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进化论》 1.我是人渣啊! 亲爱的炎: 第一眼见到你,你便已经深深刻进我的脑海里; 我对你的爱意,就像深冬的雪花, 静悄悄飘落在雪地里…… 我渴望被你滚烫的双手抚摸! 我渴望被你火热的体温融化! 而你却无情地转身离去,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让我忍不住想要—— 拥抱你! 亲吻你! 【未完】。 以上选段,出自长篇抒情诗《致·锦炎》。 周妊妊左手捏着一封陈旧的书信,右手还捏着一大叠类似的书信,整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淑女气质,眼泪都快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太搞笑了!二妞,你就是用这种档次的情书把我哥骗到手的?这简直就是我哥的黑历史啊!不行,不行我忍不住了啊哈哈哈哈……” “丫头,我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小名。”宁妩眉头紧蹙,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大笑不止的女孩,从对方手中抢过那封情书,几下撕碎,她好脾气地解释道:“丫头你也别急着笑,我读书的那个年代还没现在这么开放,也没有约p专用的摇一摇,若是在学校有看对眼了的,写封信表达一下爱意很正常,再说我跟你哥当年也是和平分手的——是他甩的我,甩了我就找别人了,这事儿全校都知道。” “你看对眼了的可真多哦。” 周妊妊敲了敲手中一大叠厚重的“抒情诗”,止住笑,用看人渣的眼神看着对面的女人,数落道:“你是不知道,我哥当年跟你分手后,茶不思饭不想,回到家就跟丢了魂儿一样,还偷偷躲厕所哭过好几次,我这个当妹妹的看了都心疼,他打你电话你也不接,你这女人好狠的心,也不怕他寻短见……” “我那时候敢接电话吗?”听到此,宁妩沉痛地一抹脸,表情灰溜溜跟只丧家犬一样,看起来也是心酸,苦涩道:“周大小姐,你们家在a市财大势大,我惹不起躲得起,可你大哥当年放出话要砍死我全家啊!我连夜带着家里的一猫一狗挤上火车跑路才躲过一劫。” 宁妩端庄不过三秒,想起悲苦的往事,开始接连爆粗口:“他妈个畜生不如的东西,连猫狗都不放过——”她一边安抚地摸了摸怀里的大猫,继续跟周妊妊讲道理:“丫头,算姐求你了,给姐姐一条生路好不好?你要看姐姐的笑话也看了,咱无冤无仇的,你放我一马,别跟你哥说你见过我好不好?” 周妊妊居高临下睨着她,皱眉嫌弃地说了句:“你这么怕死?瞧你这邋里邋遢的怂样,也不知我哥当初看上了你哪点。” 宁妩死鱼眼一翻:“我咋个晓得?他眼睛瞎了呗。” “你咒谁呢死二妞!”周妊妊做势要掐她,却被宁妩身边的一猫一狗给吓了回来,最后被这死女人气得差点把高跟鞋给跺碎,恨恨道:“你有种别跑!等我哥来了收拾你!” 气哼哼掏手机打电话。 真是个作死的小冤家。 不跑? 当姐姐跟你一样傻白甜呢! 宁妩一听那丫头手机通了就开始告状,顿时浑身汗毛倒竖,动作那叫一个快如闪电:她左手一把提起那条重达十几斤的中华土狗,右手将灰扑扑在怀中睡觉的猫咪往口袋一塞,整个人开足马力,哐当撞开了门口两个黑衣保镖,嗖嗖跑进了外面的寒风中…… 周妊妊还在电话里义愤填膺:“对的大哥!就是那个甩了你的死二妞!她狗胆包天地回来了——” 声讨完才发现“猎物”跑了,周妊妊大骂保镖:“你们都是死的吗?连个女人都看不住!我哥高薪养你们有个屁用!” 骂完瞪眼:“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保镖们这才开始狂追,临行前还来了句:“二小姐,老板的命令是保护您的人身安全,非法绑架是有罪的。” 周妊妊简直气得吐血,狠狠踹了说话的保镖好几脚。 最后当然是没追到。 狡兔三窟,宁妩别的没有,就是窝多,甩掉追兵之后,她带着直喘气的一双猫狗,回到了城东一间破烂小公寓,终于缓了口气儿。 先伺候完猫爷狗爷的吃喝洗漱,她才脱了身上十元一件的地摊t恤,拿了另一件干净的地摊t恤,进了浴室洗澡,洗完澡之后出来,床上的老古董翻盖手机响了,宁妩拿起手机一看,顿时眉眼弯弯,整个人都亮了,心花怒放。 来电显示: #亲亲老公财神爷# “喂?”开了免提,宁妩抱着蠢狗在硬板床上跳华尔兹,声音娇滴滴道:“alen,咱们好久没见面了呢,这几天想你想得受不了,只能孤零零抱着你的照片入睡,你什么时候来陪我啊,亲爱的?” “抱歉小妩,最近拍戏有点忙。”男人的声音显得很疲倦,看来确实是忙。 “没有关系的呢。”宁妩抱着蠢狗呼啦转了个圈,吓得狗爷瞪大了一双漆黑的狗眼,气势汹汹地朝她龇牙,她笑眯眯亲了狗爷性感的额头一口,温柔地对手机说道:“工作要紧,但是你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希望下个月见面的时候,小妩能见到一个棒棒的帅气alen呢!么么哒我爱你……” “我也爱你。”手机里,传来微沉的笑声,男人声音柔软了很多:“我也很想念小妩。对了,回国钱够用吗?” 宁妩抱着狗爷的双手一僵,整张脸都变得纠结起来,咬着唇尴尬地说:“alen给的钱都是够用的呢,就是最近,最近……” 说着说着竟然带上了哭腔。 “出什么事了?”男人在电话里问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宁妩为难地说:“就是我前天下飞机的时候,在机场外遇见一个老人,老人家被车撞了,躺在路边奄奄一息,肇事司机逃逸,我就将他送去医院,替他给了九、九万块的医药费……” “什么?你平白给人九万块!” “不止呢,”宁妩讷讷地说:“还预付了一周的住院费,老人家孤身一人,没有亲人了呢。” 遥远的大洋彼岸,原本还很淡定的男人没法儿淡定了,口中咬着的烟都掉到了地上,声音止不住抬高:“小妩,这种事情发生过多少次了?你上个月给一个讨饭的小孩几万块,上上个月又把我给你的生活费拿去资助白血病患者,半年前还把我们的定情信物变卖了捐给灾区……你这样单纯得跟白纸一样,别人随便使点什么招就把你的钱骗了,今后还怎么在复杂的社会上生存!” 宁妩沉默了好久。 这令电话那头的男人觉得她是被自己吓住了,忍不住又开始习惯性犯贱,吸了口气问道:“你又在悄悄抹眼泪?” “我没有呢。”宁妩瓮声瓮气地在电话里说,欲盖弥彰地很明显。 “你就是在哭。” 男人语气笃定地说,带着愤懑,带着不悦。 宁妩抱着香喷喷的狗爷,身子一躺倒在了床上,硬板床嗑得她后背一疼,这下真出了点鳄鱼泪了,连忙利用起来,她抽噎着对着电话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说最喜欢我的单纯和善良,可是现在你又,你又……” 她这么一说,那头男人竟然无言以对。 “好好好,刚刚吼你是我不对,你别委屈了。”男人一遍遍在心中咒骂日了狗了,嘴上却不得不安慰女朋友的水晶玻璃心,言不由衷道:“我这不是担心你被人欺骗嘛。” “嗯!我就知道alen是爱我的!”宁妩立刻顺着台阶下,振作地吸了一口气,勇敢地说,“你不用再给我钱,我自己会想办法去赚的,只是阿福这两天有点水土不服,我明天得带它去兽医那里看看——” “行了,钱你不用操心,我会再让助理打到你卡上。”男人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狗狗生病了哪能拖,明天取了钱先带它去看医生。” “嗯!” 宁妩热泪盈眶,狠狠亲了身边打瞌睡的蠢狗一口,又在电话里么么哒肉麻缠绵了一翻。 半个多小时之后才挂断了电话。 “咚咚咚!” 门口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 宁妩心中警铃大作,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一手提狗一手提猫,问道:“谁、谁啊?” “送快递的。” 敲门的人回答。 宁妩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快递?她这种穷逼还敢冒充剁手党网购?这特么分明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果然周家在a市的手段不是盖的。 敲门声更加激烈,接近粗暴,她那扇破门就快抵挡不住了。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宁妩徒劳地大喊,慌乱之中丢掉猫狗开始穿裤子。 她刚将裤子提上,轰隆一声,门被大力撞开了,一群黑衣大汉冲进来。 “抓住她!”为首的那个大喊。 “救命啊!入室抢劫啊!阿福阿美快护驾!” “汪汪汪汪汪!” “喵喵喵喵!” 噼里啪啦稀里哗啦。 室内乱成一团。 最终,垂死挣扎只维持了五分钟,宁妩被两名尽职的保镖反手死死按在了床上,她的左边,俩保镖按着狗爷,右边,两保镖按着猫爷。 猫爷狗爷还在拼命抵抗,试图冲破敌方的禁锢,但是它们的反击并没有什么卵用。 室内静了下来。 那场面,那姿势,岂止一个‘羞耻尴尬’所能形容。 宁妩悲壮地大喊:“你们回去告诉周锦炎,有什么仇就冲着我来!欺负我的猫狗算什么男人!我呸!姓周的不要脸的贱货,甩了姑奶奶还不够,这么多年还满世界对姑奶奶纠缠不休——” “少废话!”靠她最近的大汉被喷了满脸口水,反问道:“哪个周锦炎?你这女人少耍花招!” 宁妩:“……” 等等,剧本好像哪里不对劲?! 宁妩警惕地瞪着大汉:“叫你们来捉我的人,不是姓周?” 大汉嗤之以鼻:“放你娘的屁,俺老板姓凌。” 姓凌啊…… 宁妩迅速在脑袋中开始对号,然后脸色陡然一变! 卧槽要不要这么巧! 还真就有这么巧。 三秒钟后,今天的会心一击终于降临: 逆着光,在她惊恐瞪向门口的大眼中,缓缓倒映出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来,那身影周身气息冷冽,脚步厚重地朝她靠近,每逼近一步,宁妩就更能看清对方那如同天使一般勾人的精致五官,熟悉又动人,以及那双漂亮阴沉的桃花眼中,压抑数年都不得熄的怒火。 最终,站定在她面前,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抬起她灰溜溜的下巴,如同毒蛇一样的目光紧紧缠绕着她,眸中潋滟毒火能将她烧成灰烬般激烈,声音却怒极反轻,吩咐保镖道:“都给我听着,她要是再敢跑,给我就地打断腿拖回去,留口气就行。” 保镖们齐声回答:“是!” 敌众我寡,猫爷狗爷彻底恹了,惊吓过度地缩在主人怀里,瑟瑟发抖。 此男性不是别人,正是宁妩众多“旧爱”之一,凌希。 ################################# 你的眼, 像是炽热的火烛, 烧得我浑身滚烫; 你的唇, 像是春日里的花瓣, 令我渴望变成你身上的露珠,一遍遍亲吻你美丽的容颜; 你的手, 哦! 你的手, 我还没有牵过你柔软而温暖的手…… #################################### 宁妩想起曾经,浪漫美好的青葱岁月里,自己这一封感人肺腑的《咏·凌希》,终于在这一刻流下了忏悔的泪水。 正所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又有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流来流去流成仇。 天妒红颜! 苍天灭我! 2.你喜欢我对吧? 曾经,在宁妩的心里,凌希就跟神龛上的优昙仙花一样,远看,是美,近看,是美不胜收,再凑近了看,啧,简直美得人神魂颠倒。 那眼眸,那眉梢,那嘴唇那鼻梁……无一不是上帝的完美之作。 宁妩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是学校社团彩排话剧,那时候,凌美人只不过是一个侧影,硬是将她勾得失魂落魄了三天,当场接连念错了好几句台词,第四天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始日复一日送情诗。 《咏·凌希》就是第一首。 也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真诚所打动,又或者大美人也在心中默默暗恋着她,总之,在送到第十五首的时候,高贵冷艳的凌美人终于肯低下矜持的头颅了。 一天放学之后,凌希将她堵在楼梯角落,冷冰冰地对她说:宁二妞,你喜欢我对?喜欢得无法自拔?离了我就像是缺氧的鱼儿挣扎在干枯的海洋? 宁妩其实很不喜欢被人叫她的本名,但那时候,自己的名字从大美人的口中叫出来,她突然觉得“二妞”两个字也变得洋气了呢,顿时红着脸羞涩地点点头,连舌头都撸不清楚,却还是自觉地闭上了眼睛,蒲扇着长长的睫毛勾引他。 被她迫不及待的样子逗乐,凌美人从鼻腔中哼出一个笑音。 宁妩心肝儿都跟着扑腾了好几下,悄悄拉开眼缝偷瞄他。 “啧,胆子小成这样。”大美人抬起她的下巴,端详半晌之后说:“你不吭声的时候,细看之下,倒有几分姿色。” 宁妩害羞地用下巴蹭了蹭美人指尖:“他们都这样说呢。” 凌希眉头一皱:“他们?” 宁妩差点咬掉舌头:“就、就是社团的同学啊,他们都说我长得挺不错的,像大明星。” “你还真是不害臊。” 凌希轻哼了一声,居高临下瞧着面前的女孩儿,心里倒是在想:撇开木讷蠢笨的性格来看,单从美貌度来衡量的话,这丫头确实标致,而且文采还不错,变着法儿的溢美之词都没重复过。 他都不肯承认一个丢人的事实:自己竟然一遍遍反复研读过她写来的“情诗”。 凌希:“你闭上眼睛。” 宁妩:“什、什么。” 凌美人烦躁地一皱眉:“叫你闭上就闭上,我不喜欢顶嘴的女人。” 宁妩连忙顺从地闭上了眼,却不料大美人立刻又不乐意了,掐着她有点小肉的脸蛋,冷哼道:“叫你闭眼你就闭,你是没有思想的猪吗?” 宁妩赶紧趁机表白:“因为说话的人是你啊,你说什么我都听的。” 凌希一愣,竟然罕见地红了耳根,一时没有话。 宁妩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与凌美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嘴巴再怎么凶,到底还只是踩在青春尾巴上的花季少年,接吻这种实战也没有过几次,只不过凌美人天生聪敏,再加上无师自通,基本技能还是不错的。 清清淡淡的一吻结束后,他紧张得呼吸都抓紧了。 凌希将一脸懵懵的女孩按进了怀里,等待着呼吸平复。 却听到女孩红着脸滟滟地说:“……我听说,那个,咱们这样…好像方法有点不对呢。” 宁妩干巴巴地说,别有意味地盯着少年氤氲的眼。 凌希臊红脸瞪着她:“谁跟你说这些的!” 宁妩嗫嚅:“就是,就是听别人说的咯。” 凌美人冷笑:“是吗?看你好像很懂的样子,前任很多啊宁二妞?” 宁妩惭愧地低下脑袋:“没有的事呢,大家都不喜欢我,只有你,你对我……” 说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又用颤抖的眼睫毛勾引他。 凌希笑着抬起她的下巴,凑近逼问道:“只有我这样对你?” 宁妩不敢吭声,赶紧低下了脑袋。 不知为何,她这副小老鼠的样子彻底愉悦到了凌美人,他抬起她的下颚,这次挺从善如流,用了正确的“方法”—— 一边还问道:“是这样的吗?” 宁妩气喘吁吁:“唔嗯……好像还是有点不对……” “就你事儿多!” “……” 最后当然是很和谐地。 这算是彻底奠定了两人的关系。 往事总是美好得让人唏嘘。 只可惜,好景不长,凌美人果然不是普通人能高攀的,两人最终还是和平分手了。 当然这个“和平”是宁妩自己单方面认为的。 现在很显然,分手的另一方不这么认为。 宁妩当时发给凌美人好人卡的时候,也是万万没想到,两人在毕业n年之后,还会有狭路相逢的这一天,而且还相逢得这样尴尬: 大美人依旧是大美人,衣冠楚楚,发型都是帅气的一丝不苟;而她,灰头土脸,匆忙之下连裤子都没有提好,被保镖丢垃圾一样丢在大美人脚边。 对上男人阴沉的俊脸,宁妩感慨地想:几年过去了,当初懵懂的少年早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成熟男人,褪去的,是那层青涩单纯的外衣,褪不去的,是内里深入骨髓的阴毒与狠辣。 这可让人如何是好?简直是要#逼死姐姐#系列。 昏暗偏僻的小公寓内,此刻死寂得连猫狗都不敢叫了。 宁妩想,自己要是不主动开口的话,以这人的脾气,恐怕真会用眼神杀她个好几小时,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最终还是主动开口了: “好、好久不见呢,阿凌。” 凌美人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半点:“是好多年没见,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一开口就碰了软钉子,宁妩心中开始骂娘,脸上却依旧是龟孙子,傻白甜地笑着不再开口找死。 大美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说:“这么多年音讯全无,还以为你傍上金主当阔太了,怎么?还没找到下家?我看你过的日子也挺寒碜的嘛,穷到这份儿上了?” 说着,他环顾了这间破公寓一遭,漂亮的眼睛中全是鄙夷。 宁妩谦虚地笑:“我哪儿有那本事啊。” 凌希冷哼一声:“你本事大着呢!” 话都到这份儿上,自己都已经姿态低到尘埃里,对方却依旧得理不饶人,宁妩心里有点火了,压着气性做垂死挣扎:“你什么意思?半夜三更带着一大群人闯进我家里,就为了对我冷嘲热讽?凌少爷果然有闲情逸致,也不怕吓坏猫猫狗狗。” “你!” 凌美人当场黑了脸,‘噌’地一下从那把破椅子上站起身来,恨不得两脚踩碎她的模样。 宁妩还是有点怂,怕他怒极了真的放脚踩下来,当场吓得往后缩了缩,嘴上求饶道:“不管你想怎么样,横竖我现在这样惨你也见到了,你又何必再来落井下石?既然曾经相爱,就不要在分手后互相伤害。” 凌美人呸她一脸口水:“爱?你有爱吗?” 宁妩难过地捂住心口,闭了闭眼,语气沉痛地说:“……爱过。” “放你娘的狗屁!”凌希“砰”地一脚踢翻了凳子,砸在墙上。 宁妩吓得心脏一缩。 心知这事儿没法善了了。 短暂的酝酿之后,她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阿凌,其实当年跟你分手,我是有万不得已的苦衷。” 凌希冷冷地盯着她,心头怒火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苦衷我知道,白血病是,需要很多钱医治的,你不忍心我为你倾家荡产,一个人含泪背井离乡,苦苦忍受病痛折磨……现在怎么,白血病不治而愈回来了?嗯?” 宁妩:“……” 宁妩终于在此刻流下了绝望的泪水。 她难受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有些痛苦,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明白,我解释再多都是枉然——” 凌希真想撕碎她那张假惺惺的媚脸,却在动手的最后关口忍住了。 他逼近她两步,锃亮的高档皮鞋蹭了蹭她廉价的裤子,道:“我听说,你这几年都是在国外,跟着剧组跑龙套,也没在哪部电影电视里见到你呀。” 宁妩又在心中翻死鱼眼:废话,让你见到了姐姐还能活到现在? 一开口却依旧是卑微的龟儿子嘴脸:“我哪儿有出镜的资格,就是做做舞替罢了,你知道的,在u影那些年,我舞蹈学了点,也就是混口饭吃的水平。这要是碰到有些没良心拖延临时工工资的剧组啊,我的阿福阿美都得跟着我挨饿……” “这样啊。”凌美人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抬起她的下巴左瞧右瞧:“我还以为,凭你这姿色,至少能演个恶毒女配呢——” 宁妩跟着叹气:“我也是这样想的,唉。” 凌美人冷冷地横她一眼。 宁妩立刻闭紧了犯贱的嘴巴,冲男人讨好地笑了笑。 凌美人皮笑肉不笑,盯着她灰溜溜的脸:“也真是巧了,我手里碰巧有部快开拍的戏,还差个女三号,要求演员有舞蹈功底,不打算用替身。” 宁妩:“?” 旁边宁妩的狗:“??” 狗旁边宁妩的猫:“???” 凌美人恶毒地弯了弯唇角,用那种典型逗狗的语气对她说:“二妞,别说我不念旧情,既然你现在这么穷困潦倒,我就给你一个赚钱的机会。” 宁妩:“!” 旁边宁妩的狗:“!!” 狗旁边宁妩的猫:“!!!” “但是帮你是要有条件的。”凌美人屈身,两根修长的手指掐了掐她清瘦不少的脸蛋,邪肆地压弯了唇角:“你求我啊,你求我,这个女三号的角色就是你的……” 呔! 宁妩满脸雾草:真是日了个狗! 差一点都想不计前嫌跟渣男重温旧梦了! 3.贪慕虚荣? 凌美人说:“你求我啊,你求我,这个角色就是你的。” 宁妩又开始翻死鱼眼。 顿了顿,她抱起地上吓得打滚的美艳猫咪,顺了顺猫咪的毛发,对眼前居高临下的男人道:“阿凌,你这样玩小孩子游戏没什么意思,你现在这种行为,会让我觉得你还特别喜欢我。” “该不会这么些年,你还一直对我念念不忘?”她贱兮兮地问,临了还不忘去看男人的表情,不负所望地看到了一张山雨欲来的阴沉俊脸。 宁妩讪讪地把脑袋缩了回来,继续伸手揉猫。 凌希冷笑一声。 他用皮鞋尖轻踢了踢她的脚:“宁二妞,你他妈少做白日梦!我瞎了眼一次,不代表我是个瞎子。” 说完,他以为她至少会口齿伶俐地辩驳两句,可哪知道她又闷着个死脑袋开始装死了,半天连个屁都放不出来,好久才不服气地小声骂骂咧咧几句:“说得好像是我捂住你眼睛强迫你一样,果然高岭之花不是随便可以摘的,这么多年都还扎得姐姐疼手呢——” “你嘀咕什么?” 凌希一把拽住她逗猫的手,那力道,真是愧对他美人的外表,有着蛇蝎一般的力量,宁妩当场疼得一皱眉,骂道:“说你呢说你呢!说你心眼比针眼还小,一个大男人欺负女人和小动物!” 凌希眉头皱得比她更紧,语气危险:“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宁妩不敢吭声了。 “汪汪!” “喵喵!” 阿福阿美倒是勇敢了起来,张牙舞爪地开始扑腾。 凌希一把掷开她的手:“今天你不把话说清楚,就别想离开这道门!更别做梦离开a市!” “你要我说什么?”宁妩彻底毛了,没见过这么没肚量的极品前任,一时间恶向胆边生,她怒声道:“说我当年为什么甩了你?还是要我承认劈腿?或者我跪地求饶才能让你释怀?” 妈的,有些男人就是欠打脸。 宁妩说:“你也别搞得多苦情似的,你无非就是在神坛上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接受不了被个女人甩了的事实,耿耿于怀要跟我过不去,你自己摸着良心想想:当年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有哪点对你不好?” 凌美人显然气得不轻:“你劈腿还有脸了?” “劈你祖宗的狗腿!” 宁妩狠狠呸了他一脸口水:“我的恋爱规矩是,当我今天提出分手,不管你同意与否,我明天就可以跟别人合理交往,这不叫‘劈腿’,这叫选择自由。” “你少强词夺理。”凌希狠狠睨着她,沉戾的眼神能将她挫骨扬灰:“别以为我不知道,在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你就已经跟姓周的勾搭上了!你还上过他的车!” “你就是个朝三暮四贪慕虚荣的女人!” 朝三暮四? 贪慕虚荣? 二奶小三们表示不服! 宁妩今天真是好脾气,也没跟他对骂,只痛恨地说:“我就是瞎了眼,才次次都挑中你们这些个大爷祖宗!” 她气急了口不择言,脱口而出的一个“你们”,险些令她面前的男人当场命人放火烧房子,最后狠狠喘了两口粗气,凌希扯下领带透气,就跟她耗在这儿。 今天短时间是没有要走的意思了。 对于无辜的宁妩而言,这真是一种见鬼的“运气”:每次她精挑细选,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心动身动的心上人,本想来一场平淡小清新的恋爱,最终做不成情人也能做知己,可谁知道,每次都挑到带刺的霸王花!扎得她心肝疼还甩不掉! 朝三暮四的真实性暂且不表,可贪慕虚荣?她贪个啥? 宁妩不服气,辩解道:“阿凌,你讲话过过脑子,我当年要真是贪图钱,我犯得着跟你分手?周锦炎有钱,你没有吗?你还比他年轻貌美呢!” 她这话说得实诚,也的确是老实话,看来也是逼急了。 凌希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就是不服气,事到如今都还不服气,不相信这女人竟然会瞎了眼,甩了他转而去跟另一个处处不如他的男人——难道还真是“真爱”? 呸! 他迟疑地看着她:“那你——” “为什么跟你分手?”宁妩见他面色有所缓和,立刻摆出沉痛脸,委屈地打感情牌:“阿凌,你想想咱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有没有让你给我买过名牌买过首饰?我生日都只是向你要了一盆盆栽;我们交往的那段时间,我有没有真心实意地对你?你走路我给你提书包,你吃饭我给你递纸巾,你看书我给你当枕头……” “你住口!” 凌希烦躁地打断她的话:“说再多也改变不了你劈腿的事实。” “唉。”宁妩造作地叹了一口气。 凌希以为她有下文。 可她偏偏又不说了,就委委屈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凌希冷冷地别开了眼,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天,心绪稍乱。 半晌,宁妩突然说:“其实这一切,你我都没有错,错的都是人体荷尔蒙。” 说着,她小心瞥了一眼他,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大胆地继续说:“荷尔蒙这东西,很多人都以为它只分雌雄,其实不是的,它的类别太复杂了。譬如:a类雌性荷尔蒙天生就容易受到b类雄性荷尔蒙的吸引,就好比我被你吸引,但是这种吸引就跟鸦片一样,感觉再飘飘欲仙,吸太多它要死人的哇!于是人体为了维持生命正常运转,会产生一种‘反荷尔蒙’,正是这种反荷尔蒙,无情地扼杀掉了a类雌性荷尔蒙,也一并扼杀了这种荷尔蒙所带来的激烈感情……” “而此消彼长的道理我们都明白,当a类荷尔蒙死去,另一种新的c类荷尔蒙又会占据主体,而这种荷尔蒙,吸引它的可能就不是b类雄性荷尔蒙了,而有可能是另外的d类,e类,f类,甚至更多。” …… 她侃侃而谈,句句扣人心弦,令屋内众多保镖们都恍然大悟,向她偷偷传来了敬佩的目光,目光中的大意多半是: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宁妩欣慰,饱含期待地看向凌希:“阿凌,你现在明白了吗?扼杀掉我们感情的,不是我劈腿,也不是你无情,而是一种让人无能为力的不可抗力,我曾经也挣扎过,痛苦过,但奈何——” 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汪汪!” “喵~~~” 阿福阿美乖巧地蜷缩在她脚边,安慰地用爪爪摸了摸她的手,也是懂事。 凌希没有出声,他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深深地盯了她好久,盯到她都后背发凉的时候,他突然惜字如金道:“你自己好自为之。” 转身拉门走了。 宁妩大喜不过三秒,就听到男人沉沉的声音吩咐保镖:“把她的护照身份证搜走!” 人干事? 卧勒个大槽! 最后,保镖们浩浩荡荡走了,宁妩坐在破公寓的地板上,目光扫视一遍被扫荡过后的公寓,抱着一猫一狗嚎啕大哭:“猫狗不如的贱货!姑奶奶奉献给他的青春全都喂了狗!喂了狗!” 这下彻底成了“无证游民”。 手机响了。 宁妩气哼哼按下通话键,里面传来温柔的女声。 “宁小姐?” “我是。” “是这样的,明天就是缴费时间了,您是跟往常一样打款还是亲自——” “怎么这么快?”宁妩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问道:“我不是前天才交了九万块吗?” “那只是试用新药的钱。” “行了我知道了。”宁妩摸了摸大狗的脑袋,问道:“要多少?” “预交二十万。” 这么贵? “我知道了,钱我会尽快打过来。” 挂掉电话,宁妩查看了一下收款短信,alen打来的只有十万,在心中骂了句小气鬼,她又拨通了另一个越洋电话: “喂?cici姐啊,我是小妩,是这样的,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什么?又要借钱!”那头传来女人粗里粗气的声音:“死丫头,你还欠着姐姐八十多万没还呢!” 宁妩太阳穴一跳,赶紧将手机拿离耳朵,赔笑道: “cici姐哪里的话,区区八十万,还不够我一个手包的钱,我家亲爱的难道还不起吗?他这不是去了欧洲谈生意,一时抽不出身嘛——” “那就等山本先生回来了再谈!” 挂了。 “喂?喂喂!cici姐姐?” “艹!”宁妩甩了手机,狠狠踢了床沿两下,骂咧:“妈的!狗眼看人低的死娘们儿,总有一天戳瞎你个死三八的狗眼!” “汪汪~” “叫什么?不是戳瞎你的狗眼。” 没好气地揉了揉阿福狗头,宁妩抱着一猫一狗,蹲在地上一筹莫展。 短时间上哪儿去弄十万? 逼良为娼也不带这么赶的! 现在还连护照身份证都被那个贱货拿走了。 等等…… 想到什么,宁妩立刻抓起手机,凭着绝佳的记忆力,迅速播下了某个熟悉的号码,手机响铃不过三秒,电话就被接起了,传来男人清冷骄矜的声音:“喂?哪位?” “咳咳!”宁妩清了清嗓子,娇滴滴地说:“……那个,阿凌啊,我突然发现,人体内其实还有一种‘反反荷尔蒙’,可以重新唤起人内心深处某些尘封已久的感情……” 那头,握着手机的男人没有吭声。 宁妩声线温柔地说:“刚才你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只有你最能撩动我的心弦……” 凌希:“你吃错药了?” 宁妩:“……” 凌希:“我很忙,有事麻烦说人话。” 宁妩:“……” 宁妩眼一闭,哽咽着说:“分手这么多年,直到你重新站在我的面前,我才知道自己其实依旧忘不了你——” 嘟嘟嘟嘟。 单方面被挂断了。 宁妩:“……” 宁妩旁边不明所以的狗:“?” 狗旁边不明所以的猫:“??” 4.我求死你了 在遇到凌希之前,宁妩一直觉得上帝是公平的:既然给了一个人惊为天人的美貌,那就注定要安排他命运多舛,最后才能成为人生赢家。 她也一直这样自我鼓励着——可是在遇见凌美人之后,她终于不得不苦逼兮兮地承认: 有的大美人,他就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不用磨难不用历练,前途也一片坦荡。 什么命运多舛,都是狗屁。 u影大学是a市高大上的贵族大学,烧钱得要死,普通人考上了都不一定有钱上,宁妩那时候算是有钱人中的穷逼,学费倒是不差钱,在学校里面什么样的人中龙凤没见识过?却还是被清冷低调的凌美人吓了一跳——寰娱国际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 “寰娱国际”四个字,对于学表演的学生来讲,简直就是神级殿堂的:该集团涉足科技、金融、地产、餐饮、影视等众多新旧产业,其中,光是名下的影视制作公司,凭着母公司的财大气粗,每年投拍的影视作品都多达几十部,而其电影院线名下的超五星影城高达数百家,占有全国百分之三十的票房额…… 典型的富二代接班,两年前,顺理成章的,凌希子承父业,成了寰娱国际的执行总裁,一跃跻身全球最美黄金单身汉之列——所以也不怪人家任性,说让你上女三号就女三号,有话语在手怕个球? 宁妩这顿饭吃得可怜。 以前两人交往的时候,她总是看着凌美人的脸下饭,觉得对着这样个男盆友,自己白饭都能多吃两碗,可是现在看着对面那张鲜明依旧的脸,她觉得自己吃的是砒-霜下饭。 “阿凌啊。” “嗯。” “谢谢你肯见我,我就知道你其实还是——” “还是什么?”凌希停下手中刀叉,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袖口,冷笑着看她:“宁二妞,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吃完这顿饭咱们就两清。你也别再拿跳楼来威胁我,下次要跳楼,自己安静去跳就好了,不必刻意打电话知会我。” 宁妩:“……” 宁妩尴尬得脸都僵掉了,耷拉着脑袋去揉怀中的猫。 凌希见状眉头不悦地一皱:“吃饭就好好吃,别搞得到处都是毛。” 宁妩“哦”了一声,松开阿美,乖乖刨了两口饭,然后猛地心一沉抬起头。 猝不及防地,她突然一把抓住男人的手,情深义重地叫道:“阿凌!” “你干什么?放手!” 宁妩肯定不放,只差没整个扑到他身上了:“阿凌是我错了,是我一错再错,我简直不识抬举才会拒绝你的好意!你之前说的那个女三号还算数?我求你啊,求求你了,我求死你了,我求你一辈子都可以啊好阿凌,我现在特别需要这个女三号——” 旁边的保镖们眼见势头不对,戒备地上前来:“凌少爷——” “一边儿去!” 凌希呵斥了上前的保镖,一把大力挣开宁妩,脸色不郁地抽纸巾擦手,眼中的嫌弃就快溢出来。 宁妩在一边讪讪地抱着猫咪。 “喵~~~” 阿美乖巧地伸出爪爪摸了摸她的手背,也是懂事。 过了两分钟,凌希沉着脸问她:“宁二妞,你欠高利贷了?被追着卖身还钱?” 宁妩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凌希轻屑地“啧”了一声,说道:“看来这些年,你的确是过得不怎么样。” 典型的那种“知道你过得不开心我就开心了呵呵”的语气。 宁妩继续眼巴巴望着他。 凌希冷漠地说:“你走,你现在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凭什么帮你?装圣人?要真是给你开了后门,事后我好心被你当作驴肝肺,还让你误会以为我对你恋恋不忘——” 宁妩满脸卧槽,恨不得两巴掌抽死自己,再骂一句:要你丫嘴贱。 见她眼中显而易见的懊恼与憋屈,凌希冷哼了声,总算气顺了点,再开口的时候,又是面无表情冷冷地说:“你之前怎么说的来着?我玩小孩子游戏,用一个角色威胁你?后来想想我确实也有不对,所以就不打算威胁你了,后会无期。” 说完作势起身要走。 “你别走啊!”宁妩赶紧去牵他的手:“阿凌,我求你再威胁我一次啊。” 凌希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反问:“我心眼比针眼还小?” 宁妩当场膝盖一软,差点就地跪下了:“我一向口是心非的,你别往心里去阿凌。” 凌希推她,却又没有使劲地推开她:“你走。” 宁妩一把抱住他:“你别这样啊,会逼死我的……” 正当这时,半掩着的包厢门被推开。 进来的一男一女惊了一跳: “凌少爷?” “阿凌?” 看到这幅“纠缠不清”的画面,导演江朋、制片人董芳齐齐都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之后发现:真没眼花。 那个树袋熊一样吊在凌希身上的东西——它不是东西! 是个女人。 “呃,不好意思,没敲门就进来了——”年过半百的江导演尴尬地遮了遮脸,从指缝中偷看前方的男女。 制片人董芳就显得自然很多,直接开门见山道:“需要我们先回避一下吗?” 凌希闻声脸一烧,重重拍了身后的人一下:“你放手!” “你别拍我屁股呀……”宁妩吃疼,讪讪地松了手,怨怼地盯着他。 “喵~~~” 阿美伸出爪爪来求么么哒。 制片人直接对凌希说:“是这样的,《仙侠缘》下个月就要开机了,可是原本答应客串女三号的演员洛娜突然称病,说是担心没办法来试镜——” 凌希整了整衣服,又恢复了冷若寒霜的表情:“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江导演直言戳穿道:“那丫头拈轻怕重,哪里是生病?分明就是上次跟我电话之后,听说戏中会有一场梅花桩上的舞戏,又不能用替身,这才闹出些幺蛾子……” 凌希皱眉:“行了,既然她不能来,找个人替上就好了,剧组那边芳姐你去协调。” 说完,眼神撞死不经意地瞥了身侧一眼。 宁妩迅速接收到了这火辣辣的一眼。 女三号? 替上? 宁妩瞪大眼睛,跟怀中的猫咪露出了一样的窃喜表情。 凌希又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咳咳!”她厚脸皮冲他讨好地笑了笑,握着猫爪爪朝他招了招。 凌希淡漠地收回了眼神。 制片人和导演却觉得有些古怪:洛娜虽说小有名气,可这样子半途掉链子,大老板竟然这么好说话?轻飘飘的一句‘找人替上’就解决了?果然是对美女的待遇不一样吗? 谁知紧接着就听道:“以后寰娱旗下投拍的剧,都不用考虑洛娜了。” 制片人和导演同时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江导演问道:“那是要重新选角吗?” “不用那么麻烦。”凌希眼神再次落在宁妩身上,用挑拣白菜的眼神审视了一遍她,对两人道:“你们看看她怎么样?我觉得她挺符合女三号‘蛇妖’一角的。” 被点名,宁妩赶紧背手坐好,像个小学生。 江导演看了她半晌:“嗯,锥子脸确实适合演蛇妖,就是眼睛太纯情了点,不太适合蛇妖这个角色的妖媚定位,化妆组得走点心——” 制片人董芳却没吭声。 凌希问:“芳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董芳迅速回答,眼神在凌希与宁妩之间游走了一圈,渐渐变得微妙。 凌希点了点头,表示敲定。 江导演跟宁妩沟通:“学过跳舞吗丫头?” 宁妩这时候嘴巴可甜:“学过,古典现代都会,民族舞也行,还有很多其它——” 江导演赶紧打断她的滔滔不绝:“那怕高吗?” 宁妩眉眼弯弯:“不怕,我最喜欢跳梅花桩了!我以前做舞替的,还跳过火舞!就是那种,身上披着绸,绸上烧着火的,可刺激……” “原来你还会这种绝技?”江导演心中暗道凌希找对了人,大方地给了她一张名片,和蔼道:“明天八点来剧组试戏,没有大问题的话,下周就进组。” 宁妩双手接过名片,差点仰天长笑,兴奋得连连夸赞,赞美导演真是好人啊,导演长得真年轻啊,导演家里有没有待嫁的儿子啊,缺不缺贤惠的儿媳啊……直到凌美人狠狠一眼扫过来,她才赶紧低下头去揉猫咪。 导演跟制片人走后,宁妩心存感激,就想跟前男友重新做朋友:“阿凌,你今天晚上有空吗?不如我们——” 话还没说完,她那破手机就开始在兜里震来震去。 宁妩皱眉摸出手机,一看,心肝脾肺肾都差点炸开了来! 凌希见她脸色不对,凑前一步:“是谁?” “我我我——” 宁妩赶紧掐断了来电,紧接着手机就被男人夺了过去。 都还不必等凌希多疑地去翻未接来电,“亲亲老公财神爷”几个字,又再一次主动欢快地闪亮起来。 凌希此刻彻底黑了脸,将手机砸到了她的手上:“接!” “阿凌——” “怎么?不敢接?心虚了?” “我心虚个啥?这这这是我前男友!忘记改备注了——“宁妩嗫嚅:“这人真是的,都分手了还纠缠不清……” 说完狠狠按下了通话键。 宁妩心里想的是:甩几个男人不是甩?现在非常时期,只能委屈allen了。 凌希冷冷盯着她装模作样。 “小妩?”手机里传来男人好听的声音。 “allen,我们不是说好的,和平分手的吗?”宁妩急忙打断对方抢过话,语气凝重地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你这样又是何必,我们本可以做很好的朋友——” “原来……你都知道了吗?”男人的声音带着沉闷。 知道? 知道什么? 宁妩脑子有点晕晕的。 男人在电话里说:“小妩,是我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一番深情,你相信我,我心里其实是爱你的,你永远都是我心底最美好的存在,但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好熟悉的台词! 宁妩满脸doge表情。 这不就是她甩男友的标准前奏吗! 电话里,男人语气沉痛地说:“小妩,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嘟嘟嘟嘟。 手机断了。 宁妩:“……” “宁二妞?”凌希怀疑地盯着她:“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别过来!”宁妩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一手虚弱地捂住额头,倒退了两步:“你别过来,我怕误伤到你。” 她表情狰狞,打开手机网页刷娱乐头条。 果然,满目都被“xx著名影星艳照门事件”刷屏! 啧啧啧! 真可谓:岁月可回头,苍天饶过谁!饶过谁! 5.双胞胎 宁妩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绿云罩顶的一天,还被个小贱人给玩儿了一次,这到头来隔着大洋彼岸的,她连封好人卡都得不到,就一个电话就被甩了? 可她如今护照身份证都在蛇蝎凌美人手上,等于被掐着命脉,出国找那王八蛋要精神赔偿费肯定是不行的,尤其她现在还急需钱救命,于是咒天骂地一通之后,宁妩怀着满肚子的怨气按时进剧组了。 来到制作棚,唯一的熟人江导不在,宁妩在忙碌的制作棚晃荡了一圈又一圈,憋尿憋得脸都绿了,硬是没找到厕所,半晌,终于来了一个学生头的妹子。 宁妩眼泪汪汪见妹子如见爹娘。 妹子长得有点萌,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眼:“宁小姐对?演蛇精那个?” 宁妩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蛇精就是我!美女贵姓?厕所在哪儿?” “我姓程,江导让我来给你讲剧本。”妹子明显不想放她去上厕所,绷着小脸道:“我很忙的,你就两集半的戏份,只有几句台词,我几分钟就讲完了。” 宁妩夹着腿,表情扭曲地对妹子说:“那你快讲,讲之前我先问一个重要的问题——我可以预支点工资吗?十万块就可以,我九十五岁的老妈妈得了癌症,急需用钱化疗……” 妹子愣住了,原本傲娇的小眼神中弥漫上怜悯,但依旧残忍地对她说:“……宁小姐,你的酬劳,恐怕总共都没有十万块。” 宁妩满脸都是“老子裤子都脱了你才跟我说拿不到钱”的愤怒。 妹子安慰说:“你们这种临时工,都是按照小时算钱的,表现格外好的话,杀青后会有额外的红包,可能会多个几万块,希望能解你燃眉之急。” 宁妩依旧是死鱼眼加绝望脸。 妹子不管,开始给她讲剧本背景:“《仙侠缘》是一部投资过亿的大成本仙侠魔幻巨制,讲的是蜀山弟子千痕在下山历练过程当中,与一只美艳蛇妖相爱相杀千年的故事,特别特别的感人……本剧的男女主角都是当红的新生代偶像,而且凭借剧组的财大气粗以及江导的人脉,已经有众多大腕儿级别的影帝影后确定友情加盟客串……我有一种它即将燃遍整个暑假的预感!” 宁妩表情呵呵,冷静地问妹子:“听起来蛇妖好像是女主角的样子?怎么我才两集半的戏份?” 妹子:“因为你第三集就被男主万箭穿心了啊。” 宁妩:“……” 妹子说:“蛇妖为非作歹,用妖术迷惑村民,专门吸食壮男精气,被下山历练的少年男主撞见,几番打斗之后,在一场海战中,被男主干掉——严格来说,这是一部升级流巨作,蛇妖,也就是你,是第一个被男主干掉的boss.” 宁妩:“那我都死了,男主还跟个鬼相爱相杀啊。” 妹子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这就是编剧大大的高明之处了——你虽然肉身已死去,但一颗蛇心早已经被一身正气的男主征服,于是转世为人(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女一号,跟你不同脸的),女主善良单纯,历尽千辛万苦上蜀山学艺,渴望要拜在已经是蜀山掌门的男主门下,与男主来一场师徒旷世绝恋……只可惜,男主此时已经有了红颜知己,此为女二号。” 原来……所谓女三号,是这样来的……宁妩竟然无言以对。 妹子将剧本丢给她:“这是与你相关的台词,不多,你好好背下来,要领会其中蕴含的感情也是不太容易,尤其对于你这种新人来讲,那种又爱、又痛、却又舍不得恨……的复杂情愫。” “我特么一条蛇哪有那么多情愫……” 宁妩接过剧本。 结果,看完自己的“台词”之后,宁妩整个人都绿了, 她一下指着妹子,又一下指着本子:“这这这也叫台词!” 妹子横她一眼。 宁妩死鱼眼瞪回去:“耻度这么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上演人兽h呢,你别驴我啊妹子!要我念这种台词绝不可能——除非加钱!” 全程都是各种升降调的“嗯!啊!呜!”,外加一两句痛不欲生的“不要啊”……这真的是在拍魔幻仙侠?这真的不是在拍爱情动作片吗? 妹子白眼一翻,脾气一急家乡话都出来了:“被心上人一剑剑刺得遍体鳞伤,肆要发出点惨叫的撒!”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此刻内心是崩溃的。”宁妩一把抓住妹子的小手,诚恳地说:“真的不能加点钱吗?这种高尺度的台词?” 妹子同情地说:“既然是妈妈得了癌症的话,我替你问问芳姐。” 最后,妹子离开的时候,终于好心地给她指了洗手间的位置,宁妩这才想起自己快尿崩,急忙夹着腿全程飞奔进了洗手间—— …… “啊啊啊啊耍流氓啊!” “啊啊啊啊非礼啊!” 两声惨叫从制作楼偏远的男厕传出。 宁妩的眼睛已经被一只明晃晃放水的鸟儿闪瞎,她两手羞耻地捂住眼睛,一边自欺欺人自己是一个纯情的十八岁少女,一边从指缝中偷看前方跃动中的小鸟,嘴上大喝道:“你别过来!原地站着不许动!劫财还是劫色,等我上完小号再出来商讨!” “我怎么见你有点眼熟……” 没想到疯狂的粉丝连男厕都敢闯进来,果然自己已经火到一定境界了吗——正在放水的童年迅速提起裤子,一手扎好皮带,恢复帅气形象之后,才突然觉得眼前这女人有点眼熟。 他上前来拉开她的手看她的脸。 是很眼熟。 可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不应该啊,自己绝佳的记忆力…… “啊啊啊啊!”宁妩一看见他的脸那才真是“眼熟”,险些当场没憋住尿了出来,她抖着声音大叫:“你你你!你是童童童——” 童言! “对啊,我就是童年,本人比电视上更帅?”童年很满意她被自己帅得发抖的表情,温柔的摸了摸她的狗头,浑身都绽放出偶像光环,牵着她的小手,萌萌地说:“……给你签个名,回去记得三天别洗手啊。” 说完,在她掌心用签字笔写下了潦草的“童年”两个血红大字。 宁妩看到掌心的姨妈红,确定第二个字是“年”而不是“言”之后,又看看眼前这张漂亮到飞起的娃娃脸,突然膝盖骨一软,差点没稳住跪了下去。 “你怎么了?感动得要哭的样子?”童年伸手扶她。 宁妩浑身跟过电似的,抖着避开了男人的手,强装镇定地傻笑:“没、没什么,就是最近肉吃多了,缺点骨气,容易膝盖发、发软……” 童年听完,跟某人一模一样的酒窝都出来了,笑得眉眼弯弯,呵呵呵呵发出一连串惊悚的笑声,揉着她的狗头说:“那得多啃点猪骨头啊。” 宁妩虚浮着脚步去撒尿,脱裤子的时候猛地转过头来,眼神防备地问:“你该不会……还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或者哥哥?” 童年立刻谨慎地捂胸后退了一步,一脸“雾草这都被你看穿”的表情。 宁妩:“……” 宁妩人生第一次尿失禁了。 在一个长得跟病娇前任一模一样的娃娃脸男人面前。 哗啦啦的一阵声音之后,在男人震惊+惊悚的眼神中,宁妩淡定地低头瞧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裤裆,然后,她幽幽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诚恳地问道:“英雄,有多余的裤子吗?江湖救急。” 童年满脸呈龟裂状。 宁妩:“别害羞嘛英雄~~~~” 童年浑身一激灵,立刻开始脱裤子,脱完霸气地朝她一扔:“我敬你是条汉子,拿去!” …… 最终,宁妩穿着一条又大又长的男士休闲裤,童年穿着一条花哨的平角内裤,两人躲躲闪闪地出了男厕所,猥琐地藏进了就近一间演员休息室。 “你丢掉,有尿味儿!” “洗洗还能穿。” “你那条裤子一看就是地摊货,值几个钱?” “十块。” “我看不值,最多五块!” 休息室的沙发上,当红偶像光着两条大长腿,对她面前女人说:“喂,我好像真的在哪儿见过你,可又一时想不起来,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见过!” 宁妩生怕他联想力太强,急忙否认。 童年也没追问:“可能真是我记错了。” 宁妩谨慎地说:“你,你刚才说你的双胞胎兄弟……” “哦,你说兄弟啊,我有个弟弟,双生子。”童年笑眯眯,显然跟弟弟感情很好:“他叫童言,从小特聪明,就是有点自闭,不喜欢跟陌生人亲近,只除了,除了他以前交往过的一个女朋友。” “女朋友!” 宁妩心一抖,脸都吓白了。 童年倒是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说道:“那家伙性格封闭,虽然是亲兄弟,但是却不喜欢跟我这个哥哥在一起,所以中学的时候就搬到外面去了,一个人在男校读书,后来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交往了一个女朋友,很甜蜜的样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个女孩最后得白血病死掉了,弟弟也变得更加自闭起来。” 童年叹了一口气。 “噗!” 宁妩喝到口中的水一喷:“谁谁谁说他女朋友得白血病死了的?” “他亲口跟我说的咯。”童年唏嘘,“说起来,女朋友死掉,也没看出他有多伤心的样子,大概小朋友谈恋爱都是这样的——他还特别中二地说,幸好那女孩儿是死了,否则……” “否则怎么样?” 童年凑到她耳边,阴森森地说:“他说,否则啊,他就将她锁在黑箱子里,一刀,一刀,割开她的血管,听她血液滴落的声音……那种声音,一定会很美妙的。” “啊!” 宁妩吓得往后一个踉跄,摔得四脚朝天 童年哈哈大笑:“你这女人太搞笑了!开个玩笑而已差点又把你吓尿,亏心事干太多了——” 宁妩:“……” 宁妩打死狗一样将他按在沙发上打了半个小时。 6.不约,我们不约 严格来说,在宁妩如同过江之鲫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究竟有多少的浩瀚前任大军中,童言算是一个特别的例外:论时间,宁妩认识他最早,甚至早于凌希,早于周锦炎,可论关系……宁妩对童言,就五个字——哄并暧昧着。 而且自豪地说:童言可不是她送情书追来的。 是那孩子缠人的功夫太厉害,宁妩最终才不得不半推半就从了的,每每想到此,宁妩就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她就是基因上有点死毛病:谁来撩她都能产生点化学反应(当然,丑比不在此例),而这种纯化学反应又往往坚持不了多久。 等以后有钱了,得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宁妩觉得自己恐怕有点生理上或心理上的毛病。 说说童言。 童言比宁妩小三岁,宁妩在u影上大一的时候,他在隔壁贵族男校上高一,宁妩周末放假回家,抄近道就会经过一片豪华的别墅区,其中最大的一幢欧风别墅,就是那孩子独自一个人的,没错,不是他们家的,而是他一个人的。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撞见过几次。 宁妩是个自来熟,一来二去的,自然就跟童言认识了,但也仅限于认识,并没有多余的交流,宁妩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时候宁妩对童言印象很好,觉得那孩子模样乖巧精致,像个可爱的洋娃娃,又听话,可就是有点天生的自闭,不怎么说得清楚话,也不喜欢跟人交流,有时候放了假没事,宁妩就会刻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等等他,然后两人顺路一起回家。 可是等了几次之后,宁妩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他妈究竟是谁等谁呀! 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宁妩发现,童言那孩子成了她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 宁妩因为是在大学,每天出来觅食的时间不定,而童言却能在她必经的路上等候好几个小时,等到了也只是安静地跟她走一段路,二十来分钟,然后各回各家。这样的现象一直持续了两年,后来高三课业繁忙,为了跟她“偶遇”,他甚至常常迟到早退,逃课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再后来就是凌美人出现了。 跟凌希交往的日子里,宁妩就很少再偶遇童言,以为那孩子是抓学习去了。 可如今想想,当年的自己还是太天真。 因为童言发现了她“脚踩n条船”。 这点宁妩是绝对不承认的。 所以某一天,熟悉的小树林里,她郑重地对那认真孩子说:“你可以只呵护一棵树,但是不能去摧毁整片森林是不是?别的树是无辜的啊,国家还呼吁咱们保护绿色植被呢,我交往一个男朋友,不代表要将身边所有的异性斩尽啊,这怎么能叫踩多条船——” 童言听完她的歪理愤怒极了,指着她:“…你你你你这个坏女人!” 宁妩心头死鱼眼一翻,呛他:“‘坏女人’是种富贵病,我可患不起。” 宁妩这时候吊儿郎当,没将这孩子的愤怒放在眼里,反而觉得他急红脸快哭的样子十分可爱,一时鬼迷心窍,她突然干了一件值得悔恨终生的事:她手臂一伸,将童言咚在了一棵大树上! 然后十分淡定地亲了他一分钟。 亲完之后,跟所有长相过关的帅气流氓一样,她一手撑在树干上,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触感绝佳的脸蛋,无耻地摆出惊悚表情:“糟糕!