原澈很不好意思,不管怎么说,让长辈等晚辈总是不好的。 “爹爹,父亲,你们怎么不先用?不必等我和夫君的。这要是饿坏了怎么办?”林幼安不赞同道,“再不然,你们可以吩咐仆从喊我们过来的。” “没事。”林爹笑呵呵道,“是我和你们父亲起早了点,我们也是刚落座,再说我们还不太饿。”见林幼安还想说什么,林爹摆摆手,“快过来坐呀!” 原澈和林幼安无法,只得入座,心里想着明天一定早点过来,再不济也让青音来通知一下。在长辈面前,原澈和林幼安还是比较收敛的,两人纷纷入座,原澈尽忠尽责的扮演一个好夫君角色,对林幼安那个叫体贴入微。 “夫人,这个小菜清爽可口,甚是开胃,你尝尝。”一筷子菜夹到林幼安的碗里。 林幼安不遑多让,回敬一筷子菜,态度亲昵,“夫君,这个酸菜是家里自制的,味道十分好,我很喜欢,你快尝尝看可喜欢” “的确很不错,为夫很喜欢。” “夫君喜欢那就多吃点。” “夫人也多吃点。” “……” 林父林爹笑眯眯的看着恩爱的小两口,十分欣慰,这个儿婿选得实在太对,太让人满意了。 早膳过后,原澈又被林父招去了,原澈自然十分乐意,昨天聊了一天半宿,感觉还没尽兴呢!况且,多在岳父大人面前刷刷好感,对他完全没坏处。 第十五章 原澈在岳家待了三天,日子过得甚是逍遥自在,尤其是看着林幼安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中更是快意。 摸摸下巴,原澈想着一定要多来岳家,这样林幼安肯定是想嚣张也嚣张不起来。 这段日子不用费心思就能轻易斗赢林幼安,而且也没有时时刻刻都陪着岳父大人,原澈十分有闲情逸致在林府里走走逛逛。 静下心来,原澈倒是发现岳家的不少问题,偌大的一个府邸,来来去去的下人就这么几个,就像现在,在偏院后方走动,一盏茶的时间都遇不上个人,虽看着有人时不时打理,但也显得几分荒凉,没什么人气。 府里的人基本都集中在前院正院去了。 按理说,不算上林幼安这个嫁出去的,就算正经的主子就那么两个,下人也不该这么少,就像他们原府,主子就那么两三个,但仆从也有几十上百个了。就是他的院子,一等的二等的三等的仆从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二三十个,贴身的也有两仆从两侍从,而林幼安身边亲近的只有青音一人,而他家偏院就算没住人,也会派上几个人专门看护,哪像这里,感觉像是这个家要破败了似的。 莫非岳家有什么难处 当初让文琴查岳父岳爹的兴趣爱好时,文琴没说有什么问题啊! 原澈了解文琴,如果他查到有其他不妥处,一定会向自己禀告。原澈若有所思,难道他遗漏了什么? 这时,青音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见到原澈眼睛一亮,迅速跑上前行了礼,“少爷,您在这里啊!老夫人正找您呢!麻烦您过去一趟。” 原澈点点头,示意青音带路,脚步走得不紧不慢,像是不经意的问道,“青音,夫人身边一直就只有你在伺候吗?” “没有啊!还有青鸾呢,不过因为他……”青音恍然自觉失言,懊恼的紧闭嘴,明明被老夫人强调过不会再提起他,竟又忘了。 青鸾这是原澈第二次听到这个人名,但是他从没见过这个人,见青音懊恼的神情,原澈问:“因为他什么?” 青音为难道:“这个侍下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又不是什么外人。” 青音想想也是,少爷可是和夫人一样存在的主子,是夫人最亲密的人,的确没什么不好说的,这么一想,青音就抛开顾忌,叽叽喳喳的说道:“青鸾跟我一样是从小伺候夫人的,长得可漂亮了,不过他心高气傲,一直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后来不知怎的,竟然跟陈员外家的二少爷勾搭上了,那个二少爷啊,花心风流,不学无术,可坏可坏了!这两人竟还敢打上夫人的主意,说上门来求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娶夫人还委屈他了,点名要青鸾做陪嫁,要纳进房。他们倒是想得好,觉得夫人是个短命的,好拿捏,再加上又是林府的独子,到时夫人的一切都是他们的了!哼!老爷和老夫人可生气了,直接将上门说亲的人打出去,本来还想将青鸾这个吃里扒外的逐出林府的,结果青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自己是被迫的之类的话,是夫人心善,做主将他留了下来。结果这个青鸾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在知道夫人和老爷定亲后,又起了不好的心思,想跟着陪嫁过去给少爷做侍宠,嘴里说得好听是为了夫人,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最后老夫人忍无可忍,直接将他打发出去了。结果青鸾还是不消停,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成了那个陈二少爷的侍宠,然后到处败坏林府的名声,要知道,就凭青鸾背主这事,乱棍打死也不为过,老夫人仅是将他打发了事,还念着最后的情分给了他盘缠,他却是这么回报我们的,少爷,您说青鸾是不是太过分了!” 青音义愤填膺,一长串话下来都不带喘气的,足见这些话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原澈点头赞同,“是挺过分的。”还有这样的往事?之前倒没打听出来。 “是?亏他还是在林府长大的呢!我有眼睛看,林府一直都没亏待过我们,青鸾实在太忘恩负义了!” “青鸾走后,夫人身边没再提人来补缺吗?”原澈心里有疑问,林幼安那个表里不一的人,会任由别人欺压到头上来吗?那厮肯定会有后招。 “没有,夫人说有我就够了。”青音昂首挺胸,带着孩子气的炫耀,他才不会背叛夫人,他可是立志要一直陪在夫人身边的! “说来,府里一直都是这么少人的吗?” “这个,少爷,青音跟您说了,您可不要告诉别人是青音说的。老爷和老夫人不喜欢下人传闲话的。”青音犹犹豫豫的。 “怎么说我也算是林家的一份子,如果实在不方便让我知道,那便不说了。” “其实也没值得瞒住的。”青音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与其让少爷在其他地方听到什么闲言闲语,还不如他来说呢。“夫人从婴孩起身体就不好,一直靠名贵药材养着,都没什么效果,老爷和老夫人为夫人散尽家财访遍名医,才堪堪将夫人养住。其实夫人近两年来身子慢慢养好了,但老爷和老夫人怕会病情反复,也为了节省不必要的开支,陆续将下人能打发走的都打发走了,只留下十来家家生子。再来夫人出嫁,几乎是将林府所有值钱的东西充作嫁妆了。”青音吸吸鼻子,老爷和老夫人对夫人的拳拳爱子之心,他每每想起都感动得想落泪。 “是吗?”原来林幼安真的是从小就身子不好?不是装的?不过想想也是,从小装病也不可能是从婴孩起就装起,这不科学,而且林幼安对林父林爹的情意假不了,或许是因为练了武功后身子才慢慢好起来的?可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原澈怎么想都觉得逻辑不对。 见原澈皱着眉头,青音以为原澈是介意他说的话,连忙解释道:“少爷,您别误会,夫人的确已经大好了,夫人嫁给您绝对不是为了您家的钱!” 原澈从沉思中回神,就见青音急得眼睛都红了,再听青音语无伦次的解释,原澈轻咳一声,“我知道。” “……少爷,青音看得出来,夫人是喜欢您的!诶?少爷您没误会?没误会就好。”青音抹抹汗,他果然还是不会说话,差点就离间了少爷和夫人的感情,他还是尽量少说话的好,“少爷,到了,您进去,夫人在里面等着您。”眼看就到了,站在大开的门前,青音急急说了句就告退,逃也似的飞奔离开。 原澈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拭拭衣袖,原澈走进去,厅里只有林父和林幼安两人坐着喝茶窃窃私语。 原澈上前,“拜见岳爹。” “澈儿,你来得正好。”林爹看见原澈,眼睛一亮,眉眼慈和的招招手。 原澈依言再往前,笑道:“岳爹找儿婿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着今天是赶集日,你在这里待了几天都没出府,再来安儿也不经常出去,不如趁着现在外面热闹,你们小两口出去走走?” 原澈偏头看向林幼安,只见他垂眸,嘴角含笑,似是默认,便笑道,“岳爹说得极是,正想陪夫人走走,又考虑到夫人难得有机会陪着岳爹……” “要陪伴时间有的是。”林爹更加乐意看小两口培养感情,“这个时辰刚好,你们准备准备,就出去玩玩。” 原澈应声好。 “爹爹,您和我们一起去?”林幼安站起身,撒娇似的邀请道。 “人老了,就不爱走动,安儿你和你夫君出去耍耍,不必挂念爹爹。”林爹笑着摇头拒绝。 “那好。”林幼安没强求。 “岳爹,那我们就先告退。” “去去,玩得高兴。”林爹笑呵呵的目送儿子儿婿离开。 一出林爹的视线,原本看上去很和谐的两人同时一人拉下脸,一人冷下脸。 不管怎么说,原澈今天都有个任务,陪林幼安出去走走,不然不好交代,于是扯着嘴角假笑,“夫人,请。” 林幼安显然也是想到这一层,也不客气,冷着脸走在前头。 等一见到第三人,两人顿时你侬我侬的柔情蜜意,那变脸的速度,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沽水城,顾名思义,三面环水,平整的河道纵横交错贯穿整座城池,街道边都能看见一艘艘货船或客船摇曳穿梭。临水而建的宽敞街道人来人往,各类小吃饰品手工艺品等玩意儿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原澈背着手走在人群中,享受这古味十足的盛世繁华。 这段时间除了忙公事就是忙成亲的事,都没有那个闲情像个无所事事的浪荡爷儿四处溜达溜达。这会儿特地出来逛逛,真是享受。 原澈感慨,眼睛瞥到前头慢吞吞走着,不时到摊子前看看的人,原澈撇嘴,当然,如果这个家伙不在身边就更加美好了。 像是感受到原澈的视线,林幼安忽然回头,看向原澈,眼一眯。 原澈:“!!!” 林幼安招招手。 原澈左看右看,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表达疑问:“我” 林幼安点点头。 原澈心不甘情不愿的挪步过去,恶狠狠地说:“干嘛?”当然,这个恶狠狠只是脑补的,事实上,原澈迅速过去,热情的问:“夫人,怎么了?” “夫君,你觉得这个面具好看吗?”有些不好意思的将一个面相丑陋的面具扬起来。 有什么好看的!幼稚!可笑!心里毫不留情的批判,面上温柔的笑,“好看,你喜欢的话就买下来。”说着的同时,自觉掏钱递给摊主。 “谢谢夫君!”林幼安笑得无邪,两眼弯弯的。 原澈心里不屑的冷哼,面上一样笑得宠溺。丫的,再这样下去他也快要精分了! 难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行,得想想办法,不能让林幼安这样牵着鼻子走。 可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好甩脸色,要是传出不好的消息可就更加麻烦不断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澈不但充当随时钱庄,还得当随身搬运工,钱袋子的银子越来越少,身上的物品越来越多。 这是在耍他吗?原澈心头的怒火越燃越旺,真想摔他一地! 果然不应该单独跟林幼安出来的,他应该将文生和青音也喊出来。现在这样大包小包的,哪里是享受,明明是在受罪。 眼看林幼安进了间首饰铺,原澈站在门外两米远,不动,真不想进去。 他这么任劳任怨的作陪,已经很给林幼安面子了! 所以他还是不要进去了。 不过,外面来来往往的路人的注目礼……原澈严肃脸,他还是进去,陪在夫郎身边寸步不离,才是煕朝好夫君! 第十六章 “公子,没想到还能见到您,青鸾一直很想公子您。以前的事是青鸾的错,可惜没能再见到公子,不能当面谢罪,青鸾一直将这份歉意记挂在心里,日不能寝夜不能寐的,如今见到公子安好,青鸾真是太高兴了!” 原澈乍听到这个声音,寒毛都竖起来,心里打个冷颤,这个音调嗲得让人鸡皮疙瘩都起敬,虽然一直知道这个世界的哥儿有点娘,但每次撞见,都不忍直视。 他还是在外面等。原澈转身正想离开,迈出两步,突然顿住,青鸾?这不就是林府被逐出去的林幼安曾经的贴身侍从吗? 上午才刚刚提起这个人,这会儿就遇见了,还真是说谁来谁。原澈转身进去。 “公子,听说您嫁到临凤城去了,您这是回门吗?不过您怎么孤身一人出来了?难道是公子爷……呀,青鸾没别的意思,青鸾只是在关心公子,绝对没有说公子爷待公子不好的意思,青鸾……” 原澈进到店里,就看到一个长相柔柔弱弱的哥儿双眼含着泪要掉不掉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一旁垂着头只顾挑选首饰,没有说话。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这是原澈的第一念头,客观的讲的确是长得挺漂亮,俨然就是一个弱柳迎风的伪娘,不过跟凌之枫完全没法比,一样是伪娘,一个美得张扬,一个美得似水,但无论气质样貌跟凌之枫对比,起码得甩个十条八条街,原澈想,难道这就是爷儿跟哥儿最大的区别?原澈觉得自己欣赏不来这种类型。 好,虽然自己看林幼安不顺眼,但也不意味着他能眼睁睁看着林幼安被别人欺负,怎么着这都是他明媒正娶的夫郎,要欺负也是他来欺负,别人都滚边去! 原澈脸上挂上温柔的笑意,走到林幼安身边,柔和着声音,“夫人,怎的不等等为夫?”瞥见林幼安手里拿着的一支晶透的玉簪,赞道:“夫人很有眼光,这玉簪很衬夫人。”空出一只手,拿过玉簪,插在林幼安头上,满意的点头,幸好这个世界的首饰没有他所知的那个世界那样丰富多样,这里最多的就是簪子,发带这类,耳朵上基本戴的是耳钉。 林幼安抬手碰碰头上的玉簪,抿唇一笑,脸上透着一抹红润。 青鸾一直在诚心诚意的示弱道歉,公子却是爱理不理的,连店里三三两两的客人都对自己眼露同情了,心下更是得意,书香门第世家的公子哥儿又怎样?还不是嫁得不尽如人意未必有他一个侍从嫁的好,好歹他曾专宠过一段时间,公子说不定连一天的宠都没有。 没想到转眼一个相貌堂堂气宇昂轩的爷儿走到公子身边,哪怕手里大包小包也不影响形象,反而让哥儿觉得,真是个疼夫郎的好爷儿。 如果林府没有因为自己长得比公子好看怕陪嫁过去夺了公子的宠,而将他逐出林府,害得他只能成为陈二少爷的侍宠,想到陈二少爷近期抬进来的新宠,青鸾又是恼恨,又是委屈,不就是因为出身吗?凭什么一个随时都会没了的病秧子可以嫁到这么好的夫君 “这位就是公子爷吗?”柔柔的声音插、了进来,见原澈看过去,白皙的脸颊抹上一抹羞意,摇摇欲坠的行礼,似乎随时会往前跌一样,“青鸾见过公子爷。” 相比之下,林幼安就显得顺眼多了。原澈闪到一边,不客气的道:“这是谁家的,侍夫郎在下可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受不起你的大礼。” “公子爷……”青鸾哀怨的瞅着原澈,欲语还休的想说些什么,原澈扭头对林幼安道:“我们结账再去其他地方走走?” 林幼安点头。 于是原澈招了一旁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掌柜,掏出银子付钱。 等回过头,就看到一个人形兵器飞扑似的砸过来,林幼安似乎是惊呆了,还是不想暴露武功什么的,愣在那里不动。 “公子爷……啊!” 原澈想闪开,但林幼安刚好挡了路线,只好单手一揽,顺带一起闪开一段距离。 这么一个轻易就能激发爷儿心里保护欲的哥儿,就这么以五体投地的姿态趴在地上,沉重的碰地声音,原澈听了只觉得脸都疼了。 “这位哥儿的身体没问题?站都站不稳。”原澈绷着脸道,然后再给掌柜的一锭银子,“掌柜的还是尽快将他送去医馆看看,否则出了什么问题可别赖上我,我可是什么都没做。”然后看也不看摔在地上嘤嘤哭得委屈的青鸾,拉着林幼安直接走人。 店里的客人总算看出来了,一个不知谁家的侍夫郎,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脸的想勾引原主子的夫君,这事做得,还真丢尽哥儿的脸。 一个个像多瘟疫一样,十分嫌弃的讨论着这个哥儿的来处,一边迅速出了店里。掌柜的苦哈哈的看着客人走得一干二净,心里憋着气,他知道这位哥儿是谁家的侍夫郎,而且还有几分受宠,所以不敢太过得罪,只能让店员去喊人将这位侍夫郎送走。 原澈一出门,就放开林幼安的手,然后像是不经意的,实则十分嫌弃的抹了抹手,灿笑道,“夫人,这快正午了,我们是在外头吃还是回家?” 林幼安的眼神冷了冷,音调还是柔和的,“夫君觉得呢?” “过两天就要回去了,陪岳父岳爹的日子不多,我们还是回去。” “听夫君的。” 于是两人往回走,然后两人神情动作看来那么亲密,两个当事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互相嘲讽。 “呵呵,想不到你林幼安还有被欺上头的一天。”原澈面上笑容满满,嘴里说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林幼安抬手碰碰头上玉簪,漫不经心地,“不过是懒得计较罢了。”只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权当耍猴消遣了。 原澈冷哼,心不甘情不愿的相信这个事实,林幼安的确没把青鸾放在眼里,“看你也不会那么好心,顾念以前的情分。” 林幼安嗤声,不过是没有真正招惹到他,所以他懒得管,从小就因为青鸾待他不尽心,他才能更加轻易的瞒住父亲和爹爹做自己的事,虽然方便了他,但是青鸾的做法却让他 无法产生几分情意,哪怕他待在自己身边的日子比青音还长。 况且他现在明面上是没做什么,不代表他之前没在青鸾身上做点动作,谁让他惹得父亲和爹爹恼怒了呢惹了他他可以懒得计较,但是唯有父亲和爹爹,这是他的逆鳞,胆敢触犯的他都不会轻易放过。 幸好父亲和爹爹只是一时气恼,如今已然将青鸾抛在脑后,不然他可不担保自己不会开杀戒。 回到林府,林爹看到自家哥儿和儿婿大中午的回来,一边连忙安排午膳,一边抱怨几句,不过眼里的喜悦怎么也掩盖不住,毕竟哥儿能陪在身边的日子不多,等回门之后,就不容易见面了。 用了膳后,林幼安陪着林爹午休去了,原澈没有去休息,而是招来文生。 文生来沽水城的这几天也没闲着,奉原澈的命令去突击检查这周边的产业去了。 原澈的核心产业不在这边,以前很少过来,一般都是掌事的半年一次到临凤城给他汇报情况,就连上次送聘的时候也只是匆匆看了眼店铺的情况。 “……以上就是这几个庄子铺子的情况,少爷,账目已经核对过了,基本没什么大问题。”文生言简意赅的说了自己查到的情况。 原澈指节轻轻敲着桌面,水至清则无鱼他知道,哪些掌事喜欢钻营小利他一清二楚,看在对方有几分能力的份上,只要没犯大错,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再问了几个细节,原澈就彻底掌握这边的情况了。 “对了,文生,你再帮我吩咐下去,以后庄子和铺子有什么新鲜的时令玩意儿,都给林府送上一份。”林府现在的情况,他直接给钱或者买几个仆从来服侍,岳父岳爹肯定不会接受,以林幼安的孝顺绝对是不舍得自己双亲受苦的,但情况依然还是这样,足见林父林爹的性子态度。不过,他平日里送上的物品总不会拒绝?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岳父岳爹总不会把儿婿的孝心拒之门外。 原澈对这两位长辈很有好感,自然也想送上一点心意。 他吩咐下去,下边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文生应声告退。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回家那天,一大清早的,沽水城外就站满了前来相送的人。 之前跟着来送回门礼的原家人,原澈早在第二天就将他们先打发回去了,只留下青音和文生,这会儿回去的,就只有他们四人,不然这会儿人估计要更多。 林爹抓着林幼安的手一直絮絮叨叨,总觉得还有很多话还没交代说清楚。 “安儿啊,你回去一定要好好孝敬公爹,敬爱夫君,可不能再任性了,这嫁了人,为人夫郎,就得顾着家,家里和睦了,日子才能过得顺顺当当,才能和美的过一辈子。” “我知道。” “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眨眼我的安儿又要离开了,总觉得还没相处多少日子,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林爹憋着泪,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成了别家夫郎,就不能时刻待在自己身边了,他已经有了另一个家了。 安儿出嫁那天他的心情都没有今天这边难受,空落落的,真的好舍不得。 林幼安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爹爹,我不走了。” “傻孩子,嫁了人了哪还能待在爹爹身边?你如今都是别人家的夫郎了,还这么粘着爹爹,不是让人看笑话”听林幼安这么一说,林爹忍不住笑了,心底的难受也淡了不少。 “我……” “好了好了,爹爹不过是一时心里难受,只要你过得幸福快乐,爹爹这心啊,也就满足了。”怕林幼安再说些孩子气的话,林爹便打断道,抬手抚了抚林幼安的脸颊,眼眸有几分笑意。 林幼安忍不住倾身抱住林爹,闷着不说话。 见爹爹这般,林幼安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如果知道嫁人后爹爹这样舍不得他,他还会答应吗?但这也是爹爹和父亲的愿望,希望他能嫁个好人家…… 人类的感情怎么那么矛盾?就不能两全其美吗?太复杂了。 原澈上前,严肃保证道,“岳父岳爹请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好好待夫人的,只要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只要他能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温顺点,对他不要老是暴力相待,他不介意对他好点。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安儿我们就交给你了,他从小身体虚弱,我和他父亲一 直都是很迁就宠溺着他,如果他偶尔耍性子,希望你不要跟他计较,安儿的心地很善良,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们都能美满的过日子。” “好。” “日头也不早了,你们快些上路。”林父开口道,一直绷着脸的岳父大人脸色总算好了点。 “也是。”林爹也觉得耽误了不少时间,再怎么不舍,也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一路上要风餐露宿的,你们要多注意,安全为上。” “岳父,岳爹,我以后会多带夫人来探望你们,你们多保重。” “好好好。” 纵然离别再不舍,林幼安还是红着眼眶上了马车,青音也止不住的抹泪,他也好舍不得。 原澈骑上马,文生驾着马车,哒哒哒的慢慢离开,渐渐远离沽水城。 走了挺远,原澈回头遥遥望了眼,隐约还能看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人。 再看林幼安,打开车窗掀着帘子探着身子看,还真是不顾形象。 等到实在看不见了,才恹恹的坐回身子,放下帘子。 “夫人……”青音担忧的喊了声。 原澈扭头,他才不想管林幼安的情绪呢! 第十七章 回府的路程不是很顺利,才走了一天路,傍晚的时候很不凑巧的下起了大雨,明明刚出门的时候天气还好好的,这老天爷的脸,还真是说变就变。 幸好附近有个破庙可以躲一晚雨,明天再看情况是否继续赶路,不然这荒山野岭的,可不知怎办才好。 幸好原澈提前将家仆都打发走,这一行只有他、林幼安、文生和青音四人,不然人多了还真是什么都不方便。 文生是个沉默寡言的爷儿,相较于文琴的能言善道,文生就木讷多了,但文生的才能并不比文琴差半点,只不过是个不显眼的主儿,总是默默的做事。 更厉害的是,他的拳脚功夫不比他差,偶尔切磋时两人都是不分伯仲,但若论生死来战,原澈肯定是打不过他,至于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当他贴身,恐怕就只有将他安排过来的那位已逝世的父亲才清楚了。 原澈没追究过文生的来历,既然他能得父亲的信任,他也不会怀疑什么。 布满灰尘的废弃旧庙,偶尔闪电劈打时一亮一暗的残破佛像,门外漆黑一片淅沥不觉的倾盆大雨,呼号的风吹得半掉不掉的木窗噼里啪啦响,不得不说挺渗人的。 青音早就吓得瑟瑟发抖,紧揪着他主子的衣角不放了,就连林幼安的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不知是因为离别的情绪还没缓过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原澈坐在一旁拨了一下火堆,让火光更亮堂些,文生是出去打猎去了,本来他们的行程是天黑前能达到密林外围的村落歇一晚的,没想到被这大雨困在了大半路,马车上又放没什么干粮,只有一些路上解馋的点心肉干,原澈是准备一路随便打野食就应付三餐过去的,这样比较新鲜,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原澈倒是想一起去比较快,但考虑到留两个哥儿在这么个地方,显然不理智,就没出去。 又是一阵响雷闪电,青音明显又被吓到了,差点蹦跳起来,“夫人,你说这世上不会有鬼?”青音话音都带着哭腔了,显然被吓得不轻。 “瞎说什么呢。”林幼安安抚性的拍了拍青音的手,“子不语神魔鬼怪,不过是雷雨天,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我觉得这里好恐怖啊……”说着,惊惶的一双眼不安的往四周瞟几眼,然后更靠近林幼安了。 “你看着火堆就不会怕了。”林幼安说道,“再说还有你家少爷在,怕什么?”说着,眼睛看向原澈,“你说是不是啊,夫君?” “当然。”原澈挑眉,“就是来了什么东西,少爷我是来一个打跑一双,来一双打跑一打。” “噗!”青音忍不住喷笑,“少爷您说笑了,来一个怎么打跑一双嘛?” “这说明你家少爷我厉害啊。” “呀,夫人,您的手好冰。”青音经原澈这么一插诨,倒心定了不少,然后就发现了个事实,覆在他手背的手好冰凉,青音心疼了,连忙给林幼安搓手。 原澈看向林幼安,这雨一下,气温就降了不少,尤其是在荒郊野岭,这破庙也是不挡风的,林幼安从小就身子不好,这么恶劣的环境,可别生病了才好。 原澈虽然恼怒林幼安三番两次把他踢下床,但岳爹的话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从小就身体不好,甚至还几次生病垂危?虽然说他没看出林幼安现在哪里不好了,但哪怕现在养回来了,底子恐怕也是孱弱的。 原澈这么想着,不由自主的站起来,往外走去,他记得马车暗柜里放有件披风,不知有没有拿走…… “少爷,您去哪儿?”青音见原澈像是要出去,不由得逾矩的喊了出来,少爷不会是要扔下他和夫人在这儿? 原澈停下脚步,回头,林幼安也正看着他,就说了句,“我很快回来。” 不等林幼安有所回应,原澈就迅速走出去,马车停得并不远,就在门外屋檐下,这么大的雨,就是马也要避一下雨,原澈打开车门,心里想着要不要让林幼安在马车里休息一晚,不过这马车虽然看着宽敞,但要人在里面睡一晚就空间不够大了,原澈不禁有些后悔,他应该造出一辆更加便宜出行的马车来的,不该仗着自己不坐马车就偷懒不去弄。 就不知能不能将马车牵进庙里,原澈看了眼破败的门,虽然四处漏风,但门的框架子还摆在那里,马车还是进不去,要不将门拆了? 想想还是算了。 原澈打开最里面的柜子,果然从里面找出不知放了多久的披风,这披风还是他的,去年冬天的时候陪爹爹出门,不知他突然抽什么风,非要他陪着坐马车,他拗不过就坐进去,解了披风随手塞进这里,后来一直忘了拿的。 这披风挺保暖的,原澈摸摸厚度,正准备下车,瞥见铺在车厢的垫子,想了想,还是把软垫拆了下来,然后抱进去。 “少爷?”青音一头雾水的看着原澈,这举止,是将马车拆下来了吗? “先起来。”原澈低头朝林幼安道,林幼安抬头看着原澈,不动。还是青音机智,忙扶着林幼安站起来。原澈上前一步掀开披风披在林幼安身上,以原澈的身形做成的尺寸披在林幼安身上显然大了很多,不过可以整个人裹住不留一丝缝隙,就是睡觉也可以半躺半盖了,原澈很满意。 然后将软垫摊开铺在地面布上,为了干净他们往地上铺了一层布才坐的,但毕竟薄,地底的寒气还是能透到人身上去。 “行了,坐。” 林幼安低着头,没说什么,坐了下来。 “还是少爷心疼夫人。”青音这回看懂了,窃笑。 原澈听到青音的打趣,不由看向林幼安,林幼安正巧也抬头看他,不由尴尬的轻咳一声,心里微微别扭,他才不是关心他呢,他只是,不想林幼安生着病回家,到时估计整个原府都能听见爹爹的咆哮了。 一个爷们连自己的夫郎都照顾不好什么的,他才不要背上粗心不体贴的名头。 “不知道文生什么时候回来。”原澈扭头望着不见小的雨势,微微皱眉,文生去的也够久了,不会出什么事了?想到文生的身手,原澈心里的担忧放下,这世上能让文生吃亏的人,没有几个。 “是啊,我都肚子饿了。”青音摸摸干瘪的肚子,他下午只吃了点心填肚子,晚饭还没吃,夫人肯定也饿了。 嗯?原澈动动耳朵,他怎么听到有杂乱的马蹄声往这边靠近?雨声太大,原澈听得不是很真切,不过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清晰了,甚至能听到嘶鸣。 原澈的脸色微妙的变了变,转过头看向林幼安,而林幼安显然也听到了,也看向原澈。 原澈没说话,倒是动了动,把位置挪到林幼安身旁坐着,林幼安盯着原澈看了片刻,便扭开头看火光。 没一会儿,马匹在门口嘶鸣着停下,急促但明显有序的脚步走进,在跨进大门时,来人似乎没想到这里会有人,顿了顿,迈进去的右脚收了回来。 “兄弟,这外面雨势太大,不知能否行个方便,分个位置让我们主仆几人暂避一晚?” 原澈抬头,看着说话的非富即贵的俊美男子,即使此时稍显狼狈,也不掩一身贵气,尤其身后带着煞气的护卫,身上有着掩盖不住的血腥气,明显有几个是受伤了的,这几人显然不久前经过一场恶战。 看面相也不像是个坏人,态度谦和,也知道先来后到嘛,原澈指指另一边,“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坐那边。” “谢谢。”男子感激道,然后在身边仆从的搀扶下走到另一边。 原澈装作没看到那几个人对他们的戒备,心里暗暗嘀咕,原来那个华贵男子也受伤了啊!原澈知道如果跟他们扯上关系,可能会沾上不必要的麻烦,可这附近方圆几里只有这里能避雨,就算他拒绝他们估计也是站在外面等雨停,与其这样得罪贵人,不如行个方便,更何况这破庙不是他的,人家请求他的意见只是礼貌,若是非要进来他也没立场赶人。 林幼安目不斜视,连青音都不敢说话了,有外人在,终究不自在。 未出嫁的哥儿是不能轻易见外男的,不过已经成婚了的就没那么多忌讳,更何况这哥儿的夫君原澈也在这里,所以林幼安不用规避这一行人,而青音在身份上只是个侍从,就更没这么多避讳了,这就是古代社会。 那边很快生起火堆,或许是考虑到有陌生哥儿在场,他们穿着湿衣服围在火堆旁烤火,安静得近乎诡谲,只有柴木燃烧的噼啪声。 原澈这边也没人说话,连一向活泼的青音此时都噤声,不过圆溜溜的眼睛不安分的直转,时不时往那边瞟上一眼。 林幼安望着火堆发呆,目光飘忽的不知在想什么。 “咳咳……咳咳!咳!……”那边突然传来压抑的咳嗽。 “主子!” “主子!” 几个护卫失态的想过去扶住男子,想让他舒服点。 男子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过于紧张,“我没事。” “主子,不如属下出去找找药草……”明显是属下中头领的男子,担忧的建议道,他们随身带的物品在逃途中基本都遗失了,身上的上药已然用尽,而主子的伤…… “无碍,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们不宜分散。”男子摇头拒绝。 “可是您……”首领还想说话,但看自家主子的表情,只得低头应是。 忽然一个披着简陋蓑衣的人走了进来,悄无声息的,直到看到人影了,那边的人反映极大,那个首领率先提着剑就迅速砍了过去。 原澈眼神一凝,一个闪身站在来人面前两指夹住泛着寒气的剑尖,聚起内力直接夹断剑身,长剑顿时短成几节。 随后那名男子呵斥道,“阿一,回来!”那个叫阿一的男子迅速退回到男人身边。 “这是家仆,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兄弟……”原澈看向那名男子,礼貌而疏离。并不是他想露功夫,而是如此明显的杀气对着文生,他怕文生不了解情况一出手就将对方了结了,他暂时还不想跟这人结仇。 “抱歉,误会一场,是我的侍卫太紧张了。”男人歉意道。 原澈表情没怎么变,点点头,就往火堆走去,文生跟在后面,解开蓑衣,扔到一旁,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坚毅面孔。 青音一见到文生,猛地就蹦跳起来,兴奋的跑过去,“文生,你回来啦!你好慢哦!”看到文生手里提着的已经处理好的两只肥硕的大野鸡,青音更加兴奋了,两眼闪闪发光。 那边,男人见那个叫文生的爷儿,从外面回来,竟然在这么大的雨下全身滴水不沾,连鞋子都是干的,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没有得罪这些人,虽然对方有两个哥儿在,但在这两个高手面前,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够看。尤其是他们一路上逃命伤的伤,疲惫的疲累。 文生一回来,有些压抑的氛围就轻松多了,青音围着文生团团转,不停的叽叽喳喳,眼睛不停的飘着夹在火堆上烤着的野鸡,不时咽咽口水。 发呆中的林幼安这会儿也回神了,明亮的双眼亦紧紧盯着晚餐,明显的渴望在亮晶晶的眼眸毫不掩饰。 原澈也已经饿了,不过没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么夸张,倒是林幼安……原澈暗忖,貌似林幼安很喜欢吃烤鸡啊!之前连吃几天都不见他觉得厌,见到其他食物都没有这么吃货的表现,那眼神,那表情,跟只小狐狸似的,太惟妙惟肖了。 原澈心里狂笑,又抓住林幼安的一个弱点了,哪天他亲手烤十只八只香喷喷的野鸡,放在林幼安面前,偏不给他吃,看他不被气疯!原澈光是想想就乐得不行。 原澈这么毫不掩饰的盯着他看,林幼安不可能没感觉,只是没空理会罢了,不过那目光越来越强烈,林幼安忍不住,一个斜眼瞪过去,笑得那么贱,想什么坏主意?难道是因为上次上上次他抢先吃了他想吃的鸡腿鸡翅,这次想抢回来?林幼安暗暗防备。 第十八章 浓香的味道在破庙蔓延着,不断惹人垂涎,连另一旁的几个大男人的视线都克制不住的飘过来。 在文生取下一只熟透的冒着热气的烤鸡时,青音已经迫不及待的揪着文生的衣袖道:“文生,鸡腿!鸡腿!” 文生沉默的撕下一只鸡腿,递给青音,青音连忙将备好的油纸袋放到下方,拿到鸡腿后迅速绕过火堆到林幼安身边,“夫人,给!” 林幼安接过,然后对青音道:“你也赶紧吃。” “好的!”青音蹦到文生面前,这时文生已经撕下另一只鸡腿,用油纸包好了,直接给过青音。 青音接过的第一时间,张开嘴嗷呜一声一口咬下去,“烫烫烫……”嘴里含糊不清的嚷嚷着,却舍不得吐出来,只得不断的吸气吸气。 等啃了几口后,才想起自己还有另一个主子。青音眨眨眼,略微心虚的看着原澈,“少爷,要么?”依依不舍的递出去。 原澈扯扯嘴角,“不用,你自己吃。”他还不至于跟个小哥儿抢食。 林幼安瞥了原澈几眼,确定他不会跟他抢食后,小口小口斯文的咬着,浓香的烤汁味道完全渗透在肉里,咬一口,满腔肉质的鲜嫩汁的香,对于饿了好一会儿的人来说,更是一种享受。 这边原澈几人吃得享受,对于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的几个大爷们来说,这就是折磨了。 他们不是什么大恶之人,没得因为一顿吃食就跟人交恶,更何况后头还有想要他主子命的追兵。不过看自家主子不自觉的咽口水,主子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么大的罪。 阿一想了想,还是站起来。 “阿一?”男子疑惑的看过去。 “主子,属下去去就来。”不等男子发表意见,阿一逾矩的转身向原澈那边走过去。 阿一知道原澈是做主的那个,便直接抱个拳,“这位兄弟,不知能否分点肉给我们,不多,只要一人份。”阿一厚着脸皮道,古铜色的脸染上一层薄红,不过还是勉强镇定。 原澈示意文生弄下一部分肉出来,再往火上煨着的砂锅舀出一碗汤水,脸上挂着礼貌的笑,“我们这边也不多,只能给这么些,希望你不要介意。”他们只打了两只野鸡,四个人吃勉强够,能分出一点来已经不错了,况且他们那边那么多个大男人,他这点吃的就算全部分出去也根本不够,只能给一份他们的主子,想来这些忠心的下属不会介意。能与人为善,原澈自然不吝惜这点吃喝。 “已经够了,谢谢!”阿一激动地接过油纸包好的肉和一碗清淡的汤,诚恳的道了谢,转身迅速朝自家主子走过去。 在男子面前半跪下,阿一恭声道,“主子,您用一点!” 男子复杂的看了下属一眼,说不出拒绝,他知道自己受的伤比较重,再加上又累又饿,吃点东西好歹能有点力气,不至于再拖累下属。 “谢谢。”男子对着原澈他们说道,声音明显中气不足。 “不客气。”原澈淡淡一笑。 见自家主子没拒绝,阿一惊喜不已,将汤水递到主子唇边,男子凑近喝了两口,就没喝了,摇摇头道,“我够了,把汤给十一和十三喝几口。” “主子……”阿一正想说什么,但主子的态度不容置喙,便将碗给过一旁的下属,让他去喂伤得比较重的十一和十三。 