我刚刚亲了你,你该不会怀孕!” 童言此刻一双黑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眸子中雾气潋滟,脸蛋烧的通红。 宁妩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你不要脸!” 童言似乎是被她吓坏了,一把推开她,提着书包噔噔跑远了。 “啧,力气还挺大…”宁妩差点被他推翻在地上,站定之后,发现少年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可谁知道后来,剧情的发展,就变得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了,宁妩如今想起来都还后背发凉。 …… “试戏了试戏了!” 后勤组的通知人员大大咧咧闯进来,打断了宁妩怀念惊悚前任的思绪。 “啊!小年大大你怎么了!你的裤子呢?” 助理mm吓得瞪大了眼睛,盯着童年。 童年嬉皮笑脸晃了晃大长腿,指向沙发上死狗一样瘫着的宁妩:“在她身上呢,要脱下来吗?” 宁妩怨怼地瞪着他。 最后当然还是脱了裤子,因为导演通知要换剧服,试戏,顺便拍几张第一期的定妆照。 不得不说,宁妩虽然人品不行,但拾掇拾掇之后,姿色还是实打实的美人胚子,否则真以为那么多前任都是被情书骗来的?呸,换个丑比天天给你送情书试试看?分分钟被拍飞。 她换好剧服化好妆之后,连身边见识过不少漂亮大明星的化妆师都难得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夸赞道:“宁小姐真的挺适合古装扮相,媚而不妖,纯而不淡,以前出演过很多类似的剧。” 这是化妆师嘴甜,宁妩连个正规经纪人都没有,哪里像是演过戏的?只不过这位化妆师眼神老练,看到宁妩就有一种“此女必将横扫影坛”的澎湃感,所以早点未雨绸缪,哄她两句。 “过奖了过奖了——”宁妩呵呵一阵怪笑,对着镜子自我陶醉了很久,直到换好装的童年过来。 一起过来的,还有剧组工作人员,以及另外几组等试戏的演员。 宁妩也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童年就是这部戏的男主角。 第一组演员已经开始试戏了,进程似乎不是很顺利,年过半百的江导演骂人够毒,宁妩听得紧张,缩到旁白复习台词去了,想着怎么才能将那句“不要啊”说得婉转动人一些。 童年暗搓搓跑了过来,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导演让我过来跟你交流认识一下。” 宁妩冷艳高贵地拿开他的爪子,继续练习各种语调的“不要啊”。 童年手撑着下巴笑嘻嘻看她的侧脸,突然说了句:“你其实挺漂亮的啊,而且肯定是天然原装的,我看得出来。” 眼睛盯着她的胸。 宁妩呵呵他一脸,继续念“不要啊”。 童年又花痴地说:“这位姐姐,我现在正处在事业的高峰期,感情的空窗期,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今天晚上——” “不约,我们不约。”宁妩挡开他伸来的爪子,一手捂住男人漂亮的娃娃脸,别过脸严肃地说:“相信我,光是看到你这张脸,我的内心就已经呈现出崩溃状——崩得跟蜘蛛网一样,一块一块的。” 童年:“为毛?” 宁妩:“因为你特别像我那个无缘见面的儿子。” 童年:“?” 宁妩:“要是我二十年前不流产的话,我的儿子也该有你这么大、这么可爱了——” 童年:“!” 宁妩一手抚额:“我如今已经对男人失去了信心,不敢再轻易尝试一段新的感情。” 童年:“这又是为毛?” 宁妩:“……因为前任对我恨得深沉。“ 童年:“!!” 助理来通知他们试戏了。 40x40的巨大梅花桩方阵,隐匿在一片桃树林当中,光是看着就触目惊心。 江导演对宁妩与童年说:“这场戏小瑶应该给你们讲过了,就是千痕初下蜀山,落入蛇妖的用幻术制造出来的山庄中,见到了桃林中翩翩起舞的蛇妖,立刻挥剑斩之,两人展开第一场恶斗……你们就试这一段,看看和不合拍,合适的话就顺便拍几张初期硬照。” 童年笑眯眯:“肯定行,我跟这位姐姐一见投缘。” 宁妩看一眼前方吓人的梅花桩,苦逼兮兮对导演说:“……那个,我已经很多年没练杂技了。” 导演霸气地一拍她肩膀:“拿出点牺牲精神来!老板亲自推荐的人,绝对不会有错!” 又接着安抚说:“初次试戏匆忙,也没让你经过专业排练,你就随便在桩上摆几个造型就行,别担心,后期还有腾云驾雾的特效嘛。” 江导演把她当成大老板的女人,自然客气又耐心,简直就像是大学里温柔可亲的老教授,倒是他旁边的监制大大看不下去了,斥道:“第一天进剧组啊?这么怕死就别干替身这一行了,让这么多人烈日炎炎下等着你是几个意思?能上就上,不上走人。” 你他妈怎么不上?宁妩心里愤愤。 童年也看不下去,指着监制的鼻子:“恁高的桩,你怎么不上?她一个女孩子——” 江导演也说:“老吴,你少说两句。” 宁妩最终大气一挥手: “行了,上就上!我又没说不行!” 他妈的,不就是想说明一下难度好加点工钱嘛,竟然就这样被监制老头戳穿,宁妩顶着一脸日了狗的表情,转身进了桃林上了梅花桩。 “各机位准备!” 江导演在主机位后一声令下,气氛稳重了下来。 …… 最终,只ng了两次,就完成了这场传说中“极具挑战”的试戏,而ng的那两次,问题还都是出在童年身上,等拍完最后一组硬照,宁妩用事实与实力狠狠打了监制老师的脸,而江导演满脸挖到宝的表情,对她连连夸赞。 宁妩笑眯眯:“导演,我可以加点工钱吗?我九十八岁的老妈妈得了绝症——” 导演拍着胸脯说肯定行。 卸下妆就中午了,宁妩蹲在剧组蹭盒饭,准备吃完再走。 童年跟屁虫一样跟过来,抢走了她饭盒里的鸡腿,边啃鸡腿边敬佩道:“失敬失敬啊,英雄哪条道上的?刚才简直帅哭小弟满脸!我这人演戏从来都是一遍过不ng的,就刚刚那么两次,眼睛全被英雄你征服了……” 宁妩默默地抢回了只剩一半的鸡腿,咬两口:“我小时候家里穷,在杂技团混饭吃,梅花桩小意思,我还会胸口碎大石,吞剑,铁砂掌,湿手触电门等等绝活……” 童年:“!!!” 童年恭敬地将自己的鸡腿双手奉上:“英雄,你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宁妩接过鸡腿帅气地啃了两口,默默地装了一个哔:“我是一个生活在爱与痛边缘的女人,渴望一段平凡而真挚的感情,可却往往以被伤害告终,最终只能用技能武装自己……” 童年怜惜地拍拍她的后背:“我懂你。” 宁妩:“不,你不懂。” 童年:“你有什么心结,不如说给我听听?” 宁妩语气沉痛地说:“心结就是……我没有男人活不下去。可有了男人,他们又不让我活下去……” 呔! 童年:“!!!!!!!!!!!!!” 7.兄弟爱 进剧组打酱油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宁妩想得很清楚,她在a市仇家冤家都太多,不宜长留,干完这票解了燃眉之急就赶紧带着阿福阿美远走高飞。 前提是,先把落到凌美人手上的护照身份证拿回来。 试戏结束之后,宁妩离开剧组,蹲在马路边上等公交,蹲得腿都麻了。 因为拍戏是在一处偏僻的地儿,又是交通不便的高山地区,公交车都要半小时才有一趟,更别提出租车了。 十几分钟过去了,公交没等到,倒是一辆黑色的宾利静悄悄滑停在她的脚边。 “宁姐姐,你上哪儿去?要不要我让司机开车送你?” 车窗摇下,一张漂亮的娃娃脸探了出来,童年笑眯眯看着她。 说完,年轻的偶像还一只手朝她热情地招啊招,跟唤狗似的。 宁妩现在最看不得他这张脸,分分钟令她想起童言。 她一手抹了把脸,脸上表情就跟搞大女友肚子又哀求对方去堕胎的渣男一样沧桑:“爷,我求您儿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放了,小小年纪别学那些坏男人撩骚,好好当你的偶像,以后前程似锦。” 童年先是一愣,然后赶紧乖乖点脑袋表示受教,他心里觉得这个姐姐挺正派,说话道理一套儿一套儿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来撩我啊你快来撩我啊”的正经萌感。 他下巴搁在窗框上,眼巴巴望着她笑弯了眼,像个乖宝宝。 也不让司机开车,又不说话。 宁妩见他还不走,当即死鱼眼一翻:“你干嘛?” 童年手撑着下巴说:“我从小到大其实挺孤单的。” 你孤单关老子毛事! 老子长得很像渴望倾听你心声的知心姐姐吗! 宁妩此刻特别想啃包辣条冷静下。 她心里想:基因的力量真的是很强大的,双胞胎尤甚。童言是个暴娇病态狂,果然他哥也好不到哪里去——想到前任,她当即心里就有点虚,半晌,宁妩忍住想要开嘲讽骂娘的冲动,用那种送温暖的阳光语气对童年说:“孤单就多交点朋友,记住一定要保持心理阳光,多多与人为善。” 童年觉得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有趣,还想逗她说两句,娃娃脸上带着诗意般的憧憬:“宁姐姐,我一见到你就有一种特殊的熟悉感,就仿佛咱们在哪里见过面似的……” 他说着,后座助理mm突然将他的手机递过来,打断道:“小年大大,电话。” 童年被打断,不悦地转过脸瞪了助理一眼:“非工作时间不接电话。” 助理mm显然是很清楚这位爷脾气的,绝对不是粉丝们心中的“阳光美少年”形象,所以现在见他明显地面露不悦,她还是有些怯场,先是委屈地道了歉,然后小心地指了指还在响着的手机,解释道:“是、是你家里打来的,你自己说家里的电话必须接——” 童年脸色一变。 “你不早说!” 童年一把抓过手机,迅速划开通话键,一边用埋怨的眼神瞪了助理一眼。 助理mm回了个无辜的“怪我咯”的眼神。 童年示意助理mm坐远点别偷听。 “怎么才接电话?”此时电话里,传来熟悉不耐的声音:“童年,我回国了,现在在东城机场,找不到路,你快点来接我。” 一听对方那二十几年如一日使唤佣人的语气,童年差点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来。 暴躁道: “妈的!老子是你请的佣人啊童小言!” 助理mm被突然发飙的偶像吓了一跳。 童年脸涨的通红,早已经开启狂轰滥炸模式,对着手机口水乱喷:“你他妈还有没有点兄弟爱?老子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天天在外累成狗赚钱供你个小王八蛋挥霍,结果老子过生日你连个问候短信都没有!礼物更没有!大过节的老子还以为你在外面死掉了!哦,现在找不到路就想起来我这个哥哥了?找不到路你丫就别回来呀!在外面饿死你个小混蛋!接你?老子就该接着把你塞回老妈肚子里——喂?喂喂!童小言!童小言!!!” 嘟嘟嘟。 电话那头昏昏欲睡的人早不知挂断多久了。 “艹!” 低调的黑色宾利车内,当红气质偶像粗口一句一句往外飙,直直飙了五分钟之后,手机屏幕一亮,来了一条短信,童年手贱翻开短信之后,整个人都快炸开了。 他身边助力mm眼尖地发现:小年大大手都是抖的,面部肌肉不停抽搐——愤怒。 【fr报应弟弟:童年,来的时候给我带一笼西城生煎包,蘑菇素馅,豆浆不加糖——我好饿。】 “小年大大?小年大大你怎么了?”助理mm担心地接过手机。 “没事。”童年赤红眼厉鬼一样,问助理:“有烟吗?” 助理mm:“??” 童年:“我想抽支烟冷静一下。” 当红偶像绷着脸快哭了,声音都是沙哑的。 助理mm立刻母性泛滥地想要么么哒,握着偶像的手安慰道:“弟弟是孩子嘛,让着他一点咯,家庭条件太好又被大人惯坏了是这样的,脾气比较蛮不讲理一些,咱大人有大量哄哄就好了,小年大大你别太难过……” 哄哄……就好了? 哄哄就好了! 老子曾经也是这样单纯地以为的! “他不小了。”童年冷飕飕瞪着助理:“玲姐,你下次再偷听我电话,我只能在接电话的时候将你扔下车了。”然后沉着脸,用那种“老子才不是去接你老子就是去看你死没死”的奔丧语气对司机说:“转道,去东城机场!” 司机刚刚准备倒车,他却突然又改变主意,一脸日了狗的表情道:“算了算了!先去城西!”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到底弄啥嘞!” 助理mm也问:“小年大大,去城西干嘛呀?” “买包子喂狗!” 咬牙切齿地吼完,童年重新想起宁妩,再次从车窗探出脑袋,对外面已经等公交等到石化的宁妩说:“宁姐姐,我去城西,你真的不需要我带你一程吗?这里荒山野岭,出租车是基本没有的。” 宁妩赶紧回答:“我住在城北,不顺路。” “那好。” 童年这次没再勉强,主要是想到要去接弟弟,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他机智地决定:还是别让这位正派的姐姐受到惊吓了,等以后跟她熟了些再说,免得她被弟弟吓跑了,于是吩咐司机开车去买包子喂狗了。 事实证明,宁妩今天真的有点衰: 就在黑色宾利消失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的时候,宁妩蹲在站台边昏昏欲睡,原本安静得连摩托都没经过一辆的马路上,突然跟变戏法儿似的,唰唰冲出七八辆青绿色山地吉普! 十来秒的时间,宁妩只来得及眨了眨眼,马路上便已经扬起灰尘无数。 吉普急刹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兹啦兹啦强x着她的耳膜! 宁妩当即心中一咯噔: 靠之! 今天乱飞的妖魔果然特别多! 8.撕一撕 常言道:人在江湖走,哪能没两手。 宁妩别的不说,逃命的功夫那是早已经炉火纯青的。 现在一看这阵仗,她首先就觉得这些吉普是冲着自己来的,当即心中警铃大作,撒腿逃跑的冲动来得迅捷而强烈,可真是作死啊,临走前,她又壮起胆子朝那一溜儿的山地吉普看了一眼,结果……唉哟卧槽! 眼睛都要被闪瞎! 那为首的吉普副驾驶座上,不就是恨不得将她剁碎喂兄长的周二小姐嘛! 真是好大一场冤孽! 凭良心说,周妊妊长得真不差,小模样清秀温婉,笑起来可爱娇俏,但却是典型的“开口跪”型大家闺秀,宁妩心想自己果然单纯,当年竟然就这样被小学妹清纯的外表欺骗,还傻不拉几跟她做朋友!结果万万想不到啊,这丫头不吭声的时候像个小仙女,一发火保准吓死宝宝一大片。 周二小姐此刻一身休闲打扮,衬衣压进皮裤,扎着活力四射的马尾,没化妆的小脸上戾气尽显,还有脚下仿佛能戳死人般的尖利恨天高,很显然:这位小主儿是奉命来干实事儿的。 周妊妊看到宁妩了,秀气的眉头一皱,大眼睛恶狠狠瞪着她。 宁妩当即腿一软,转身就跑。 周妊妊砰地一声推开车门,吩咐道:“我哥说了,谁抓住了这女人,本月工资按平方算!” 七八辆吉普车中的保镖们沸腾了,纷纷冲下车,声势浩浩荡荡地扑向宁妩,就跟一群巨型苍蝇扑向破了缝的臭蛋似的……周家兄妹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了,宁妩现在哪怕是长了十双腿,不想被一条条打断的话,也得识时务地服软认栽。 好汉不吃眼前亏嘛,宁妩放弃反抗了。 终于,保镖们经过了一翻自相残杀之后,被一个年轻壮硕的小伙子拔得头筹,小伙子将宁妩拎白菜一样拎起,耐心地捆好,打包放到了周妊妊的车上,对她说:“二,二小姐,人,人抓到了……” “很好!”周妊妊随即上了副驾驶座,对保镖小哥说:“放心,等我哥见了人钱立刻到账!” 保镖小哥憨厚一笑,不好意思地看着她:“我,我不需要钱——” 其余众多保镖一听就吐血了:纳尼?不要钱你他妈这么拼个毛线啊!老子们都快你丫揍残了啊喂! 宁妩被拖死狗一样拖走了,一路上周二小姐对她嘲讽全开,宁妩身心疲惫,拒绝再战,趴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最后是被急刹车撞醒在车壁上的。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吉普直冲到了北城一家高档棋牌会所的停车区,周二小姐显然是这家会所的常客,前台小姐对她笑眯眯礼让有加,哪怕看到她身后被保镖拽着满脸狰狞的宁妩,也依旧笑得得体,还贴心地道:“周小姐,还是老位置吗?” 周妊妊大气地一挥手:“不了,我哥过来了没有,我刚给他打电话他没接。” 前台小姐说:“周先生半小时前已经到了,现在在八楼会见贵客,他特地让我转告您,您可以在七楼娱乐室玩一会儿,等他忙完了就立刻来见你。” 周妊妊不满:“他忙个什么?有什么人比见我更重要的?” 前台小姐无辜而歉意地笑笑,心里想: 有什么人更重要?当然有了,大老板呗。 前台小姐心中的“大老板”指的不是别人,正是凌希。 众所周知,北城鼎鼎大名的“古域”会所,后台是a市凌家,会所当初开建的时候,凌希与周锦炎还没闹崩,但也没什么多余的情分,两人还是见面能说上两句话的世交子弟,会所开始营业的时候,周锦炎也玩票性质地投了不少钱——可谁都想不到,当初剪彩日上相逢一笑的两位爷,没过两年就开始激烈撕x了,自那时起,周、凌两家但凡有交集的产业,两人都要撕个你死我活。 于是这家会所就成了两位主子尴尬的“默认战场”。 前台小姐再三说周先生现在没空,要不要先等等,周妊妊听后小脸烦躁,在前台发了好一顿脾气,最后顶着一脸日了狗的表情,粗暴地独自拖着宁妩上了七楼——周妊妊发脾气是有道理的,她年纪小又一心向着哥哥,可是现在哥哥却拿她当佣人使唤,而跑去跟别人谈生意……是的,谈生意,在周二小姐的心里,她家完美到一丝不苟的哥哥就是这样一个认真严谨的人。 哥哥没空见我,就一定是在忙生意。 可是周妊妊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古域’会所从不对宾客开放的辉煌顶层,两位霸道总裁独霸一层楼,几乎快将天花板都给掀翻了,谈的却不是什么见鬼的生意,简直就是小学生打嘴仗。 豪华绚丽的包间内,两个极品男人,一冷酷,一脱俗,各占一方沙发,沙发中间隔着的是锃亮的茶几,茶几上摆着一本护照,一张身份证。 护照和身份证肯定是宁妩的。 造型精美的茶几在此刻充当了简单的分界线,将楚河汉界划分得鲜明。 左边沙发上坐着的是凌希。 用宁妩曾经的表达来说就是——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古典精致的漂亮,不是阳光俊帅,也不是潇洒有型,这种夺目的漂亮像冰,但你一摸就会化,像火,可你烧着却不疼——总而言之,靠近他,你会觉得舒服而不疼。 年少掌权的男人多都有些劣根性,轻狂,骄矜,独-裁,目空一切,但凌希身上,你同时又能看的到他的杀伐果敢,凌厉诡谲——宁妩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是真心喜欢。 别人说她拜金女,当了婊-子立牌坊,宁妩不服,她在心里怜惜自己:老子真不是想要立牌坊,可偏偏一道道牌坊要砸到老子头上!砸的老子头破血流! 选对象这件事儿,宁妩真不图对方财色,就四个字:全凭观感。 可坏就坏在她的观感太敏锐,每次挑中的都是财色兼备的大爷,来着来着她就惹不起了,原本好好谈恋爱的人也变得不对劲了,她不明白:明明分手的时候都是笑着看对方离开的,可他妈一转身就要砍人全家是什么意思?人干事? 宁妩简直被伤透了心。 右边沙发上是周锦炎。 这个男人是另一种迷人,几乎与凌美人构成了两个极端——周锦炎其人,用宁妩花痴的比喻来讲就是,这个男人像只时刻警醒的猎豹,你知道他会吃人的,他毫无人性的,可当他眼神深邃地看着你的时候,你又会开始傻白甜地幻想:他该不会有灵性的?该不会喜欢上我了? 与周锦炎的开始,就是始于宁妩无数次的自作多情,过程暂且不表。 可别管在外是怎样的端着压着,怎样的完美无缺,吵架红了眼的时候,就是天神也得变泼妇,矛盾激化到一触即发之际,周锦炎不准备继续端着了: 他敲了敲桌上宁妩的护照身份证,对凌希说:“阿凌,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说你们家还有这号人。” 凌希表情淡淡:“这些东西是我路上捡的。” 周锦炎:“那你一定连身份证的主人也一起捡回去了?” 凌希唇角不悦地一抿,收起护照身份证,冷笑:“没有的事。” “你少他妈诓我!”周大少明显不满这种打哑谜般的对话,怎么着都觉得气不顺,他松了松领带,从沙发上站起来,开门见山道:“阿凌,别跟我绕弯子,我知道她回来了,你直接点,把那女人交出来,免得咱们撕破脸难看。” 说得好像脸还没撕破似的。 凌希左腿优雅地叠上右腿,眼皮都没掀一下。 周锦炎咬牙说:“我跟她之间还有未了的恩怨,解决了我就再不过问她的死活,随你跟那个女人怎样。” 凌希这才漫不经心地抬了眼帘。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小啜了一口,发现茶水已经冷了,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头,直白地问道:“你还喜欢她?” 会心一击。 周大少瞬间一脸受到极大侮辱的表情,右手提起茶杯喝了杯凉茶压惊,左手哐当一声砸在茶几上:“你放什么狗屁!当老子没见过女人是吗?我下个月就要跟anna订婚了,要不是妊妊提起,那女人长什么样子老子都快忘了!再说了,哪个男人年轻时候没玩儿过几个渣,我不过是想在结婚前了却一桩心事,当面谢谢她当年的不嫁之恩——” 向来少言寡语的男人此刻却仿佛爆了闸的水管一样,孳孳喷个不停,凌希见状渐渐冷了脸,沉下的凤眼中冷冷地书写了四个字母: mlgb。 9.继续撕 “周先生,出大事了!” 楼层经理急匆匆上顶层来,尽管明确感觉到了两位boss之间的气氛不对,但依然硬着头皮对周锦炎道:“二小姐她,她……” 周锦炎一听“二小姐”三个字就已经沉了脸。 说实在的,有周妊妊这样一个嫡亲妹妹,周锦炎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现在一看经理的表情,他便知道肯定是周妊妊又闹事了,又察觉到旁边凌希看好戏的讥诮眼神,他当即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声音不悦地冲经理道:“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她要闹就让她闹。” 经理哭丧着脸:“不能闹了啊!再闹二小姐命都得没了啊——” 周锦炎脸色一变。 经理才说:“二小姐跟她带来的那个女人打起来了!两人现在反锁了包间门,二小姐不准任何人进去帮忙,说要亲自打死那个女人——我们的人在外面,不清楚里面状况,只听到女人的惨叫声一阵儿一阵儿的……” …… 宁妩这次真是被惹毛了。 她这人就是性子软脾气好,从小都不欺凌弱小,可五讲四美也不代表她天生抖m喜欢被弱小骑着打啊!于是乎当任性的小公主吵架吵不过开始动粗的时候,宁妩立刻严厉地警告对方:“死丫头你别得寸进尺啊,你千万别得寸进尺否则我分分钟打你了——” 没用! 小姑娘凶起来没刹车! 周妊妊扑过来就要撕烂她的脸。 还一边大骂:“人渣就该活得坎坷点!宁二妞!我哥是你想睡就睡想甩就能甩的吗!” 宁妩起初是忍让,可脸上被挠了好几下之后,暴脾气一上来,当即就忍无可忍开始还击——她那骁勇的战斗力,才发挥了十分之一,三拳两脚就将小公主干翻在了沙发上! 宁妩还不解气,骑上去就扯周妊妊肉嘟嘟的脸,还学她骂人:“要跟姐姐动手是不是?揍得你出不了门信不信!我人渣?自由恋爱怎么就不能睡了就甩了?哦,就你们家的人睡不得,信不信惹毛了我,连你一起睡了!” 妈的,脸都被这死丫头抓毁容了! 周妊妊先是被她吼得一阵晕乎,等反应过来之后,就声嘶力竭要跟她拼命。 但偏偏小丫头又拼不过。 宁妩将她压在沙发上,扒掉裤子揍了个爽。 周妊妊最终屁股开了花,放弃了顽抗,大哭起来,边哭边呐喊:“死二妞!你有种别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等我哥来了一定打死你!用鞭子抽死你!” 宁妩闻言,满脸都是唉哟卧槽:“玩这么重口啊——”她捏着小姑娘肉乎乎的小下巴,笑得要多贱有多贱:“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跟你哥玩鞭子蜡烛的游戏呢?是想一起来玩三人行吗?那得给你加副手铐才行,看你还敢不敢抓姐姐的脸……” 周妊妊凶是凶,可哪里见到过这种又凶又下流的,当场被吓得哇哇大哭,挣扎着提了裤子要爬起来,可她每次爬到一半就又被宁妩按乌龟一样按回沙发上,最后骂咧着直叫救命。 保镖们在外面使劲撞门。 宁妩就撑着手肘看她哭。 可看得久了,宁妩那股子阴郁气儿发泄了,又觉得这丫头哭得有点可怜,还哭得……有点萌。 于是良心发现,她将小公主抱了起来,端端正正放在沙发上,给她整了整衣服以后,坦白问她说:“你这么跟我过不去,搞得自己这么狼狈,究竟是图点啥啊,我跟你又没死仇的,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 宁妩是真不解。 “你对不起我哥!” 周妊妊接过她递来的纸巾擤鼻涕,瓮声瓮气地哭着说:“你这个贱人败坏了我哥的审美!让他专挑跟你一样的死妖精!安娜那个小婊砸水性杨花,竟然妄想进我周家的大门!要不是你当年让我哥受了那么大的刺激——” “你等等!”宁妩听她说得杂乱无章,赶紧打断:“你说什么?你一件件说,哪个‘安娜’?” “我哥的未婚妻。”一提这个小姑娘就委屈了,带着哭腔说:“我哥一意孤行要跟那个贱人订婚,甚至不惜跟家人翻脸,我看那贱人的狐媚脸跟你有几分相似,想必我哥也是气昏了头……” “是这个‘安娜’吗?”宁妩已经沉下了脸,取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周妊妊看。 “就是她!” 周妊妊狠狠点头,恨不得扑上去咬死照片中的女人一样,咬牙切齿道:“这个贱人姓林,叫林安娜,是‘东皇’旗下的艺人,原本只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这两年仗着我哥的势走红,四处不要脸地宣扬是我周家的准大少奶奶……” “你哥不会娶她。” 宁妩收起手机,给小姑娘擦了擦眼泪,声音温和地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周妊妊懵懵地望着宁妩,见宁妩表情泰然,说得煞有介事的,心中竟然不受控制地升腾起一股崇拜感。 凭什么这么肯定? 这也是门口站着的两个男人的心声。 周锦炎插钥匙的手一顿,表情微僵。 他身后的凌希已经沉了脸。 套间内,宁妩整了整衣襟发丝,慢条斯理地对周妊妊说:“林安娜那种贱人配不上你哥。” 周妊妊先是重重点头,然后继续口水呸她一脸:“你也配不上!” “你这丫头是不是天生欠揍——”宁妩咬牙切齿转过身来,刚要跟小公主继续撕,包间门被打开了,一大群人涌进来,为首的两人正是周锦炎与凌希。 周妊妊连忙扑到兄长怀里:“哥!那个死二妞欺负我!她抓我的脸——” 周锦炎看了一眼浑身狼狈的妹妹,没吭声,他的目光在混乱无章的包间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宁妩的身上时,仿佛瞬间实质化了的利剑,淬毒的那种。 “好久不见。” 宁妩又莫名其妙有点怂了,但依然虚伪地笑了笑:“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周锦炎笑得很官方。 他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跟她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居高临下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大清楚?你说anna配不上我,是吗?” 他逼近一步,宁妩后退一步,却依旧硬着头皮回:“是的。” 周锦炎脚步顿住,毫无笑意地笑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放心,我的眼光不会次次都那么差的。”语毕,他从助理手上拿过一封红色请帖,将请帖扔垃圾一样扔给宁妩,客气道:“下个月初二,是我和anna的订婚宴,赏脸的话来做个见证。” 宁妩手都快被那红色炸弹给烫化了。 场面一下子变得僵硬下来。 说实话,被前任这样当众打脸,宁妩是有些生气的,当场就想将那张请帖狠狠扇在男人的脸上,再帅气地来上一句“滚你麻痹”,可她得估计着后果,这样做的后果多半就是她被众多保镖揍成二级残废——于是她默默地收下了请帖,做足了憋屈小媳妇的戏份:“嗯,有空的话我会来的。” 说完,一转身就看到了周锦炎的身侧,仿佛局外人一般站着看戏的凌希。 宁妩瞬间脸一疼,好像真被人实质地一巴掌打到了脸上,只觉从没遇见过这么尴尬的时候,尤其是看到凌美人那张好似无动于衷的脸——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看似云淡风轻的时候,就是要下狠手的时候了——他在生气。 虽然宁妩没搞懂他生气的点在哪里。 果然,不等她想完,凌美人就有动作了。 他缓步朝她走过来,伸手抽过她手上的请帖翻开看了看,然后仿佛不小心似的,将请帖掉到了地上,宁妩下意识弯身要捡起来,一只锃亮的皮鞋就踩在了火红的请帖上。 “你——” 宁妩偷偷瞥了眼周大少铁青的脸,一个劲儿给凌希使眼色,想着好歹给人家的面子把脚挪开啊。 凌希却仿佛没察觉到自己那精准的一脚似的,他近距离低头,手抬起宁妩的下巴,问她:“你觉得anna小姐配不上周大少?” 宁妩在这件事上有种莫名的坚持:“她是配不上。” 说完明显感觉凌美人浑身寒气更甚。 宁妩低头看着那张请帖,突然觉得有点小爽,尤其是配上周锦炎此刻黑如锅底的脸色,简直爽爆了。 凌希嘴上不置可否。 他冷哼了一声挪开脚,地上那张请帖已经被碾压得不成样子。半晌,他刀子一样的眼神就落在宁妩的脸上,那上面好几条抓痕,有的都沁出了血,还不时有一两根发丝擦过,看起来狼狈又触目惊心,一定很疼,她却好似没有察觉般无动于衷。 她以前从来不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她以前从来不会狼狈如斯却还仿佛小菜一碟什么都没发生。 凌希拧紧了眉头,心底莫名的不舒服感觉来的猝不及防。 这种不舒服,就仿佛是:老子自己丢在角落的一只小狗,老子再不喜欢她再嫌弃她,觉得她再讨厌在可恶,但那也是老子自己养的,管你们毛事?老子就喜欢看它蹦跶看它丑! 可如今却被别人家的狗无端咬了几口,头破血流—— 凌希上前两步,沉着脸拉过宁妩就走。 “你不能带她走。” 包间门口被保镖堵住,周锦炎厉声阻止。 憋了一肚子火的凌美人终于在这一声阻止下发飙了,重重将宁妩扯了过来: “姓周的,你他妈先搞清楚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凌希话音刚落,一大群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上楼来,跟堵门口的保镖们混战成一团。 那场景,真是会所百年难得一见,激烈得跟古惑仔巷口乱斗似的,哪有半点文明可言? 宁妩被盛怒中的凌美人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10.她是个骗子 宽敞坦荡的国道上,性能好到爆表的高级小跑内,大开的窗灌进呼啦啦的狂风,宁妩已经被吓成傻比,她紧张地捏着自己的破手机,抓紧时间上论坛来了一发求助帖: 【树洞+求助】:我此刻在前男友的千万豪跑内,前男友就在我旁边的驾驶座上,现正以一种玩命的速度飙着车,我怕他是对我求而不得因此想要跟我同归于尽……颤抖求助!怎样才能让他把车停下来——挺急的,在线等。 (ps:前男友现在很生气)。 帖子发出去之后,短短几分钟,竟然就盖起了高楼! №1 网友【吓死本宝宝了】于08:59:30留言: 呵呵,请问楼主你前男友开的是高达吗? №2 网友【我是你的脑缠粉】于09:02:12留言: 绿贴!钓鱼一时爽,全家火葬场。 №3 网友【我是你亲老公啊】于09:04:06留言: 楼主别闹!有这种开千万豪跑的前男友请给我来一打! №4 网友【钓鱼而已】于09:18:17留言: 我仿佛嗅到了网线那头传来的浓浓吊丝妹的气息…… …… 宁妩一条条回复看过来,被惊得虎躯一震: 我勒个嚓!现在网友们的恶意已经强大到这种程度了吗?好好求个助而已,这么酸人是几个意思? 宁妩不服,又认真地打了个补丁: 【补充:真是我前男友,他刚才把我强行拖上了车,现在不知道想要干什么,我心里有点毛毛的,大家有没有除了跳车以外的什么好办法,在线等~~~} №101 网友【呵呵】于09:20:30留言: 楼主张嘴吃药。 №102 网友【我是你的脑缠粉】于09:21:12留言: so easy! 前男友长得帅就上了他!长得丑就闭着眼睛上了他! №103 网友【等等】于09:24:06留言: 苏到不忍直视,楼主玛丽苏呕翔剧走火入魔——鉴定完毕! №104 网友【钓鱼而已】于09:28:17留言: 不忍直视,扶墙出贴,楼下你来…… …… 宁妩被网友们的恶意冲击得有点懵,不死心又想再打个补丁,却没料到车子突然一个紧急刹车,急唰唰兹啦一声,滑停路边。 安全带勒得她肚子一缩……啧!脸都涨绿了! 车子停在她所住破公寓的阴暗巷口。 凌希一手搭在方向盘上,眼角余光都没给她半点,冷着脸没有要跟她说话的意思。 但宁妩心里怂嘛,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虚,所以她此刻乖得跟龟儿子似的,他没动她也半点不敢乱动,闷了半晌之后,她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讪讪地开口道:“那个……阿凌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你很缺钱吗宁二妞?” 凌希侧过脸来,俊脸上面无表情,只是眼眸深到看不出情绪,死死盯着她狼狈的脸。 宁妩有些尴尬地遮了遮脸上的伤口,抿了抿嘴巴乖巧地说:“也不是很缺,但确实经济比较紧张。你知道的,这年头老百姓生活都不容易,我这种普通贫民自然比不得你,哪能人前人后都光鲜亮丽的——” 凌希想起她住的狗窝一样的破房子,心里简直来气,现在她还啦啦个不停,令他当场就想一巴掌呼到她的蠢脸上,心道这他妈哪里像是‘经济紧张’,这根本就是现实版’贫民窟生活启示录’了! 她那破公寓让狗去住狗都嫌弃! 宁妩见他面无表情,一时拿不准他究竟在想什么,但依然试探想去牵他道:“阿凌啊,咱们现在也算是化干戈为玉帛了,你又给我介绍了工作,我真的挺感激你的,你要不把我的护照身份证还——” “你想都别想。”凌希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宁妩满脸卧槽,眼中全都是“你特么竟然侮辱我”的愤怒,腾空在他手背上方的爪爪一下子僵住了,没有牵下去。 活见鬼的,凌希竟然觉得她这幅张牙舞爪又不敢动弹的样子有点小萌。 萌着萌着就有点心软了。 他几不可见得弯了弯唇角,一手懒懒地撑在方向盘上,目光斜睨着她,用那种圣上施恩的语气大方道:“宁二妞,我知道你在外面混得不好,如果你想换个稍好点的住宿环境,我可以……” “不必了!”宁妩双手握住他的手,用领导慰问灾民的庄重语气道:“我就喜欢糙一点的生活——贴近自然原生态。” 凌美人当即黑了脸,猛地一下甩开她,倾身啪嗒拉开她的安全带,推了车门。 “滚。” 宁妩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他踹下了车。 看看,大美人就这脾性,你说谁能跟你好一辈子?老子又不是被虐狂! 宁妩心里骂娘,从地上爬起来拍打屁股上的灰,心中悻悻然想着:还好我机智,要是刚才一个把持不住跟渣男重修旧好了,今天他能将我踢下车,明天他就能将我踢下床,后天就踢下天台,妈个鸡!霸王花老子惹不起! 话又说回来,大家都是老江湖了,宁妩看不出来大美人是想委婉示好吗? 呸,她不瞎。 但是她已经发誓要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不能再被某些蛇蝎心肠的小白花欺骗感情! “汪汪!!” 英勇的阿福狗未到声先行,热情如火地跑来巷口接她了,狗头上还带了个傻不拉几的照明灯帽,明晃晃差点闪瞎人眼,大老远就朝着宁妩扑腾过来,它那囤积好几年的一身健肉,扑得宁妩当场倒退数步,站定之后,宁妩提着蠢狗肥嘟嘟的四肢骂咧:“重得跟猪一样,都怪你把我吃穷了!” “汪!”狗爪子抓了抓她的肩膀抗议。 宁妩也不敢再回头去看车内男人的表情,急忙拖着狗进了巷子,不多时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小破公寓,开了灯之后,宁妩暗搓搓跑到窗口朝外看,足足等了十多分钟,才听到巷口凌美人发动车子离开的声音,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算个什么事儿哟。 宁妩最近总有股不想的预感,觉得自己迟早会翻船。 周家兄妹的存在就像定时炸-弹一样惊悚,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又会被炸上一炸,可偏偏自己现在暂时不能离开——横竖都是烦死。 踢上门,给猫爷狗爷弄好了吃的之后,宁妩啃了一个苹果就去洗澡睡觉。 …… 凌希回头就让人查了宁妩的账。 他原本以为宁妩是穷疯了在国外混不下去,才不得已回国混饭吃,因为尽管不想承认,但他也清楚:那女人若非走投无路,是绝对不可能还有胆子回a市的,可是万万没想到,查出来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宁妩收入竟然这样高! 凌希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事实就是资料上写的呗,绝对没有半点夸张成分。”说话的是寰娱的副总,三十几岁,戴了副眼镜,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业精英,何副总也有些咋舌: “截至到上个月,这女人名下每月都是数百万的资金流动,钱哗啦啦流的跟水一样,可进的快出得也快。我起初以为她是在替黑社会洗钱,毕竟很多明星都干过这种事,可后来让内部专业人士仔细一查才发现,还真不是,那些都是她实打实的工资……” 凌希绷紧脸:“她卖身啊。” “咳咳!”何邵看一眼顶头上司不郁的脸色,有些摸不准**oss的想法,不知老板究竟是希望这女人好还是希望她不好,便机智地顺着回答:“你要说卖身也没什么错,她同时将自己卖给了三支国际上鼎鼎有名的大舞蹈团,只是很少正面出镜。” 凌希皱了皱眉:“她说她在国外做舞替。” “那只是副业。”何邵耸耸肩:“她好像始终钱不够花似的,又似乎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在伦敦的时候,其实有不少导演找过她出演专业影视剧,可最后都因为价格谈不拢而被她拒绝了,其中不乏有国际知名的导演。我说这女人也真是目光短浅,你说你要是今后红了,还怕片酬低吗?现在的艺人都是眼高手低,恨不得一锄头挖出个金娃娃……” 凌希冷冷一眼打断了他的喋喋说教。 他问道:“可是我看她好像很落魄的样子?”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她绝对不落魄!”谈起这个,何副总眉飞色舞,激情满满地说:“你别看这个女人一副死蠢没主见的样子,可没点真本事哪能成几支大舞团的台柱子?再说了,这女人颜好身材佳的,成功男士不都喜欢这种胸大无脑的妹子吗……呃咳咳当然您除外。” 意识到上司脸色越来越难看,何邵赶紧刹住车,直达重点:“我主要是想说,这个女人自身技术过硬,收入不菲;其次,她是一个高级骗子!” “你看这几张照片。”何副总将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这是在拉斯维加斯的一间小赌城,被她挽着的男人是个日本实业家,名叫山本善次,身家不菲。两人抵达赌城的当天晚上她就输了几百万,全是那倒霉男人买的单,第二天两人去游完湖,她接着进赌场输钱,那男人鬼迷心窍继续惯着她……” 凌希盯着那几张画质清晰的照片,照片上,宁妩穿着一袭金色长裙,香肩小露,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正在赌桌上输得快活,她身边西装笔挺的男人靠着她坐着,一手环着她的腰,眼含笑意,宠溺异常。 “狗改不了吃-屎!” 凌希‘砰’地一拳敲在办公桌上,脸色铁青。 何副总终于察觉到上司情绪诡异了,硬着头皮说:“她就是靠这种方法,从不同的男人身上,卷了不下千万的现金……” 凌希松领带的手一僵,看着何邵。 何副总耸耸肩:“这就是我为什么说她是个骗子了——她每次去豪赌,都只会去那特定的一家赌场,因为那家赌场的老板跟她是旧识,一上了赌桌,从荷官到对手,其实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人,她只管输钱就好了,因为按照事先与赌场老板的协议,四六分成,假设她当晚输出去一百万,那么第二天她可以从老板手中拿回六十万——典型的空手套白狼,来钱快,又没风险,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那些‘男伴’们,恐怕得肉痛地感叹一下女朋友的衰运了……” “原来是靠这种歪门邪道,难怪不肯接戏露脸,这是怕今后被狗仔缠身挖出黑历史——”凌希重新将文件夹合上,丢给何邵:“知道她的钱都用到哪儿去了吗?” “国内一家精神疗养院。” 11.骗子的自我修养 “她每个月都有向国内一家顶尖精神疗养院不定期汇钱,汇钱的数目不一,少则几万,多的时候数目竟然高达好几百万。”何副总摸了摸下巴,中肯地说:“可能是有亲人长期生病住院,她急需用钱。这样看来,这女人也不是想象中地那么丧心病狂——大概是迫于无奈。否则好好一女孩子……” “她哪来什么亲人?她明明跟我说过,说她家人全都车祸去世——”凌希话说到一半,声音渐渐冷了下去,敛下的眸子中戾气深重,扣在文件夹上的指尖猛地收紧。 他竟然还相信那个女人说过的话。 她压根都没有对他坦诚过哪怕一次。 何副总推了推眼镜,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十分鬼畜而犀利地问道:“你貌似挺清楚人家家事的哦?”连家里几口人、出了什么事都一清二楚,又苦巴巴查人身家,还要嘴硬说没点什么…… 凌希面无表情睨着下属。 呵呵。 何副总矜持地闭紧了嘴巴,满脸都是“本侦探嘴上不拆穿但事实我都知道”的严肃表情。 凌希抿紧了唇,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啦,成功人士不都喜欢胸大无脑的嘛,你不过是随了大流而已,没什么好羞耻的……”说着,陡然瞥见顶头上司冰渣一样的脸色,何绍在心里唾弃这样有原则的自己,立刻转移了话题:“刚才都是在放屁,我其实主要是想说,岑女士今天来过公司了,说让你别忘了明晚早点回家,家里给你准备了欢乐的家庭生日趴……” 话还没说完,凌希“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捏着钥匙出了公司大厦。 …… 快午夜的时候,宁妩被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惊醒,趴在床边的阿福大叫一声,凶猛地冲到了门前,特别有大将军雷霆之势。 宁妩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她随手套了一件衣服,去开门。 “阿凌?” 看到门口一身酒气的男人,宁妩惊了惊,明显吓得不轻,差点以为他是半夜来寻仇的。 她脚边白绒绒的阿美叫了一声,瞪大了碧绿的猫眼儿,跟门口的大帅比瞪眼相对,确定没有零食投喂之后,它怏怏地用爪爪顺了顺毛,喵了一声,迈着冷静地猫步回了自己的小窝。 阿福痛心疾首地大叫一声,狗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将门口的不速之客扶进了简陋的客厅。 宁妩打开客厅不算明亮的灯,对身形不稳的男人说:“地方简陋,你随便找位置坐坐,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 凌希看起来确实是喝多了,她一说话,他竟然真的就乖乖地找地方坐下了,就连那双平日里清冷锐利的眸子,都在灯光的映衬下变得柔软不少,他此刻面颊熏红,身上原本齐整的西装早不知被落在了哪儿,而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衬衣上,竟然还有刺目的红色唇印。 凌希额前碎发沾着细汗,眉头紧皱,趴在沙发上似乎很难受快吐的样子,盯着宁妩进厨房的背影。 “啪!” 不多时,他将手上捏着的蓝色文件夹砸到了客厅地板上,小声咕哝了一声‘骗子’。 宁妩端着醒酒茶出来的时候,屈身捡起地上的文件夹,随手翻看了两页。 “你查我?” 她丢开文件,将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在他的面前,笑着问。 “是谁?上面那些男人都是谁!” 凌希狠狠一脚踢翻了客厅内唯一一张茶几。 茶几撞击在地板上的声音,把原本准备睡觉的猫咪吓醒了,阿美凶巴巴地冲着他喵喵了两声,被宁妩重新丢回了猫窝里。 “出门靠朋友咯。” 宁妩耐心地把茶几扶起来,含糊其辞地答了句,结果没想到就捅了马蜂窝。 “陪上-床的朋友吗?”凌希猛地站起,手指着她,眼睛赤红:“宁二妞!你少他妈蒙我!没有一个男人会无条件为一个女人花钱!除非他别有所图,而这个女人不要脸愿意让他图!” 一口气吼完,他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晃,险些一脚踩在地上的碎玻璃渣上,幸好被宁妩及时扶住。 她将他重新安置在沙发上。 “你以后别喝酒了。”宁妩看他这副样子,不悦地皱皱眉,声音轻柔:“否则姿态真的挺难看的。” 凌希重重推开她的手,恶狠狠盯着她。 宁妩揉了揉被他弄疼的手,大方地笑了笑任他看,像是大人对待无理取闹的孩子,不一会儿,她重新去厨房端了醒酒茶,喂他喝下。 “清醒些之后,就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你回去,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就把我护照身份证还给我。”倾身靠在沙发上,宁妩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替他擦了擦汗,冰凉的手指贴着男人的额头,她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声,“亲爱的,玩游戏要懂得适可而止,我不想玩的时候,你就别勉强。” “否则再有一次像刚才那样……我会翻脸的。”话到后面已经冷了下去。 凌希身体一僵。 宁妩凑近亲了亲他的眼皮,笑着说:“阿凌,如果我铁了心不怕麻烦要离开a市,你拿着我的证件也没用,你拦不住我。” 凌希冷眼看她:“你又攀上哪棵大树了?” 宁妩笑出了声,指尖随意顺了顺微乱的发丝。 她唇角轻弯,也许是不想太过于打击到这个天之骄子般的男人,而用了另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表达方式:“阿凌,这世界上的成功有很多种,赚钱的方式何其多,如果稍有品貌的女人都像你想象的腿一张一闭千金即来,那妓-女行业的社会地位该排在白领之上才对——毕竟人美钱多么。” 宁妩弯身捡起那份文件资料,随手翻了翻,定格在其中一页,指着资料道:“这个男人叫山本善次,四十六岁,日本著名实业家,身家数十亿,妻子早亡,我认识他,是在尼泊尔边境一家香火冷清的寺庙……” “我对你的情史没兴趣!” “可我看你貌似挺感兴趣的。”宁妩晃了晃手中厚厚的文件夹,笑睨着他,“山本先生很耐心很绅士,而且出手大方。他常常说,很遗憾他的妻子没有为他留下子嗣,让他如今孤单一个人,又老是说我令他觉得很亲切,是那种很温柔美丽的东方女人……” “知道你的真面目之后,他就不会有这种愚蠢的亲切感了。” “是吗,”宁妩侧过脸,目光落在凌希清醒不少的眸子上,“我是什么人,他最知道不过。” 凌希紧了紧唇,脸色难看。 宁妩发现自己耐心没有从前那么好了:“你可以不相信,但如果一个男人身上没有某一点特别吸引我,我不会主动靠近他,不管他是什么身家——你也一样。” 凌希沉默了。 他灼灼的目光盯着女人近在咫尺的眼眸,似乎是在衡量她话中有几分可信度,可半晌,也只看的到她眸中一点点流光攒动,仿佛海面皎月,光芒浸染开来,温柔轻漾。 宁妩探过脸,贴在他耳边说:“每个人的一生总得求而不得一次才算完整,看来,我已经让你不枉此生了对不对,嗯?” “骗子。”凌希死死拽着她的肩膀,拽得她开始皱眉泛疼,咬牙骂道:“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就是骗子,骗子!” “少闷骚了,说得好像我是万恶的骗婚gay似的。”宁妩懒散地靠在他肩头,嗅着他满身混杂的酒气,手指戳了戳他晕红的脸,道:“你可别说当年你是抱着送温暖的勇气跟我在一起的,图我才还是图我色,你今天大方点就认了。” 凌希一脸踩到屎的表情,似乎一瞬间酒醒了不少,狠狠推开她。 宁妩打了个呵欠,起身朝房间走,边说:“我这里地方简陋没空房间,再说你也肯定住不惯,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门给我带上。” 说完进了自己房间。 宁妩在房间里听到他在打电话,声音很模糊,听不大清楚。 她想大概是打给司机,于是放下心睡觉了。 躺在床上的时候,宁妩静静地想:这世上总是有那么些人,自以为是地活在自己的高贵世界里,对待这种仙花一般的群体,她不能采取从前那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否则情人变仇人,搞得自己一辈子脱不了身。 宁妩以为凌美人会自己想通离开,却不料—— 下半夜的时候,她起床上厕所。 推开房门之后,唉哟卧槽! 魂儿都差点被吓丢! #虐猫进行时# 破旧的沙发上,凌美人身上原本齐整雪白的衬衣此刻被折腾得皱巴巴的,上面全是猫爪印,他手中捏着毛茸茸的一团,是正在拼命挣扎的阿美,喵喵微弱地叫着……人面兽心虐小动物的禽兽! 宁妩紧张地刚要冲上前去,就听见看见男人抱着手中的猫咪使劲摇晃,声音含糊而沉闷: “我哪里配不上你?哪点配不上你!你倒是说啊!” 阿美在这一刻完美的诠释了呕翔剧女主角该有的温柔,它水汪汪的猫眼中盛满深情,一只爪爪扒拉在男人的手背上,柔软娇媚地安慰了一声:“喵呜——” 凌希握着它毛茸茸的小爪爪,:“宁二妞,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喵呜!”骚年泥有什么烦恼。 “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喵呜。”本渣攻只能说爱过。 “我就知道你一直都是骗子……” “喵呜。” 阿美霸气地伸爪爪想摸摸男人的脑袋,却因为身高差而作罢,最后改为娇羞地缩进了男人半露的性感胸膛。 凌希抱着猫咪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目睹这一幕,宁妩靠近沙发的脚步一僵,心中重重卧槽了一下,赶紧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这不是做梦。 可是…… 突然有一种‘老子真的特别羞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12.一见钟情 酒精这东西太可怕,什么妖魔鬼怪都能令其现行,连平日里居高临下的大美人都能做出#人猫情未了#的事情来,更别说吾等普通凡人——经过昨晚惊心动魄的一晚,宁妩大清早顶着熊猫眼起床,发誓今后绝不沾酒。 也许是酒醒之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宁妩第二天起床到客厅,凌希已经不见人影了,沙发上只蹲着炸毛的阿美,大概它也是没弄明白,昨晚还跟自己海誓山盟的大帅比,为什么天一亮就不见人影了…… 骗纸! 受到欺骗的阿美有些伤感,怏怏地啃完两块培根泄愤,啃完就迈着优雅的猫步去调戏隔壁小黑了——小黑丑是丑了点,但是看久了还有点丑萌丑萌的,是一名淳朴接地气的喵星人。 吃好早餐之后,宁妩手机响了起来。 “宁姐姐!”电话里传来兴奋的男声。 “嗯?”宁妩一时没反应过来:“谁啊?” “……” 电话那头,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的当红偶像猛地一愣,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随即瞬间撕裂了一颗水晶玻璃心,一个趔趄摔趴在柔软的沙发上,对着手机沉痛地大叫一声:“我是童年啊!宁姐姐你难道不记得我了吗吗吗!” 宁妩赶紧将手机拿离耳朵,笑道:“是你啊,你怎么有我电话的?什么事吗?” 什!么!事!吗! 这种打发电话推销员的语气! 是!什!么!意!思! 童年深呼吸一口气,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捂住心口沉默了三秒,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口气花痴地说道:“宁姐姐,你真的不想考虑一下吗?我觉得我们——” “不约。” “等等你先别挂!”童年赶紧说正题:“下周末是我的生日。” 宁妩:“?” 童年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讲电话还有点小害羞的样子,忸怩地说:“是这样的,我爸妈从小都在国外不怎么管我,我又特别特别孤僻,交不到知心朋友,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像你这样谈得来的女孩子,我想,我想请你……来我家过生日好吗?没有外人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千万别觉得尴尬——” 呵呵。 只有两个人还不尴尬? 宁妩心说我也没跟你谈两句话啊,怎么就成了谈得来的知心朋友了?小样儿年纪不大,勾人的手段却一套一套的,说好的双胞胎,谁他妈不知道你生日是在下半年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专干些勾三搭四的事儿。 #可惜姐姐已经发誓要管好自己下半身# “咳咳!”她装模作样清了清嗓子。 童年赶紧坐直了身体,恭敬地捧着手机。 听到手机里传来女人温柔的声音: “不约,弟弟咱们不约。” 童年满脸卧槽,虚伪地说:“宁姐姐你误会了,我没有其它意思……” “不不不,”宁妩十分纯良地说:“小年,姐姐很能理解你此刻心中猫抓一样的感觉,那种跃跃欲试却又胆颤心惊的小激动……我最能理解了。但是依然不约。” 童年:“……” 童年不可置信:“这是为什么!” 宁妩:“因为你基因上刻着一个大字:污。” 宁妩挂了电话。 童年觉得自己失恋了,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挺尸,不时捶打抱枕两下,做作地叹气几声。 童言做完实验,从地下室出来,看一眼空荡荡的饭桌,又看一眼沙发上挺尸的兄长,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理所当然地问道:“童年,早饭呢?” 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捅了马蜂窝。 “童小言!再逼我做饭信不信老子跟你同归于尽!”童年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红着眼睛惨烈地大叫:“没饭没饭!以后都没饭!有本事赶走佣人你有本事乖乖饿死别求我!” 傻比。 童言抢过他手机转身去订外卖了。 童年继续在客厅上蹿下跳,嘤嘤叫唤,哀悼自己还没开始就已经走向毁灭的一见钟情。可是偌大的别墅,除了相看两相厌的报应弟弟,连只诉苦水的小动物都没有,他抓心挠肝有一肚子的槽想要吐,一个人在客厅蹦跶半个小时之后,终于还是憋不住,贱兮兮地冲进了弟弟的卧室。 童年横挡在弟弟面前:“童小言,你要是肯跟我道歉,我就煮碗面条给你吃!” 童言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又被抢占了热搜头条?” 童年背着手摇头:“是我失恋了。” “哦,那去做饭。” “你到底有没有兄弟爱!” 童年扑过去要打他,一如既往被-干翻在床上。 从椅子上站起来,童言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襟,盯着对方那张跟自己如出一辙的脸,一万句嘲讽长相的话语被生生咽下,最后只冷静地评价:“童年,智商与厨艺,你总得占一项。” “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自然man的男人!” “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童言转身去别的房间。 “你站住!”童年猛地一把拉住弟弟,表情扭曲地问:“英雄,你刚才的话是认真的吗?” “哪句?” “智商与厨艺那句?” 童言绷着脸轻点头。 “但是我已经有智商了为毛还要厨艺——”童年无辜的话说到一半,就接收到了一双‘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的视线。 童年心中一虚,bb两声:“可我是个很man男人,男人怎么能做这种事……” “你完全可以做一个很man的家庭煮夫。” “听起来狠有道理!我立刻去做饭!”童年眼睛一亮,握着弟弟的手热情地说:“快打电话把外卖退掉,那种东西多不健康,你等着我立刻去煮一碗蹄花面来,我最近刚学了两种意大利面的新做法,可以用海鲜汤煮面条……” 咚咚跑出去了。 “你的手机——” 童言话还没说完,童年已经去厨房弄得乒乒乓乓了。 他刚要把手机放下,手机就在他掌心震动起来,是新信息。 完全没有“这涉及到侵犯哥哥**”的正常观念,童言毫无芥蒂地解了锁划开信息。 【fr“一见钟情”】:小年?小年小年小年?你在么在么在么?姐姐刚才语气不好你别介意啊,么么哒!(@﹏@)~ 刚才挂掉电话之后,宁妩还是有点后怕,怕自己拒绝得太果断伤了童年的水晶玻璃心,所以特意发条短信来“慰问”一下,以免日后遭无妄之灾——也是命苦,被奇奇怪怪的前任们吓出病来了。 童言看一眼短信,眉头微微拧紧,突然觉得这种“圣母体”文字有些熟悉。 但他对于这种欺骗哥哥感情的人渣自然不会有好感,沉默了片刻之后,童言淡定地回了对方一个字:滚。 童年端着香喷喷的面条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立刻期盼地大声嚷嚷:“童小言,有人给我打电话来没有?” 童言利落地删了那条短信,再将联系人列表中的“一见钟情”拉黑,出去客厅吃面,在兄长赤果果期待的眼神下,淡定了回了句‘没有’。 童年抢过手机左翻右翻,简直伤透了心。 “吃猪蹄吗?” 童言将自己碗里的猪蹄给了如遭天打雷劈的哥哥一块。 童年凶狠地啃了口白花花的猪蹄,立刻警觉地瞪着弟弟:“童小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童言面部表情微妙地一顿,眼神落在他的手机上,淡定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随便一猜。” 童年赶紧趁机夹走他两块猪蹄,化悲愤为食欲。 “对了,刚刚你的经纪人先生来过电话。”童言吃了口面条,抬起头来,对童年说:“他让我提醒你,别忘了今天下午有个广告要拍,还有晚上,有一场夜戏,可能会忙到很晚,让你晚餐记得吃饱点……” “嘤!” 童年怪叫一声,如饮砒-霜,猪蹄都啃不下了。 童言疑惑地盯了兄长一眼。 童年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搭在桌子上,幽幽地问:“童小言,如果你喜欢上一个女孩子,而她也明明表现得很喜欢你,可是她特别特别害羞,就是不肯接受你的示好……你怎么办?你会怎么办呢?你到底要怎么办才好嘛!继续示好的话,她会不会觉得我这人特别没脸没皮,然而我根本就不是那种厚脸皮的人呀——” 噗。 会心一击。 童言夹面条的动作一僵,敛下的眸子微微沉了沉,手背上青筋直冒,筷子都差点被折断。 “你对她一见钟情?”半晌,童言抬起头问。 “嗯嗯!” “她对你也是?” “嗯嗯!” “可是她却不接受你?” “……嗯嗯。” “错觉。”童言放下筷子。 童年立刻喜笑颜开,边啃猪蹄边说:“原来是错觉!我就说嘛,她怎么可能对我没意思,明明只有对我才辣么温柔可亲的啊,在剧组都冷艳地不搭理别人的——” “我说,你觉得她喜欢你,是你的错觉。” 童言推开碗,残忍地看了傻白甜的兄长一眼,起身回自己房间了。 “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童年:“…………” 童年:“????” 童年:“!!!!” 童年一头栽进面碗里,突然觉得生无可恋,活都不想活了。 13.回忆杀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童年接触之后,宁妩都会想起童言,主要是那张如出一辙的娃娃脸真的很难让她将其想成两个人,甚至有时候她都恍惚怀疑:童年口中的“双胞胎”弟弟——别是这丫变态故意扯来坑我的! 她发现自己又进入了#热脸贴人冷屁股#的死循环。 宁妩盯着短信上那个“滚”字已经整整看了一个小时,还没回过神来——就是这个“滚”字熟悉的**画风,让她产生了“童年=童言”的惊悚猜想。 童言的脾气真的好坏好坏的。 宁妩眉头都快皱成蚯蚓。 当年,自从在小树林里将童言咚了又咚之后,接下来整整有一周,宁妩都再没碰见过他。有好几次,宁妩怀疑他还住不住在那栋别墅了,因为平日里路过也没见到动静什么的。 直到半个月后,童言又莫名其妙在她的活动范围内出现,宁妩不知该是松了口气还是继续烦恼。 大学图书馆,网球场,舞蹈室,但凡宁妩常出现的地方,她都能看到童言的身影……这要是换做别人,宁妩早就将对方当成变态往死里揍了,可那孩子太漂亮乖巧,令她找不到讨厌他的理由,反而越来越打心眼里挺心疼——大概是缺少朋友,有钱人家的孩子。 童言模样出色,哪怕是常年摆着一张不爽脸,也依然站哪儿哪儿打眼,他常常出现在她学院,自然就引起了不少人的闲言碎语,可宁妩那时候却不烦他,逢人问起便美滋滋说这是我表弟。 两人一直没有正面交流。 宁妩发现,那孩子似乎有点自闭,他不怎么说话,还认生,经常习惯性不耐烦,陌生人向他示好的话,他会表现出很明显的厌恶。 但是对她却并没有。 一天放学之后,她一个人在舞蹈室练舞到一半,毫不意外地看到窗外偷偷看她的少年,宁妩走出去,对他说:“天都黑了,我明天有演出,今天恐怕得通宵,你快回去,家人不担心啊。” 童言反应似乎永远慢半拍,他只盯着她微微汗湿的脸看,秀气的眉头皱了皱,也不知听进去她的话没有,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没动。 宁妩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喂,怎么,还赖上姐姐了?” 他立刻被火烧着一样退了一大步,被她捏过的那边脸颊烧烫起来,脸红得要滴血。 宁妩闷闷笑,瞧了瞧他背在身后的手:“手上拿的是什么?我看看。” 童言连忙要收进包里。 “看一眼又怎么了啊!”宁妩抢先一步夺了过来。 童言有些急了,又开始结巴:“还,还给我,我,是我的…” “这画的是我?”宁妩没理他,端详着手中画纸,片刻之后吃惊地问。 那上面一幅幅,不就是她刚刚跳舞的画面?还挺栩栩如生。 童言却似乎生气了,也不再试图抢回画纸,背着书包转身就走。 “喂喂你别急着走啊,”宁妩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拉住他,亲昵地问:“你生我的气了?” 童言咬了咬唇不吭声,却又略显不甘地说了句:“我不叫“喂”,我叫,我叫童,童言。” “嗯,童言,我记住了。”宁妩拉着他在台阶上坐下,伸展了一下四肢,说道:“既然你不急着回家,就陪我聊聊天,正好我现在累了,手疼脚疼不想动。” 童言看了一眼她青紫的膝盖,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我,我不会聊,聊天。”他说。 “没关系,我说你听着就好了。” 宁妩大大咧咧应了句,将脑袋靠在了少年的腿上,问道:“你高三了?天天往这边跑,不耽误学习啊?” 她的发丝扫在他的腿上,有些痒,童言不自在地咬了咬唇,却没有躲开:“没意思。” 宁妩:嗯? 童言:“上课,没意思,不想去。” 宁妩有些来劲,就去翻了翻他的书包,结果惊吓的发现,除了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她的画纸以外,他书包里都是些皱皱巴巴垃圾一样的卷子,她一张张把卷子掀开,无一例外的,全都是满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宁妩当时的表情几乎是崩溃的。 #学霸的世界姐姐不懂# “这些都没有意思的。”童言皱着眉头,将那些画纸重新收好,卷子则全部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小声烦闷地咕哝:“这些我都不喜欢的。” … 想起刚才那些姿态各异的画像,宁妩笑眼弯弯,侧脸撑在少年的腿上,调侃地问他:“童言,你成绩这么好,可别是个法盲,这可是侵犯我肖像权的行为……”她用手指点了点他的书包。 童言立刻涨红了脸:“我,我没有…没有商用的…” 宁妩盯着少年红透的脸颊,眸子深了深,连眼中笑意都被另一种升腾而起的躁动遮盖了去。 她试图忍了忍的…但没忍住。 很微妙的,宁妩突然觉得夏天的夜风有些干燥的慌。 “童言,你成年了吗?” 突然,宁妩捏着少年尖尖的下巴,凑近郑重问道。 童言红着脸点头,氤氲的眸子亮得吓人。 宁妩猝不及防地吻了住他张合的唇,吻得有点深。 “你喜欢我?”一吻之后,宁妩更凑近他一点,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笑眯眯明知故问,长长的睫毛都扇到了少年的脸上。 童言立刻紧张地摇头。 “原来不是喜欢啊…” 宁妩抿了抿唇,叹气松开他:“那你以后别对我跟前跟后的了,影响我行情。” 做势起身要走。 “你,你——”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变了脸,童言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困惑,彻底急了,连忙跟着起身,书包都顾不上拿,拉住她:“不,不是的。” 宁妩重复他的话:“我知道了,不是喜欢,是我误会了嘛。” 童言整个快急哭,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好久才把一句话说清楚:“不,不是不喜欢……是,是很喜欢,很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紧张地说完,脸上红晕都蔓延到脖子了,怎么都不敢抬头看她。 “哦,原来是很喜欢啊——” 宁妩拉长声音说。 童言整个人都快燃起来了,却鼓足勇气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 宁妩笑着又亲了他一口。 自那以后,两人就顺理成章鬼混在一起了。 宁妩成了童言家里的常客。 英语过级,宁妩借着需要私人辅导之名,又跟童言鬼混了好一段时间,童言却很认真,用笔给她勾重点,耐心地教她,可宁妩压根不想学老是使坏,童言皱眉要发脾气的时候,她就撒娇:“好多单词我都不认识嘛!都没法儿做……” 童言无奈地说:“不是已经,教过你,一遍了吗?” 宁妩心中死鱼眼一番,又开始口头耍流氓,对一本正经的少年道:“童老师,我也教过你很多次了,接吻的时候不可以咬疼我,你怎么学不会?现在舌头还疼着呢…” 轰隆。 童言一下子脸通红,瞪着她。 宁妩无辜地睁大眼睛,伸舌头以证清白:“你自己看,确实是被你咬伤了嘛。” 浅粉色的舌头晃了晃,完成了一个风骚的走位后缩了回去。 童言眸子深了深。 接下来,凑上去又将她咬了个够。 “唉!还来啊?救命!” …… 这当然是情况美好的时候,跟童言在一起,宁妩有一种身心舒坦的刺激。 可是渐渐的,宁妩开始发现,童言不像表面那样乖巧安静,他衣食住行都是顶好,一个人住洋楼上贵族男校,别墅内的佣人堪比英国贵族执事,尽管没见过他的家人,宁妩也断定:这一定是个有钱人家的宝贝疙瘩。 被娇养着的孩子,哪怕看起来再乖巧,劣根性也是无可避免的。 童言这孩子,少爷脾气大着呢,好几次能把宁妩惹恼。 譬如说吃饭,他中午是在学校餐厅单独吃,却偏要宁妩中午放了学去他学校陪他一起吃。 宁妩起初是哄着他,去过几次,可两学校来回四十分钟车程,又是大夏天,她后来受不了热,就在电话里说不去了,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可不得了,一下子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这孩子当场发脾气摔她电话,还稀里哗啦摔了餐厅一桌子饭菜。 “你不来我就不吃的。”他话说得很平常,可宁妩知道他发脾气时就是这样。 那时候宁妩有点火,就吼了他一句:你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你算了,少跟姐姐耍你少爷脾气! 她也就一句气话,哪晓得这死孩子就跟她坳上了,真是饿到胃病住院都没咽下一口饭! 活生生逼的她进医院认错哄吃饭。 宁妩跪服,从此每天中午累成狗两头跑,就因为这位玻璃心的少爷一句话:不看到你我吃不下饭。 敢情从那时候起,这孩子就已经学会“看人下饭”这一神技能了?宁妩独自在心中呵呵,突然有种“老子平白多了个祖宗要伺候”的沧桑感。 14.傻白甜 宁妩再见到凌美人的时候,是在#人猫夜话#后的第五天。 两人一起喝咖啡。 阿美依旧很傲娇,站在椅子上,碧绿的猫眼瞪着对面的大帅比,在男人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它又赶紧烦躁地将小脸转开,尾巴耷拉下来用屁股朝着他。 凌希总觉得这猫有些怪怪的,竟像是成了精。 “听芳姐说你向剧组预支了工资”他问宁妩。 “不可以吗?”宁妩防备地瞪着他:“钱我已经用了!要还也没有!” “那原本就是你该得的钱,我没有要你还,只要你拍戏的时候认真对待就行——导演对你试戏那天的表现很满意。”凌希语气平和地说:“你好好努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宁妩愣了愣,觉得今天的凌美人有些异样,温柔得让人惊悚。 “你……你没受到什么刺激?”她问。 凌希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仿佛欲言又止。 “这是你的护照和身份证,你拿回去。” 果然将从她身上搜走的证件放到了桌上。 宁妩一看这架势,他连护照身份证都拿出来还给她了,当场腿一软就想跪,哭丧着脸道:“你想怎么样给我个痛快啊!一口气把话说完行不行?我好怕好怕你表面说着要对我好却在暗地里伤害我!” 凌希说:“我已经知道‘福音’精神疗养院的事情了,还有那个叫‘林禹辰’的少年——” 他话才出口,宁妩一下子就变了脸。 她掩饰性地灌了一口咖啡,微表情小动作频繁,却闷着脑袋没吭声。 “你以前从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事。”见她表现还是一副悠然在在的样子,凌希开始气急,他重重拿掉她手中的杯子,掷在一边,开门见山地问她:“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父亲破产,父母身亡,有一个住院多年的植物人弟弟,每个月要负担弟弟高昂的治疗费用——” 呔! 宁妩:“!!” 宁妩陡然抬起头,满眼都是“what the **!”,以为自己走错了剧场。 自两人重逢之后,这还是凌美人第一次没对她冷嘲热讽。 “打住打住,”宁妩表情微妙,双手重叠画了个叉:“阿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凌希却鲜见地变得激动起来,跟她就疗养院的事情对质:“你跟‘福音’疗养院的关系,我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他随即说了始末…… 哦不,是说了一出精彩的八点档狗血呕翔剧的精简版。 而她,大名宁妩小名二妞,就是呕翔剧中那个悲惨的女主角。 女主角先是地产商父亲宣布破产,欠下银行高额贷款,迫不得已跑路,结果却在途中出了车祸,与妻子双双身亡,给女主角留下一个植物人弟弟;弟弟重病在床,巨额的医药费压得女主角喘不过气来,不得不远走他乡去劳金;为了能够让弟弟醒来,女主角不得已做出一系列逾越底线的事情来……这样一个故事,用凌美人略显清透的温柔嗓音讲述出来,简直感人肺腑。 宁妩的眼角被泪水打湿,开始嘤嘤嘤。 她一哭,凌希竟然罕见地变得手忙脚乱,他不知所措地坐在她对面,还是看到阿美费力地踹那个纸巾盒子的时候,他才连忙伸手抽了两张纸巾出来,递给宁妩。 宁妩用那两张纸巾擤了擤鼻涕。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你的伤心事——” “不!你别再说了!”宁妩眼泪汪汪,被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情不自禁地捂着脸哭出了声来。 她一边赶紧把护照身份证揣兜里,一边情深义重地握住男人的手:“阿凌,你能明白我的苦衷实在是太好了!” 凌希被她哭得心软,握紧了她的手,主动说:“你别怕,前尘往事咱们就在今日一笔勾销。我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你留在国内,江导演很欣赏你,说你天生就该吃演员这行饭,要不要考虑成为寰娱的签约艺人?凭你的能力,一两部戏走红之后,酬劳不会少的,我可以让最好的经纪人带你……” 这明显就是放下身段要重修旧好的意思了。 “我我我考虑一下。 宁妩瓮声瓮气地答应了下来,泪萌萌的眼睛飘来飘去。 “喵~”阿美也赶紧用爪爪摸了摸她,又窜到纸巾盒子上,将盒子朝她蹬了蹬,简直就是一只懂事的小棉袄。 “肚子饿了吗?要不要点餐?”凌希声音温和地问她。 宁妩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心中疯狂谩骂自己清醒点清醒点必需管住下半身! “我,我九点钟还要去剧组。”宁妩说。 “嗯。” 凌希欲言又止半晌,似乎是想跟她说什么,可却又不好意思先开口。 宁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起身带着阿美就走。 “喵呜!” 阿美两只爪爪抱着纸巾盒,快将自己压翻,着急地直叫唤。 凌美人贴心地给它拿走了盒子。 宁妩唤了猫,转身离开。 “你等一下。”凌希突然起身追出来,表情古怪地问她:“我那天在你公寓……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喵呜!”一直跟在宁妩脚边的阿美立刻愤怒地叫了一声,抱着尾巴拿屁股对着他。 宁妩忍笑:“没、没有。” 只不过是抱着我家未成年的美喵又哭又闹又亲又摸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凌希难得笑了笑,这一笑宁妩就发现自己腿软有些迈不动脚—— 阿美一爪子将她从花痴病中抓醒。 一人一猫走了。 …… 宁妩前脚带着猫离开,凌希后脚就接到了行秘的电话。 “凌总——” 行秘小姐在电话里哭丧着声音,诚惶诚恐地说:“抱歉,之前您催得太急,我们的人查到的资料有些错漏。事实上,那个叫‘林禹辰’的少年,他并不是宁小姐的亲弟弟,而宁小姐也并不只是‘福音’精神疗养院的病患家属,她还是、还是——” “还是什么?” “还是该疗养院董事会最大的股东。” 凌希一脸日了个狗。 什么叫一念天堂一念地狱?这就是现场版。 “你把话说清楚。” 行秘小姐怏怏地说:“事实上这事儿压根用不着查,疗养院好多人都知道宁小姐,毕竟严格来说,她才是那家疗养院的董事长。至于她每个月投那么多钱,完全是私人出资的行为,因为要支持疗养院一个特殊的开发扶助项目, 而这个项目没有得到其余董事们的支持——” 凌希明显受了不小的刺激,黑着脸挂了电话。 他下一秒就联系宁妩,结果对方手机一直处在通话中。 妈的。 …… 与凌美人阴差阳错冰释前嫌后,宁妩觉得自己的衰运到头了,好事一件一件接连来,为了庆贺庆贺,她还特地去农贸市场买了两斤鲜牛肉,准备回家做两块牛排给阿福阿美。 接到童年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厨房洗牛肉。 “怎么了小年?”宁妩洗了手擦干,按下免提。 小年小年小年我老婆叫我小年哦呵呵呵呵……当红偶像在电话里发出一连串花痴沉醉的笑声。 宁妩一愣,以为自己手机出问题了,喂喂两声:“小年?小年你还在吗?我手机信号好像出问题了——” “在的在的我在的!”童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停下在沙发上蹦跳的动作,一头栽进柔软的单人沙发中,抱着抱枕娇羞乱扭:“宁姐姐,晚上剧组有约,你不会忘了?” 宁妩声音很温柔:“没有的呀,芳姐特意打电话跟我说了的,今天晚上有夜戏。” “哦哦哦。”童年抱着抱枕蹭了蹭,噌啊噌:“那你……看过新剧本了吗?” “新剧本?换剧本了吗?” “其实也没怎么换,就是有些细节——” “那就没关系了,反正我又不是主角。” “怎么会没关系!那可是我特意——” 特意满地打滚跪求编剧加了整整一分钟的激情吻戏! 啧啧啧不行不行,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要硬,童年羞耻地趴在沙发上,夹着腿,脸涨得通红:“……宁姐姐,我、我有点难受……” “生病了?” “嗯~”童年呻-吟了一声,特别想就着老婆的声音撸一把。 “那叫个医生来看看,可别是着凉了。”宁妩将牛排下锅,催促道,“不跟你说了我要做菜,有事晚上剧组聊,记得看医生啊。” 挂了电话。 童年浑身软趴趴倒在沙发上,大汗淋漓。 明明只是打个电话而已……却搞得跟激s过似的。 “你怎么了?” 童言从卧室出来,看到满脸通红的哥哥,眉头皱了皱:“发烧了?” “没事没事不要你管!我已经单方面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你哭着求我都没有用!” 童年夹着腿羞耻地冲进了厕所,在厕所里面暗搓搓地来了一发……微博。 微博内容是这样的:请大家以后不要再叫我老公,因为我真正的老婆已经上线,么么哒 oo(≧v≦)o~~好棒。 下面紧跟了一张图。 正是宁妩在剧组第一次试戏的时候,跟他合拍的一张侧面硬照——画面中,两人的确是天作之合的模样。 15.小网红 娱乐是个圈,一般来说,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的,有两种人:要么实力够硬,要么背景够狠;而众多圈内大咖中,又分为好几类:长袖善舞人缘好的;卖萌耍宝能吸粉的;靠脸吃饭易招黑的……等等。 只有童年是个例外。 作为红透半边天的当红偶像,童年素有“圈中最后一朵小白花”的美称,他为人低调亲和,从无负-面新闻,既不谄媚圈中大佬权贵,也不践踏圈中小花新人,简直就是时代的楷模,国民的亲老公。 童年没有任何黑点。 所有公共平台中,但凡粉丝值过千万的明星,哪怕是个小网红,哪一个不是腥风血雨黑粉连连?只有童年的没有。他就跟那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似的,摇曳生姿地矗立在这个传说中“水-很-深”的圈子里,所出现的地方分分钟阳光普照,一片祥和。 曾经也有po主在某热点论坛开过一个扒皮贴,对发生在童年身上的这种诡异现象做了详尽的分析,然而第二天,那位口若悬河的楼主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那帖子至今都还是该论坛砌楼最高的一个太监悬疑帖。 这样类似的事件还有很多。 扒皮童年私生活的杂志、报纸,网络媒体……全都会在半天之内遭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攻击,要么丑闻泄密,要么倒闭破产,这样的灵异事件屡试不爽之后,媒体们擦亮眼睛了:这位小主背景太深。 童年依旧乐呵呵拍着戏,不时还客串歌手打酱油唱两次主题曲,诡异的是,别管他唱得像杀猪还是惨叫,只要歌一出,第二天必定横扫各大音乐榜单,力压众多新旧实力唱将,播放量下载量分分钟破亿,这种情况屡试不爽,一次次吓得众多业内音乐人不要不要的,都开始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懂得欣赏真正的音乐了。 总而言之,但凡跟“童年”两个字沾边的东西,就意味着大火,意味着走红运,意味着被八方眷顾。 因此,童年在剧组向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他要改剧本,编剧必须改改改,别说一分钟吻戏了,就是半小时激情戏也是可以有的! 童年平日里很少上微博接受膜拜,但每次一上,总是会看到很多粉丝的热情留言,譬如“我老公好萌好萌!”、“老公我要给泥生蛾子!”、“你们这些恶心的黑粉放过我老公!”等等,他原本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当那天暗搓搓发了条微博之后,他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经纪人先生气急败坏:“祖宗喂!公布恋情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商量的!” “还没正式在一起呢。”童年害羞地对着电话说。 “那你大半夜发个什么春!” “让她看看我的心意。” “……” 经纪人先生吐血倒地。 半晌,经纪人严肃地提醒自家主子:“你别乱来,公司已经决定将这次事件定性成电视剧初期宣传噱头了,还好你发的是剧照,要是生活照就麻烦了,要炒作咱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当红玉女不是——” “随便你们咯。” 童年趴在沙发上,花痴地盯着手中海报看,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一分钟吻戏,他就浑身滚烫激动万分,不甚在意地对着手机说:“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咯,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叨逼逼。” 说完就冷酷地挂了电话。 童年跑去敲弟弟的门:“童小言,童小言你在吗!在就‘吱’一声,我有事情跟你说!” 房门被“砰”地一声拉开,露出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童言手中捏着手机,手机页面刚好是兄长一言激起腥风血雨的微博页面,表情阴沉。 虽然只是一个侧面,但是那个女人即便是化成灰,童言也认得,而且绝对不可能认错。 “你、你瞪我干什么童小言!” “这是你发的?”童言将手机给他看,指着那张剧照:“女朋友?” 童年下意识甜蜜蜜地点头,然后又赶紧摇了摇头,羞涩地说:“现在还不是,很快就是了。” 童言看着兄长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扯走了他手中的海报丢进垃圾桶里。 童年哇哇大叫:“你干什么童小言?又想逼我跟你断绝兄弟关系是不是!” “来我的房子里蹭住的三天之内,你已经单方面断绝兄弟关系九十二次了。”童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兄长,眼中嫌弃都快溢出来:“童年,大家都是成年人,可不可以说话算话一次?你老是这样我会很为难。” 童年满脸都写着“你tm竟然侮辱我”几个大字,将海报从垃圾桶里刨了出来折叠好放兜里。 “不要跟她在一起。”童言说。 童年防备地瞪着弟弟:“为毛?” “她会骗你的。” 童年满眼都是惊叹号,花痴地说:“宁姐姐是我见过最温柔最自然美的女孩子!” “但是这种女孩子最会骗人了,她会骗你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童言扶着哥哥的肩膀,认真地说:“童年,你想想看,从小到大,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脑袋不方便想太多,但是听我的就不会有错了,别跟她在一起,这种坏女人会有天收的,她怎么可能会是真心喜欢你?她分明就是蓄意勾引你,然后又侮辱你的感情……” 童年就是特别怵弟弟这一点:只要弟弟一对他认真说话,尤其还是一次性说好长好长的一串,他的脑袋就开始死机,全tm跟零件坏掉了似的,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只是觉得“弟弟说得对啊,弟弟说得话真有道理啊,听弟弟的话绝对不会错的啊!”,根本毫无自主逻辑! 童言说:“别被那个女人虚伪的外表欺骗了,知道吗?” 童年懵逼地点了点头。 童言笑了笑。 看着弟弟充满关爱的眼神,童年觉得自己好像又失恋了。 童言卷子袖子,温和地对哭丧着脸的哥哥说:“你去客厅坐坐,我给你热杯牛奶,喝完等车子来接你去剧组。”然后又像是想到什么,他皱了皱眉补充道:“要不干脆这部戏别拍了,我替你付了违约金,你去国外散散心?正好陪陪爸爸妈妈,他们特别想你……” “嘤!” 童年怪叫一声,捂着脸栽进了沙发中,大声嚎叫着“宁姐姐明明不是那种人啊!”。 转过身的时候,童言眸中温婉之色顿收,沉着脸去了厨房。 不多时,他就端了一杯牛奶出来,递给哥哥:“趁热喝了。” 亲眼看了哥哥喝下牛奶之后,童言回了自己的房间,童年就趴在外面的沙发上玩手游等经纪人,可是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上下眼皮不住打架,童年脑袋晕晕乎乎,渐渐没了意识,握着游戏机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童言的房间门再次打开,他穿了身童年的衣服出来,将沙发上晕倒的兄长拖进了房间,自己出了别墅,打电话催促司机。 上了保姆车在前往剧组的路上,经纪人先生像个奶妈子一样又开始习惯性叨逼逼:“小年你怎么能这么任性,公司也不是说要限制你的恋爱自由,但是你至少要向我先说一声呀,你这样单独行动的行为多让我寒心?就好像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局外人一样,我一想起这事儿就……” “你能不能别逼逼了?再逼逼丢你下车信不信?”童言不耐烦地扫了经纪人一眼,终于知道童年那废话连篇能把人逼疯的技能是像谁学的了,果然是近墨者黑。 一时间脸色愈发难看。 经纪人先生满脸卧槽,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家小主,玻璃心碎得一块一块的。 车子到了制作棚。 “小年大大来了!”剧组一干的工作人员都涌了上去。 宁妩正在棚子里签卖身契,见状也探出脑袋来一瞧,就看到男人绷着张夺目的娃娃脸,在众人的簇拥下,以众星捧月之姿,朝着化妆棚走去……再看看自己这边冷冷清清的样子,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宁妩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虚伪地朝“童年”挥了挥爪爪,笑得眉眼弯弯。 结果招来对方冷飕飕刀子一样的一瞪眼。 卧槽。 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在电话里不是已经和好了吗!难道又是一个对姐姐求而不得因爱生恨的? “宁小姐?宁小姐!”夏田,即将成为她经纪人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在桌子上敲了敲:“合约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问题没问题!”宁妩唰唰签下了卖身契。 至此,她正式成了‘寰娱’大江中的小小一粒,算是职业艺人了。 凌美人果然说话算话,让知名的经纪大腕带她,夏田在圈内名声不小,是出了名的无往不利的传说,但凡经过他手的艺人,不出两年必定成为炙手可热的红牌,如今大老板让他放下手中的一哥一姐,转而来带一个小网红,夏田嘴上没说什么,心中是不服的,尤其是宁妩对他的态度还这样轻慢。 可不就是小网红嘛,拜童年的手笔,宁妩还未出道就先网红了一把,如今各大论坛关于她的讨论帖已经唾沫横飞了。 夏田来之前就已经将宁妩的资料收集得一清二楚,知道她在国外是跳舞的,做过舞替,却名不见经传,在舞团也鲜少有独挑大梁的时候,社交媒体上基本没露过脸,唯一的一次,就是在维也纳的一次演出中,她表演了一段名为《惊蛰》的独舞,技惊四座,招来外媒争相头条报道。 可是不到半天,关于她的所有报纸也好舆论也好,全都被粗暴撤了回去,如今连当时的旧报纸都找不到了,因为百分之九十几的都已被高价回收,有官方媒体辟谣称:是媒体内部出现了报道失实。 夏田是圈中老牌经纪人,一下子就从这种现象中嗅到了古怪,于是跟宁妩第一次见面,就问起了这件事。 “嗯?撤回报道?有这回事吗?”宁妩莫名其妙,却很坦然:“弄错了,我很少上台的,女人家抛头露面不好。” 夏田如同被人敲了一闷锤:不想抛头露面你当个屁的演员啊! 他又问宁妩:“会不会是你无意间得罪了哪位圈内大咖?人家特意针对你。” “不会,我一直都是与人为善的,也不认识什么大咖。”宁妩想了想,闷闷地说:“可能是哪位前任的手笔,我好几个前男友都明确表示过,不希望我抛头露面。可那时候不是缺钱嘛,不卖脸不行。” 夏田差点被哽出一口闷血。 还好几个前男友,还不希望抛头露面,你tm明明是个小网红,为什么老是表现出一副“老子叼炸天你们全都给老子跪”的渣攻即视感啊! 夏田觉得,自己的金字招牌恐怕得毁在这个小网红的身上。 16.凑表脸! 宁妩才刚刚拿到新剧本,突然发现自己多了好多句台词。 之前明明只有一句“不要啊”的,现在凭空多了好多羞耻py的句子! “妹子,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宁妩问编剧组的一个小美女。 妹子朝她翻了个白眼。 宁妩莫名其妙,却没怂,鼓圆眼睛瞪了回去。 妹子一愣,看向她的眼神明显有种底层百姓看待潜规则上位者的嫉妒,深深的嫉妒,她冷静地对宁妩说:“编剧临时添了些细节,说这样合乎情理一些。” 宁妩doge脸。 这到底是哪里合乎情理了啊。 明明上一秒男主才要挥剑斩蛇妖,蛇妖被逼到悬崖嘤嘤嘤,下一秒难道不是该一剑穿心完成这场狗血虐恋吗?平白亲了一分钟之后男主才捅死她是怎么回事?嫌她吻技不过关吗? 宁妩不服:我一条蛇也是有尊严的,明知道要被人捅死还要亲他一分钟,这这种奇耻大辱,叫我上哪儿说理去? 宁妩觉得编剧脑子有病。 不多时,上几组人员的拍摄完成了,宁妩还处在台词半生半熟的阶段,就被叫到了内棚,在那里看到了依旧对她敌意很深的“童年”,宁妩没鸟他,心想姐懒得哄你,免得给你一种“我对你有意思”的错觉,因此冷静地站在他面前,像根标杆。 两人不吭声站在一起的时候,穿上戏服,俊男美女无比登对,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可就是气氛有点不对劲。 看在大老板的份上,江导演特别关照她,还特意在开拍前说:“小妩第一次拍戏,镜头感可能弱点,小年你带带她。” “童年”逼格很高地点了点头,咖位十足。 可是真到了开拍的时候…… 这特么究竟谁带谁啊? 宁妩表现得可圈可点,比较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可传闻中拿过不少影视剧大奖的当红偶像——他竟然连镜头都找不到!全程处在萌萌的懵逼状态! 摄制组的人员全都吐血了。 监制大大气得捶胸顿足:“小年,怎么回事?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赶紧的,下组人员还等着呢。” 童言皱紧了眉头,紧抿着唇,烦躁得想直接拖着眼前的女人走人。 江导演蹲在主机位后面,头也不抬地讲戏:“这场戏难度不高,但却是本剧第一个高-潮,也是千痕与雪颜第一次爆发激烈冲突,要求演员释放极高的情感把控力——童年,在发现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子竟然是妖族之后,你要注意表现出自己那种震怒、心痛、不可置信,以及万念俱灰的复杂情绪……” “哦。” 江导演以为自己解释到位了,重新开拍。 结果,接下来频频ng四五十次,直接将好脾气的导演刺激到了狂暴状态。 大吼:“童年,是让你表现又爱又恨,现在还没到拔剑杀妖的阶段,黑着脸干什么!” “还有你笑什么笑!“导演指着偷笑的宁妩喷口水:“让你含情脉脉凄苦万分的亲上去,没让你表现得跟合理约p一样轻松!” 宁妩讪讪地住了笑,指着对面的人:“怪他咯,他一脸我仿佛要强x他的表情,我酝酿不出情绪。” 导演脸一黑,最后发话了:“你俩再试最后一次,不行就别耽误时间,换下一组上!”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磨合起了作用,江导演不抱希望的最后一次,却完成得令人刮目。 虽然从来没做过拍戏这种事,但是凭借自身过人的天赋,以及对宁妩的新仇加旧恨,童言正好完美地诠释了千痕那种又爱又恨又舍不得继续恨的纠结心思。 找准镜头方位之后,童言驾轻就熟,冷静地念着台词。 江导演激动万分!狠狠夸赞他演技好!要的就是这种表面平静如水内心波涛汹涌! 到了一分钟吻戏的时候,宁妩却有点怂了,因为发誓要管住自己下半身,所以不想与暗恋自己的对象有过分亲密接触,免得给他一种“metoo”的错觉,也许是看出了她又开始卖怂,正当剧中两人争执不休,宁妩纠结着要不要狠狠吻下去的时候,“童年”突然委屈地看着她,几不可闻地咕哝了一声: “你抱我一下呀——” 他说。 噗噗噗! 会心一击! 宁妩分分钟觉得自己双腿好软好软! 下一秒,她就biu地一下扑进了年轻男人的怀里,嘤嘤嘤哭着念完了台词,狠狠吻了下去! 一分钟,全方位。 悬崖边上,男主角惊悚地瞪大眼,完美诠释了该情境之下那种复杂到震惊的心境——简直演技爆表! “ok,这一条过!” 四周响起激烈的掌声。 导演一声令下的时候,宁妩整个人都是懵逼的,在看到眼前明显跟她一样懵逼的人后,她心中重重咯噔一下:糟糕!好像吻得太投入了! 宁妩立刻在心中骂自己去死去死,赶紧松开了手,虚伪地说:“哪个,小年啊,咳咳,刚刚你别误会啊,拍戏需要的嘛,你是很专业的演员你应该明白的对不对?你跟别的演员有吻戏也很正常的对不对……” “没有的。” “嗯?”宁妩满脸卧槽,看着他意味不明地蹭了蹭嘴巴。 “我不吻别人的,没有意思。”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助理递来的沙冰,去一边凉棚里吃冰了。 宁妩:“……” 宁妩暴晒在太阳底下,身心拔凉拔凉的,因为刚刚他的话。 #我不喜欢读书,没有意思的# #你不要跟别的男人讲话,没有意思的# #玩那种幼稚的单机游戏干什么,没有意思的# 没有意思的。 宁妩曾经以为这是独一无二的“童言体”,却原来,双胞胎不仅脸蛋共享,竟然连语言系统也可以共享的吗?宁妩想想都觉得可怕,因为她片刻之后突然又有了一种可怕的猜想:童言与童年,其实只是一个人。 医学上,精分这种病是真实存在的。 她猥琐地摸了摸嘴巴,暗道难怪刚刚吻起来口感熟悉。 接下的好几个小时,宁妩都心神不宁,到了中午吃盒饭的时候,为了一探究竟,她暗搓搓端着饭去了童年的棚子,见他正拿着手机刷刷刷,她咬着鸡腿,好奇地探了个脑袋过去,推他一下:“小年,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吃我的鸡腿吗?” “等我喷完这几个黑子再吃。” “???” 宁妩傻不愣登又把脑袋探过去,就看到他眉头微拧,好看的指尖飞速在手机屏幕上攒动,披着小号在自己的微博下跟黑粉网友们撕得难解难分,画风清奇到不忍直视。 网友1:我x你x的xx货!你他x的小女表x不演烂片会x吗! 小号:我x你。 网友2:傻xx你女马!xx滚出娱乐圈! 小号:x死你。 网友3:谁不知道你他x就是靠卖x才上的位! 小号:卖你xx!x你! 宁妩:…… 瞪着那一排排顺溜儿被河蟹的脏话,宁妩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激动得脸通红:妈的从没见过战斗力这么强的现场撕逼! 一人干翻全网! 整整一个小时,宁妩眼都直了,就看到他的手指仿佛不是自己的,飞速地跃动在屏幕上,最后活生生虐得众黑粉们无力再战,他喝了口助理mm递来的西瓜汁,表情不悦地对助理说:“还是把那几个乱蹦跶的傻x的账号黑了,免得我妈妈看到夜长梦多。” ‘夜长梦多’这词不是这样用的啊喂! 公共账号你能说黑就黑吗! 宁妩看到助理mm严肃点头听从安排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传说中“圈中小白花”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难怪身为大咖,所有的社交门户上却永远一片祥和,原来是早早地将暗流镇压在萌芽阶段。 宁妩跪服。 “童年”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宁妩赶紧伸手扶着他,娇滴滴地问:“这位小主,请问您还缺一名职业水军吗?我觉得我——” “童年”冷漠地丢开她的手,终于开始了手撕极品前任的第一步: 正对着宁妩,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残忍地对她说:“如果我之前的表现让你有什么误会,希望你别介意;我,童年,其实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后也不会对你有半点意思,请你以后务必要跟我保持至少五米开外的距离,另外——不约,姐姐我们不约。” 宁妩:…… 宁妩当时内心是崩溃成了蜘蛛网的。 有一种“老子明明正面求操,你tm却从后面捅了老子”的火辣辣烧疼感! 这位大大凑表脸! 呸呸!简直气人!宁妩满脸都是受到践踏的表情,踩着高跟噔噔跑离了制作棚,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搭理童小年! 17.手撕前任 宁妩气哼哼离开凉棚之后,她新来的经纪人夏先生风风火火跟过来了,黑着脸拉住她,滔滔不绝跟她讲了不少拍戏以外的注意事项,怎么吸粉,怎么在公众平台发表言论,以及怎么用最犀利的手段制造舆论话题,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观众记住她的脸、她的名字……宁妩听着听着就开始卧槽。 “夏先生,”她乖乖巧巧地理了理衣裙,特别冷静地说,“名利这种东西,就跟孩子性别一样,不能强求。” 夏田满脸**,气得不轻。 宁妩原地没走了,决定跟经纪人先生说个明白:“演员只是一份普通的职业,我今天可以做,明天还可以去搬砖,去刷墙,领工资过日子而已,何必执着那些虚名?我知道让你来带我很委屈你,所以对你诸多体谅,但你也体谅我一点,小市民有份工作都不容易。” 夏田满脸都是“**!**!**!”。 夏先生算是彻底开了眼界了,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他什么样难搞的艺人没遇到过?自作聪明的,仗势欺人的,胸大脑残的……数不胜数的败类,都能被他捧红成全民偶像,可tm就没见过这么“淳朴”到无可救药的! “你怎么了?夏老师?夏老师你别晕啊。” “你别碰我,该死的小网红!”夏田一声惊叫,推开宁妩来扶他的手,掐了掐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后退两步:“好,好好,咱不说虚名,你喜欢清心寡欲,那咱就清心寡欲,可是房子呢?你真的确定要继续住在你那个城乡结合部的破地儿?不说你今后红不红,圈内圈外的人怎么看你,我夏田带的人怎么能被说是从贫民窟出来的……” 宁妩白眼一翻:“你这是地域歧视。城乡结合部怎么了?瞧不起城乡结合部的演员啊?” “**!” “别飙脏话啊。” “** you!” “……” 宁妩不说话了。 她只是冷静地揍了经纪人一拳,再在对方惨痛的**声中,踩着高跟迅速逃离作案现场。 …… 今天真是糟心的一天,大概好运已经在前两天用完了。挤公交回城乡结合部的路上,宁妩眼皮不停跳动,在心中唉声叹气: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究竟是怎么了?我这种表里合一变态为什么不能有一席安身之地?想想都特别伤心。 “汪汪!” 刚到巷口,阿福就飞奔了出来迎接她,背上还驼着娇滴滴的阿美,一猫一狗吐着舌头在她脚边转来转去,阿福还不时拿狗脑袋顶她一下,跟发疯似的,宁妩还没从愁苦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提着蹦跶的猫狗就朝着巷子里去,好像壮士回山。 结果一回来就踩到了刀尖上。 她的家门被拆了。 空荡荡的客厅内,破旧的沙发上,坐了个人。 她现在最不想正面面对的人。 宁妩当场脸一僵,懵逼了。 “汪!”阿福恨铁不成钢地继续顶了她一下,心想明明都提示你了啊。 阿美一爪子糊在蠢狗的脸上,乖巧地靠在她脚边,可听话。 周锦炎。 客厅沙发上坐着衣冠楚楚的周锦炎。 “回来了?自己家里,愣着干什么,进来啊。”周大少显然等了她颇久,地上被捻断的香烟都有好几根,看到她站在门口,他动作缓慢地熄了手中的烟,站起身,朝她自然地招了招手,“杵门口像客人似的,要我牵你进屋?” 宁妩突然觉得双腿好软好软,小碎步移了进来,夹着尾巴跟日本艺妓似的。 逃也不是个办法,该来的总会来。 宁妩心里门儿清:既然打定主意在a市留下了,有些事情是必须要解决清楚的。 夹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在男人开始发难之前,宁妩赶紧申明底线:“江湖规矩,祸不及猫狗,你别禽兽不如。”说着赶紧将脚边的阿福阿美撵进了猫窝狗窝。 男人轻嗤了一声,大约是觉得她幼稚可笑。 宁妩也有些不好意思,耷拉着脑袋咕哝了两声自我安慰。 “在我面前很拘谨?”他问。 宁妩摇头。 “那你一副很文静很乖的样子。” “我怕我忍不住爆粗口。” 男人原本稍缓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宁妩向来视自己为俊杰,能屈能伸,因此觉得是时候示弱了:“您是大忙人,就不绕来绕去耽误时间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世界上分分合合的男女那么多,要是每一对都彼此结成死仇,地球要还不要转了?大男人上得了大床出得了厅堂,为什么就要跟我过不去?我挖你祖坟了还是捅你xx了?” “你骗婚。” wtf! 宁妩满脸都是“怎么办我搞大了小女友的肚子现在她死活不肯去堕胎”的焦灼表情。 男人语气平静地说:“你从始至终都是在利用我,就连咱们的第一次见面,也是你精心设计好的,你随后用一系列精编细造的谎言,让我替你做那些不可理喻的事情,结果却在答应我求婚的第二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宁小姐,你还觉得咱们之间是普通的前任关系,能善了吗?” “你跟诈骗犯没有半毛钱的区别。” “你别这么说——”宁妩狡辩了一句,低着头去拿茶杯。 下一刻手腕却被紧紧拽住,疼得她惯性想要暴力反击,手背都因为挣扎而泛起了可怖的青筋,可却在抬起头看到男人暗潮翻滚的目光时,生生将这种本能的冲动控制住了。 宁妩软了力气。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她哭唧唧地说。 这下是真疼哭了。 男人捏着她的手一僵,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却是下意识松了手。 “就该让你疼一疼,才知道什么叫‘代价’。”他沉沉的目光紧盯着她,在连她的眼泪都会怀疑真假的时候,自然谈不上半点怜惜,“说,从我这里骗走的东西,你打算怎么赔?” “钱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你还得起吗!” “我说会还就会一分不差算给你!”被他这种轻屑的语气惹恼了,宁妩猛地转过脸来,眼底压抑已久的暴戾终于燃了起来:“你到底要我怎样才能舒坦?就因为你是男人,你出身名流,你的面子就比我的值钱?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两情相悦,感情淡了的时候我大方让你提分手,结果全校都以为我傍大款被人玩了又甩,令我至此颜面扫地。你要跟我算钱?那我耗费在你身上的青春怎么算!你骂我骗婚诈骗,我嫁进你们家了吗!骗了你几十亿家产了吗!” 周锦炎咬牙:“强词夺理!你简直有病。” “对!我就是有病!”宁妩彻底被撩火了,差点跳脚,“你tm也病得不轻!你花在我身上的钱要我还,可是对林安娜那个贱-人倒是出手大方!我劝你最好列张清单,等你们分道扬镳的时候你再去要账!看看那个贱-人会不会还给你!” 她眼睛都怒红了,声音歇斯底里。 被这般指着脑袋骂,周锦炎竟然有点想笑。 但他极力忍住了,在心中暗地骂了自己句变态,竟然觉得这女人这幅鬼样子还有点小萌。 他放低了声音,语气轻慢地反问:“你骂谁贱-人呢?一个家庭出来的,瞧你的素质,连你妹妹半根头发丝儿都赶不上。” 宁妩粗手抓了抓头发,笑得比他更贱,哎唷一声:“她是矜贵有素质了,可再矜贵也要吃五谷杂粮,再有素质也要拉屎擦屁股;再了不起,她穿的也是本小姐踩了几脚的破鞋——” ‘破鞋’两个字一出,男人一瞬间脸色铁青,手撕了她的心都有。 “对照你自己做的那些猪狗不如的事儿,你有什么资格骂安娜?”周大少一脸嫌恶,“父母车祸身亡,你不闻不问,是安娜替你母亲办了体面的葬礼;禹辰重伤住院,多年昏迷不醒,是安娜一直在床前照顾;你全年在外浪来浪去,风光逍遥,有没有尽到过半点为人子女做人姐姐的责任?就你这样还有脸——” “关你屁事。”宁妩粗暴地打断男人的话,“我的家事关你屁事。” 周锦炎顿时憋了两口闷气,感觉呼吸都不太顺畅。 跟这种无理取闹的女人很难继续战下去。 “你现如今都还学不乖,”宁妩用那种看傻白甜的眼光看着他,好同情地说:“傻瓜,那个贱人不过是重新复制了一个我,就把你耍得团团转了?” “一个女人想泡你的时候,自然处处向你展现美好纯洁的一面,不让你看她尽孝,看她扮演中国好姐姐,难道她会将自己抠脚挖鼻孔的画面拍下来给你欣赏?”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优雅地翻了个白眼。 “总之,该还给你的钱我会还的,身外之物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宁妩揉了揉泛疼的手腕,说得特别清心寡欲,“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这人对异性的耐心有限,并且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你规定个期限,我按时还钱,咱们干干净净两清,你以后也别再来纠缠我。” 周大少一脸受到侮辱的表情:“别用‘纠缠’这个词,我也没心思跟你耗。” “随便你爱用什么词。”宁妩无所谓地摊了摊手,脸上的不耐比他只多不少,“另外奉劝一句:别跟林安娜订婚,徒增麻烦。” 周锦炎:“要是我非要呢?” “我迟早会收拾了那个小贱人的。”宁妩垂下眼睑,无辜地耸了耸肩,“既然你非要不听劝阻的话,那我只能连你一起撕了。” 18.兄弟互撕 童言离开剧组的时候,整个人的情绪是很阴沉的,因为啪啪打了那个女人的脸之后,他心中并没有产生想象中那种手撕前任的快感,但是很快,这种阴沉的情绪就被另一种暴躁所取代。 他发现自家大门被人从里面锁得死死的,打不开了。 试了两次之后,童言渐渐拧紧了眉头,透过窗户看着自家灯火通明的大厅,敲了敲门。 “开门,童年,你又在搞什么鬼?” “你滚!” 里面传出一声极具标志性的惨烈大叫,就仿佛是一个被人强-暴了的花季小可怜,对着施暴者发出悲愤的控诉。 童言敲门的手一顿:“童年?你又吃错药了?” 他话音刚落,里面的童年不知用什么东西砸到了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大门都晃了晃:“童小言!我已经跟你断绝兄弟关系了!这次是真!的!断!了!你哭着求我都没用!你现在迅速滚!东西我都已经给你打包好了,拿着有多远滚多远!” 童言看一眼门口放着的迷你小箱子,满脸日了狗的尴尬,忍着脾气重重敲了几下门:“童年,你发什么神经?再不开门我报警了!这栋房子的户主是我,你这是非法入侵。” 他语气十分凌厉,然而对于自己的法盲亲哥哥并没有什么卵用,反而,里面的人又愈发狠狠地砸了大门几下,搬沙发抵住门,恶狠狠道:“你少装出一付很有文化的样子来糊弄我!快滚!” 妈的。 童言当场沉了脸,眼中暴虐浓厚得就快溢出来,可饶是他满肚子坏水,遇到这么个蛮不讲理的亲哥哥,也得被憋得吐口闷血——他妈里面这蠢货没文化不说,他还软硬不吃! 难道还真要自己报警闹笑话给人看不成? 在门口来回烦躁地走了几遭之后,童言缓缓冷静下来,他用脚尖踢了踢门,虚伪地装出一副很友好的样子,试图跟里面的傻比讲道理:“童年,你冷静点,先开门,有问题咱们好好谈谈。” 就跟民警叔叔哄骗跳楼少女似的。 “我不要跟你谈!”里面的人哇哇大叫,“我谈不过你!你圆润地滚!” 童言没说话了,狠狠抿了抿唇,直接打电话叫物业来帮忙撞门。 …… 四十多分钟之后,门被轰开了。 童言踏进门口的那一瞬间,原本紧绷着的脸蛋瞬间就崩溃得一塌糊涂,太阳穴突突猛跳:放眼看去,原本整齐奢华的大厅,现在完全一副灾后现场的模样——被踢翻的餐桌、被撕扯成烂布的窗帘、被涂上各种彩漆的墙壁、被当成垃圾一样砸烂在地上的珍藏版名画、被摔得看不出原型的古董花瓶、被划得露出内芯的名贵沙发…… 罪魁祸首童小年,坐在旋转楼梯的第一级台阶上。 他双手托着腮帮,手肘搁在膝盖上,浑身散发出生无可恋的气息,那双幽幽泛着红的眼睛正处在泛空状态,苦大仇深的娃娃脸上深刻地表现出了一行字:哥现在很暴躁,出手不认亲兄弟,你他妈要么乖乖地忍,要么圆润地滚。 “童年,二十好几的人了,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童言深吸了一口气,残存的人性让他没有直接出手开揍。他脱了外套,卷起袖子,搬正一方沙发,坐在兄长面前,“有什么话是不可以互相交流的?有误会就要说清楚啊,砸我的房子有意思?你要花钱赔的。” 童年冤死鬼一样瞪着他,满脸**:“我稀罕花钱吗?我有的是钱赔死你!老子就是气!不!过!” 童言被他这副‘老子财大气粗砸死你个小婊砸’的气势搞得一愣,竟然一时没有了下文,哪料童年却没有就此善罢甘休,张口就噼里啪啦嘚啵个不停:“江导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我’演技特别棒!吻戏配合度特别高!我当时脑袋就懵逼了——” “我挂了电话后一想,妈的被阴了,不能忍。我特么是日了狗了!被亲弟弟一杯毒牛奶灌趴下!还被自己亲弟弟借着我的身体去猥亵单纯无辜的前女友!我起初也是不可置信,心想我弟弟凶是凶了点,但他不是那种无耻的人啊,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种道德沦丧的事情来?直到我在你的行李箱里找到了这个!” 说着,凶巴巴将一个相框砸到童言面前。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在那张崭新如初的照片上。 童言与宁妩早几年前的合照。 画面中的女人笑容甜蜜,少年还穿着高中制服,表情依旧是不冷不淡,眼底却明显漾着笑意。 哪像此刻,那双漂亮精致的眸子中,冷冷泛着寒霜,冰刀一样割人。 “你翻我东西,童年?” “翻了又怎么样?你有本事再用一瓶毒牛奶毒死我。” “我那是为了你好。” “天了噜,求你不要对我好!” “童年,你别逼我揍你!” 童年狠狠瞪了弟弟一眼。 “呵呵,说什么前女友得白血病死了,其实都是欺骗我同情你的手段。”他捡起那张照片,把上面童小言的脑袋使劲抠掉,阴阳怪气地说,“明明是你自己人品太坏,从小就知道欺负善良的哥哥,还在爸爸妈妈面前表现出一副很聪明很乖的样子争宠,让爸爸妈妈对我的智商产生了怀疑,还忧心地带我去看医生!宁姐姐就是看穿了你的心机品性,才跟你分手的!你却小肚鸡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偷偷骗她亲你!要点碧莲不啊童小言!” “你滚出去。” “你推我干什么童小言——” “立刻打包给我滚!” “你这是恼羞成怒童小言——” “我叫你立刻滚!!!” 稀里哗啦一阵殴打之后,特别占理的童年被业主扫地出门了。 …… 晚上十点多,宁妩才刚修好的破门,又被人咚咚敲坏了。 门口,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委屈地扒拉着门,一看见她就要朝她怀里扑:“宁姐姐——” 看清楚来人,宁妩二话不说,咚地一声赶紧把门抵上,简直无情! 她隔着门大声说:“你快走!不走我放狗咬你了!” #我老婆竟然这样对我# 童年当场生无可恋,咚咚使劲粗暴地砸门,大声惨叫着“不要啊”——最后终于如愿把门砸开了,在门内一猫一狗凶巴巴的瞪眼下,不知廉耻地冲进客厅,栽进沙发中趴着不肯走。 宁妩暗道今天真是撞了鬼了,城乡结合部的门就这么不值钱?一个两个都说敲烂就敲烂! 她踏着拖鞋走过去,一脚踩在童年湿漉漉的屁股上,在对方一脸“好爽再重一点”的高-潮表情中,冷静地说:“童小年,你该不会忘记了?今天下午你才说好的,五米开外的距离。” 童年哇哇大叫:“我今天什么都没有跟你说!我今天一整天都被毒晕在家里!” 宁妩一愣。 童年爬起来抱住她的大腿,哭唧唧倒豆子一样把事情添油加醋地全说了。 宁妩听完就懵逼了。 …… “小年,你不是妄想症?或者精神分裂?平时有没有出现过思维断片等情况?”宁妩摸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怜惜,心想这都狼狈成啥样了,原本好好一偶像,大半夜的发疯一样跑来城乡结合部,还不知有没有被狗仔跟拍。 “饿了吗?吃晚饭没有?”宁妩摸摸他狗头。 童年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心酸地摇头:“就早上喝了杯毒牛奶,午饭都还没吃,晚饭更没着落。” 宁妩连忙去厨房煮了碗面给他。 桌上,童年吃着面,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心里反复念着世上只有老婆好,亲兄弟算个鸟,他边吸溜面条儿边感动地说:“宁姐姐,你是个好人。” 宁妩一愣,眼神微妙地看着他:“你很有眼光。” “唉嘿嘿,大家都说我比较机智,”童年笑得恬不知耻,得寸进尺道,“童小言那个混蛋把我赶出来了,宁姐姐你能不能收留我几天?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可以给你做饭洗衣服,还可以喂猫喂狗家务全包!饭钱住宿费我都会给的——” “那你不如去住酒店。”宁妩说。 童年脸一垮,耷拉着脑袋苦逼兮兮的样子,跟她家生病时候的阿美公主一个样,又萌又可怜,宁妩一下子就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刚才确实语气冷硬了一些,放软了声音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很破旧,你住不惯的。” 童年立刻机智地说:“没关系!我可以出钱咱们去买一栋别墅住啊——” 宁妩:“嗯?” “咳咳咳唔!我是说以后,以后,”童年伸手绕过来,厚着脸皮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特别甜蜜乖巧地说,“我是说,等咱们有钱的时候,可以去买大别墅住啊,当然我现在是没钱的你千万别赶我走,住酒店的钱都没有!但我是支牛股啊,宁姐姐你不要担心我的住宿问题,我不是童小言那种娇滴滴的小公举,我从小都很能吃苦耐劳的……” 我究竟是什么时候担心你的住宿问题了啊。 宁妩眼角含笑,逗他:“谁要跟你买大别墅啊?” 童年莫名其妙就红了脸,通红通红,支支吾吾眼睛乱飘。 宁妩抬起他的下巴,两人距离猛地拉近,睫毛都扑闪到了对方的脸上,她含着笑意问:“你真要借住啊?” 童年羞涩地点点头,假装不小心地蹭了她的唇角一下。 宁妩说:“可我家除了猫窝狗窝,就只有一张床了唉。” 卧槽那简直不要太完美! 童年抱着她蹭了蹭,虚伪地说:“我睡觉很规矩的,绝对不会挤到你——” 宁妩:“呵呵。” 童年假装不小心地又蹭了她的唇一下。 宁妩假装没察觉。 童年庆幸又有点小失望。 宁妩说:“既然这样的话,你留下来。” 童年眼一亮。 宁妩:“但是该出的钱不能少。每个月房租一万二,水电气费一千,食材费两千,借床费一万二,家庭空间使用费八千……” “好啊好啊。”童年乐呵呵掏钱包。 宁妩看他浑身湿漉漉跟乡村难民似的,找了件自己的宽松衬衣丢给他:“先去洗澡,洗完早点睡,明天还要拍戏赚钱付房租呢。” 洗!澡! “洗澡好,睡觉好哦呵呵呵——”童年花痴地笑,捧着她的衣服屁颠颠转身进了浴室,在浴室差点猥琐地抱着衣服来了一发! 等他洗得香喷喷出来的时候,宁妩已经体贴地把床都给他铺好了,一张特别特别可爱的……小床。 “宁姐姐?” 童年满脸**,盯着那双属于自己的“床”。 在那冰凉的地板上,在那奢华的猫窝狗窝之间,多了一张1.5x1.5米的……床。 “时间不早了,快睡,明天还要去剧组。” 宁妩散了头发爬到自己的大床上,手撑着脑袋,眨巴着眼睛对他说。 童年:“……” 童年满脸都是“老子裤子都脱了——” 也是日了狗了,好想要回房租三万三! 19.冤家路窄 大家都知道,他们住别墅的城里人,无论床上还是床下都特别会玩,宁妩一个城乡结合部的,虽说实战经验多,但她贱得堂堂正正,怂得明明白白,本质上还是淳朴得跟小白菜似的,因此就难免会在阴沟里翻船。 童年虽然智商不靠谱,但却是身材一级棒的自然男人,留宿这样一个极品异性在家中,还共享一间卧室,虽然有一猫一狗两只灯泡,但气氛还是暧昧得不行不行的——可宁妩睡得毫无邪念。 这显然不是一般女性能做到的。 宁妩不是一般人,她是甩过无数极品的女战士。 一晚上,宁妩睡得老死,童年几次三番试图爬床,都被精神抖擞的蠢狗含住裤脚拽回了地上的小床中,在阿福的狗眼监视之下,他很伤感,折腾了大半夜,什么邪火都没了,最后只能自己撸撸乖乖睡觉。 可是睡着睡着,还没几个小时,他又开始哼哼唧唧不消停了。 宁妩被闹醒,起床轻踢了踢他,脚才挨着他的皮肤,就感觉到好烫好烫。 她打开灯一看,得,地上的人烧得跟虾卷儿一样了。 “喵呜~”阿美公主缩在童年的枕头边,一双猫眼儿忧心忡忡,爪子扒拉几下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宁妩皱了皱眉,心想他肯定是来的时候淋雨淋感冒了。 她屈身将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小年?小年你醒醒,是不是不舒服?” “唔嗯,打死童小言那个混蛋——” 童年迷迷糊糊,就哼哼唧唧说胡话,整个人没力气地往她身上瘫,宁妩心知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这厮本来脑子就不怎么清楚,再烧下去可怎么好?她拍了拍他的脸:“小年,你能不能忍忍?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你烧得很厉害。” 童年赶紧推她:“医院?不打针、不打针——” 看他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宁妩有些急了,可是现在半夜三更的,这里又是城乡结合部,压根没有出租车经过……几乎没有犹豫的,宁妩起来随手披了件衣服,打了‘福音’疗养院的电话。 “调一辆救护车过来。对,就是现在,北郊星辰路23号,速度快点!” …… 二十分钟之后,童年被送到了疗养院,高烧快四十度,早已经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宁妩心呼好险,差点就搞出人命。 疗养院的院长解全亲自接待了她,尽管明知道童年也就是重感冒引起的高烧不退而已,院长也指派了最好的医护人员,从急诊室出来的时候,宁妩脚上还穿着拖着,头发也披散着,跟随院长来到他的办公室。 解院长亲自给她泡了杯茶,笑得很温和。 “宁小姐,好多年没见到过真人了,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再见。” 宁妩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我也没想到。事发突然,我一时想不到其它更省时的办法,也只信得过这里。” “放心,你的朋友没大碍的。不过既然都来了,要不要去看看小辰?”院长语气欣慰地说,“他近两个月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如果这次新药的药效稳定的话,说不定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他真的能够醒过来——” 哐当一声,宁妩手中的杯子掉到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脚背,她却恍若未觉。 “对、对不起院长——” “没关系,我一会儿让人打扫就是,你别拘谨。” 宁妩愣愣地看着自己被茶水烫红的脚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真的……可能醒过来吗?”半晌,她声音飘忽地问。 “八-九不离十了。”院长只当她是太激动太兴奋,也替她感到开心,鼓励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些年你做了什么多,老天爷都看的到,有你这样一个好姐姐陪着他,小辰也一定会想要醒过来。他的求生意志一直很强,否则的话,凭他当时的伤势,根本连初次手术都熬不下来……” 宁妩突然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你现在要去看看小辰吗?他就在301特护病房。” “不、不了!” 宁妩回答的语速快得惊人,说完立刻跟院长告辞离开,临走的时候,还无礼地带翻了凳子。 院长觉得她反应有些过度了。 …… “是那个‘宁小姐’吗?”不多时,年轻的护士长抱着文件敲门进来,想起刚才走廊上慌慌张张离开的女人,好奇地问。 “嗯。” “真是个好人啊,心善人也漂亮。”护士长感叹。 “可惜好人没有好命。”老院长整了整桌上的文件,似有所感般地道,“她为别人做得再多,也换不回父母的命;付出得再多,也比不上那些面子工程做得好的人生玩家。” “可不是。”护士长不屑地轻嗤,“今天那位大明星的经纪人又来电话了,说是林小姐要过来,让我们‘清理’一下闲杂人等,方便记者拍照。院长你说我这暴脾气,我差点直接给他骂了回去——唉算了算了!提起就窝火,懒得跟那种没品的人一般计较!” 说着放下手中一叠资料,下楼巡视病房去了。 院长打开电脑,无奈地摇了摇头,只是替宁妩感到不值。 他认识宁妩的时候,对方还是个漂亮小丫头,乖巧懂事,是个学舞蹈的大学生,宁妩的父母是组合家庭,母亲全职太太,继父姓林,开了家建材公司,林家原本家庭还算富裕,可是好景不长,林父很快事业破产,欠下巨额高利贷,在带着一家人跑路的过程当中,车子几次超速又刹车失灵,不幸跟一辆旅游车撞上。 林父林母当场断气,宁妩当时只有十几岁大的弟弟也脑部受到重创,奄奄一息……接到求助电话的时候,解院长听到女孩儿不知是不是因为惊吓过度而异常平静的声音。 救救他,来个人救救他,他快死了。 她在电话里说。 宁妩口中的“他”,就是弟弟林禹辰。 令解全奇怪的是,救护队前往车祸现场的时候,报警求助的人却不见了——宁妩没再回学校,她莫名其妙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连父母的葬礼都没有出席,而是由林先生的前妻及其女儿出面主持的,当时的情况简直一团糟,直到事发半个月后的某一天,解全突然接到一个越洋电话,事情才缓缓步上了正轨来。 后来,宁妩出巨款拿下了疗养院的大半股份,成为‘福音’疗养院最大的股东,她主动承担了弟弟的医疗费用,发起了‘救助者’项目,私人出资帮助了很多遭遇车祸的不幸家庭,其中,就有被她父亲意外撞翻的那辆旅游车上的受害者。 这些原本不该成为她的责任,她却全往自己身上揽。 活到这把岁数,解全自认为自己不会看错人。 在他眼里,宁妩就是个受到伤害却还假装没事的孩子,她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有时候连笑起来都会显得尴尬,却有自己的一套原则和想法,她十分尊重长辈,尊重疗养院内的每一位病人,家属,或者工作人员,她连对路边的流浪小动物都充满爱心——这种真正心地善良的人才该成为被人追逐的偶像。 而不是某些只会摆拍做戏的所谓大明星。 当然,这只是院长眼中的宁妩,说出去不知要吓尿多少人。 离开院长办公室之后,宁妩一直都心神不宁,她先去了童年的病房,护士说他才刚退了烧睡着,于是便没吵醒他;宁妩出来在过道的凳子上闲坐,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是又一次远走他乡,还是硬着头皮跟现实死磕。 时隔六年,她才刚决定回到起-点重新开始,命运就给她开了个大玩笑。 经纪人夏先生来了电话,宁妩刚刚按下通话键,里面就传来对方阴阳怪气却带着得意的声音:“啧啧,叫你句小网红还真是对不住了,前脚跟我装清高,后脚就跟开了挂似的——有这炒作的手段,你不得红翻天啊!” “怎么了?”宁妩没理会经纪人的语气,知道对方就是习惯性嘴巴贱,人品倒是不坏。 “还跟哥装傻呢!上头条了不知道?” “你说清楚点。” “清楚点就是:你跟当红影星睡了,上头条了。不管真相是怎样,对此我只想说一句:good job!” 宁妩:“……” 夏田:“你准备一下,最好画个小妆收拾收拾,媒体大约已经到疗养院门口了,我还在路上,马上就赶到,千万记住,我没来之前,不管媒体怎样逼问,你千万别乱解释,千万别自作聪明开口!咱们一定要利用这次的事件……喂?喂喂?卧槽挂我电话……小网红还长脾气了!” 宁妩立刻上网搜了搜“童年”两个字,跳出来新闻页面那叫一个酸爽…… #童年与神秘女子同居# #童年与神秘女子探访贫民区# #神秘女子# …… 最后一张配图,是她扶着童年上救护车的近景特写,连她脸上焦急的表情都抓拍得一丝不漏……有了照片,接下来就是扒皮党们的天下了,关于#神秘女子#的检索条,分分钟狂涨!互联网的时代就是这样猖狂得令人毛骨悚然…… 原谅一个生活在城乡结合部的普通演员的见识,她上一刻还在伤春悲秋,愁着自己的小哀怨,热搜no.1这种待遇对她而言,就跟一顿超丰盛超海鲜大餐似的……瞧着顶漂亮,而她却是个素食主义者。 简单说就是:没有卵用。 宁妩无语地摇摇头,抓了抓头发收起手机,起身踏着拖鞋离开,准备暂时先避避风头,却不料,她转身就看到了前方走廊拐角处骚动的人群,以及不少高高支起的摄像头,快门咔咔作响,镁光灯不要命地速闪…… 宁妩眼睛不适地眯了眯,原本要转身离开的脚步突然顿住,看到了前方被娱记和保镖们围住的一男一女,巧了,都是熟识——黑墨镜白口罩的林安娜,以及她身边一脸状况外被记者扰得开始不耐的周锦炎。 “这是怎么回事,安娜?”周锦炎不悦地伸手挡开一名记者,侧耳低声问身边的女人。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来了这么多记者……”女人委屈闪躲的声音。 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疗养院好多病人家属都在周围看热闹。 娱记们提问激烈: “林小姐,请问您这次是来探望弟弟的么?” “林小姐,请问您与周先生一起来看家属,是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请问二位什么时候结婚?” “请问二位会奉子成婚吗……” 保镖们在这一刻发挥了势不可挡的作用,尤其是周家的保镖,宁妩是亲自领教过的,那可不是随随便便的花拳绣腿假把式,娱记们一时半会没办法靠近中心人物。见这阵仗,宁妩冷眼旁观地想:反正那个小贱人舆论逼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犯不着再跟记者们畅谈心路历程,只等着黄道吉日就行。 呸!想得美! 她立刻拨通经纪人的电话:“夏哥,你千呼万唤渴望我一炮而红的机会来了……” 夏田没听清楚:“什么?小网红你说什么!” “等着刷新闻。”宁妩唇角邪气地一弯,丢了手机。 …… 走廊入口处,镁光灯下的林安娜客气含糊地答记者问,她身边的男人却始终抿着唇沉着脸,整个人处在一触即发的高压状态,男人不开口,她自然没办法主动擅自做主公布婚讯,林安娜一时心中暗恨,跟记者们僵持不下,直到……楼梯拐角突然冲来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她冲过来的速度很快,来了就毫无征兆的,狠狠一巴掌扇在周锦炎那张棱角分明脸上! 啪,巴掌声清脆。 周锦炎当场懵逼了,事发如此之快,他竟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安娜吓得一声大叫。 娱记们赶紧准备好镜头。 那披头散发的女人又是一巴掌甩出去,涕泪横流地大骂:“姓周的!你跟这个贱人出双入对!你怎么对得起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沸腾了。 娱记们沸腾了。 20.不差钱 无数次的切身实验之后,周锦炎发现,不管这中间间隔多少年,一旦自己的人生跟那个叫宁妩的女人扯上干系,就会变得一团糟。 猝不及防地,众目睽睽之下,当脸上火辣辣的一巴掌下来,他发誓,自己绝对看到了施暴者那双诡笑着的眼睛,尽管下一瞬,她就戏剧性地抽噎起来,一副弱不禁风就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林安娜冲着那女人大怒:“你干什么!你这个疯……是你!”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之后,她突然倒抽一口凉气,恶毒到忘记了现场还有诸多记者,“你竟然还没死在外面。” “拖你的洪福,安娜。”宁妩抹了把眼药水,原地理了理乱糟糟的发丝,露出白白净净的一张瓜子脸,还特别有心机地带着小妆!明眸红唇,美目轻愁。 没理会对面女人惊悚如见鬼的眼神,宁妩挺了挺平坦的肚子,微笑亮相。 媒体们狂拍,连问问题都省了,直接等现场直播。 “这是怎么回事!”林安娜表情崩溃,指着宁妩的肚子,大声质问身边的男人,“你说过不会再跟这个女人有半点干系的,你说恨不得她死在外面的!你却偷偷摸摸跟她有了孩子!” 周锦炎被女友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惊了惊,不悦渐生。 林安娜还愈叫嚣。 “你够了!我做什么犯不着跟你报备,也用不着偷偷摸摸。”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脸上一巴掌的灼疼感还没有过去,周锦炎再好的脾气也端不住了,沉下声音道:“你冷静点,别在公开场合像个疯子一样撒泼。” 林安娜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周锦炎不想耍猴戏给人看,他一把拽回林安娜的手,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警告,“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里,我昨天见过她之后就没再跟她联系,但这些记者是你请来的,你适可而止,别把我当傻子耍!” “你见过她?你昨天还跟她见过面?” 林安娜不可置信:“你竟然背着我去见她?” “……” 周锦炎倒抽一口凉气。 他知道跟胡搅蛮缠的女人说不通道理,这一点他早已经在宁妩身上领教过,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平日里看起来理性又温柔端庄的女友,竟然会蠢到如此境地,简直跟变了个人般不可理喻! “是,我是见过她,就在昨天晚上。”他毫不避讳地说完,沉着脸转身就走。 林安娜一下子慌了,转过身想拉住他,却被人抢先一步—— “你别走啊!”宁妩哭哭啼啼抓住男人的的西装袖口,就好像是小兔兔抓住兔妈妈一样,对上男人杀人一般充血的目光,她只是别开脸使劲儿地抽噎,手上拽着他的力道却狠狠死死的,像是要他的命。 见他妈的活鬼! 周锦炎当场就想一巴掌摔在她脸上,气得牙床都在打哆嗦。 宁妩却没空看他,她一边摆出最好拍摄角度,一边乖乖地答记者问:“嗯,我姓宁,我跟锦炎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交往了,我们的感情一直很要好,在安娜介入之前——” “那请问宁小姐,你跟林安娜小姐是——” “安娜是我继父前妻的女儿。” “那请问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周先生的吗?” 最激烈的提问来了。 “孩子……”宁妩状似犹豫地沉吟了一下,另一只手难过地摸了摸饿得发慌的肚子,想着早点演完早点去吃盒饭,便战战兢兢地说,“孩子,没有了,没有孩子了。” 没有了? 那就是说明曾经有过了! 小本本上唰唰唰,照相机喀喀喀,她只不过说了一句话,娱记们就已经脑补出了一堆家庭伦理狗血剧,简直高能!一个个连忙争先恐后地提问:“请问是周先生逼迫你打掉孩子的吗?还是出于周家长辈的施压?” 宁妩心酸的抹眼泪:“其实这件事谁都不怪,就是我自己——” “住口!” 周锦炎听不下去了,他一声大喝,随手粗暴地砸烂了一个支来的话筒,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周锦炎铁青着脸,一把拖住宁妩就走。 “你放开我!”宁妩像个小皮球一样在他的手上蹦跶,涕泪横流地惊慌大叫:“你不要打我!我求求你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我发誓,我再也不在媒体面前乱说话了,你别打我——唔唔唔!” “不准拍!全都不准拍!” 男人铁青着脸死死捂住她乱嚎的嘴巴,使劲儿将她朝楼上拖,娱记们急匆匆追上来,被尽职的保镖们死死围城人墙挡住,娱记们最后没办法跟上,只能慌不择路地抓住了三位当事人中的最后一个,开始了狂轰滥炸: “安娜小姐,请问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说法?” “安娜小姐,你与周先生迟迟不公布婚讯,是因为知道宁小姐的存在吗?” “安娜小姐,外界有传闻你是第三者上位,请问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安娜小姐——” 林安娜眼睁睁看着那双男女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通红着的眼中是滔天的愤怒,在媒体逼问下彻底崩溃。 “都给我滚!你们全都给我滚!” 发飙了。 …… “砰!” 三楼,器械室的大门被大力摔上,黑乎乎的房间内,周锦炎一把甩开手上的女人,大吼:“宁二妞!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是疯了吗!啊!你是不是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没有。”宁妩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抹了把脸冷静地说。 “那你像个疯子一样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就是气不过。”她还特别委屈,声音沙沙的。 老子真是哔了个狗!周锦炎重重喘了两口粗气,气不顺地跟她大眼瞪小眼。 宁妩说:“我就是气不过,我见不得那个小贱人好。” 周锦炎:“安娜是招你惹你了?她挖你祖坟了?泼你硫酸了?” “没有。”她回答得特别坦荡,抠着手指,“这些坏事她都没有做。” 周锦炎一脸“看老子不打死你——”的表情。 “但是她虚伪。”宁妩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说,“那个小贱人虚伪得很,你别被她骗了,她最会骗人——她配不上你,你别跟她结婚。” “放心,比起你,她还嫩了点。”周锦炎怒急反笑,蹲下-身来跟她的视线平视,“你们姐妹半斤八两,谁也别寒碜谁。” “你也不是真傻嘛,还知道她坏。”宁妩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带着点得意地说,“我比她好点。” 好你妹! 真像个小神经病。 懒得跟神经病一般见识,周锦炎差点没绷住脸笑了出来,忍不住就想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可手伸出去之后才意识到什么,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又僵硬地放下了手,好在这里黑漆漆的,宁妩倒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她坐在地上,蹙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吭声气人的时候,她看起来又蛮惹人怜爱,模样小乖乖的。 “你还回来干什么?”没再吼她了,周锦炎突然低声问。 “嗯?”宁妩还有点懵。 “我说,你既然离开了这么久,也没人找得到你,又为什么想要回来?” “我不知道。”宁妩抱着膝盖,“可能是想家了,就回来看看。” “你哪来的家” 嘴快地话一出口,周锦炎才陡然意识到自己有些戳人伤疤的意味了,连忙凑近想要看清楚她的表情,却见她似乎没什么反应,也没表现出伤心或者难过,倒像是在走神的样子,他皱了皱眉。 两人一时间彼此都没话,密闭的空间内,似乎连空气的流速都变得极其缓慢下来。半晌,宁妩深呼吸了两口气,突然眉头紧皱,她一手紧紧按着肚子,一手拉着他的手臂,带着哭腔小声说,“好疼、我好疼……” 周锦炎横她一眼:“还装?” 宁妩整个人都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 顿了片刻之后,周锦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伸手扶她,他拍拍她的脸,结果却沾了满手的冷汗,着急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不舒服?哪儿疼?我带你去看医生——” “肚子,肚子好疼。” 宁妩哭唧唧捂着肚子,心想这难道就是现世报?妈的。 “你坚持一下!”将她打横抱起,周锦炎迅速拉开门,朝着急诊室跑。 短短一两分钟的路程,宁妩却跟快疼死过去似的,连呼吸都变得似有似无。 出了器械室,敞亮的光线下,周锦炎清楚地看到她满头大汗与白到吓死人的脸色,他急忙加快了脚步,边摸着她的脸安抚,“忍一下,乖,你乖点,忍忍,忍忍急诊室很快就到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对我好,你只对我好,但我不想还,我只还钱……” 可能是确实疼得厉害,她说话都稀里糊涂的,还边说边哭,“我只还钱,本小姐有的是钱,还你就是,王八蛋……” “谁他妈稀罕你还!老子不差钱!”重重吼她一声,周锦炎一脚踢开急诊室虚掩着的大门,大声对里面的医生道:“快看看她,医生,快看看她,她肚子疼得厉害!” 宁妩早疼晕过去不省人事了。 21.自力更生 “没什么问题,她长期食素,应该是近段时间多吃了些肉食,再加上三餐饮食不规律所致的急性肠胃炎。” 急诊室内,给宁妩挂上点滴之后,值班医生有些无语的对男人说:“你是她的家属对?拿着单子去四楼划费拿药。” 周锦炎拿着单子,有些懵:“她真的没大碍?可是她刚刚——” “年轻人是要娇气些。”医生截断他的话,“这病是这样子的,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不好下定论,但我看她大概也是饿久了,你去买碗清淡点的稀粥来给她吃,可能比药还更管用些。” 宁妩住进了隔壁病房。 周锦炎拿了药,顺便让人买了两碗海鲜粥来给她,见她跟饿死鬼一样捧着碗迅速下肚,烫得呼哧呼哧直吐舌头都不肯慢下速度来,跟她家蠢狗一个德行,顿时比医生更无语,接过她吃完的空碗,他递了张纸巾给她。 “谢谢。”宁妩笑眯眯接过,又跟他好得什么似的。 她就这没脸没皮的功夫厉害,一般人学不到精髓,才给了人一刀,又马上腆着脸去问人家疼不疼,还满脸真诚假装自己是个好人,别人说她虚伪,宁妩有些不服气,她老是愤愤不平想:我这一片良苦用心,怎么就没人明白? 周锦炎沉着脸,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半晌,他动了动唇刚要跟她说两句什么,她姗姗来迟的经纪人夏先生就冲了进来,心急火燎指着她,快被气得跳脚:“看看你干得好事!上网看看你干得好事!不把自己抹成黑炭你生怕上不了位是不是!” 宁妩死鱼眼一翻:“我不是听你的话化了妆了?难道是拍得不好看?没道理啊,江导演夸过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她拿出手机搜索新闻。 啧啧,页面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周锦炎就着她的破手机瞥了一眼,不必细看也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写了,反正他的花边新闻也不差这一条,刚刚那场混乱之后,他现在索性连跟她置气的心思都没了,横竖就想着把她当成个管不住自己的神经病好了。 他不悦地横她一眼,冷着脸没出声。 宁妩理直气壮瞪回去,可凶。 两人旁若无人地“眉来眼去”,经纪人夏先生简直要吐血,心中大骂狗男女,假惺惺地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可算是将自己仅剩的那点儿名声给折腾毁了。”话是冲着宁妩的,眼神却落在她身边的男人身上。 周锦炎哪能不知道夏田心中在算计些什么,他看一眼懵懵望着窗外的宁妩,又看一眼状似‘特别忧心’的夏先生,他轻咳了一声,缓缓道,“虽然我本人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我更没有义务要为这次事件擦屁股,但是看在她跟我往日交情的份上,我可以跟贵公司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说明这次的事情只是个意外。” “这种事情怎么能说得清楚?根本就是越描越黑!” 夏先生一脸的不可置信。 宁妩转过脸来,看着两个大男人当着她的面讨价还价。 周锦炎似笑非笑:“哦?那你觉得该怎么样?大经纪人。” 夏田说:“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真眼说瞎话就不必了,不如大方承认。” 周锦炎:“承认什么?” 夏田:“你跟这个小网红关系匪浅咯,反正事实摆在眼前。” 宁妩与周锦炎异口同声:“我们清白着呢!” 夏田:“……” 夏田见状暗骂了一声狗男女。 宁妩讪讪地别开了脸,听到男人玩味的声音:“夏先生,你要明白,每天来跟我碰瓷儿的大小明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虽说像她这么无耻到自己踩脸的实属罕见,但我也不是捡破烂的,随便踩到点脏东西就往自己家里捡……” “你骂谁脏东西呢!”宁妩转过头恨恨瞪了他一眼。 人心真是险恶!好人没好报! 周锦炎唇角微弯,睨着她:“说你咯。” 宁妩跳起来要掐死他,被按住了手。 “小心针。”他警告地说,声音却放软了,像是哄她。 宁妩死鱼一样被按翻在病床上,鼓着白眼生无可恋。 夏田一看她那副任人宰割的挫样,大呼瞎了老子一双狗眼,转过脸眼不见为净。 周锦炎对宁妩说,“既然你没什么大碍,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处理,就先走了。”起身经过门口的时候,他小声对她的经纪人说,“这件事我不会再追究,也不会公然否认给她难堪,让她消停些日子,最多半把个月也就没什么事了。”夏田还愈开口,却被男人强势抢白,“夏先生,我听说过您的手段,只是,做优秀的演员光靠炒是没有用的,拿出好的作品才是硬道理,别让她变得跟她讨厌的人一个样。” 他口中‘讨厌的人’,自然指的是自己的准未婚妻,影星林安娜小姐。 夏田看着男人的眼神意味深长:“你什么都明白嘛,还一副跟傻妞比傻的样子……” 周锦炎闻言,下意识地侧身看了眼病床上的傻妞,恰好,宁妩正缩在被子里瞄他,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她赶紧眼一沉脸一偏,几下扯被子盖住了脑袋!周锦炎一愣,莫名其妙地扬了扬唇角,转身大步离开了病房。 病房门再次关上,夏田没好气地扯开她的被子,啧啧出声,“人都走了,还装什么纯!” 宁妩利落地钻出一个脑袋:“真走了?” 夏田点头。 她紧张地嘘出一口气,爬起来坐着,跟经纪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经纪人夏先生捧着她略显苍白的瘦脸,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个遍,一改刚才的恶劣态度,乐滋滋地感叹了一句:“小网红,你是个人才啊。” 宁妩大气地摆摆手:“谬赞谬赞了。” 夏田说:“我现在相信你那句‘前任多如狗’了。” 宁妩嘿嘿一笑:“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实诚,不说假话的。” “之前多有得罪,你别放在心上。”夏田大气地握着她的手,相见恨晚,“我夏田看人的眼光绝对不会有错,你是个可造之材!从今天起,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一条船,有福共同享,有难各自担怎么样?” “夏哥你是条汉子!”宁妩恭敬一拜,“先前我也有不对,你多包涵!” 两人又是剖心又是发誓,足足折腾了二十多分钟,只差没拜天地了,终于确定了今后的奋斗目标:我们要红! 守着她输液完了之后,夏田说,“这次的事就算了,不管手段怎么样,总算是因祸得福,增加了曝光率,我刚刚在赶来的路上接到制片人的电话,剧组一致商讨决定,《仙侠缘》的首段片花主打你和童年,也算是趁热打铁,这对你而言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宁妩有些吃惊,“可是我总共戏份加起来都没有一个小时呀。” 夏田:“制片人明确表示了,第一段片花是专门为你设计的,几乎囊过了你在剧中所有的造型,跟主角的所有激烈冲突,以及众多令人印象深刻的台词——” 宁妩一脸不可思议:“你们有钱人可真会玩,这样也可以?” “这有什么不能行的,捆绑消费已经成了圈内常态,观众将这叫做炒cp,说的就是你跟童年。”夏田看乡巴佬一样看她一眼,“正好你现在又跟周大少来了一脚,暑期档的观众们最喜闻乐见三角恋恩怨情仇了,你的周边新闻足够蔓延至《仙侠缘》正式开播,剧组怎么会白白错失这个良机?” 宁妩迟疑:“小年那里——” “童年那里简直就是个意外惊喜!”夏田笑得合不拢嘴,“我当时看到新闻都还不可置信,毕竟,自打签约之后,‘东皇’的高层对童年有种近乎诡异的纵容,基本不会允许在他身上发生恶性炒作事件,再加上他的自带狗仔免疫体质,这么多年,除了作品官方宣传,外界压根找不到半点与他私生活相关的报道,你是荣幸的第一个……” “夏哥,”宁妩打断他的话,“我心里突然有点毛毛的。” “嗯?” “我有种自己被人坑了的错觉。”宁妩深沉脸。 夏田看着她。 “你看,照你的说法,童年很得他公司的器重,又从来没有花边新闻,即便是有了,也很快遭禁,怎么这次突然就闹大了呢?”宁妩掏出手机,翻到如今仍然处在热搜no.1的那条新闻,指着上面自己的照片道,“你看这拍摄角度给找得,我当时明明只是很正常地扶他上救护车,却搞得跟夫妻生离死别似的,还有你看这,我的面部特写,这拍照的人够胆儿肥的呀,靠这么近……” 夏田端详了一下那几张照片,然并卵,无语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病糊涂了?疑神疑鬼的。” “不,我觉得这是一个阴谋。”宁妩双手画了个叉挡开他的手,痛心疾首地说,“夏哥,我觉得自己被那个小妖精给阴了。” 夏田:“!” 宁妩:“记者一定是童小年自带的!一早埋伏在我的房子外面!” 夏田:“那他图啥咧?” 宁妩:“图我才貌兼备!他想生米煮成熟饭强行炒cp!” 夏田满脸日了狗:“凭人家的姿色与名气……炒你一个小网红?” “呵呵。”宁妩皮笑肉不笑,磨牙霍霍,“有些心机婊往往都是披着小白花的皮横行于世,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发了疯一样喂你吃砒-霜!夏哥你别不信,他们童家的基因天生都是污的,要不是童小年突然高烧住院了,那个小妖精怕是第二天就要开发布会将我暴晒在聚光灯之下!想想都是捏了一把冷汗……” 夏田见她说得煞有介事的,也渐渐有点信了。 他说:“反正都是炒,童年条件也不差,既然他主动贴上来,那你不如——” “no!no way!”宁妩痛心疾首抹了把脸,蔫啦唧地瞅着经纪人,“往事已经给了我教训,管不住下半身的结果就是失去下半生,我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禁欲主义者。” 夏田满脸**。 半晌,他暗搓搓地问:“那你年纪轻轻的……就没那方面的需求?” “哪方面?” “就是那方面啊!” “当然有啊。”宁妩恍然大悟,扒拉下被子将自己盖住,红着脸神秘兮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蛮坦荡:“其实看开了,男人能完成的,我自立更生也可以完成嘛,虽然累是累了点,但是习惯就好……而且还尺寸可控,软硬兼得,时间自定,弹药充足……滋味简直不要更嗨哦呵呵呵呵……” 夏田:“……” 夏田当时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22.有病 至此,宁妩也算是未露面便先小火了一把,连续多天霸占头条,让无数为了头条挤破脑袋的明星网红们哭晕在厕所,尤其是疗养院那么一闹,她与周锦炎当年那点破事儿彻底被媒体扒了个遍,新闻发出的短短几个小时,某著名论坛专为她开的帖子就已经翻了好几十页! 搅这场浑水的人中,自然少不了她的专业经纪人麾下的大批专业水军,水军们彻夜不休地各种软文各种假装路人的爆料,硬是将她一个黑乎乎的小网红给洗白成了白莲花,再恰如其分地配上几张纯美生活照,啧啧……看样子,夏先生是打算将她包装成单纯不谙世事的神秘仙子姐姐。 周锦炎这种圈外名少就是玩弄仙子感情的渣男没得跑了。 宁妩忍不住都有点心疼前任,看着竟然还有好多网友赞美她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同情她被渣男伤得遍体鳞伤——她简直尴尬恐惧症都快犯了。 “他是个好人,别那样诋毁他。”宁妩对夏田说。 夏田将一个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翻了个白眼:“装,你就继续装。” “不过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们以前的确交往过?明明不像是一路人啊。”夏田问。 “确实是在一起过。”宁妩对自己的情史向来没什么避讳,“他妹妹是我学妹,有一次学院舞会,他被她妹妹拉来当舞伴,我们那时候开始认识的,后来又陆续见过几次,我总感觉他看我的眼神跟看别的女生不一样,就是那种……特别特别喜爱的眼神——”说着说着,她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捧着脸花痴,“他每一次出现都简直帅哭我了,偶像剧男主角的标配啊,我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小渣,每次被他一看就小鹿乱撞得不行,暗地里偷偷给他塞了不少情书,他终于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so?” “所以我就下决心跟男朋友分手,转而跟他在一起了呀。”宁妩拍了拍有点升温的脸蛋,抱着苹果啃了两口,像只进食的仓鼠,“他人很好的,出生名门却一点都不焦躁,脾气很好,对我有求必应,比我当时的现任好得多。” 夏田满脸卧槽:“你有男朋友还四处勾搭?”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不喜欢脚踩几条船的。”宁妩摇了摇头,皱起了眉头似乎也很苦恼,“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身体有点毛病,我发现自己……对异性的好感度很难维持,明明一开始是很喜欢的啊,为了男朋友要死要活去殉情我都觉得浪漫的,可是渐渐就变得淡了,他越对我好我就越想甩了他啊……” 夏田一脸“天呐”。 宁妩愁苦地bb:“夏哥,你能理解我心中的那种失落吗,这就好比是打游戏组队友,要是碰上个情感慢热型的男朋友,还没等到对方上线,我却已经血槽清空被迫下线了……sosad啊!” 夏田摸摸她的狗头,言不由衷地安慰:“我懂,道理我都懂,你这是还没遇上跟你灵肉契合的那一位,不怪你。” 却在心里狠狠骂了句人渣。 “唉,唉。”宁妩忧心忡忡地啃了两口苹果,总算得到了点心理安慰,“夏哥,我这辈子可能就要孤独终老了,说不定几年后还会看破红尘出个家,原本还觉得自己能儿孙满堂的,现在看来也是白日做梦了……” 夏田:“……” 他原本还在心中暗自喷她,现在瞧她这副伤春悲秋的模样,真切得丝毫不像做戏的,又觉得她做作得有趣,竟像是活脱脱天生表演型人格症患者,于是故意逗她,“二妞,你这怕是病得不轻啊,看过医生没有?” 宁妩闻言苹果都啃不下去了,一脸得了绝症生无可恋的模样。 “没看过医生,我怕是绝症,吓死人。” “不看看怎么知道能不能治呢?要不我去楼上精神科给你挂个号?” “还、还是不了,这种病蛮尴尬的,人家会觉得我自恋,说我苏。”宁妩不好意思地说。 “哟呵,你还害羞?”夏田跟发现新大陆似的,瞧着她红艳艳的脸蛋啧啧称奇。 宁妩不好意思地继续啃苹果。 “那既然你知道自己有病,又说周锦炎对你好,当时怎么就不忍忍跟他在一起算了呢,说不定现在你都成豪门少奶奶,孩子都好几个了。”夏田问。 “不能忍啊。”宁妩说,“他人真的好好的,他们人真的都好好的,但是我不能忍啊,一旦情感保鲜期过了,牵手像猥亵,做-爱像强j,这叫我怎么忍啊?只能忍痛分手止损了——” 这他妈神经病。 夏田起初还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听她这么说,终于觉得没必要跟她说下去了,想着横竖凭她这模样这身段,随便怎么作,还是会有人瞎了狗眼倒贴,自己替她着急个啥? “对了,不是让你去家里给我喂一喂猫狗吗?阿福阿美吃饭了没有?”宁妩突然想起俩家属,问道。 “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有人替你照顾。” “嗯?”宁妩皱眉。 “我回去的时候,在你家门口碰到凌老板的车,听说你急性肠胃炎住院了,他就说把你家猫狗接回去照看两天,让你出院再去接,好好养病不必担心……” 宁妩心都凉了半截:“你把我的阿福阿美交给了他?” “是啊,你们不是朋友吗?” 那能叫朋友吗? 我可怜的阿美公主! 宁妩狠狠抹了一把辛酸泪,阿美委屈的惨叫喵喵声在耳边萦绕不去。 同一时间,a市北山市郊某别墅。 一猫一狗被众星捧月伺候着的日子简直不要太爽,浑身健硕的蠢狗跟发了疯一样在别墅外的草坪上狂奔,锲而不舍地追逐菲佣扔出的飞盘,跑累了就扑进人工湖里追鲤鱼,被水中自己的影子吓得直扑腾,直到佣人将它抱起来擦干毛发,它还战战兢兢地翘着尾巴瞪大狗眼,朝人工湖中张望。 样子又凶又萌。 阿美就干净漂亮得多,而且特别喜静,身上皮毛也不像自己的同居室友一样脏兮兮的,而是每天都油光水滑特别靓,何邵进来大厅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好友兼同学兼如今的顶头上司,正靠在沙发上,拿着毛线团逗猫。 最重要的是,那猫还不怎么搭理他,它爪爪抱着尾巴蹲在男人的大腿上,就拿屁股朝着他,近在咫尺的毛线团也不去抓,明显跟别的傻白甜喵星人不一样。 “新买的猫?挺个性的啊。” 凌希笑了笑,“帮朋友养的。” “你‘朋友’真够土的,大热天的还给猫咪围围巾……啧,你这猫抓人呀!” 戴围巾的阿美给了他一爪子。 何邵跟它大眼瞪小眼。 “你别招它,阿美有三岁小孩的智商,它听得懂话的。”凌希屈身将猫咪抱起来,把毛线团塞给它怀里抱着,将它放在了身侧的沙发上。 何邵被唬得一愣,盯着那只小奶喵看了良久,只见到它百无聊赖地用爪爪摆弄毛线球,没弄几下就将自己套了进去,开始烦躁地蹬爪……怎么也不像个三岁大的孩子。 “最近是怎么的,不声不响地,是准备修身养性,采取迂回救国的政策了?”戏谑了一句,何邵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抿了一口,惬意地感叹,“好茶。大资本家的生活真是爽,可以不必按时上下班,一个不爽利就要劳烦下属往家里跑,还可以滥用职权,就连追求人都能从哄人家宠物下手……” “我哪儿滥用职权了?” “莫名其妙替公司签约名不见经传的艺人就是滥用职权。” “事实证明我不是签对了吗。”凌希瞥了眼茶几上被捏成一团的报纸,没什么情绪地说,“她挺本事的,用生命在炒作,维持这水准的话等处女作一上线,只要口碑不是太差,各种小线代言活动少不了了。” “你怎么知道是炒作?”何副总认真推了推眼镜,故意酸他,“说不定人家就是真爱也不一定呢。” 凌希嗤笑一声,“哪能那么多真爱。” 何邵似笑非笑,闭了嘴,却明显一副‘有本启奏’的样子。 凌希没理会,只说,“先不说宁妩是不是胡搅蛮缠自导自演了这出戏搏头条了,周锦炎连跟林安娜的订婚请帖都发出去了,箭在弦上的,还能因为一条新闻而临时撤回?撇开家族压力不谈,他丢不起这个人,也担不起个中利益损失。” 何邵轻呛了一声:“咳,话别说太满,免得到时候打脸疼。” “你到底想说什么?”凌希终于不善地皱了眉。 “我只是想说,你可能低估了周大少对女人的阔气,真要悔婚的话,那点损失的蝇头小利,他可能没放在心上。”话起了头,何邵也就索性不再端着了,和盘托出,“宁小姐是‘福音’疗养院的大股东这事你知道的?如今这家疗养院的市值较之几年前翻了又翻,我初步查了查数据,算下来,怎么着她每年也能分红上千万了,这是净收入——拿下疗养院股份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小丫头,而且她可不是什么子承父业的富二代。” “你什么意思?”凌希问。 “字面上的意思咯。”何邵耸肩,“她手上的股份,是周锦炎白送给她的。” 何副总咋舌叹气:“我可算是见识了,什么一掷千金全都弱爆了,人家可是出手就送金饭碗啊!” “你说是周锦炎将股份白送给她的?”凌希脸上的表情总算有了异样。 “可不就是白送,连张欠条都没打,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下的。” 凌希满脸日了狗。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被那女人耍了。 第二反应是:冤大头不只自己一个。 凌希现在总算有种大彻大悟的清明感觉,知道为什么姓周的明明一副恨不得剁碎了那女人喂狗的姿态,却又还偏偏心有不甘。 这他妈换了谁都得心有不甘好几年。 完全是肉包子追狗,结果狗还嫌弃! 想想,要是你巴心巴意对一个女人好,有求必应到这种地步,对方却依然作天作地,钱财到手之后就立刻远走高飞?圣人都得吐出一口闷血——想到此,凌希竟然开始恶毒地幸灾乐祸,有种大仇得报的诡异快感。 他心理阴暗地想:好歹我们交往的时候,是实实在在地谈恋爱呀,她也没骗我什么,就连分手也是很委婉地提出的,虽然理由让人难以接受——这样想来,在两人的这段关系中,宁妩似乎并不需要负什么责任了。 