鸡肉也是,男子吃了一部分,就让出去了。 青音看得眼泪汪汪,原本对这一行煞气极重的陌生人惊惶不已的他在看到互相谦让的几个大爷们后,感动极了,也不觉得害怕了。这么重情重义的爷儿,绝对是好人! “少爷……”青音噎着声音喊道,然后转脸,红红的眼睛对着林幼安,“夫人,我们能不能帮帮他们” 林幼安眉头微蹙,对着青音期待的眼神,想点头,但有原澈在,还有外人在的情况下,林幼安不可能做这个主,只好道:“你问你家少爷。” “少爷?”眼泪汪汪。 原澈:“……”他真心不想惹麻烦,他还想着要不要冒雨离开这里,那几个一看就知道是逃命的,后头说不定有追兵在,但外面还雷鸣闪电风雨交加,这样的天气离开也很容易出现危险。而且看他们能在这里躲雨,估计追兵没那么快到。 怎么着他和文生的武艺还是不错的,足以护住两个哥儿。 原澈叹了口气,罢了,既然没想交恶,又已经帮了那么一步,就再帮帮。 “文生。” 文生点头,沉默拿起立在一旁的蓑衣,几个瞬息,就消失了踪影。 两盏茶的时间后,文生回了来,四只**的未处理的野鸡放到那群人面前,沉默的回到原澈身边。 分量虽不够他们全吃饱,但足够吃个半饱了。 几个下属没动,华衣男子神色复杂,明明很不想惹上麻烦的样子,却不遗余力的帮助他们,示意下属可以接受,其中两个一手提着一只野鸡,拿出去处理了。 男子让阿一将自己扶起,缓慢的往原澈那边移动,浑身虚弱无力,稍显狼狈,脸上仍是处事不惊的一派气度。 在阿一的帮助下朝原澈行了个谢礼,男子道:“谢谢,我欠你们一份人情。” 原澈站起,侧身避过,“不用客气,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的地方,力所能及能帮助的,自然义不容辞。” “在下姓姬,在家排行九,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姬姓啊!这可是熙朝国姓,就不知这位姬九是宗室的还是皇室的,不管是哪个,在这皇权至上的朝代,眼前这人都是最上层的贵族。 麻烦啊!原澈面上不动声色,“在下姓原,单名澈,这是内人,这两个是我家仆从侍从。” “原来是原兄,失敬失敬,见过原夫人。”姬九还想向林幼安行个礼,奈何身子不允许,身子晃了晃,脸色愈发苍白。 “主子!” 姬九缓过来后,不好意思的笑笑,“让你们见笑了。” 林幼安友好的笑笑,并未说话。 “无碍,身子要紧。”想了想,原澈从包袱里摸索出一瓶伤药,“如果不介意的话,看看这瓶药对你们是否有用。”他这次出门是陪夫郎回门,不是跑商,所以一些珍贵的特殊药品没带在身上,只有些普通的创伤药。 仅此插曲,两边的气氛融洽了点,互相间也能搭上几句话。 等吃喝解决后,夜已经深了,外面的雨没有要缓缓的迹象,只有雷声和闪电没那么频繁。 姬九和他下属脸上的疲惫已经掩盖不住,林幼安和青音也已经哈欠连连。原澈和文生忙里忙外,在寺庙破败的佛像一侧弄出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供两个小哥儿睡。 等把林幼安主侍安置好,两人也在不远处找了位置,靠着休息。 一时间整个空间安静无声。只有火堆燃烧的声音。 时至下半夜,雷声闪电声和风声已经停歇,雨势渐渐变小,但仍淅沥下着。听着清脆的雨声,的确很好入眠。 忽然,原澈和林幼安几乎不约而同的睁开眼,文生下一刻猛地站起来。 阿一几人似乎是被惊动了,随后也是提起武器形成保护圈将姬九围在背后。 姬九也醒了过来,经过大半晚上的休息,他脸色好了许多,见属下严阵以待,神色也严肃起来。 “有敌袭!”阿一沉声说道。 姬九见原澈和文生两人已经起身立在两位哥儿休息的前方,不由得感到歉意,终究还是拖累他们了。 此时离开已然来不及。 片刻后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飞进来,凌厉的杀气朝着姬九而去。 阿一率着手下迎敌,始终将主子保护得密不透风。 原澈和文生并未前去帮忙,这十几个杀手不是已经恢复大部分精力的几人的对手,没多久,偷袭的十几个黑衣人已经成了刀下亡魂。 不过这些黑衣人显然只是先遣部队,下一瞬又有十几个黑衣人前来索命。 后面这些人明显比前头的人身手更诡谲狠毒,阿一几人渐渐地就有点力不从心。 原澈迟疑,他担心自己出手相助的话会被姬九的仇人记恨,他原府一家老幼,基本都是手无寸铁之力,如果被报复的话根本防不胜防。 况且这显然是上层权贵之间的斗争,他不想卷进去,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做个小商人。 “夫人,怎么了?”好吵啊!青音揉着眼睛坐起身,声音还有浓浓的睡意。 林幼安一直是趴着看现况的,一时没注意青音醒来,等林幼安反应过来想点青音睡穴,已经迟了。 青音睁开眼,看到的是阿一将一个黑衣男子狠狠砍杀在地,鲜血溅了一地,一声高分贝的尖叫顿时响起。 打到外围的黑衣人扭头看去,才发现另一角落还有人,估计是误卷进来的,黑衣男子的死令是在姬九回京前必须将他击杀,不阻碍到他们的话他们可以先完成任务再灭口,但看姬九不由自主看过去,显然是认识的,心里瞬间判断他们是一伙儿,于是转身迅速朝两个毫无抵抗力的哥儿杀过去。 “公子!”青音尖叫完后看到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扬着剑朝他们飞来,纵然害怕得瑟瑟发抖,也毫不犹豫的死死护住林幼安。 林幼安眼里划过一抹暖意,安慰的拍拍青音,“没事。” 的确没事,黑衣人还没到他们面前,就被文生拦住了,几个招式瞬间了结一个。 既然卷进这场刺杀,就不能让这些黑衣人离开了,不然后患无穷。 原澈心里哀叹,所以他最不耐烦的,就是碰见跟权势沾上边的人了,他没有称霸武林的豪情壮志,也没有傲视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野心,他只是个小小的商贾,两世的愿望都是只想平平安安的活到老,所以他前世宁愿当个普普通通的宅男也不愿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中,可惜…… 或许有人会觉得他傻,来自现代的他拥有的那些超前学识足以让他在朝廷翻云覆雨,连他学的功夫都能让他师父说出如果他去江湖历练的话绝对会占一席之地,说不定能弄个武林盟主当当,但他都没有选这两条路,这并不是懦弱,他只是不想草菅人命,也早就倦了尔虞我诈的日子。 在这种时代生存,就是做个正义的大侠,也不可能不会沾上人命,哪怕对方可能是恶贯满盈的人,死不足惜,混朝廷就更不可能了,勾心斗角的,为了权势你争我夺,哪怕做个清官,要是你背后没有大人物撑腰,迟早是炮灰的命。 古代不是那么好混的,前人的智慧更加不能小瞧,他都不敢保证,他能玩的过这些古人。 虽然他现在做生意也难免接触到三教九流的人物,但他做生意一向讲究公平仁义,就算买卖不成,也不会撕破脸,哪怕是同行,也不会赶尽杀绝,有时还会不着痕迹的让点利,你赚我赚大家一起赚最好。 所以他的口碑一向不错,有很多固定的合作商,赚的家产明面上没有多到让人眼红,论全国首富他排不上位,但也不会让人随便欺辱上门,原澈在这方面把这个度把握得很好。 还是赶紧回家安生过日子! 有文生插手,很快就将所有刺杀着击毙,没有一个逃走。 林幼安一直将青音抱着,不让他看血腥的场面。 不大的破庙里,充斥着浓浓的血的气味。 阿一几人大大小小又添了新伤,所幸没有死亡。 警惕了好一会儿,没有再来黑衣人,阿一才吩咐手下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搬走,不过血迹一时难以弄清。 这会儿已经临近天亮,想睡也没心情睡了。 青音第一次看到死人,还是这么多死人,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抱着林幼安不肯放手。 不得已,林幼安只好点了青音的睡穴。 第十九章 晶莹剔透的水断断续续从屋檐滴落,或隐入野草丛,或融入积洼。 一整晚的雨似乎将整个世界都洗涤干净,树叶野草绿得鲜嫩,绿得沁人心脾。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温暖明亮的光芒撒在大地上,轻柔摆动的枝桠闪耀着星星点点细碎的光芒,炫目夺人。 伴随着大自然的早乐,一丝轻微的马嘶鸣声响起,随后传来马蹄的走动。 文生帮着把青音抱进马车,林幼安跟着进去后,就没再露面。 两拨人站在不大的破庙前,整装待发。 “今日之恩,姬九不会忘,他日原兄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在下一定义不容辞。”昨天晚上的惊心动魄并不影响姬九的心情,或许说,姬九现在的心情很放松,似乎是确定了自己暂时安全,眉宇间的愁绪散去不少,人也精神不少。 “姬兄言重。”原澈没太做推让,“以后有需要你帮忙的时候,我一定不客气。”原澈不认为自己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不过世事无绝对,有这层人情也算是对未来的一个保障,所以对姬九递过来的一枚雕刻精致独特的龙纹玉佩,并没拒绝就收下了。 原澈是回临凤城,通往临凤城只有那么一条大路最便捷。显然姬九他们并不是一路,去京城那边方向,从沽水城走水路再走陆路,比绕到临凤城方向上京快多了,二姬九他们估计是要赶在下一波杀手来之前先一步回京。 没多做流连,姬九一行人很快就告辞离开。 这边整好行李后,原澈骑上马,文生驾着马车,哒哒哒往临凤城方向而去。 “啊!夫人!小心!” 青音惊叫着猛地睁开眼,双手在胡乱划着。彼时林幼安正靠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入迷。 听到青音嘹亮的喊叫声,林幼安赶忙放下书,关切问:“青音,怎么了?” 青音听到林幼安的声音,,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夫人?”随后紧张兮兮的问,“夫人,您没事?” “我没事啊,你怎么了?”林幼安关心的问。 “夫人!”想到昨晚血腥的一幕,青音小脸顿时煞白,“好恐怖!死人了!有杀手!夫人咱们快跑!”说着,拉着林幼安站起来就要走。 “哎哟!”额头咚地撞上马车顶,青音整张脸皱成一团,揉着额头一看,咦?他什么时候到马车上了?他不是和夫人在破庙里睡觉吗? “青音,你也满十六岁了,可以嫁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林幼安抬手帮青音揉揉,“你这是做恶梦了?怪不得怎么叫都叫不醒。”算是解释了青音醒来在车上的原因。 咦咦?“噩梦?”青音傻眼,昨晚那么真实血腥的场面其实是自己在做恶梦? “是啊,没有你说的杀人、黑衣人什么的,你是不是又偷偷看了话本?不是跟你说了那些书不要看太多吗?” 原来是做梦啊!青音夸张的舒了口气,原来什么都没有发生!夫人是不会骗他的,夫人说的都是对的!青音不疑有他,顿时什么都不怕了,梦而已,有什么可怕的?傻笑着忽略林幼安最后一句话,青音嘿笑,“夫人,您不知道,我昨晚做的梦可可怕了!我梦见……”叽叽喳喳的将自己梦见的加以润色,还编了个精彩的后续,不得不说,还真有编书的天分。 末了,青音觉得不过瘾,请示过林幼安后,跑到驾车位上,坐到文生身边,又噼里啪啦的重复一遍。 在马车旁边溜达溜达一不小心听了全过程的原澈:“……” 林幼安你熊的,这样都行!不过青音这孩子真好忽悠。 紧赶慢赶,进入临凤城到达家门,已经是黄昏时刻,回来的路程仅比去的时间快了半天,如果不是前天的一场雨耽误了,他们还可以更快的回到家。 终于到家了! 原澈在家仆的迎接下进了家门,还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的感叹,自家爹爹就奔出来,扑向他……身后的林幼安。 “安儿!回来啦?路上辛苦不辛苦?瞧你,都瘦了好多,路上很是吃苦受累?”原爹眼里只有久不见面的儿夫郎,对着林幼安嘘寒问暖,那个叫关关切切的。 “爹爹,我很好,倒是爹爹,在家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饭?怎瞧着脸色有些不太好?” “爹爹过得很好啊,安儿就是关心过头了。”原爹笑,亲亲热热的和林幼安往前走,直接将原澈抛在脑后。 “你回来得正好,爹爹特地让人给你煲了你爱喝的老鸡汤,炖了好几个时辰,特别香浓好喝,待会儿多喝点,补补身子。” “谢谢爹爹。” 原澈:“……” 哥儿就是爱唠叨,幸好有林幼安在,不然爹爹的唠叨对象变成他,还真有点受不了。 原澈绝不承认自己的心是酸的。 全程透明似的吃了回家的第一顿晚膳后,原澈就去书房处理堆积下来的公事了。 文琴在他婚礼后第二天就出门跑货了。 西北那边的长期合作商传来消息说有一批比较贵重的货要出手,如果他没忙着成亲的事,应该是他亲自去的,但他实在走不开,只好让文琴代自己亲自去西北一趟。 算算路程,还有半个月应该就会回来了。 在下一波忙碌期到来之前,得先把手头这些工作处理了。 原澈坐在书桌前,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不过因为这几天都是在骑马赶路,原澈再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长期做事,因此只处理了一小部分账本,原澈就放下笔揉颈揉肩的走出书房。 泡了澡解了乏,原澈打着哈欠回房。 房里林幼安已经坐在梳妆台边梳着头发,也是刚沐完浴准备睡下。 难得啊,还以为爹爹会跟林幼安聊到半夜呢! 不过也是,爹爹怎么可能会不让赶路赶了好几天的林幼安休息呢? 原澈撇嘴,脚步不停,几乎是迅速扑到床上,躺好。 床比外榻舒服多了! 林幼安动作不疾不徐,片刻后才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俯视。 原澈闭着眼有恃无恐,“你不让我睡床,我就告诉岳父岳爹。”就算有这种小孩子模式的被欺负了找家长讨回公道的强烈羞耻感,为了能睡个舒服,他拼了! 林幼安没动静,难道知难而退了?原澈悄悄睁开一个缝,随即张开,然后林幼安冷笑,“呵呵。” 原澈“!!!”迅速进入警戒状态。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远水救不了近火吗?不知道什么叫天高皇帝远吗?” 原澈瞪眼,什么意思? “我要是到门口大喊一声,说你欺负我,你说是我爹先收拾我,还是你爹先收拾你?” 原澈:“!!!!” 俯身拍拍原澈的脸,林幼安呵呵,“跟我斗,还差得远呢!” “你你你你你……”原澈抖着手指着林幼安说不出话来,恶夫郎!悍夫郎!岳父大人岳爹大人,你们为何住得这么远!!! 林幼安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原澈一脸生无可恋,瘫在床上好似没了灵魂。 为什么岳父岳爹不住在府上呢?为什么他当初是娶了夫郎,而不是去入赘呢?不对!为什么他娶了这么个恶夫郎呢!! 眼见林幼安打开门,原澈唬了一跳,猛地蹦起来,不会?真的喊? 原澈迅速扑过去,一手揽住林幼安的腰身,一手捂住他的嘴,“不许喊!” “唔唔唔!” 末了觉得门开了不好,原澈拖着林幼安往后撤,一脚一脚将门合上。 “你还来真的啊?”要是真把爹爹招来了,他说不定要去跪祠堂了!原澈怎么着也不想自己落到那个境地。 “唔唔唔!” 林幼安双手想掰开原澈的手,含糊不清的愤怒的说着话。 而原澈又是从背后禁锢他的,林幼安一时无处使力,只得不停的挣扎。 “好了好了,算我认输,我服了你了!你是我祖宗行了?”原澈无奈,好,他一个大老爷们,不跟夫郎计较,不睡床就不睡床,他认了! “你别喊啊,我不跟你抢了。”原澈再三警告道。 林幼安使劲仰起头,努力瞪视原澈,一双黑曜的明眸溢满怒火。 原澈眨眼。 然后脚面一痛,原澈嗷叫一声,放开林幼安抱着脚原地蹦跳,这招式动作还真不受时间空间限制,跨越无数个时空到这里都还通用,他该庆幸这里没高跟鞋吗? 但是这里有内力啊! 原澈恶狠狠抬头,准备凶几句,然后傻眼了:“啊?” 嗯?怎么感觉手里有东西?原澈抬手,一条腰带垂在手上飘荡…… 耶?他什么时候把林幼安的腰带扯下来了?他不知道啊! 原澈下意识捂着鼻子,捏着罪证的手背在身后甩甩,企图消灭证据。 好不容易自由的林幼安瞥见原澈手里的长条,乍一见就觉得有点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思,正想找原澈算账呢,竟然敢捂着他的嘴,简直胆大包天了! 不过前面似乎凉飕飕的,林幼安低头一看,顿时低叫一声,双手扯紧敞开的衣裳。 “原、澈!”林幼安咬牙切齿,白皙的双颊布满红晕,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不是我扯的!”原澈连忙撇清,然后理直气壮的,“林幼安,你这是想勾引谁啊?腰带系得那么松,随随便便就掉了。”指指地上可疑的布条,“幸好我是你的夫君,你已被我娶进门了,不用再对你负责,当然,我刚刚可什么都没看见。” “原澈!你个混蛋!” 咚!砰! 然后归于平静。 良久,大字型趴在门外地上的原澈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这是,被赶出房门了? 原澈过去拍拍门,“喂!林幼安林幼安” 里面没动静,原澈贴着门侧耳倾听,悄无声息的,摸摸鼻子,原澈灰溜溜的去书房。 好,他扬眉吐气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式,林幼安翻身做主人的时代已经到来,他的待遇也从睡房间外榻升级为扫地出门。 看来要再计划计划定下时间去探望岳父岳爹大人,或许他应该把岳父岳爹接过来一起住 第二十章 原澈煎鱼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明明身体都感觉到疲惫了,还是很精神。 脑子里不断闪现林幼安将他踹出门的一幕,当然他不是在想他粗暴的动作,他只是在想,在被扫地出门时,不经意看到的林幼安的眼睛。 都红了眼眶了啊! 林幼安这会儿不会偷偷在哭?不过他那个性子的人会那么轻易被他惹哭吗? 原澈翻个身,他会不会太恶劣了? 好有罪恶感啊! 他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想想这里的思想那么保守,就算没有自己知道的那些封建社会那么严重,也不差多少。 他竟然对一个哥儿说他那么随便,还想勾引别人的话,无异于说这个哥儿行为不检点,在有些地方,有些宗族世家要是哪个哥儿身上有了这样的污名,可是要被活活逼死! 尤其他是林幼安的夫君,以这样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要是被别人听去传了出去,无论真假,林幼安都会没活路! 原澈只想扇自己几巴掌,这么不经脑的话自己怎么会说出来?是自己不小心扯到的就直接道歉不就好了?还这么推卸责任? 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瞧不起! 原澈彻底躺不住了,翻身下床,偷偷摸摸的溜过去,但扒着房门又临阵退缩,不敢敲门,只得眼巴巴看着。 这么晚了说不定林幼安已经睡了,他明天早上再道歉? 这么想着,原澈还是没走,坐在阶梯上等天亮。 第二天原澈是在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醒过来的。 手捧着洗漱用具的文祺看到明显在外面坐了一夜的主子有些讶异,不过很快就敛去其他表情,恭敬的福身,“少爷。” 原澈清咳一声,被侍从看到这副狼狈样,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少爷,您是要在这儿洗漱吗?” “就在这儿。” 文祺没异议,服侍原澈打理好,然后继续站着不动弹。 没多久,文祺就进了门。 原澈厚着脸皮跟着进去。 林幼安已经起床,不过看着没什么精神,面色淡淡的。 “夫人。” 原澈抢过文祺的活儿,伺候林幼安洗漱,那表情那动作,特别狗腿。 从始至终林幼安一直把原澈当做空气,直接无视到底。 文祺充当背景板,无言的看着这家少爷围着夫人团团转,怪不得被夫人赶出门,还这么讨好的,明显就是少爷惹到夫人了。一个侍从自然管不到主子们的事,自己也没多大好奇心,等伺候好主子后,文祺就端着用具告退。 屋里只剩原澈和林幼安两人。 这会儿原澈已经百分百确定,林幼安是真的生气了。 “那个,林幼安……夫人?我……”原澈低头忏悔,“对不起,我错了,我昨晚不该说那些话,我……” “夫人!大好消息!” 青音活泼的声音突兀的打断原澈的话,原澈:“……”他好不容易拉下脸道歉,就这么被拦腰截了? “青音你……”原澈正想吼一下还有没有规矩了!林幼安一个冷眼过来,原澈噤声。好,这是林幼安的人,当着人家面训话不太好,不然不给林幼安面子,更难求得原谅了。 “啊,少爷,您在啊?”青音匆忙行了礼。 原澈温和着声音,“你刚说有好消息?什么消息?说来听听。”说不定林幼安心情一好,就不计较他口无遮拦的话了。 不取得林幼安原谅,心里真过意不去。 “呀!”青音犹豫,不知道在少爷面前说这些好不好……但看夫人没什么明显表示,青音就道,“听说文画前些天嫁给府里一个庄子的管事了。” “哦,这的确是好事。”原澈附和,这是喜事,自然是好事。原澈没想到更深层次的东西,自然不了解青音怎么这么兴奋。 不过这是他陪林幼安回门时这么匆忙的办了酒,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但是这是爹爹做的主,原澈相信一定有爹爹的理由。爹爹虽然平时很不着调,但心里明白着呢! “说到喜事,我昨晚听爹爹提了句,你身边的文琴和文祺很是般配,让我看着时日做主让他们办酒,夫君怎么看。”林幼安总算开了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青音自然看不出不妥。 “这事,夫人做主就好,如果他们两人都愿意的话,就麻烦夫人操办了。” 文琴是孤儿,文祺又是自幼卖入府中,由主子操办婚事,算是给他们的一个体面。 不过文琴和文祺?原澈思索记忆,随后恍然大悟,怪不得文琴在外经常买东西给文祺呢!他也撞见过这两人经常有说有笑的,那时他没放在心上,有时打趣文琴的时候文琴都是笑而不语,原澈还以为两人只是类似兄弟的情谊。 他这个做主子的太不称职了!他之前还有想撮合文琴和青音的念头,幸好没说出口,不然就尴尬了。嗯,文生和青音也是很般配,或许他们两个可以凑成对?不过文生都快三十了,青音才十六,年纪会不会相差太大了? 原澈决定,还是不随便拉郎配了,万一以后闹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林幼安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问,“夫君还有事吗?”言下之意是没事快滚! 原澈厚脸皮,“有!” 林幼安:“……”眯眼。 “夫人,你该饿了?咱们去用早膳?”原澈讨好笑。 “……” 这会儿原澈也不顾书房那堆工作了,没求得原谅,原澈心里记挂着,就没心思工作,就效率高下。 原澈充分发挥牛皮糖的粘劲,不用原爹明里暗里催,就自动黏在林幼安身边。 林幼安烦躁,明朝暗讽的也赶不走人,索性就不管了,直接视他不存在。 一刻钟后,有下人来报凌少爷来了,原澈本想让他自便,但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夫人,之枫是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林幼安总算肯给个脸色,这个名字他听爹爹提起过,是爹爹认的干儿子,也是和原澈一起拜师学艺的师兄弟,两人感情很好。他的确该见见。 两人移步到丹芷苑,这里是专门招待客人的地方,原想跟林幼安说这货和他们很熟,熟到原府跟他家没什么区别,所以随便让他过来就好。但看林幼安一脸郑重,原澈识趣的不说话。 “我还以为阿澈你什么时候对我这么礼貌了呢!原来是因为哥么在这儿。”凌之枫摇着玉扇走进来,对林幼安行个礼,“见过哥么,这是我无意中得到的夜明珠,就当做见面礼了,希望哥么不要嫌弃。”凌之枫献上一个雕刻精致的木盒,友好的笑道。 林幼安双手接过,打开一看后合上,给过一旁的文祺,露出一抹淡笑,“我很喜欢,谢谢。”然后将自己备好的见面礼送上。 凌之枫接过,这个哥么送给他的是一套扇套,深得他心,他很满意,“谢谢哥么!” 林幼安柔和着眉眼和凌之枫聊了几句,就告辞,将空间留给这师兄弟两。 “欸!”凌之枫用手肘捅捅原澈,语气十分赞赏,“这哥么不错啊!”进退有度,谦和知礼。 原澈无语,又一个被林幼安的表象骗了的。 这种众人独醉我独醒的感觉,这酸爽。 不过原澈没说林幼安的真实面目,毕竟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 “怎么了?看你这苦样,昨晚没睡好?”凌之枫感叹完,瞥见好友无精打采的,就有些奇怪。 一个晚上都坐在外面,能睡好吗?原澈表示他不想说话。 “你不会和哥么吵架了?”凌之枫扇风,打开的玉扇半遮脸,“哟!你和哥么应该还在新婚期?”才新婚多久?就闹家庭矛盾了,这真的好吗? 原澈斜眼,闷不吭声。 “哈哈!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哥么难以忍受的蠢事?” “你怎么就知道是我做错事呢?”原澈转身走出丹芷苑。 凌之枫跟着走在后头,一派悠闲的摇着扇子,“这还用说?看你这副表情就知道了,而且哥么性子看着那么好……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赶紧说出来让我乐乐。” 原澈一个眼刀子甩过去,有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说嘛,说嘛!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出出主意呢?” “免了。”原澈不客气的说道。 “但是我很好奇啊!我想知道!我发誓,绝不告诉第四人!” “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吗?” “知道,不过我不是猫,关我什么事?” “……” “说说?” “……” 原澈最终还是拗不过凌之枫,只得说道,“不小心说错话了。” 凌之枫总算知道部分真相,了解原澈是怎么也不会再往深了说,就没追问详细说的话,只道,“好歹在外面做生意做了那么多年,你不像是口无遮拦的人啊!”不然生意怎么会越做越大? “我也不知道。”原澈十分苦恼,和林幼安相处说话时很多时候都不经脑,哪有跟外面的人打交道的半分交际手腕?他都觉得很幼稚好么?“怎么才能让哥儿消气呢?”他从来没做过讨哥儿欢心的事,这会儿也没多大主意,回头想想,这林幼安未免太小气了,他老是被他暴力都没跟他计较那么多,自己不过是不小心说错了话,就冷着脸不甩他,哼! 虽然,貌似他说的过分了点,但是他真不是故意的! “这你就问对人了。”凌之枫呵笑,转着玉扇,“想讨哥儿欢心啊,最重要的是要有情趣,时不时给个惊喜,比如送个小礼物?比如忽然带他去一个浪漫的地方?再说些甜言蜜语,再矜持的哥儿还不是一样手到擒来。” 那熟稔的模样,好似经常这么做一样,原澈摸着下巴上下打量,啧啧。 “这么看着我干嘛?”凌之枫低头自己看自己一遍,没什么不妥啊。 “既然这么有用的话,怎不见你娶个夫郎回来摆脱单身?” 凌之枫,“!!!!”顿时炸毛,“我要愿意的话根本不用这些招数勾勾手指就有无数人扑上来好不!”说得他好像没人要似的!怪不得哥么要生气,活该啊原澈!让你嘴贱! “哦。” 哦是几个意思!凌之枫跳脚,“我不过是不想被束缚,只想过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潇洒日子。你这个已经有家室的爷们绝对不会懂的!” “啊。” “看你以前那个不解风情的鸟样,就算你还单身也一样不懂,你丫就是个木头,再见!” “慢走。” “!!!!”凌之枫一副暴走状态离开,“我找干爹去!” 原澈摸摸下巴,他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就恼羞成怒了呢?还抨击起他以前的生活作态来了……不过,应该会有用? 原澈努力想起以前看到过的攻略,嗯,也许,大概。 第二十一章 不过就算原澈没心思工作也没用,账本可以堆在书房往后再看,但是掌事的找上门就不能不见了。 从准备成亲到成了亲回了门,原澈已经足足有一个多月没去碰公事,以前早早安排好的,这会儿管事也上门汇报工作了,再有往后的发展规划,需要支出的银子,公事下派给谁,自己虽不事事抓在手中,也要把握住大方向。 一件件事下来,原澈根本没时间想其他的,连午膳都是和几个管事随便吃了几口,就继续说公事了。 等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原澈才想起,他今天没出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找来送给林幼安好让他消消气的。 明天正好要去酒楼看看,到时再去找找? 原澈心思转动,脚步往正房方向走。 临进门了,原澈才想起,林幼安不会又把他踹出门?今天爹爹没来问他这事,不代表他没收到风声……如果再被林幼安踹出门,原澈想,他应该提前想好想爹爹解释的理由。 幸好他进门后林幼安只是无视他,没什么动作。 原澈瞄几眼,林幼安正坐在比较亮堂的榻上,一本书摊在小桌子上,目不斜视的看着书本内容,表情有几分漫不经心,两手无所事事般把、玩、着一个物件。 “咦,这玉狐……”原澈目光停留在林幼安的手上,他玩耍着的,不正是自己念念不已心疼了好久的寒玉狐吗?想不到林幼安也喜欢,甚至到随身携带的地步。 原澈心念一动,不由想到定情信物这层面上来,脸部微微发、热,瞬间飘忽了目光,真是的,胡思乱想些什么?明明是两码事。 “这是我的。”林幼安看出原澈的喜爱之情,目光一凛,防备的看向原澈,大有你要过来、抢我就不客气的架势。 “我又没说要要回来。”原澈摸摸鼻子,用得着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吗?”既然已经送给你,就是你的了。”都被当做聘礼聘出去了,万没有要回来的道理,看林幼安这么喜欢,原澈还升□□他们竟然有共同爱好的念头。这玉长期佩戴对身体有好处,想不到林幼安还挺识货的。 林幼安细细打量,确认原澈说的是真的后,才放松下来。 冷哼一声,林幼安将玉狐收起来,贴、身放好。 都说了不会要回来了,至于这样吗? 林幼安没再理原澈,拿着书本看。 原澈看着林幼安发呆,古代晚上一般没什么娱、乐,大多数人都是早早歇了,原澈以前基本都是要么和好友聊天喝酒下棋,要么待在书房处理公务,生活很是单调。 虽说本朝不禁夜市,一般都是亥时前才关门,不过原澈不爱到处逛,偶尔走走可以,经常的话就不行了。 “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林幼安,我们出去散散步?”现在差不多到亥时了,去外面已经没什么可逛,不过府里那么大,看看夜景也好?看多了好景心旷神怡了,心眼或许会大点? “不去。”林幼安头也没抬的就拒绝。 “还在生气呢?”这么记仇小心眼的哥儿,换做别家哥儿他早就不忍了,但是,这不是别家的,已经是他家的了……他勉强可以忍。 原澈挠挠头,”好,我错了,昨晚是我过分,我道歉,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想了想,原澈还是忍不住道,”不过你也有错啊,要不是你想……”林幼安一个冷眼看过来,原澈识趣改口,”好,都是我的错。大不了以后我随你骂,绝不还手!” “你还手过吗?”林幼安哼笑,说得他以前反、抗、过他似的,明明早就把他压、得、死、死的好么? 原澈:“……”默念无数个家和万事兴,原澈笑,“所以啊,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少在我面前碍眼。”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原澈凑近林幼安,“我以前见过你吗?我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了?”他不信会有人没有缘由的就如此厌恶他,原澈觉得自己还是、挺、会做人的。 “自己想。” 原澈想了想,”能给点提示不?” “不能。” 原澈:”……” “好,不管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在此我一起给你赔不是,希望你不要介意。”原澈其实想说是不是认错人了,但看林幼安已经认定是他了,自己再怎么辩解也没用,不如道个歉,如果可以的话就此揭过最好。 林幼安终于肯正视原澈,看他这么正经的态度,倒是有点无措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敛去表情,”虽然不知者无罪,但你屡次冒、犯我,不给你点教训我……我的脸面往哪儿搁?况且,如果我真跟你计较,你还有机会站在这里吗?”要不是……林幼安还真想过一劳永逸,而不是如今这样,就算心里不爽,还要朝夕面对。 于是,原来原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实已经在阎王殿外绕过好几圈了吗? 原澈:“……”果然他以前狠狠得罪过林幼安吗?话说他以前有失忆过吗?为何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 “看在你这么真诚道歉的份上,如果以后你不再冒、犯、我了,我就勉强对你好点。”当然,只是一点点,他现在看原澈还是手痒脚痒,很想去踹上几脚。 敢情他也知道自己对他不好? 好,虽然还留在待观察状态,起码林幼安不会对他冷脸了,他没想到跟林幼安道个歉会这么有效果,甚至看自己这么认真的样子还不自在?意外的纯情呢!原澈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明天就不用浪费时间去买礼物赔礼了? “打个商量,以后不会对我家暴?” 如果他不自己作死的话,可以,林幼安点头。 “咱们和平相处?” 可以。林幼安点头。 “如此,我今晚可以进、房、?” 林幼安点头。 “那可以睡、床、不?” 林幼安正待点头,然后反应过来,扭头瞪眼。 原澈摸摸鼻子,哂笑,”开玩笑。” 林幼安捧着书本,迅速下榻,快步走进内室。 原澈忍不住笑了,如果他不对他使用暴、力的话,其实还是挺可爱的不是吗? 翌日 原澈醒来神清气爽,即使外榻还没有一般的床舒服,但原澈反而休息得更好。果然心中放下一桩事,跟时时记挂着,睡觉的质量都不一样。 洗漱好后,原澈到外面练了一会儿功,跟家人一起用了早膳,再跟林幼安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原澈去的地方,是他名下酒楼,有间客栈,这里边四层阁楼是他的私人空间,算是他的另一处办公地点。 比起原澈的忙碌,林幼安也不闲着,原爹兴致高昂的带着他家新儿夫郎游走在外交圈子中,忙着认识府里的人情往来。 原爹在临凤城这么多年,自有自己的社交圈子,作为林幼安的公爹,他有这个义务带他去认识,哪些人家需要交好维持往来,哪些人家面上过得去就好。毕竟将来原府是要交给儿子儿夫郎的,早一些融入这个家,对大家都没有坏处。 经外面转一圈,原爹对林幼安更满意,不骄不躁,进退有宜,对长辈恭谦,对同辈亲和,即使是面对身份比自己高的官家夫郎,也是不谄媚,热情恰到好处。 “你家这儿夫郎,真不错!”看着林幼安这个新夫郎在一干年纪相仿的同辈夫郎中游刃有余的样子,和原爹交好的老夫人竖起大拇指,笑容满面的夸奖道。 看着性子也是好相处的,这原老夫人真是有福气。 “哪里哪里,安儿这孩子还年轻着呢,多的有学的地方,你们这些做长辈的,可不要吝惜多多教导。”原爹神情满意,嘴里说着谦虚的话。 “有你这个正经公爹在,我们哪敢托大指点啊?”那老夫人打趣道,”说不定我们还刚开口,你就护起犊子来了。” 一旁几个老夫人闻言纷纷笑了。 “怎么会?我可巴不得呢!会护犊子的,说得是你自己?”原爹反驳,”前个日子不知是谁……” “哎哟老哥哥,这事休要再提,我这张老脸都要不好意思了!” “呵呵……” “不过你这儿夫郎娶的好,跟你家爷儿也般配!” “是啊是啊!” 听着各家老夫人当着自己的面话里话外对原家少夫郎赞不绝口,原爹嘴里谦虚,心里得意不已,这可是他选的儿夫郎!能不好吗? 一天的时间就在众多哥儿的插诨打科中过去了。 原爹和林幼安坐上回府的马车。 “怎么样?身-子吃得消吗?”原爹关切的问道。安儿的身体一直不大好,这么耗心神的交际会不会累到? 林幼安摇头,露出一抹笑容,”爹爹,您放心,安儿没事。”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要藏着掖着,得赶紧和爹爹说。”原爹想想还是不放心,但看林幼安的脸色并没什么不妥,暂且按下担忧。 “我知道,谢谢爹爹,对了,爹爹,这孙家夫郎似乎不太好相处,他说话并不怎么……”林幼安有些难以启齿,大部分少夫人对他这个新来的都挺热情,哪怕有几个不太热衷,面上子对他还过得去,唯独这孙家少夫郎……说话并不中听,他不了解这里边的情况,只能不软不硬的刺回去。 “也怪我。”原爹拍拍额头,”本以为这孙家人不会出席这次聚、会,就没及时跟你说这家情况。这孙家跟我们家不太对头,他家有好些生意跟我们家的相同,是竞争对手,不过这孙家当家的人不怎么样,斗不过老的,小的也斗不过,就想给我们来阴的,幸好澈儿聪明,漂亮的反击回去了!你以后碰上他家的人,面子上过得去就好,要是胆敢欺上来,就不用客气。” 林幼安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杜家少夫人你可以交好,我们家和他家有多年生意往来,满打满算下来也有几十年交情了,这家人品信得过,多往来没坏处,还有知府少夫人,咱们临凤城的知府做了快二十年了,是个好的,以前和澈儿他父亲十分交好,如今也是把澈儿当晚辈护着,这份交情咱得记着……” 见林幼安听得认真,原爹心中更是欢喜,忍不住将今天到场的人家上至人家的家庭情况,下至与自己家的交情如何该用什么态度相、交一一详述清楚。 