凌希皱了皱眉,理智上,他觉得周锦炎没那么蠢。 而且即便是蠢,也不至于被个女人踩了随便玩儿,毕竟六年前宁妩才多大?大学而已。论心计论手段,她肯定不是周锦炎的对手,若真是她当时从他手中骗走了股份又翻脸不认人,那还真是……大快人心。 23.有病就治 童年可算是理解到了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高烧得糊里糊涂地晕过去之后,再次醒来,他预想中被心上人悉心照料的感人场景竟然没有出现!反而睁开眼的第一瞬间,他就好像照镜子一样看到了童小言那张盗版自己的帅脸……吓得他差点没再去晕死过去。 “童小言!你来干什么!” 童年“噌”地一下惊坐而起,可是一开口喉咙就烧得疼,最后只能唉唉两声趴回病床上,瞪着弟弟,一脸的生无可恋。 趴在床上,他的视线在病房内雷达般扫了一圈,发现除了经纪人季森,就只剩下已经跟自己断绝关系的亲弟弟,童年默默地收回视线,哼哼唧唧更想死了。 “是你经纪人给我打的电话,说你高烧住院快死掉了,我就过来看看。”童言话还是很少,而且习惯性地不冷不淡,可却是很认真地在道歉,“童年,之前用迷药迷晕你是我不对,我也不该冒着大雨将你赶出去,害你高烧感冒,是我不好。” 童年哼唧了一声,并不是很想原谅弟弟,摆出一张‘老子鸟都不鸟你“的臭脸。 “但你也不该去找那个女人,我又没扣留你的钱包,你怎么不知道打车住酒店呢?自己要跑去淋雨,生病了也是你自己的事……”童言又凶起来了。 “你凶,你继续凶。”童年从病床上爬起来,理直气壮瞪着弟弟,“随便你怎么瞎比比,童小言,你说再多都没有半点卵用,横竖我已经跟你断绝兄弟关系的了。” “你!” “我怎么样?” “你别不知好歹童年!” 童言恨恨地吼完,怒气冲冲别开了脸,懒得跟蛮不讲理的人打嘴仗。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诡异下来,兄弟俩谁也不看谁,童年哼哼唧唧继续骂了两句,童小言不搭理他,渐渐地他自己也没趣,只能悻悻地摸出手机开始玩游戏,声音外放得老大,跟要吵死谁似的。 就在这时,病房虚掩着的门被推开,还穿着医院病服的宁妩大摇大摆破门而入。 “好哇童小年,你是吃了熊心豹子敢算计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面前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当场吓得脸色一变,到口的话都被活生生咽了回去。 双!胞!胎! 原来真的是双胞胎。 “童童童童言?”宁妩手指着近在咫尺的年轻人。 童言盯着她,没回应,但表情却有些隐秘的微妙。 宁妩僵硬在原地满脸卧槽,总算相信童小年口中的‘替身梗’了,她此刻无比确定,那天在剧组跟自己对戏的就是童言无误!难怪会有那种熟悉又带点惊悚的隐秘刺激感……可是有点不对啊。 “你说话不结巴啦?”她吃惊地问童言。 “你才是结巴。” 啧,还嘴这么利索,看来真是结巴病治好了,说不定是去割了下舌筋啥的,而且看童言现在的模样,也不像从前自闭症儿童的样子,宁妩还有些遗憾,“你还是结巴的时候可爱些。” 童言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他转过身对病床上的童年说,“你出了院就搬回去,老在外面鬼混像什么话?家里我已经腾空了,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下午有个研讨会要飞瑞士,已经托了人另外给我找房子了,等我回来就搬过去。” “我没说要霸占你的房子啊。”童年一看弟弟那副真要断绝关系的样子就怂了,可又拉不下脸来求和,就揪着被单烦躁地嘴硬,“谁、谁稀罕你让房子啊童小言,我又不是没有,我才看不上你的破房子,你自己住!” “你看不上为什么总喜欢抢我的?”不知被他的哪一句话触怒到,童言突然就沉下脸发飙了,狠狠一脚踢翻了一张凳子,“童年,明明就是我的东西,我丢了不要了你也不准捡,你为什么抢我的?” 童年一下子懵逼了,一脸的“嗳哟卧槽弟弟好不要脸我想打死他”,咬牙切齿。 骂道:“你要点碧莲啊童小言。” “是你太过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好两分钟就又撕上了。 宁妩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目睹这场兄弟撕逼,尤其是听着童言话里有话,她简直尴尬恐惧症都快发作了,宁妩赶紧上前拉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在智商的份上别跟童年一般见识,小声劝道,“童言,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小年是你哥哥,怎么会想要抢你的房……” “你闭嘴!”童言拂开她的手。 “你吼她干什么?本来就是你蛮不讲理童小言!”童年不干了,简直看不过去弟弟这么蛮横,连忙从床上蹦跶下来,一把扯过宁妩搡到自己身后,骂弟弟,“都是家里把你给惯的,你太过分了童小言!” “你凶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人。”宁妩掐了童年一下,瞪他一眼,“少说两句行不行?你还是哥哥呢,生病了还这么能蹦跶,得理不饶人的。” “宁姐姐——” 童年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当场就要生无可恋,大声嚎:“宁姐姐你骂我?你是不是还对童小言旧情难忘?你竟然为了他骂我?你干脆让我去死了算了!“ 宁妩赶紧拖住要爬窗寻死的童年。 这下事情闹大了。 童年哼哼唧唧要去死,吓得他看好戏的经纪人坐不住了,赶忙跑过来拉他,一边苦口婆心的安慰他看开点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啊,这朵没了咱再另外找啊……就好像自家主子真是一个要殉情跳楼的十八岁少女。 宁妩简直傻了眼,捂住就快内伤的胸口,突然有些同情旁边满脸惊呆状的童言。 这他妈算个怎么回事儿哟,姐还是个病患! 简直心都要操碎。 幸好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带队巡房的护士长走了进来,总算暂停了这场要死要活的闹剧。宁妩也是心黑,怕童年真的一时想不开再去跳楼,到时候自己还要担上个间接谋杀的人渣罪名,于是她机智地给了护士长一个眼色,让她在给童年的药中加了点镇定剂,果然,哄童年吃过药没多久,他不大不小地闹腾了一翻,就没精打采地趴床上睡着了。 于是宁妩终于有了点自由时间,寻了个光天化日的地点——疗养院花园的木凳上,准备跟前任叙叙旧。 “你结巴真的好了?念段顺口溜儿来听听?”宁妩说。 “你有病呀。”童言说她。 宁妩撅撅嘴巴,“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以前恁自闭,虽然可爱,但是那样不好,现在要健康阳光些。” “好不好都不关你的事。”童言凶她。 嗳哟卧槽,这种明显撒娇求疼爱的语气,简直就是雷霆一击,宁妩当场心肝乱颤,差一点就没有把持住!真是十分的惊险。她一边暗搓搓骂自己别犯贱别犯贱,却又一边体嫌口正直地凑近了童言一点,贱兮兮地摇尾巴示好,“我关心你才说你嘛,别人我都不理的,我管他是不是结巴自闭呢。” 童言二话不说起身就走。 “唉唉又怎么啦——”宁妩赶忙拉住他,“我又得罪你啦?你好不讲道理的。” “你才不讲道理,最不讲道理的就是你了。”童言离开的脚步一顿,反应冷淡,讥讽道,“你这种满嘴跑火车的女人就该被浸猪笼,几年前你还说自己得了白血病,现在白血病治好了?活蹦乱跳又到处骗人了?真是不要脸。” “唉,我是真得了病,否则跟谁分开也不会跟你一刀两断的——我当年是不想害了你。”宁妩拉着他的手,就好像自己是苦情戏的女主角,伤感地对男主角说,“我以前确实得了病,不能跟异性频繁接触,否则时间长了我就烦他,你也不想我烦你——” “你又开始撒谎了!”童言甩开她的手,简直恨死,“你说不上两句话,你又开始撒谎了!” 宁妩脸一红,还蛮不好意思,“我哪儿撒谎啦,我说的都是实话。” “那童年你怎么说?”童言瞪着她,厉声质问,“不是不能跟异性频繁接触吗?你老接触他怎么说?你还跟他同居。” 得,同居这顶帽子可扣大发了。 “我得治呀,得了病我得想办法治疗呀,年纪轻轻难道守活寡吗?我还没到如狼似虎的三十呢。”宁妩也是无辜至极,又烧心又皱眉的,作死,“我一直把童年当成你的另一人格来着,哪晓得你们真是双胞胎呀,那天在剧场亲了一分钟我还被吓懵逼了,心想:我只有亲童言的时候才会有这种脸红心跳的感觉的呀,跟童年哪怕睡一张床我都心无邪念的,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呀可急死我了!结果你们竟然给我玩替身梗?我可受伤害了我,亲错了人叫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说着说着就特别委屈,扯着他的手摇了摇。 童言不理她,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回来,别开脸冷哼了声,没答腔。 宁妩转身就朝他靠近。 童言没好脸色地说,“随便你怎么胡扯,我懒得听,走了。” 宁妩伸手抱住他不让走。 她手臂圈着他的腰,黏黏糊糊地说,“我没胡说啊,跟你分手之后,我一直清心寡欲的,活着都没意思了我。” 童言心一狠:“我再信你,我他妈再信你就是跟童年一样脑子没长全的傻比……唔你干什、什么——” 宁妩亲他了。 她双手紧缠着他的脖子,懒懒地腻在他身上,舌头黏糊地不行,一点一点往他嘴里钻,甜腻腻地小声哼唧,“你当一次傻比又怎么啦,你哥哥都傻比二十几年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宁妩至此算是看开了: 不能讳疾忌医.得了病就得治,以毒攻毒也不失为一种治疗方法。 躲躲闪闪怕个球! 24.犯贱 人都离不开一个“贱”字,不分男女。 这一点在童言和宁妩身上最能体现了,贱人中的level1. 宁妩知道自己是个“有病”的,并且也修身养性好几年了,这事儿说起来话长——客观地表达,她确实有几分姿色,又生了张纯净清媚的标准东方面孔,哪怕是站在一堆金发碧眸的帅哥美女中,也绝对丝毫不逊色他人,没回国那会儿,她在国外混舞团、跑剧组,什么样的混账事混账人没遇见过?送花送首饰正面约p的都还算君子,还有直接砸钱到她脸上问她多少钱一晚的狗屁小导演,周围两条腿的人渣禽兽多了去了,可她搭理过谁? 也不是褒扬她清高,视金钱如粪土,主要是本质上宁妩挺坏,也贪玩儿,想着自己横竖是个得了怪病的,发展长久恋爱关系有障碍,但是大家成年人,互相爽一爽也没啥,大不了分手的时候服软装乖当回龟儿子咯,她又不是没干过这种缺德事……可她只跟自己“喜欢”的人玩儿。 一般的糟粕货她看不上眼。 那种拿钱砸人的low逼就更加不能忍了。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历经众多“高质量”的前任之后,她格调变得蛮高,口味刁。 而最后还真被她捡到一个,啧,其中细节暂时不表。 就说现在,在想尽办法修身养性之后,她又开始犯贱了。 主要还是心里苦,被童小年刚才病房里那一遭寻死觅活给气着了,她就想着:我招谁惹谁了呢?我就想好好当个演员,你要来撩我,哦,明知道我是你弟弟前女友你还来横插一脚,大半夜的我收留你也是出于心善,你生病了我还多着急地送你看医生,结果你怎么对我的?你他妈前脚自带记者算计我,后脚一发脾气就要治我个“不忠不义”的死罪!还要当着老子的面跳楼! 这能忍? 这他妈神仙都不能忍。 宁妩当时就想通了,这有句话说得好:人不如新衣不如旧。还有句话也是真理:伴侣如衣服,兄弟似手足。好,既然你们天生是手足老子掰不断,那老子穿件旧衣服的权利总有! 于是又跟童言好上了。 这一“好”,她也抱着点破罐子破摔、以毒攻毒的意思,想着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自己那个鬼病治好,今后也能生个大胖儿子,生个漂亮闺女儿啥的,过上儿女成双的享乐日子。 这对于宁妩而言,是极具历史意义的时刻:曾经信誓旦旦不吃回头草的人,又犯贱地自己打脸了,为此她可经过了一番心理挣扎……但是考虑一下另一个当事人。 考虑一下童言愿不愿意搭理她。 他愿意的。 答案就是这么直白,故事就是这么狗血。 任何的烂俗痴缠剧情都没有,童言接受得自然贴切。 宁妩亲他的时候,他也只是皱着眉,象征性地避了避,然后就顺其自然揽着她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了,她姿态惬意地横坐在他的腿上,两人吻得难解难分……所以前人怎么说的来着?一个巴掌拍不响。 “狗男女”这种骂人的词儿也是存在即合理的,否则一个大男人,她再凶再厉害,你倒是两巴掌拍开她呀配合个啥! 童言不。 要不怎么说人性本贱呢,童言就“贱”得可以。 他对宁妩有种近乎着迷的执着,这种执着扎根很深,扎进了骨子里,渗进了血液中,到最后都有点疯魔了——说实话,宁妩有时候都会很怵他,可她也是个鬼迷心窍起来不怕死的,因为童言身上那种特有的从别处得不到的隐秘刺激,令她抽不了身。 她如今敢壮着胆子吃回头草,也真算是现实版的‘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 两人缠缠绵绵吻过之后,唇齿都还没彻底分离,彼此都有些迷滟,宁妩为最,她就跟快渴死了旅人突然吃了琼浆玉液似的,整个人都变得柔润精神起来,懒懒地靠在童言肩头,小小声地说着些奇形怪状的话,仔细听是这样的,“……你这人咋就这样坏呢,我是真喜欢你的你还骗我,我还以为你人格分裂呢,你怎么见着我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童言抿了抿唇,脸上红晕渐渐散了下来,只剩一双眸子深湛水亮,漂亮死人,宁妩喜欢得不得了,凑近亲他的眼睛,黏黏糊糊,“你眼睛真漂亮,真漂亮……” 童言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抚了抚,掐她一下,轻哼,“你不是病得挺厉害的嘛,现在也没见你亲我一下就想吐啊。” 宁妩脑袋一侧,开始装吐。 童言拍了她屁股蛋儿一下,她才终于消停了,埋在他肩头咯咯笑。 两人这样算是和好了,表面上的。 为什么是表面上? 因为双方都没涉及“深层次”的问题讨论,也没确定关系。简言之,两人又恢复了多年前不清不白的厮混日子——宁妩蛮乐意这样的结果,童言也一反常态的没表示异议。 但宁妩心里有点发飘,决定有些话还是得说清楚。 她一本正经地开口:“童言,你以后有事可要好好跟我说啊,别在背后玩坏的,我害怕。” “嗯。”童言把玩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哼了声。 宁妩不满地推他一下,“你别光是‘嗯’呀,你态度认真点。” “那你想让我怎么样?”他不耐烦地睨着她,眸子中却有了戏谑。 “你发个誓。”宁妩揪着他的手,忧心忡忡地说,“你发个誓,咱们互不干涉私生活,能好聚好散,不能相互打击报复使性子。” “可你现在就在对我使性子。” 宁妩瞪大眼,要说的话都用表情演示得一清二楚:嘿,这小结巴长本事了,嘴巴忒凶! 童言脸挨了挨她的脸,小声笑着问,“你那么怕我?” “嗯嗯。” “为什么呀?”他一副好奇娃娃的无辜面孔,声音很软很粘。 “你在我的饭里下过砒-霜,想毒死我。” “那是为了考验你,你自己说愿意为了我去死的呀。” 十句情话九句假你难道不懂吗英雄?你已经不小了求求你别装纯!宁妩简直伤心,握着他的手语气沉痛地说,“——可我也不愿意留你一个人孤单地在世上呀——要是我真的被你毒死了——嘤,想想我做鬼都替你难过哪。” “别怕了,我吓吓你而已。”童言摸摸她狗头,虚伪地安慰说,“那不是什么砒-霜,就是普通的维生素片粉末,搅拌在料理中,看起来是比较恐怖一点。” “我那时候吓唬你的,没想到还给你留下心里阴影了。” 真的只是维生素片粉末吗?真的不是砒-霜吗?可是那盘黑暗料理明明毒死了一笼实验小白鼠!宁妩后知后觉,突然觉得后背拔凉拔凉的,童言的唇角却渐渐有了笑意,他凑近亲昵地亲了亲她的下颚,宁妩立刻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软体动物舔了一下,浑身一哆嗦。 日。 可你说是不是见鬼,他这样吓她,宁妩身上那种特有的‘童言式’刺激感又上来了,激烈直逼敏感的神经末梢,真他妈要命。 难道我其实是个隐性的m? 宁妩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想什么呢,你手机响好几次了。”童言拿着她不停闪动的破手机递给她,提醒道。 宁妩回过神来,恍恍惚惚地接过手机接电话,结果没两分钟,她彻底还魂梦醒了,对着手机骂咧:“你他妈谁啊!大中午的跑来耍官腔装大牌,脑袋有毛病是不?发布会?脑壳有病!我不知道什么发布会,你打错电话了——” 挂了。 “谁呀。”童言问她,也就是随口一句。 “谁知道呀,是个男的,口气还挺拽。” “嗯,那就别理。”童言没在这件事上纠缠,他看了下表,对宁妩说,“我下午要飞瑞士,可能要一个星期才回来,你有没有想要我给你带的东西?” “随便,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宁妩明显还纠结在刚才那通电话上,径自生着闷气,提不起趣。 童言多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到底都是一起鬼混多少年的坏东西了,宁妩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幺蛾子,她这时候不是在刺激感尖端的兴头上嘛,自然有求必应什么都肯哄着他,见童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立刻大气地甩了甩手,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哥哥怎么样的,他再要在我面前跳楼,我也不会从了他,但会让人用网在楼下把他接住……” “那你觉得童年——” 童言含笑温吞的话还没说完,宁妩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断了话,立刻就有些不快,眼中笑意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你‘业务’挺繁忙的啊,一刻都不带消停的。” 宁妩嘿嘿一笑,尴尬地握着手机听电话,“谁呀?” “是我。” “你谁呀?”宁妩一时还有点懵逼,没试出声音。 电话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是我安娜,姐姐。” 宁妩一晃过神,立刻变了一番小家子气的嘴脸,用那种大房训斥小妾的标准语气道,“谁是你姐姐呀,我是跟你同爹呢还是同妈呀,这既不同爹又不同妈的,你一口一个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共用老公呢,脸皮还要不要?” “宁二妞,我不是来跟你幼稚打嘴仗的!”电话里,女人终于撕破脸皮不再端着,“刚才给你电话的是我助理小姜,我想他已经把解决方案跟你说好了,你现在只需要答复我一句要不要照办?在后天我工作室举办的媒体发布会上,出面澄清一切,说明上次在疗养院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可不可以不要对着手机放屁?”宁妩打断她的瞎哔哔,厌恶地闭了闭眼,“手机是无辜的,我求你放过它,不要对它说那么多恶心的话。” “宁二妞!”林安娜陡然拔高了声音,“你别跟我横,惹毛了我咱们就一拍两散!看看究竟是谁玩儿死谁!别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丑事没人知道,我随时都可以让你身败名裂!” 宁妩没声音了。 林安娜得意了两秒,就听到电话那头突然说,“……你刚刚威胁我的话我已经录音了,你可以继续释放恶意,我无所谓的。” 宁妩摆正了态度,换了另一种更加温和的语气:“安娜,我不跟你玩儿,没意思。” 隔着遥远的电波,她都能感受到对方跳脚的声音,宁妩愉悦地弯了弯唇角,最后一击,“你也别拿着鸡毛当令箭,有些东西,你就是要不起,狗急跳墙简直太难看了。” 林安娜气疯了,大骂:“你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你这种垃圾一样的贱人有什么资格威胁我!” 你他妈才是一块垃圾! 宁妩咬牙不悦:“安娜,有些话我原本早该提醒你,现在就不吝惜地多说一次:只有我主动施舍的,你才有资格要,否则,即便是我丢掉不要的,你也不准捡,知道了吗?” 话音落地,对方就开始跳脚,宁妩懒得搭理她的叫骂,轻慢地咋舌一声,继续道,“你的什么狗屁发布会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请你的助理别再电话骚扰我。哦对了,你以后也别再带着媒体来疗养院耍猴戏,否则我要让保安放狗维持秩序了。” 说完挂了电话。 25.姐弟 宁妩挂了电话,依然哼哼唧唧气不顺,自己小声骂咧了好久,像个凶巴巴的祥林嫂。 童言就这点看不惯她,几年前都看不惯——她屁话忒多,却没半点说到点儿上,每次都是急死观众了她自己还悠哉游哉多生气的模样,现在一看她又要没完没了了,他立刻打住她的话: “你又怎么了?” “那个小贱人要我在媒体面前公开认错。”宁妩气红眼,简直不能忍,“我有什么错?错的还不都是她!死不要脸的,做梦!嫁给乞丐差不多,去嫁给天桥下的乞丐!” “是是是,你半点错都没有,知道她不要脸,你别搭理她不就得了,犯得着跟自己置气?”童言没必要跟她争个对错,晓得她是个蛮不讲理的,更懒得跟她讲道理,横竖就是偏心得厉害,握了握她的手轻哼,“你别理她就行。” “不理不行,不理她就嫁进周家了!” “她怎么就不能嫁进周家了?”童言闻言沉了眼,声音带着轻慢,重重捏了她的手一下,“周锦炎是镶金了还是镶钻了,你还要操心谁有资格嫁给他?” “你不明白。”宁妩烦躁地推开他的手,愁着脸,“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童言是不明白,可不妨碍他心里不舒坦。 他当即松开了她,起身整了整衣服,面无表情地说,“我要走了,否则得错过飞机。” 宁妩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没什么耐心,敷衍地嗯嗯两声,朝他甩了甩手,说了句注意安全,下飞机打个电话之类。童言一看她这态度,心中不快愈发堆积,阴沉着脸站在原地,直到司机来花园口催,他才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手拎着自己的外套转身离开。 宁妩一个人坐在长椅上嘀咕捉摸了好一会儿,才忧心忡忡地离开,准备去办理个出院手续,不然就这样赖在疗养院混日子也没个头。 结果她去前台的时候,就撞见急匆匆带队赶往住院部的护士长。 宁妩看一眼医护人员们前往的方向,急忙上前一步拉住护士长,“琴姐,出什么事了吗?” “宁小姐,好事呀!我还让人四处找你呢,以为你不声不响地走了——”护士长刘琴高兴地拉住她的手,“老天总算是有眼,你这么多年的辛苦没白费,你弟弟醒过来了!” “醒、醒过来了?” “对呀!”护士长看她一副呆呆愣愣的样子,就知道她是惊喜过头了,拉她一下,“还愣着干什么呀?快跟我一起去看看,小辰刚刚醒来,肯定特别希望在第一时间看到亲人……” 宁妩懵懵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被护士长拉着到了住院部三楼vip监护区,302病房内,已经有了不少医护人员,院长亲自带头为刚醒来的病人做了各项基础检查,发现病人身体指标正常,指除了长期昏迷造成的轻度肌肉萎缩,需要点时间来复建,其它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 “禹辰,你看看谁来了?”负责照顾病人的护工小张一看到门口的宁妩,立刻轻声提醒病床上纤瘦的少年,令少年喝水的动作一顿,眸子慢慢地转向门口。 宁妩一手抓着门框,半只脚踏进病房内,目光与那双黑湛明亮的眸子相对时,倒影在对方瞳孔中披头散发的模样,竟比病人还更狼狈。半晌,在众多医护人员的目视之下,她扯出一抹自然漂亮的笑容,跨进房间,对着病床上的少年道,“小辰,你能醒来太好了,我简直、简直开心得不知怎么是好。” 情绪却是很激动。 “姐、姐?”少年叫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嘶哑,还不怎么连贯。 “嗯。”宁妩感动地点点头,热泪盈眶地坐在床边,迫不及待地对身边眼含欣慰的解院长道,“我们姐弟好多年没说过话了,我能单独陪陪他吗?” “当然可以。”护士长刘琴接过了话,温柔地笑着,“但是小辰刚刚醒来,可能精神还不是很好,你不能耽搁太久哦,放心,等他休养一段时间身体好多了,你们姐弟有的是时间聊。” “嗯,谢谢琴姐。” “我们先出去。”护士长招呼其它人。 院长安抚地拍了拍宁妩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 “不要、你们不要走,我不要跟这个女人待在一起……”看着众人离开的背影,病床上的少年陡然变得激动起来,可是因为他发出的声音太小太乱,在病房门关上的前一秒,没有传进任何一名医护人员的耳中。 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林禹辰停止了求助,眼中恐惧瞬间达到最高点,他挣扎着想从病床上爬起,却被宁妩半温柔半强迫的按了回去,顿时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声音,“……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别靠近我、别靠近我……” “禹辰,禹辰你别怕,我是姐姐,我是姐姐啊,”宁妩抚摸着少年苍白惊慌的脸,小声柔软地安慰,“我是姐姐,你忘了吗?我们从小最要好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姐姐不会害死你的,你看,你现在没事的对不对?你现在已经没事了的对不对、姐姐从来都没有骗过你的,我跟你说过你会没事的——” “啪!” 少年慌乱之下一巴掌重重扇在她的脸上,打断了她絮絮不安的话。 “你不是人。你连做人都不配,你不是我姐姐。” 他看着她的眼神厌恶而恐惧,紧紧缩在病床的一脚,形成一个天然防备的姿势。 宁妩浑身一僵,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并没有很快消退,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想要扯出点笑意,却最终因为疼痛而作罢。病房内安静得可怕,两人都呼吸声粗重,情绪过激,只不过少年表现得直白,而他面前的女人隐而不发。 僵持也不过是片刻的时间,没多久,宁妩忍着痛笑了,笑得脸上肌肉直颤栗。此时,她的那双眼睛中清澈见底,漆黑的瞳孔仿佛黑夜中骤燃的两粒火种,摇曳着微光,噼啪作响……眼中那点浮于表面的关切早已经被全部扫尽。 “你太没规矩了,禹辰。”宁妩说。 “你去死!”少年又是重重一巴掌甩过来,这次宁妩却没有逆来顺受,她狠狠拽住了少年纤细的手腕,沉下脸厉声道,“你听着,我只是欠你一条命,这在你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还了,你并没有对我动手打骂的资格,谁都没有。” “你滚,你现在立刻滚!”少年沙哑着哭出了声来,睁大的眼睛猩红而绝望,和小时候受到同学欺负时一模一样,却已经没有了那时候的懦弱,竭尽一切反击之能事,“你滚,我不想再见到你,一见到你就令我无比恶心,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杀人凶手!” “禹辰!” 宁妩狠狠甩开少年的手,脸色大变。 回应她的,是少年愤怒地伸手将一个杯子拂在地上,发出碎裂的哗啦声。 两人彼此瞪视,毫无家人间的亲近可言。 最终,还是宁妩让步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床沿站起来,摸了摸依旧火辣辣泛疼的半边脸,面无表情地说,“你刚醒过来,脑袋还不怎么清醒,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医生会好好照看你的。” 说完就转身去开门。 “你滚!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身后的人一声嘶吼,又是一个杯子冲着她的后背狠狠砸来,撞碎在门上发出激烈的声音。 宁妩顿住了脚步,深深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 然后猛地几步蹿回了床前。 “你不想见到我是?见到我就恶心?那好!那你就滚!该滚的是你!因为每多看你一眼,我也是恶心得要命!真的!恶心得快死去!”她情绪激动,抖着手在随身手包里一阵翻找,最终找出一张卡,丢垃圾一样丢在少年的身前,“这是你该得的,每个月十万,六年,机票我下午会让人给你送来,你拿着滚!有多远滚多远!” 少年瞪大眼,刺红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怎么有脸摆出一副受害人的样子——” “是你怎么有脸指责我!”宁妩目光充血,怒负了极根本不管不顾,随手操起一张凳子就狠狠砸了上去,重重将凳子砸烂在床沿! “我是杀人凶手?那你去警局,你去报警啊你快去!”她冷笑着拉开病房门,急急喘了两口粗气,看向少年的眼中怜悯与不屑共存,“可你去之前最好想清楚,想清楚结果是怎么样。” 林禹辰浑身一震,揪着床沿的手止不住发颤。 宁妩轻蔑地笑了一声。 “呵,你去不去结果都是一样的,你只剩下一个人了。”她声音嘲弄地说,“禹辰,毁了我,你就只剩下一个人了,这世界上再没有你的亲人,也没有人爱你。林安娜爱你吗?她把你当成猴子一样在媒体面前摆弄,在你的病床前滴了眼药水哭丧,他是你的亲姐姐吗?她连个屁都不是。” “你住口!” “我为什么要住口?”杀人不过头点地,远没有钝刀子折磨来得疼,宁妩冷笑着,浑身冰冷地倚在门口,“我今天出门离开了,你就是孤零零一个人,没人会听你叫姐姐,更没人会在意你的生死——禹辰,我不要你,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不要你,你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病床上,精疲力竭的少年表情浑噩,终于捂着脸泣不成声。 宁妩冷哼了一声,砰地摔上了门离开。 26.撞车了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被生活强j的人是大多数,宁妩觉得自己只是运气背从了大流,并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但是,当她摔上302的病房,在少数几个护工怯怯观望的眼神下,踩着高跟潇洒漂亮地离开时,背后传来的小声唏嘘,低低议论,还是令她蛮受伤——这叫什么,可怜她一腔热血喂了狗?还是咒骂她狼心狗肺虐待亲弟? 宁妩很少跟人实打实地置气,但这次真是气上了。当天下午就拖夏田订了机票,扔回给初醒修养中的林禹辰,然后再也没有踏进302半步——她并不是要逼着林禹辰离开,这样做只是表明一种态度:你不搭理我,好,那你最好一辈子也别搭理我,也别指望我哄着你。 真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可不是小情人之间的那种笑闹赌气,这就是她实实在在的态度。 接下来宁妩的日子照常,继与童言和好如初之后,跟前任们算是暂时拎清楚了,宁妩彻底在a市妥妥贴贴地安了家,城乡结合部那里蹲点的记者太多,肯定是不能再住了,再考虑到她家阿美公主也娇气,老住那么差的房子它连散步都不肯出去,就嫌弃巷子里脏,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她担心阿美整天闷出病来,于是开始打量重新找房子了。 剧组的工作也没落下,但她原本戏份就不多,常常是要好几天才去一趟,所以总的来说,挺闲。 闲下来的结果就是又被童年那小妖精缠上了。 简直是冤死人的孽债。 这么些天,宁妩可算是见着了,之前的装乖卖巧都是狗屁,童年这厮,就跟他家阴着坏的娇花弟弟一样,是个打小就被家里宠得没了分寸的,甚至比起弟弟更糟糕。毕竟,童言那是流于表面的娇气,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吃口饭你不喂给他就是你的不对,但他实际是很有主见有想法的成年人;而童年就更可恶了,摆出一副‘老子简直活得太苦每天都他妈操碎了心”的焦心模样,然后眼巴巴用那种求投喂求疼爱的眼神望着你,表示真的不能陪我聊聊天嘛,真的真的不能一起单纯地玩儿一会儿吗…… 宁妩就好像是养了个报应儿子! 天天要受他夺命连环call的召唤。 要命的是,她也贱,还随传随到。 可不就更让童年使唤顺手了。 女人哪,天生就有种博爱世人的母性光环,这事儿落在宁妩身上,她就跟中了邪似的,将这点“光环”全部普照在这对人间极品双胞胎身上了,而且还任劳任怨没句骂咧的,可不就是个活生生直立行走的抖m? 她时常往返疗养院,对童年照看有加,却连几步之隔自己弟弟的病房不愿意踏进,自然而然就让疗养院有些人开始对她“改观”,可宁妩不在乎,她不在乎别人爱她还是恨她又或者暗地里挤兑她。 横竖那些人都没能耐伤得了她。 童年的病房里,粉丝们的爱心礼物就快堆成汪洋大海,宁妩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才挑挑拣拣找着落脚的地方了,童年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病床上玩psp,由于每次都死得太快而唉声叹气。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院?”宁妩走过去,抽走了他游戏机。 “再住两天呗,身上还疼着呢。” “你哪儿疼了?不是感冒么。” “浑身没力气……” 她才刚在床沿坐下,童年就哼哼唧唧往她身上蹭,手圈着她的腰不让走,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得了啥了不起的大病,其实就是个重感冒,烧退了压根连药都不必继续吃,早可以出院了的!偏他赖着不走,美其名曰要“压压惊”,说是前儿段日子累坏了,这可急坏了他经纪人那颗玻璃心,一日三次来哄祖宗似的,就求着他出院。 “宁姐姐,你是不是又跟童小言那个小坏蛋旧情复燃了?” “这不关你的事。” “你没否认那就是真的了?”童年一脸的生无可恋,双手紧紧圈着她的腰,声音飙得老高像被气着了,“那种没良心的坏蛋你还理他干什么?他就会犯凶欺负人!打小就欺负人!” “没有的事,你别乱想。”宁妩拍开他的手,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家的人都是水晶砌的咧,一个不小心就给碰碎了要我赔命的,我可高攀不上——” “我不是我不是,”童年乐滋滋拽着她的手,还蛮害羞的样子,“我不是水晶做的,我是泥巴做的,你随便捏别客气啊——” 宁妩‘扑哧’笑出了声,横他一眼,童年浑身都软了,蹭在她身上甜得没边儿,像个乖宝宝。 宁妩真挺好奇的,什么样的家庭养得出这样性格迥异的双胞胎来?哥哥不像哥哥弟弟不像弟弟的,却真讨人喜欢。别说他作,别人要是这样作来试试看,宁妩铁定不待见,指不定搞烦了两巴掌就过去了。 “宁姐姐,你是不是亲了童小言?”童年下巴搁她膝盖上,悠哉游哉地问,也不像是生气要跳楼的。 宁妩却惯性心头一咯噔,心虚了。 “问、问这个干什么?” “就随便问问。” “嗯,亲了。”宁妩挺坦白,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替身梗’那次你忘了?吻戏嘛,工作需要。” 哎哟喂,提起这事儿童年就心肝疼,恨不能一头撞死在她大腿上,可算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心中对着老天骂了多少句艹你祖宗,偏偏面儿上还得端着,漂亮脸蛋儿都憋青咯。 自己做的孽,亲不到也要忍着! “那你有感觉没有?”他侧过脸仰着下巴问她,严肃得像个小学生。 “嗯?” “就是、就是有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嘛!”他还着急上了,脸又红。 “那方面啊——我仔细想想——”宁妩咬着嘴巴闷闷笑,眸光轻漾地笑睨着他,却就是不说完整,存心憋死他的模样。 完了完了, 童年一看她这副明显回味的表情,顿时心都凉了半截,一脸生无可恋地赖在她腿上。 宁妩推他一下,催促,“小年,我去给你办理出院手续好不好?你经纪人可急死了这两天,你已经误了好几个通告了,赔钱不难受啊。” “谁稀罕。”童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用手背遮住眼睛,“钱我拿来也没用,我这活着顶没意思,都想去死了都。” 宁妩简直—— 哪能跟玻璃心小公举说得清道理。 “你想清楚了没有?”他突然没头脑的问。 “嗯?想什么?”宁妩一下子还没回过神来。 “宁姐姐!” “哦,你说童言啊。”宁妩会过意来,挺直白,又不害臊,“这种事情怎么说呢,我就是思想上对他有点小排斥,小惊怕,可我不是性冷淡呀——再说,对着那样风华绝代的一张脸,我要是说倒胃口没感觉吻不下去,不是在间接侮辱你的长相嘛,我哪儿能那样口是心非呀,我这人是个说不得谎的,所以老被人误会吃亏——” 她语气抑扬顿挫的,跟唱歌儿一样,又时而蹙眉时而皱脸,简直天生表演性人格没得跑了,边说还时不时叹气,一下就把躺她腿上的人给搞懵逼了。 童年最怕啥? 他最怕别人跟他长串长串地说话! 脑袋转不过来呀! “……你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他顿了顿,捧着自己的脸说,好像是自我代入了,“这事儿不怪你,怪就怪童小言盗版了我的脸,你要是亲不下口还真的挺伤人的。” 宁妩:“……” 这下轮到宁妩懵逼了,满脸**瞪着他。 这蠢孩子,智商真是在娘胎里就被弟弟啃干净了? 蠢孩子突然抬起脸亲了她的唇一下。 太快,太迅速,太猝不及防—— 咳,虽说也没打算防他, 但宁妩都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就像是被什么湿湿软软的小虫子蹭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他不依不饶地拽着她问了,“怎么样怎么样?宁姐姐,有感觉没有?跟亲童小言比起来怎么样——” 这能怎么样? 宁妩doge脸懵懵哒,心想老子连魂儿都还没飞回来,你却已经完成了一系列过程直逼结果了,特么不就跟脱裤秒-射一回事儿吗,老子还能怎么样?认衰! 偏偏他人还挺来劲,脸皮厚得一比那啥,誓要跟亲兄弟分出个高下来的,双手紧搂着她问个不停,叽叽喳喳像只麻雀,“感觉怎么样你倒是说呀,憋害羞!你害羞个啥!”他还挺着急的样子。 你妹的!说个屁! 宁妩这都能忍? 这他妈不能忍! 也是个鬼迷心窍起来不要命的,她这时候哪儿记得跟童言的誓死保证?当即将腿上的小妖精往床上一推,在对方满脸“天呐”的表情中,俯身吻了下去! 重重的! 狠狠地! 深深地! 一分钟,全方位,绝对没有半点的偷工减料! 童年全程都跟个娇羞小媳妇儿似的,红着脸欲拒还迎的,配合度却不知多高,手脚并用将身上的人缠得不知多紧……从这点上来说,咳,这兄弟俩真是惊人的相似——直白。 想想,病床上两个人鬼打鬼闹的,病房门还虚掩着没关实呢!童年的经纪人季森先生推门进来——额滴个老天爷,轰天巨雷不过如此!经纪人先生差点当场吓得晕厥过去!满脸都是“我家孩子正在被流氓糟蹋”的痛心疾首! “童年?”季森声音都是发飘地,多希望那病床上哼哼唧唧的人不是自家主子。 结果—— 换来的是他家主子多幽怨多欲求不满的一眼,可伤人心咯。 季森当即后背一凉,满脸被□□了的惊悚表情。 宁妩松开童年,舔了舔嘴巴,凑近他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季森就看见自家主子跟喝了几斤陈年佳酿似的,红着脸不停缠着那女人问,“是真的嘛是真的嘛,你别是骗人的——” “骗你干啥?我这人最鄙视骗子了。” 她在他耳边说:像刚刚那样吻,就肯定就感觉特别“深”了。 笑了笑,宁妩洒脱地从病床上爬起,去摸桌上早已经响得彻底的手机,一只手顺了顺发,走到窗口边接电话。 童年裹着被子在床上欢快地滚来滚去,滚来滚去。 经纪人先生差点站立不稳,满眼都是“我的个天呐”。 电话是童言来的。 宁妩拍了拍辣呼呼的脸,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因为心特别虚,所以在电话里就特别殷勤,“我?我没事了呀,前天我都出院了的,就是点小胃病,你别担心别担心乖啊——” “哪个担心你?”电话那头没好气,顿了顿,像是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你这几天忙吗?不忙的话我后天回来,a市有朋友组办了个活动,你可以一起来玩。” “不忙不忙,”宁妩笑盈盈地说,“就是最近在找房子,等房子的事儿落实了再说。” “你要买房子?” “对啊。” “金碧城那段儿你看怎么样?”童言说,“我觉得挺好的,环境清雅,治安又好。”最主要的是他的新房子也定在那里,就等回国来落户了。 你都这么说了哪儿还给人还价的余地?宁妩在心中小骂了声独断,依旧笑着说,“……额,我还是想看看别处,我觉得那边的房子有点贵,而且那边的人,也不太好。” 童言在电话里说了声‘稍等’,然后电话像是被他从耳边那开了,宁妩隐约听着有另外个男人的声音,像是在跟他商量着什么,没两分钟之后,他重新拿起了手机,直接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儿,房子蛮多都是卖给二奶情妇私生子女了的——你别去,不好。” 他自己也不打算去了。 宁妩囧囧有神地“哦”个一声,像个听家长话的孩子,半晌,她想了想,又乖乖地问道,“那北海那边呢?可以玩水,空气也好,还能坐船出海。” 童言一听,立刻训她跟训什么似的,“长点脑筋行不行?别尽贪图便宜,那片儿都是坟墓撤了建的建筑,搬过去指不定半夜还能听到鬼叫,看吓不死你!” 宁妩后背凉飕飕的,懵了,一时没个想法,也就不吭声。 童言倒以为是自己刚才语气太重,她有点生气了,一时也有点别扭,但却是不肯低声下气道歉哄她的,只是说话软了些,“总之买房子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等我回来再说。” “哦。” 宁妩就要挂电话。 “你等一下——” “嗯?”她挂电话的手指一顿。 童言停顿了几秒,咬牙像是有些恨恨,“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买房子这么大的事儿不都跟你商量了嘛,还要说啥? 宁妩有时候脑袋真跟童年有得一拼,要不咋就恁宠爱那傻子呢,现在猛地被童言一问,她脑回路打结打得死死的,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就顺着心思说,“我没什么事要说的了,你忙你的去别耽误工作了,回来记得带我去玩儿啊——” 死脑筋! 童言恨得咬牙切齿,手机都差点被捏烂了,不想等挂了电话自己生闷气憋死,当场就发脾气了,“你脑花被丧尸咬去吃了吗?塞豆腐渣进去充数的!” “——做什么骂人呢,”宁妩也不太快活了,小声埋怨,“你这人好不讲道理的。” “我后天回来。” 他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这次特别强调“后天”。 宁妩还以为他是暗示自己去借机,连忙上道地笑着说,“那好呀,等你回来的时候——”突然,她话猛地一个刹车! 嗳哟卧槽真是太险! 后天不就是农历九月初四嘛! 九月初四可不就是这矫情鬼母亲的受难日! “等你回来的时候——正好给你庆生呀!”她连忙改了口,将接机的话绕了回去,声音甜丝丝地说,“我都准备着呢,原本想给你个惊喜来着,还以为你赶不回来,又怕打电话催你耽误你的事儿,我可失望了我,浪费了好多天的精心付出——” “你说真的?”电话里,童言的声音明显变软和了,还特别黏,“你别是骗我的?你这个人最会说谎了——” “我是那种人嘛我!”宁妩一下子语气不快,被气得不轻的模样,“你这话问得太没良心了啊!简直伤人——” “那是我不对。”童言总算弯唇笑了,声音轻轻地说,“你别生气了,刚才是我不对,我给你带了礼物,后天下午三点,你来东城机场接我好不好?” “好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足足耗了四十多分钟,最后挂电话的时候,宁妩整个人都软了,靠在窗台上暗叹了几声好险好险—— 妈个鸡,明明你情我愿谈个恋爱的事儿,落到老子身上咋这么难!搞得跟闹革-命似的,一不留神开个小差就得被**! 心里记挂着那矫情鬼的生日,宁妩肯定是要去挑个礼物的,哪曾想天不饶她,她刚刚一回头—— “宁姐姐!” 童年都办理好住院手续回来了,后面跟着他冤死鬼一样的经纪人。 “怎、怎么啦?”宁妩握着还热乎乎的手机,不知怎的,就有点心虚得厉害,主要是童年眼中软糯糯的碧波荡漾得她怕怕的。 “你后天有空吗?”童年走过来,亲亲热热地揽着她的腰,问道。 后天? 才应付完童小言那矫情鬼,宁妩现在脑子有点不够用,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后天我过生日,是真的生日!这次是真的不骗你!我已经定好去马尔代夫的七日游,咱们可以一起去……”度!蜜!月! 轰隆! 宁妩感觉一道惊雷朝着自己劈头炸下!炸得她外焦里嫩的。 “小、小年啊,其实后天我呢……”宁妩突然觉得双腿好软好软。 “你后天明明没有工作的!我已经打电话问过夏先生了!”童年立刻瞪大了眼,一副你敢拒绝我就立刻死给你看的模样。 宁妩赶紧拉着他:“你别激动、别激动,我是说我后天正好有空,正好有。” 妈的,这下真是日了狗了。 都在a市还能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可现在一个要回国,一个要出国!咋办?还能分-身撕成两半上两架飞机不成? 要命要命!大危机! 结果就跟存心要用天雷轰击死她似的,她原本就已经焦头烂额搞不定双胞胎了,手上破手机却又开始不甘寂寞地震动起来,频率就向她此刻那颗突突震动的心! “喂?”宁妩没好气。 “宁二妞,你猫狗不要了?”是好几天没见的凌美人。 宁妩当即一个咯噔,啥脾气都没了,语气急急地说,“我的阿美公主——” “一只小喵,我难道还会给你煮来吃了?”电话里,男人没好气。 “嘿嘿,当然不是,不是了。”宁妩皮笑肉不笑。 不怕你煮来吃,老子就怕你性骚扰我家娇娇的阿美公主! “你什么时候有空?要不我今天来把阿福阿美领走?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看了,真的,阿凌,要不是你——” “我这两天没空。”凌希堵住她的话,有点冷淡 想想也是凌美人时运不济,原本是用对了法儿,套着她猫狗不就跟掐着她命门一个意思?保管她哭着上门求自己!可比搜走她证件来得直接快多了——可没料到她还真能忍!这都两天都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的!生生把个大美人撩出妖火来了! 好嘛,鱼不来上钩,老子亲你来钩你! 这才打了这通电话。 可也不能就这么白白便宜了她呀,势必要让她付出点“代价”,于是故意冷了冷她,半晌才慢悠悠说,“放心,你家猫狗好得很,只是我这两天确实没空,你看要不这样——”他话又一顿。 哎哟喂,宁妩心都快被掐出苦水儿来了! 到底是哪样你倒是说呀! 宁妩简直快憋死,搞不明白她去接自己的猫狗跟他忙不忙有什么关系!难道你把老子的猫狗拴在身上的吗?简直操心! 可却又不能跟这人横! “要不怎么样?”她赶紧识相地接话。 “要不就后天,后天中午,‘锦苑’吃顿饭,我把它们顺便带上。”男人在电话里说。 后!天! 这他妈简直就是要她的狗命! 在童年好奇加怀疑的目光下,宁妩握着手机已经开始额头冒汗:“那那那个,阿凌啊,后天的话,后天我恐怕——” “你不会跟我说你后天没空?”凌美人声音凉凉的,存心要逼死她似的,“我就后天有时间,怕是没法儿迁就你。就这样,挂了。” “谁呀,看把你吓得。”童年还有点不满,拉着她的手摇了摇,“是你老板吗?怕他个鬼呀——” 宁妩已经内伤到没力气讲话。 …… 27.示弱 “谁这么凶吓着你呀,”童年一边指挥助理给自己收揽满房间的粉丝礼物,一边还挺愁心地问宁妩,“你公司是不是对艺人不好啊,要不解约算了,受个什么鸟气!你来跟我这边,我让他们——唔你捂我嘴巴干什么季森!” 童年被打断话,气哼哼不悦地瞪着经纪人,“你有什么话说?” 他经纪人松开了他,心中早已经直骂对面的女人孽障祸水,面儿上还对着自家小主笑得不知道多讨好,“小年,这种事情你就别插手了,公司之间的事,咱不考虑那么多好不好?也使不上什么劲儿——” “我怎么就叫使不上劲儿了?我不是说了让罗方那老头——” 季森赶紧又捂住了他,正色道:“别那么没礼貌,那是老板。” “个屁!”童年推了经纪人一下,比烦童小言都更恼火,觉得他让自己在心上人面前没面子了嘛。 季森怕他又要发脾气,赶紧劝说道,“宁小姐是‘寰娱’力捧的新人,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让她来‘东皇’,跟别的小新人一起熬,岂不是委屈了宁小姐吗?再说了,合约这种事儿可是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哪能一方想解约就解约?大家都这样还不乱了套?” “付违约金就是了,几张破纸,有什么好约束的!” 童年理直气壮反驳经纪人。 还把季森给搞无语了。 法盲也会想点办法嘞。 两人争执不下,童年最终懒得再说,开始发飙砸东西了,季森苦兮兮连连拉住他赔不是,一边用眼神向宁妩求助。 宁妩看着这场景好笑,特别是这祖宗一副‘老子有的是钱看谁不顺眼砸死谁’的模样——简直可爱。她心情缓了缓,笑着拉过童年的手,说道,“小年,你别东想西想的了,刚刚打电话来的那才不是我老板,就我一朋友,公司对我很好,我没什么不满的。” “真的?” “嗯,不都说过我从不说假话的嘛。”宁妩睁大眼睛保证。 “那后天的马尔代夫游还去不去了?” “……” 宁妩脸上笑意一下子变得勉强了,简直没蛋也疼,最后苦哈哈点了点头。 童年这才欢欢喜喜跟着经纪人坐车离开,临走前再三嘱咐她千万不能忘了后天他生日…… 宁妩简直心累。 没多久,夏田来电话说给她定好酒店了,让她带些衣物过去,找到房子之前就先在酒店暂住。离开疗养院之前,宁妩踌躇了很久,还是慢吞吞不情不愿地去了一趟住院部302. 那天姐弟俩吵翻之后,302病房再次闹得人仰马翻了一次,宁妩后来才听护士长意外说起的,说是病人着急下床踩到了碎玻璃片,划破了脚造成轻度破伤风感染,脚上缝了好几针。 宁妩当时就有点触动,想想要是自己遭遇那种情况,昏迷那么多年睁眼,还没说两句话就跟亲人吵闹,也确实蛮悲惨的,想着想着她就有些懊恼,心想自己何苦跟个孩子置气,他又才刚刚醒来,两人也曾经那样好过,现在他们又都是孤零零无亲无故…… 越想就越不是滋味儿,自我代入了嘛。 站在302的门口,病房门虚掩着,宁妩听到里面小小的交谈,是负责照顾少年的护士小张在说话。 “小辰,你以前是学什么的呀?” “建筑。” “那很棒呀!” “不过没学成。我出车祸那会,刚刚高中毕业,填完志愿,准备听家人的话学建筑,以后当一名优秀的工程师。” “嗯,那很好呀,等你出了院,可以重新学起。” “不了,”少年声音很低,带着死一般的压抑,“……我现在,不喜欢了。” “嗯?”小张还欲再说,却突然看见门口的宁妩,她连忙站了起来,“宁小姐!” 病床上林禹辰表情一僵,别过了脸,眼睛盯着窗外没反应。 “禹辰现在不是该在复健室吗?”宁妩问小张。 “啊,是这样的,小辰因为提前完成复健任务了,他说不喜欢待在那里,又说脚上伤口有点疼,我就先带他回来了——”小张还有些尴尬,怕宁妩觉得她偷懒怠慢了病人,脸都急红了。 宁妩握了握小张的手,挺大方地道谢,“嗯,没事,完成了复健就好,辛苦你照看禹辰这么久了,倩倩。” 小姑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吃惊她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宁妩只是微微笑了笑。 “我、我先出去一下,等小辰吃药的时候再来,你们姐弟慢慢聊,慢慢聊。” “嗯。” 宁妩在病床的一角坐下,林禹辰占据着另一个小角,当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彼此谁也不看谁,气氛又一次不可抑制地冷了下来,死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好几分钟之后,还是宁妩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以为那天跟我吵架之后,你会赌气离开了。” 少年依旧是沉默,眼睛盯着灰蒙蒙的窗外,看花园里一对携手散步的夫妻,老太太是跟他同一天遭遇的车祸,腿部重度烧伤截肢,如今捡回一条命,走哪儿都得轮椅或搀扶。 宁妩无可避免地产生了尴尬。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了好久,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直到夏田来短信催她,宁妩才站起身来,抚平了床上被自己坐过的地方,一声不吭地转身出门。 “机票我撕了。” 宁妩诧异地转过身来,“嗯?” “机票我撕了,我想留在a市,我不想去陌生的地方。”少年缓缓转过身来,眼中悲切夹杂着压抑,“我不想去别的地方,那里没有我认识的人,没有在乎我的人,也没有……我在意的人。” 宁妩突然觉得眼睛很酸,情急之下开始没话找话,“禹辰,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我好像有点饿了,要不、要不我让人——” “你别转移话题了。”林禹辰从病床上起来,他的一只脚还缠着纱布,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怔怔地盯着她,“我不相信你这些年能睡得安稳,我不相信,就像我不相信我亲爱的姐姐会眼睁睁看着我垂死挣扎而无动于衷一样。” “禹辰!” 宁妩上前两步,脸色微变,脱口道,“你别乱猜忌,我没有要害你的心,你只是糊涂了,这么多年你刚刚醒来,你只是糊涂了——” “我很清醒。”少年推开她伸来的手,异常冷静,“我坏掉的不是脑子,我很冷静,我对发生过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我清楚地记得你那时候的眼神,像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你像个毫无人性的刽子手——” 死寂。 暴风雨前绝望的死寂。 “你就只记得住这些?”突然,宁妩猛地握住少年纤细的肩膀,目光如炬,“你就只记得住这些?你是不是除了这些什么都记不住?你记不住我对你好,你记不住我为你的付出,你甚至记不住自己背叛了我!是你背叛了我!” 她骨节泛白,声音难听地低吼,“禹辰,你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选择了背弃我们多年的感情!” “你还要狡辩!”林禹辰气氛地瞪大了眼。 “别靠近我,你别靠近我,”宁妩猛地推开少年,倒退两步,状态恍惚,“你现在别靠近我,别跟我吵,千万别跟我吵,否则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我不知道的你别逼我——” 林禹辰被她推搡到方桌一角,尖角撞得他后腰生疼。 他愣愣地僵硬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快凝固。 宁妩急促地喘息,半晌才平复情绪,两人乍一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惶与恐惧。 “呵,你现在一定后悔了对不对?你现在一定后悔帮助我醒过来了对不对?”他突然止不住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你怪我,你一直怪我,所以我醒来你也不待见我……” “你别随口污蔑我!”宁妩大声吼,“我没想过的事你别随口污蔑我!” 在少年惶惶不安的目光下,她摇摇晃晃地上前两步,猛地抓住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禹辰,我活了这么多年,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两个字,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带给你的,不只是灾难,我为你做的,曾经做过的,好的坏的,受人钦羡的遭人唾骂的,我全都没有后悔过。” 林禹辰怔怔地注视着她通红的眼睛,那里面一滴眼泪都没有,却亮得让人心生恐惧,在那样的目光杀戮下,他恍惚产生了一种置身午夜坟场的错觉,惊悚到背脊透凉,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栗。 宁妩却在此刻拥抱了他。 她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是小时候,抱着那个胆小怯懦的可爱孩子,带给他的却不再是安全感,而是另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嘴唇动了动,她交割在一起的牙齿都快磨出血来,“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只对我在意的人说唯一的一遍,现在你好好听着,禹辰。” “你太年轻,太不谙人心险恶,眼睛里黑是黑,白是白,容不得我有一丁点瑕疵,可我们都不是圣人,这世界上哪有彻底的黑白?远到高官显贵,他们一边拿着贿赂,一边为人民谋福祉,小到你我身边,就说这家疗养院,为你操劳奔走的慈爱院长,他工作严谨,体恤妻子,疼爱孩子,可却跟年轻漂亮的护士长关系暧昧……你的眼界何其小,你的心境何其窄,你怎么能够充当正义的审判官,开口就是一声声冷酷的宣判?” 少年早已经站立不稳,泣不成声。 “都过去了,以前的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一起忘记那些事情好不好?”轻拍着少年颤抖的背脊,宁妩声音沙哑地说,“禹辰,你听姐姐的话,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为什么要伤害你,我只会疼你、最疼你,乖,别哭了,听姐姐的话——” 她的声音是那样动听而诚挚,她的声音隐含着颤抖,她的声音甚至带着小小的抽泣,终于令绝望的少年放弃了抵抗,呜咽着紧紧抱住她,“嗯,重新开始,我们重新开始,对不起,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那样难听的话——” 宁妩几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正面拥抱最安全的地方就在于,你既可以感到对方的温暖,安抚对方的害怕,又可以避过对方的眼神——紧拥着哭泣的少年,宁妩的目光冷冷凝视着墙壁上的某一点,半丝情绪也无。 半晌,直到少年的情绪平静下来,宁妩才小心地扶着他到了病床上,手背擦了擦自己并不存在的眼泪,她柔声对少年道,“禹辰,我想过了,等你过些日子身体好些了,就送你去继续读书,好吗?虽说男孩子志在四方,但是多读点书也不会坏事的” 平静下来的少年显得异常地乖巧,握着她的手,“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宁妩笑,“那太好了,我立刻拖朋友给你联系国外高校,你喜欢英国还是美国?要不然澳洲怎么样——” “你要送我走?”他吃惊地抬头,脸上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戒备,握着她的手猛地抽紧,眼神似乎是不可置信,“姐姐,你现在就要送我走?让我一个人在外一待好几年?” 少年明显的拒绝,令宁妩唇角的笑意凝固,渐渐融化成另外一种隐晦的尴尬,她另一只手摸了摸少年短短的发丝,声音轻柔,“你怎么会怎么想?姐姐是希望你能出国深造,接受更好更先进的教育,以后做一番事业……” “我不会出国的,我不要跟你分开。”少年在这一点上十分执拗,“我就留在a市上大学,u影就很好,那是你上过的学校,你以前跟我说过学校很多的趣事,我想去看看——” 他脑袋靠在她肩上,清秀苍白的脸上表情向往,唇角甚至有了笑意。 宁妩却开始心跳如雷,怎么都平静不下来,抚摸着少年发丝的手变得一点点僵硬,勉强笑着道,“禹辰,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国外的教育吗,我觉得那更能——” “我不要。” 他拒绝得很强硬。 宁妩狠狠咬了咬嘴唇,咬得自己生疼,头一次毫无安全感地蹙了眉头,一筹莫展。 “嗯,那随你。”稍一迟疑之后,她笑着握紧少年的手,软软回应。 “谢谢姐姐。” 两人相视而笑,却都笑得有所保留,又彼此没有看到对方的有所保留。 姐弟俩不着边际地聊了一会儿天,林禹辰就突然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提道,“我刚刚都差点误会姐姐了。” “嗯?怎么了?”宁妩停下正在削的苹果。 “我以为姐姐想送我出国,是因为担心我威胁到了姐姐——”他尴尬地揪了揪手指,眼神闪躲地瞥了她一眼,见她没有生气才道,“我知道的,只有姐姐是我的亲人,只有姐姐才对我好,所以我也会对姐姐好,我也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 “说什么傻话。”宁妩从容地笑骂了一声,水果刀不小心割到了手指上。 “姐姐!” 林禹辰连忙紧张地下床来。 “没事没事,你别紧张,手滑了一下而已——” “怎么这么不小心,流血了——” “我没事禹辰,你别担心,我去包扎一下。” 宁妩捂着手站起来,“你脚不方便,先好好休息,我待会儿还有工作,等有空再来看你。” “嗯。”少年乖乖点头,眼神还是担忧地看着她渗血的手指。 宁妩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又突然回过头来,表情关切地多说了一句,“对了,禹辰,如果安娜来疗养院,你别搭理她,最好别跟她说话,她那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怕她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好,都听姐姐的。” 宁妩这才放心的离开。 “姐姐,你等一下——” 少年突然出来到门口叫住她。 宁妩笑着回头。 “姐姐后天有空吗?” 后天—— 宁妩笑意一僵。 “后天我的脚拆完线,我想跟院长请一天假,去u影大学校园转转,我想着那边姐姐应该熟悉,所以……姐姐会不会觉得很麻烦?”最后几个字,少年问得小心翼翼。 “怎、怎么会麻烦。”宁妩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面部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后、后天是,我知道了,嗯,后天,就这么说定了,我来接你去母校看看。” “谢谢姐姐!” 宁妩捂着受伤的手指走了。 夏田打了她几通电话都没人接,简直快被气得冒烟,又急吼吼开车赶来疗养院,结果就见到个鬼打墙地坐在正门大厅凳子上发呆!左手食指上还缠着棉纱。 “死二妞!” 夏先生爆炸的一声低吼,吓得宁妩一下子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心中立刻卧槽不停:糟糕,忘了正事儿了! 夏田怒气冲冲的手指尖儿都快指到她额头上:“你个蠢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都装了些什么!都跟你说了三点,三点酒店见!造型师都等你两个多小时了你就跟人间蒸发一样没反应!” “手机没电了。” 宁妩无辜地摊出自己的破手机。 夏田差点一怒之下给她砸了那个破烂货! “明天换个待机时间长的!” “哦。” “你‘哦’个屁!”夏田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她,“算了懒得跟你扯浪费时间,快跟我回酒店,niko等着呢,晚上‘云楼’有一场文艺汇演兼慈善拍卖,你必须给我去露个脸,认几个人,不准丢人!” “不是,夏哥,我这手头还有急事儿——” “有事憋着!” “这事儿真憋不得,要闹出人命的——我朋友后天生日,我得去给他挑个礼物。” “我让助理给你挑。” “不行,他发现了会毒死我的!”宁妩恨恨地跺了两脚,又怕又恼的样子,跟经纪人僵持在车子前不肯走。 夏田简直服了,跪了,五体投地的跪了。 “我的蠢姑奶奶,你哪儿来得妖精朋友呀,还分得清你的指纹不成?”夏田觉得,跟了这个小网红,自己命都得去半条,见她还煞有介事地点头,他崩溃服软,“得,咱先回酒店,等晚上宴会结束了,我再亲自开车陪你去挑礼物好不好?” 宁妩还迟疑了一下,才勉强点头,简直快把经纪人气死。 “你说的,那一结束就走啊,潜规则什么的我可不认的。”她还蛮谨慎。 “谁他妈敢潜规则你啊!”夏田将她往车里推,扶着她一起坐在后座,“凉凉,您儿就放宽心去露一面,有本大将军在,那些个乱臣贼子没那狗胆,碰你一根头发丝儿全都杀无赦!你可得争气点,咱们的首战必须得闪瞎那些庸脂俗粉的狗眼!” 看来夏先生是憋屈久了,宁妩觉得有点委屈他,握了握他的手,乖乖地说,“嗯,夏哥,我听你的。” 夏田感动得不要不要的,就跟自家老闯祸的死孩子突然积极爱学习了一样—— “但我能不能求您件事儿?” 夏田一脸“老子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给我找人盯着点林安娜。”宁妩说。 夏田挑眉:“怎么,撕逼撕到哥身上了?” “唉不是。”宁妩皱了皱眉像是蛮忧愁的样子,“我、我主要是怕她再去疗养院骚扰我弟弟,小辰他身体原本就不好,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唯一的亲人就——” 她快哭了。 夏田连忙抱了抱她,也不能真的冷血无动于衷不是?人家都这样了,但却还是说道,“二妞,我总觉得你这事儿做得挺不厚道呀,论血脉,林小姐才是你‘弟弟’的亲姐姐,你担心个啥?人家姐弟见个面难道犯法啊?” 宁妩哭唧唧的脸一僵,一手假惺惺抹眼泪。 “你别装,老子看得出来!”夏田一把拉下她的手,表情探究,“二妞,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总感觉你跟林小姐之间不是一般的私怨,你为什么不准她见弟弟?” “我——”宁妩语塞片刻,小声道,“我还不是担心小辰被她的花言巧语所骗!那个小贱人最会说谎了!” “你在说谎。” 宁妩没辙了,委屈地开始嘤嘤,“其实是因为,我,我有‘把柄’在安娜那个小贱人的手上,我就禹辰一个亲人,我不希望她在禹辰面前揭我的底,让我在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这次说得可怜巴巴,又真流了几滴鳄鱼泪,夏田一时摸不出真假,又想着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搞得像欺负了她似的,只能讪讪地扶着她肩膀安慰她,把事儿应了下来,“好了好了别哭了,多大点儿事儿,她捏着你小时候的光屁股丑照啦?看把你给吓得,行,我找人盯着她,保证她没办法接近你弟弟方圆二十米好不好?” “谢谢夏哥!”宁妩立刻破涕为笑。 “鬼里鬼怪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夏田给她擦了擦眼泪,警告,“待会儿宴会争气点啊,看我脸色行事,别老僵着脸,也别搞得自己跟卖笑似的,温婉中要不失矜持——” “嗯嗯,我懂我懂。”宁妩蛮上道地点脑袋。 温婉中不失矜持?说得可不就是高级装逼!几年前她飞奔满世界塞情书的时候就已经点亮这项技能了! 现在掐着她心肝的是‘后天’啊,简直不能想,一想脑袋就要炸! 首先禹辰肯定是不能拒绝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孩子留在身边就是个祸患,随时威胁着她半条命,在想办法将他送走之前,不能硬来; 其次凌美人那边肯定不能爽约,阿福阿美还等着她拯救呢。 然后童小言就更是没法儿推脱,那死孩子折腾起来简直……啧,宁妩想不想愿意去想! 最后童年,童年就更不能失约了——那活生生是条命哪! …… 思来想去,头都想炸了,宁妩也没搞出个所以然来。 要不假装生病? 不行不行,这不行。 她立刻自我否决了。 她要是在这个关口一“生病”,岂不是作茧自缚地将所有火力聚集到了一点吗? 不不不,不能找死。 她又思忖了一会儿,脑细胞都不知急死了多少。 “酒店到了。” 夏田牵姑奶奶一样将她牵着下了车,直奔酒店顶层。 宁妩沿途都还在想着“后天”,拼命要想出个万全之策来。 却—— 她自以为心机都绞干了,杀完这遭备战那遭,活得可苦可操心,却万万没想到哇,等不及后天放雷劈死她,老天爷今晚就给她准备了一场“大戏”! 简曰:“热身运动”。 28.一见钟情 夏田终于在此刻又一次确定:自己真的没看走眼。 宁妩已经完全符合‘靠脸吃饭’这四个字的最高端要求。 “收工!perfect!” 最后为她理了理礼服腰线,设计师惊艳地一合掌,将宁妩从椅子上扶起来,牵着她原地轻轻转了个圈,她小幅度的动作,使得礼服裙摆娇艳的复古刺花瞬间倾泻开来,金线缭绕着暗绿,恰似热焰中生出暗香来。 经验老道的夏田深谙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功’,在他手上,流水线一样生产出了不少一线大咖,如今虽然是带这个小网红,但他却更加肯为她下血本,并且十分自信她能百倍值回票价。 宁妩今天的一身装备就是体现: louis vuitton当季最新经典款晚宴礼服,轻熟复古的基本设计加镂花刺绣,该款礼服最抢眼的是它的颜色:不是明星最习惯用来抢夺眼球的大红,也不是扮清纯多用的淡绿,鲜白,更不是稳中求胜的大众黑……而是时下众多佳人都不敢尝试的军绿加藏青。流畅的线条一倾而下,凸显出宁妩完美傲人的曲线,整个显现出的就是彻底的“禁欲风情”,仅腰线处露出半截肌肤……活脱脱一清丽脱俗的宴会军娃。 前提是她没开口。 一开口就—— “天呐!我终于想通了!” 时间磨蹭得差不多,宁妩却对着镜子自我陶醉不肯走,她笑眯眯拢了拢发丝,拖着经纪人的手,凑近其耳边蛮不好意思地说,“夏哥,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对异性好感度不长了——” “为毛?” “大概是因为我自己太美,导致对另一半的凡人之躯没有什么期待——俗称:不感性趣。” …… 夏田当场吐了一地,无语地拉着她出门。 “等一下,”临出酒店的时候,宁妩突然脚步顿住,从随身手包中取出一个黑色的小配件,对夏田道,“夏哥,你替我把这个小家伙插在头发上。” “这什么东西?发型已经做好了,你别伸手乱碰。” “哎呀你替我插上嘛,赶紧的,否则我不走了啊。” 夏田没辙,接过那小东西看了看,像是块廉价的小水晶,他当时就有点嫌弃,给她放在了盘发上一个不大起眼的角度,因为是黑色,不仔细看压根看不清她头上还多了个配饰。 车子一直将两人送达‘云楼’豪车遍布的大型地下停车场,入场的时候,正厅签到处的人已经稀稀落落,显然他们到达颇晚,但也在一众蹲点的记者中造成了不大不小的轰动。 宁妩自认是zhuangbility满级的个中老手,跳舞多少年,摆出的标致造型还会差?分分钟最完美拍摄角度,腰是腰,臀是臀,不露股露沟却依然吸睛无限,还完全自带ps功能。 镁光灯下,她有点来劲儿,记者们不停拍照,她笑盈盈像个淑女,渐渐觉得当大明星打扮美-美的挺爽,拍着拍着还不肯走了——夏田简直直了眼,暗中掐了她好几下提醒可以进场了,‘大鱼’在里面呢,笑脸省着点用。 “别急呀,先钓一条再走。”宁妩挽着经纪人的手,维持着微笑的完美角度,眼神却慢悠悠看向又一行进场的宾客。 她瞄了眼为首的一个男的,问道,“这人谁呀,他身边人挺巴结他的样子。” “沈凡,圈内老牌编剧,年纪轻轻红透半边天,出一本火一本。说起来,童年就演过他好几部剧,据说两人挺熟,是半个至交。” 童年还能跟人至交? 那就是个甜蜜蜜的小孩子。 “哦,这样啊——”宁妩脸蛋红彤彤,娇艳似火,跟当场闷了两口老白干似的,眼睛溜溜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继续优雅地凹造型。 夏田没什么劲儿地补充了一句,“你别乱想了,这位听说是个gay,不想献出菊花的话,就别乱撩他,说不定以后你们还有合作的机会呢,别搞得彼此尴尬——我们进去。” 夏田牵着她,拉了拉才发现拉不动,转过脸来,“走啊,怎么停住了?” “我,我——” “你怎么了?脸好红。” “我我我突然心跳得好快好快!” 夏田满脸卧槽。 “夏哥,不行了,我我走不动了,我感觉自己双腿好软好软……” 夏田:“……” “啊呀!” 电光火石之间,完全无视了经纪人日了个狗的暴怒表情,宁妩猛地挣开了夏田的手,似乎是想要自己进场,可是才走了两步,脚下高跟却不小心狠狠一扭——她娇滴滴地惊呼一声,原地漂亮地转了一圈,裙摆风情万种地一荡,人就朝着沿阶上来的帅气男人扑去—— 这变故发生得太猝不及防。 沈凡的助理小杨下意识就要舍身护主,挡住这个突然摔来的小明星,却不曾想,小明星战斗力挺猛的咧,狗胆儿也够肥! 她猛扑过来撞翻了他,然后接力又是一个险险的踉跄,像条凶猛的人鱼一样在空中完成了一个脚不沾地的高难度一百八十度轻旋……最终,软软地自由落体在了他家主子不得不伸出的矜贵双手上。 啧。 那画面真是太美,深刻地定格在了记者的镜头下。 不远处的夏田立刻不忍直视地转过了脸,当场化身石雕。 “你没事?” 看着怀中红透了脸的佳人,男人的声音很沉,微微沙哑,唇角自然地轻翘——天生的笑脸模子。 两人近距离四目相对的时候,滋滋电流猛窜,电得宁妩七荤八素,不知今昔年月——她脑子里晕晕乎乎炸成一团浆糊,一手捂着胸口,整个人完全懵逼了,听着那里传来噗通、噗通的声音…… “可以起来了吗?”见她傻愣愣像只吃了迷药的松鼠,男人声音提了提,噙着笑意的唇角已经有些僵,碍于在场的媒体而没有将她重重摔开。 宁妩赶紧晃荡了两下站稳,突然觉得腰上被他碰过的地方好烫好烫,脸上好红好红。 她满眼都是“天呐”。 这种熟悉的一见钟情的感觉!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她结结巴巴地对男人说,“谢谢你接住我,沈,沈——” “沈凡。” “啊对,谢谢沈凡!” 她傻啦唧跟着重复,像个刚学说话的小孩子。 呵。 这是沈大编剧今年来遇见过的最没有技术含量的“碰瓷”了,他注意到了这女孩儿的模样,说实话,蛮惊艳,是那种盯着看都挑不出瑕疵的精致美人,但却是个生面孔,看来是刚出道的新人……不过这小明星的搭讪技术似乎不怎么高明,令他连过招的冲动都没有,也一并连为难她的力气都省了。 “沈、沈凡,我的名字叫,叫——” “你叫什么不重要。”沈凡打断她的话,漂亮的手指捏捏她红彤彤的脸蛋,笑得很残忍,“你叫什么对我而言丝毫不重要,我也一点都不想知道,你听清楚我的话了吗,嗯?” “听、听清楚了。”她好像委屈地快哭了,却回答得乖乖的。 沈凡有些无语,凑近她耳边恶劣地逗她,“乖,脸皮薄就别学人家碰瓷了,否则打脸会疼。” 说完就将她轻轻掀到一边,在身边众人的吹捧巴结下,款步进入了‘云楼’高级大厅。 宁妩懵懵地站在原地。 夏田都恨不得在脸上贴张“老子不认识这人”的标签!堵在门口生了半天的闷气,他就见到个鬼打墙的女人还愣在原地恋恋不舍,简直差点吐出血来!最后没办法又只能噔噔两步上前,牵她就像牵着自己不争气的混账儿子,气哼哼把她拖着进了宴会大厅。 沿途—— “夏哥,我觉得自己好像遇见真爱了,沈凡就是。” “呵呵。” “我看到他就有一种渴望进食的冲动。” “呵呵。” “夏哥,你觉得他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呀。” “……” 求求你闭嘴好吗小网红!老子脸都被你丢尽了! …… ‘云楼’的一大特色,就是它的“鸳鸯厅”,主打拍卖的内厅,加上举办酒宴的外厅,今天聚集了a市众多商政名流,国内众多明星大咖——觥筹交错间,美人倩影联翩。 拍卖厅内,宁妩看到了周锦炎,身边林安娜挽着他的手臂。 看来两人是和好了。 “是姐姐呀。”第一排,林安娜看到她了,笑得落落大方,她亲昵地拉了拉身边男人的衣袖,眼神示意了下最后排宁妩的方向。 宁妩笑得特别感人,挥爪爪朝两人比了个“嗨”。 周锦炎不冷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宁妩轻飘飘转开了目光——落在第一排的沈凡身上,含含蓄蓄地盯着看。 周锦炎脸色微妙,顺着她的眼神瞥了一眼,当即黑了脸。 林安娜拉着他坐下,慈善拍卖开始。 周大少出手一贯的大方,拍卖才进行没多久,就高价拍了一尊汉代白玉送子观音,自然是送给自己准未婚妻的——林安娜拿到观音,大概是觉得掰回一成,得意洋洋地朝后睨了一眼…… 没人? 宁妩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拿着观音,林安娜恨恨地皱了眉。 “怎么了,安娜?” “没、没什么。” 周锦炎侧过脸,同样发现宁妩不见了,他原本没放在心上,轻描淡写地转过头来,结果突然脸色猛地一沉——第一排,沈凡也不见了。 “锦炎、锦炎?” “嗯?怎么了?” “我想要这幅画——”林安娜指了指台上,司仪正在介绍一幅齐白石遗作。 “喜欢就拍,反正是做善事。”周锦炎笑着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待会儿有什么看得上的就拍,钱我补给你,我先去趟洗手间,你坐会儿。” “锦炎……” 周锦炎充耳不闻,沉着脸出了拍卖厅。 29.穿鞋 名流宴会那档子事儿,除了拓展事业线之外,更多的一项附加功能,便是发展jq了,宁妩老实巴交像个不会搞心机的死孩子,夏田让她别闹腾,乖乖去认识几个导演制片,她就真的死心巴巴地惦记着这事儿了,并且还没等到内厅的拍卖结束,在宴会正式开始之前,她就出来宴厅晃荡。 别说,还真让她撞见不少的死耗子。 可她的眼神却是时不时朝着拍卖厅的门口偷瞥,瞥什么?沈凡呗——在瞧见沈凡从门口出来之后,她心痒站不住了,在心中直骂今天遇到真爱不是时候。 都来不及时间好好培养感情。 她惦记着要给童年童言买生日礼物嘛,如此一来,想设计个跟心上人共处一车,让他送自己离开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想着去多少搭上几句话儿了,洗白一下自己“碰瓷”留给他的不好印象。 所以当沈凡前往洗手间的时候,就看到了距离洗手间门口十来米地方的小凳子上坐着的女人。 她好像是在哭,嘴巴小声地咕咕哝哝,挺不服气的样子,脚上漂亮的高跟鞋都被她蹬掉了一只,她也不怕丑,捂着脸哪儿也不看,就好像是没脸见人巴不得去死。 沈凡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人就是在入口处‘恶劣碰瓷’的小明星,当即又在心中将她拉低到了“死缠烂打”的不要脸档次,压根连搭理她的念头都没有;而且他挺内急,稳步朝前,目标直逼男洗手间。 却—— 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偶然听清楚了她在骂咧些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写烂俗剧本儿的嘛,谁稀罕呀,我又不稀罕告诉你名字,是我经纪人逼我要告诉你名字,你不想知道我的,我还不是记不住你的,我会看上你哪点儿呀,除了一张人渣脸,你哪儿哪儿都配不上我,我男朋友比你年轻比你帅,还比你任性比你凶——” 比你任性比你凶? 这他妈有什么好得意的。 沈凡目不斜视,心中却忍不住呸她两口口水,“不小心”将她蹬下的高跟鞋给踢到了几米开外的洗手间。 宁妩“嗖”的一下抬起头,脸上惊愕要多造作有多造作,烦躁地瞥他一眼,不吭声。 “你叫宁妩。”沈凡顿住步子,看了眼她光溜溜的脚,很白很瘦,形状姣好。 他说道,“宁小姐,之前不好意思,我想自己可能是对你的某些‘奇怪’言行产生了误解,我不知道你是夏田带的艺人,我跟你经纪人是好朋友,刚刚看你坐在他身边……”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呀,”宁妩扁扁嘴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呀,横竖明天新闻又得黑我一把了,我多倒霉,我就是脚扭了一下,也不是我逼着你扶我,你自己要伸出手来,不然我摔在阶梯上多自然……” 沈凡好笑:“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怎么样,我一不想演你的剧,二不想睡你的人,你对我而言就像一个绣花枕头,冬天放着好看,夏天抱着还长痱子呢——” “那我就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凡没耐心,他确实蛮急,有点憋不住了,转身进洗手间。 宁妩连忙站起来,一跳一跳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像只小兔子。 “你干什么?” 沈凡突然转过身来,两人鼻子擦鼻子,差点将她撞翻在光洁的地板上,他急忙伸手拉了她一把。 宁妩满脸“不情愿”地栽进了他的怀里,鼻翼间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混杂烟草的味道。 啧,这男人要是个gay老子就心甘情愿献出菊花! 他绝壁直得不能再直! 她在心中狠狠想,两条手臂扒拉在男人精壮的腰身上。 “你走路就不能小心点?”他不悦地说,想扯开她的手。 “……” “还是碰瓷儿碰上瘾了?”他又说,使劲儿扯,没扯开。 “……” “怎么不吭声?舌头掉啦?哑巴啦?”他继续说,放弃扯了。 “我就想捡回我的鞋。”宁妩闷声说,拉着他不松手,“你把我的鞋子踢进男厕了。” 沈凡张口的动作一愣,瞥了眼她光溜溜踩在右脚上的左脚。 “你给我捡过来。” 沈凡不可置信:“我给你捡?” 你他妈个小明星,多大脸? “你给我踢走的,就要捡回来——你别狡辩,我刚刚看见你踢走了的。”宁妩扯着他的西装下摆,没穿鞋的那只脚蹬了他小腿一下,小不耐烦,“你捡回来给我穿上,我要走了,去给男朋友买生日礼物。” “穿鞋梗”? 这简直就是潘金莲与西门庆的现代进化版。偏偏她说得及其自然,半点没有蓄意勾引的意思,甚至隐隐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还开口闭口都是男朋友,活像是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我不稀罕你,你要是想歪了就是你禽兽,我还是一个清白无辜的小可怜。 沈凡简直日了个狗。 她死死揪着他不松手,他憋尿憋得脸都青了,双腿以一种不太自然地方式半夹着,忍着脾气警告面前的女人,“你别作,我告诉你千万别在我面前作,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她不讲道理,踢了他好几脚。 说是“踢”,她的动作却轻极了,尤其是,当她的脚心擦过他的小腿肚子,带来的滋味……啧,沈凡觉得自己憋尿憋不住了。 老子真是撞了鬼! 他恨恨地低咒了一句,两步跨过去替她把鞋子捡起来,蹲身就往她的光脚上套,憋青着脸动作极其粗暴。 “好疼呀,你弄得我好疼呀。” “疼也憋着!” “都弄破皮了——” “你别扯着!松手!” “我怕你打我……” “你他妈快松手!我憋不住了!” “不松不松!” …… 一帆风顺活了三十几年,人生头一次,沈凡急得满头大汗,差点被个女人搞得尿失禁,他用力甩了几下,可她跟个八爪章鱼似的粘着他,双手绞死在他的腰上,硬要他给她穿鞋穿鞋! 穿你妈的破鞋! “老子刚刚不是给你穿了吗!你自己死作死作又给脱下来的!”沈凡脸憋得青一阵红一阵,撕破喉咙大声吼。 “你重新穿一次,你刚才态度不好。” 宁妩哼哼唧唧地说,表演欲狂涨。 果然姐就是吃这行饭的啊!她在心里感叹,甜蜜蜜地抱着他。 沈凡猛地喘两口粗气,眼睛都涨红了,像只被侵犯的野兽:“好,你不松手是不是?喜欢堵在男厕是不是?那你千万别怂!你他妈有胆子待会儿就千万别犯怂!”说完就连拖带拉将她被彻底拽进了男厕! “老子要撒尿你最好也别松!” 他大声吼她,抖着手去解皮带,金属扣发出咔哒的声音。 宁妩也听到自己的心脏咔哒一声,脸好红好红。 这这这……这种神速一般的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宁妩眼巴巴盯着男人脱裤捞鸟的手。 沈凡手一抖,差点就这样尿了出来——如果不是突然有人闯进来的话。 见到这样不雅的一幕,后赶而来的周锦炎简直瞪大了眼,宁妩想,那时候如果一定要用一句洋气的话来解释男人的表情的话,那一定是:what the ** ** **! 知道该收场了,宁妩悻悻地松开了手。 沈凡满脸日了狗,在她转过身的时候,再也顾忌不了其它,痛痛快快地掏鸟放水,心中却绝望地想着,这种场面被别人看到,老子脸都丢尽了,丝毫没料到围观者半点没有看他笑话的心思,全副身心都在那个死女人身上了。 “你站住。” 宁妩目不斜视地才出了男厕,就被男人大声喝住了脚步,她慢吞吞转过脸来,问:“什么事情呀,我要离开了,约了朋友呢。” 周锦炎铁青着脸:“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 宁妩软声:“可以的呀,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横竖姐不听就是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周锦炎两步并作一步跨过来。 宁妩转过身就走,心头白眼狂翻,嘴上却可委屈地咕哝:“你刚才不是都看到了,那个男人是个变态,斯文禽兽,他有暴露癖,强迫我看他撒尿,我使劲挣扎都没用,他说我越挣扎他就越兴奋,叫我别白费力气,鞋子都给我蹬掉了;他还有恋足癖,捉着我的脚又亲又啃,你自己看看呀,我脚都破了皮的,难道我自己弄自己吗……” 周锦炎下意识顺着话瞥了眼她的后脚,确实红了好大一片,有些地方还有小擦血。 他眉头一皱,两步赶上去拉住她,半信半疑地问:“真的是他欺负你?” “我难道会扯谎吗。” “可是沈凡在圈内名声很好,跟他合作过的大牌女星多得是,他几乎没跟别的女人——” “那些庸脂俗粉能跟我比吗?”宁妩简直伤心,手背委屈地抹了把眼泪,边哭边说,“好多妖精看到猪八戒都信誓旦旦说老子不吃肉,可见到唐僧不也是狗一样地扑了上去?猪八戒的肉能跟唐僧肉比吗?” 周锦炎:…… 他憋了憋,好气又好笑,竟然还鬼一样地无言以对,最终,伸手给她抹了抹眼泪,他小声揶揄,“你能不能要点脸,大睁着眼睛说这种话不脸红啊。” “话糙理不糙。” “还真当自己国色天香呀?坏脾气不讲道理的。” “也没有国色天香,就是长得比较符合变态的审美。”她顿了一下,声音还是抽抽搭搭地。 周锦炎脸色一下子变得微妙,不知怎么,总感觉自己膝盖似乎中了好多箭。 他掩饰性地清咳了一声,伸手自然地扶过她的腰,低头小声问她,“还能走吗,我送你出去歇会儿,外厅宴会开始了,你经纪人到处找你呢。” “走不动了,”宁妩摇摇脑袋,“脚好疼,我想回酒店了。” “嗯,回去也好,记得脚上擦点药。” “你能送我去停车场吗?我的车在那里。”宁妩突然问他。 周锦炎一愣,想到了还在拍卖厅的安娜,又担心自己一时大意继续着了这女人的套:出了宴厅到停车区,还有好一段路程,她脚受伤了,两人这样情状‘亲密’地过去,万一又被狗仔拍到—— 他目光沉沉地开始打量她。 “不能吗?”宁妩瓮声瓮气地问。 “嗯,不能。”不知怎么想的,他明明还有一万种简明扼要的理由拒绝,却偏偏挑了分分钟激怒她的那一种,“我不能什么都由着你,安娜误会了会很麻烦的,你自己是女人就该知道,你们女人发起脾气来,很难哄的——” “对啊,女人是挺难哄的。”宁妩反常地没有呛声,垂下了目光,“要替你一统后宫,各方娘娘安抚到位,你的准未婚妻才是深谙哄女人之道的那位啊。” “你!” 周锦炎一瞬间脸色铁青。 “这世上有的人就是先天心宽,后天犯贱,人生追求就是当个捡破烂儿的皇后,还梦想着以后肚子争气能够母凭子贵——可我不玩儿那套。”宁妩轻轻扯开他的手,敛下的眼皮一点点掀起,语气温柔地说,“锦炎,我不玩后宫升级那一套,你对我好过我都记得住,但你也没什么好不甘心的,因为我曾经对你的好也是真心实意的,至于安娜,我是很想不通的了——这世界上怎么会真有这种圣母大度的女人,大概确实是对你真爱。” 周锦炎不悦,“你说话别这么阴阳怪气,有脸子说我不如反思一下你自己!” “吾每日三省吾身。”宁妩煞有介事偏了偏脑袋,蛮坦率直接。 “自省的结果就是觉得,男女之间那回事儿,就像赌博,有钱的就玩儿得大,踩破多少条船都稳稳当当,反正你还有救生艇嘛,死不了;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不敢像你这么明目张胆,但我也想玩儿呀,我赌瘾犯了也控制不住呀,所以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玩儿——你输了出钱,我输了赔命,也不说谁更高尚,但至少我比你有胆量有诚意。” “你骂我没诚意?”周锦炎动了真怒,“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没有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你现在来骂我没有诚意?你摸摸自己良心,好好说话宁二妞。” “那你能抱我去停车场吗?”宁妩说,“反正要是你受伤了,我肯定是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的,我现在脚疼走不动路,你敢拿出点诚意,像个男人一点,抱我去停车场吗?” 她话题转换得猝不及防,周锦炎还处在刚才的气愤中,脑子发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最终,在大脑还未下达正式指令之前,他就已经伸手将她拦腰横抱了起来,大步朝着正厅出口走去。 “谢谢呀,”宁妩手圈着他的脖子,凑近他耳边亲昵地说,“你这样的话,我就觉得你还是个好人。” “就你屁事儿的!” “我感动嘛。” 说完话,她软绵绵的眼神漾来漾去,越过男人宽厚的肩膀,倒映出前方长长的走廊拐角处,女人铁青着脸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 bye,anna. 宁妩小人得志地笑弯了眼,用口型跟女人告别。 30.危机! “你到底看上那个小贱人哪一点?”在前往停车区的路上,手挽着男人的脖子,宁妩蛮疑惑,“我就是这一点想不通,特别不服气。” 周锦炎回答,“你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你们没有可比性——安娜是真正适合做妻子的女人,跟你不一样。” 宁妩小声嚷,“我难道就像做妾的命吗!我也可以结婚的!我随时都可以做妻子!” 模样简直贱。 “你心眼太小,半点没有容人之量,要是生在古代后宫,充其量也就一宠妃,活不长。” 周锦炎嘴上调侃,低头看她一眼,微皱着眉又像是不悦,“还有,你能不能别像个泼妇一样死作,好好讲话行不行,贱人贱人地挂在嘴边,像什么话?安娜是你妹妹。” “她不是,她姓林,我跟姓林的都没有关系。” “还要凶是不是?”他吼她,作势要将她丢下地。 “不说了我不说了!”宁妩连忙告饶,揪紧了他的肩膀,不耐烦地咕哝,“就她说不得,你宝贝她得很!她才是宠妃!我就是个奴婢,你就当我是个奴婢——” “对,你就是个奴婢,老子现在就在给个奴婢做牛做马……” 抱着她,男人大步朝着停车区走去。 …… 又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始没话找话了。 “锦炎,你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被你骗。” “你别嘴硬扯谎了,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心话。”她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语气特别软,“我曾经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年轻气盛的时候,为了短暂的痛快,害很多人痛苦——但我现在不因此后悔了,我觉得,人各有命,如果横竖都是要下地狱的,那我宁愿活得刺激点。” “又在胡言乱语什么。”男人不悦地小吼了她一声,肩膀上的湿热,令他感觉得到她似乎在哭,语气不由得就放软了,“……你这么讨厌安娜,是不是因为她小时候比你优秀,比你受父母疼爱?可林叔叔毕竟是她的亲爸爸,你妈妈嫁了人自然要顾及林家的面子——” 宁妩打断他的话,“我不想提这些事,他们已经死了,那是报应,我不想提!” 这是六年来她第一次主动谈及父母的死,却用了“报应”两个字,周锦炎陡然心一沉,感觉有些异样,抱着她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一时无声。 他一直都知道的。 认识宁妩这个人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虚荣,偏激,小气别扭,嫉妒心还特别强,见不得别人半点比她好,更忍不了别人有半点对她不好……跟安娜简直是两个极端。周锦炎曾经想,假设给她们姐妹俩一人一个洋娃娃,安娜不小心弄坏了她的那一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弄坏妹妹那个,哪怕妹妹哭着将自己的赔给她都不行。 简直小家子气到极点。 周锦炎很久之前问过宁妩,为什么要这么蛮横不讲理,她觉得自己蛮还委屈,就说她难受,她原话是这样的:别人如果给了我一刀,不管他是有意无意的,我就会好疼好疼,就算是伤口结疤了忘记当时疼痛的感觉了,我也会觉得好难受好难受,我不接受道歉,不接受没有诚意的口头道歉,因为如果凶手真的有诚意,那他就该自捅一刀…… 她那时候说得条条是道的,还特别特别委屈受气的样子,抱着他的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像只没有依靠的小动物,模样又凶又乖怜,令他明明不赞同,却不忍心说出半句指责的话来。 宁妩性格中的每一项,都是周锦炎择偶标准中的减分项,可是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慢慢的啊,他却发现自己的底线因为她一撤再撤,就连他曾经最烦她的别扭劲儿,最后也变成了可爱软萌甜。他曾经对她溺爱到了骨子里,做过太多荒谬不理智的事,就连她嫌弃继父偏心妹妹,在他面前哭着说要让继父受到教训,他竟然也愣头青一样哄着她,为了哄她开心,暗中使劲儿将林氏建材折腾到几近破产…… 周锦炎常常想,当年,林父之所以迅速破产,之所以避债逃亡,又之所以车祸丧命,他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决定跟林安娜结婚,大概也是出于心底那丁点没办法开口的歉疚。 是他太鬼迷心窍,也许宁妩当时只不过是习惯性的一句气话,而他却当了真,果然最后事发,她被吓坏了,之后多少年不见踪影。 …… “你到底为什么对安娜那么差?”从久远的思绪中回神,周锦炎问宁妩,“你不小了,不能老跟个孩子一样,蛮不讲理的。” “她不好,安娜不好,她也不会对你好的。”她乖乖趴在他的肩头,一点也没有之前的作劲儿,声音好小好委屈,“她从小都欺负我,骂我是野种,抢我仅有的小玩具,然后当着我的面狠狠扯烂,她用那些很难听的言辞形容我,我忍无可忍,我想打死她的,我真的想打死她的,这种贱人怎么不去死!” 她又激动了。 不知怎么的,每一次她说话,哪怕再难听,他都不忍心太狠苛责她。 停车区到了,周锦炎放下宁妩。 她的眼睛干干的,瞳孔纯净,找不到半丝哭过的痕迹。 现在停车区基本没有人,大概像她这样提前离场的的确是少数,宁妩靠在车子上,“谢谢你了,你进去,我给经纪人打电话,他马上就会出来。” “回去记得给脚擦药。”周锦炎嘱咐了一句,临离开的时候,又忍不住半转过了身,试探道,“你得有证据。你口中的安娜,跟我见识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要我跟她撇清关系,你得有证据,可以让我相信你——我没办法再一次为了你做那些荒唐冲动的决定了,那是在害你。” 说完,他转身原路返回。 “我有证据的!”宁妩在后面大声喊,“你等着!我马上就会有证据的!” 周锦炎又将这当成她在赌气,不置可否地离开。 宁妩恨恨地踢了车子一脚。 …… 上了车,她刚掏出手机找到夏田的号码,手指就猛地一顿,敏锐的第六感使然,她的眼神在后视镜上一闪而过。 一个,两个,三个…… 停车区东北角的一方石柱侧面,两辆奥迪的夹缝间,好几双黑亮的皮鞋倒映在后视镜中。 有人! 宁妩心脏狂跳,想起了离开宴厅前林安娜怨毒的眼神,后知后觉背脊发凉。 她为难地咬了咬唇,思量片刻之后,心一横,转手拨通了童言的电话。 管不了那么多了,赌一把! 反正死就死这一回! 电话很快被接起。 “怎么了?”是童言的声音。 “还没回国吗?”宁妩压低声音问,眼睛警惕地盯着后视镜中开始朝着这辆车移动过来的人影。 “这边还有点事儿没完,不是说好后天回来的吗?” “可是我想你嘛。”她好温柔,像是在撒娇。 童言在电话里轻轻笑了笑,好小声地问她,“是不是真的?你最会扯谎了,那你给我准备生日礼物的吗?” “肯定的呀,”宁妩声音如常,面色紧张,眼睛死死盯着后视镜中越来越逼近的人影,额头全是冷汗,“等你回来,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对了小言,你给我的‘那个东西’管用吗?别是哄我玩儿的破烂玩意儿。” “我骗你干什么!那可是我专门从意大利——” 听出她话中揶揄,童言恨她得要死。 他愤愤着急的话还没说完,那头的电话已经仓促挂断。 哐当哐当! 连续好几声巨响,停车区的监控器成了摆设,好几根铁棒一起招呼上了宁妩的车窗! “你们干什——唔唔!” 她惊恐的话还没说完,窗口外猛地一只手窜进来,一张湿帕紧紧捂住了她的口鼻!窒息感来得猝不及防,宁妩拼命挣扎都发不出半点声音,脚腕被小玻璃划得鲜血淋漓,好几只大手死死勒住她,活生生将她从敲开的窗口扯了出来,塞垃圾一样塞进麻袋,丢到了不远处一辆奥迪的后备箱! 奥迪迅速发动,车子飞快地飙离了停车场。 宁妩总算不必愁苦“后天”了。 因为她一连消失了三天。 在“后天”来临的时候,夏田的手机都快被打爆,首先是来自福音疗养院的,然后紧接着是大老板打来兴师问罪的,再接着又是童年哼哼唧唧打来电话骂他半天,就怪他不肯放人,说自己在机场等半天了!夏田简直惊慌,支支吾吾搪塞几次之后,终于知道事情兜不住了,在顶头老板逼上门的时候,才不得不老实交代…… “什么?绑架!” 凌希听完,怒视夏田,“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如果是那个女人让你故意说谎话骗我……” “我哪儿敢呀!这都要出人命了的!”夏田急得在房间内踱来踱去,“我的车都被砸坏了,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当天就报了案的,可警方说要失踪24小时之后才能发动搜寻,我后来以为绑架她的人是求财,还心存侥幸,可是这么久都没接到绑匪的敲诈电话,我心里实在是害怕,就怕她已经——” 凌希这才意识到事情大条了,立刻着手找人。 …… 童言就比较惨些。 童言特意提前了航班,回国抵达东城机场的时候,才上午十一点不到,他原本是想给宁妩一个惊喜,下飞机后立刻打电话让她过来,她没接;好嘛,没接电话那一定是在忙,他等等,一直等到了约定的下午三点,她也没来;童言有点火了,那女人竟然还敢迟到,欠收拾,再等,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七点。 宁妩还是没来,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童言火了,当场砸了手机,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怄气似的闷在机场不肯走,前来接机的司机怎么劝说都没用,他铁了心,硬是要等到宁妩来接他。 一直等到了晚上十一点。 没等来宁妩,倒是等来了被粉丝追堵逃窜的童年。 童年原本焦头烂额,现在一看见弟弟,立刻大声嚷嚷,“都说了你们认错人啦认错人啦!你们倒是睁大眼睛看看呀,服务台旁边那个才是童年!我就一无辜的路人甲!长得像大明星我有错吗!我还等着我老婆飞马尔代夫度蜜月呢——” 说着说着就特别委屈。 因为某老婆爽约了。 这对双胞胎从小到大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一个人身边就得一大堆人伺候着,现在不约而同受到这种委屈,都不约而同地非常不能接受,童年又凶,童言现在正烦,两人一触即火,连句话说不上,最后竟然在机场大庭广众之下互撕了起来! 那场面简直激烈! 31.心机婊 农历九月初十,是周锦炎与林安娜订婚的日子,接到周妊妊的电话,是在初九的凌晨,那已经是自宁妩失联之后,周锦炎不眠不休的第四个夜晚。 宁妩整整消失了五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家在a市财大势大,周锦炎想尽一切能用的办法,联合警方出动,几乎快将整个a市翻了个底朝天,却依旧半点信息也无——绑架她的歹徒明显不是求财,案发现场留下的唯一证据,是停车场被敲坏了的监控器,破烂的车窗和满地的碎玻璃渣,现场留下的血迹,事后经检验证明的确是宁妩的。 最佳搜救时间过去后,万念俱灰之下,他甚至已经让人开始沿江河打捞,做了最坏的打算。 结果没想到会在这时候接到妹妹的电话。 “哥!我找到她了!我找到二妞了!” 周妊妊激动地在电话里说,哭得声音都止不住发抖,“她浑身都是血,满身都是血!躺在我面前像是死了!我怕她已经死了,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快送医院!” 周锦炎声音都带着轻颤。 他已经后悔死了。 开车前往中心医院的路上,周锦炎听着电话里妹妹边哭边说情况,早就懊悔得说不出话来。 他心神不宁地反复想,要是自己当天送宁妩从宴厅出来的时候,直接大方地开车送她回酒店,而不是跟她怄气,将她一个人甩在停车场,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而她当时脚上还带着伤—— 越想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 饶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可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周锦炎依然倒抽了一口凉气。 周妊妊真的半点没有夸张。 宁妩被迅速推进急救室,周锦炎刚刚赶到,只来得及远远看了她一眼,可依然立刻揪紧了心脏——她身上至今仍穿着五天前的那身礼服,却已经被撕扯得几乎难以蔽体,只余下零星的几块碎布,挂在伤痕累累的身上,他触目所及之处,全都是狰狞的伤口,与新旧不一的暗血,若不是那张奄奄一息的脸上还有几分熟悉感,他几乎没办法相信那个人就是宁妩。 短短五天,她好像下过一次地狱。 他曾经恨恨咒过她无数次的事,终于在这一刻发生了,却令他疼痛难忍。 “哥,你终于来了!” 看见他。周妊妊顿时哭得稀里哗啦,就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猛地扑进他的怀里直抽噎,“那些人禽兽不如!简直禽兽不如!他们怎么能这么狠,怎么能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这么猖狂……” 周锦炎双目泛红,死死盯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语气僵硬地安抚着妹妹,一边问她情况。 周妊妊哭得不能自已,她现在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与宁妩的“旧恨”,就仿佛此刻躺在急救室内生命垂危的人不是她的半个仇人,而是她的亲姐姐,边哭边不停地说,“她就被人关在城北乱葬岗附近的一间停产的制衣厂房里,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只听到她凄厉的惨叫,我很怕,我发誓自己一辈子都没这么害怕过,她一定比我害怕千万倍,哥,我感觉得到,她当时一定害怕到了极点!有好几个男人,在场好几个男人,他们将她按在地上,他们撕扯她的衣服,对她、对她……” 声音越来越难受破碎。 “住口!”周锦炎听不下去,狠狠止住妹妹的话,“别胡说八道,妊妊!” 他是在自欺欺人,因为自己压根不敢去想这五天来,宁妩究竟经历了什么。 周妊妊被兄长可怕的脸色吓住,不敢再继续说,只是委屈地坐在走廊椅子上,双手手背不停地抹眼泪,“那几个王八蛋已经被抓去警局了,哥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咱们可以知会王局一声,让那几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监狱……” “你别管。”周锦炎声音凛冽,“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什么都别说,也什么都别插手。” “可是哥——” “我让你别管!” 周妊妊被吼得一愣,又似乎饱受惊吓,愈发哇哇大哭起来。 …… 作为宁妩唯一的“亲人”,林安娜是在她还没出急救室的时候就赶到了的。 她面色惊慌,急得脸蛋泛白,着急的模样做不了假。 “姐姐怎么样了?锦炎,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没事。”男人手捂着脸,手肘撑在膝盖上,没空抬头多看她一眼,“她不会有事。” 