末了还怕林幼安记不全,安慰道,”这些人情世故以后时间久了你自然会知晓,现在不懂也没关系,你初来乍到,对临凤城还不熟,可以理解,所以不用太过急切,万事还有爹爹在呢!”万一累到了就得不偿失了。 林幼安受教的点头,感激道,”谢谢爹爹!原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真的这么复杂,以前我身-子不好,我爹爹怕累到我,一直没怎么带我出去过,直到临出嫁我爹爹才口上跟我说了这些,还说到了夫家公爹一定会教我的,爹爹,安儿一定会好好学的。”林幼安保证道。 “傻孩子。”原爹忍不住乐了,这么态度认真的儿夫郎谁不喜欢?这么赤、诚、剔透的人几十年还第一次遇到,原爹有种捡到宝的窃喜,”这人情世故可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你可得好好学了。” “我一定会努力的!”林幼安连连保证。 “哈哈……” “爹爹?” “没事没事,哈哈……” “……” 第二十二章 回到府上,原澈还没回来。 明舒已经着手准备两人的夜宵。 一般去参加聚会,基本都是吃个五六分饱,一是避免有个万一出了丑,二是聚会最主要的是联络感情,交换信息,吃喝只是其次,等聚会散了回到府邸,再吃个宵夜就好了。 这会儿吃个热乎的粥或汤面,暖了胃,也能舒缓一天的疲惫,不得不说这是个享受。 “这孩子,都成了家了还这么没个轻重。”原爹抱怨。 “爹爹,夫君公事繁忙,也是为着我们这个家。再说夫君前段时间已经积压了一堆工作,忙碌到这么晚是正常的。” “爹爹知道。”不过这成亲前和成亲后的重心可不能混了,没成家把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没什么,这成亲后可得顾家啊!不然赚再多钱,有啥用能让他早日抱上孙儿吗? 原爹深深觉得自己有必要找个时间跟儿子好好说道说道。 好在儿夫郎体贴,还软言软语的宽慰原爹,原爹甚感欣慰的同时,对自家儿子的不识趣更不满了。 “对了,听说你和澈儿吵架了?”原爹好奇的问道。他本来想找儿子问问的,不过看他这么忙,就没着急去打扰,再看仅过一天,两人似乎就没什么事了,也就更不急了。 只是他这会儿想起来,倒是有些想知道,他家儿子又干什么蠢事了? “没有的事,爹爹误会了。”林幼安笑着解释,“只是和夫君一时有些意见不合,安儿一时生气才……不过我们第二天就和好了。”林幼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 “你们夫夫的事我也不好过问这么多,不过这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们夫夫是一体的,有什么矛盾敞开了说,没什么事是不能解决的。” 林幼安点头,“我知道了,爹爹。” “你要是受了委屈也要跟爹爹说说,澈儿别看做生意这么精明,私下还是有些缺心眼的,他要是他有什么做得不妥当的地方,你只管跟他说,澈儿是最怕猜哥儿的心思的。”不知是想到什么,原爹抿嘴直乐。 林幼安好奇的眨眨眼。 “我跟你说啊……” “哈秋!” 走在路上的原澈揉揉鼻子,心里嘀咕,谁在念叨我? 原澈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和几个管事一起用了晚膳,亥时就出门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着街边两旁已经收摊的摊子,原澈蓦然想起自己还欠林幼安一个礼物。 虽然林幼安已经没计较他之前的行为了,或许送个礼物什么的可以刷刷好感? 不过送什么好呢?原澈没送过哥儿礼物,没去研究过哥儿喜欢些什么,林幼安那家伙喜好什么呢? 原澈突然灵光一闪,对啊,既然林幼安那么喜欢狐狸,他干脆送个狐狸手套或者围脖好了!虽然现在用不到,不过未雨绸缪嘛!等天冷了就用得到了。瞧他多有远见! 他一手握拳击掌,为自己的主意点个赞。 于是原澈绕个道,走到自己的皮货店,咳,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家可能有的东西自然用自家的了,节约是人民好品德。 “少爷,您来啦!”大热天的,皮货店的生意正是最惨淡的时候,尤其是晚上,基本没什么人来逛。不过他家的皮货店最主要的客源是其他皮货商,并不在乎平时的小盈小利。 原澈进来的时候,掌柜的正准备关门,看到当家的,连忙放下手中的事,迎上去。 原澈站在大堂,见掌柜的殷切的准备去热茶,便道,“不用忙乎,我只是顺道来看看。” “是。”掌柜心里不解,这么突然的,主子怎的就来了?还是他犯什么事了?掌柜的心中一个激灵,言行中不由带了点战战兢兢。 “咳!我就来看看。”原澈见自己似乎吓到属下了,不由掩唇清咳一声,“我就问问,我记得前段时间不是进了一批皮料吗?已经处理好了吗?” “回少爷,按您的吩咐,已经制好那批货,十天前就送去布庄了。”掌柜谨慎的答道,心里琢磨,难道那批货有问题? 这么快?原澈不死心,“我记得里面有几张狐皮的,也一并处理了?” “是的。”掌柜斟酌,隐隐猜出自家主子的几分意思,“不过前两天有猎户正巧猎了只狐,将狐皮卖与店里,狐皮还很完整,虽不能制大件,做个小件没问题,少爷您需要吗?” 一张做双手套应该刚好,“制成手套,普通成年哥儿的手那般大小,十天可以做好吗?” “没问题。”掌柜的下意识回道。等反应过来,嗯?哥儿的?掌柜的心里囧囧,难道是想送给少夫人可是大夏天的送少夫人狐皮手套不觉得不合时宜吗? 掌柜的张张嘴,正想委婉的劝自家主子换个礼物,然而话还没出口,原澈就摆摆手,“那行,制好后让布庄的人直接送到有间客栈去。我就先走了,你也早点关门歇息。” 说罢,原澈背着手走出店门,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巴巴目送自家主子挥挥衣袖走人,心有千言万语,虽然质疑主子不好,可是大夏天的送人手套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如果他送这个给他夫郎,绝对会被夫郎大骂的同时被踹出房门好吗?看来少爷似乎很不懂情调啊!不过听说少夫人脾气很好很温和,应该也许大概,或许会喜欢少爷的礼物也说不定…… 了结一桩事,原澈心情很好,哼着小调脚步轻快的回府。 由于绕了路耽搁了点时间,原澈回到府里已经有点晚,整个府里很安静。 跟门房打了声招呼,原澈先去沐了浴,才回房。 本来以为这会儿林幼安已经睡了的,没想到房里还有灯光。他先是礼貌的敲敲门,才推门进去,视线内没看到林幼安,原澈关上门后,轻手轻脚的往内室走去。 林幼安抬头看到的就是原澈偷偷摸摸的模样,不由挑挑眉。 原澈摸摸鼻子,笑呵呵的,“还没睡啊?我以为你睡了的。”没想到还在看书呢!不过这蜡烛下看书,是真的伤眼,原澈想自己要不要再去弄几个夜明珠回来,他以前在别人家做客的时候有看到过,很大个的那种夜明珠,那光亮和电灯差不多,两颗就可以让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不过那种夜明珠很稀少,他见过的不多,很喜欢的那几个已经是有主的,别人也不肯割爱,只得作罢。 看来要吩咐底下的在外时注意一下有没有这类的夜明珠。 “睡不着。”林幼安撇嘴。 “正巧,我也睡不着。”原澈厚着脸皮凑过去,拉过一个秀墩,坐到林幼安旁边,眼睛瞄瞄,“看什么书呢?” “没什么,一些闲书罢了。” 原澈还是认出了,心想,还真看不出来,林幼安竟对这些写山精鬼怪的杂记有兴趣,在他看来,这些只是由于人们不了解的一些神奇自然现象,根据臆想创造出来的魑魅魍魉,纯粹看个娱乐,还以为林幼安这种书香门第出来的,最看不惯这类书籍的呢! 林幼安专注看书不理人,原澈坐着也无聊,又不想就这么出去睡觉。 盯着林幼安的眼有几分不爽,他这么个大活人在这里都能无视,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他难得有闲情陪他聊天,竟然敢不理他!是谁说会好好相处的!言而无信!言而无信! 原澈正郁闷着,突然眼睛一亮,咻地跑出去,从某个角落翻出一盘棋,又跑到林幼安身边,“林幼安,我们下棋!” 不等林幼安有所回应,原澈就一把夺下林幼安手里的书,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下床。 走到外间,不等原澈先放手,林幼安就扯回手,揉揉手腕,“你怎么这么蛮横!” 原澈斜眼,早贴有野蛮暴力标签的人好意思说他么? 不过看林幼安自觉的坐到他对面,他就大方的不计较了。 原澈摩拳擦掌,已经开始想象在棋盘上大杀四方将林幼安虐得死去活来的未来了! 嘿嘿!他的棋艺可是和师傅拼杀个无数个夜晚锻炼出来的,再说和岳父大人下棋时,可是你来我往输赢不相上下的!岳父大人提过林幼安的棋艺是他教的!虐杀起来毫无压力。 “我让你三棋。”原澈大方道。 林幼安挑眉,没说话。 执棋,落子。 原澈亦开始走棋,心里得意的直哼哼,看你林幼安待会儿怎么嚣张! 两人你来我往,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后,然后原澈傻眼了。 林幼安慢里斯条的落下最后一子,“你输了。” 原澈不可思议的直瞪眼,看着棋局,“这不可能!方才是我大意了!下次我一定赢你!” 于是下一局。 “我赢了。”再次落下一子,林幼安眼带笑意。 “这次是意外!再来!” 于是下下局。 “我又赢了。” “再来!” ……无数个对局后,原澈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这不科学!林幼安的棋艺怎么比他还好?完全秒杀他啊!他一局都赢不了!这怎么可能? 林幼安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转着颗黑棋,漫不经心的,“还来吗?” 原澈:“……”他已经被严重打击了,明明一直自诩棋艺很好的他,在林幼安面前竟然毫、无、反、击、之、力! 拍拍手,林幼安站起来伸伸懒腰,看来原澈已无再战之力了。 趁现在还能眯眯眼,就各睡各床安歇。 临走前,林幼安像是想起什么,对原澈道:“对了,我的棋艺虽说是父亲教的,父亲可是说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他都自愧不如呢!还以为你很厉害,没想到……”摇摇头,林幼安转身回内室。 原澈咚地一声将头磕在桌子上,心里哀嚎,岳父大人您说话说一半好意思么?难道是因为您被林幼安残忍的虐过,所以也想让我被虐吗?不带这么坑儿婿的! 岳父大人您这么腹黑岳爹大人知道吗? 第二十三章 原澈偏偏不信邪,反而越挫越勇,连着好几晚拉着林幼安找虐……不,是切磋棋艺。可惜还是没能在林幼安手里赢下一局,哪怕因此自己的棋艺突飞猛进…… 这是开了外挂了?怎么可能林幼安会长胜不败? 最终,原澈认清事实,有生之年恐怕自己都无法在棋盘上赢林幼安,除非出现奇迹……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于是原澈发誓再也不跟林幼安下棋了。 而林幼安似乎虐上瘾了,见原澈今晚没那么积极,反而主动拿出棋盘,招呼原澈,“快过来呀!” 原澈撇头,声音冷艳高贵,“不玩了。”嗤,有什么好玩的? 林幼安眨眨眼,“不然,我让你三步?” 原澈撇嘴,“没意思。” 林幼安歪歪头,“那,如果你赢了我就让你睡床?” 奖品很诱-惑,原澈吞吞口水,不过,他是那么意志不坚定的人吗?原澈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要!”奖励再让人心动也没用,明知自己根本赢不了的,再垂死挣扎也得不到。 不过,玩黑白有什么好玩的,原澈眼珠子转转,“我们来玩其他的!” “什么?” “来来来,我来教你,很容易的,绝对一学就会!”原澈记得自己多年前在山上的无聊自制了一副飞行棋,回家的时候应该是一并带回来了,就不知放在哪个角落。 原澈翻箱倒柜,总算找出那副做工粗糙的飞行棋。 “这是什么?”林幼安凑过去,眼露好奇。 “这是飞行棋,你肯定没玩过!我给你讲讲规则,很简单的,你看……” 教会林幼安后,两人就此玩了一夜。 至于战况如何,对此原澈只能咬牙切齿的发誓,再也不和林幼安玩有关棋的任何活动,那家伙运气逆天了摔! 白天差不多连续十天高强度的处理了大部分比较紧急的工作,原澈总算能喘口气,不用绷紧神经了。 正准备出去透透气,消失几天的凌之枫摇着他那把不离手的玉扇出现了。 “阿澈啊,工作处理得差不多了?咱们去跑马呗!逐风在马厩待了那么久,也无聊了?” 原澈抽抽嘴角,“你还真会挑时间。”算好了?他忙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影儿都不见个,生怕被抓壮丁,等他好不容易可以偷个闲,就出现了。 凌之枫笑得一脸无辜。 “走,我可是特地将你家逐风带出来了,就在外头呢!” 凌之枫拉着原澈直接下楼走出去。 果然看见自己的爱马逐风,旁边是一匹十分漂亮的黑红色悍马,是凌之枫的烈焰。 果然是有预谋的。 但是去跑马的确是一个不小的诱-惑。原澈就暂且不去计较好友的如此行为。 原澈和凌之枫各自牵着自己的马,闲聊着往城郊走去。 “出门时刚好碰见哥么,我还想邀请他跟我们一起,不过哥么婉拒了,让我们好好玩,还特地嘱咐我让我们注意安全,哥么真是太温柔体贴了!” 原澈没吭声,心想林幼安就会在别人面前装,切! “哥么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娇滴滴的哥儿不一样啊,脾气又好,你怎么这么好运娶到这么好的夫郎……”凌之枫不断的说着好话,原澈听的左耳进右耳出,原本还觉得自己心里吐槽下,但听他洋洋洒洒一大堆全是好话,从赞他爹的眼光好到又转到林幼安的优点上,原澈怎么看怎么觉得凌之枫这家伙‘叛变’了。 于是原澈堵上一句,“既然觉得那么好,我晚点让我爹给你挑个好、哥、儿给你,你也不用羡慕我了,早日娶个好夫郎,相信伯父会很欣慰。” “别!”凌之枫一口回绝,“一个人多好啊!自由自在无拘束。再说了,我要是成亲了,整个临凤城的哥儿恐怕都会伤心得日夜泪流不止,我怎么舍得让别人为我哭泣呢?”凌之枫苦恼,人太受欢迎就有这烦恼,谁让他这么温柔呢?这么想着的同时,一路上朝驻足看着他发愣的路人挥挥手,顺便勾唇一笑,还真是闪瞎人的眼,撞柱的撞柱,相撞的相撞,流鼻血而不自知的双目呆滞的继续流。 原澈朝天翻个白眼,恐怕人家哥儿会很高兴,有这么个长得比哥儿还妖孽的爷儿在,人家哥儿的光芒都被掩盖了好么?临凤城第一美人的殊荣,被一个爷儿占据了十几年,好意思么? 原澈都不想吐槽这个自恋的好友了。见人没那么多,便上马,悠闲悠闲的踢踏着马步,往城门口去。 凌之枫见状,紧跟而上。 现任知府治理有方,临凤城一直很祥和平静,平时出入城的基本不用排查,除非遇到特殊情况。 不过就算如此,城门守卫仍然尽忠职守,不敢有丝毫懈怠。 原澈见今日值班的城卫是自己的熟人,便闲聊了几句,才和凌之枫打马出城。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凉风徐徐,温度并不炙热,骑着马畅快淋漓的跑上一圈,绝对很舒畅。 原澈溜着马,待到无人处,就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凌之枫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就和原澈持平,而后领先半步,凌之枫回首一笑,神采飞扬,“比上一场如何?” 原澈亦是一笑,“比就比!”随即又加快速度。 两人的马都是难得的好马,卯尽全力的速度风电驰骋般,快得让人看不清。 “好久没这么舒畅的跑马了,痛快!” 凌之枫最终还是落后原澈半步,输了比赛,不过脸上不见半点恼色。 原澈赞同,跑一圈下来,全身很轻松,很舒服。 此时两人的马被放到一边吃草,两人沿着河道走着,夕阳西下,偌大的圆盘缓缓沉入河的另一边,晚霞照耀着,天地万物都镀上一层暖色。 这景色很唯美,看得人入迷,不过原澈瞥了凌之枫一眼,不合时宜的想到,为什么自己明明已经成亲了,和别人来这种浪漫的地方的,还是凌之枫这个损友呢? 凌之枫不解的回看原澈,然后摸摸自己的脸,“难道我美丽的脸沾上灰尘了?” 原澈眼角一抽,撇头,这家伙还真是时刻在自恋。 不管有没有,凌之枫还是两手轻轻拍拍,嗯,就算有,现在肯定也没了。 “对了,阿澈,小文子什么时候回来?”许久不见,他还真想念这个全能的小文子了,没得人跟他调侃,他寂寞啊! “快了。”原澈估算,应该过几天就回来了。回来这段时间忙着处理其他事,倒没关注一下文琴那边,回头想想,好像文琴那边自飞鸽传书说已经收了货物开始启程回来后,有快一个月没消息了。 原澈皱了下眉,出门在外,如无特殊情况,必须半个月互递一次消息以了解近况是他定下的基本规矩,毕竟跑商还是有风险,万一有事也好及时前去或找就近的朋友帮忙。文琴不像是这么粗心的人,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见原澈忽然陷入沉思,凌之枫便问,“怎么了?” “没什么。”收回思绪,原澈转移话题,“你这段时间跑哪里去了?” “没去哪里啊,就到附近县城转了圈。”凌之枫随口说道,忽然想起一件事,“说来,我在路上听到一件事,你一定会有兴趣。” “我没兴趣。”不是什么人都像你这么八卦的,原澈还真不想听那些琐碎的八卦。 “哎呀,这次不是谁偷了谁的鸡谁的牛拱了谁家菜地隔壁两小子打架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这次可不一样!这可是大事,你绝对会有兴趣。”凌之枫神神秘秘道,企图吊起原澈的好奇心。 原澈斜眼,“从你口中我还没听过什么大事。” “不管你信不信,你可听好了!我听说,外面出了个专-吸爷儿精-气的妖物,据说已经死了好多人了,不过那边压了下来,所以消息一直没传到外面这边。”指指上头,凌之枫压着声音道,要不是他凑巧路过一个死者家属的家时,官府正好上门报了丧,理由自然说是意外,还赔了好些银子给死者家属。不过当时他留了个心眼,偷偷花了大价钱买通官府的一个侍卫,才知道的真相,这可是连死者家属都被瞒着的,连自家孩子的尸体都见不到,只有一罐骨灰。 原澈神情一动,知道凌之枫不会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不过,妖物?“是修炼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法?”以前就听说过,有些邪教魔头,为修什么邪功,抓了上百个童子祭炼,仅仅寥寥几笔,却是十足的骇人听闻。 “这江湖估计又要乱了。”凌之枫也是想到这个,叹息的摇摇头,江湖又出现一个魔头,连官府都惊动了,他们虽然不混江湖,也知道这事不能善了,毕竟,听说已经没了几十条人命了。 原澈警告道,“你可别想着去凑这个热闹,还有,既然上头严禁封口,你也不要到处传,若是因此惹恼官府,别指望我会帮你。” “我又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何况是你我才说的,我可连我父亲都没告知,只给你一人说了。”凌之枫满不在乎道,“我也只是给你警个醒,虽然现在还牵涉不到我们临凤城,但据说那魔物还逃窜在外呢!万一逃进临凤城,我们也有个准备。” “你能别那么乌鸦嘴吗?”原澈没好气道。 “好,我不说了。”凌之枫不知何时摸出自己的扇子,捂住嘴,然后眼珠子转转,“阿澈,你赢了我,得请我吃饭,听说你那□□阁出了新菜式,我们去尝一下?” “我赢了你还得请你吃饭?这是什么理?” 原澈转身走到自己悠闲自在的爱马身边,轻轻拍了拍,然后翻身上马。 “我输了比赛,导致心灵受到伤害,你不该有所表示,安慰安慰我?” 凌之枫紧追其上。 “呵呵。” “反正是你家的,又不用花钱。” “凌大少爷,你是个缺钱的主吗?” “这个……这不……出去一趟,身上的银子花得差不多了,父亲又禁了我不许从银庄拿……” 得,原澈明悟了,凌之枫这家伙被伯父禁钱了,又不想向他父亲示弱。 “伯父只想让你收收玩性,早日接管产业。” “这事不急,父亲龙马精神,老当益壮,还可以再管个十年八年的,到时再说。” 原澈没再劝,其实如果不是父亲不在了,他也想当个整天吃喝玩乐的大少爷,可惜世事无常。这么想着,凌之枫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凭什么我没法实现的梦想,你就实现了呢? “看在我们的交情上,我可以让掌柜的给你赊账。” “……阿澈,这么重利可不好,我们可是好兄弟,从我身上剥削下来的银子,你拿着不会良心不安吗?” “真是不好意思,我是商人。” “……” 从城门到□□阁,刚好要经过有间客栈,原澈就将马牵到后院马厩安置,还交代了小二晚点牵到府上去。 然后就和凌之枫前往□□阁。 一路上,凌之枫可谓费尽口舌,细数从小到现在自己给予原澈的无数个无私帮助,旨在说明,我对你这么好,你跟我计较那么点银子,纯粹是在玷污我们之间纯洁的友谊,这种行为坚决取缔。 原澈任他说个够,就是不松口。 坐在包厢里,点七八个上好的菜,来瓶上好的酒,细细品尝。 嗯,不愧是自己高薪重聘的厨师,果真好手艺!厨艺更进步了! “……阿澈,想当初你……这可是我……”凌之枫吃着也不闲着,企图游说让原澈请吃这顿。 这时,房门被敲响,原澈喊了声“请进”。 凌之枫住了口。 来人是原澈名下布庄的一名跑堂,原澈对这个小子有点印象。 “少爷,听闻您在这边,小的就特地将您要的东西送过来了。”说着,便双手奉上仔细包好的东西。 我要的东西?原澈想起,自己让布庄的人帮忙做的一双手套,这就好了?原澈接过,正想打开来看,瞥见凌之枫好奇的双眼,就没打开,挥手让人下去。 他之前是让人送到客栈的,可能是送过去时客栈那边的人说他在这边,就送到这儿来了。 “什么东西?”凌之枫好奇。 “没什么。”原澈不准备满足凌之枫的好奇心,反正自己已经吃了七分饱了,便道,“我先回去了,我已经跟掌柜的说了不会收你钱,慢慢吃。”为避免他跟上来,原澈只得勉强,吃一下亏。 “!!!”不早说! 凌之枫果然没追上去,看着一桌子好酒好菜,刚刚只顾着说话,都没仔细品尝!阿澈越来越坏了! 凌之枫心里碎碎念,不忘吃了一口,慢慢品味,然后双眼顿时闪亮闪亮,嗯,果然好吃! “小二,再来几个好菜上瓶好酒!” …… 第二十四章 原澈拿着礼物回到府邸,府里还很热闹,刚是饭点后不久的时辰,来来往往的仆从侍从还很多。 面对经过的仆从的行礼,原澈只是礼貌点头,明知道他们不知道自己手里的东西是什么,拿来做什么,但原澈还是下意识背着手,将东西别在别人视线不易看到的地方。 嗯,他绝对不是觉得不好意思了。 要不,他还是不送了。 不年不节的,送什么礼物,是? 原澈在院子长廊溜达几圈,还是没有回房。 然后一回头一转身,就看到从外头走进院子的林幼安和青音。 “呀!见过少爷!”青音福身,然后偷笑,“少爷,您是特地出来迎接夫人的吗?” 原澈:“……”这是个误会! “少爷,夫人,那青音先告退。”说着,就匆匆跑走,还体贴的让其他人暂时别进主院以防打扰。 原澈和林幼安相顾无言。 林幼安垂眸,走到原澈身边,两人慢慢往回走。 “这么早回来?” “就出去溜达一圈,吃了顿饭。” “嗯。” 原澈看看林幼安的侧脸,最终壮士断腕般,将手中东西递到林幼安面前,“给你。” 林幼安疑惑的看了原澈一眼,接过,“这是什么?”拆开外面那层布。 原澈仰头望天,“看你真那么喜欢狐狸,我特地找来的狐皮给做成手套,虽然现在还用不上,先放着也好。唉,我前段时间抓到过一只狐狸的,我跟你说过的记得?要是当初我给牠套上绳子,不让牠有逃跑的机会,这会儿就能送个活物给你当宠物了,你要不喜欢等长大点还可以剥了做围脖。要不我找个时间看看能不能捉回那只小狐狸给你?” 原澈说着,斜眼看林幼安的反应,心想自己这么有诚意的讨好,林幼安会很感动?说不定他要求换床睡都可以答应呢! 林幼安的双手捏着狐皮手套,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手激动的颤抖着,原澈想,该不会感动得哭了?唉,哥儿就是这么感性,只是送个礼物就激动成这样,真不爷们! 林幼安要是感动得投怀送抱,我是接受呢还是接受呢? 原澈正纠结着,只见林幼安缓缓抬起头,原澈已经做好看见林幼安梨花带泪的样子的准备了,甚至想着若是他投怀送抱的话就勉强接受一下,不然伤了哥儿脆弱的玻璃心就不好了。 结果看到一张杀气腾腾的黑脸。 “我杀了你这混蛋!”林幼安咬牙切齿,手中皮套狠狠扔过去,顾不得在外面暴露武功的事,一脚踹过去。 原澈,“!”抱着两手套跳开,不解的看着林幼安,“又怎么了?” 林幼安气红了眼,追在原澈后面狠狠打。 原澈躲得很狼狈,“喂!林幼安你够了!我好心送你礼物,你就这么对我的?”简直好心没好报!不识好歹!无理取闹! “谁稀罕!”林幼安反而更加火大,“你给本公子站住!” “不稀罕就不稀罕!我傻啊站着被你打?我告诉你林幼安,你赶紧给我停下来,不然我生气了!我可是会还手的!” 一时慢了几步被打了几次,原澈只好卯尽全力,踩墙跳树到处跑,送个礼物还被打,原澈也火大了,“你别逼我,我真的会还手的!反正也没人看见!”原澈故作恶狠狠道。 “你倒是还手啊!”他还巴不得呢! 原澈的火气更是被激得高涨,怒吼道,“别以为我真不敢动手!”跳到长廊,原澈也不再躲了,迎面站定,冷声道,“你给我适可而止点!” 林幼安停到原澈面前,见他真停下了,也没率先动手,而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极度冷冽,“你动手啊!” “你!我……”原澈扬起手,“我真的敢打的啊!别以为我是开玩笑!” 林幼安仰头看着原澈要落不落的手,眨眨眼,眼中红色褪去,晶莹剔透的眼睛蓦地浮现水汽。 原澈见状,心莫名就软了,他怎么也打不下去的,不过嘴里还逞能道,“知道怕了?下次……”看你还敢无理取闹……话还没说完,后脑忽地传来一道劲风,原澈下意识低头。 “臭小子!你还敢躲?” “爹爹?你怎么在这儿?”原澈回头,就看见是一脸暴怒的原爹。这不可能,为什么他没觉察到有人在靠近这里? “我不在这儿,老子还不知道你竟然敢打自己的夫郎?” “爹,不是……”原澈急急想解释,原爹却气得听不下任何字,周围找不到棍棒武器的时候,直接抬脚脱了鞋子,就直追着原澈打,“你小子出息了!让你去学武,可不是让你用来欺负自己夫郎的!连自己的夫郎都敢打,看老子不先打死你!” “爹……你误会了……”原澈不敢反抗,只得狼狈逃窜,边跑边解释,“我没有要打他啊……” “你当老子我是瞎的啊?还敢狡辩?我打死你个混账……” “爹爹,你别生气……”林幼安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急切担忧,又似乎不敢上前阻止,“夫君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安儿你就别替这混账辩解了,你放心,爹爹一定会给你做主的,可怜的孩子,他当着我的面都敢打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指不定怎么被欺负了……”原爹想到自己这么喜欢的这么好的儿夫郎一直在受虐待,一颗心又是难过又是揪疼,抹了一把老泪。 “爹爹,我没有被欺负……”林幼安怯怯的看了原澈一眼,又忽然像是受惊般迅速收回目光,配上这副模样,那话怎么看都没有说服力。 原澈想泪流满面了,爹啊,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一直受欺负的是你儿子我啊! 此时他只想以头抢地,不是都说婆媳关系是很难和谐的吗?怎么他家的情况反过来了? “臭小子!你给老子站住!” “爹爹你听我解释啊!儿子是冤枉的……” “爹爹,您别打夫君……” “我靠林幼安你别说话!” “还敢威胁你夫郎?啊啊啊我不教训教训你老子跟你姓!” “……” 一时间整个院子鸡飞狗跳。 最终还是原澈服软,以顶着一个鞋印跪祠堂为结束。 跪在列祖列宗牌位前,原澈闷着气心里咒咒咒。 这个死林幼安,才消停几天,又整些幺蛾子!简直不可理喻!好心送礼物不喜欢就算了,还打人!还招招下狠手! 原澈揉揉被踢到打到的肋骨、腰腹、腿骨……靠!全身都隐隐作痛。 摇曳的烛光中,看着他亲父的牌位,抱怨,“父亲啊,您说爹爹的眼光怎么就这么差?看中的儿夫郎表里不一也就罢了,有暴力倾向也就罢了,还小心眼!莫名其妙!无理取闹!野蛮任性!不可理喻!”洋洋洒洒列了一大堆缺点,末了还补上一句,“简直一无是处!” “你说我要是开了原家休夫的先例,您还有祖祖辈辈会不会半夜爬起来找我?这日子简直要过不下去了!我本想着得过且过,努力试着喜欢他的,可是这个全身上下没个优点的哥儿,我要是还能喜欢上那我真是眼瞎了!” “父亲啊,要不您半夜给爹爹托梦,说您不满意这个儿夫郎?” 絮絮叨叨一大堆,原澈的火气总算没那么重了。 实在不理解林幼安那家伙在想什么!还是哥儿都是这样的?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反反复复念叨这几个词,原澈还是觉得不爽。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 哥儿的心思真难懂! 他决定再也不理林幼安了……不行,无缘无故遭一顿打,还被罚跪祠堂,怎么着也得讨回公道! “想不到啊想不到!”凌之枫摇头晃脑的走进来,到原澈身边坐下,“我都听说了……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啧啧!” “你来做什么?”原澈没好气道。 “啧啧,这不是想念干爹了吗?正巧干爹亦十分思念我,还让我多住一段时间以慰相思,盛情难却,我只好留下来了。”他饱吃一顿大餐后,发愁晚上的栖身之处,又不想那么快认输回家,只好跑到原澈家来了,没想到见了干爹,干爹正在抹泪呢!还想着是哪个王八羔子害得干爹伤心了他定要好好教训一顿,没想到这个王八羔子竟是阿澈。 再三追问之下,凌之枫才问出原因,原来是阿澈竟然打了夫郎?打、了、夫、郎! 一定是哪里不对!他对阿澈的性格没了解个十分也有七八分了,阿澈怎么可能是个会打夫郎的人!哥么又是那么温柔可亲!一定是干爹看岔了。 费尽心思将干爹安抚好后,凌之枫暗搓搓的跑过来看原澈笑话了,虽然在干爹面前拍着胸信誓旦旦口保证阿澈的人品是个好的,但并不妨碍他幸灾乐祸。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凌之枫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在看人间败类,社会人渣。 原澈生生扭曲了面孔,“我都还没打下去!” “原来你真的想打自家夫郎!”凌之枫夸张的惊叫,玉扇半遮脸,恨铁不成钢,“你真敢打下去?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我家隔壁的隔壁的隔壁府上那个有暴力倾向的那个大少爷,前段时间刚活活打死了他第十三房侍宠,但他一样不敢动他家夫郎一根汗毛!”那个大少夫人淡定啊,家里人把他嫁给这样的人,一样能过得好好的,怎么着自己是正夫郎,不会有人生安全隐患,有暴虐倾向?没问题,无论什么人都花钱买进来给当侍宠,能得宠是本事,被打死那是命。也别说草菅人命,大家你情我愿的买卖,后果谁不知道?总有些人连命都不要,想搏一下,毕竟得宠了就是无尽的富贵。 没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玄幻,身为一个爷儿,休夫郎没人会说你什么,但打夫郎就是十分让人唾弃的行为,虽不用付法律责任,但一旦传出去,世人的唾沫都可以淹死你。 这个风气的形成是个漫长的过程,据说百多年前煕朝的一位皇夫从小看着自己爹爹被自家父亲天天打,最终被活活打死,他最终不堪忍受,抱着自家爹爹的骨灰离家出走,假扮爷儿从军去了。 然后在军中表现十分突出,逐渐崭露头角,受到当时的大帅也就是二皇子的赏识,最后反正是二皇子当了皇帝那哥儿成了唯一的皇夫。 而由于从小的经历,那皇夫特别痛恨会家暴自己夫郎的人,为官中要有这样的人出现,必定直撸官纱,而皇帝也认为,一个会打骂自己八台大轿娶进门承诺执手相伴一生的夫郎的爷儿担不起为官者的责任,品行不端。 再来当时英勇骁战的皇夫备受哥儿们的推崇,自然以皇夫的想法为理念。 于是为官者权贵者为保官位地位,束身自己,哥儿们觉得,偶像说会打自己的夫君是懦夫,没担当,品行不良,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对象,于是,偶像说的都是对的! 于是上行下效,言传身教,影响逐渐深远,观念一代代形成,就有了这样的风气。 你不满自己的夫郎可以休了,也可以纳自己喜欢的哥儿当侍宠,没人会说你什么,但是一旦对自己夫郎动手……没人知道传不出去还好,传出去了,原澈就不用做人了。 “想不到啊!你竟然连那个暴力狂都不如。”凌之枫连连感叹,鄙视再鄙视。 呵呵!他只是一时气急了,不得不说,林幼安你这招真狠! 第二十五章 “你说够了没有!”原澈寒着声音道。 “咳!”见原澈这个一向不怎么发脾气的人都被惹火了,凌之枫也不再继续火上浇油,“放心,我知道这事是个误会,我已经跟干爹说了,况且这事没什么人知道,你不必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 的确,当时在场的除了原澈两个当事人,就只有原爹和明舒么么看见了,他们两个自然不会把这种事往外说……当然,凌之枫不算是外人。 他才不担心这些事!他原澈行的端做得正,才不怕那些流言蜚语! “说真的,哥么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到哥么了?” “怎么就不能是他惹我呢?”原澈冷哼。一个两个的都站林幼安那边,谁才是更亲厚的那个啊? “……好,哥么,怎么惹到你了?” “我好心送他礼物,他不喜欢扔回给我就算了,还打……哼!”原澈说起就一肚子火。 “于是你恼羞成怒?” “你才恼羞成怒!那家伙不识好歹!莫名其妙!无理取闹!!”原澈粗声吼道。 “噗!”凌之枫一个没忍住笑了,换来一记杀气十足的瞪眼,连忙换上一副正经脸,“所以说,问题肯定出现在礼物上。” “礼物?能有什么问题?我看他那么喜欢狐狸,还特地找来一张狐皮做了手套送给他!我这么花费心思想出来的礼物,哪点不好了?!” 凌之枫听了后,脸色顿时十分怪异,“你是说你因为哥么喜欢狐狸,就送了双狐皮手套给哥么?” “是又怎样?” 凌之枫绕着原澈转几圈,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似的,上下打量,“阿澈啊,我真是没想到,原来你……”话还没说完,凌之枫忍不住了,哈哈笑了起来。 原澈黑脸。 “我要是哥么我也会甩你一脸啊!哈哈……” 他那一同长大的好兄弟,在外人看来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的典型,在讨哥儿欢心的时候,一下子就暴露那令人堪忧的情商了,怪不得从小到大一直敬哥儿而远之呢!原来还有这层在里面,哎哟,笑死他了! 看凌之枫的态度,原澈就知道自己好像犯错了,但怎么想也不知道自己哪里不对,喜欢狐狸,于是送狐皮,逻辑似乎哪里不对? 原澈耐着性子问,“有什么不妥?” “不妥,大大的不妥!”凌之枫摇头晃脑,“比如我,我也喜欢可爱的小狐狸,你要肯割爱,把你那千年寒玉狐送给我,我会很欢喜,或者木雕的狐我亦欢喜,又或者一只活生生的小狐狸给我做宠物,我同样高兴,但若是你送我一张血淋淋的狐皮,阿澈,我会忍不住跟你决斗的。” 原澈仔细思索凌之枫的话,突然想起自己几次被打,貌似都是在说了剥狐皮做围脖手套之类的话,然后,原澈恍然大悟。 是了!他怎么就没想到呢?他的此番动作,就好比在爱狗人士面前端上一盆狗肉,还十分大方的说,看你这么喜欢狗狗,我请你吃狗肉!这种残忍恶劣的行为,是个人都受不了,没拿刀砍你个几段,已经很仁慈了。 他的言行举止,在林幼安这个爱狐人士面前跟以上事例差不多……所以,他是自作自受?活该? 这么一想通,原澈什么火气怨气顿时都消散无形,甚至升起几分心虚和歉意。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这点呢?如果他能早点想到,就不会这么做了。 明明自己是出自好意……好,在林幼安看来是满满的恶意挑衅。原澈不得不承认,他的确过分……了点。 这么一通想下来,原澈跪不住了,恨不得马上跑到林幼安面前去道歉。 不过他现在正在被处罚,自己乖乖的跪上一宿,或许这样林幼安会好受点?方才他那么生气,自己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出现,说不定会更气……也许过一宿他会气消点? 还是明天一大早再去请罪! 原澈一向拿得起放得下,意识到自己错了也不会死梗着不承认,他一向知错就改,不认为向哥儿低头是懦弱的行为。嗯,当然,道歉请罪也要挑个好时机。 “如此,真相大白了!阿澈你放心,哥么那么温柔可亲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恼很久的,待明日你负荆请罪一番,哥么肯定不会再跟你计较。”见原澈气弱,凌之枫就知道他肯定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于是笑嘻嘻道。 敢情你还比我更了解林幼安吗?原澈听了更加没好气,懒得再跟凌之枫瞎扯,便挥手赶人,“走你,不给我添乱就该谢天谢地了。”凌之枫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有他插手说不定会更复杂。 凌之枫也不恼,仍旧笑嘻嘻的,摇摇玉扇,“我这就走,你慢慢思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哥么面前多多为你美言的。” “免了!” “不用跟我客气。”凌之枫摇着玉扇往外走,一派风度翩翩。 原澈顿时气闷,爹爹不靠谱,发小更不靠谱。 好不容易挨过一个夜晚,原澈一看天亮了,就麻利的起身,转身就往主院跑。在此万分感谢有内功这茬,跪了一晚膝盖都不会疼。 “林幼安!” 原澈推门进房,刷地跑到里间,噼里啪啦就一堆话出来,“对不起,昨晚是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送你狐皮手套也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话,只要你能消气,随便你怎么处罚我,我绝对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说着,眼睛一闭,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一段话后,再无其他声音,安静得好像除了他没第二人在一样,原澈悄悄睁开一条缝。 咦咦?人呢? 蓦地睁开眼,眼前的大床空无一人。 奇怪,一大清早的人跑哪了? 原澈疑惑的转身,余光不经意扫过时,似乎看到床上有什么东西。 回过身走到床边,伸出手将未整理的被子下露出半截的东西拿起来,是一个绣着青竹的荷包,那绣工看着不错,反正原澈觉得挺好看的,指腹摸到里面有个圆圆硬硬的东西。 莫非是那玉狐?不过手感不对啊!用荷包装着,还挺用心?原澈正想打开来看一眼。门口突然传来响动,原澈下意识将荷包藏进袖里,然后转身,迎上走进来的人。 “早!”原澈抬手打招呼,笑容有些讨好。 林幼安抬眼看了原澈一眼,目光冷冰冰的,然后,直接无视了他。 原澈摸摸鼻子,厚着脸皮跟在林幼安身边,“那个……我……”怎么办?刚说过的话对着林幼安又说不出口了。 眼看林幼安又要出房门,干脆破罐子破摔,原澈拉着林幼安的袖子,快速将道歉的话再次说了遍,“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然后等着林幼安宣判。 林幼安冷冷的扯回袖子,“人类的承诺最不可信,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不会再冒犯他,这才过了几天,就故态重萌,他不会再被骗了! “……”有这么严重吗?都上升到人类界限了。原澈继续低声下气,“我真的知错了,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犯!” “不想听你说话。别来烦我!” 林幼安不耐的直接甩开原澈,去找原爹。 “喂,林幼安……” 原澈好话都说尽了,林幼安还是绷着一张小脸,对亦步亦趋的原澈不理不睬。 厅堂上原爹和凌之枫已经坐在方桌上,见林幼安和原澈一前一后进来,原爹一边吩咐上早膳,一边招呼林幼安过来坐。 林幼安朝长辈问候后,才坐到原爹下侧。 “哥么早安。”凌之枫熟稔的问礼,然后瞥见原澈,笑眯眯的朝他挥挥手。 “安儿,昨晚休息得可好?”原爹关切的问道,昨晚安儿那么生气,可别睡不好。 虽然昨晚的误会解开,原爹对原澈还是没好脸色,这么蠢的儿子真是他生的吗?讨好夫郎讨到反作用,真想塞进肚子再回炉重造一番! “爹爹不用忧心,安儿没事。”林幼安浅笑着安抚。 “没事就好。今天刚好是礼佛日,我们用了早膳就出去走走,总是待在府里怕是要闷坏了,去散散心也好。” 原爹想着,这儿夫郎千好万好,就这一点不好,除了跟着他出去交际,平日里都是宅在院里深居浅出的,都不出门。 “好。”林幼安乖巧的点头,自是没意见,随即好奇道,“礼佛日是怎样的?”他以前在沽水城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怎么出门,虽听过这个日子,但从没参与过。 原爹自然也是想到林幼安的情况,心中怜惜更甚,“我跟你说啊,礼佛日这一天可热闹了,很多已婚未婚的哥儿都会和家人在这一天一起出来到最近的寺庙礼拜祈福……”原爹细细描绘往常热闹的场面。 早膳用得热闹,原爹和林幼安聊得正欢,凌之枫亦能插上几句话,而原澈不甘示弱的插口,则被无视个彻底,这明显的差别待遇,乐了凌之枫,气闷了原澈。 林幼安对接下来的行程十分期待,现在自己没什么要顾忌的,到处走走也不枉来人间一趟。 这么想着,林幼安下意识探向腰带位置,没想扑了个空,林幼安低头,见腰间空空如也,脸色顿时一变,他的荷包呢? 心里慌得很,林幼安面上看不出异常,他放下筷子,对原爹说道:“爹爹,那我先回房准备准备,我们等下就出门。” 见儿夫郎这么迫不及待,原爹笑容愈深,“不急,时间还早,咱慢慢准备。” 林幼安点头应声,然后软声告退。 等林幼安走了,原澈咻地坐到林幼安原先的座位上,对着原爹讨好的笑,“爹爹,儿子陪你们去,人多正是最容易混乱的时候,有儿子在,总能放心点。” “你呀你!”原爹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原澈的额头,语气恨铁不成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想示好却把夫郎气成那副模样,你做生意的那股精明劲儿呢?”原爹本来对自己养的爷儿竟会动手打夫郎的事实打击得伤心绝望了,哪怕安儿的再三解释保证他都纯当是安慰,表面上是信了,暗地里还在垂泪,觉得愧对原家,没把孩子教好。 没想到枫儿会突然出现,知道这事的时候还毫不犹豫的站在澈儿那边坚决相信里面有误会,原爹是亲眼看见的,即使心里亦不相信澈儿会是那种人,可他看到的又该如何解释?他可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去主院看看的,没谁不怀好意的引他过去。 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自己也意识到可能是误会了,再有枫儿说是去问清真相,原爹也希望能解开误会。 没想到真正的事实是那么的……让人哭笑不得。 原澈不好意思的笑笑,他只是一不小心犯了蠢,又不是故意的。 “干爹,您就给阿澈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我相信他以后绝不会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了。”凌之枫笑嘻嘻的开口。 原澈闻言白了凌之枫一眼,不过看在他是为自己说话的份上,勉强不计较。 “你是我儿子,我能不站你这边吗?”原爹没好声的道。 原澈还真想反驳说在儿夫郎和儿子之间你从没站在儿子这边过,典型的有了儿夫郎忘了儿子。不过想想还是识趣的闭口。 “安儿这会儿还在气头上,你找个机会好生说说,能不能把自己的夫郎哄好,看你自己本事。” 原澈点头再点头,不一会儿就坐不住了,“我去看看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第二十六章 原澈去到房间,看到的画面就是林幼安正背着他半跪在床上掀被子,掀了又掀,然后俯身摸索,似是在找东西。 原澈疑惑的上前,“林幼安,你在干嘛?” 林幼安埋头不理,床上每一个角落都细细摸个遍后,下床越过他翻箱倒柜。 “你在找什么?”原澈跟在林幼安后面,跟着翻找,“说说呗,多个人多份力量,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呢?” 见林幼安转去梳妆台翻柜子,原澈亦跟过去,不成想他刚好转身想转移地方,结果差点就撞上原澈。 “让开!”林幼安抬眼,冷声道。 原澈挪了挪位置,识趣的不阻碍林幼安的路。 等林幼安整个房间都翻了遍,林幼安一双秀眉紧蹙,到底掉哪儿去了? 视线落到房间另一活物上,林幼安突然想起这家伙一大早的回过房间,于是冷淡的问道:“你有看到一颗藏青色的琉璃珠子吗?” 珠子原澈想了想,一脸茫然,“没见过。” 林幼安细细打量,心里评估原澈话里有几分真实性,见他面上没什么异状,勉强信了他的话。 奇怪!他明明一直系在腰上的,什么时候掉了竟然都没察觉,不在房间的话,难道是落在外面了? 林幼安回想自己昨天去过什么地方。 “少爷,夫人好!” 青音进房准备打扫的,却见自己的两个主子都还在房间,心里讶异的同时,不忘行礼问候。然后快步到林幼安身边,“夫人,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房用好早膳了吗?” 林幼安点头,然后说道,“青音,等下我们出门去礼佛。” “真的吗?”青音眼睛一亮,“太好了,夫人,听说这边的礼佛日比我们沽水城那边还热闹,不知是不是真的,夫人……!”青音叽叽喳喳的,十分兴奋。 “对了,青音,你有没看到我的一个藏青色的琉璃珠子” “啊?没有啊。”青音仔细回想,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样的珠子,“夫人是在哪个地方掉了的吗?青音帮您找找。” “我也帮你。”原澈总算找到机会插口。 “不用了。”林幼安皱皱眉,“房间已经找过,没有找到,青音你先帮我准备出门的物事,至于你……”斜眼淡淡看原澈一眼,“你去看下爹爹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告诉他我随后就到。” ……好,会吩咐他做事,总好过不理不睬,为了争取有个好的表现,原澈表示自己会听话,于是乖乖出门寻爹去了。 青音响亮的接了任务,然后挠挠头,“夫人,我们带什么出门” “不用多带什么,就收拾些随身物品,然后去厨房装些易携带的糕点就可以了。”林幼安低声说道,面上有些犹豫。 “青音,你真的没注意到吗?就我平时随身戴的那个荷包,我装在里面的。” “夫人您那个荷包啊?”青音对这个有印象,毕竟是贴身伺候的,低头看看,夫人之前腰间挂着的荷包不见了,“可是我昨天还看到系在夫人腰带上的啊!” 林幼安敛眉沉默,他昨晚没出门,只是在院子走了一圈,难道是昨晚太恼火了,才没注意到自己掉了吗? “你先去忙,等下直接去正门。” “好的,夫人!” 青音脚步轻快的出去,等房里只剩林幼安一人,顿时沉下脸,现在去找显然不实际,估计很快就出门,但是他…… 林幼安抿唇,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慢慢往正门走。 原澈带着自家夫郎的话跑到原爹的院子,把话带到后没一会儿就被嫌弃的赶走了,只好摸摸鼻子往正院回,心想怎么感觉自己走哪哪讨人嫌明明自己算是优秀的好爷们。 半路正巧遇上慢慢踱步出来的林幼安,原澈本着在负荆请罪状态要厚脸皮的原则,无视林幼安甫见他就嫌弃的白眼,跟在身边走。 “安儿,快过来!” 原爹和明舒站在马车不远处,看到林幼安走出门,连忙招呼。 “爹爹。” 林幼安走到原爹身边。 “要出发了吗?” “时间还早,咱慢慢的,不着急。” “爹爹……”林幼安张张嘴,欲言又止。 “什么?”原爹听到林幼安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声音太低他没听清,便转过头询问。 “没。”林幼安摇摇头,“我们去哪座寺庙” “去中印寺。” “不去天雷寺吗?” “那里比较远,再有今天人比较多,马车没那么快,要去那边就赶不及最好的时候了,中印寺离我们比较近,而且那里也很灵验。”原爹笑眯眼,可不是吗?他当初为自家爷儿求姻缘,姻缘签上可明示了有缘人自东南来,他就往东南方向那边寻了,路上听说天雷寺就在那附近,他想着找了几天没找到有缘人,不如再去拜拜 结果回来的路上就因意外受伤引来了林幼安这么个好哥儿,再一问,这哥儿是沽水城的,沽水城不就在临凤城的东南方向吗?喜上加喜下,原爹当下就确定了,这个心地善良性格温顺的哥儿就是他家爷儿的有缘人!事实证明,他猜的没错! “噢。” 两辆马车很快就准备就绪,考虑到今天人比较多,原澈没想着骑马,和林幼安共坐一辆马车。原爹和明舒么么共乘一辆。 今天果然很热闹,马车喥喥在街道上行驶,两旁拖家带口的行人很多,大多都是朝一个方向走,大人们笑容满面的挎着篮子拿着物件,小孩互相追逐嬉闹着在人群中穿梭,欢声笑语童言童语不时能飘进耳朵,一派的热闹祥和。 原澈他们出来的算早了,但明显大家都赶早,越接近寺庙,人就越多。 原澈见林幼安安安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虽然他现在是懒得跟他说话,但他怎么看着好像无精打采的 “你怎么了?” “没事。”林幼安本想扭头不理,但还是皱着眉头回了两字。 看着就不像没事啊,“你不舒服吗?” 马车行得缓慢,原澈掀开窗帘,才刚出城,走路的人还是很多。 “要不下去休息休息”难不成是晕车可是回门坐这么久的马车不见他有异状啊! 林幼安摇头。 “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幼安撇过头,不想理会了。 原澈坐到林幼安身边,“你到底怎么了?”虽然林幼安还在生他气,可看他现在的表现不像在发脾气,或许是在闹别扭可能吗? “要不看看外面的景色”也许就不会黑着脸了,原澈将窗帘掀开一半,外头的热闹更加清晰,还能听到青音叽叽喳喳的声音。 林幼安朝外看了眼,仿佛被外面的人间烟火吸引,看了又看,最后忍不住挪了位置坐到窗边。 寺庙建在山腰,马车行至山脚下就停了下来。 “到了。” 原澈一跃下马车,然后将林幼安扶下来。 “你还好?” “安儿,怎么了?”原爹本来兴致勃勃的,回身看到他的儿夫郎苍白了脸色,连忙关切道,“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爹爹,安儿没事。”林幼安虚弱的笑笑,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的,“我们上去。” 没走两步,林幼安控制不住的晃晃身子,手捂在额上,差点要摔倒。 “小心!” “安儿!” 原爹和林幼安顿时脸色大变,原澈一个箭步上前及时扶住林幼安,“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附近哪里有医馆澈儿我们赶紧去找大夫!”原爹急道。 “爹爹,安儿没事。”林幼安柔声安抚道,“我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就是可能我不能去庙里了。” 在原爹眼里,故作坚强的儿夫郎是那么的惹人怜惜,原爹不管不顾了,“现在哪还管什么庙,你的身子最要紧,乖啊,咱们马上回家。” “可是爹爹,安儿还想爹爹上去一起帮我祈福,安儿还没祈到福,我希望我们一家人都健健康康的一生无忧……”安儿垂眸,声音很是失落。 “这……”原爹这也急那也急,在他心里儿夫郎的身体最要紧,可又不想让安儿失望,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要不,我就上去一下,马上就下来” “不用,爹爹,您和明舒爹爹去,我带他回去看大夫,您放心,不会有事的。”原澈哪有时间让他们磨叽,一把抱起林幼安往马车上去。愣是把林幼安唬了一跳,双手下意识寻找安全的环住原澈的脖子。 “那好。”原爹还是止不住的担忧,但是安儿又这么希望能祈到福,自己怎么忍心让他失望有儿子在身边陪着,他总算能放心点。 “青音你去陪老夫人。” “不要!我要跟着夫人!”青音手脚并用的爬上马车,红着眼眶蹲在林幼安身边,“我要跟着夫人!”他再没心没肺,也不可能在从小护着自己的主子生病时还没心没肺的到处玩耍。 原澈吩咐文生尽量驾快点,然后进了车厢。 林幼安倚在靠垫上,面上还恹恹的。 “你怎么样了?”原澈毫不掩饰担忧。在一开始看到林幼安站都站不稳时,原澈还是紧张的,不过现在过了那个劲儿,原澈就忍不住疑惑了,林幼安武艺那么高强的一个人,会有这么虚弱的时候吗?如果是装的,怎么无缘无故的就装 “夫人,您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会这样”青音握着林幼安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必担心,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一时头晕。”林幼安的声音总算有点底气,没有刚才那么虚。 青音一刻不敢松懈,毕竟从小刻在心里的,夫人一直是体弱多病需要细心照顾,“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我说。” “嗯。”林幼安应声,然后闭上眼休息。 原澈心里更加不确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理智上提醒自己林幼安不可能会有事,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回程的路上人不多,大多往寺庙去了,马车能驾驶得快点,回到府里,文生马上去请大夫。 青音搀扶着林幼安回房,原澈总想做些什么,最后干脆在另一边搀着林幼安。 林幼安倒是没有拒绝,估计是看在有青音在的份上。 等扶了林幼安躺下,原澈打发青音去看大夫有没有到,青音心里牵挂,但还是听从吩咐迅速往大门跑,准备一见到大夫就拖人过来。 房间只剩下原澈和林幼安两人,原澈俯视细细打量林幼安,好一会儿才道,“现在没其他人,说,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林幼安闭着眼装作听不懂原澈话里的意思,“我累了,你出去。” 原澈当然不可能出去,“昨天还那么精力丰沛的打我,今天就那么虚弱,你骗谁呢?”将他当傻子耍啊?原澈说什么也不肯相信,可是又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 “大夫来了来了!” 急切的声音远远从门口传来,不一会儿文生带着头发发白的老大夫进了门,青音紧跟其后,“大夫,麻烦您看看我家夫人怎么样了?” “杜叔,您来了?”原澈让出位置,心想有杜叔在,是真是装马上就能见分晓。 见一个两个都这么急,老大夫也知道人命关天,也不啰嗦,直接给床上病人探脉。 “怎么样?怎么样?”青音见老大夫皱着眉沉吟,紧张的叠声问。 让原澈亲切的喊杜叔的这位老大夫,正探着脉撸着胡须,沉吟半晌,“令夫人并无大碍,只是气血有些虚浮,心脉稍弱,待老夫开上一剂药,用上一剂,再看看。” “杜叔,他……我夫人真不舒服”原澈还是不敢置信。 “怎么,你不相信老夫的医术”老大夫一听,顿时吹胡子瞪眼睛。 “不不不,我没有不信您的意思,只是,夫人昨天明明还好好的,今天就……”原澈对于这位父辈开始就有交情的老大夫还是信任的,他父亲以前一直都是杜叔看的病,他的医术自己还是信得过。 “他这是从娘胎带出来的体弱,从小就精养着的?”杜叔皱皱眉头,行医多年,这点经验他还是有的。以前也听说他十分看好的世侄娶了个体弱多病的夫郎,看来所言非假啊。 “夫君,你别为难大夫了。”林幼安睁开眼,歉意的看了老大夫一眼,“我这是老毛病了,休息一阵就好。” 杜叔细细打量林幼安的面色,他是长辈,又是医者,行为不算失礼,听他说话底气有些虚,脸色苍白虚弱,但不算太糟,为安原澈的心,杜叔又伸手探一次脉,随即放下,“好了,澈小子这是关心则乱,你的夫郎没什么事。”杜叔十分确定,这么普通的病症脉相,绝没有误判。 原澈:“……”他哪是关心,他只是想抓林幼安小辫子…… 杜叔走到一旁取出纸笔,行云流水的写出一副药方,招呼一旁的小侍从,“且随老夫去抓几副药回来。” “是。”青音听老大夫说自家主子没事,提着的心总算放下,兴匆匆的捧着药方跟着出去抓药。 第二十七章 “安儿,爹爹可怜的安儿啊……” 林幼安半躺在床上喝着药时,原爹就以万夫莫挡的气势奔进来,顺手扇开杵在一旁的原澈,坐到床沿,满心满眼的心疼,“大夫怎么说?” “爹爹,我没事,就是有些体虚,喝了药多休息休息就好。”林幼安声音软软的,双眼漉漉,“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傻孩子,你没事就好。”原爹恨不得将林幼安抱进怀里揉,怎么就这么可人疼呢? “爹爹,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你身子不适,爹爹哪有心情多待,我祈完福就紧赶着回来了,你放心,你的心意我已经带到,还向佛祖祈求,保你平安。” “谢谢爹爹。” “跟爹爹不用客气。” 见青音捧着药碗站在一旁,碗里还有小部分没喝完,原爹连忙接过亲自喂药,“药快凉了,咱先喝药。” 林幼安柔顺的点头,苦苦的药一口一口喝下去,眉头不皱一个,显然已经喝惯,原爹见状心都揪成一团,哥儿可是最怕这苦苦的东西了,安儿这是受多大罪才成面不改色的喝药如喝水? “你好好休息,爹爹就不打扰你了。” 见林幼安精神不济,原爹不舍得再打扰,让其躺下后,按按被角,才起身离开,顺便将一旁作壁花的原澈拉出去。 出了院子,原爹恨恨的往原澈后背一拍,气呼呼道:“臭小子!都怪你!” “又关我什么事?”原澈觉得很冤枉,他又没做什么,怎么什么事都怪在他头上?本来见自家爹爹对儿夫郎比对他还和蔼体贴已经够酸了,那家伙生个病都要怪他,还有没有理了? “要不是你昨晚把安儿气着了,安儿会生病吗?”原爹瞪眼。 “……”明明昨晚那么生龙活虎的,哪有那么脆弱?可是杜叔应该不会误诊。暴力霸王花变成病弱小白花什么的,画风转变太快,原澈表示不习惯。 “还敢推卸责任?”原爹只想让原澈再去跪几晚祠堂。 “好,都是我的错。”不论愿意与否,这个黑锅原澈都背定了,“我这就将功赎罪去。”说着,转身就要回院子。 “诶?你去哪里?可别去打扰安儿!” “不会,我先去书房,晚点等他醒了我就亲自去照顾他。” 这还差不多,原爹满意的点点头,决定勉强原谅原澈的犯错。 嗯,还得亲自去祠堂一趟,祈求祖宗保佑。 原澈回了书房,下意识摊开账本准备工作,转念又顿住,摸着下巴沉思,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那个林幼安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既然杜叔的诊断没有错,那就是林幼安身上有什么宝贝能让他的身体显示那种状况!原澈绝不相信前一晚把他打得腰酸背痛的人第二天就成病秧子! 可惜左思右想想不出个寅卯。 突然间想起自己在床上捡到的荷包,原澈便掏了出来,在手里转几转,硬邦邦的,便拉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嗯,是一颗藏青色的珠子,呈半透明状,隐隐流光溢彩,还挺漂亮。 原澈撇嘴,哥儿就喜欢这些玩意儿。 呃?珠子?藏青色的? 原澈才反应过来,林幼安一大早的要找的东西,不就是这颗珠子吗? 原澈第一时间想去将珠子还给他,才迈出几步,转念又想,他就这么急吼吼的拿过去,万一林幼安误会他是故意藏起来的,怎么办?不行,这事得从长计议。 林幼安半躺在床上,脸色凝重,两天过去了,他的珠子还没找到,如果真不见了,那他就得被困在府里了,可是珠子的余息再过不久就会消散,而府里又有个不知敌友的…… 林幼安一双细眉紧紧皱起,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 “夫人,该喝药了。”青音小心翼翼的捧着一碗药过来。 林幼安一言不发,接过药,直接一口气喝下去,把空了的碗递过去。 青音接过碗,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担忧道:“夫人,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还不舒服吗?”怎么看着喝了两天药都没效果? “没事。”林幼安摇摇头,转而问道,“还没找到吗?” “没有,文祺也带人将院子里里外外翻几遍,整个府里也找了遍,都没找到。”青音歪歪头,他在夫人身边伺候那么久,都没见过的珠子就那么重要吗? “这样啊……”林幼安垂眸,心里更加失望。 原澈进来听到的就是这番对话,做贼心虚的挪挪步子往后退了退,下意识想走,不过刚好青音见了,问了礼,然后捧着碗迅速离开,“少爷,夫人,青音下去了。”他才不会打扰少爷和夫人的独处呢! 脚步硬生生停了下来,原澈瞟林幼安几眼,轻咳一声,走过去,“好多了吗?”林幼安懒得说话,表情郁郁,一副不想理你的样子。 原澈转转眼,就那么在乎那个珠子?他研究过,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最多就值点钱,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然后不知怎么想的,一个冲动,原澈将荷包拿出来递到林幼安面前。 原澈:“……”他想收回去。 原本心不在焉的林幼安,视线内蓦然出现熟悉的物件,怔了下,讶异的抬头。 原澈下意识挺挺胸膛,“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吗?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找到的!”没错,就是找到的!绝对不是故意藏起来! 林幼安拿过,将里面的珠子取出来,握在手心,还真是他丢的那颗,一时惊喜,倒没怀疑什么,诚挚的道谢,“谢谢。” 他都做好最坏的准备,没想到找回来了!林幼安弯弯唇角,眉眼掩不住的喜色。 原澈心虚的摸摸鼻子,眼神漂移了下,其实,其实这真不能怪他,谁让他当初说找的是珠子不是荷包呢?他当时又没打开来看谁知道里面就是他要找的东西?如果他当时说的是找荷包他肯定知道啊! 这么想着,原澈就问了出来。 收了外露的喜意,林幼安斜睨原澈一眼,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我要找的是里面的珠子,又不是荷包。”当然说的是珠子。 原澈:“……”说的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你怎么还在?”将荷包小心翼翼的放好,抬眼就见某个人类还杵在床头,不由道:“你没事做吗?”语气明显的嫌弃。 原澈:“……”这是用完就丢啊!怎么着他也有几分功劳?原澈凑近,“这回可以将功补过了吗?” 原澈不提他还没想起来,林幼安眼神一凝,毫不客气的推开,“你想得美!”哼!他绝不会再轻信! “这都几天了?不就是说错话做错事么?我都改过了,还要计较?”心眼比针还小的坏哥儿! “我饿了。”林幼安抬抬下巴,颐指气使,“赶紧给我弄点吃的。” “我?”原澈指指自己,想到林幼安的爱好,“我亲自给你烤只鸡?” 不知是想到什么,林幼安咽咽口水,矜持地点头,“不用太多,三只就好。” 原澈:“……”这叫不多…… 可是不对啊,原澈眨眨眼,“你还在病中,不能吃油腻的东西,我让人给你熬碗白粥吃点素的。” 白粥……素…… 无肉不欢却已经几天没吃肉饿得很的林幼安:“……” 然后,原澈再次被扫地出门。 望着紧闭的房门瞪眼,原澈不忿的想,他明明说的是实话,明明是为他好,用得着恼羞成怒把他踢出来吗? 那干净利落的动作,哪像是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病人?原澈顿时恍然大悟,他就说,林幼安绝对是骗人的!他绝对真相了! “林幼安,你给我出来,你给我说清楚!”竟敢无缘无故就装病,欺骗别人,不可原谅! “林幼安!林幼安!”有本事装病你有本事承认啊! 可惜里头林幼安没招出来,反而把他唯二克星给招来了,原爹看到自家儿子在门口大喊大叫的吵闹,气得直揪住原澈的耳朵,毫不留情的一拧,“臭小子,大呼小叫的干什么?没得打扰到安儿休息!” “爹爹,轻点,疼诶!”一见原爹,原澈就气弱,丝毫不敢反抗,“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你能有什么原因?我看你是欠揍了!” “是……”真正的原因难以启齿,就算说出来也没人信,这么悲伤的事实他不承认都不行……原澈只好道,爹爹,我可是你亲生的,总得信一下我啊!” “你要不是我亲生的,我还懒得理你。” “林幼安才是亲生的?我绝对是捡来的。”原澈嘀咕,只觉得心酸不已,心都偏得没边儿了! “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原爹横眉竖眼。 “没。”原澈认命了,他个大老爷们不跟哥儿计较! 这时,门开了,林幼安站在门边,柔柔顺顺的喊了声,“爹爹。” “诶!”喜滋滋的应了声。 原爹一见林幼安,顿时眉开眼笑,上前就是嘘寒问暖,“怎么就起来了?是不是吵着你了?头还晕不晕?” “没有,躺了那么久,骨头都酥了,就想下来活动活动,我已经好了。” 原爹仔细瞅瞅,还真是,小脸儿都有点精气神了,看来开始转好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所谓病去如抽丝,还得仔细养养,瞧这脸都瘦了。”原爹心疼极了,本来就没什么肉,这一病,就更瘦了,这可不得了,等下去库房看看有什么补品,得好好补补。 “知道了。”认真的点点头,然后亲昵的挽上原爹的手,言行透着依赖,“爹爹赶快进来,好几天没和爹爹好好说话,安儿可想您了。”之前生着病,怕过了病气,基本只见上面说几句话就让爹爹离开,他躺在床上睡觉的时间都占了大部分。 “爹爹也想安儿了。” 走了几步,回头见沦为背景的原澈直愣愣的站在门口,恨铁不成钢地,“傻站着做什么,还不赶紧进来?”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懂眼色的儿子?他创造的进房机会都不懂把握!显然,原爹理解为,林幼安还在生气,所以不让他儿子进房。 这两人聊天他从插不上嘴的进去干什么?继续当背景吗?虽是这样想,原澈还是抬脚进去。 没走几步,文生凝重着一张脸走过来。 “少爷……”站在原澈身侧,文生低语一番。 原澈听着文生的简述,表情渐渐变得严肃,剑眉微皱。 “爹爹,夫人,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出什么事了?”原爹见两人神态,直觉出事。 “无碍,只是些小事。”原澈不欲多说,“你们慢聊,我晚点回来再陪你们。”说着,和文生转身匆匆往外走。 林幼安凝眉,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外面的事我们也不懂,澈儿可以解决的,不必担心。”拍拍林幼安的手背,原爹轻声安抚。 “嗯。” 第二十八章 原澈和文生到客栈阁楼时,已经有两个管事候在那里。 “到底怎么回事?文琴怎么会惹上官府的人?” 一个蓄着小胡须的中年管事一边将别人弄出来的小纸条递给原澈,一边回道:“具体情况还没打探清楚,官方的口风很紧,还是文琴想办法给店里传了消息,不然到现在我们还被蒙在鼓里。文琴说,和他一起跑货的那批人,只剩下他,其他的都没了。至于文琴,还被扣在官府的人手上。” 原澈接过纸条打开看,的确是文琴的笔迹,有些凌乱潦草,下笔之人似乎手腕无力,元气不足。 “文琴受伤了?”看样子似乎还伤得很重。 “这……”管事的垂下头,字条里没提及,但若借此推测,很容易猜得出来,“应该是。” “官府的人和文琴什么时候会进城?” “根据他们的行程,约莫三天后就能到,少爷,我们要派人去接吗?” 原澈指节敲击着桌面,沉吟半晌,“不用,这事我们暂且装作不知情,你们也收紧口风不要漏出去。” “为什么?”另一管事不解。 “这次出去跑货的,我们的人总共就有一十三人,再算上雇佣的镖局的人,总共就有二十八人,这些人常年在外行走,对付一些宵小完全没问题,但是!”原澈的声音沉了下来,“除了文琴,其他人都死了!二十几条人命,而官府那边却压得死死的,我们身为苦主到现在才知道这个消息。那些人为什么会没了性命?唯一的活口却被他们扣押着,恐怕,这里面涉及了朝廷不愿让我们平民百姓知道的东西。” “那,就这样算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只是不幸被卷进了朝廷的事里,导致无辜丧命,我相信,官府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不然那二十多个亡魂,如何能安息?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他们在社会和各种各样的人打过这么多年的交道,自然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不过,有些事我们现在不能做,但有些事,我们可以提前准备。” “是。” “……” 两个管事和文生得了任务,不多时就告退,下去安排了。屋里只剩原澈一人。 原澈揉揉疲惫的双眉,心里沉甸甸的,二十多条人命啊!就这么没了…… 前些日子没联系上文琴时,他就已经让人去打探,可惜那些人还没传回消息,文琴就先一步自己传信息过来,即使他已经有此次文琴遇到麻烦的准备,但没料到实际会这么严重。 出门跑商的风险有多大,原澈很了解,哪怕是个和平的年代,还是有穷山恶水,胡子刁民恶霸,时时刻刻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货丢了是小事,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连他的父亲,就是因为有次跑商被强盗伤了,伤得太重,虽捡了一条命,但身子骨到底还是坏了,也因此,父亲才会早早撒手人寰…… 原澈眨眨酸涩的双眼,自他接手家业后,顺风顺水五六年,乍然受到这样沉重的打击,哪怕在外人面前沉着理智依旧,如今一个人时,还是流露出几分脆弱。 如果他没安排他们去跑商……如果那时他也去了,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凌之枫你个乌鸦嘴……”原澈苦笑,联想到凌之枫之前告诉他的八卦,他就猜测,文琴他们,绝对是遇上朝廷追捕的要犯,才遭的祸事。 原本就算听说外头没了多少人,没发生在自己身边时总觉得很遥远,等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才切身体会到,死亡,意外,根本无处不在,活生生的人,也许下一刻就没了。 原澈狠狠的抹脸,收拾好心情,提起精神,开始提前处理相关的事。 阁楼的烛火亮了一夜。 原澈在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踏出门,即使一夜无眠,看上去也没有精神萎靡。 回到家里洗漱一番,简单吃了点几口,看着一旁安静伺候的文祺,想到他和文琴之间的情意,再看一无所知的文祺,心里升起几分愧意。 不过再怎么着,原澈也不可能把那些事说给他知道,“准备一下,晚点我要去知府家一趟。” 文祺应了声是,就下去准备薄礼。 他家和知府家也有多年的交情,于情于里他本来应该带林幼安亲自上门去拜访的,不过自成亲后一直都在忙,没有特别空暇时间,这几天林幼安‘不舒服’,怎么也不能带出门,不然就难以解释。 可是他想打听些事,拖不得,只能一个人登门了。 不多时,文祺已备好礼,带上几个小厮,原澈就出门拜访。 临凤城的知府姓李,名正廷,膝下一个爷儿一个哥儿,哥儿前年嫁与隔壁府城知府大少爷,虽说算是联姻,但据说生活很美满,已育有一个小子。爷儿李绍年去年也成婚,目前正进京赶考,是个十分有才华的人。 虽说两家交情深,但他跟李绍年不是很熟,他年长李绍年三岁,自己八岁就离家拜师学艺,幼孩的交情早就忘了,就近年才熟络起来。怎么也比不上和凌之枫一同长大的情分。 李家的府邸距离原家不算远,只需走上一炷香就到。 待门房通报后,很快就被迎进去。 原澈在仆从的带领下,来到正厅时,李正廷已经候在那里,他一身常服,目光清正,气质儒雅,看着原澈的目光极为亲切。 原澈上前行了个晚辈礼,“伯父,侄儿前来叨扰了。” “世侄不必多礼。”李正廷虚扶一下,“你伯么这几日都在念叨你,来了正好,今 日可不许那么早走。” 原澈笑着点头称是,随后歉意道:“真是抱歉,侄儿本应早日携夫人前来拜访,不过这几日夫人略感不适,所以……改日侄儿与夫人定上门请罪。” “世侄言重,侄夫郎的事我也听说了,你伯爹还念着准备去探望一番,侄夫郎可有好转?” “劳烦惦记,夫人已无大碍。” “没事就好。” 原澈和李正廷聊着家常在院子里闲庭信步,互相问候了近况,顺道在观景亭里下了几盘棋。 “不错不错,有进步。”李正廷哈哈大笑,即使三盘输两局也没影响心情,赞赏道,“看来即便忙着做生意,也没忘记琢磨棋艺。” 原澈亦笑,想到自己棋艺进步飞快的原因,心里小人儿趴墙泪流。 “文琴外出还没回来?”李正廷突然道。 一般说来,以李正廷的身份是不会记着一个仆从的,但文琴不同,他是原父捡来的孤儿,从小带在身边授以知识以便辅佐原澈的,而文琴亦是个懂得感恩的,一直忠心耿耿安安分分的做原澈的左右手,李正廷对这个忠诚又机灵的小伙一直很有好感。 “前阵子出去跑商,到现在还没回来。”说到这个,原澈敛去几分神色。 李正廷微微拧眉,语重心长道:“如果可以,尽快让文琴回来。” 原澈眉心一跳,“伯父。” “我也不瞒你,前两日我收到在京城的老友的消息,有一恶贼偷了国师大人的一件宝物逃窜在外,原本逃的方向不是我临凤城这边,但不知怎么,又转道往这边来了,我好友这才急急传了信息给我,让我早点做好准备,那恶人极是凶残,手中犯了人命无数,朝廷派了护国卫前去捉拿,可惜那恶人至今仍逍遥法外。” 事情涉及到国师大人,朝廷向来比较忌讳如深,他那个好友是看那凶徒快要逃窜 到他掌管的府城才急急忙忙传了信来。 他昨日一天都忙着暗里吩咐加强戒备巡逻,本来想着今日让人传话让原澈来府邸一趟,没想他自己一大早就过来了。 “实不相瞒,文琴他们不幸正好遇到了……”原澈苦笑,也不藏着掖着,“除了 文琴被朝廷救下,其他人都遇难了……”原澈一脸的沉重。 李正廷没想到他才知道这个消息不久,原澈的人马就倒霉遇上了,只能说那犯人 逃窜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让人措手不及,安慰的拍拍原澈的肩,“节哀。文琴既然被朝廷救下来,应该性命无碍。” 可怕就怕,文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朝廷的人会不会把他灭口,不过既然他们把文琴救下,应该不会多此一举再灭口?