林安娜喜极而泣,蹲身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那就好,没事那就好,要是姐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我就——”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快活了。” 林安娜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不可置信:“……锦炎,你刚刚说什么?” “你一直都讨厌她,不是吗?” 周锦炎猛地抬起头,目光凌厉,挣开了她的手,“你一直都巴不得她死,不是吗?上次福音疗养院,你当面骂她怎么不死在外面,你觉得她令你难堪,让你在媒体面前丢脸,所以你一直都对她怀恨在心,要伺机报复她……” 他目光通红,眼眸中涌动着噬人的厉光,双手紧紧拽住她的肩膀,声音嘶哑,“安娜,我就问你这一次,只问你这唯一的一次:是不是?到底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她害成这样!” “锦炎,你怎么能说出这种冤枉我的话?”林安娜瞪大了眼,泪水滚滚而下,“她是我姐姐,我当她是亲姐姐,怎么都不会想要害死她——” 她哭得直抽噎,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臂,声音中都是凄楚,“我再恨她,也只是恨她跟你纠缠不清,我即将成为你的妻子,你怎么能够继续跟她纠缠不清?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能忍得了别人,为什么就忍不了自己的姐姐?” 男人脱口而出的话,仿佛晴天霹雳。 林安娜呆楞在当场,表情都产生了片刻的麻木。 “……你说什么?” 她声音飘忽地问。 深吸了一口气,周锦炎索性再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安娜,你知道我疼爱她,也知道我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但你依然选择嫁给我,这就说明你已经默认了这一切——我不会做任何婚前财产公证,我们结了婚之后,我心甘情愿将名下一半的产业拱手相让于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多出哪怕一点点容人之量?” “你为什么就是容不得她?她就那么点本事,注定成不了大器,她斗不过你的,也一辈子都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她!”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林安娜摇头,使劲哭着摇头,“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了——” “你才是鬼迷了心窍!”周锦炎大吼,显然已经怒负了极,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再加上亲眼目睹宁妩浑身伤痕累累的惨状,令他如今彻底情绪失控,再也顾及不了他人情绪,只顾自己发泄。 他神色恍惚地说,“她以前老是跟我说你欺负她,她家里的人欺负她,她身边的人欺负她,我觉得她娇气,吃不得苦,还训斥她不懂事,跟别人处不好,她嘴巴笨,挨了我得骂也没办法反驳,就只是哭,哭到我不忍心训她为止……后来我渐渐知道,她的确不好,缺点很多,大家不喜欢她是理所当然,你不喜欢她是理所当然——” “可我疼她。”他语气郑重地说,“可我最疼爱她。你们当她烂泥巴一样不屑一顾,随时随地都可以踩两脚,可我曾经恨不能将心都捧给了她……”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林安娜哽咽着拼命摇头。 他压根听不进去她的狡辩,“她比不上你,没一点比得上你,读书成绩没你好,说话没你体贴周到,做事没你细致入微,还心眼小嘴巴凶,你瞧不起她,从小就瞧不起,但你不该害她,安娜,你不该害她的命。” “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林安娜浑身凉透,那种噩梦缠身的感觉又来了,时隔多年,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绝望感觉又来了——她斗不过那个野种,斗不过那个贱人,小时候是,从前是,如今哪怕她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已经将那个贱人收拾得不成人形,却依然难以摆脱那个贱人带给她的阴霾。 她此刻百口莫辩,唯一的愿望,就是急救室的灯一辈子不要熄灭,好让那个贱人孤苦伶仃地死在手术台上,一了百了。 可是下一刻,她的愿望就被现实狠狠碾碎。 急救室的灯灭了。 历时五个多小时的抢救,不省人事的宁妩被推了出来,转送进重症监护室,医生说她身体机能正常,等麻药药效过去之后,没两个小时应该就会醒来。 林安娜当即浑身一软,踉跄着摔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锦炎,你相信我。”她不抱希望地哽咽。 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彻底失控了。 周锦炎盯着她的目光冷如蛇蝎,“你别急着伸冤。那六名歹徒正在警局接受审问,即便警察没有办法,我有的是手段让他们说出幕后黑手。” “不过更简单一点的方法……等她醒来开口,真相就不言而喻了。”话音落地,他重重掀开她的手,起身朝着重症监护室的门口而去。 “这不公平!” 林安娜惊慌失措地追上来,绝望地大吼,“这不公平!她会冤枉我的,那个贱人会陷害冤枉我的!她早就巴不得害死我,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害死我!” “这里是医院,你是公众人物,留着点脸——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周锦炎没再搭理她。 林安娜万念俱灰,脚步一点点僵硬地挪动,半天才转过身。 她失魂落魄地沿着走廊离开,眸中怨毒浓烈到快承载不住。 戴上口罩帽子,确定没有狗仔尾随,她出了医院侧门前往停车场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侧身避开了监控站在一根石柱后面,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着手机低声咒骂:“你的人是怎么办事的!我只说找几个人陪她‘玩玩’,并且拍下全程发给媒体,让她一辈子没脸见人,我没叫你们将她殴打致死!” 电话那头的人支支吾吾了两声,却迅速切断了电话,只留下手机诡异的嘟嘟声。 她继续又拨打了几次,对方已经关机。 林安娜莫名开始感到不安。 她眼神紧张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背脊凉透。 …… “妊妊?”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停车场的女孩儿,林安娜本就心虚,握着手机的掌心一下子变得烧烫,“你、你怎么不在医院陪你哥哥?” “有什么好陪的。” 周妊妊应该是才到,没听到她刚才讲电话。 小公主一改刚才在兄长面前伤心欲绝的模样,扁扁嘴巴恶毒地说,“我巴不得那个贱人快死,她害了我哥那么多年还不够,如今我哥都要成家了,又跑回来兴风作浪,还守着她干什么。” 林安娜迟疑地看着小公主。 “嫂子。”周妊妊叫了她一声,上前一步委屈地握着她的手,懂事道,“你放心,不管那个贱人使出怎样的手段,我都只认你是我的嫂子——我哥他脑子糊涂,被那个狐狸精迷得找不着北,你一定不会怪他的对不对?”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 看着平日里蛮横跋扈的小公主这般可怜兮兮,林安娜油然而生出一种“受宠若惊”感觉,小声回答说,“妊妊,我对你哥哥的心意,这么多年你也看得到,只是他现在一心听那个贱人的话,她要是有心诬陷我,我简直百口莫辩……” “她诬陷也没用。” 周妊妊不屑地说,“一个被那么多低贱男人玩儿过的女人,而且还指不定她毁容没有,我哥怎么可能还会要她?他现在只不过是看她可怜,又命悬一线,所以心里愧疚,暂时放不下她而已——我哥不会那么蠢,放弃你而去捡支破鞋。” 林安娜稳了稳神,觉得周妊妊说得在理。 哪怕是再疼爱,凭周锦炎的性格,也必然容忍不了这样一个女人,即便只是做情妇,他也忍不下。 她在心中暗骂自己慌了思路,主要是刚才在医院被男人决绝冷冽的话语吓住了,现在仔细想来,笑到最后的赢家其实是自己,那个贱人只不过是短暂获得了同情票,却改变不了出局的命运。 “嫂子,别管这些糟心的事儿了。”周妊妊唇角弯弯,亲昵地挽着她的手,笑眯眯说,“明天就是你跟我哥的订婚宴,你千万不能愁苦着脸,我可给你准备了一份特大的惊喜呢!” 她笑得像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万一你哥他反悔怎么办?” “他敢。”周妊妊拍胸脯保证,“他要是敢为了个破烂货让你受委屈,我就跟他断绝兄妹关系!” 林安娜知道,周锦炎向来疼爱这个亲妹,她的话,对他而言,想来分量吃重。 “真是谢谢你了,妊妊。”她愈发吃了定心丸,被小姑娘挽着手拉上了车,说去看看婚戒。 32.小甜甜 “苍院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不不不,二小姐太客气了——” “给你你就收着,”周妊妊小不耐烦,将支票塞到男人的手上,“这些钱是你应得的,之后该怎么说怎么做,我想你应该知道分寸。” “知道,知道的。”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点头哈腰,半推半就地收了支票,他瞥了一眼上面的数额,眼中喜色难掩,“二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您的朋友——” “嘘。”周妊妊打断他的话,“你明白怎么做就好,不必跟我说一遍,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都跟我毫不相干。” “对对对,您什么都不知道,您根本就没见过我……” 点了点头,周妊妊满意地转身离开,前往宁妩的病房,却意外地发现病房内还蛮热闹:阿福阿美跟害了瘟似的,恹头耷脑袋地窝在病床脚下,两双眼睛巴巴地望着病床上的主人。 病床的一左一右,分别坐着童年与凌美人。 凌希在小声跟她的主治医师谈话。 “太惨,歹徒的手段简直残忍到令人发指。”医生唏嘘。 凌希面色微紧。 “那她身上的伤——” “若非宁小姐身体底子好,又就医即时,恐怕就得落下一辈子的伤残甚至丧命了。”医生不忍心地摇摇头,“她的肋骨被折断了三根,浑身都是淤血,碎骨扎进了腹腔,经过多个小时的抢救才勉强救回一条命,又差点因为失血过多而命丧手术台。她一个女孩子,怎么承受得了这种痛苦……” 凌希看一眼病床上浑身都缠着纱布的人,他没见到她身上的伤口,但却能看到她脖子上粗绳勒过般的淤痕,已经破血的唇角,和两边脸上明显被殴打过后的痕迹。 凶手对她压根就是毫无人性地虐待。 “幸好,”也许是想多少慰藉点家属,医生庆幸地补充了一句,“凶手应该只是单纯寻仇,宁小姐身上并没有被x侵的痕迹,否则她今后的路恐怕……唉,苦命哇,希望她醒来能够看得开,别留下心理阴影才好。” 医生重重叹了一口气,出了病房。 “童年?” 周妊妊原本守在门口,听完医生的话之后,才陡然发现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被惊得大叫一声,“你你你……两个童年!”她看一眼趴到病床上跟宁妩硬挤在一起的人,又看看眼前的‘童年’,以为自己大白天出现了幻觉。 童言却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懒得自我介绍解释,他的目光只在病床上宁妩的身上缭绕片刻,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病房,全程一声没吭。 “喂!”周妊妊叫了他一声,显然还蛮后怕。 那人像个阴魂,浑身沉戾的气息蛮瘆人的。 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大摇大摆进了病房,跟里面的两个男人外加两只畜牲大眼瞪小眼。 宁妩始终没有醒,童年急得要砸医院,被周妊妊慢悠悠地拉住,骂他,“你凶个什么呀?二妞已经这么惨了,你也不怕吓着她?” 童年起初气哼哼跟她对骂了两句,后来因为担心吵着心上人而作罢,自己哼哼唧唧又爬到了病床上,扯着被子跟宁妩盖在一起,双手抱着她拖到自己怀里,跟抱着个会呼吸的洋娃娃,好小声好小声地在她耳边说着话,不理人。 周妊妊不忍直视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神经病一般见识,心里想:我他妈要是浑身伤痕累累了,还被个傻比这样手脚并用地勒着,不得被疼醒起来打死他才怪! 亏得那死二妞能忍! 凌希看了眼“拥挤”的病床,不悦地拧紧了眉,活生生将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大概是觉得跟童年这种‘重度脑残症’患者计较,有失自己格调。 最后挨到了中午十二点,宁妩还是没有醒来,反倒是童年趴她床上睡着了,凌希告诉护士,她一醒来就打电话通知他,自己则出了病房离开。 周妊妊看到男人轻合上病房门,心里却知道,他不声不响地是要去干什么——警局提人呗。 那几名“歹徒”,绝对不会被简单留在监狱内享清福。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内没有其它人来了,周二小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凑近病床,果然看见床上的死女人眉头紧蹙,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啊颤,双手努力使小动作,就想将身边的男人推下床,偏偏童年将她抱得死死,脸还贴着她的脸睡得老熟,害得她差点连吸气都吸不上来。 周妊妊憋住笑,看了好几分钟笑话之后,终于大发慈悲,伸手两巴掌摔在童年的脸上。 “童小言!你又打老子!” 童年吃疼,捂着脸猛地从床上蹿起来,条件反射地大骂。 “童小言是哪个?” 周妊妊表情无辜地问他。 “你他妈又是哪个!你敢打我?”童年要扑上来掐死她。 “你压着二妞了呀。”周妊妊指了指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宁妩,说,“你就快将她压死了,不心疼呀,我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醒来,才出此下策的。” “宁姐姐——” 童年连忙紧张地去看宁妩。 周妊妊有心将他支开,便说,“刚才医生来过了,说她随时都可能醒来,醒来之后应该会暂时肚子饿,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到外面给她煮两碗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童年急忙从床上下来,就好像是在婚礼上回答牧师的话,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拿着钱包就跑出去了。 周妊妊去关好门之后,转过身就看到病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她半点看不出被殴打险致伤残的模样,自己利落地爬起来坐在床上,嘴上嗳哟嗳哟地直叫唤,“好疼呀!死丫头,你公报私仇呢,是不是嫉妒我的美貌很久了,那几巴掌可扇得痛快呢,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 宁妩捂着自己淤青的唇角,小声哼哼。 “谁稀罕扇你,不是你求着本小姐的吗。”周妊妊气噔噔过来,一屁股坐在她面前,骂道,“死二妞,你讲点信用,我这次帮了你,你不准再缠着我哥!” “谁稀罕他呀。”宁妩心疼地摸摸自己的脸,模样贱得很,“丫头,求求你将你宝贝哥哥藏好点,别让他继续来祸害我,我别的都不怕,就怕前任心怀鬼胎又对我纠缠不放,毕竟男人嘛,咱们都晓得的,你越是想甩他,他们越是觉得你欲拒还迎啊,有时候真的好烦好烦……” “你想过河拆桥?”周妊妊瞪大眼,“你这么说话是什么意思?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好的!你说搞死了林安娜就跟我哥一拍两散,再也不跟他见面的!” “话不能这么说。”宁妩娇声回,“你现在好像蛮委屈,觉得我出尔反尔,其实你这丫头最狠心了,昨儿个用鞭子招呼在我身上的时候,啧啧,你那种如同被爽到高c的表情,我现在想起都还寒心,白疼你这个臭丫头了。” “你胡说八道!”周妊妊脸涨红,差点被她气哭,扑过去使劲儿打她,要打死她,,“我就知道会这样,我就知道你这女人最喜欢出尔反尔,你能不能要点逼脸!我打死你——” “你打,你随便打。”宁妩无辜地一摊手,死猪不怕开水烫,“待会儿你哥就要过来了,你想打就继续,省了我化装的时间……” 周妊妊一愣,当场哭了出来。 宁妩伸手抱抱她,跟她亲得像亲姐妹,又开始温柔洗脑,“丫头,其实你想想,你哥那个人,也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他不是神仙,就一帅破了平均线的正常人渣而已,你老那么宝贝着他干什么呀,因为他给你金卡随便花吗?他对外面那些莺莺燕燕也一样,还得付出身体在床上白伺候别人呢,可他伺候过你没有?你对他这么好简直亏大了……” “你才是人渣!满嘴跑火车的贱人!” “嘿嘿,我没有那么差。”宁妩蛮不好意思地。 周妊妊气得直抹眼泪。 宁妩抱着她小乖乖小宝贝地哄。 最后,小公主终于停止了抽噎,委委屈屈地说,“你就不能放过我哥?我哥是个好人。” “嘿,我就奇了怪了。”宁妩给她擦眼泪,特别不懂,“你说你哥在外面乱来,你也知道,可觉得无伤大雅,我不过就是换男友的频率高了些,怎么就天理难容了?我又不是骗子,我都是真心实意对他们的,并且都分手得坦荡,你难道只喜欢吃一种蔬菜?” “我就只喜欢吃西兰花。” “那你总不能一辈子都吃呀,营养不良的。” “我就吃西兰花!” “好好说,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我不跟你凶。”宁妩没好气地抓了抓自己头发,步入正题,“警局那边怎么样了?” “我已经打点好了。” “你不是自己出面去的?你哥查得到的。” 小公主满眼“老子脸上写着‘傻比’两个字吗”的厌恶表情。 宁妩讨好地冲她笑了笑,“乖,姐姐知道你聪明。” 周妊妊瞪她一眼,没好气,“如你所料,我哥只是将订婚宴推迟到了一周后,并没有立刻跟那个贱人撇清关系,看样子是在等着你的‘口供’。待会儿等我哥来了,你只需要一口咬定是林安娜害的你,就万事大吉了——” “想法真甜。” 宁妩笑望着满脸不耐烦的小公主,突然从自己头发上取下一个廉价小水晶模样的发饰,交给她,“找人把里面的东西拷下来,等订婚宴那天,你就说这是你托人帮忙准备的给哥哥嫂嫂的相识纪录幻灯片,记住,千万别再大庭广众之下放出来——当然如果你觉得方便,我是不介意的。” “为什么还要等到订婚宴?”周妊妊接过东西,“我哥根本都不会再跟那个贱人订婚!” “那是你不了解你哥。”宁妩笑得漫不经心,手撑着脑袋躺在床上,慢悠悠道,“商人本色,你哥哥最喜欢玩儿这种两头诈降的手段,他一边吓唬林安娜说让我指认凶手,令她慌了手脚开始露出破绽;等过一会儿啊,又轮到他来诈我了,要是我真的信誓旦旦咬定林安娜害我,反而招他疑心,因为没有哪个幕后黑手会那么蠢,亲自出面折磨被害人——所以理论上,在我备受折磨的这几天,我应该是没见到林安娜真人的,谈何指认?” 小公主一脸有道理,敬佩地点点头。 宁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喜欢这孩子的实诚。 周妊妊又说:“可是仅凭警局那几个人的口供,林安娜完全可以狡辩,说是那几个人被收买了蓄意陷害她——” “所以我不是给了你‘后招’嘛。”宁妩目光点了点她手中的那个小家伙发饰,“这里面藏着一个无线针孔摄像机,高科技的东西我原本也不信,但给我这个东西的人保证过不会出错,我信得过他。你找专业人士将里面的东西拷出来,然后什么都不必再做,剧情都已经在里面了,只等订婚宴那天。” 周妊妊握着手中的小家伙,突然觉得后背凉凉地,警惕地问,“你该不会在这间房子也安了摄像头?那我岂不是——” “乱想什么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宁妩温柔地牵起她的手,浅笑着说,“要是我有个你这样的妹妹呀,我肯定特别特别疼爱她,什么好吃好玩儿的都会满世界搜罗来给她……” 小公主听着,竟然扁着嘴巴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别扭地丢开了她的手,又凶又萌地说,“谁稀罕你这种人渣呀!我要是你妹妹,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宁妩软话哄着她。 …… 不多时,童年提着热腾腾两碗粥进来,一看见病床上的人醒了,连忙惊喜地大叫:“宁姐姐!你终于醒来了!” “小心粥,都溅出来了。” 宁妩模样一下子变成了虚弱得不行,靠在床上想伸手又没力气的样子,说话声音都气若游丝。 “你别动别动!我给你提过来,”童年急吼吼过去,将粥碗取出来,自己坐在床沿,摸摸她的脑袋关心地问她,“宁姐姐你饿不饿?先喝粥好不好?海带排骨,三鲜味儿,现煮的。” “嗯嗯。”宁妩咬着嘴巴,含泪点头,感动地说,“小年,你对我真好。” “欸嘿嘿。”童年还蛮不好意思,一边拿勺子舀粥来吹冷,一边对她说,“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呀,来来,快喝快喝,已经吹冷了,你昏迷了这么久肯定饿坏了……” 简直懂事得不行。 这哪像是之前那个做什么都是‘经纪人服其劳’的大少爷。 宁妩喝了一口粥,他又急忙舀第二勺,给她吹冷喂去,生怕烫着她一点半点。 周妊妊就在一边凉凉地看着两人,最后终于不忍直视,她警告地瞪了宁妩一眼,自行离开,临出病房门的时候,她还听到了两人好小声的对话: “小年,对不起,害你的马尔代夫游泡汤了。”宁妩语气难过地说。 “还说这种话干什么,肯定是你比度蜜月重要,蜜月什么时候都可以嘛。” 蜜月?说好的普通旅游过生日呢? 宁妩咕咚艰难地咽下一口粥,心想还好老子‘出事’得及时。 她愧疚地对童年说,“错过了你的生日真的很抱歉,我甚至连生日礼物都没来得及给你,我心中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比我被人羞辱被人殴打的时候都还难过……” 宁妩眼睛含泪,咽不下粥,“我苦心准备了那么久,特意查遍资料咨询了不少地方,以为能跟你一起在那里留下美好的回忆,却想不到、想不到会遇上这种事……” “不哭不哭,”童年急忙丢了碗,抱着她不停安慰,不停给她擦眼泪,“不过生日就不过,我又没有怪你,我一辈子都不会怪你的,你别哭了,别哭了好不好,乖啊,不哭了。” 像是在哄孩子。 “你真的不会怪我?”宁妩大睁着泪萌萌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他。 “绝对不会。” “要是我故意错过你的生日,你也不会怪我?” “不会不会!”童年宝贝地抱紧她,咬牙说,“我不怪你都不怪你!你怎么骗我我都不怪你!横竖大不了我就是一死!” 噗。 会心一击。 宁妩脸都被吓白了,重重咽下一口口水,试探着说,“……那个,小年啊……其实我觉得人呢,还是不能辣么冲动……” 老是死不死的挂在嘴边——不太好。 “我不冲动。”童年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在她耳边好小声地保证,“但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不会让那几名歹徒有好下场。” “你别乱来!”宁妩紧张地拽着他的手,连装虚弱都忘了,一紧张就开始结巴,“那那那些人渣已经受到制裁了,在警局,警察会……” “三五年的劳动改造算什么制裁?”童年眉头一皱,小声说她,“你们女人就是优柔寡断,你又心软善良得不像话!才会被人欺负到头上来!” “可是我——” “你别管,”童年鲜见地凶了她一次,严肃起来的时候还真有点凶,“宁姐姐,这事儿你别再管,留在医院好好养伤,我会办好的。” “我——” 童年已经继续给她喂粥了。 宁妩突然觉得心好累。 心太虚了。 33.骨灰级演技 周妊妊来电话的时候,宁妩正在病房训猫狗,她把手机丢桌上开了免提,一边用眼神威胁阿福阿美面壁不准动,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又怎么了丫头?‘西兰花’又惹你生气了?” ‘西兰花’是小公主目前的“男朋友”,据她说,那男生是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特别有个性,但家境一般,又是单亲,因此不得周家长辈喜欢,为此,小公主都跟家里吵翻好几次了。 “现在不提他的事儿!是你的麻烦!”周妊妊深吸了两口气,压低声音骂咧:“二妞,你白长了个狗脑袋有个什么用!苦肉计都使不好!明明跟你说得好好的,转眼你就乱来!现在白白便宜了那个小婊-子!” “又怎么了?” “我哥不打算跟安娜订婚了。” “嗯?”宁妩一愣,似乎是没料到,“这样啊,那不是好事么,你们家保住了不少财产。” “呵呵。”周妊妊恨不得口水呸她一脸,“不订婚是真的,因为我哥准备直接让安娜升级成我的嫂子,就在三天后。” 宁妩:“……” 周妊妊说:“我就奇了怪了,你这个死脑袋中到底装的都是些什么垃圾,我哥对你心怀愧疚旧情难忘,你现在‘伤’成这样子,哪怕是多少展现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也该秒杀安娜八条街了,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输? 宁妩意味不明地弯了弯唇角。 周妊妊问:“我哥昨天听说你醒来,心急如焚赶来看你,你跟他吵什么架,赶走他干什么?他那个人没什么耐心的,欲擒故纵的把戏玩儿过了,就便宜别人了,他昨晚没回来,我问过他的行秘,果然他夜宿在那个贱人那里的,今早一醒来他就改口要直接娶她了,气得本小姐板砖都提起了——” 她声音太大,宁妩拿起手机关了免提,凑近耳边小声劝说,“……你别冲动,计划照旧,订婚或结婚,不都一回事儿吗,横竖成不了就是了。” “你想得倒美!还以为我哥当你是宝贝蛋捂着呢!”周妊妊呵呵她一脸,“我哥今天当着那个贱人的面说了,婚后会好好照顾家里,绝对不会再跟你纠缠不清,你当时是没在场,没看到那个贱人尾巴翘到天上去的得意表情……” 宁妩皱了皱眉:“你哥真这样说?” 那还真是被刺激狠了,她闷闷地想。 宁妩觉得自己低估了林安娜狗急跳墙的战斗力。 “我亲眼目睹亲耳所闻还能有假?”周妊妊丧气地说,“他说不再见你的时候,跟发毒誓似的,郑重又严肃,还说你也同意了的,你到底搞什么——”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周妊妊声音一扬。 “男人发的誓,当它是个屁随便臭臭就好了,认真干什么。” “可是万一他真的不肯再见你,那咱们岂不是完蛋了!” “他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宁妩唇角微弯,眼睛看向病房门上的窗口,声音好小好小,“他已经来了。” 说完便挂了电话。 …… 人果真都有某种犯贱因子,病房门口,周锦炎踌躇不已,好几次扬起了手都没办法敲下去——明明自己昨天中午才信誓旦旦,跟里面的人说好老死不相往来,她像个泼妇一样激动地对他大喊大骂,全然无视他几十个小时的着急担忧,当着那么多医生护士的面,耳光重重扇在他脸上叫他滚。 周锦炎是真的被激怒了。 再刻骨的喜欢,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传统上,男人多数都还是喜欢温柔解语花,谁会作践自己去抱着只扎人的小刺猬?昨天经历了那样一场混乱之后,周锦炎颜面尽失地离开医院,并且也是被逼急了,丢下了再也不来见宁妩的誓言。 结果发完誓的第二天就开始犯贱,他不由自主将车开到了中心医院的楼下。 既然来了,就顺便看她一眼,横竖我不进病房就是了,她也看不到我。 他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可当真正站到了病房门口,他又发觉自己挪不动脚离开了,就僵持在原地,内心开始天人交战。 宁妩是醒着的。 他看见,她好像是在跟谁讲电话,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等她挂了手机,就似乎有点无聊了,抱着委屈的猫咪窝在病床上,眼中的落寞跟她怀中恹头耷脑的猫一样,发呆片刻,她渴了,想起身倒杯水喝,结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端着水杯的左手猛地一抖,哐当一声,盛满热水的水杯被打翻在地上! “喵呜!” 她脚边的猫动作敏捷的闪开,就跟受过特训的一样。 倒是她自己,似乎被吓到了,捂着手愣在原地。 “你不知道避开吗!”动作快过思维,周锦炎猛地推开半合着的房门,几个大步上前,将她拉离了满地的热水,气急败坏,“这些事情叫护士做就可以了,你手伤得那么重还提什么水壶!” 他似乎全然忘了,就在昨天,这个“手伤到连水壶都提不起”的女人,毫不含糊地将巴掌甩在他的脸上,精气神十足地大骂他滚,像个疯子。 可是现在她却柔弱到像只失去妈妈的小雏鸟。 “是你?你怎么来了?”宁妩愣愣地看着突然闯入的他,忘了将手抽回来,清透的眼底含着震惊,委屈,难过,以及……惊喜。 对于怎样表现“惊喜”,这是有一定学问的,在不久前的那场宴会上,宁妩专门跟几个导演分别讨论过,得出的一致结论是:首先,你的情绪不能浮于表面,那样就跟脱光的果女一样,俗了;其次,你也不能藏得太深,那样就成了目中无神,表情僵硬……说到底,还是要以演绎出神韵为最佳。 何为“惊喜”的神韵? 就是那种“我嘴上说着不要并且极力掩饰想要却又被你轻而易举看出我想要”的复杂神韵。 放置在这个场景当中就是:宁妩面色震惊,脸蛋煞白煞白,眼睛却柔软得能滴出水来,像是被清风摩擦过的水面——那种纯情少女面对心上人时才会有的复杂情绪,都在那一汪秋水中了。 这样的会心一击下,周锦炎注定没还击的余地。 一看到她那样的眼神,他当场心都快被烫化了,压根想不起自己早晨的信誓旦旦,以及昨天两人的不欢而散。 宁妩见状,在心中骄傲地数落他:呵呵哒,老是打林安娜那种小怪,遇到姑奶奶这种资深**oss,活该你哭得不要不要的,连拔剑杀怪的勇气都没了。 接下来就是展现骨灰级boss战斗力的时候了。 “你走!”似乎才回过神,宁妩猛地从男人手中抽回自己的手,狠狠背转过身去,颤抖着声音念台词,“你还来干什么,我们不都已经说好了,再也不要见面了,我们昨天不都是已经说好的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啪嗒啪嗒自带音效往地上掉,简直天生就是荧屏巨星的料,将那种“嘴上说着要你滚,可我内心淌着血”的复杂情感演绎得感人肺腑,浑身自带虐恋狗血剧的煽情bgm。 周锦炎可不是省油的灯,几乎瞬间就get到了她话中“你别走啊,求求你别走啊”的言外之意,心底升腾而来的狂喜猝不及防,他情难自禁地上前两步靠近她,突然将她扯进了怀里抱住,口中反复缠绵地呢喃着她的名字。 “你放手、放开我!”宁妩娇滴滴压抑着声音叫了两声,生怕分贝大了将医护人员招来,几声之后便半推半就地作罢。 当然不能光是嘴上把式,她也要手脚并用地挣扎。 结果肯定是挣不脱, 毕竟她身上还有个“重伤”的剧情设定。 最后没力气了,宁妩泪流满面地被男人抱在怀里,小声呜咽,“……为什么我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手了,你却又要来招惹我?我如今已经配不上你了,连被你多看一眼都觉得难堪,为什么你就不能留给我最后一点点的尊严……” 她哭得梨花带雨,美不胜收,绝对没枉费好几个小时的对镜演练。 周锦炎抱紧了她,心疼地给她擦眼泪,瞬间如同醍醐灌顶,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 常年花丛过,小妖小怪打过不少,boss级的也遇到过,周大少确实不是省油的等,因为他立刻又get到了宁妩话中“我昨天赶你走并不是心中没有你,也不是因为生你的气,全都是因为我自卑觉得自己已经配不上你了啊”的言外之意,顿时心中滋味复杂,更加没有办法放开她。 她从前多骄傲任性的人,遇到了这样的事,几乎算得上名声尽毁,令她在他面前自卑到抬不起头来——光是想,周锦炎就无比心疼地,他伸手给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心中对害她的人恨入了骨髓。 “你别怕,别哭,我只是路过来看看你,顺便我想知道,对于害你的人——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他动作温柔地扶着她在床沿坐下。 宁妩难受地摇头,似乎想起了被绑架那几天的恐怖遭遇,眼中再一次噙满了泪水,哽咽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承认自己脾气不好,性格坏,不讨人喜欢,可我已经在改了,这么多年,我已经努力在改了,而且我才刚回国,并没有得罪别的人,只除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怯怯地住了话,低下头去。 周锦炎心脏一抽:“除了安娜是吗?” 宁妩迟疑了好久,才似乎鼓起勇气一般,微微点了点头,但是立刻补充道,“可我不相信安娜会害我。” 她语气坚定地说,“我觉得她不会害我,就像我哪怕再恨她,也从没想过害她被人……被人像欺负我一样欺负。” 周锦炎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原本准备好的话都没了去处,只能被动地问:“为什么相信安娜?你不是恨不得她死了才好吗?” 宁妩苦涩地摇头,“我不恨她,我只是拙劣地嫉妒她。” “她从小就比我聪明,成绩比我好,长得比我漂亮……这些我都嫉妒,等到后来,这种嫉妒与日俱增,演变成了恨意,因为她抢走了我最喜欢的、最喜欢的……人。”她哽咽着说完,眸光缱绻地定格在他脸上,在男人紧张期待的目光下,吸口气话锋一转,“但我现在不嫉妒她了,因为她就是比我优秀比我好,比我更适合做妻子,做你将来孩子的母亲。如今的我……不配站在你身边。” 周锦炎震撼到说不出话来。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做了错误的决定。 他甚至隐隐后悔,后悔就这样冲动地答应与林安娜结婚——他现在再清楚不过了,哪怕自己的未婚妻再优秀,再漂亮,再知书达理,能够真正牵动着他的心上下游离的,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 这个在他面前哭得悲哀绝望的女人。 胸口涩意弥漫,他情难自禁地抱紧了宁妩,捧着她的脸认真地说,“小妩,你听我说,不管你经历了怎样的事,我对你的心意都不会变的,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安娜,那我可以取消三天后的……” 他话还没说完,宁妩就流着眼泪吻了他。 虽然这个吻的主要目的是堵住他的话,但宁妩还是不得不感叹:有的人渣是渣,可硬件设施配得太好,简直得天独厚哇,一般老实人没得比——本着‘每一吻都当成最后一吻来狠吻’的原则,她挺投入。 投入到差一点都忘了自己还有台词。 在男人陡然开始反客为主,掌着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的时候,宁妩猛地睁开了泪蒙蒙的眼睛,内心卧槽了好几下,暗骂自己没用,差点就没有管住下半身! 周锦炎半疑惑地看着她,唇色潋滟,目光柔软。 妈个鸡,这妖精也有点勾人! 宁妩食欲大动,竟然还在想有没有必要来一发分手-炮,但立刻想到自己的“重伤”设定,讪讪作罢。 她小媳妇般地圈着男人的劲腰,温柔地说,“锦炎,我现在想明白了,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又何必在乎能不能成为他的妻子,他的唯一,那样的想法真是太愚蠢。因为在我心中,他是那样的好,那样的完美,他值得一个完美的妻子,而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偶尔与他目光交汇的时候,知道他也看着我,就好。” 周锦炎情动地捧着她的脸,眼眶都红了。 “所以,别让安娜跟我一样难堪好吗?”宁妩紧紧抱着他,委屈又倔强地说,“她配得上你,我不配,她该成为你的妻子。三天后你们的婚礼,我提前祝福你们。” “那你呢?”周锦炎抬起她的下巴,语气强硬地质问,“要我跟安娜结婚,那你呢?你舍得吗?” 宁妩立刻露出遭受会心一击的哀婉表情,泪如雨下。 “舍不得也要舍。” 她扁着嘴巴哭唧唧地说,像个忍痛让出自己玩具的懂事孩子。 周锦炎心都化了,酸泡泡咕咚咕咚地往上冒,将她深深搂进怀里,喉咙干涩到说不出话来。 34.心机 人生如戏啊人生如戏。 住院以来,每天跟众多前任妖精们你来我往拼演技,宁妩觉得,作为专业演员,自己再差也该混个业界良心奖,怎么还会有黑粉骂她毫无演技,靠潜规则上位?简直可恨。 拖凌美人的福,她被绑架的噩耗并没有被外界知晓,倒是在一周前的那场宴会上,她在台阶上摔倒,与当红编剧沈凡的‘粉红相拥’又一次将她推上了头条,被动网红了一次。 恰逢此时,她参演的处女座《仙侠缘》杀青,即将在本周末开始卫视首播,作为剧组的颜值担当兼男主角,童年现在忙着各种宣传发布会,宁妩看着新闻里他都瘦了一圈儿,想来也是蛮累,每天雷打不动三条慰问短信。 这些天她在医院躺着,经纪人夏田简直为她操碎了心,他还顺手给她开了个微博,随着剧组最后一段十分钟的长片花播出之后,她和童年的名字并列在热搜榜徘徊不去,明显是奔着“暑期荧屏最佳cp”的名头大炒而去。 作为一个靠绯闻炒起来的小网红,宁妩今日照常登陆了一下微博,发现粉丝值一夜之间又噌噌上涨了两百多万,一涌而来的粉儿们自动站成了黑白两派,一派大呼“噢!好萌好虐!请务必在一起!”,一派惨叫“贱人求你滚!放过我单纯的小年大大!”宁妩皱眉看了会儿喷子大战喷子的微博撕逼,突然莫名其妙地嘀咕,“咦,见鬼,我昨晚什么时候发了这条微博了……” 她看了眼时间,昨晚九点四十五分,她的微博账号发了一条“注意身体,别太累”的莫名微博,配图是她和童年的一张剧照:照片中,背景是万丈悬崖,童年脚临峭壁,脚下是妖气弥漫的阴森山谷,他身着玄色飘逸冰绸所制锦服,眉目如画,俊帅不似人间儿郎,手执长剑,凤目含情,剑尖却狠狠刺入峭壁上一条人面蛇身的巨蟒! 宁妩就是那“人面蛇身”中的“面”,好歹是露了个脸。 这一看就是个虐恋情深的悲剧。 暑期档少女们最喜闻乐见了。 宁妩呆呆地看了两眼,暗道:后期组的同志们果然功力深厚,将她p得毫无违和感,就好像她是一条真正的蛇妖。 “微博时我替你发的,你现在不能露面,趁着电视剧播出刷点存在感。” 她身边,夏田拿过她的手机,接着说,“你的微博以后就由我管理,没我的同意不许乱发言,听到没有?” 宁妩不甚在意地“哦”了一声,“麻烦夏哥了。” 夏田见她这样的反应,真是又感动又无语,感动是觉得她相信自己,不止这一次,之前也是,只要是他做的关于工作的决定,她都是来者不拒地应下,比他从前经手过的艺人都要乖巧听话;无语的是,夏田悻悻地想,这死丫头可能压根没将这事儿放在心上。 夏先生有时候就真不信邪:这世界上难道真会有这种淡泊名利到仿佛随时都可以看破红尘的人?因为宁妩的种种表现,令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她就好像是武侠小说中,那种孑然一身、不为俗物所扰的世外高人。 就好像她活着的目的就是混日子,混够了就按时去死,然后接着投个胎,再混一次——夏田早就发现了,宁妩没有“钱”的概念,也没有奢侈消费的概念,更有甚者,她貌似没有女人们的惯常追求,譬如珠宝,首饰,香水,华服,化妆品保养品等等一系列,她连看一眼都懒得。 可女明星哪能没些“装备”撑场子,夏田曾隐晦地跟她提过,说如果她暂时经济紧张的话,他可以私人借些钱给她,哪料宁妩回答得很坦荡,“我现在不需要钱了,你需要什么就拿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然后就慷慨地给了他一张卡,夏田暗搓搓去查了一下数额,乖乖,九十几万。 “你疗养院那边——” “不用再管。”宁妩当时的表情,鲜有地带着压抑,“我自己欠多少还多少,自己觉得够了就够了。” 夏田没听明白她话中意思,但也知晓她烧在福音疗养院的钱不少,不只是她那个“弟弟”,还有众多常年接受诊疗的终生病患,一旦她不再注入资金,那些人…… 他觉得自己管太多了。 “你哪儿来得这么多钱?”夏田晃了晃手中的卡问她,虽说这样问不礼貌,但她必须谨慎。 因为他渐渐开始怀疑,是有人在暗中给她钱,他可不希望自己功亏一篑,让她曝出被包养的丑闻来。 “以前赚的呗。”宁妩随口说。 夏田是不信的,但是也真信她的邪,没追问了。 又给她削了个苹果吃。 此刻,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夏田突然提到,“既然你的伤没大碍了,为什么不转到福音疗养院休养?毕竟是自己的地方,那里无论是设备还是医务人员,都比这里好得多。” “不想去。”宁妩咬了口苹果,没良心地说,“那里有我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在没想出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前,我不想去。”说完,她似乎便有些烦躁,喉咙中卡了刺一般,僵硬地咳嗽了几声。 夏田发现今天她的情绪又有些不对劲。 但他没往别处想,自以为知道原因所以不再刺激她,因为今天是周锦炎与林安娜结婚的日子。以周家在c市的权势,哪怕是仓促举办的婚宴,也是极尽张扬奢华——毕竟是一起过的旧情人,她如今偏安一隅,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心上人娶了别人,自然是委屈难过的。 也是偏心,明明她算不上受害者,夏田还是挺可怜她。 “看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他一手按在她的肩膀上,语气郑重地安慰,“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颗狗尾巴花上,眼界放开点,好男儿多着呢!我看沈凡就不错……” “嘿嘿是挺不错的……”宁妩立刻笑眯眯举爪爪应和,总算笑了出来,握着他的手感动地说,“夏哥,你真像我爸爸!” 夏田狠狠拍开她的狗爪子,满脸**:“我没这么老!” “就是个比喻嘛。”宁妩拉着他的手笑着看他,阴霾尽扫,“实际上我也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我从出生起就没见过他,但我想啊,能生出我这模样的,应该不会差,你就偷着乐——” 夏田听她这样打趣,却觉得鼻子有些酸,温暖地抱了抱她,“没事没事,没爸爸咱也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漂亮能干,咱惜福啊,别一副笑着却快哭的样子。” “嗯。”宁妩真有点想哭了。 “其实有爸爸也不一定好。”夏田见她情绪低落,安慰她说,“就像我啊,我爸爸是军人,脾气特别暴躁,一个不如意就用皮带抽我,抽得我上蹿下跳啊,满院子凄惨地嗷嗷叫,我小时候身上常常没有一块好肉的,亏得老子命硬,活下来了……你怎么了?二妞?二妞!” 夏田话说了一串,才察觉到她浑身绷紧,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发抖,仿佛极度害怕。他连忙抬起她的脸,被她紧咬着唇满头大汗的模样吓到了,紧张地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宁妩并没有跟他说自己身上的“伤口”多数是伪造,夏田暗恼自己大意,急了就要按铃叫医生,却被宁妩拉住了,“没、没事……我就是普通姨妈疼。” 宁妩爬到床上,缩着身体拉被子盖住自己,瓮声瓮气地说,“我有点累了,想睡一下。” “真的没事?”夏田迟疑够着腰想去看看她的表情,宁妩却一下子用枕头捂住脸,中气十足地催他走,像是蛮生气的样子。 还有力气吼人,那就应该真的没什么大碍了,夏田见她恢复,又说了两句话,离开了。 宁妩一个人瘫在床上,目光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口中自言自语不知在念着什么。 手机响了,是远在婚礼上的小公主,她将婚礼现场的视频同步传输了过来,宁妩从床上爬起来,取出耳机插上,聚精会神地看好戏,现在视频中,重要宾客已经基本到位,还没看到新郎新娘的影子。 …… 从记者会现场收工离开后,童年又死皮赖脸回了弟弟的别墅,别墅内依旧空荡荡的,佣人们都是轻手轻脚,童年气势汹汹地问管家,“那个小混蛋呢?又跑外面鬼混去了?” “没呢,二少爷一大早就回来了,脸色很难看,现在将自己关在楼上没动静。” “整天搞得家里乌烟瘴气,不知道在搞什么鬼名堂,他还敢摆脸色,都是被惯的!”童年骂咧了两句,觉得自己操碎了心,他脱了外套丢给管家,自己气噔噔爬上三楼,在书房翻找一阵,结果却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昨天拿回来的小香猪玉牌,顿时大惊失色。 “吴伯,你看到我书房内的小香猪牌子没有?”童年跑出来扒着栏杆大喊,撕心裂肺。 “什么小香猪?少爷养猪了吗?” “我放在书房桌子上的一块玉呀,玉上雕了只猪的!” 童年急得直跺脚。 管家伯伯表示自己真的没见到什么小香猪,并苦哈哈劝他别在家里养宠物猪,二少爷会生气。 童年憋屈地冲回自己房间去找。 结果就撞见正在他房间鬼鬼祟祟的童言。 “童小言!你碰我电脑干什么!” 童年哇哇大叫着冲上前去,一爪子按在电脑的外接键盘上,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 童言的指尖飞速在触摸板上一触,电脑屏幕立刻黑了,童年凑过脑袋去看的时候,恰好什么都没看到。 “我房间的电脑坏了,新的还没来,暂时借你的用用。”童言说。 “可是你怎么打得开我的电脑?我明明——” 加密了的吗? 真蠢。 童言耷拉着眼懒得理他,站起来理理衣服,转身就走。 “你站住!”童年猛地冲过来,手一横拦住弟弟的去路,恶意满满地问,“走得这么急,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 “比如?” “比如偷了我的小香猪!” “什么小香猪?”童言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什么猪,也不喜欢猪。” “小香猪不是普通猪!是宁姐姐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童年用那种大老婆收拾不听话小妾的眼神睥睨着弟弟,得意洋洋地描述说,“那是一块羊脂玉雕琢的小牌子,玉牌上雕的是只小香猪,猪肚子上还有个‘年’字,我明明将它放在书桌上了的,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佣人又禁止出入书房……” “我稀罕你的狗屁破玉牌吗?”不想听他继续叨叨逼,童言阴沉着脸,浑身气息寒冽似冰,骂道,“她的东西送我我都不要,谁稀罕偷?你有病就吃药童年。” 童年当场被气着了,“没拿就没拿,你凶什么人童小言?” “是你先凶!” “我凶你怎么了?我凶你也得忍着!长兄如父你白学了?整天在外鬼混,屁事不干只知道凶人吃饭!” 童言抿紧了唇,懒得自降格调跟他撕,沉着脸转身就走。 “你不准走。”童年拉住弟弟,凶巴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别扭,含糊地说,“你、你要是希望我原谅你的话,那你就——” 童言畏惧地看着他:“我求求你一辈子都别原谅我,求你了童年。” 童年重重打了弟弟一下,大叫着说完话,“你就给家里打个电话!让家里帮个小忙,是警局那边,我有几个朋友犯了事可能要入狱,我想……” 说着说着,他的脸色更加古怪了,像是……尴尬? “呵,”童言一声冷哼,表情嫌弃到极点,“现在有事知道找家人了?当初口口声声跟家里断绝关系的可是你!妈妈都被你气晕一次又一次!好好的正经工作不做,跑去卖弄风骚当戏子,要不是我,你早就、早就——”童言狠瞪着他,“你该庆幸这不是在意大利,否则爸爸能一脚把你踹进海里喂冷鲨!” “什么戏子!你能不能别这么迂腐!”童年气得跳脚,“总比你个卖药的强!” 卖、药、的。 童言狠狠闭了闭眼,铁青着脸拼命深呼吸,拼命在心中警告自己:这是哥哥,这是自己亲哥哥,他再蠢笨也是自己亲兄弟,不能打死他,千万不能失手打死他。 最后还是按着亲兄弟打死狗一样打了好几下! 打完,童言咬紧牙关背着手,脚步声风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童言靠在门上缓了缓情绪,手伸进风衣的兜里,取出几块羊脂玉碎片,其中最大的一块,隐约还看得出一个精致的“年”字,这些碎片合在一起,赫然是个丑萌丑萌的小香猪形象。 生日礼物? 谁会喜欢这么丑的生日礼物,白送他都不要,也就是骗骗那个没见识的蠢货罢了。 目光紧盯着那个刺目的“年”字,童言憋气地捏紧了手,又恨又委屈,他无声为自己辩解了几句,随手将玉佩碎片丢进了垃圾袋中,几步走到电脑桌边,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一阵扫动,电脑屏幕骤然一黑,再亮起来之后,已经出现了清晰的画面,画面上,赫然是宁妩所住的中心医院某病房。 宁妩绝对是防不胜防,万万想不到,从她住进那间病房开始,她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有了什么可笑的筹谋,即将得到什么结果,有一个人从一开始都一清二楚。 就是一清二楚,童言才觉得可恨可恶。 恨透了心的可恨。 她又瞒着他去做那些丧心病狂的事。 她简直病到无可救药。 宁妩被“绑架”的第二天,童言就已经知道她脱离了危险,因为她有用手机联系他的堂兄——远在意大利的卡彭,卡彭是国际顶尖的电子专家,宁妩与他从未蒙面,但这并不妨碍她打着卡彭堂弟的名号,祈求他帮一些小忙。 譬如,用特别的技术,合成一些特定的视频。 她还特别小心谨慎地对人家说:堂兄哇,这件事可不可以不要跟童小言说呢,你知道的,他那个人比较小气,见不得我跟别的男人谈话,哪怕是他的堂兄弟,也会发脾气好几天不理我呢,说不定还会迁怒于你~~ 卡彭笑呵呵答应,让她放心,结果转身就给童言致电,嘲笑他自卑恐惧症,养女朋友像是养动物—— 童言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如同被雷劈过,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毫发未伤,她处心积虑,她陷害他人……她恶劣的所作所为,让他为她所有的担惊害怕,全都成了笑话。 童言看向电脑实时监控的画面:披头散发的女人,握着手机孤零零坐在床沿,带着耳机看手机视频。 不必拉近放大她的手机画面,童言也知道她在看什么。 她脸上那种卑鄙小人阴谋得逞的贱笑,已经告诉了他答案:她成功了。 成功毁了林安娜,那个她处处针对、处处看不顺眼的所谓妹妹。 宁妩给周妊妊的视频,分为两段:一段是她被绑架,在恐怖阴森的黑屋子里,受尽虐待,而虐待她的主谋,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语气恶毒地指示手下对她下毒手,主谋没有露出面孔,声音却神似林安娜。 这只是开胃菜。 精彩的是第二段。 活色生香的动作激情戏,女主角自然是她的好妹妹,男主角肯定不是周锦炎——两人做到情难自禁的时候,还配有深情款款的台词,简直就好像是一双被狠狠棒打的可怜鸳鸯。 女主角说:我们以后别再见面了,我没几天就要结婚了,要是被锦炎发现…… 男主角痛不欲生:不!那个男人配不上你! 女主角只是默默流泪,迎合更甚。 男主角喘着粗气动作:安娜,给我生个孩子。 给我生个孩子——这才是这段视频中最强有力的一击。 宁妩那天接到小公主电话的时候,瞬间会过意来,简直差点仰天长笑。只不过短短一晚上的时间,能有什么样天大的理由,让周锦炎瞬间不计前嫌,改订婚为结婚,直接娶了林安娜? 贱人的手段无非就那几招:装乖,大度,怀孕鸟。 林安娜肯定是说自己怀孕了。 这简直就是天要灭那个贱人,宁妩想。 当初舍近求远拜托卡彭制作这段视频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料事如神。 这下子,铁证如山,她还敢不敢说怀了周锦炎的孩子,周大少还敢不敢相信她怀的是他的孩子? 这样一场华丽丽的梦幻婚礼啊…… 这次哪怕周家再只手遮天,也压不下这桩丑闻了。 婚礼现场受邀的媒体众多,不是人人都能满足于区区封口费的。 