原澈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伯父,按我推测,那凶徒应该已经逃到临凤城范围了,您……” “世侄放心,我已经明里暗里加强戒备,定不让那贼人伤害我临凤城百姓分毫!”李正廷说着这话,但神情并非放松,连朝廷神秘强悍著称的护国卫都久拿不下,他们府城护卫又能耐他如何? 这时,府里管家前来报有京城急件。 李正廷也不避讳,直接拆开,阅遍后,神色一松,将信叠好给回管事后,对原澈哈哈一笑,“那凶徒猖狂不了多久,我那老友来信说,国师大人亲自出马,估计不日后即可捉拿归案,斩首示众以告亡魂之灵。 “国师大人?”这里历朝历代都有国师这一职位的存在,据说国师都是法力无边神秘莫测,能夜观天象,占卜吉凶,,祭天求雨,在熙朝人心中,国师的权威等同皇权,国师甚至能左右皇位传承。 原澈对这位国师一直只闻其名,在他看来那位国师果真有所谓的法术的话,那不成玄幻了吗?他一直觉得国师就是个高级骗子,只会点装神弄鬼的小把戏罢了,当然这种大不敬的言论他从来埋在心里,不然绝对会祸从口出。 不过这位国师大人不是从不轻易出京的吗?据说快十五年没出过京了。 “有国师大人在,那宵小猖狂不了多久,国师大人一定是不忍更多的百姓遭祸,见护国卫在抓捕中折损了好几个,才决定亲自出手。” “如此最好。”看来那国师还真有两刷子,别人都避之不及的事,他都赶揽上身,虽然可能有那凶徒偷了他东西的原因,不过起码他不怕事。那国师绝对是个不出事的武林高手!原澈在心中想象道貌岸然的白胡子白头发的国师形象,越发觉得这古代神秘莫测。 “伯父,如果有用得着世侄的地方,晚辈义不容辞。”文琴还在朝廷手上,自己的人也因此丢了命,原澈力所能及能帮忙报仇的话,不惜一切代价。 “一定。” …… 原澈离开李府时,刚刚进入天黑,走在大街上,夜市刚刚开始,还是很热闹,不过区别的是不一会儿就能看到一队队官兵在街道巡逻,的确戒严了很多。 文祺一向蕙质兰心,一下子就看出城里似乎出了事,不由喊了声,“少爷?”少爷突然造访李府,府里管事个个严阵以待,戒严的府城…… “无事,我可以解决。” 原澈不欲多说,知道的人越多,徒增担心而已。 一路沉默着回到家,坐在书房里,原澈揉揉疲累的双眉,心里总算有了底。 起码文琴的性命暂时无忧,这是好事。只等文琴回来,届时他才有办法将文琴弄出来。 根据伯父透露出来的意思,那凶徒的武功诡谲嗜血,还胆大包天从戒备森严的国师塔偷了东西,不巧那时国师大人正在闭关,看守不力的护国卫原想将功赎罪,可惜奈何不了那凶徒,眼看越来越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护国卫首将只好禀告国师大人。国师大人听了后就当即大怒,并立即出关,亲自前来缉拿。 不管事实如何,原澈只想将文琴带出来,并让死去的二十几个亡魂得以安息。 那凶徒逃到临凤城范围,怎么说临凤城也是他的大本营,原澈琢磨着,他已经吩咐手下的人注意出入临凤城的陌生人,如果有消息,他不介意去会一会他,如果能亲手捉住,也算是为手下兄弟报仇了。 可惜那凶徒的身份样貌特点,见过的除了文琴和都死了,文琴想方设法传出来的纸条没有透露这些信息,不然估计都传不到他手里,而那些护国卫口风紧,一点都没透出来,不然就更容易找了。 盯着摇曳的烛火整理了下思绪,待在房里,原澈一时也坐不住,便又出了门,去酒楼了。 第二十九章 去的路上比回家的时候冷清,才进入戌时不久,已经没什么摆摊的了,行人也不见多少。 小老百姓自有小老百姓的生存之道。原澈暗忖。 按伯父的意思,这事虽没大范围宣传,其行事还是透了几分消息,现在外面的店铺小贩关门都比较早了,戌时没过就关门闭户。大部分平民百姓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还是闻其风会其意,一看今晚官衙增加巡逻,城门百姓进出严格检查,就知道肯定有事了。于是早早就闭门不出。 一时间整个临凤城风声鹤鸣。 原澈来到自家酒楼,座位空荡荡的,几个伙计正无聊的抹桌子。 看到自家少爷连忙纷纷放下手中闲活打招呼。 “少爷。”掌柜苦着一张老脸迎上去,“今天……” “无事,既然没客就早点关门。你们早点休息。”这是能预料到的情况,一两个晚上不营业,对他来说没什么。 “是。” 原澈上了阁楼,打开窗,俯视被夜色笼罩的楼宇街道,古色古香的韵味在错落有序的灯笼辉映下,十分具备朦胧美。 原澈的心情总算平静许多。 不管现在如何,临凤城这座城府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宁静祥和。 不过原澈难得的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阿澈。” 凌之枫手持托盘推门进来,顺手关上门,随意看过去,托盘上一碟点心,一壶茶水,放在书桌上,笑呵呵的对原澈道,“来来来,吃个点心喝口茶,下下火气,我知道你现在一肚子火。” 原澈翻个白眼,不过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凌之枫倒好茶的小杯喝了下去。 “暴殄天物啊!”凌之枫正想炫一下自己泡茶的手艺,就看到原澈犹如牛嚼牡丹的动作,顿时扼腕,“这是我亲手泡的茶,你就不能拿出文人雅士的气派,好好品尝吗?”粗人一个!他翻遍酒楼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珍藏起来特地留着招待贵客用的上好茶叶,就这么白白糟蹋了! “这里又没外人。”原澈瞥一眼,他懒得维持形象,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该哭阿澈浪费了他上好的茶叶,还是该笑阿澈不把他当外人 这个问题纠结不同,凌之枫索性就放在一边了,饶有兴味的问道,“你今天刚去李伯父那里回来?” 凌之枫坐到桌面上,捻起一块小点心扔进嘴里,一边等回答。 “你消息倒是灵通。”原澈语气不带半分情绪,也捏□□心尝几口。 “嘿嘿!”凌之枫权当赞美,得意的眨眨眼,他自然有他的消息渠道。然后十分感兴趣的问:“李伯父怎么说?小文子安全有保障不?”能文能武能说会道什么都会的小文子要是这么没了那就太可惜了!他还没挖墙角挖过来呢!凌之枫摸着下巴严肃的想,要是他去把小文子救出来,他会不会一个感动就以身相许抛弃旧主到他身边来?到时自己身边有了全能的助手,老头子就不会抓他那么紧,还能看到阿澈的黑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可行,凌之枫笑眯了眼,陷入幻想不可自拔。 原澈斜睨突然笑得十分荡-漾的凌之枫一眼,浑身寒毛都起立了,忍不住一个巴掌拍过去。 凌之枫捂着脸跳开三步远,炸毛道,“打人不打脸啊混蛋!我就知道你嫉妒我花容月貌的美色!”虽然拍得不痛,但那清脆的声响听得凌之枫心都揪起来了,不知道有没有给他光滑细嫩白皙的绝色脸蛋留下印子。 凌之枫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铜镜子瞅瞅,还好,还是一样美得倾国倾城。 还真是自恋得让人……咬牙切齿,原澈认真考虑要不要再抽一巴掌。 “不对啊。”凌之枫反应过来,“你为什么突然打我?” “因为你欠揍。”原澈眼皮一掀,当着他的面就想算计他,当他看不出来?想法都写在脸上了好么? “你绝对是嫉妒我!”凌之枫哼哼,解释就是掩饰,真相他已经看透了! 原澈表示跟凌之枫斗这个降低他格调,他不予答话。 不过被凌之枫这么插科打诨,原澈的心情没那么沉重了。 于是心情好上那么一点的原澈,决定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好应对接下来的事。 “我回去了。” “诶,这么快?”凌之枫转转眼珠,“我还想约你去喝花酒呢!” “免了。”成婚前他不喜欢去,成婚后更加没兴趣。 “去一下也没啥,就纯粹散下心放松一下自己,又不去做什么,就算你想,我也一定会阻止你的,我可不会让你做对不起哥么的事。” “不去。” “去去!我好无聊啊!你不陪我玩乐一阵,说不定我就去找其他乐子了,比如听说会出现在城府的杀-人狂魔” “你闲活得太长想找-死的话我也不会阻拦你。”原澈打开门出去,头也不会的说道。 “好歹学了这么多年武艺,那点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凌之枫不以为然。 “那你自己去。”其实原澈也想过亲自去对上凶手,不过他心有顾虑,不敢放手一搏的话,他正面对上恐怕没什么胜算,文琴的功夫虽比不得他和凌之枫,但也算是在高手之列,文琴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是被朝廷的人救下来才能活命,说明那人功夫远在文琴之上。 如果朝廷的人来了,需要他援手的话,他不吝帮助。 “那还是去花楼?”虽然好奇心重,凌之枫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不自量力的事还是不要做,免得一个不小心就把命给玩完。 “不去。” “你怎么就那么无趣呢?以前无趣,现在也无趣,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可言”凌之枫苦口婆心劝道,“就算你把整个原府都扛在肩上,偶尔也需要休息啊,那天你累垮了就撑不起来了!再说了,干父的死又不是你的错,你何必……呃……”凌之枫突然捂住嘴,一脸不小心说错话的样子。 原澈听了没什么情绪波动,只一味出了门往家里方向走。 “好,回家,一起。”凌之枫垂头丧气跟在后头。 今晚的雾似乎特别的浓,原澈和凌之枫走在青砖街道上,漆黑的楼房影影绰绰,昏暗的烛火勉强照清路面,长长的街道只有原澈两人,路的尽头被吞没在黑暗中,雾气凝聚不散,整个空间只有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安静的直让人心里忍不住发慌。 索性两人都是胆大的,没被这阴森的夜吓到。 更夫打更的声音突兀的打破这寂静,听着更声,原澈恍然发觉,原来已经是子时。 不知不觉,已经这么晚了。 忽然,凌之枫停了下来,动动耳朵,“等等,阿澈,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原澈本来在神游,听了凌之枫的话也只是随口道,“哪有什么声音,你错觉了。” “是真的,你仔细听!好像有谁在哭!”凌之枫指着右侧一条漆黑的巷口,“那边。” 看原澈不甚感兴趣的样子,凌之枫干脆直接拖着过去。 越走越近,声音愈加清晰,一阵断断续续的低泣鼓动着人的耳膜,凌之枫听了脚步更快,“那是哥儿的声音?”哭得这么哀怨凄惨,凌之枫还没见到人就心疼上了。 拐个角,朦胧的灯笼映照下,一个身着红色绸缎身形美好的人儿跌坐在地上,垂着头低泣,黑色柔顺的长发散落垂下,弧度美好的侧脸可以看出,这是个难得的美人。 “公子,你没事?” 听到关切的声音,地上的人儿似是受到惊吓般,抬起一张惊惶的脸,小脸蛋上泪痕未消,一双勾人的双眸水汽浸润,娇小的身子往后挪了又挪。 凌之枫见状心都快融了,放轻声音道:“别怕,我们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你一个哥儿,怎的会在这里?”说着,慢慢上前将他扶起。 “奴家……奴家……奴家自小跟父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清苦可也快乐,可自半年前父亲因病去世,独留我一人,父亲临终前嘱咐我让我来临凤城找我叔父,可我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却发现,我叔父早已搬走了嘤……我的包袱又被偷走了,想去追回来却不小心拐了脚,我……” 小哥儿顺着凌之枫的力道努力站起,哽咽着回答凌之枫的话,似愁非愁的双眸却水盈盈看向原澈,凄婉道,“我……无家可归了……” 柔弱似无骨的身形动了动,似是想倾向原澈那边,脚动了动,一阵钻心的疼痛自脚腕传来,小哥儿惊叫一声,整个人往原澈身上扑去,白皙细嫩的柔夷环上原澈的脖子。 原澈不经意对上小哥儿的双眼时,只觉得这个小哥儿果真是美,略带苍白的绝色面貌,楚楚可怜的气质,一双如小鹿般纯洁的双眸却是魅惑天成,纯洁与妩媚交融,看得人恨不得将他抱在怀里狠狠爱抚一般。 原澈闪了下神,眼里露-出痴迷,直到冰凉嫩滑的手贴上他的脖子,原澈一个激灵倏然回神,猛地将他推开。 “啊!”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凌之枫沉浸我看上的美人却看上我兄弟的悲催事实中时,在凌之枫以为原澈会接受小美人的投怀送抱时,原澈将小美人狠狠的推开了…… 狠狠的! 推开了! 再次跌在地上的小哥儿不敢置信的抬头,满脸的错愕,双眼却是浸出了泪,“少爷……” “阿澈!”凌之枫大吼一声,急忙过去再次扶起那哥儿,“你没事儿?有没有摔到” “少爷嘤嘤嘤……” 凌之枫怒,扭头继续吼,“你懂不懂怜香惜玉啊!人家哥儿都那么可怜了你还这么粗鲁的对他!你还是爷们吗?!” 原澈瞥凌之枫一眼,“你慢慢怜香惜玉。” 然后转身就离开。 “你给我站住!你给我说清楚!” 原澈充耳不闻。 “不会?真的走?”凌之枫错愕了,“诶!等等我!” 一把推开那哥儿,凌之枫连忙追上去。 踉跄几步差点又摔倒的小哥儿稳住身形,一张脸因愤怒差点扭曲,哪有方才半分柔弱美感。可恶!好不容易看上个优品,却那么容易挣脱他的媚术,如果不是他的伤还没好…… 可是就这么放弃又不甘心,红衣哥儿正想着要不要追上去,一个酒鬼拎着酒壶摇摇晃晃走近。 红衣哥儿眼眸一闪,柔柔弱弱的迎上去…… 第三十章 “……阿澈你太坏了,人家哥儿一个孤苦伶仃的,你不觉得可怜就罢了,那么惹人怜惜的美人投怀送抱还这么粗暴的拒绝!我真是看错你了!” 凌之枫一路上碎碎念,心里极度不平衡,想他好歹也是临凤城第一美人,那哥儿看不上他那是没眼光!绝不是魅力没有阿澈大! “你不要我要啊!”凌之枫捂着心口哀叫,太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哥儿错过了! 阿澈也真是的,不陪他去花倌楼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来场艳遇,就这么搅黄了!他心都要碎了。 “你可以继续留在那里,甚至把他带回家去,相信伯父一定很乐意你收心。” “呃,那还是算了。”凌之枫讪然,他家老头子估计会抡起棍子把他打出家门。这么不明不白的哥儿…… “我看你是欢喜得紧。”原澈轻哼,小样儿,还朝他吼几次了,为了个来历不明的哥儿。 “这不是无聊吗?你又不陪我找乐趣。” “你可以接受的,说不定还可以春风一度呢!”原澈是把那哥儿当成深夜出来揽客的小倌了,哪有良家哥儿会三更半夜的出现在外头还满口谎言。 一个孤身出来寻亲的小哥儿,还长得如此美貌,长途跋涉的来到临凤城,不受点苦绝对不可能!瞧那哥儿,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没吃过苦。 而且,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直觉那个哥儿似乎不简单,很危险的样子,不过看着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原澈暗叹自己怎么会无缘无故失神,他很清楚自己没有心动的痕迹,但却被迷住了,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只能感叹,现在的小倌楼为了留住客,真是什么手段都来了,要是碰上那些意志力不坚定的,被迷得为其抛家弃子倾家荡产估计都可能。 不过临凤城绝不能有这样的倌楼,不然闹得城府里的人整日家宅不宁就不好了,改天查下是不是有人为了做生意不折手段,必要时他就向伯父透一下这方面的口风,让他出手整顿。 “可惜人家看上的是你。”凌之枫酸酸道,不就是男子气概了点吗?哪里比得上他貌美如花怎么他就没有艳遇呢? “废话那么多。”原澈嫌弃极了,“赶紧洗洗睡,梦里什么都能实现。” 两人回到原府,原澈就赶凌之枫走,自己回主院。 凌之枫哼了声往自己常住的院子去了。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 原澈揉揉耳朵,一整夜的轰鸣个不停,总算能歇会儿了。 回到主院,原澈正准备去泡个舒服的澡缓解疲劳,经过走廊时,却发现他的房间还亮着灯。 原澈缓下脚步,林幼安还没睡?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本想不管的,可是脚步不由自主拐了个方向,走到门前,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锁。 原澈踏步进去,走进内室,只见林幼安半坐着靠软枕,手里拿着一本书,头一点一点的。 林幼安这是……在等他 原澈一时心里不知滋味,像是有些欣喜感动,又不像是。 似乎是听到脚步声,林幼安突然惊醒,抬头看过来,“你回来啦?”声音还带着浓浓睡意。 原澈的心跳加快几秒,张张嘴想回句我回来了,不过说出口的却是:“装病就要有装病的样子,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休息,合常理吗?”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话的…… 林幼安歪歪头,明亮的双眸淡去睡意,染上几分清冷。他下床穿上靴子,走到原澈面前,“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我的一批货出了点问题。很快就能解决。”其实这么说也没错,他的货也丢了。 “是吗?”林幼安明显不信。 想了想,原澈还是觉得有必要嘱咐, “这段时日城里不□□全,你和爹爹尽量少外出。” “可是出什么事了?”林幼安又问,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管那么多干啥?好好管你的内宅就可以了。原澈很想振夫纲,转念又想林幼安的武力跟他不相上下……当然,比他高了不止一星半点这个事实他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告诉他也没啥,有个准备也好,于是便道,“朝廷的一个缉拿要犯逃窜到附近,从京城到这里,一路上又犯下不下百条人命,如此漠视人命的极恶凶徒,在朝廷将其缉拿归案前,我们还是有几分危险的。” 闻言,林幼安皱了皱眉,“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可以解决。”再说,这本是朝廷的事,贸然出手,恐怕更加不妥,顿了顿,“家里就拜托你了。”有林幼安在这里,爹爹的安全起码高了很多,这么说来,其实娶个武力这么高的夫郎还是有好处的? 林幼安点头,不犯到他头上他也不想掺和这些事。 这么一来他觉得外面的事关不关心也没所谓了。刚转身准备上床睡觉,又蓦地转身,眉头紧皱着走近原澈。 原澈挑眉,看着林幼安走近,强忍着往后退的冲动,心下防备,“干嘛?” 林幼安不语,只一味走近,都快要贴上去了,原澈呼吸着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原澈按捺不住往后退几步,心都快跳出嗓子了。 “别动!”林幼安冷斥,抬起手揪住原澈。 原澈只得不动,眼睁睁的看着林幼安在他身上像只小狗一样嗅来嗅去,尤其脖子上,都来回嗅了好几次,温热的鼻息喷在敏感的肌肤上,浑身不得劲。 原澈咽咽唾沫,“你到底想干嘛?” 跟印象中看丈夫有没外遇似的,闻自己丈夫身上有没其他人的香水味儿,还真是!不过林幼安会在乎他有没在外拈花惹草吗?哈哈。 就在原澈忍不住想落荒而逃时,林幼安终于放过他,退开几步,皱着鼻子问,“你去哪儿回来?” “我没去哪里,就去了趟自家的酒楼。”难道真在查他有没外遇原澈眨眨眼,还是觉得自己想多了,但还是补充道,“没去喝花酒。”他一直很洁身自好的,凌之枫那家伙数次三番想诱惑他去花倌楼他都没去。 “谁管你去没去。”林幼安嫌弃道,“赶紧去洗洗,一身腥味。”还煞有其事的捏着鼻子。 果然是想多了。 等、等等! “腥味”怎么可能? 林幼安点头,十足嫌弃,“难闻死了!不洗干净不许进我房。” “你闻错了!”就算他三天不洗澡身上也不可能有腥味,更何况他天天洗澡他很爱干净的! 林幼安不理会原澈的跳脚,推搡着让他出去。 “还有啊,这是我房间!我的房间!”鸠占鹊巢啊混蛋! 不管原澈怎么挣扎,他还是被赶出去了。 原澈气结。 不过,“真有腥味?”抬起袖子嗅嗅,没有啊。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等下黑?自己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儿 ============================================================= 一**而圆的明月渐渐偏移,飘移的雾气将月色蒙上一层纱,清辉明明灭灭。最终消失在浓重的云层里。 夜色静寂。 一道诡谲的红色雾团状的东西窜过幽深漆黑的树林,越过高高的墙壁,窜进一处偏僻的院宅。 雾团停滞在院子半空,翻滚不休。 人形的影子在其中若隐若现,红色雾气被吸入进去,至完全消失,一个身着红衣的妖冶男子露出真颜。 额间的花纹隐隐见红,上挑的眉眼魅惑迷人。 红衣哥儿打量四周,发出轻笑,“果然天不亡我。”竟被他找到了这个风水宝地。 隐息阵法啊!这座府邸竟然是被阵法笼罩着的,不进此处的妖魔鬼怪抑或是道法高深的道士,根本不会察觉这偌大的府邸,竟然有一个高深的阵法! 只要他躲在这里不出去,外面的人根本就找不到他,他身上的妖气,不会散出到这个阵法之外,果然是个藏妖的好地方。 只要在此处修养十天半个月,他的伤就可以全部痊愈,届时,那些个道士不足为惧! “那些冤家真是讨厌,把人家伤得那么重,还追得那么紧,害人家为节省时间只能先把人杀了再□□气,都不能先好好恩爱一番,不然人家早就好了~” 红衣哥儿挂着诡异的笑扭腰摆臀的游走在走廊,观赏自己一段时间内的住处,以他为中心,一股奇异的香味散发开来,伴着略显暗淡的灯笼,竟有几分恐怖。 一处厢房外,一扇门突地打开,一个打着哈欠的小子走出房门,随手关上门,半睁着眼梦游似的走去净房。 站在茅厕上,拉下裤子,几秒后,淅淅的响声在静籁的夜里十分清晰。 不远处,妖冶的红衣男子攀在成人粗壮的红色圆柱上,看着小解的汉子爷儿,舔舔娇艳欲滴的红唇,眼里满是贪婪恶意。 又想进食了。 一股惹人发怵的寒意自背后袭来,正在解手的汉子忍不住打了个颤,回头看去。 什么也没有。 汉子挠挠头,不过还是提着裤子迅速跑走。 林幼安忽然睁开眼,直直坐起,皱着眉头往外看去,半敞开的天窗浓浓的黑暗不见月色。 掀开被子赤脚下床,林幼安随手披了件外衣走出内室。 原澈直挺挺的躺在外榻上,高大的身躯刚好让他的头脚抵住外榻的两头,这么看着真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林幼安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原澈呼吸绵长,显然陷入沉眠。林幼安的手动了动,在半空挥动了下,原澈头一歪,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 他才转身出了房门。 立在庭院站了下,外头静的近乎诡谲,平时负责守夜的仆从没听到有任何动静。 林幼安凝眉思索了下,最终还是往后院方向走,身子快得几乎不见影。 林幼安来得地方是他进门第二天原澈带他来的荒凉偏院,望着那株枝繁叶茂的桃树,林幼安的双眸带上审视。 片刻后,一个桃色的身形自树干上慢慢显现,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走了出来,眉眼带笑,额间花型粉艳,面妍秀丽。 “我没猜错,你果然知道我的存在。” 柔和迷人的声音传到林幼安耳里,林幼安不语,只是淡淡的看着面前人,抑或是精怪。 “以我的修为竟然看不出你是什么,你到底是谁” 林幼安没回答,看着男子朝他走近,心里戒备,他不知道他是敌是友。 五步远外,男子站定,轻笑,“不用担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比较好奇……”偏偏头,“我可以肯定自己的修为比你高,但是奇怪的是,我根本看不出你的原形是什么,甚至看不出你是个妖物。如果我没猜错,你身上是有宝物?” 林幼安面色不变,心里更加防备。 “能让一个妖物敛去全身妖气致其和凡人无异的,除了避息珠这世间再无他物能做到这样。” 林幼安的神情更加戒备。 男子并不把他的防备放在心里,轻笑一声,“你真不用那么戒备我,说来,我们还有几分渊源……”顿了顿,“如果这避息珠不是你偷的抢的话。”这避息珠是他百年前赠予一个狐族友人的,如今却到了这个从未见过的小辈身上,这是不是说,他的那个上百年没联系过的友人已经遭遇不测? “你是狐族的?”就算不是,也跟狐族关系匪浅。而眼前这只妖的眼里没有杀戮,显然是只没杀过生的妖。 林幼安偏偏头,总算开口,声音清冷,“那又如何?” “没如何。”男子又笑了笑,朝林幼安走近,“没想到我就沉睡个十几年,那个软软萌萌的小孩子已经长大娶夫郎了。”还娶了只妖回来。 林幼安直直的盯着他,“你是谁?” “我啊,我是你夫君的救命恩人。”男子眨眼,语带笑意。 “这府邸的阵法是你弄的。”林幼安说得肯定。不解这个人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法术还这么深厚,以整个原府为基础,设了这么庞大的隐息阵。 隐息阵虽是比较基础的阵法,没有危险性,却能让待在里面的妖身上的妖气不外泄出去,喜欢混迹在人群的妖的居住地基本都会设下这个阵法,避免招惹上路过的道士。 只要那些道士不进入阵法内,他们哪怕站在门口,他们也察觉不到里面有妖在。 林幼安在成亲那天甫踏入原府,就觉察到这个阵法的存在,刚开始还很戒备,以为这是哪只大妖的居所,谁知原澈和爹爹还有府里其他人都一无所知的样子。而他找到这只妖的存在,却招惹不起。 能把身上的妖气锁在本体范围薄薄的一层,不靠近根本察觉不到,他的道行绝对比他高很多,就算是自己的巅峰期,他都无法做到这个程度,只能借助避息珠藏住身上的妖气。 “呵呵……”男子笑了笑,“我睡觉可不喜欢被讨厌的人打扰,尤其是,我的地盘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声音悦耳动听,里面却带着淡淡的杀气。显然对刚才闯进来的妖物十分不悦。 林幼安心下一凛。 “呵呵,当然,你现在是小澈儿的夫郎,也是我罩着的了。” 第三十一章 “你到底是谁?”林幼安又问。看样子,眼前这妖对原府没什么恶意,甚至还一直庇佑着原府的人,方才闯进来的妖物,是他赶走的? 林幼安之所以出来,就是因为觉察到那股充满血腥味儿的妖气,浓重得让妖反胃不已。他才从原澈身上闻到那股又腥又臭的味儿,半夜那妖物又闯了进来,心里还念着那混蛋在外面竟然招惹了那么个东西回来,简直是活得不耐烦了! 正想出来看看情况,想着有避息珠在他还可以装下道行高深的样子,或许可以唬走那作恶多端的妖物,没想到一直安静待在偏远院子的大妖怪竟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还出手将那妖物撵走了。 明明爹爹和原澈所有原府的人都不知道府里有这么个精怪的存在,但这人又很熟悉原府的人的样子,而且他还说是原澈的救命恩人…… 林幼安想不通这桃树精跟原府有什么渊源,但他起码知道他目前对原府的人没有恶意,对他也没有恶意。 心思千回百转,林幼安也不那么警惕,但仍想知道这妖精是谁。 “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花岩。”侧侧头,花岩勾唇一笑,“两千多年的老妖怪了,或许你听说过我?”眼前这小妖是狐族的话,应该知道他才是。 林幼安仔细想想,花岩,这名字的确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乎是在他还不会化形时,听族里的长辈提过这个名字。 “你认识冥若族么吗?”他们族里,也就只有冥若族么最喜欢到凡间去玩了,好像有听过冥若族么给他们讲外面的人间趣事时有说过认识了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其中比较频繁提到的,似乎就是姓花? “冥若?”花岩点点头表示认识,眼里闪过怀念,“我们是好友。”几百年前一起游山玩水嬉戏人间的好朋友,那避息珠还是他百年前沉睡之前送给冥若的礼物,可如今却落到这个后辈手里,花岩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是不是……”没有得到确认,花岩还是希望他的好友还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可惜,心里那微弱的希望很快就被打碎了。 “冥若族么他百年前就已经死了。”林幼安低声道,想起百年前他们狐族听闻冥若族么身亡时的悲鸣,眼里闪过黯然。 百年前?花岩眸光闪闪,“因为一个凡人?”是了,当初他找来避息珠,就是因为当年他的好友告诉自己,他爱上了一个凡人,想像个人一样和那人白头偕老,为此还想创造出一种称得上异想天开的法术,最终他有没成功他不知道,因为自己也深陷无望的情爱之中,挣脱不得,最终绝望的选择了沉睡。 林幼安点头,冥若族么终究所托非良人,在他最毫无防备之时,被他深爱之人亲手杀了。所以族里的狐都说,人类的誓言是最不可信的。 花岩沉沉叹息一声,人和妖,难道就真的不能终成眷属吗?冥若为此付出了生命,而他,为此沉睡百年,也就十几年前短暂醒过一次。 从回忆里回过神 ,花岩细细打量这狐族小辈,想起他在这里的身份,不由道,“人和妖的结合,从来都是没有好结果的,你为何要嫁给一个凡人?”长辈的前车之鉴,不够他警醒吗? 林幼安知道眼前这妖和他狐族交好,称得上是他的长辈,就不那么警惕了,听着他话里的几分关心,便道:“我和冥若族么是不一样的,他爱那个人类。”而他,是绝对不会爱上凡人的! 见这个小辈说的信誓旦旦,花岩摇摇头,修道之人最忌和凡间俗事牵扯不清,他就算守得住心,和原家尤其是他人类夫君之间的羁绊也会越来越深。“既然不是因为爱,那我也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凡人,但是,如果可以的话,你还是尽早离开这凡尘,不然,对你修行无益。”看在冥若的份上,花岩不介意提点一番。 “我知道,谢谢。” 见这小辈明知后果,也一副暂时不打算改的表情,花岩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不熟。 “天快亮了,你回房,我也要回去睡了。”花岩掩嘴秀气的打了个哈欠,世间俗事多烦忧,他还是继续睡觉,睡着了,什么都不用烦恼。 往本体树走着走着,花岩淡去了身影。 林幼安才返身回房。 知道府里一直存在的妖怪对他们来说无安全隐患,林幼安是放下心中一件大事,但想起前尘往事,心情又有几分低落。 “你去哪里了?” 原澈或许是心中记挂着事,一直睡得不是很安稳,脑子里一直转着光怪陆离杂乱无章的思绪,像是陷入梦靥一样。迷迷糊糊间似乎感觉到有什么在靠近,正想醒过来,却突然陷入深度睡眠,什么都不知道。可能是身体的反抗意识,原澈从沉眠中挣扎着醒了过来。 走进内室一看,那林幼安果然不见了。 原澈恨恨的磨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需要三更半夜出去?还把他迷昏了! 身为一个已经嫁人的哥儿,知道什么叫本分吗?! 原澈怒火三丈的挽起手袖准备去抓奸……呸呸!抓个屁的奸,林幼安那家伙绝对不敢做对不起他的事! 可是又不知道那家伙跑哪儿了,原澈贸然出去也不一定能找到,只好搬了张椅子正对着房门坐着,守株待兔。 真是的,不知道外面现在不安全吗?一个哥儿深夜跑出去干啥?有武功了不起啊?武功比他高了不起啊?人家那是杀了上百人都不眨眼的亡命之徒,他一个小哥儿能对付得了吗?要是不小心遇上伤了残了,他绝对要休夫!休夫! 于是等林幼安推门进房后,就看到原澈双手抱臂,坐在椅子上,昂着下巴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林幼安看到原澈有几分惊讶,似乎没想到原澈那么快就能醒过来,听了原澈的质问,完全没有被抓包的惊慌,关上门,直接越过他回内室,这会儿天将亮未亮,他还可以补个觉。 居、然、被、无、视、了! 原澈头顶都快要冒火,啊啊啊林幼安是在是太可恶了!半夜三更出门那么久,身上寒气还那么重,被他夫君我!抓了个现场!居然还敢这个态度对他!谁也别拦着他,他要找林幼安决斗!决斗! “我问你话呢林幼安!你什么态度!”原澈气呼呼的追上去。 林幼安解了外衣躺床上,扯过薄被盖住,眯着眼准备睡觉。 原澈气急,直接被子一拉,掀到一旁,“你不给我解释清楚别想睡!” “你好烦!”林幼安不耐道,再次扯过被子盖好。 “我烦?”原澈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怒红了脸,明明是他做错事,还敢这么理直气壮的,还敢说他烦?!还有没有天理了?! 见原澈不问出个结果誓不罢休的样子,林幼安便抱着被子懒洋洋道:“我去如厕了。” 如厕?“你当我三岁小孩吗?!”这么敷衍的回答谁会信啊?上个厕所需要那么久吗?难不成还是他孤陋寡闻见识少? 林幼安眼一瞥,表明就是你孤陋寡闻见识少,“我便秘不行吗?” 原澈气炸,一时又被堵得说不出话,眼睁睁的看着林幼安一脸终于安静了可以好好睡觉了的表情,原澈更加不忿,然后突然脱口道,“我看你是去会情郎了?”话刚说完,原澈就后悔了,他没想说这话的。 林幼安一听,猛地睁开眼,眸光一厉,“我看你脑子里都塞满杂草了。” “你才塞满杂草!”原澈愤愤的,他的脾气够好了,换了别的爷儿,早把这样的哥儿休了!还被骂没脑?深夜一个哥儿偷偷出门,任谁都会想歪的好吗?他没给他一锤定音定罪,已经够明理了! “懒得理你。”林幼安翻身,闭着眼不想面对无理取闹的原澈。 原澈气结,瞪着眼站了半晌,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得甩袖出了内室,重重的坐在榻上一个人生闷气。 得,闹了一通天就亮了,林幼安才刚闭眼没多久,文祺和青音已经来伺候洗漱了。 一番清理好,文祺和青音捧着用具退下,房间又剩原澈和林幼安两人,原澈想到外头的糟心事,只得勉强不跟林幼安计较,便咬牙道:“这次我就不追究到底,但是,下不为例!否则,我就……”那三个字说不出口,原澈甩袖离去,“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林幼安冷嗤,全然不把原澈的威胁放在眼里,他已经看透这个人类了,他根本不敢拿自己怎样,他可是有后台的! 坐在梳妆台前,林幼安好心情的拿着木梳梳着发尾。 “原来小澈儿长大了是这副样子。”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林幼安明显被吓了一跳,扭头一看,一张绝色的脸印入眼帘,白天就近看,昨晚带着朦胧美的人儿似乎拨开重重浓雾,明晰起来,一双丹凤眼波光潋滟,面若桃花,白里透红,五官完美至极。 白皙修长的手指抚着下巴,双眼微眯,花岩若有所思的回忆,“倒是比他父亲还更帅气点。”小时候见到这可爱的小豆丁时,花岩就觉得这个融合了他父亲和爹爹优点的小孩长大后绝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得比他父亲还更好看,他果然没看错。 “你不是要睡觉吗?”怎的又出现了?还跑到他房里来了? “忽然睡不着了。”花岩眨眨眼,颇有几分无辜。 林幼安只得道,“你贸然出现被人看见了不好。” “我想出来走走,百年没出现了,不知外面变成什么样了。”不知是物是人非还是物非人亦非。 “现在外面不是很安全。” “你是说昨晚那蛇妖?”花岩歪歪头,“我一根手指头就可以让他消失。”不就是走了歪道吸了凡人精气血气堆积起来的几百年道行小妖吗?完全构不成威胁。 “那妖物身后可是有道士追缉的,估计也会往这边来,我们还是尽量不惹麻烦的好。”林幼安道,依自己现在这样的情况,被发现了可就麻烦了。 花岩想想也是,于是心情就不好了,讥讽道:“现在的道士水平越来越差了,才过了百年而已,一个不过几百年道行的小妖都可以到处兴风作浪,还猖狂这么久都不被抓到,没落了啊!” 想当年,他和冥若就算是有上千年道行的妖,在外行走时都得小心翼翼缩着尾巴不敢杀生,免得身上沾了血气招惹到那些以降魔除妖为己任的臭道士。可惜就算他们再小心,也倒霉遇上了那个心术不正的邪道,那邪道可不管好妖坏妖,遇上统统都是杀了取妖丹炼药。那邪道身上有法器,自身也厉害,他和冥若联手都奈何不了他,最后还被迫分开,也因此,他和冥若都遇上了那一生的劫。 想起那邪道,花岩眼里闪过一丝杀气,如果他还没死,那他不介意为自己和冥若报一下仇。 林幼安从没直面对过那些死敌,但从其他狐族口里传出来的信息,还是让林幼安很忌惮,他不过是只化形不到二十年的妖,来到尘世也就十几年,而且一直躲在林府,深居浅出的,对很多事都不了解,自然也不知道百年前的道士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待在府里。”花岩慢悠悠道,“原府挺大的,应该够我消磨一段时间了。”等那些臭道士离开,他再到外面走一圈。 在府里也好,有避息阵在,只要那些道士不进来,没有发现这个阵法,他们还是安全的。 “对了,昨晚忘记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幼安。”想了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又道,“我以前叫冥安。” 冥安?花岩心里念叨几声,恍悟,“原来你就是冥若常挂在嘴里的千年罕见的天才小世侄小安儿!”冥若可是炫耀了好久,他族里出了个资质悟性特等的小白狐,最有希望修成九尾天狐的小白狐!可是因为各种原因一个没有亲自去见见。 “冥若族么有跟你提过我啊?”林幼安有些不好意思。说是天才还真是折煞他了,以前他一门心思修炼,同龄妖的确没有能打得过他的,但是他现在可能几百年的妖都打不过了。 “提过提过。”有时听得他都烦了,又不是他自己那么厉害,有必要天天挂在嘴边么? “好久没吃人类的食物了,我出去找点吃的。”花岩心里想着,很怀念府里张大厨的点心,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到。 林幼安见花岩就这么直接的准备出去,连忙喊道:“花岩么么……” 花岩顿时浑身一僵,回头颤着红唇,“你喊我啥?” “花岩么……” “别!”花岩抖抖身子,“你还是喊我哥哥,不要时刻提醒我年纪一大把还高你一辈的事实啊!” “哦。”林幼安对称呼这个问题不纠结,很顺从的改口,“花岩哥哥,你出去做什么?” “找吃的啊。” “就这么出去?” “不然?” “可是,别人看见你不好解释啊。”一大清早的一个陌生哥儿从他和原澈的主房出来,会让人忍不住想歪的。 花岩想想也是,这样突兀的出现的确不太好,不知是想到什么,花岩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办法了。” 然后不等林幼安问有什么办法,一个旋身,就消失不见。 第三十二章 原澈一大早带着一身火气出门,满脸写着‘我很不爽’几个大字。还没来得及自我调节消消气,李府就派小厮过来请他过去一趟。 难道文琴的事有新眉目了? 原澈迅速调好心情,带着文生往李府去。 路上,原澈直接问那小厮,“伯父喊我过去,是为的什么事?” “是这样的,原少爷。”那小厮直言不讳,“上边来人了,目前正在府上落脚。”原家和李家素来亲厚,小厮也没什么隐瞒的,再说老爷的意思是想让原少爷先有个心理准备,自然知无不言,“国师大人来了,还有一位贵客,小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老爷喊那位叫殿下。” 看来来的人份量都很大啊!原澈暗忖,能让伯父尊称喊殿下的人,估计是哪位皇子也来了。还有国师大人…… 原澈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面上顿时一僵。 如果这个国师有几分能耐的话,会不会看得出他是异世之魂抢了这具身体?会不会看得出来他不是原装的?他可不想被当成妖魔鬼怪被火烧啊!他本身又不是自愿的,他不过是前世死了后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已经在这个时代的小孩身体里了,他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可以解释灵魂磁场的问题? 不怪乎原澈会想多,毕竟国师这个职业还是让原澈不安了。 就算是想临阵退缩,眼看就看到李府的牌匾了,而且也不能不管文琴,原澈只能硬着头皮上,只希望那国师只是个半吊子或者是个高级骗子了。 原澈进了李府走到正厅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让侍卫去通报。 原澈站在圆柱旁目不斜视,余光偷偷打量守门的几个侍卫,目光坚毅有杀气,挺直的身形就像一个雕像,气势十分强。 这就是护国卫?看那架势有几分名副其实,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没一会儿,就有府上的管家出来,让原澈进去。 “国师大人和九殿下有请。” 里面的贵客就是国师和九殿下了,原澈点头谢过管家的提醒,原澈理理衣服,没发现不妥,才抬脚进去。 进了里面,伯父正站在下首垂着头向坐在上首的人禀告着什么,原澈没有四处乱看,而是规矩的行礼,“草民见过国师大人,见过九殿下。”原澈虽然有现代人的思想,但也在这古代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明显的尊卑还是遵守的,他的确不耐烦这些,但是遇上了,也不能视而不见甚至将屈辱摆在脸上,会这样做的人都是傻子,要是遇上个好说话的上位者,或许可以轻轻揭过,但若是遇上个狭隘的,一句大不敬,就能让你人首分离,有冤无处喊,谁让你是个小老百姓呢? 原澈万分庆幸最终还是从了商,在这尊卑分明的年代,原澈也想过考个状元做个官最好当个一个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官,后来想,就算是个大官,也要天天上朝天天跪啊!索性这里商人的地位也不低,还是老老实实承了家业做个本本分分的小商人,还自在些。 “起。” 一道声音都带着冰渣的两个字响在上头,原澈应了声是,便抬头,像是不经意的扫了坐在上头的人一眼,便退到李正廷身边。 听声音像是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的声,看容貌也是个不到而立的俊男子,幽深的黑眸像是能看透人心似的,性感的薄唇轻抿,一袭乌黑的长发紧一根木簪挽起。 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原澈承认,可是不对啊,这国师不是听说几十岁都能当他祖父辈的人吗?怎么这么年轻?完全跟想象中的白头发白胡子那种一派仙骨不一样啊! 原澈又想起,他还从没听说过国师替换的消息,貌似国师这职位的接替从不用昭告天下,只有皇室贵族才知道。或许老国师已经过世了,上头这位,应该才做了国师没多久。 至于另外一位,原澈只能感叹,这世界如此之小,竟然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没错,那位九殿下,就是他前段时间出手相助的贵人,向他介绍为姬九的九殿下。 其实人家也没介绍错,他是姓姬,皇子中排行第九,原澈没立场怪别人故意隐瞒,只是自己没有深入去想而已。 “国师大人,九殿下,下官这世侄便是原家的当家原澈,原家商行就是他在管,文琴亦是世侄十分看重的人。”李正廷毫不掩饰自己一个做官的跟临凤城的富商交情匪浅,对原澈以世侄相称。这些事随便查查都能知道,遮遮掩掩的反而让上面的人不喜。再说,他当临凤城知府二十余载,若说跟临凤城比较有名的门第世家和富商不认识,这不是笑话吗? 原澈顺着李正廷的话道:“可是我家文琴惹了事?如果是的话,还望国师大人和九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予计较。” 姬九殿下抬抬手,对原澈道:“原兄客气了,此事说来是我们朝廷亏欠了你,我们在捉拿朝廷要犯时,不巧撞上你的商队,二十八人中,只及时救下文琴文兄弟,其他人……” 哪怕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原澈在得到最终确认时,还是十分沉痛,只剩文琴了啊! “原兄手下的汉子都是好样的,为了帮助朝廷缉拿要犯,不惜献出生命,朝廷十分敬佩,本殿下已经让属下火化了各英雄遗体,准备将他们的骨灰送回家乡,并每位英雄赐下百两银子作为嘉奖。” “多谢九殿下。”有个英雄称谓也好,至少不像其他无辜者那样,只是意外,只给了一些补偿。百两银子,足够一家十几口好吃好喝一辈子了,到时他再另给些做补偿……原澈的心总算有点安慰。不管怎样,死者已矣。 “这是应当的。”见原澈没有追究下去,姬九心里暗暗松口气,恩人没有刨根问底最好,不然他都不知怎么给恩人交代。 “草民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草民家那文琴,何时能回来?如今听闻他受伤,我们实在是担心……” “原兄不必过于忧心,只因文琴兄弟伤势较重,不宜赶路,我们留了几人让其后面赶回来,我们就先行一步了,不过我方才已经问了属下,现在已经到城郊十几里外,估计也快了。” “是吗?”原澈心下一动,不知他派人去接会不会犯他们的忌讳,不早点亲自确认文琴的伤势,他一刻不能安心。 姬九看出原澈眼里的焦虑,理解道:“届时,我会让人将文琴兄弟送回府上。” “谢九殿下。谢国师大人。”知道朝廷不会扣押文琴,原澈心下一喜,再次真心诚意道谢。 “国师大人,九殿下,下官这世侄在府城有几分薄面,而且他对临凤城最是熟悉,有他相助,我们找人也会方便很多。”李正廷这时上前,对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师大人和据殿下躬身说道。 原澈会意,亦道,“临凤城草民比较熟,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草民必定义不容辞。”能为朝廷捉拿凶手尽上几分绵薄之力,原澈十分乐意。 “能得原兄相助,那是再好不过了!”姬九爽朗应道。他们让原澈来,就是想让他帮忙。 粗俗的讲,原澈算是临凤城的地头蛇差不多,这个地区的为官为商者,谁不给他几分薄面?而且整个临凤城,有谁比他更熟悉这里?有原澈帮忙,他们的阻力也会少很多。 “这是草民应当的。”顿了顿,原澈又道,“草民斗胆,不知那凶徒的身形相貌特点是什么?” “我没亲眼所见,不过有其他人见过。”姬九如果不是没见过怕描述不当的话,定会亲自说的,现在只能招来亲眼见过的护国卫前来解说。 “世侄想必不清楚,那凶徒昨晚已经在城里犯下一起命案了。”想到早上送过来的那具尸体,李正廷更是一阵毛骨悚然。 难怪朝廷如此忌惮,那么邪恶的杀人手法,真叫人见了心里素质差点的能被吓风。 此时听了护国卫言简意赅的描述,原澈不由惊讶,“你说那凶徒是个身穿红衣身材娇小的哥儿?”那描述出来的模样,不就是昨晚他和凌之风遇见的那个吗?原来他们昨晚已经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怎么,你难道见过?” “不瞒各位,草民昨晚的确见到了一个身着红衣的哥儿……”原澈将昨晚的情景简略说了下,只觉惭愧极了,“草民没想到……”他们昨晚要是知道那个就是他们要找的凶徒的话,原澈绝对会拼尽全力也要将其捉拿下来。 可惜,昨晚他完全没有往哪方面想,确切的说,他一直以为那凶徒是个爷儿,所以在撞见那陌生哥儿时,只当是半夜出来找恩客的…… “看来那凶徒的确是藏进府城了。”李正廷十分忧心,他大部分百姓的安全不是更加没保障了吗? “既然已经知道那凶徒面貌,请国师大人、九殿下和伯父放心,草民必定竭尽全力,帮忙将那凶徒找出来,避免再为非作歹。” “如果发现那凶徒的踪迹,千万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安全为上。”也避免打草惊蛇。 “九殿下放心,草民晓得。” 姬九殿下和李正廷就着这个问题深入讨论几个要点,原澈一一听取进去,余光撇撇除了一开始说了两个字,从头到尾没再说过一句话却存在感极强的国师大人,心中证实了,这国师大人就是个冰山面瘫冰渣子啊!放在现代妥妥的冰山总裁。 事情商量得差不多,原澈就要告辞,姬九道,“我送你。” 原澈正要推辞,姬九已经走到原澈身边,“走。” 原澈无法,只得告退后,跟在姬九后面出去。 “原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姬九弯弯唇,“谎报名字是我不对,再次介绍一下,在下姓姬,名明瑜,序齿排行九。” “殿下不必挂怀,出门在外谨慎些是应当的。”更何况当时他们是在被追杀,区区一个算是假名的名字算什么,原澈没想过还会遇见他们随手救下的人,就算是现在也没计较这些小事。 看来人还是要多做些善事,没有善因哪来的善果?如果当初他们冷眼旁观不施予援手,今天的事情哪有这么顺利? “原兄客气了,不用再喊我殿下,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喊我一声姬兄,最为合适不过。”姬明瑜看得出,眼前这人十分值得相交,在那权力最深沼潭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自认不会看错人,更何况,他们之间还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在,姬明瑜自然不想生疏了。 “这……”原澈仅是迟疑了下,看出眼前这位姬明瑜姬九皇子殿下的诚意,也不矫情客套,直接喊了声,“姬兄。” 姬明瑜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 “姬兄身上的伤可还有大碍?”原澈想到当时姬九伤得挺重的,虽然他赠了些药,但那些药的效果自己十分清楚,这么短的时间绝不能让姬九像如今这般,完好得看不出前段时间受过这么重的伤。而且,他记得这人当初走的方向是回京的,怎么又出现在临凤城 “承蒙原兄挂心,我已经好了。”姬明瑜的运气很好,在回京的路上遇到国师大人,跟在国师大人身边被国师大人随手护着,他的性命更加有保障,没人敢在国师大人面前不自量力的派出杀手来取他命,一旦把国师大人惹恼,那就是彻底跟皇位无缘了。 姬明瑜不想再面对那似乎无止境的追杀,也不想他辛苦培养出来的下属折在这里面,便想跟在国师大人身边,到时一同回京。 也幸好,国师大人默认了他的行为,还给了他伤药治伤,不然,饶是他是个皇子,国师大人也是说撵走就撵走。 原澈也是想到了那位国师大人的存在,他在里面一直是提着一颗心,那年轻国师看着是有点本事,单那气势,就已经让原澈颇为忌惮,幸好,那国师一直到他出来,都是一言不发。 也许,应该,大概,他没出看出什么? 原澈不确定的想,既然国师一直没说什么,姑且当没看出来。 “我也是后来问了文琴兄弟才知道那些人是你的手下,他们的骨灰我已经安置好,到时你找个时间全都领回去,我会派个官员协助你。”姬明瑜道。 “多谢姬兄援手相助,大恩大德无以言谢。”原澈真诚道谢。 “原兄客气了,你是我恩人,助你是应该的。更何况,这次是朝廷连累了原兄,实在是抱歉。” “是那恶人太狡猾,朝廷也是尽力了。”原澈苦笑,说来说去,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刚好经过那凶徒逃亡的路线。 到了门口,原澈谢绝姬明瑜的相送,“就到这儿,我先去处理这些事,改日事了,我再重宴相请。” “好。”姬明瑜也不客气,直接应下,他只觉得原澈很合他眼缘,可以继续深交下去他心甚悦。 第三十三章 林幼安一直想着花岩哥哥有什么办法光明正大出现在家里,结果没纠结多久,林幼安就知道答案了…… “安儿来,快来拜见游方道士。” 原爹见自家儿夫郎过来了,连忙招呼,态度十分热情的介绍,“这位是游方道士,是澈儿当年的救命恩人!道长,这位是澈儿的夫郎。” “见过道长。”林幼安行了个晚辈礼,如果不是觉得他的气息有点熟悉的话,林幼安还真认不出来,还以为真来了个道士,心里着实紧张了一把。 “这就是原少夫人?不错,不错。”游方道士抚着胡须,似模似样的点头,一派高人的姿态。 得了游方道士亲口赞赏,原爹更是笑的只见眉不见眼,顺溜的接口,“是是?我也这么觉得。”他亲自挑选的儿夫郎,能得到别人的认同,尤其是道行高深的游方道士的肯定,原爹更欢喜了。 果然没选错儿夫郎,他就知道安儿是最适合澈儿的。 游方道士但笑不语,然后偷偷对林幼安眨眨眼,在林幼安的无语中又恢复神秘莫测的样子。 “爹爹,这位道长是?”林幼安这是从第二个人口中听到花岩哥哥是原澈救命恩人这回事,原本昨晚和早上花岩哥哥随口说的他没放在心上,如今爹爹也是这么说,看来这事还是真的。 “这位道长啊……”原爹一副说来话长的样子,望着天回忆道:“快十八年了?当年澈儿不小心掉进池塘溺了水,好不容易救上来,却发现就算还有微弱呼吸也怎么都醒不过来,我和他父亲找了很多大夫,都丝毫没有办法,甚至还说如果再不醒的话,很可能就此彻底失去性命。那段时间我们过得啊,都几乎要绝望了……”原爹似乎都还能听到他那响彻整个府邸崩溃的哀泣,任哪位当爹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一点点的就快没了,都无法接受。 那时,游方道士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掐指一算,便说这孩子是在水里惊了魂,灵魂离开了身体才会一直昏迷不醒,只要把孩子的魂魄找回来,孩子就能醒过来。 他们当时是真的没辙了,只能寄希望于这位自称是游方道士的老道。 没想到,等他做了法后,孩子真的醒过来了! “那也是这孩子阳寿未尽。”游方道士笑吟吟地,如果不是那孩子阳寿未尽,只是意外魂魄离体,他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召唤回来。 不过说容易也不容易,他当年可是损耗了几百年道行才把魂魄找回来,也不知道那三魂六魄跑到哪个角落去了,就好像不在这方世界一样,不然,他也不会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花岩百年前经过原府时,见原府府宅的格局十分适合设隐息阵法,似乎是哪位大妖设计的,后来离开了就转让给了人类,便以原府兼其后山为基础,耗费些道行设了个这么庞大的隐息阵法隐去妖气,扎根在后山沉睡养伤,直到十几年前,被府里传出的日夜不息的哭嚎吵醒,想着自己借原家庇佑近百年,能帮一下的话就帮忙,于是化作游方道士为原家幼童挽回性命。 他当年还有内伤未好,又损耗了几百年道行,连人形都差点维持不住,所以没有深究就匆匆离开变回原形继续扎根原府了。 前些年原府大动草木,他被迫醒了,为避免被砍掉只得耗费些法力开了花,又弄了些恶作剧将安排进他所在院子的人吓走,之后一直半梦半醒。 直至昨晚,一只浑身泛着血腥气的蛇妖闯进来后,牠被彻底惊醒。 怎么说原家的人都是他罩着的,这只妖误闯进他的地盘就算了,还妄想害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权威! 随手将蛇妖赶走后,虽然旧伤还未彻底痊愈,花岩不想继续沉睡疗伤了,再加上遇上故人的族人,花岩更是对如今的世道有几分好奇。 “道长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原家一直铭记在心,可惜还没来得及报答,您就不辞而别,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您的踪迹,您当年去哪儿了?” “老道只不过是闭关修行去了,区区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老道前些年闭关出来,到处游历,来到此处突然想起当年救过的那个小孩,就顺道来看看。” 原爹眨眨眼,激动道:“道长您现在是还没歇脚的地方吗?道长您一定要在府里多住一段时日,我……”原爹急于表达心中想法,一时语无伦次。 林幼安便接上,“爹爹的意思是道长您现在没什么急事的话,不妨在府里住一段时间,我们也好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原爹急忙附和。 “这……”游方道士迟疑了下,没有马上答应,原爹和林幼安轮番劝说,他才勉强答应,一副完全拗不过他们的热情的样子。 “太好了,明舒你赶紧将檀香院收拾出来,道长好方便入住!”檀香院环境清幽宁静,是他以前特地收拾处理出来,为的就是今天。那里绝对适合道长居住! “是。”明舒也很高兴,带着几个仆从侍从连忙往檀香院去。 那院子平时也有打扫,不过现在要住人进去,还是要角角落落再仔细清洁干净。 原澈在外头将事情全部都安排好,精疲力尽的回到府,就发现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一派仙骨模样的老头子坐在客厅上,嘴角挂着神秘莫测的微笑。 完全是他之前想象中,国师大人的样子…… “澈儿你回来了?!”原爹见原澈回来,更加兴奋,“快来拜见游方道士!”这一整天的,原爹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这么多年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报答游方道士的恩情,如今终于有机会了!可惜,夫君已经不在了……原爹笑着笑着,眼中不由泛了泪。 为避免看出异样,原爹一手拍了下原澈的背,“这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游方道士。” 原澈行礼,“见过道长。”这就是他当年的救命恩人?原澈刚来没多久时经常听原爹念叨这些,不过那时他一直害怕被看出异样,一直逃避那些事,如今倒是见了人了。 的确很有高人的样子。或许不是江湖骗子? 不过他只知道爹爹说是有个道士救了他,不然他就活不下来了,具体情况他一直没问清楚,这个道士看得出在这具身体的,是异世之魂吗?知道他救醒的小孩,换了灵魂吗? 那位看着神秘莫测的国师没看出来,眼前这个看着能唬人的道士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异样。难不成因为这是他的前世所以他的灵魂十分契合? 原澈心里哂然,将这个不怎么靠谱的想法扔在脑后,听着原爹满怀激动地将当年的详细情况复述一遍。 原澈这回才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况,然后抓了重点,“你说我当年昏迷不醒的原因是丢了魂魄?”然后游方道士给他招魂招了回来? “是啊。”原爹万分肯定,“道长十分厉害!” 他就说,连大夫都束手无策的症状,竟然靠一个道士来解决,原来还是专业问题,不过人真的有灵魂吗?原澈哪怕穿越了个时空,对这个仍是不信的,以前他可是个无神论者啊!只能感叹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的三观不断在被刷新。 原澈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大庭广众之下又不好问出口。他想问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他的魂魄真的是被招回来的吗?如果往这个方向想,这一桩桩串联起来,就是他当年意外跌入池塘在水里惊了魂导致魂魄离体,然后灵魂没有游离在世间反而入了轮回,游方道士路经此地,见他阳寿未尽不应死去,便为其招魂。 然而他已经轮回转世活了二十多年,这么被召唤回前世的身体里,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也带了过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那么多年的逃避有什么意义?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夺舍的…… 知道真相,只能让他更加后悔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看着爹爹满怀欣慰的面容,原澈心里更加酸涩。 “夫君,你怎么了?” 原澈沉浸在消极的情绪里差点失态,林幼安关切的声音突然在一团乱麻的脑海响起,将原澈的心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原澈指尖按按太阳穴,扬起笑容道,“道长,您一定要在府里多待些时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 游方道士含笑点头,然后对原爹道,“令子一表人才,性情谦顺温和,当立则立,真是好,好,好!” 连赞三个好,足以见这个花岩扮的游方道士对这小辈的满意。他多少会看点相,当年他一时心软救的孩子,在人类中的确很优秀,目光清正磊落,重情重义,孝心可嘉。观其面相若为公侯将相,必前途坦荡,一飞冲天。 纵心无大志,一生偶有波折亦顺遂。 至于姻缘,花岩目光落在林幼安身上,这个他不太看得出来,不过和妖扯上关系,想来也不会太顺遂,尽管妖不觉得自己是异类,但无论是人还是妖,都认定人和妖在一起,是没有好结果的。冥若当年也是爱上了人类,最后却落得了惨死的下场,如今,他的族人,正在一步步步入冥若的后尘…… 花岩不知自己该不该拆散他们,但想到自己没什么立场,便什么也没做。或许,他是想亲眼看到,人和妖,是可以在一起的。 花岩愿意相信他救的小孩的品性,知道他不会轻易抛夫弃子,但又不相信人类的劣根性,只能希望这个小辈和大多数人类不一样。不然,又会是一场悲剧。 原爹听了游方道士的称赞,笑得更欢,两人聊得更热闹,林幼安也不时插句话。 于是,以游方道士的名义,花岩就这么在原府住了下来。 第三十四章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一排偏院厢房内,几张拼接成的长桌上坐满统一短装的爷儿。偌大的空间俱是食物的香气,长桌上大碗子装的荤菜素材还泛着热气。每个人面前的碗上一粒粒饱满圆润的白米饭看着也可口。 不过每个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晚膳上面,而是紧紧盯着站着的长相平凡的爷儿,面色严肃。 整个房间里的气氛紧绷,专注的听着唯一开口的那个爷儿的话。 “……然后我一转身!你们猜我看见什么?”正说到□□处,汉子就收了口,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十足的吊人胃口。 “看见什么了” “快点说……” “下面是什么?” 几个比较性急的爷儿连忙开口,让那汉子赶紧说下去。 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他身上,那汉子清清喉咙,拉长声音继续说下去,“我回头一看,结果,什么也没有!” “嘘!” 一阵嘘声此起彼伏。 “还以为你真遇上什么妖魔鬼怪呢!闹了半天,原来是骗人的。” “就是啊!害我们期待那么久。” “我看你小子是梦游了?” “欸,你们可别不信啊!虽然我昨晚什么都没看见,但是当时那感觉,真的特别恐怖,整个人凉飕飕的,后脑勺直吹冷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感觉被那些东西盯上一样。” “要是真的,你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儿给我们吹牛吗?” “就是,我看你小子是撒尿忘了提裤子,下面才凉、飕、飕的?哈哈……” “哈哈哈……” 被众人嘲笑,那汉子也不急,反而老神在在,“甭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得了,管他是什么妖魔鬼怪,根本不用担心,别忘了咱府上,如今可有个游方道士在坐镇。” “说的也是。” “说到这个,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年偏院发生的那些事……” “记得记得,还别说,这事还真邪门。而且,这么多人都遇到那种怪事,说不定那里还真有那个!” “不是?好歹我们在府里做了这么多年,就除了那次,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啊。” “所以我们私底下都说,那院子,估计是它们的地盘,如果我们不去侵犯别人的地盘,那就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瞧你说的,敢情我们还和一群非人类毗邻而居不成?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想就寒毛直立。”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自己吓自己,刚才也说了,咱府里现在有个道行高深的道长住着,甭管什么妖魔鬼怪,一样都得乖乖束手就擒。” “说得有理,哈哈……” “听说那道长还是我们少爷的救命恩人,是真的吗?” 问出着话的,定然不是家生子,并且还是近几年才进府的,如果是家生子,或是进府多年的,都清楚当年的事。 “可不是吗你不知道……” “咳嗯!” “原管家……” “管家!” 原叔并未应声,利眼一扫,待个个鹌鹑似的低着头时,才沉声道:“主家的事,是你们该传的吗?” 感受到管家的怒气,个个缩着脖子,噤着声。 这不是、这不是说到兴头上,一时收不住口吗?况且他们只是私底下说说而已,在外人面前他们可从没说过不该说的。身为原家家仆,本分还是有的。 见大部分仆从面有愧色,原管家也没死揪着不放,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倘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不会再这么轻松揭过了。” “是!” 原叔不软不硬的又训斥几句,才放过这些人,转身离开去办自己的事。 热闹的招呼了游方道士用了晚膳,没多久他便婉言要修习,便回了准备好的院子,原澈和林幼安两人回房。 时间还挺早,不到睡觉的时刻,原澈和林幼安无聊的大眼对小眼。 良久 林幼安率先移开眼,冷嗤,“幼稚!” “你才幼稚。”原澈撇嘴,也移开眼。 “喂,外面的事情怎么样了?” 原澈不理,当没听见,他有名字的好?喂这是叫谁呢? “喂!”林幼安伸出脚踢踢原澈。 原澈斜眼,“喂喂喂的这是喊谁呢?”没礼貌的哥儿! 林幼安眨眼,这都要计较?“夫君?” 原澈:“……”别扭的挪挪身子,心想林幼安一个哥儿为了打探消息连尊严都不要了,这么轻易就妥协,还这么软软的喊他夫君,他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咳!虽然凶手还没找到,不过朝廷的人已经来了,而且是据说很厉害的国师大人亲自出马,相信很快就能将凶手缉拿归案。” “国师大人啊……”林幼安若有所思,那可是个让牠们妖精闻风丧胆的大人物,是死敌里最厉害的那个!区区一个蛇妖用得着那位亲自出来吗?看来,他这段时间要多注意点,免得不小心露了手脚,嗯,还要提醒华岩哥哥也注意点。 “这么对外面的事感兴趣,要不我明天抽个时间带你出去”原澈说得很勉强。 “不用,我和花……道长约好了,明天陪道长。” “什么时候约好的”他怎么不知道他们不是一整晚都待在一起么? “你没回来之前。” “道长为什么要你陪?”怎么不能是他或者爹爹 “听道长讲道”然后很肯定的点头,“嗯,讲道。还有爹爹也一起。” 好,他没话说,反正他就心软这么一次,错过了,别想他下次带他出去,哼! “等下!你刚好像说,道长姓花你怎么知道的”怀疑的目光扫扫,“我怎么发现,你好像跟道长很熟的样子?” 其实也不是很熟,就昨晚才第一次见面,然后发现有点渊源…… “你们是什么关系?”奇怪啊,餐桌上道长连林幼安喜欢吃鸡肉都知道,还那么自然的给他夹了鸡翅膀…… “没什么关系。” “你骗人。”原澈十分肯定,“你昨晚偷偷去见道长!”不然怎会那么巧,林幼安昨晚使计将他弄晕出去了大半夜,今天据说十几年没有消息的道长突然就出现了,肯定有什么关联! 原澈飞速转动大脑,“莫非,他就是……秘密传授你武功的神秘人?”对了,他刚刚怎么没想到,连他小时候大夫都束手无策的昏迷都有办法,林幼安不也是从小就体弱多病吗?说不定就是道长治好的,然后那道长见林幼安根骨奇佳,不舍得白白浪费那上等资质便收其为徒。 原澈摸摸下巴,深觉自己真相了,貌似印象中很久之前看的小说啊电视啊之类的,都有这种情节。于是这就解释得通了。 “道长是你师父。” 林幼安:“……” 见林幼安承认了,原澈就放心了,夜会情郎这个选择彻底排除,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头上顶了个绿帽子。虽然他是不喜欢林幼安,但好歹他身上挂有原家少夫人的身份,名义上是他的夫郎,是个男人都不喜欢名义上属于自己的人心里有另外一个人,除非他另有所属…… 看来那道长的确很有本事,竟然教出个比他还牛的徒弟。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以前还觉得自己很厉害,结果呢,一、二、三,现在就府城里的他所知道的,就有这么多比他还厉害的。 以前想找个高手切磋都找不到人,现在没那个念头后高手都满大街跑了。 不过,既然林幼安是道长的徒弟,那么应该会懂一点忽悠人……咳,是道法。 于是就把白天想问的问题向林幼安求解答:“林幼安,你说人真的有灵魂吗?会轮回吗?世界之外会另有一个世界吗?如果一个人的身体被夺舍了,你看得出来吗?人轮回之后,会不会还有前世的记忆” “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好奇啊!你想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死后会轮回,那是不是说这世上就有鬼再细想想,既然这世上有鬼的话,那是不是会有什么妖魔鬼怪那岂不是也有神仙”思维这么一扩散,原澈的脑洞就犹如脱缰的野马根本停不下来。 既然有神仙的话,那岂不是有修仙?天地万物得道者皆可成仙?或许人间之外还有个修真界? 停停停!虽然这是个架空世界但是这不是玄幻的!原澈挥一把虚汗,将跳脱的脑洞勉强拉回正常线,然后充满求知欲的双眼直巴巴的看着林幼安,“你认为呢?” “你觉得呢?”林幼安反问回来。 明明他先问的,不过原澈还是说道:“我不信这个。”虽然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比较离奇,三观被动摇了下,但他还是不相信这世界有鬼神,想想,如果是真的,说不定在你睡觉的时候床边就站着一只鬼,在你上茅厕的时候身后或者头顶有一只鬼,洗澡的时候说不定有只鬼跟你一起洗,走在路上都有鬼在你身上穿来穿去…… 他还是坚信无神论,这个世界的道教佛教之所以如此昌盛,无非就是一种心灵的寄托,还有古代科技没有现代那么发达,未解之谜远比现代多得多,君不见他以前所知的封建社会也是很迷信的吗? 而那些道士和尚之类的,没有两刷子能混到如此地位吗? “你不会是信这些的?” “我信。”林幼安认真道,算是给原澈提醒,“这世界真有妖魔鬼怪。”起码你身边就有两个。 “那你亲自捉过鬼吗?除过妖吗?”原澈笑,饶有兴致的问:“鬼是不是没有脚的,走路是飘着的吗?妖精是十分丑陋的丑八怪还是漂亮的专门勾引爷儿□□气的?” 林幼安:“……” 哈哈,说不出来了!原澈十分自得,林幼安这家伙就只会吹牛。单手叉腰,微扬下巴,“那你看得出我是不是夺舍的?” “夺舍哪有那么容易”林幼安道,哪怕快要得道成仙的妖魔鬼怪,都很难夺舍成功,这个可不仅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那么简单。不过原澈一个人类怎么知道夺舍的看话本看来的看不出来,这个讨人厌的人类还看话本。 “那你说什么容易降妖除魔” “反正信则有,不信则无。”丢下这么一句,林幼安就转身回内室准备休息。 原澈:“……”还不是跟没说一样? 是没学到家?别的本事没有,道士那种模棱两可的说话方式倒学了遍,站在原地,原澈想,果然他还是有必要亲自和道长聊聊。 原澈琢磨着明天找个时间私底下找道长,哪怕求个心安也好。 不过可惜,第二天他还是没能找道长谈谈心,一大清早的,就有九殿下亲自登门的消息。 应该是文琴回来了。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 九皇子是亲自送文琴回来的,原澈一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们之间的身份相差那么大,就算有救命之恩这层在,但这待遇,好过头了? “原兄。” “九殿下……”原澈正要行礼,姬明瑜先一步扶起原澈,“不是说过了吗?以后我们以朋友相交,也不必用敬称。” 原澈看得出姬明瑜的真切诚意,也不矫情,直接唤了声“姬兄。” 姬明瑜展颜一笑,“原兄,我已经将文兄弟送回来了。” “多谢姬兄援手相助!”原澈拱手道谢,他相信,如果不是姬明瑜,文琴没有那么轻易可以回来。 他在来正厅的路上已经听仆从说了文琴已经被送回来,虽然焦急着想见见文琴,不过不好将贵客遗在客厅,便先过来这边。 “原兄客气了。” 姬明瑜在原府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告辞,原澈心中记挂着事,也没多加挽留,只约定了下次聚会,亲自送客到门口,目送姬明瑜离开,才转身回府,直接去正院偏房看文琴。 第三十五章 文琴身受重伤被抬回房后,消息就彻底瞒不住了。 一向冷静自持的文祺当场落了泪,一直把文琴当成半个儿子的原爹当场就炸毛了,边哭边骂原澈那个没良心的连这么严重的事都瞒着他们,气势汹汹的想马上找他兴师问罪,还是被明舒和文祺他们拦了下来。 将杜大夫迅速找来给文琴看过,得到杜大夫保证性命无碍后,才将揪着的心放下一半。 原澈来到文琴的房间,看到的就是一派热闹的画面。 当然,热闹不是说吵杂,只是爹爹坐在绣墩上低着声音对文琴嘘寒问暖,文祺仔细听着大夫一字一句的嘱咐,手中执笔迅速记下来,以期让文琴得到最好的照顾,明舒则是哪里需要他就在哪里。 文琴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不过看着精神很多,他神情认真的听着原爹的絮絮叨叨,眼底的濡慕看得分明。 文琴可以说是父亲和爹爹一手带大的,在他离家十几年的日子里,基本都是文琴陪在他们身边,父亲和爹爹曾起过收文琴为养子的心思,可是文琴觉得原家能给他一口饭吃还如此细心的栽培他已经对他恩重如山做牛做马一辈子都不足以回报,执意不肯再接受更多的恩情,一直谨记自己仆从的身份,从不逾越半分。 “文琴。”原澈走过去。 “少爷,对不起,属下……”文琴见到原澈很是惊喜,随即想到什么,挣扎着下床准备谢罪。 原澈几步上前扶住他,让他躺好,“先躺下再说。” “澈儿,这是怎么回事文琴不是去跑商了吗?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回来?还是官府的人送回来的” “爹爹,您先别激动。”原澈安抚道,“事情没您想象的那么严重,别担心。” “一切有我,安心。” 原爹顺顺气,总算没那么火大,他是信任自家爷儿的能力,但是看到文琴虚弱的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夫人,我们去看看库房有没有什么补品给文琴补补身子。”明舒在原爹又想喷火之际及时截住。原澈投以感激一瞥。 “对对对!文琴正虚着,必须得补补,我记得库房还放着根百年人参……”想到就行动,原爹拉着明舒连忙往库房赶。 杜大夫也拿着药箱告辞,文祺拿着写满字的几张白纸,回头看着文琴,眼中泪意不退,但看少爷有话要问文琴的意思,文祺福福身,还是告退,还体贴的关上门。 原澈看文祺的样子,心里更加愧疚,想着,等文琴好了,就给他们办个盛大的婚礼,让文祺风风光光嫁给文琴,不然,他都不知怎么补偿他们。 房间只剩下两人,一时间只觉得清净不少,原澈坐到绣墩,一脸严肃的看着文琴,单刀直入的问:“文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少爷,这次是属下大意了,对不起……”文琴愧疚极了,“要不是我……” “先别论是谁的责任,你先将事情的所有过程,事无巨细的告诉我。” “是。”文琴应声。 原来,在他们回临凤城的途中,必经之路的一座桥不知为何断裂了,因河面宽阔河水湍急,人和货物都难以运送过去,找不到渡河的船,等桥修好不知要多久,正好镖局的一个人说顺着河流往下走,绕过一片山林,那里还有一座桥可渡河,文琴犹豫着,到底抵不过其他人的怂恿,点头应了。 文琴很惭愧,少爷曾多次告诫过他们,出门在外,一定要安全稳妥为上,常年跑商,还是尽量走前人走过的路更有保障,能不走偏僻的路就不走,哪怕可以节省些时间…… 而他竟然将少爷的话忘在脑后……如果他当日不点头,或许这场祸事就不会发生了。他辜负了少爷的信任。 想到此,文琴一个爷们,也忍不住抹泪。 “你不必自责,这样的事谁也不希望发生。那天发生的一切,你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是。”文琴定定神,整理了下思绪,缓缓将当天的事一一详述出来。 那天他们因为桥断绕路,那条路却是十分偏僻,鲜少有人走。而镖局的人说他们走这条路已经走几次了,根本没什么危险,看他们说得信誓旦旦,文琴也信了。跟镖局合作过几次,文琴和他们也算熟,知道他们不至于骗自己。 可惜,这次似乎没那么好运。在到达那片树林时,他们停下来歇息,只要走过这片树林,就能看到桥,就能渡河,然而,最终,除了文琴,没有一人走出那片树林。 变故发生那刻,没有人能及时反应过来,一个极其诡异的哥儿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离他最近的两人已经没了命。 就算他们后面反应过来,在那个身手诡谲的红衣哥儿面前,依然毫无反抗之力。只有文琴只能勉强过个几招,但没多久就身受重伤。 没有一炷香时间,他熟悉的那些兄弟,前一刻还有说有笑的兄弟,已经浑身是血的躺在冰冷的地上了无生息。 那人似乎十分享受猫逗老鼠的乐趣,没马上将唯一还活着的他立即杀死,而是提起一具具躯体,鼻子对着鼻子,然后,文琴亲眼见他的兄弟,外露的手和头,一点点变黑变瘪,身体也肉眼可见消了下去。 原本悲愤不甘已经做好死亡准备的文琴,饶是自认见过大风大雨,也被此刻这一幕惊骇住了。这还是人吗?这是什么怪异的功法?可以把人吸成干尸? 文琴浑身冰冷,不知是因为血液的流失还是因为恐惧,或者两者兼具。 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文琴迅速爬起来,踉跄的逃走,可惜那人很快就追上来,在甫踏出那片树林之际,还是被抓到。 生死关头,文琴脑中的记忆走马观花的闪现了很多,想着辜负了老爷和夫人的精心栽培,辜负了少爷的信任,辜负了……文祺的一片情意。 正绝望不甘等死时,似乎看到有人出现,不确定是不是救他,最终,文琴还是昏死过去。 再醒来时,他重伤在床,浑身不能动,他才知道,是护国卫救了自己。 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护国卫的人就旁敲侧推的询问那天的事,文琴心里直觉怪异,就将自己疑虑的部分隐瞒,一口咬定自己没看到什么异常的事,只说那哥儿身手高得可怕,他们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就被杀死了,而他,眼见不敌,连忙逃走,可惜还是没逃命成功,如果不是护国卫及时赶到,他恐怕已经命丧黄泉。 表达了感激,又表明了无辜,文琴还技巧性的反问几句,虽然没套出什么信息,但文琴知道,如果他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估计没活命。 哪怕身受重伤,文琴都保持神智清晰,时刻警惕着,幸好自己的话没什么漏洞,勉强打消他们的怀疑。 还没来得及提让他们帮忙联系原家,他的面前就出现一个浑身冒着凉气的俊美爷儿,他下意识警戒,但在那人犀利的目光下,他好像透明得无所遁形,在那人逼人的气势下,文琴以为自己真活不下去了。 那些护国卫对那人那么恭敬,自己是生是死全把握在他手里,而那人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文琴一直惴惴不安,生命完全没保障。 然后,他从那些人的称呼中知道,原来那人是熙朝人万分敬仰崇拜的国师大人!他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有必要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降尊纡贵亲自来看望吗?看来他真卷进什么了不得的事件中。 在他提心吊胆的时候,一个称是九皇子的爷儿笑眯眯的问他,临凤城原家少爷和他是什么关系,态度温和,显得十分平易近人。 文琴更加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将原家卷了进来,斟酌着语气,说那是他的主家。 那人又问了几句,然后就让他安心养伤,还细心的帮他传消息出去,文琴自然不敢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信息,免得招来祸患。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 原澈听了,只觉得悚然,那凶徒竟然那么邪门,还能将人吸成干尸,连文琴这么一个称得上高手的,都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看来那晚就算是他和凌之枫联手,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那天晚上他们能这么轻易离开,算是侥幸了,估计是他们之后不巧那晚死去的人刚好经过…… 原澈想到那一罐罐骨灰,想来不单单是方便携带,也有掩盖真相的意思。 “我听说国师大人之所以亲自出手,是因为被偷了东西。”想了想,文琴补充道。 “这个我知道,不过我们不便知道更深入的事,他们需要我帮什么忙,我会帮,不过他们不主动告知的,我们就当不知道。”免得聪明反被聪明误。 文琴点头。沉默了下,又问:“少爷,您觉得这世上会有妖魔鬼怪吗?”亲眼见熟识的人一点点被吸成干尸,太冲刷文琴的三观了,怎么看,都觉得像是志怪话本里描述的那样,着实惊悚。 原澈拍拍文琴的肩,“你家少爷我不信这个。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估计那人是练了什么邪门的功夫。”他不混江湖,可是江湖传说听过不少,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 文琴想想也是,他只是一时慌了神才有这么荒诞的想法。 “你安心养伤,万事有我。” “是。”文琴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况帮不上什么忙,得尽快养好伤才能帮少爷分担,再来回到家,文琴才彻底踏实了,心情放松下来。之前打起精神安夫人和文祺他们的心,又和少爷说了那么久,文琴此时面有倦色,有点支撑不住。 原澈又安慰几句,方才离开,让文琴好好休息。 没走几步,就碰上迎面走来的林幼安和游方道士。 他还奇怪,刚才怎么不见林幼安的身影,原来去找他的道士师父了。 “文琴已经歇息了?”林幼安问道,他还准备让花岩哥哥看看,毕竟是被妖伤了,说不定有什么后遗症,以林幼安如今的道行,他看不出什么来,但花岩哥哥两千年的道行,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有什么不妥。 “歇下了。”这林幼安还挺有良心的嘛,还亲自去请他师父来看看文琴,呃,仔细想想,林幼安对每个人都很不错啊,除了他之外……原澈很郁卒,这么令人悲伤的事实真不想知道。 嗯,道长那么厉害,说不定身上就有什么疗伤圣药可以让文琴迅速恢复元气,那个姬兄能那么快恢复,不也是吃了灵丹妙药吗?原澈不好向他讨要,道长能主动给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要不我先去看看?”如果还没睡下就让他们进来? “不急。”游方道士捻捻胡须,“晚点再过来也可以。”反正里面那人性命无碍,早一刻晚一刻没区别。 听道长还愿意再过来,原澈也就没勉强让马上去看,毕竟文琴硬撑了那么久,也很累了。 三人一同往外走,不多时,就有管事匆匆来报,有消息了。 原澈眼睛一亮,迅速辞别道长和林幼安,然后和管事迅速往外走。 “在哪里?” “我们的人在城外郊西两公里处有发现红衣哥儿的踪迹,未避免打草惊蛇,我们的人一直没敢大范围搜寻,只知道他就在那个地方范围。” “做得好,这就足够了。你赶紧找人将消息传到府衙,然后听从他们的下一步指示。” 原澈很想亲自去郊西看看,但理智扼制住他的想法,有那么神秘的国师大人在,一定能将凶手捉拿下来! “算了,我亲自去府衙一趟。”在府衙,估计能更快得到信息,不亲自听到凶手被绳之以法的消息,难平他心中积郁已久的愤怒。 第三十六章 城外郊西山林 今晚的夜空此时没有星星和月亮,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错落在山林的的农户发出星星点点微弱的烛火,好似世间唯一的光明。 杂乱丛生的山林间,一抹艳红的痕迹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浓浓的雾云渐渐散开,一轮圆月突破层层阻碍,清辉洒向大地。 妖艳的面容被镀上一层清冽的月色,原来那明显的一抹红,是一个哥儿。 红衣哥儿望着虚空,眼中残虐愤恨。 一时忘形,竟没想到敢在这么繁华的世间府城里设下这么大一个隐息阵的妖,不是他轻易能招惹的。 躺在草丛上的红衣哥儿的确是原澈和凌之枫那晚遇到的哥儿,他在吸了个酒鬼的精气后,仍然不舍之前遇见的那个优质爷儿,如此精纯的阳气,不亚于他吸了十几二十几人,如果他得到了,道行起码提高一大截。 当然,百年才遇到这么个好爷儿,红衣哥儿也不舍得马上吸干,想着若能几度**,对他最是滋补。 顺着沾在那人身上的气息,红衣哥儿追踪到一座府宅就没了痕迹,他进了府里才知道里面另有天地。偌大一座府宅,竟然笼罩在隐息阵法内,他一时高兴过头,兴奋自己找到这么个藏身之所,就没多想,结果在准备抓府里的人进补的时候,突然的妖气直接就打伤他,还将他甩出府。 红衣哥儿眼里闪过忌惮,随即愤怒得扭曲了脸,就这么一招,他就毫无反抗的被重伤,本来就已经受伤了,如今伤上加伤,差点就露了原形。 如果他成为大妖,如果他也那么厉害,他是不是也能像那只大妖那样,在繁盛的城府中心肆无忌惮的圈划地盘,还将人类圈养在府里,想□□气就□□气。 怪不得如此优质的爷儿还是元阳未泄,肯定是那只大妖精心养的。 红衣哥儿一时又是嫉妒,又是不甘,几欲红了眼。 目光移到不远处的村落,哪怕吸尽那几户农家人的精气,也无法弥补他损耗的道行,不过,聊胜于无。 身形动动,红衣哥儿正准备下村落,忽然一阵寒气侵袭,等他反应过来,他的面前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无形的压迫朝他逼近。 危险,危险,危险! 浑身信号这么叫嚣着,红衣哥儿一脸惊惧,浑身战栗起来,最终连人形的维持不住,一阵诡谲的浓雾蔓延,红衣哥儿消失在浓雾中,一条水桶粗长达十几米的巨蛇显露在人前。 灵活的身子一甩,迅速往山林深处窜去。 冷月的清辉落在那人如雕刻般面无表情的俊脸上,黑色披风边沿金色的纹路微微闪光,男子见猎物逃走也不急,脚步慢悠悠的走着,如履平地,一步的距离身体就到了前方百米远,好像缩地成寸般。 修长的手指遵循着某种节奏,仅是捏了几个动作,霎时间,泛着金光的天罗地网在半空形成,聚拢,将前方逃亡不及的巨蛇网住。 巨蛇不住的挣扎,可惜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天罗地网。 巨蛇变回人形,苍白的小脸泫然欲泣,扭着无骨似的身体,软软道:“国师大人饶命,奴家知错了!奴家愿为以前所犯下的错误赎罪。” 红衣哥儿惊惶着双眸,怯怯的看着面前高大危险的国师大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沉默在蔓延,红衣哥儿见男子一直沉默,眼睛一亮,扯了扯身上的天网,柔媚的再次喊了声,“国师大人……” 一阵奇异的香气悄无声息的散在空中,男子似乎没觉察到般,毫无反应。 红衣哥儿眼神迷离,苍白柔弱的小脸媚意入骨,挣扎中他的衣襟微敞,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 国师大人面对这香艳的画面,依然没什么反应,一双寒潭般的黑眸冷冽如刀,然后,他开口,只有三个字,直接宣判结果。 “你该死。” 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朝向红衣哥儿,微微聚拢,一握。 红衣哥儿身躯顿时一僵,仰着头瞪大眼睛,小嘴张开,片刻后,一颗流光溢彩的拇指大圆珠从他嘴里出来,定在半空片刻,随后朝国师手中飞去。 定定的看着这颗珠子,国师大人冰冷的眼眸闪过一丝温柔,然后将珠子收拢进衣襟。 方吐出那颗珠子,红衣哥儿便支撑不住,轰然变为原形,天网散去,巨蛇挣扎着扭动几下,再无力气逃走。 “国师大人饶命……”蛇信子闪闪,巨蛇口吐人言,声音已虚弱至极,畏惧的看着由始至终未移动一步的国师大人,“小蛇只是一时贪念,才会盗走您的珠子,小蛇以后一定会洗心革面,小蛇甘愿为大人做牛做马为奴为仆生生世世,只求大人饶小蛇一命!”牠原本只是生存在国师府后山的一窝蛇之一,牠灵智已开百年,尚未能化成人形,也未做过恶,结果有一天误闯进国师府时,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一颗放在锦盒里的琉璃珠,牠不晓得这是什么,但本能知道这个对自己十分有益,于是吞了这个珠子。 趁人没注意,才溜出国师府,那颗珠子就发挥作用,碎骨重组般剧痛之后,他硬生生多了几百年道行,身躯变为十几米长。脱胎换骨之后牠就能化为人形,还没来得及高兴,不想惊动了国师府,便仓皇出逃。 逃亡过程中,遇上了些凡人,蛇妖吃了些人,不经意吸了精气后,发现自己的道行增长的很快,便一发不可收拾,一路逃亡,一路抓人提高道行。 一步错,步步错,牠从一只安安分分修行的妖精变成一只满身罪孽的妖,仅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有没有后悔没人知道,蛇妖此时只想活命,“我知道府城里有一只大妖,圈养了一个府的人类,就在城里原府,大人一去便知。求大人看在将功赎罪的份上,饶小蛇一命,小蛇……”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国师仅那么随手一挥,十几米长的巨蛇随即毫无反抗能力的被无形的东西裂成碎片,连同蛇妖的内丹一起,真的是挫骨扬灰。 国师转身离去,黑色的披风随风翻飞,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官衙烛火通明,简陋大气的正厅上,十几个统一玄袍的护国卫秩序的站在两侧,厅前姬明瑜和李伯父坐在桌旁,慢里斯条的喝着茶。 原澈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往外看,相比那两人,显得不够淡定。 忍了忍,原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国师大人就这么一个人出去,没问题吗?”虽然他知道国师大人很厉害,但是不带上护国卫可以吗? “原兄,稍安勿躁。”姬明瑜放下茶杯,一脸的笑容,“国师大人很厉害的。他一个人可以完成。”其他人跟去了,只有拖后腿的份。姬明瑜身为皇子,但却是从小听着国师大人的事迹长大的,在他眼中再怎么厉害的人,国师大人似乎一根手指都可以捏死,他见识那么多人,从没见到过一个称得上是国师大人对手的人。 他以前还想着拜国师大人为师,可惜国师大人不知什么原因,就是不肯收他为徒,姬明瑜觉得十分遗憾,但眼中狂热崇拜不减。 “可是……”原澈对国师的身手厉害程度没什么概念,见他这么单枪匹马去捉凶手,还是觉得担心。将他们带去,哪怕只是在一旁防着避免逃走啊! “你就安心等着。”姬明瑜道。 好,面对国师大人的狂热脑残粉,原澈类似质疑的话没引起姬明瑜的不满,他在姬明瑜心里已经够有分量了。实在不该再说什么,只得耐心等下去。 他在自己管事的口中知道那凶徒的踪迹,就亲自到衙门告知,没想到姬明瑜他们完全不急,在知道凶徒藏身点后,没有马上前去捉拿。 国师大人由始至终只说了个字,“等。” 等等什么?国师大人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多说几个字也不影响你的冰山形象啊! 原澈朝姬明瑜挤挤眼,姬明瑜无声回了句,“听国师大人的。” 好,于是他等,结果等到天黑了,等到用了晚膳了,等到坐着围在一起喝了个茶聊了一会儿天了,然后国师大人才站起身,一个人出去了。 刚开始原澈还不知道国师一个人出去做啥,趁此空隙悄悄还问了姬明瑜:“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天都亮了。 结果姬明瑜眨眨眼,“国师大人已经去办事了啊!” “哈”原澈傻眼,“一个人”他没听错确定不是在耍人 姬明瑜点头,确定没听错,国师大人一个人去会那个凶徒了,就是这么狂帅酷霸拽。 于是,原澈和姬明瑜还有李伯父干巴巴的坐在大厅里等,国师大人凯旋。 怎么就觉得这么不靠谱呢?原澈深深怀疑了。 然后没过一个时辰,国师大人就带着一身寒气进了来。 “国师大人,事情解决了” 原澈跟在姬明瑜后面,和李正廷一起迎上去。 国师颔首。 果然不负众望,姬明瑜展颜,“国师大人辛苦了。”亲自请人上座,原澈怎么看怎么觉得十分狗腿,姬明瑜好歹是皇子,对国师这么个态度,皇上老人家知道吗? 这么点时间就解决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凶徒你确定 国师大人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原府” 什么意思?是问他是否是临凤城原府的人临凤城出名的原家就只他这一家,于是原澈点头,“是。” 国师大人微微颔首,十分高冷的离开了。 ……这是几个意思?无缘无故问他家世干什么?求解答啊!原澈深觉自己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没学到家。 就在原澈风中凌乱之际,姬明瑜笑了,“国师大人的意思是,他明天会到原家拜访。” “去我家”原澈更加凌乱,突如其来的去他家干什么?他们不熟啊!回想从第一次见国师起,国师对他说了几个字行礼问好,应了个起字,一次,应了个免礼,一次,今晚说了个等字,还有刚刚问他的原府两字,从头到尾,国师大人就只跟他说过六个字,还真是可以数出来…… “不介意我也去?”姬明瑜笑眯眯的看着原澈。 “……不介意。”他家应该没做过什么能引起国师兴趣的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他家他明明一直避免和朝廷的人接触,李伯父就算了,他是临凤城的知府,再加上两家二十几年的交情,有往来是正常。如今一接触,就接触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和皇族姬明瑜,仔细想想,过段时间说不定还能见到皇上呢!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个小商人,不想和这些人深入接触啊! “已经这么晚了,不如原兄就在这里歇下?”姬明瑜看看天色道。 “不用,我还是回去。”原澈回绝,明天两个重量级人物要去他家,他还是提前回去好做好准备…… 原澈告别姬明瑜和李正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赶,只觉得心累。 完全不懂他们在想什么。 原澈回到家,林幼安果然还在等着。 他没精神应对,便不等林幼安发问,将事情交代了个七七八八。 “那凶徒已经被国师大人诛灭了” “应该是,我没亲眼所见,国师只出去一会儿,回来就表示事情已解决。” “既然国师这样说的,那就是真的了。”林幼安倒不像原澈那样怀疑,毕竟国师可是连他族长都十分忌惮的厉害人物,对付一只区区几百年的蛇妖,还不是动动手指的事 “你之前怎么没说文琴受伤了?还有其他人已经身亡”要不是亡人骨灰被送回来,文琴被送回来,他们还不知道。 林幼安今天亲自去了其中几家亡了丈夫孩子的人家去慰问,看府里管事有条不紊的处理他们的身后事,林幼安就知道原澈已经暗中做好准备,他就没有指手画脚。 “不管说不说,事实摆在那儿,谁也改变不了。”多个人知道,多个人忧心罢了。 “道长已经去看过文琴,已经给文琴喂了药,他已经恢复很多了。” “是吗?谢谢。”他还没有空去看看,不过,道长手里真有灵丹妙药啊!原澈想到自己那个神龙不见首尾的师父大人,明明也是一个不出世的高手,怎么身上就没有些好药呢?给徒弟的见面礼就给了一把生锈的剑,还说是上古十大名剑之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他自己身上效果好点的药,都是托关系找来的。 原澈除了觉得有些分量看上去值钱了些剑鞘剑身的纹路繁复了些,还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同样是师父,差别咋就这么大 原澈不止觉得身累,心更累,啪的一声往榻上倒去,趴在上面眯着眼。 嗯,好像忘了有什么事还没跟林幼安说,是什么呢?啊,不管了,既然忘了说明这事就不重要,等他明天睡醒想起来再说。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 原澈神清气爽的吩咐仆从侍从清扫的清扫,修剪的修剪,摆放花瓶的摆放花瓶。务必做到整座府邸一尘不染,一草一木整齐漂亮,室内花瓶名画等赏心悦目。 林幼安见原澈一大清早的这么大动作,不由问道:“你在做什么是有贵客要来” “咦?我没说吗?”原澈这才想起昨晚记不起来要告诉林幼安的小事,原来就是这件事啊!“国师大人和九皇子殿下今日会登门拜访。” “国师大人!”林幼安听到这话猛地瞪大眼,手指指着原澈颤颤,“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点小事早说晚说没什么?”原澈满不在乎道,“你只要仔细打扮下,以少夫人的身份站在旁边当背景就好。”爷们的交际自有爷们来处理。 “还小事”林幼安心都颤了,对他们来说这是天大的事好吗?国师大人一登门,马上就能感知阵法的存在,肯定也能觉察出花岩哥哥的存在,他身上有避息珠的存在没有暴露身份的危险,但是花岩哥哥怎么办?哪怕他是两千多年的大妖,他也不觉得花岩哥哥打得过国师! “不是小事是什么?只不过是来拜访一下,你那么紧张干啥?”原澈道,心想有必要吗?竟然比他还紧张,又不用他亲自招呼,当个背景板还不容易 懒得理你!晚点再找你算账!林幼安哼了声,转身就要走。 原澈见状连忙喊住,“你去哪”好端端的,怎么又发脾气了他哪里惹着他了 “我去找道长,亲自把国师大人要来的消息告诉他。”林幼安着重咬重国师大人四个字。国师要来,怎么着得赶紧让花岩哥哥避避风头。 “国师大人要来”林幼安身后,原爹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幼安闻言回头,“爹爹。” “安儿,你说的是真的国师真要来我们家”原爹拉着林幼安的手再次确认问。 林幼安回头看原澈。 原澈会意,说道,“是的,爹爹,昨晚国师已经亲自将害了我们家家仆和伤了文琴的凶手当场诛杀,我们也需要好好重谢他们。”虽然事件祸端是朝廷惹出来的,他们是被牵连,但朝廷已经表了态,凶手也伏法,他无辜死去的那些手下想来可以瞑目。原澈不管怎么说也得设宴好好款谢他们。 况且就算他们不来家里,他也会想方设法在自家酒楼招待他们。 “谢天谢地,真是恶人有恶报,老天开眼哪!”原爹双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然后兴奋的拉着林幼安,“大人能来我们家真是让我们家蓬荜生辉!安儿,虽然主场是澈儿,但我们还是有事情要做,原家是你们两个在当家,以后有谁家夫人前来拜访,还需要你亲自招待。走走走,爹爹这就教你需要注意什么。” “可是,爹爹,道长……”林幼安话还没说完,原爹就道,“是极,有贵客上门的消息是该告诉道长一声。”随即招了一旁经过的侍从,“去檀香院告知道长一声,有贵客莅临。” “是,老夫人。”清秀的小侍从得了命令,满脸笑容的跑去执行。 “道长来也好,说不定还可以和国师大人论道呢!”两者都是修道的,还是得道高人,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林幼安:“……”只能祈祷花岩哥哥够警觉,不然真像爹爹说的,和国师大人论道……那画面太美不敢直视。 林幼安只得按捺住浮动的心思,跟在原爹身边。 国师和姬明瑜他们来得挺早,他们刚准备好,门房就来报贵客来了。 原府正门大开,原澈领着自家爹爹和夫郎站在门口相迎。 “参见国师大人!参见九皇子殿下。”原澈领着一家老小行礼。姬明瑜没有封号,是个光头皇子,只得这么称呼。 “免礼。”姬明瑜上前亲自扶起原爹,态度似普通晚辈般,“贸然前来拜访,还希老夫人不要见怪。” 原爹受宠若惊,“不见怪,不见怪。” “国师大人,姬兄,快快请进。”原澈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国师率先抬脚进去,姬明瑜和原澈随后跟上。 甫踏进府邸,像是感受到什么,国师黝黑的眼底闪过一抹幽光,脚步却丝毫不停顿。 原澈没觉察出什么异常,林幼安是一直揪着一颗心,国师大人肯定觉察到阵法的存在了,可惜他不敢明目张胆的看,只得暗暗祈祷花岩哥哥赶紧离开。 将客人迎至正厅,国师坐在上座,静静地喝着茶,依然是一言不发。 原澈和姬明瑜聊着天,原爹和林幼安坐在一旁微笑着倾听。 原澈心里琢磨着,还是没猜透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来他家是他提出来的,但还是一直不言不语的,实在猜不透。 算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不觉得自己除了一身家产还有什么值得人惦念的,而且国师大人那么位高权重的人,会惦记他那点身家吗? “听说有贵客莅临,老道倒是来晚了。”花岩捻着胡须笑着走进来。他本来在休息沉睡,在听到小侍从说了有贵客要来,希望道长也去一趟的消息时,已经是一盏茶之后。 没来得及问清是什么样的贵客希望他也在场,小侍从就走了。 花岩也不急,小安儿没提示有什么危险,那就是安全的,何况是什么贵客,他还挺好奇的。 听到外面的动静,花岩知道客人已经来了,慢里斯条的穿戴好这身行头,路上没遇到什么下人,花岩保持着神秘莫测的直接走进正厅。 然后,在看到首座坐着的人时,花岩硬生生的揪断几根胡子,脸上笑容僵硬了。 林幼安在听到花岩哥哥的声音时,刷地抬头看过去,一颗心瞬间提起来,双手紧紧绞着,心想他们等下打起来他要不要冒着危险帮忙 如果他的身份暴露了……林幼安不知怎的,扭头看向原澈,他一直是一无所知的,如果他知道自己娶了只妖……还有爹爹他们…… 可是,花岩哥哥势单力薄…… 林幼安心里艰难的无法抉择。 正坐着艰难的斗争,幸好场面没有想象中的箭弩拔张,或者是另类的箭弩拔张 “哟!原来是……国师大人啊!”花岩似笑非笑,“久仰大名!” 国师这回有了反应,直直的看着眼前白头发白胡须白衣服一身行头都是白的老道。 “久仰。”顿了顿,“这位是” “启禀国师大人,这位是游方道长,目前在府里暂住。”见游方道士笑而不语,原澈只得起来回话。 国师大人颔首表示知道。 然后,没人说话了,气氛一时僵硬。 怎么觉得怪怪的原澈正想着开口,国师大人突然开口,“这位道长看着好面善,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噗!” “噗嗤!” 原澈和姬明瑜十分失礼的喷了。 好长一句话!这是原澈第一念头,原来国师大人不是不会说话,而是要分对象啊?还有,那句话是搭讪?是搭讪?目光在游方道士和国师大人之间游移,两人之间气氛怪异,那语气那态度,分明很熟悉的样子。 有八卦啊!原澈和姬明瑜对视一眼。 游方道士和国师是同行,莫非是同行相吸 但是,一个看着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跟一个头发发白胡须长至胸口的老头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 “呵呵,老眼昏花了。”游方道士不带感情的回了句。 原澈差点呛住,这游方道士也是个能人,说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爷儿老眼昏花,简直神回答。 “抱歉,老道先告辞。”花岩只觉得继续待在这里没意思,便转身离开。 林幼安连忙站起来,行礼告退。 “道长。”林幼安追上去,等走到花岩身边,低声道,“花岩哥哥,你怎么还没走?”还自投罗网 “小安儿!你只让人告诉我有贵客来,我哪知道是谁?”花岩咬牙,“竟然还是重鸠!”他躲了那么多年,就是不想再看见他! “重鸠那是国师大人的名讳”林幼安好奇道,他们一直只知喊国师大人,他都不知道国师大人名讳重鸠,估计这种隐秘的信息,这世上没多少人知道?这么说,“花岩哥哥,你跟国师大人是旧识”幸好幸好,不然他都不知怎么办才好,既然他们相识,那花岩哥哥的性命就有保障,他不用纠结帮不帮忙了。 花岩梗了下,撇嘴,“不认识。” “哦。”林幼安明显不信,“我是早上才知道国师大人要来的,本来准备亲自去告诉你,不过被爹爹拉到身边带着,我不好走开。”林幼安解释道。 “亲自来抓那蛇妖的,就是他?”花岩道,“哪怕提前告诉我国师在这附近也好啊。”他好有个心里准备,到时自会应对各种状况。“我不信你夫君不告诉你这个。” “呃……”他明明之前有想着告诉花岩哥哥这个事的,但是忙着忙着,忘了…… 林幼安心虚的垂头。 “行了,你去招呼客人,不用管我。”事已至此,他再计较也没用。本来他藏在这里是不想被人找到,虽然他不觉得重鸠会来找他。 如今意外见了面,花岩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 沉睡几近百年,花岩也想去外面看看。 林幼安才离开,神出鬼没的国师大人就出现了。 “花岩。” 花岩听到熟悉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一时恍如隔世。 他很快就回神,皮笑肉不笑的,“是国师大人啊!找老道有事吗?” “花岩,我是重鸠。”国师大人,也就是重鸠,低声说道。 “哦”花岩眯着眼状似回忆,随即恍然,“是重鸠啊!百年前我认识的那个?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我认识你时还是个小道士?没想到这都当上国师大人了!看来当年拜师成功了啊,真是恭喜。”花岩的语气平淡,基本没什么波动。 “花岩。”重鸠的眼里闪过一丝情绪,随即不见,“我找了你好多年。” “是吗?”花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来你年纪挺大了?真显年轻,呵呵。”老不休的,百多岁年纪的人类了,还一副二十来岁的样子,不要脸! “驻颜有术。”重鸠眼也不眨的道。 ……呵呵,年纪愈大脸皮愈厚!当然,他们妖不算在此行列。 “老道有事,先行一步,您自便。”说着,花岩转身离开,重鸠这次没追上去。 独自回到院子,花岩想着他应该要离开了,环顾四周,心里颇有些不舍,毕竟在府里住了这么多年。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不辞而别,一群护国卫就哗啦啦进来了,花岩还没表示什么,护国卫首领已经拱手道,“游方道长有礼,国师大人这段日子会住在阁下隔壁,以便和道长论道。” 花岩:“……”呵呵。做错事的人还有脸在他面前刷存在感,臭不要脸! 这还不算,到午膳的时候,国师大人表示要和游方道士吃一样的,然后自己到院子和花岩共餐。 花岩:“……呵呵。” 下午的时候表示打坐有伴,一个下午挤在院子里侵占他的地盘。 花岩:“……”呵呵呵,简直不能忍! 于是深更半夜,花岩跳窗翻墙,摸进主院,找到林幼安,“小安儿。” “花岩哥哥。”听到声音,林幼安迅速睁开眼,坐起身,“你怎么来了”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过来原澈呢?林幼安下意识往外看。 花岩见了,摆摆手,“你放心,他不会醒的。”然后眨眨眼,“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们是分床睡的。”怪不得小安儿说不会喜欢上小澈儿。可是如果缘分到了,这样做法,能有什么效果 “……你有事吗?” “哦……”花岩想到自己的情况,一时没兴致八卦,“小安儿,你能把避息珠借我一阵子吗?” “这……”林幼安迟疑了下,想到自己的情况,没有马上答应。 “我知道让你为难了。”花岩知道自己的要求让林幼安难做,毕竟他的情况摆在这。“你放心,我不会借很长时间,只要你不去寺庙,避息珠的余息能掩盖你身上的妖气起码一个月的时间。况且这府邸也有隐息阵法在,就一个月,我一定会回来还给你。” “说什么还不还避息珠本来就是你的东西,这也算是物归原主。”林幼安将从不离身的荷包放到花岩手上。 “说什么呢,这避息珠我既然已经送给冥若,那就是冥若的了,而冥若已经……牠是你狐族的东西,不是我的。” 甩甩荷包,花岩笑了笑,“一个月内我会回来。” “花岩哥哥再见。” “再见。” 林幼安目送花岩消散身体离开,才抱着被子躺回床,摸摸放置荷包的地方,只感觉很不习惯。 没有避息珠,总觉得不安心。 第三十八章 原澈以为自己会睡得很不安稳,毕竟家里两尊大佛在那摆着。是的,继国师大人借口和道长论道于是留宿后,姬明瑜这位九皇子殿下也笑眯眯的留了下来。就算目前他们都对自己家很友好,但原澈觉得自己应该担心一下,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感觉十分舒畅。 位高权重的国师大人在他家留宿,这消息传出去,他家肯定会受到来自各方势力的关注,而且今上年逾五十,至今尚未立太子,皇后膝下只有一个哥儿,皇子们都有机会,几个有野心的皇子明面上一直不敢有大动作,私底下却明争暗斗。 今上是个难得的明君,不然熙朝不会如此繁华,不过每次皇位更替,总会伴随着残忍的斗争,毕竟那个至高位置,诱惑太大,只要有机会的,总想争上一争。 今上共有十三子,十个爷儿三个哥儿,众位皇子年纪相差不大,均已长成,以大皇子为首,三皇子六皇子为随是一波势力,以四皇子为首,八皇子为随是一波势力,七皇子十皇子是另一方势力,但其态度不明,看似并未参与皇位斗争,是以如今大皇子和四皇子摩擦更大。 而遗漏的二皇子和九皇子,他们是同父爹的亲兄弟,二皇子本是个十分有才能的皇子,且深得皇帝宠爱,甚至听说皇帝早有将他培养成储君的打算,不过二皇子对军事十分感兴趣,十几年前不顾今上反对执意要去边塞,今上无可奈何,只能吩咐心腹军官不能给他特殊待遇,并且不能暴露身份,让其从小兵做起。以期他吃不了苦自己回来。 不过二皇子硬是熬了下来,边塞那时一直不太平,跟外族一直摩擦不断,几年时间其就立了大大小小的军功,甚至当上了将军。后来,在一次大规模的外族入侵中,二皇子遭到背叛,被里应外合埋伏,援军不及,最终陨落在战场。 帝听闻后怒极吐血,不计后果将外族歼杀,外族人被愤怒的熙朝人绞杀追击不得不离开部落,后为平息熙朝皇帝的怒火将直接凶手交了出去,以求苟延残喘。 今上将直接或间接害死二皇子的人统统杀了后才罢手,但自那以后,今上的身体就开始不太好,慢慢开始虚弱,不过今上积威已久,再加上有国师大人压着,有心思的皇子们只能偷偷摸摸的小动作不断。 而九皇子,他本来有嫡亲二皇兄护着,一直无忧无虑的,在他心里,无所不能的二皇兄才是最适合接任皇父位置的人,所以他对皇位一直没有想法。 可自从八年前二皇兄逝世,再没人为他遮风挡雨,九皇子只能被迫迅速成长,皇爹早逝,二皇兄也早逝,皇父当年一心为二皇兄报仇,无暇顾及他,九皇子当年也才十四岁,从一朝天之骄子到无人问津,还要面对皇兄们的奚落,皇仆皇侍的踩低捧高,幸好性命无忧。 可近两年,大皇子和四皇子的斗争愈发激烈,最终战火还是蔓延到了一直低调的九皇子身上,九皇子虽无心皇位,但二皇子在军中积威甚重,部分余部对其仍忠心耿耿,曾经二皇子的部下,现在大多坐到不能轻易得罪的实权位置,二皇子虽已不在,但还有个嫡亲弟弟九皇子在,曾经受过二皇子恩惠的,基本或明或暗的站在九皇子那边,所以,九皇子一个人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 大皇子和四皇子他们似乎也想到这个问题,所以才有了源源不断的暗杀,尽管不知是谁下的手,但如今,谁都意识到九皇子是个威胁。 至于拉拢,当年二皇子意外逝世,他们几个皇子一时忘形,弹冠相庆,碰巧被九皇子撞见,他们本来还以为会被告状,没想到他有自知之明,知道现在没人能护着他了,一直忍气吞声。 如今的九皇子已经不是当年任由他们揉搓捏扁的人了,当年没想到咱草除根,只能现在来做了。 朝廷上的事原澈不是很了解,他只知道个大方向,具体九皇子遭遇过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只担心,如今他和九皇子相识,以朋友相称,脑袋上会不会被盖上九皇子方的印戳? 他只是一介小小商贾,可不想介入皇权的斗争。不过如果其他人知道自己跟国师大人交好,安全应该有保障? 原澈摸摸下巴,心思又转到国师跟道长上面,看他们的样子,分明是相识的,不过白发苍苍的道长和二十多岁的国师大人是怎么产生交集的?如果不是他们年纪相差太大,原澈十分怀疑他们有一腿,具体看国师大人对道长跟其他任何人的区别…… “林幼安,你师父跟国师大人是什么关系?” 林幼安一顿,“不知道。”他来尘世不过十几年,其他时间基本在族里度过,外界很多事他都不清楚,想了想,林幼安又道:“道长不是我师父。” 原澈满脸的不相信,你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我已经看透你们的关系了!原澈自认自己不八卦,懒得往外传,不承认就不承认,反正他已经知道真相。 既然道长和国师都住在家里,不如再仔细观察下,顺便跟姬明瑜交换信息,原澈觉得自己和姬明瑜很有共同话题,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表达的意思,熟稔得完全不像仅是见过几次的朋友。 有些人相处十几年,关系依然淡薄仅比陌生人好一点,有些人仅见过几次,就熟悉得好像多年亲密朋友,或许他跟姬明瑜属于后者,原澈在欣喜自己认识这个朋友的同时,也有点迟疑,毕竟他们之间地位悬殊。 他不想惹麻烦,而姬明瑜本身就是个麻烦,他在第一眼见姬明瑜时就是这个想法。本着要远离这类人,原澈原本没放在心上,没曾想文琴牵扯上朝廷,他们又这么快就见面,交集越来越多。 算了,不想这么多,自己只是个小人物,交好就交好,多个朋友多条路,说不定姬明瑜的对头还不把他放在眼里。 原澈和林幼安起得早,不过林幼安是亲自安排早膳去了,虽然只是简单的一餐,但毕竟有贵客在,还得用心。 原澈在外面溜达一圈,没想姬明瑜也起得早,两人在外头碰见,在得知姬明瑜也会点武后,两人不知怎的起了切磋的心思,于是在外头空旷的院子比试一番,两人的实力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原澈完全碾压无压力,不过还是压制自己的实力,跟姬明瑜你来我往的对招。 “原兄厉害!在下佩服!”姬明瑜气喘吁吁的收了手,衷心叹道,他自认还是看得出来,原澈一直在让着他,不过他心里没半分不满,反而敬佩,他敬重有实力的人,无论是哪个方面。 以前皇兄在的时候,是皇兄压着他练武,后来皇兄不在了,他是自己逼自己练武,可惜自己不够有武学天分,再怎么努力,依然称不上是高手。 “承让。”跟姬明瑜汗流浃背的疲累不同,原澈只流一层薄汗,呼吸节奏都没变。 “好久没打得那么爽了,痛快!” “以后有机会再切磋。”原澈笑,心里总算找回点自信,身边现在那么多厉害的人,原澈觉得自己称一流高手都有点心虚了,连自己的夫郎都打不过,还算是高手吗?当然,最大的原因是自己一直在退让,没敢真枪实战的动手,不过林幼安那家伙的确很厉害就是了。 原来不是自己变弱,而是周围的人太变态。其实他还是很厉害的,原澈平衡了,像国师大人那样的,只是个例,个例。 “那你下次还得继续让我。”姬明瑜说得一点都不脸红,反正自己不是学武的料,自己早就认命,跟别人切磋时因为自己的身份,没多少人敢赢他,对打的时候缩手缩脚的一点儿也不尽兴,原澈就不同,虽然也在让他,但那也是因为自己远远不及他,如果不让,他几招内就会被打败了,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原澈在指导他。 两人都流了汗,身上黏答答的十分不舒服,再看日头高高挂起,晒的人更加不舒服。原澈和姬明瑜没聊几句,就准备各自去院子洗个澡。 不过没等他两人分开,就有侍从来报,少夫人请他们去檀香院一趟。 檀香院?林幼安让他们去那里干嘛?原澈和姬明瑜对视一眼,然后问道,“有什么事吗?” “少夫人说,国师大人和道长不见了。”侍从答道。 不见了? “他们私奔了”原澈和姬明瑜不约而同的脱口而出。 侍从被噎了下,表情囧囧,似乎是被两人的话雷到了,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原澈清咳一声,“怎么会不见了”刚才是口误,他根本没有这个想法,也一点都不八卦。不过,他俩同时消失,要不是年纪相差太大,还都是爷们的话,的确让人想歪歪。 林幼安这个徒弟当得太不称职了,连自己师父的恩怨往事都不知道,想他……呃,貌似他也不知道自己师父的事…… “原兄,我们快些过去看看” 原澈点头,两人顾不上清洁自己,匆匆往檀香院走去。 第三十九章 原澈和姬明瑜进入檀香院时,原爹已经和林幼安站在那里,四周站着护国卫,只听原爹在那里碎碎念。 “安儿,你说道长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是不是我们招待不周了?还有国师大人也是,突然就离开,安儿我们会不会……” “爹爹,没事的,国师大人和道长一起离开,肯定是有事要办,您看九皇子和护国卫都还在,绝对不是我们招待不全。”林幼安安抚道。心里颇有些担忧,他昨晚知道花岩哥哥要走,也能猜到是在躲国师大人,没想到国师大人这么快就追过去了,就算花岩哥哥现在有避息珠,逃得了吗 花岩哥哥跟冥若是几百年好友,族里的长辈应该会知道一点他们的事,林幼安有点后悔自己以前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修炼修炼,等到自己千年渡化形劫的时候就修炼出五尾,虽然是族里的骄傲,但却什么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冥若族么已经因为人类死去。 如今花岩哥哥遇到事,他也想帮忙,可是自己的道行损耗太多,曾经的五尾狐如今褪成一尾,自己都自顾不暇,哪能帮上什么忙 原爹想着林幼安说得有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总算有点着落。 “国师大人和道长都没留下什么信息吗?”原澈上前问,目光落在林幼安身上,心里隐隐怀疑,道长要走,会不同他徒弟告别吗? 林幼安的表情没什么异样,“没有。” 这时,一直伫在一边当门神的护国卫抱拳对姬明瑜道:“九殿下,国师大人命令,让属下陪同九殿下回京。” 姬明瑜淡笑,“有劳。”国师大人就这么扔下他走了,但是护国卫却留了下来,他这是什么意思?国师大人不是从不参与皇位的斗争吗?他厚着脸皮硬留在国师身边寻求庇护,能不被赶走他已经十分感激,如今还把护国卫留下来护送他回京…… 姬明瑜可以想象得到,等他回京,朝上是怎样的腥风血雨,而一直想拉拢国师大人的大皇兄和四皇兄,在知道这个消息,是如何的又惊又怒又忌惮,想想就觉得痛快! 他无心皇位,他心里认定只有二皇兄才是储君,哪怕二皇兄已逝世多年,依然不改这个想法,如今谁都想坐上那个位置,唯独他不争不抢,在他看来,如果他去争抢,就像是要抢二皇兄的东西,就像是背叛了二皇兄一样,他怎么可能做得到?他可以对不起任何人,唯独不想对不起全心全意护他宠他的二皇兄,可惜,他的想法没人信,没人理解,大皇兄和四皇兄一心想将他斩草除根,皇父和二皇兄的一些旧部或许也在推波助澜,想让他卷入这争斗漩涡。 他知道皇父的想法,他想让自己继承,想到离京前皇父对他说的话,姬明瑜只能逃,他不想这样……真不想…… 可是每个人都在逼他…… 姬明瑜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有些暗淡。 “姬兄?姬兄?” 原澈推推姬明瑜,他正问着话,没得到回应,没想姬明瑜竟然在发呆。 姬明瑜回过神,歉意道:“不好意思,走神了,你刚说什么?” “我是问,你现在就要走吗?” 姬明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朝护国卫首领看过去,护国卫说道:“一切听从殿下指示。” 意思就是国师大人没其他命令,由自己决定什么时候走了。姬明瑜不想那么快去面对京城的风风雨雨,便笑着朝原澈一作揖,“那在下就多叨扰几日了。” “随时欢迎。” 早膳之后,原澈和姬明瑜一同去衙门协助处理凶徒事件之后的琐碎,才将事情吩咐下去,消失已久的凌之枫突然冒了出来。“阿澈!” “你跑哪里去了?”原澈斜睨。也是突然几天不见人影,要不是屋里有留消息说有事出去一趟,凌府又派人来告知,他都要花些精力去找人了。 不然他都要误会凌之枫那晚去而复返,跑去找那红衣哥儿,然后遇上不测。 当然,凌之枫被他老父困在府里的消息他是坚决不承认自己知道的,不然凌之枫绝不肯罢休,绝对会闹他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之类的…… “别提了。”凌之枫一脸往事不堪回事的苦逼,“被老头子关了几天,好不容易才逃出来。”这段时间城里不是不太平吗?他就偷偷跑回家去想看看家里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就再悄悄溜走,没成想被老头子抓了个正着,然后整整三天被困在书房里看了三天的账本! 这日子哟!简直暗无天日度日如年!阿澈是怎么过得下去天天工作天天忙的日子?太无人道了!难道他以后就是要过这样的日子吗?想想就前途一片昏暗。 或许他应该找个人来接他位置,想到自己诚恳建议老头子续娶夫郎生个孩子出来继承家业,凌之枫下意识揉揉屁股,将这不能实现的想法排除,于是他或许能找个厉害的有野心的夫郎,然后夫郎负责挣钱养家他负责貌美如花他家老头子会不会打断他的腿 想来想去想不出好的解决方法,只能采取拖字诀,然后他好不容易逃出来,准备找阿澈去抓凶手顺便围观围观,没想到就听说凶手已经伏法,案子已经了结了。 他容易嘛他,想凑个热闹而已,等他出来黄花菜都凉了!幸好听说国师大和九殿下去阿澈家做客,想着能见到传说中的人物一眼,勉强能抚慰他受伤的心灵,结果跑去阿澈家里,被告知国师大人和曾多次听说的游方道士昨晚不辞而别了! 竟然都走了! 嘤嘤婴,热闹看不成,偶像看不到,人生已然无意义,才三天而已,他就错过了这么多……凌之枫伏在原澈肩膀上嘤嘤哭泣。 原澈十分嫌弃的抖抖肩膀,“你在我面前没形象就算了,九殿下还在呢,你好意思吗?” “姬兄?”凌之枫抬起毫无泪痕的脸,绝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对上一旁的陌生男子,歪歪头,“九皇子?” 饶是见过无数类型的美人,姬明瑜看到这张脸还是忍不住闪了下神,暗叹,长得真祸水,幸好是个爷儿,不是哥儿,不然,还真恐怕会引起祸端。 姬明瑜含笑点头,“这位是?” “你好,我是凌之枫,阿澈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凌之枫大咧咧的打招呼。 “在下姬明瑜,凌兄有礼。” “唤我阿枫就好,阿澈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凌之枫十分自来熟,并不因为姬明瑜的皇子身份就有所不同,十分自然的相交。 姬明瑜也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阿枫,喊我阿瑜,阿澈?”说着,看向原澈。 原澈并无意见,大家都是朋友了,兄来兄去的也显生疏,直接喊名即可。 “为庆祝彼此多了个朋友,走走走,我请你们吃大餐去!”凌之枫豪迈的一手一个攀肩,十分大方的请客。 “你不是连生活费都没有吗?”原澈吐槽。 “谁说的?我可刚从家里偷……咳咳,拿了几千两零用,请你们吃鱼翅鲍参都没问题!”凌之枫挺起胸膛。 “呵呵,那我们就去吃海河宴。” “……阿澈,下手能别那么狠吗?” “嗯……不行。” “你再这样我就跟你友尽了!”凌之枫炸毛了。 “求之不得。” “哈哈,你们真逗趣。” “……” “……” 三人愉快的度过两天,友谊迅速升温,还约定第三天去郊外野游,没想京城来信,催姬明瑜回京,信上说今上身体不大好,不管是不是真的,姬明瑜都必须启程回京。 送别了姬明瑜,原澈恢复工作狂状态,凌之枫又开始无聊了,无所事事的骚扰原澈。 原澈特烦,账本一甩,“你是不是想让我帮伯父绑你回去!” “别啊!”凌之枫扮委屈,“我这不是想知道事情的开始经过结局嘛!你又不告诉我。” “事情都过去了,还提它干什么?”原澈特无语,这凌之枫简直用生命在八卦!他出生的时候是不是调错性别了 “你说凶手是我们那晚遇见的红衣哥儿,完全无法想象!明明看着那么柔弱惹人怜惜,怎么就那么凶残呢?你说如果我们收留他了,我们会遇见什么?”凌之枫扼腕啊,就这么跟凶徒擦肩而过,他还想跟他过过招呢,当然,能抓到他是最好的,帮死去的人报仇了。 “自己想。”自己慢慢的生命不息脑洞不止去! “诶,国师大人是不是很有威严长得有我漂亮吗?”凌之枫摸摸自己嫩滑的脸,觉得如果国师大人和他长得差不多的话,特别没有违和感。 看来他有空就去京城一趟,找姬明瑜玩玩,顺便让他帮忙引见一下,好瞻仰国师大人的真面目。 见凌之枫还要再问,原澈只得喊停,然后将他所知的一切详详细细一字不漏的说出来,半盏茶后—— “好了,就这些,没事你自己玩去,别打扰我。”原澈在凌之枫正听着入迷的时候,将他退出去,迅速锁上门,总算能安心工作了。 凌之枫在被推出门的时候还保持着听故事听得入迷的状态,等反应过来时门已经被反锁,凌之枫喊了几声,原澈没应。 凌之枫摸摸鼻子,看来阿澈忍受不了自己了啊,于是他转道跑原家去,干爹特喜欢说话了,一定能知道更多信息。 第四十章 临凤城恢复以往的祥和热闹,府兵巡逻一恢复以往的节奏,百姓就像是收到某种信号,开窗开门出来逛街透气。 街上一整天都热热闹闹的。 失去亲人的伤痛慢慢被时间治愈,活着的人还要笑着活下去。 在贵客走后,原家为亡人戒斋渡佛,入土为安,七天后才恢复原状。 文琴在吃了游方道士留下的丹药后,内伤外伤迅速康复,很快就如正常人一般,不用整天在房里休养。 或许是经历过差点就和心爱之人生离死别,文琴在一天早上当着原家所有主子的面,求娶文祺。 在所有人鼓励的眼神中,文祺含泪答应。 文琴和文祺的婚礼虽然比较赶,只有十天时间准备,当事人虽说一切从简,但原澈他们都不愿委屈一对新人,林幼安亲自主持婚礼,为文祺备嫁妆,让他在别庄出嫁。 说亲,采纳,聘礼,样样不缺,文祺的嫁妆备满整整十八台! 作为一个侍从,有如此丰厚的嫁妆,不知羡煞多少人。 婚礼办得很热闹,所有原家的人基本都讨了杯喜酒。 原澈之前的为文琴和文祺办一个热闹的婚礼经林幼安的手实现了。 原澈还特地分了个院子给他们,以后他们还有将来的孩子都住那里了。 婚礼过后,日子慢慢过得平静,原澈和林幼安也没有再老是争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 原澈忙着外头的生意,林幼安负责原家的事务往来,原爹是完全不管事了,两夫夫一个主内一个主外,看着十分和谐。 但是原爹有个烦恼,就是两夫夫的感情似乎没什么升华,起码他们至今还没圆房。 别小看上了年纪的人,他们的眼光可毒辣了,林爹能看出来的问题,原爹自然也看得出来,只不过他一直没提,想着这两夫夫一开始没相处过,互相没感情,澈儿不喜欢包办婚姻,自然排斥一见面就发生亲密关系,安儿的身体不是很好,不能勉强,于是只能先慢慢相处培养感情,顺便养养安儿的身体。 可如今,成婚快四个月了,安儿看着也健康,这么久就病过一次,没多长时间就养好了,至今都没再犯过。 两人也相处一段时间了,彼此也熟悉,可是两人还是熟悉有余亲密不足,似乎还有隔阂。 原爹急了,这可怎么行他还急着抱可爱软糯的小孙孙呢! 澈儿的性子自己了解,他责任心重,娶了的夫郎即使一开始不喜欢,他那份责任心还是会促使他把注意力放在安儿身上,不会再看别的哥儿,但他对感情之事一直不太主动,不然原爹也不会撒泼耍赖的要他娶夫郎,如果不这样做,估计他家爷儿会单身一辈子。 原爹真想狠戳他儿子一顿,熟悉了之后不知道水到渠成吗?推一步走一步的,他能推多久这性子是像谁的明明他父亲都没有这样。 原爹对林幼安旁推侧敲过,安儿是个哥儿,问到同床之事就害羞,问些更私密的,还茫茫然,显然不知何为洞房,不用想也知道出嫁前他爹给他的那本书没拿来看,忒单纯。 但是澈儿他知道啊!而且还是个爷儿!他不主动谁来主动 难道是澈儿身体有问题原爹想到这个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这可不行,原家可不能绝后啊! 于是,连着几天,原澈的餐桌上三餐都多了碗汤药,原澈一开始没多想,只以为原爹是觉得他这阵子辛苦了想给他补补,心里还特暖心,果然是亲爹! 可喝了几天后,原澈上火了,本就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一天三餐不落的喝了大补之药后,原澈补过头了,还特丢脸的在管事面前流鼻血。 这回原澈反应过来了,自然也知道原爹的打算,怪不得这几天血气上涌,自撸的次数都变多了,睡觉都烦躁得睡不着…… 于是,原澈自此躲他爹如躲虎,一到餐点就不在家,不到夜深人静不回家,不等天亮就离家。 如此几天之后—— “安儿啊!这是为爹亲自熬的汤药,你送去给澈儿喝可好?”原爹将熬了好几个时辰的一蛊药递到林幼安手上,笑眯眯道。 “可是爹爹,我不知道夫君在哪啊。”林幼安接过。 “我知道,澈儿他现在在布庄,你送过去可要亲自盯着他喝光。”原爹叮嘱道。小样,以为躲起来可以了吗?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嗯。”林幼安没推辞,应声后,就带着青音和府里的一个仆从,给原澈送原爹的爱心补汤去了。 他不认识去布庄的路,只能让小厮带路。 “阿嚏!” 原澈揉揉鼻子,心里咕哝,谁在挂念我站在五颜六色的大染缸前,半湿的染布,蜿蜒着垂挂在高高的木架上,红的青的白的蓝的黄的紫的各种颜色布匹犹如彩虹挂在天空,在和煦的阳光下仿佛熠熠发光。 几个手袖挽起的小爷在搅动着染料,一旁的管事站在原澈身旁。 “这批布具体什么时候可成” “少爷,这批布再晾个四五晴天即可成。”管事的神情轻松,这几天看着是晴天,很快就能成。 原澈点头,不再言语,看着工人在那做事。 这时,有仆从来说,少夫人来了。 难得啊!原澈十分惊奇,林幼安不是一直挺宅的吗?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这会儿怎么主动出来找他了莫非是有什么急事 正猜测着,林幼安和青音正朝他走来,由远及近。 原澈在看到青音手上捧着的一只白瓷青花的汤罐,脚步下意识的往后挪,不用猜,那罐里的绝对是他避之不及的补药。 但一想,他露怯不就是向林幼安示弱吗?这怎么可以?于是原澈硬生生止住逃跑的冲动。 “夫人,怎的出来了没什么重要的事就赶紧回去,注意安全。”原澈笑,笑意不达眼底,他正忙着呢,别来捣乱。 林幼安勾唇一笑,接过青音手中的白瓷青花罐,递到原澈面前,“夫君,你好久没有回家用膳,爹爹惦记着你,特地让我给你送来他亲自熬的汤,赶紧喝了。”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眼里的幸灾乐祸!敢情你一直在看我笑话!原澈怒,面上笑容可掬,“夫人,为夫这会儿还不饿,还是夫人你喝了,免得浪费爹爹的心意。” 林幼安眨眼,“可是,爹爹嘱咐我要亲自看着你喝下去,你不喝,我无法向爹爹交代。” “你不说,我不说,爹爹不会知道的。”原澈呵呵。看看四周,原澈和林幼安你来我往互相谦让的时候,其他人已经不知不觉退下去了,原澈这会也不必做什么表象,脸色一板,“看我笑话看得爽吗?”他不相信林幼安不知情,竟然一直没吭声,就不怕他狼性大发吗?惹自己发怒了真扑倒让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林幼安挑眉,“一般一般。” “你别以为你就真有恃无恐了!”要知道你的护身符现在可是想我们圆房!圆房!! “呵呵。”林幼安满不在乎,他不觉得原澈能强迫他什么,“你是自己乖乖喝还是我亲自喂你”特别严重‘喂'字,他可是答应爹爹的,绝对会做到。 “你别得寸进尺我告诉你林幼安!把我惹急了你也别想好过!” “这话你敢当着爹爹的面说吗?”林幼安哼笑,得意的亮底牌,“你敢吗?” “……”不敢。原澈心底发虚,面上没显露半分,“你想怎样?” “把这蛊喝了”林幼安扬扬下巴。 “……你明知道我不需要这个!” “谁管你需不需要,爹爹让喝的,你就得喝。”反正他只听爹爹的,只管将自己答应的事办好了。 “不喝。”爹爹也真是的,他一个身心健全无病无痛各方面都没事的人,用得着天天给他补吗?一不小心补过头反而对身体不好,这种常识谁不知道 肯定是杜叔开的,把握好分寸了才这么有恃无恐,增强他对那方面的需求,却不会对他的身子有什么损害,但是他没途径疏解啊! 原澈想,他应该着手准备出去跑一趟商了,不然还真承受不了。 “你喝不喝” “不喝!” “喝不喝” “不喝!” “喝!” “不喝!” 然后,林幼安袖子一摆,冷眸一凝,盖子一掀,扑上去就要直接灌了。 原澈一个闪躲,迅速跳开。 然后一前一后两个虚影不时出现在晒满五颜六色长布四周。 然后不知怎的,咕隆一声,原澈整个人摔进大染缸里,探出头时,整个人都变成绿油油的。 “哈哈哈哈……”林幼安乐不可支,指着原澈哈哈大笑。 这不科学!为什么他会脚底打滑 原澈抬头,看林幼安站在缸沿幸灾乐祸的笑,突然闪电般的伸手,一把抓住林幼安的脚踝,用力一扯。 “呀!” 林幼安失去平衡摔了进去,手中汤蛊甩了出去,摔在地上,清香的汤水流在地上,无人问津。 两个人在染料缸扑棱一阵,溢满的颜料不断撒出。 “哈哈哈哈……”这回笑的是原澈。 小样,还敢笑他,自己不也变成绿油油的了 林幼安一抹脸,手上全是染料。 “混蛋!”林幼安咬牙切齿,扑过去手脚并用的猛踹,连招式都忘了个干净,恨不得用牙咬几口。 原澈不断躲闪,可惜体积还算大的两个成年人塞里面,空间没剩多少,两人手脚施展不开,动作却激烈。厚重的大缸开始摇晃,然后不堪重负,连人带缸的往一侧倒,绿色的染料流了一地。 两人顾不得这乱糟糟的情况,在地上翻来滚去缠在一起,所谓的高手和高手中的高手,正毫无形象的,掐架。 良久之后,还是原澈技高一筹,将林幼安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病猫啊? 老子忍你很久了! “放开我!”林幼安不断的挣扎,一双明亮的黑眸因怒火而熠熠生辉。 “就不放!”原澈扬眉吐气,笑得嘚瑟,整个人紧紧压着林幼安,任其挣扎扭动。 不过,很快,原澈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原澈发现,自己被蹭得起反应了…… 林幼安显然也感觉到自己大腿侧抵着的又硬又热的东西,蹙起眉,还没说话,原澈突然放开林幼安,刷的一声,眨眼就不见人影。 林幼安坐起身,理理自己凌乱的衣服,浑身染料湿黏黏的不舒服,再看到摔成几片的汤蛊,僵硬的想到,他没有完成爹爹的任务…… 第四十一章 原澈落荒而逃,不仅模样狼狈,内心也十分崩溃。 绝对是补药喝多了,不然他怎么会对林幼安有反应?他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爷儿,被一个长得还可以的哥儿这般磨蹭,不起反应才不正常! 绝对是这样!只是本能而已! 原澈安慰自己,在一干经过的仆从工人管事讶异的目光中,淡定的吩咐小厮准备好热水,恩,顺便,也给林幼安准备好。 “呀!少爷这是?”青音在跟庄里的哥儿聊天的时候,看到一个浑身都是绿色染料的高大男子从走廊迅速经过,原本还在笑的青音在听到别人说这是少爷的时候,惊讶得嘴巴都可以塞下一颗鸡蛋,再想到自己可是知道少爷和夫人正在独处沟通感情,怎的少爷变得这么狼狈? 青音连忙跑去找林幼安,进了晒布场,只见林幼安孤零零的站在那里,也是浑身绿色染料,不由大吃一惊。 “夫人,您和少爷怎么弄成这样?”天啊!少爷和夫人不会在玩泼染料?还真是别致的童趣,瞧这满地的狼藉,真没想过夫人会和少爷玩这个。 林幼安朝青音笑了笑,不过眉毛脸上都沾了染料,再加上用手抹过,看着像是个小花猫似的,十分滑稽,青音想笑不敢笑,连忙扶着林幼安去厢房,趁染料未干前得赶紧洗干净,不然一旦干了就更难洗,估计这身衣服都要不得了。 交待仆从带身干净的衣服过来,原澈先是用温水冲刷了几次,用皂角洗了又洗,来来回回几遍,才彻底洗干净,同时心底的躁动才平复下来。 穿戴好后,原澈直接用内力烘干头发,方便快捷又环保。 想到自己纠结的的问题,原澈严肃脸,一本正经的想着林幼安,将他整个人印在脑海翻来覆去想一遍,嗯,没有反应,果然之前是因为补药的关系! 他就说嘛,他又不是受虐狂,怎么可能对一个除了长相勉强符合他要求其他一无是处的哥儿有那方面的心思呢!虽然那是他名义上的夫郎,呵呵…… 想通的原澈,抬头挺胸的走出房门,与此同时,林幼安从隔壁厢房走了出来,半干长发一支玉簪半挽起,白色的长袍衬得人飘逸,看着像是从墨画走出来的贵公子。 两人目光对上,一个漂移,一个暗恼。 对哦,林幼安就在隔壁净身,他想问题想得太专注,隐约听到有动静但没注意,下次要记得暗示仆从将他安排得远远的! “青音,走了。” “啊?”青音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就要回家了?可是明舒么么交代了他的,老夫人的意思也是让夫人和少爷一起,在外面吃顿饭逛个街什么的,少爷这几天早出晚归的,很久没和夫人好好相处了,夫人脸皮薄,不好说什么,而他身为夫人的贴身侍从,理应义无反顾的做夫人的代言人! 于是青音眨眼,“可是夫人您不是说,今天想陪陪少爷,和少爷吃顿饭逛下街吗?” “我没有!”林幼安下意识反驳。 青音一脸夫人您就别否认了,我知道您的心思的表情,睁大眼睛对着原澈眨巴眨巴道:“少爷,夫人说,您最近那么忙,你们好些天都没好好聊聊天谈谈心了,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打扰少爷,可是,夫人说想您了,少爷……” “青音,你别乱说!”林幼安恼怒道,声音都大了不少,看着的确有几分恼羞成怒的样子。 青音缩缩脖子,低声反驳,“本来就是嘛!” 原澈低头看林幼安,眼眸闪过笑意,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是不相信林幼安会说这些话的,一看就是青音瞎掰的,肯定是爹爹和明舒么么教的,千方百计想给他们制造机会。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看林幼安吃瘪,原澈一个得意,伸出手拉住林幼安,“既然这样,那我今天一天都陪你,可好?”演戏演上瘾了,原澈对着林幼安又是深情款款,又是歉意十足的,看得林幼安的脸色变得,真是五彩纷呈。 忍着将爪子抽回来顺便踩几脚的冲动,林幼安硬是挤出笑容,“不用了,你不是很忙吗?”赶紧的有多远滚多远! “是我本末倒置了,因为公事冷落了夫人,是我的不是,还望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则个。” “夫君公务繁忙,为着家里劳心劳力,我若是再有怨言,那就是我的过,夫君,你还是不要让别人觉得我……不懂事。”林幼安状似不安的低下头。 “怎么会?”原澈拉着林幼安不放,心里笑得不行,就算是为了看林幼安怒极又不敢爆发的样子,他丢开工作陪他也值得,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做。“是为夫错了。” 林幼安涨红了脸,想发火,又顾忌是公众场合,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整个人偎进原澈怀里,埋着头,很害羞的样子,还柔柔的喊声:“夫君……” 这回轮到原澈脸都绿了,堪比刚才沾上的染料,总有种自己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苦逼感,这是恶心别人的同时也把自己恶心了。 但是原澈只能继续下去,在以各样方式偷瞄偷看的一干人的注目下,硬着头皮拉着林幼安往外走。 当然,在外人看来,手拉着手亲密走开的两位主子的背影是多么的和谐登对,看,少爷和夫人的感情多好,成亲这么久还这么黏糊,真是羡煞旁人。 嗯,其实成亲的时间也不久,也就几个月,还算是新婚期,亲热是正常的。 青音捧着脸,深觉自己光荣的完成了任务,瞧,少爷和夫人这不是二人世界去了吗! 原澈和林幼安手拉手在一众假装路过的仆从工人的注视下,走出布庄。 林幼安顶着一张含羞又大方的脸,低声说话,语气满是威胁,“还不放开我?” 原澈本来想放开的,但一听林幼安的话,反而抓得更紧了,还炫耀似的扬扬手,“夫人,既然你这么主动,我也不好拒绝,咱们这就去约会,培养感情,嗯?” “你!”林幼安那个气呀,明明他没有这个想法,偏偏这是青音说出来的,在别人看来,可信度非常高,林幼安看原澈刺目的笑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原澈乐呵呵笑着,拉着林幼安融入人群,做着自己一直觉得无聊的逛市集的事,此时心情十分舒爽。 “你真是够了!我不想逛市集,我回家了。”林幼安皱着眉头道。 一个月快过了,花岩哥哥除了刚走几天时给他捎了一切平安的信息后,到现在还是没消息,避息珠没在身上,他走在外面都没安全感,生怕身上的妖气泄出去,引起路过的道士的注意。 思来想去还是待在家里安全。 “你这么早回去,怎么向爹爹交代?他让你出来,不就是想让我们多处处吗?”虽然他们两看两相厌,怎么也处不出感情就是。但起码爹爹能有点安慰。 原澈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么做不吃亏,爹爹会高兴,口头上还可以气气林幼安,“青音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喜欢我,哈哈……” “我才不喜欢你,你别自作多情!” “是吗?可青音是你的贴身侍从,你的意思是他在编排主子?”原澈故意板起脸。 “我……”林幼安想说是,可看原澈的表情,似乎一旦确定,就要给青音惩罚,他一时反驳不成,憋在那里,白皙的小脸透出一抹红。 原澈眉眼都染上笑,他最喜欢看林幼安这个表情了,让他一直欺压在他头上!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不过看林幼安绷着小脸,原澈知道自己不能一下逗得太过火,于是再撩拨几句,就停了下来,不然,到最后,受苦的还是自己。 原澈将林幼安带到市集最热闹的一条街上,今天刚好是大型赶集日,临凤城属下的县城及附近村庄的爷儿哥儿成群结队的赶集。 来这里买卖平时做的绣品或其他小玩意儿的,买卖蔬菜干果的,热闹了一条望不见两边尽头的街道。 占着身高优势,原澈很轻易可以看见两侧摊位卖的东西是什么,不过没看到感兴趣的,虽然走的慢,但一直没停下脚步。 林幼安被这熙熙攘攘的人群吸引住,心头的火气很快就消了,只觉得两只眼都看不过来,。上次礼佛日出门,他一心担心自己暴露身份,无暇顾及其他,只在车窗往外看看热闹,如今置身于滚滚红尘中,完全是不同感受,怪不得几乎所有同类都向往凡尘,甚至不顾一切。 林幼安觉得自己可以理解,他也发现,自己待得越久,越是留恋人间,或许,他当初不该答应…… 可是,不答应的话,他如何让父亲和爹爹他们安心? 林幼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想得更深,手上忽然传来拉扯,然后回过神。 原澈不经意看到一个摊子木架上挂着的一个东西,忽然眼睛一亮,连忙拉着林幼安走过去。 停在摊位前,原澈伸出手,将自己看中的那个拿下来,左右看看,“老板,这个怎么卖?” “五文钱一只面具,随便挑选哩!” 这个摊位卖的是各色各样的面具,有豺狼虎豹鸡狗狐猪等众多动物的,也有其他奇形怪状的,看着十分齐全。 原澈看上的就是那只狐狸面具,心想自己好心送了狐皮手套反而引来反效果,被打了一顿不说,还被罚跪祠堂,嗯,他反省过了,是自己的错。 现在,他送个狐狸面具,应该不会有其他事?这般想着,原澈将手中面具递过去,“给。” 林幼安没有马上接过,而是看原澈几眼,又看看面前的面具,这只白狐面具看着十分可爱,林幼安心喜,“送给我?” 拿在手中仔细把玩,简直爱不释手,林幼安唇角的笑容愈大,显然非常满意。 原澈瞅几眼,见林幼安是真欢喜,心里放心,便摸出五文钱付了账。 价值上百两的狐皮手套还抵不上一只五文钱的狐狸面具,这么一对比,原澈是不知该心塞还是该心喜。 还真是会“省钱”的夫郎…… 原澈牵着林幼安的手继续走,一边看有什么好玩好看的,一边神游。 林幼安左右摇着狐狸面具,双眼感兴趣的盯着。 “欸。” 林幼安突然出声,原澈回头,漫不经心的,“什么?” “喝!”一只放大的狐狸脸映入眼帘,没心里准备的原澈生生被唬了一跳,差点整个人蹦起来。 “呵呵呵……” 见原澈这么大反应,林幼安呵呵笑了起来,对于自己吓到原澈感到十分满意,得意的摇头晃脑,连狐狸面具似乎都染上笑意。 原澈抹一把不存在的虚汗,这不是有心理阴影了吗?想到自己几个月前做的梦,忽然觉得重叠了怎么办? 不过是自己买来的东西,却被用来吓自己,还真是自作自受…… 可能是觉得自己找回场子了,林幼安的心情一直在飞扬,看得原澈好气又好笑,真是容易满足,换成他,他绝对会多吓几次才平衡……?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从日头高高挂起到日落,到最后变成林幼安兴致勃勃的,明显玩上瘾了。 嗯,虽然这个人类还是很讨厌,但是看在他带给自己这么多好玩的份上,就不计较了。 原澈深感自己是自讨苦吃,走了这么一个下午,他身心疲惫。 这种累瘫的感觉,连深厚的内力都拯救不了。 陪哥儿逛市集是这世上最苦最累的活儿没有之一。在林幼安终于舍得喊停的时候,原澈夸张的舒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林幼安看原澈一副苦不堪言的悲催样,只觉浑身上下由里到外都舒爽不已。 看着自己讨厌的人吃瘪,是这世上最让人解气的事没有之一。 林幼安还想继续逛呢!不过,暗暗摸摸肚子,他已经饿了,都咕咕叫了几次,不知有没有被听见。 嗯,吃完继续逛夜市。 “去吃饭。”林幼安小手一挥,抬头看看附近有什么好店。 “这边。”原澈指指右侧的路,他们站的位置正好是他们家酒楼潇湘阁的附近,拐个路口就到了。 吃饭还是去自家酒楼放心。 林幼安无异议,他对临凤城本来就不太熟,比不得原澈,他挑的地方绝对是数一数二的,至于他为什么这么自信,反正不是只有他一人要吃。 潇湘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如果不是有间长期给他和朋友比如凌之枫预留的包房,此时去都找不到座位坐。 说到凌之枫,那家伙真是说风就是雨,才念叨着要去京城玩,没两天就连人影都不见,只留下一则信息给他汇报了下,就拍拍屁股走人。 原澈对凌之枫说走就走的自在生活羡慕嫉妒恨,实在太拉仇恨了! 没让酒楼的管事特别招待,原澈随手点了几个招牌菜,就让他们继续招呼客人。 不过饭菜上得很快,林幼安闻着香喷喷的肉,吃在嘴里满嘴留香,享受得双眼都眯了起来,活像一只偷吃鸡腿的狐狸。 原澈心想,好歹是他重金聘来的大厨,做出来的菜色能不让人流连忘返吗?此时看着林幼安满足的神情,更像是对自己目光的肯定,心里自然嘚瑟。 解决了晚餐,坐着休息了下,原澈想,难挨的一天总算过去了。 两人溜达溜达走在大街上,原澈突然停下脚步,“这不是回家的方向?” 林幼安微扬下巴,“我要逛夜市。”他可从来没逛过人间的夜市,看着别有一番风味,更何况,他可看出来了,原澈讨厌逛集市,他偏要这么着,林幼安正得意着,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恶意盯上似的,顿时浑身紧绷起来,警惕的看看四周,流动的人群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是林幼安的感觉不会出错,这种恶寒恶心的目光他几个月前就直面面对过。 穿过来往的人群,林幼安终于看到那个目光的源头。 一直不离手的面具无力的从手中脱落,跌在地上,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偏僻的巷口,一个衣衫褴褛头发散乱如乞丐的矮小男人站在那里,拉长的背影没入身后的黑暗,对上林幼安防备的目光,朦胧烛光下,那双赤红的双眼满满的恶意快要溢出,杂乱头发掩盖下,青黑的嘴唇蠕动几下,似乎在说:找到你了。 “你怎么了?”原澈注意到林幼安的异状,似乎觉察出有什么不好的事,迅速顺着林幼安的目光看过去,冷清的小巷口什么都没有,只有昏暗的烛火摇曳。 “你在看什么?”原澈直觉那里刚才有人在那边,而且还让林幼安反应这么大,看着像是,恐惧?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让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幼安这么害怕?原澈觉得自己想多了。 见林幼安不小心掉了面具,便弯腰捡起来,放回林幼安手里,“拿个东西都拿不稳。” 指尖触碰到林幼安的手心,冰凉一片,原澈觉得不妥,便摇了摇林幼安,问道,“你到底怎么了?”眼里有着连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情绪。 林幼安回过头,看着原澈,“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脸色都苍白得跟只鬼似的,原澈还想问,林幼安就道,“我们回去。” “……嗯。”原澈想说不是你自己想逛的吗?但看林幼安这副模样,只得答应,算了,晚点再问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