宁妩最后看了眼画面,新郎震撼暴怒的眼神,新娘绝望哀求的眼泪,她咬咬嘴巴,觉得又有些无趣,就像是小孩子满心期待的一个玩具,真的到手了之后,却又发现它没那么可爱——没多久,她就百无聊赖地关了手机,提起被凌美人养肥了不少的蠢狗,在病床上跳着优雅的华尔兹。 五天的时间,她计划周详,任何意外都算计到了,而且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怎么让林安娜觉得她胜券在握放松戒备,怎么灌心灵鸡汤哄得小公主自愿帮忙,怎么应对周锦炎而又不把自己卷进混乱,怎么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自己无辜受害者的身份…… 却唯独算漏了,病房门内侧顶端,一个小小的隐形监控器。 监控器后方,是一双怒红的漂亮眼睛。 吃药 一夜之间,婚礼变地狱,这大概是林安娜最后的辉煌了。须臾间,#豪门梦碎:当红花旦泪洒婚宴#之类的黑色加粗标题占据了众多娱乐报刊杂志头条,成为了圈内圈外好事者们茶余饭后的笑料谈资。 周锦炎本就声名在外,如今骤然不惜代价取消婚礼,虽然婚礼当日,看到那段来路诡异的视频的人只占少数,但难免还是会有风言风语流出,周氏母公司股票摔跌是必然,周家随即而来的巨大连带损失肯定不在话下,光是应付股东与周家长辈,也够得他忙一阵子了。 分心乏术之际,周大少还有一件极其心急如焚的事:宁妩的手机打不通了。他联系市中心医院,负责人却说她头天晚上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去路不明。 周锦炎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终于没精力抽给心上人。 事情闹大后,最悔青肠子的人非小公主莫属了。 周妊妊懊恼得撞墙,知道这次又是着了那死二妞的道,诚然,她不希望林安娜那种女人成为自己嫂子,可也不想用这种自损三千伤害自己哥哥的方式来达成——但是现在她哑巴吃黄连,肯定不敢跟哥哥坦白,只能无辜地哭诉自己不知道精心准备的婚礼视频会变成了那样,会不会是有人从中作梗云云。 自从婚礼上被记者们围堵之后,林安娜就消失在了公众视野。 宁妩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 当年她走投无路,惶惶不安地背井离乡,在国外一个人伶仃孤苦,飘荡多年;如今这些苦,林安娜都将一点点尝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想到这些,她就一阵快活。 她转到了福音疗养院暂避风头,一方面是不想受到周锦炎的纠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担心那个贱人狗急跳墙跟她鱼死网破,换做从前,宁妩是不必操心林安娜的反扑的,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又被姓林的人毁掉。 近三十年来,从没有这样一天,早晨起床推开窗,迎接晨曦第一道阳光的降临……从没有这样一天,宁妩觉得自己是真正遂心遂意地活着,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清爽的。 “汪汪!” 病房门被推开,胖成圆球的阿福立刻狗腿地冲上前去,前肢一伸,猛地扒拉在了门口男人的大腿上,在男人昂贵的西裤上留下两个可爱的爪爪印;阿美猫眼儿一瞪,小不耐烦地喵喵两声,踩着优雅的猫步到了宁妩脚边,依然对凌美人高贵冷艳着。 宁妩侧过身来,身体一蹭跳坐在了窗框上,笑盈盈望着门口的大美人。 “当老板都是你这么闲的吗?串门这么频繁。” “你烦我?”凌希将提来的新鲜水果放在病房内的小冰箱里,屈身摸了摸阿福的狗脑袋,没看她,轻描淡写的语气也没有跟前几次那样生气的意思。 “我哪儿敢烦你呀,这不是怕耽误你时间嘛。”宁妩笑着说。 “看样子你恢复得不错。”凌希在床沿坐下,跟她隔了一段距离,窗外阳光的笼罩下,他觉得她唇角的笑意灿烂得有些过火了,蹙了蹙眉问道,“身上的伤是好了吗?” “没大碍了。” “你还真走运。”凌希紧紧盯着她毫无防备的明澈眼睛,意味不明地说,“断了三根肋骨,碎骨扎进腹腔,手术大出血,伤痕累累奄奄一息,寻常人哪怕是一个月都还不能下床,你只需要一周就能活蹦乱跳。” 宁妩眼中笑意顿了一下,大方地任他打量,无所谓地答腔,“大医院就是喜欢小题大做,说不定情况根本没医生说得那么严重,不过确实腹部还很疼呢。” 她应对如流,凌希隐约觉得她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但潜意识里,他觉得她这种变化是好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 “打算么,”宁妩看着他,“如果不嫌弃我烂事缠身的话,你就还是我的大老板。我在a市找好房子了,下个月准备搬过去,不过这之前得去趟法庭。” “法庭?” “嗯。”宁妩点点脑袋,做戏全套,“警方说绑架我的那几名歹徒已经认罪,并且供出主谋,法庭上,需要我出庭作证指认。我实在没想到……害我的人会是安娜。”她伤感地垂下了眼睑,语气落寞,“警方如今四处搜索她的下落,据说至今仍没有找到,私心里,我其实希望她别被警方找到,但又希望她能主动站出来承认错误——这样的话,我愿意私了,毕竟是我半个亲人……” “我倒是从没看出你有这等圣母心肠。” 男人语带嘲讽的话一出来,宁妩心头微诧,抬起眼睛看他。 凌希也看着她,胸中各种情绪翻江倒海,竟然一时没有办法出声。 宁妩迅速就察觉到了,他似乎有什么话说,却又死死压抑住了,此刻正在心中衡量,该不该向她开口。 她突然心脏猛跳。 不知是不是坏事干多了的后遗症,宁妩总害怕自己哪一个环节露出了破绽,又给了人威胁制衡自己的把柄,埋下祸根——但她又百分百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悄无声息。 “你恐怕不必去法庭了。”片刻,凌希开口了,目光死死锁定着她的,“那六名歹徒……不在了。”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宁妩从窗框上跳下来,脸上的惊讶半分不似作假,看模样确实是什么都不知道。 凌希默默倒抽一口凉气,原本紧紧揪住的心脏缓缓放松开来。 不关她的是,真的不关她的事。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紧张什么。 这场事件中,她至始至终都是受害者,唯一的受害者。事发的时候,她甚至还在重症监护室,怎么可能手段通天地将手伸到了歹徒身上——即便是想要狠狠报复,她也力所不及。 “这对你而言应该不是坏事。”凌希放下包袱,轻描淡写地说,“是那六名绑架虐待你的歹徒死了,警方给出的解释是突然暴毙——所以你应该不用再上法庭作证。” 宁妩微微愣住。 她不是同情那些人渣。 这次的事件,虽说是她将计就计险险脱身,但林安娜雇人绑架她也是事实,那六个人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若非她当年跟童言鬼混乱吃药改变了体质,导致她对诸多药物反应迟钝,单是他们给她灌进的催-情药液,也足够她深陷炼狱了,况且她身上的众多外伤,也不是所有都是作假——宁妩只是单纯想不通,明明六个身强体壮拳脚有力的大男人,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你确定是真的死了?”宁妩走过去,与他并排坐下,敛了敛唇角,“你确定是暴毙而不是金蝉脱壳?权钱至上的社会里,已经没什么不可能的了,受害者再凄惨又有什么用。” “我亲自去的法证部,看到的尸体,你是要怀疑我的辨别能力吗?”凌希不悦地睨着她,口快道,“我知道这次是你受了委屈,也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只是我没想到、没想到……” 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更狠,更……不留痕迹。 警方所谓的“突然暴毙”肯定只是托辞,凌希也是几经周转才从法证部得到消息:那六名歹徒真正的死因是意外中毒。 当日,看过宁妩浑身纱布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机的模样之后,凌希就没想让那几名歹徒在监狱里过安稳日子,他当天下午就联系了a市警区分局的高层,找借口去警局提人,结果没想到竟然办不成……理由是犯罪嫌疑人被保外就医了。 这样明显的暂时脱身手段,简直正合他意。 好,既然他们自己出了警局,那倒是省了他的事,他让人在几人保外就医的指定医院候着,准备效仿来一次“绑架”,却没料,他的人等了整整一个下午,装着六人的车子压根没朝医院来。 六名嫌疑人胆大包天,竟然敢畏罪潜逃! 警方立刻展开激烈追捕,这一追,就是好几天,中途还几次跟丢。 最终还是找到了六名嫌疑人,在国土南方的边境线上。 这时候,六人已经没有呼吸了,他们浑身毫无伤痕,纷纷口吐白沫,瞪大着眼死不瞑目,尸体的不远处停着载他们跑路的那辆小货车。警方并没有在车上采集到第七人的指纹,六人的尸体被带回去,经过详细解剖之后,法医在几人的胃中均发现了同一种草本植物,这是一种生长在中越边境的剧毒植物,几人胃中并没有其它不明药物残留——因此警方认定,是六人在逃亡过程中,疲于躲避追赶,不敢去买食,走投无路之下,只能采草充饥,结果误食毒草丧命。 结案。 本就是无妻无子的罪犯亡命之徒,也没人会想要翻案。 可凌希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即便是饿到只剩一口气了,难道几人都不能多忍几分钟,一口气出了边境,等到摆脱追捕之后再进食?难道真是饿到不顾一切,只差临门一脚都还要下车扯把毒草喂进嘴里? 这不合常理。 联系前因后果,现在这种情况,倒像是六人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一步步逃向他们所自以为是的自由,结果在狂喜地看着脱身之计实现之际,被一个狠狠的晴天霹雳砸得粉身碎骨。 “阿凌?阿凌!”宁妩推了凌希一下,“你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不必镜子,凌希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脸色肯定不太好看。 “死了就死了,那种人渣不死还会去害别的人,你别放在心上。”宁妩倒是想得开,还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是他们坏事做多了,仇家找上门呢,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包子好欺负的。” “你才不是包子。”凌希弯唇,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看看你,瘦得都没肉了。” 动作完成之后,他才陡然察觉到这样的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一时有些不自带,微微别了别脸,却又没忍住侧过眼看她的反应,好在宁妩似乎并没觉得这样的互动有什么问题,反而笑得更灿烂,说他,“阿凌,你到底给我的蠢狗吃了什么呀,我怎么觉得它越来越蠢了,还这么胖。” 她双手比了个夸张的圆球造型。 “你要问问我什么没给它吃。”凌希忍俊不禁笑出了声来。 宁妩呆呆地望着大美人的笑脸,感觉胸口扑哧中了一箭,咕咚咕咚跳得不听使唤。 “咳咳!” 见她毫无意识地越凑越近,脸都快跟他的贴上了,凌美人眉眼憋笑,手捂着唇尴尬地清咳了两声,眼神示意她有人来了。 宁妩回身看门口,顿时被一头凉水泼醒,跟凌空被狗咬了一口似的,她瞬间蹦离大美人两米,背着手像个幼儿园的听话小朋友。 她笑眯眯地招呼来人,“是小言啊,我还以为你都不打算来看我呢,住院这么久都不见你露面的,最近工作很忙吗——” “你这么‘忙’,每天累死累活的,我怕来了你没时间应付我。”童言站在门口,冷冰冰地说,目光却没看她,反而落在她身侧眉头渐皱的男人身上。 “童年?”凌美人略吃惊地看宁妩。 宁妩赶紧介绍,“不是童年不是童年,他叫童小言,童年的弟弟,嘿嘿,跟童年是不是很像呀,双胞胎是这样的,总有一个像盗版,可是两人脾气可不一样咧……” 她笑眯眯不停说话,另外两人却一声不吭,渐渐地,气氛有点微妙了,宁妩尴尬地住了嘴,去门口热情地把童言牵进来,边凑近小声对他说,“凌希是我老板,他人很凶的,你待会儿可别发脾气得罪他,不然我会很麻烦,乖啊。” 童言抽回了手,没看她一眼,安静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宁妩也不介意他的冷淡,殷勤地问他,“渴了吗?我给你倒杯水。” 饮水机就在凌美人的身边,她去蹲着身子接水的时候,声音几不可闻地对大美人说,“小言是我干弟弟,从小被家人宠坏了,脾气不太好,他要是得罪了你,别介意、别介意啊。” 说完就屁颠颠捧着水杯过去了。 童言接过杯子不声不响地抿了一口,她立刻傻兮兮问人家好喝吗,就好像她家的纯净水跟别人家的不一样似的。 这女人一心虚就嘴巴乱说话。 童言太清楚她了。 心中暗恨更甚。 “嗯,好喝得很。”他轻轻放下杯子,正眼看着她,问,“‘伤’好了吗?” “好了好了,你别担心,别担心啊,我皮厚着呢。” 凌美人听着这话蛮不是滋味,以为她是不想让这少年担心,故意装没事——他可是亲自见过她“伤痕累累”的模样的。 童言惋惜地说,“怎么这么快就好了呢,听说你伤到了肋骨,我专程学了好几天骨科,给你准备了不少药——你吃点。” 说完就丢出一个袋子, 里面满满一袋无商标无说明无厂家的药品盒。 宁妩心头咯噔一下,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疼得嗷嗷叫,整张脸都纠成了一团。 童.心机婊.小言 第一次见面,凌希就对童小言此人印象恶劣。 倒并不是因为真如宁妩所说的,童言是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娇气孩子,别人都得让着他,半句重话说不得,若真是这样,凌希也就不会耿耿于怀了——恰恰相反的是,病房短短两个小时的相处,两人零星的交流中,他拐弯抹角明枪暗箭,童言都应对得宜,而且大方懂事,半点没有纨绔富家子弟的恶习——这反倒衬得凌希自己小家子气,跟个少年过意不去。 他挺憋闷。 首先,凌希看得出,童言是个十分安静自律的孩子,无论是他的坐姿,举止,亦或是简单的三言两语,都能恰到好处地体现出良好的家庭教养;其次,这孩子特别会察言观色,对待细微末节有种近乎变态的在意,说出的话逻辑性强到无懈可击,却又能在分秒之间抓到对方话中的漏洞,抓到之后又不会沾沾自喜地嘲弄讥讽,只是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简直就跟捏着毛线团逗猫的可恶铲屎倌一样可恶。 饶是凌希自制力再好,被这么耍着来几次之后,心头邪火也开始被烧旺了,脸色铁青。 你听听这小王八蛋说得什么鬼话: “你说吃自己的饭比吃大锅饭自在,那肯定是没有在自己的碗里吃到过屎——上世界五十年代的美国,麦卡·锡主义的阴霾下,电影业垂危,制片厂一统江山,肆无忌惮地调配资源,制作,发行,放映……垃圾片层出不穷,观众渐渐开始不买账——这就是一家人吃自己的饭,大部分人挨饿,傻子买单——爽。” “可是渐渐的,傻子们不再傻傻掏钱了,垄断主义者们只能哭着喝风去——后来的很多年,像您这样的独立制片人、新兴资本家才开始出现,并且逐渐站稳脚跟,在电影圈分得一小部分蛋糕,重新恢复了各方互相制衡的大锅饭年代——如今,凌先生一边睡着为自己赚钱的糟糠之妻,一边又赞叹别人家的老婆国色天香,未免太渣。” 凌美人被他指桑骂槐得心火急蹿。 如果你以为这就完了,童言这样两句话就将凌希气得脸色铁青,那未免太小瞧了凌美人的见识。 这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宁妩被护士带去复健了,病房内两个人的唇枪舌战才正式升级,从天文地理,战到街头巷闻,又从军机要闻,论到医理机械。 凌美人自小家教严格,学的东西五花八门,虽不敢夸大化说行行精通,但也绝对算得上见多识广,却从来没有被人这般轻蔑地碾压过智商,而且对方还是个举止规矩的少年——这少年仿佛无所不知,不管自己试图提起什么话题,他都能顺利狠踩他两脚。 而且凌希听得出,跟那些酒馆里吹大话的醉鬼不一样,童言绝对不是单纯嘴炮,他是实干家。 不信听听他的话。 “她是不是跟你说我脾气不好难相处?她都是骗你的,其实她才坏,她最坏了,从小都不学好。”童言乖乖地喝了一口水,语气像是在跟老友抱怨家里不听话的败家娘们儿,“有一次,她突发奇想要学抽烟,说想尝尝那种吞吐云雾飘飘欲仙的感觉,于是买了各种香烟一大堆,把我房间搞得乌烟瘴气全是烟味,我忍无可忍,几天没回家。” “我几天没回家,也没去上课,待在图书馆仔细学习了香烟制作流程——尼古丁,丙酮,铝,阿摩尼亚,苯,丁烷,哥罗芳,□□……找齐这些材料之后,我亲自按健康成分配置了外形漂亮味道可口的‘香烟糖’,并且为了增加她所要求的‘飘飘欲仙’感,还往其中加了少许苯丙-酮,结果她吃了之后哇哇大哭,眼泪直流,把我给吓坏了,但她从此再也不提香烟的事了,几天不敢靠近我。” “我想知道原因,她后来悄悄地告诉我,她哭不是那‘烟’不好,而是太好了,一颗下去,刺激感直达神经末梢,如同瞬间高c,她说多吃怕对身体不好——怂得不行。”童言啧啧嫌弃,轻轻捧着冰冷的茶杯,目光注视着茶杯中澄澈的纯净水,慢吞吞地说,“她就是这样,又坏又没脑子,只顾着嚷嚷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却从来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总是无辜地接了满盆烫手山芋,到手后才发现盆子里没有一坨山芋能引起自己的胃口,却又想方设法都丢不掉。” 听着他话里有话,凌希冷冷注视着少年明净的眸子,不屑之极地在心中冷哼了声。 “我可不是什么破山芋!” “您不必对号入座。”童言抿了口水,看手表,“她快过来了,我还有点事情想单独询问她,如果今天您跟她有约的话,我改日再来。” “不必了。”凌希冷沉着脸,“我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说完起身,凌希脚步声风地出了病房,周身寒气冽冽。 病房内,童言缓缓闭了闭眼,捏着杯子的手骨节泛白。 啪嗒一声,他手中杯子落地,四分五裂。 …… “阿凌?阿凌——”宁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凌美人拂袖离去的背影,叫了两声都没叫住,她不解地喃喃着进病房,“奇了怪了,说好一起带阿美公主去美容的啊。” “小言,你跟我老板吵架了吗?” 关上门,宁妩心惊胆颤问童言。 “嗯?”童言正坐在病床她的位置上,拿着本她看剩下的情感杂志在翻看,闻言诧异地抬起眼眸,淡淡地说,“没吵呢,但你老板好像不怎么喜欢我,我倒水给他,他故意虚手一晃,将杯子给摔到了地上,差点烫伤我的脚,吓我一跳。” 宁妩瞄了眼地上的碎玻璃片,心中微微尴尬,上前握着他的手解释,“你别生他的气,他那个人脾气确实别扭些,但是本性不坏。对了,脚伤着没有?” 童言这次没有将她的手丢开,反而目光定定看了两人交握的手良久,轻轻摇了摇头,“没,我躲开了。” “那就好。”宁妩笑了起来。 “我有话要问你。”童言突然捏紧了她的手,捏得她都渐渐泛疼了,喉咙却艰涩无比,好久都踌躇着没有问出声。 “怎么了呀?”宁妩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紧蹙着的眉头,好小声地靠着他说,“问什么?” “你……”童言深深地一闭眼,呼吸都凝滞砰片刻,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将原本的质问生生咽下,换了语气,“你现在开心了吗?” “嗯?”宁妩一愣,反应过来立刻道,“开心呀,我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般开心过。” 童言还是忍不住,咬了咬牙继续问,“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 “啊呀!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宁妩一惊一乍,陡然松了他的手跳起来,无意中打断了他的话。 掌心一片空荡,暖热不再,童言有些难掩的不悦,捏紧了被她捂热过的手掌,忍着气问她,“又怎么了?” “我忘了给你生日礼物了!”宁妩懊恼地一拍脑袋,立刻开始翻箱倒柜,边喃喃,“都是我这两天神经绷得太紧,忙晕了又没见到你,所以一时将这茬儿给忘了,这礼物可是我特地去——” 她说着说着话便打住了,抿着嘴巴继续翻找礼物盒子。 童言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早查过童年手上那只小香猪的来历——礼物是她在被绑架后的第二天,确定脱离危险之后,第一时间去买的,那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身上零星的伤口,没来得及处心积虑设计陷害林安娜,甚至还没来得及打电话给周妊妊。 他原本以为她只买了童年的,所以看到那块小香猪玉佩的时候,才会被刺激得当场失去理智,狠狠将玉佩砸得粉碎,清醒过来之后,又担心童年要跟他闹个不休,他才不得不将玉佩毁“尸”灭迹、假装糊涂——做这些事的时候,童言自己也很憋气。 就是那种“明明干坏事的人是我但我依然很委屈”的憋气。 而且此刻,这种憋屈之中,还多了种认命的丧气。 是的了,挣扎多年,童言现在认命了。 他认了,这女人就是这样,平日里极尽可恶,对他百般折磨,却不肯付出零星半点,可真当他受不了撤身,恨不得立刻撕破脸,狠狠远离她十万八千里的时候,她又连滚带爬到他面前狂刷好感度,令他不知如何是好,令他……连硬下心肠都做不到。 …… “找到了!” 宁妩高兴地捧着一个暗红色的礼物盒子过来,将盒子打开,取出里面一块白莹莹质地温润的羊脂玉,玉佩的中心,雕琢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白兔,小白兔的尾巴尖儿上方,雕有一个细细小小的“言”字。 果然是一家出品,恐怕连模子都是同一个。 想到那只碎掉的小香猪,再看看这块玉佩上小可怜的兔精,童言心头没来由一阵烦躁,而这女人还不知趣地冲他笑得漂亮,蹭上来紧挨着他,握着他的手不停地问他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好看个屁。 童小年那只猪才喜欢。 童言捏着玉佩,阴阳怪气地问她,“做工这么差,是买一送一的吗?” 问得宁妩心中一咯噔。 但她的反应超级快! 宁妩一下子就知道肯定是小香猪暴露了,因为是早有准备,所以此刻便撒谎不心慌,她故作吃惊地说,“你怎么知道买一送一呀!我原本就是去买这块兔子玉佩的,因为觉得跟你特别般配,可是店家那天搞活动,非要我多出十分之一的价钱再贱价卖给我第二块!” 宁妩痛心疾首:“我一开始肯定是拒绝的呀,狠狠地说不买坚决不买,烦都烦死了,我明明只给童小言买生日礼物的嘛!多买一只猪干什么呀,可后来店家好说歹说,我又突然一想:哎呀!童小言还有个双胞胎哥哥呀,弟弟过生日收到漂亮礼物,要是哥哥没有那该多伤心啊,他自己肯定也不开心,那干脆就给小年也买一块好了——” “所以就多了一块。”宁妩说完,嘿嘿淳朴地笑了笑。 呵呵。 买一送一还带单独刻字的,店家也真是热心肠。 童言嘴上说了句“这样啊”表示明白了,心中却觉得她蠢不忍嘲。 又过了一会儿,他慢吞吞假装惊讶地说,“小香猪玉佩?是这种质地的玉佩吗?” 说着,从衣服口袋中摸出一小块碎玉来,给她看。 正是一节小香猪猪尾巴。 宁妩脑袋一懵。 这这这……怎么才两天就成碎片了? 童言似乎也莫名其妙,无辜地说,“这是你给童年的?可我看他回家随手就给了陈伯正在上大一的小女儿啊,那丫头起初嫌贵不敢收,哥哥还叫她别客气,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地摊上随手买来的……结果可能小丫头确实不怎么喜欢‘地摊货’,在花园里爬树的时候,把玉佩掉下来摔烂了。” 宁妩满脸卧槽,怒气上头,牙齿都快被自己咬碎掉了。 童!小!年! 地摊货? 老子生剁了你! 买房子 宁妩觉得童言有点不对劲。 两人在病房相处短短几个小时,她就察觉到他的眉头有意无意皱了好几十次,每一次都皱得宁妩心惊胆颤,生怕自己又有哪里没注意得罪了他。 可他最后到底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抿着唇安静地替她将病房收拾得井井有条。 宁妩松了口气,暗道自己日子越过越好,胆子却越来越小了。 放松点,不要怂!他不敢吃了我的! 她在心中吼。 不过还真是感慨啊,曾经在她面前动不动就脸红,一句话都要结巴无数次的少年,竟然都已经长得这般如花似玉了——童言给她窗台上的兰花浇水的时候,宁妩趴在小桌子上,手撑着下巴看他,一声声百无聊赖叫着他的名字,习惯性把尾音拖得老长老长。 “干什么?” 童言烦不胜烦,停了浇花的动作,转过身来瞧着她。 “也没什么。”宁妩笑眯眯用手背遮了遮窗口的阳光,叹口气,“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好像从来都没有仔细观察过你,一晃神你都就已经变这样了。” 什么叫“都变这样了”? 童言黑了黑脸,懒得理她,走过去开始收拾桌子。 “你那个一说话就舌头打结的毛病究竟是怎么好的?”宁妩好奇地问。 “总会好的。”童言头都没抬,手上动作利落,“这世上没那么多绝症,有心的话,很多病都能好的。” 宁妩总觉得他话里有话,蛮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嘴巴,不知怎的就有点心虚。 “还坐着干什么?都快中午了。”童言轻踢了踢她套着拖鞋的脚,皱着眉催促,“起来换身衣服,办理了出院手续一起去看房子,我已经替你联系好了。” “出院?”宁妩苦着脸,有点不情愿,“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浑身还疼着呢,你是不知道我有多惨,每天还要接受心理治疗——” 童言冷着脸,就这样盯着她。 宁妩渐渐说不下去了,耷拉着脑袋哼唧几声,“出院就出院,换就换,我又没说不去,瞪眼干什么呀,就是凶……” 她也真是不害臊,这里是特级vip病房,有专门的更衣间她偏不去,完全无视自己面前的是个大男人,噔噔转身从柜子里取了条白裙子,赌气似的,就开始背对着他脱衣服,也不知是不是动作太大了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她发出了隐约嘶嘶的呼疼声。 童言起初见她脱衣服,原本是不自在地别了别眼,可听到她呼疼,就忍不住转过了身来,就正好看见,那一片洁白莹莹的玉背上,数条刺目的青紫淤痕,还有那后腰腰窝处,明显被利器划过的伤痕,现在已经逐渐结痂,她刚才应该就是衣角刮到了伤口。 童言紧了紧捏着的拳头,眼眸都被逼得泛红,暗恨让那几个王八蛋死得太便宜。 他知道这些伤绝不是她刻意伪造的。 这女人最怕疼了,给她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朝自己身上动刀子——童言现在才恍然意识到,被绑架之后,她面对的是好几个身强体壮的大男人,究竟要历尽怎样的艰难,她才能脱身;如果不是被逼负了极意难平,她怎么会想要往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上再雪上加霜,就为了陷害林安娜? 人心的天平最靠不住,一旦倾斜了,偏心得可怕。 童言向来都在有意无意地偏心于宁妩,尽管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 “小言,帮帮忙,”宁妩突然侧过脸叫他,裙子已经套在了身上。 “怎么了?”童言小不耐烦地走过去。 “替我把裙子往下扯一点,我好像胖了点,扯不下去了都。” “就你事多。”低骂了一句,童言欠着腰,将她卡在腰间的裙子往下扯。 “唉唉你轻点呀,叫你扯下去点不是要你撕啊。” “我这不是在扯嘛!” “那你别那么用力呀,扯坏了怎么办——”宁妩不满地嘀咕。 “坏了就坏了,一条破裙子。” 童言烦得想打死她,手上动作却不由自主放轻了,最终将裙子顺得毫无褶皱。 “拉链拉上来呀,背上的。”宁妩娇声催他。 童言咬着牙,小心翼翼给她拉好拉链,全程没碰到她背上伤口一点半点,额头都憋出汗了。 宁妩又去提了两双鞋出来,问他,“你觉得哪双跟我身上这套比较搭?我觉得是白色的。” 童言看一眼两双鞋子高高的后跟,淡淡地说,“都不好看,换双平底的。” 宁妩满脸都是“老子就知道直男的审美靠不住”的失望,怏怏地去重新提了双丑萌平底鞋出来,也不再问他了,自己坐在小凳子上弯腰直接穿,结果才刚一动作,手上丑鞋子就被另一双手接了过去。 宁妩微愣。 童言看都没看她一眼,蹲着身将鞋子往她脚上套,很快就熟练地穿好了一只脚。 “另一只,”童言将她穿好的那只脚放下,命令道。 “哦。”宁妩应了一声,乖乖将左脚伸了出去,感觉有些诡异。 不知怎的,她突然就想起了最近遇上沈凡的那一天,那个男人给她穿鞋的时候,可跟童小言半点不一样,沈凡凶得很,恨不能把她脚都揉断的样子,可童小言明明也很凶很可怕的呀,为什么给她穿鞋子的时候就像变了个人呢,轻手轻脚温柔得像被鬼附身了…… 直到穿好鞋,童言一手提包一手牵着她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宁妩都还在眉头打结想着这件事,然后越想越诡异:按理说,根据她自身常年来对待“新欢”与“旧爱”的原则,她目前应该还处在对新欢的狂热中,高呼着“沈凡**好”才对,怎么会莫名其妙拿他跟童小言对比,还觉得他没童小言好? 这真是中邪了! 司机早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见两人出来,连忙上前接过童言手中的行李,丢进后备箱中,童言带着宁妩坐在后座,车子朝北城海洋区的方向开。 宁妩一路都有些恹恹的,皱眉想不通。 童言假装聚精会神地看杂志,可时不时又会悄悄注意她的动静,发觉她一上车起就闷着脑袋不吭声,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他忍了忍,还是放下了杂志主动跟她说话,“喜欢住疗养院的话,等看完了房子,你可以再搬回来。” “谁会喜欢住在医院呀。”宁妩一下子被他逗乐了。 童言皱了皱眉头,明显不太会聊天又很烦她笑话自己的小样。 宁妩愁苦着脸说,“我没怪你逼我出院的意思,我刚才是在想,好些天没见到安娜了,怪想念的——她也是命苦,大婚之日遇到那种事情,唉,好好的一个女孩子……” 童言看她这副虚伪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却又生生忍住了,也假装严肃地提醒她,“那种女人还提她做什么,她今天敢雇人绑架你,说不定逼急了连□□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必同情。” “嗯嗯!”她听着乖乖点脑袋,认同得不行,小心蹭过去伸手抱着他的腰,小声哼哼,“她现在失踪了,我这心里老是感觉毛毛的,你说万一她真的鱼死网破,要跟我同归于尽怎么办?她倒是好了,贱命一条,我陪她死可不是亏大了?再说我死了你怎么办呀,我要是不在了,你可怎么办是好……” 活像没了她人家就没饭吃的样子。 “你死了我才好,省得烦。”童言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 宁妩哇哇叫苦,使劲朝他身上蹭,就怪他口是心非。 “好好坐着!” 童言被她蹭得满身火,声音都带哑,按着她紧坐在位置上,喘了口气小声说,“自己好好坐着,别整天东愁西愁的!林安娜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了,我保证。” 宁妩满眼惊悚:“难道是要先下手为强?” 她严肃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咱们先干掉她?” “没有‘咱们’。”童言拉下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他语气认真地说,“你别插手添麻烦,总之我保证,她从今往后都不会再出现了。既然林安娜的事情解决了,我觉得你其实也没必要再跟姓周的人来往,否则徒增麻烦——你觉得呢?” 他说的是问句,可却半点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宁妩只能点头。 “乖,”童言摸摸她狗头,又说,“现在安定下来了就别再到处惹是生非,喜欢演戏就好好工作,横竖也是一份不错的职业,收入什么的不必太计较;但是千万别学那些不要脸的三流女演员,处处卖肉吸引人眼球,又臭又俗烂;跟陌生人的亲密戏也别乱接,你指不定对方有没有什么怪病呢,感染上了哭死都晚了;还有你那个老板,我是觉得他人品蛮不好,初次见面怎么说也该大度一点,可他竟然一挥袖就故意摔烂我递去的杯子,也是不可深交……” 宁妩聚精会神地听着,也觉得童小言说得好多都在理,就点点脑袋。 但是问题来了—— “我们哪里来钱买大别墅?” 宁妩眼巴巴地望着他说。 童言原本还欲出口的“继续教育”就这样被打断。 她愁苦着表情说,“即便是分期付款的话,首付少说也得一百来万,我最近才把钱给夏哥支配了……” 又来一个‘夏哥’…… 日了狗,怎么跟野草一样斩都斩不尽! 童言铁青着脸,阴阳怪气地说,“你胆子够狂的呀,身家性命都白白交给人家了!” “哪里的呀。”宁妩笑呵呵,“就是不想他给我贴钱,所以把卡给他方便些。” 童言觉得喘气都不顺了,是车内太封闭的缘故吗?他狠狠松了松领口。 就听到个死女人愁得不行地嘀咕,“要不咱们先买栋小公寓,五六十万那种,还不用还贷……” 小公寓? 她让从小都没住过超五星以下酒店环境的人去住小公寓?还一副善解人意的懂事样子。 童言怕自己一失手真的打死了她。 “钱不用你操心!我会出。”他气狠狠地说。 “这怎么好意思啊,”宁妩恬不知耻地说,“怎么好意思让你出钱帮我买房子,再说你那点工资——”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颇为心疼又幽怨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彻底把童言给惹毛了。 什么叫出钱给她买房子? 难道不是一开始就是买“我们的房子”吗! 什么叫“你那点工资”? 他那点工资够给她每月堆砌一百个坟墓了! “算了,让司机掉头回去。”宁妩已经看到前方精美别致的别墅群了,但依然懂事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以为他脸色难看也是跟她一样愁苦钱的问题,“咱别看了,去便宜点的地方。” “不、必!”童言狠狠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突然又笑得像个懂事的寒门大老婆,温柔对她说,“你说的也对,我‘那点工资’是寒碜了点,给你买不起大别墅,不如这样,你打个电话给童年,让他过来一起看房子。” 宁妩立刻就脸臭了:“憋提他!” 童言知道她还记恨着小香猪的事情,笑得愈发灿烂,双手揽过她的肩膀哄她说,“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他可能也不是故意要将你的礼物转手送人的,你打个电话叫他出来说清楚,当面给他个机会看他怎么说,不能一竿子把人打死呀?再怎么说他也是咱们很亲很亲的亲戚……” 很亲的亲戚? 难道不是他是你哥哥而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吗? 宁妩懵懵的,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 最后稀里糊涂打了电话。 童.骨灰级影帝.小言 也是日了狗,宁妩原本以为,童年随手将她送的小香猪转赠给了别人,在接到她电话的时候,不说愧疚万分无地自容,至少也该有点心虚?可是没有!不仅没有,他还凶! 他还凶他还凶! 他对她可凶! 宁妩气得不行,在心中骂咧这世道变了,煮好的荷包蛋都能在眼皮子底下变质,她深吸了口气,就要跟电话那头的童年对骂,却被身边的童言即时抢过了手机。 “你干什么?”宁妩不悦地瞪着他,“童小言,你别帮亲不帮理,是你哥哥不对!” “嗯嗯,是他不对,你别生气。”童言捂住手机,温声说,“我这就叫他过来,有什么话咱们当面说清楚,他那个人脾气是不怎么好的,一不如意就要吼人……” 宁妩满脸都是“怎么会这样啊”的颜文字,觉得自己好像打开了一扇性格颠覆的大门:明明以前童小言才是最无理取闹最不讲道理最心狠手辣的王八蛋,为什么现在她身边除了童小言外,其它的人都变得好莫名其妙,周锦言是,凌美人是,如今童年也是。 没几分钟童年就来了。 童年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很低调的灰黑色奥迪,他穿着清爽的运动衣,帽子加墨镜的标配,随便往哪儿一站都写着“帅出新高度”几个字,童言招呼他,他沉着脸,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看都不看宁妩一眼。 “我要买新房子,你帮忙看看,给点意见。”童言对哥哥说。 “我不看!” “你怎么回事童小年——”宁妩受不了他这态度,绕过童言就要去打他,“你自己不对还有理了?谁叫你把我的——” “别生气别生气,”童言即时打断了她怒气冲冲的话,没让她脱口而出小香猪的事情,他赶忙拉着她的手到了售楼处,服务人员热情地端了两杯茶过来,童言笑着让她先喝,“你在这歇会儿,我过去跟哥哥谈,别气了,嗯?” 宁妩憋屈得脸都青了:“是他不对还不讲理!又凶!” 这样的场景,童言都忍不住有点想笑,大概是她在他面前蛮不讲理的时候多了,如今这样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样子,竟令他有种别样的愉悦,但到底不敢将这种愉悦表现出来,他假装严肃地轻咳了一声,屈身凑近她耳边小声说,“我知道是他不对,他对不起你,我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刚才还拉着我?又不帮我说话。”宁妩怨怼地盯着他。 “拿人手软嘛。” “什么?” “咱不是买不起大别墅么,”童言替她顺了顺发丝,特别为家里打算,“可童年买得起呀,一百栋他都买得起。” 宁妩眼睛一亮,可还是有点委屈,“要不别买大别墅了,算了,他凶得很。” 童言只是笑,让她乖乖坐着别乱跑,自己走到那边正引起不小轰动的童年身边。 “小年大大,天哪,真的是小年大大吗?我是资深年糕粉啊——” “小年大大请务必在我脸上签个名!” “小年大大!” “……” “不是不是!你们认错人了!”童年烦躁地直摆手,依旧挡不住周围的手机狂拍。 童言过来见状,立刻打了电话给售楼经理,经理出来,说带两人去雅间详谈,童年总算是得了清净,墨镜帽子都已经取了,如花似玉的脸蛋上是一副要哭要哭的表情,大大的会客室内,他委屈地望着弟弟,漂亮眼睛中写着“有话说”三个血红大字。 “我想再跟我哥哥商量一下买哪个价位的。”童言礼貌地对经理说。 经理会意地笑了笑,退出去关门,“那我半个小时后再进来,可以吗?” “嗯,谢谢。” 门关上了。 童年‘哇啦’一声就开始嚎啕大哭,就好像是被骗婚gay骗婚生了孩子的无知少妇,恨不得现场哭晕过去。童言熟练地递手帕递纸巾,小声安慰——整整哭了十几分钟,童年嗓子都快哑了,这才开口说了第一句人话: “她怎么能够那样对我……” “怎么了?”童言假装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谁那样对你呀?” “就是她!宁妩!” “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童言无辜地说,“还不准我说她半句坏话的,我早就说过了那女人不可靠,她看你单纯可爱,肯定会骗你的。” “以前那是我瞎了眼!”童年简直伤透了心,想着想着又想哭“童小言,你不知道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怎么会不知道呢。 童言清楚得很。 但他假装不知道。 他疑惑不解地问哥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倒是把情况说清楚呀?吞吞吐吐的。” “她跟那个姓周的藕断丝连。”童年咬牙愤愤地说。 “嗯?哪个姓周的?” “那个叫‘周锦炎’的!” “可我听说他结婚了呀?不至于。”童言满脸的不可置信。。 童年又想哭了,“就是结婚了才可恶!她说她不计较名分,只要能待在他身边默默守着他就好,两个人在医院病房你侬我侬,蜜语甜言,就差当场滚床单了!后来那个姓周的不是婚没结成吗?我看十有八-九就是她从中作梗,想要绿茶上位!她还说,还说给我的小香猪是买一送一的,她主要是想买只兔子玉佩,我的小香猪是被店家强塞的,那兔子肯定也是买给那个野男人的……” “等等,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童言问。 “我亲眼看到的!” “亲眼?” “嗯,亲眼看到的视频!”童年愤愤地说。 “什么视频?”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昨天晚上用电脑刷粉丝留言,可是用着用着电脑一下子蓝屏了,我以为是出了故障,就试着重启了一下,结果电脑就自动跳出了一些视频,就是她在医院,跟那个野男人卿卿我我……”童年越说越委屈。 “不会是有人故意陷害?”童言谨慎地说,“视频会不会是人工合成的?” 童年更伤心,“绝对如假包换,我找很多人检查了,是第一手的,声音也是她的,半点没有作假。” 当然是第一手的呀,因为那些视频原本就是真的,只不过被人重新组织了一下配音而已。 “这简直太过分了!” 听完,童言怒拍桌,气愤得不要不要的,“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女人!” 他这么大反应还吓了哭唧唧的童年一跳。 童年懵懵地望着弟弟,垂头丧气地说,“反正我是被她骗惨了,现在看到她就想哭。” “哥哥你别伤心。”童言二十几年都没认真地叫过几声哥哥,现在表情无比严肃,愤怒地说,“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那女人怎么能这样耍你!你是我亲哥哥,我死都咽不下这口气,不让她断手断脚付出点代价不行!” 说完立刻掏手机打电话,把个懵逼中的人一下子吓得更懵了。 “不要砍她的手脚啊!”童年默默脑补了一下人棍版血肉模糊的宁姐姐,表情简直撕心裂肺,连滚带爬抢过了弟弟的手机,抽噎着委屈地说,“……算了。” “算了?她那么骗你就这样算了?”童言满脸卧槽,中肯地建议,“不砍掉手脚至少要割了舌头?看她还敢不敢花言巧语骗你。” 童年浑身一抖,连声紧张地说了好几句不要啊。 “又不要?”童言不是很懂了,阴恻恻幸灾乐祸地说,“即便是我不动她,爸妈知道你在外面这么被人欺负,肯定也会勃然大怒的,到时候她可就不只是断手断脚的问题了。” “你别告诉爸爸妈妈。”似乎真的想到了某种可能性,童年脸都白了白,“拜托你了,童小言,别跟爸爸妈妈说。” “唉,”童言勉为其难地怕了拍他的肩膀,“我当然是愿意为了哥哥两肋插刀的,可是你上周不是才跟妈妈打电话,说交往了一个女朋友吗?妈妈开心得不行差点越洋飞来,现在你怎么解释?” 童年一边感动弟弟对自己的好,一边又咬咬牙说,“我就说分手了。” “分手原因呢?” “性格不合!” “妈妈肯定觉得:我儿子性格这么温柔甜美又长得帅,怎么会有女人跟他不合?那女人铁定有鬼!” 童言吓得一惊,哭喊着说:“我劈腿!说我劈腿分手行了!” 童言温暖地抱了抱哥哥,小声说,“那这样岂不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 童年都快委屈哭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又过了好一会儿,童言问哥哥。 “我准备回意大利。”童年怏怏地说,“家里打电话催了很久了,我准备回去住一段时间。” “嗯,这样也好,免得见到她伤心。”童言说,“对了,既然你回去了,可不可以麻烦你跟爸爸妈妈带句话?” “什么?” “就说……他们快有儿媳妇了。”童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好低好低,微垂着眼睑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童年一跃而起,连自己委屈都忘了,满脸**。 童言懂事地说,“你跟他们说,叫他们放心,我在外面很好,等再过几个月,就带她回去见他们。” 童年的内心此刻是无比崩溃的:又凶又别扭还没有点亮厨艺技能的童小言都要有老婆了! “我我我我要有弟妹了?”童年重重咽了口口水,“童小言,你刚刚的话是这个意思?” “嗯。”童言羞涩地扑闪了一下眼睛,“那个……”他顿了一下,似乎是难以启齿,好久才说完整,“哥哥,我想买栋房子给她和我们以后的孩子住,现在还差点钱,你方便借点给我吗?” 童年当然二话没说就给了卡。 弟弟是亲弟弟啊,当然要帮他。 …… 后来两人出门的时候,童言笑眯眯对侯在门口的经理说,“就要之前说好的那套,嗯,连带周边的那三套小的也一起要了,哦对了,那个人工四季花园也是售卖范围内?那就一起要,我不喜欢有人在家门口走来走去的……” 经理欣喜若狂:“那请问您是分期还是——” “全款。” 童言财大气粗地说。 经理已经笑得快晕过去了。 宁妩见到两人出来,忍不住跑过来看情况。 “买好了?”她问童言。 “嗯。”童言客气地对她说,“谢谢你今天来帮我看房子,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怕买来她嫌弃。”又侧身对童年说,“谢谢哥哥的‘慷慨’。” “一点小钱。”童年明显还处在震惊和抑郁中。 她?他?它? 童小言口中的这个‘ta’是什么意思? 买房的不是我吗! 怎么好像没我什么事儿! 宁妩满脸状况外,也是不怎么懂。 但她想起了正事,觉得有一句话必须问:“童年,我送你的小香猪在哪儿?” 小香猪! 她竟然还敢提小香猪! 童年愤怒地瞪着她:“我送人了!那么丑的东西我不喜欢!” “你果然拿去哄小情人了!”宁妩倒抽一口凉气,扑上去就要打死他,却童言千拉万拉住了。 最后,是童言亲自送哥哥上了去机场的车,临上车的时候,他悄悄瞥了眼站在售楼部门口生闷气的女人,语气认真地对哥哥说了句“谢谢”。 童年哪能知道这混账东西的言外之意,以为他是在谢他出钱买房,当下没什么耐心地挥了挥手,“……那点小钱,老子两个广告的事,别搞得唧唧歪歪的。” 说着就要摇上车窗,却被童言伸手拦住。 “干什么?”童年疑惑地看弟弟。 “童年,”童言表情严肃,语带承诺地说,“下一次,我是说只有一次,下一次你打我的时候,我不还手了,真的。” 童年“切”了一声,开车走了,心中却觉得:果然童小言变得懂事了,是因为要娶媳妇了的缘故吗? 又一想到自己被人骗身骗心,弟弟却连老婆孩子都快有了,他一路哭着开车去了机场。 新欢旧爱 “小没良心的坏蛋!老子白疼你了!” 宁妩眼巴巴望着那辆灰黑色的奥迪飙远,气得跳脚,在心中将童小年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她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鼓着眼睛生闷气。 童言转过身来就看到她这副模样,过来朝她伸出了手。 “起来,地上凉。” “凉死我算了!心都凉透了!” “又在乱说什么话?”童言皱皱眉,将她从地上扯起来,拍了拍她裙子上的灰。 宁妩憋着嘴巴不吭声。 知道她什么德性,童言也不理,就说带她去新房子看看,等过两天家具摆弄齐了收拾好了,再让她搬进来,这两天就让她暂时住在他那里,宁妩哼哼以对,一路都心不在焉的,明显还有些愤愤,丑萌的平底鞋在地上踩出了高跟鞋的噔噔声。 “好好走路,作什么妖。”走了一段,童言烦不胜烦地停下了脚步,不悦地瞪了她一眼。 虽然这里几乎没有人来,但是光天化日,他还是不习惯两人这样贴得紧紧的——没错就是贴得紧紧的。她懒得要死,似乎是走了几步累了,现在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双手拽着他的腰,耷拉着脑袋抵在他背上吊死鬼一样。 “怎么了呀,”见他停下了脚步,宁妩还有点烦,“我这不是在走嘛,就是脚有点软了,疼。” “你在走?”童言将她从背后拉出来,冷冷瞪着她,“我已经被动将你拖行十几米了。” 宁妩死皮赖脸蹭在他身上,“童小言,你背我上去,我现在身心俱伤,疼得走不动路了。” 她贴得他极近,细细软软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像撒娇,呼吸中带着的清浅温度,一并烧得他脸颊微烫。童言脑袋短暂地一懵,只是觉得,短短几秒钟,被她用力抱着的地方都变得灼灼起来,连带着自己也跟她一样走不动路,只能冷着脸语气僵硬地说,“你自己走。” “我不走。”她已经自发往他身上爬了,手臂缠着他的脖子喃喃,“童小言,你别凶我,我知道你其实对我很好的,你要一直对我好,别人对我不好的话,你就要加倍对我好……” 童言呼吸一窒,僵持着身体让她爬到了背上,原本抬起要将她扯下来的手,也变成了揽着她的腿让她在背上更安稳。 “那你呢?”安静了一会儿,他很小声地问,脚下步子轻得快没有声音。 “嗯?”宁妩趴他身上就闭眼睛想睡觉。 “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你说什么?”他声音太低了,宁妩够着腰将耳朵凑过去。 “我说……算了,自己坐好!” 童言烦躁地打了她屁股一下,抿着唇一路都没再吭声。 宁妩不知道他又怎么了,但也察觉得到他似乎在生气,也是不懂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她想: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大男人,背一背我怎么啦?我又不重。她想来想去觉得童小言还是比较小气,这种事情都要计较。 “就是这里了。” 穿过外间精美别致的欧风别墅,童言带着她来到了新房子的正门前,宁妩一下子瞌睡都被吓醒了,在他背上支起身体,一只手撑在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抖着指向面前的大花园,声音不稳:“这这这……我们家的?” 天啦噜! 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花园! 会不会每天出门就要在自己家的花园里迷路! 童言原本还是臭着一张脸不耐烦的样子,可是一听她随口而出“我们家的”,他即便是想继续冷着脸也做不到,唇角愉悦地弯了弯,他微侧过脸看着她不停咽口水的土鳖表情,矜持地点了点脑袋,淡淡说,“嗯,这花园就是我们家的。” “那房子是——”她指着两个足球场大的花园中央,矗立着的一幢白色建筑。 “我们家的。” 宁妩眼神扫了一眼花园外围东南西北四个角分别矗立着的四栋哥特小别墅,战战兢兢地说,“这些,这些也是……” “也是我们家的。”童言淡淡地说,“不过东边那幢暂时你不能去,那栋被人提前买了,等房子主人来的时候,我跟他商量一下,看他可不可以转卖,那里的顶层开窗见海,晚上观星很漂亮,你肯定喜欢。” 宁妩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肩膀上,心中大骂小混蛋败家。 童言以为她是感动,难掩开心地说,“你不必这么激动,几栋别墅而已。我父亲说过了,等我结婚的时候,他就送给儿媳一座海岛;生孩子的时候,可以送一座宫殿;生第二个孩子的时候,就送第二座海岛;第三个孩子……” “你们家是荒岛承包商吗?”宁妩懵逼地问。 童言被她问懵逼了。 反应过来他立刻黑了脸,重重将她从背上丢了下来。 宁妩踉踉跄跄地站稳,十分严肃地问了他一个问题,“童小言,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 “卖药的,你别瞪眼我没有职业歧视。”宁妩说,“我没有说你的工作不好,但我就是想知道——你每个月工资多少?” 童言脸色难看。 “一万?”她小心翼翼地问,不敢说太高,怕伤到他自尊。 童言脸色更难看了。 “原来一万都没有……难道只有几千?”宁妩不可置信满脸卧槽,恨铁不成钢地开始骂,“叫你以前好好读书你不听,天天跑到小树林拦我,上课不知道好好听讲就知道跟我发骚扰短信,现在知道生存艰难了,恐怕一辈子都还不上房子钱了……” “不用你还。”童言不高兴,闷闷地说,“是童年自己要出的。” “啧,你这是什么态度?”宁妩被他气得不轻,“花你哥哥的钱就不是钱啦?人家的钱不是辛辛苦苦赚来的?活该倒霉给你买房子?以后是不是还要哥哥倒贴你娶媳妇呀!” “这个不用。” “什么?”宁妩没好气。 “不用他倒贴钱娶媳妇。”童言看着她,棕黑色的眸子变得很温柔很温柔,红着脸好小声地说,“我自己娶得起。”说完他猝不及防地伸手将她揽进了怀里,两人呼吸贴得太近,心跳声都几乎重合成了一样的频率——童言觉得心里热潮潮的,好像藏了一只可恶的小怪兽,在他身体里撞来撞去不听使唤,他下颚蹭着她软软的发丝,声音轻柔地说,“你什么都不必操心,不必操心我,也不必操心自己。我唯一喜欢的人,我就对她好,一辈子只对她好,别人对她不好,我就要加倍对她好……” 宁妩脑袋“嗡”的一下,像是被捅的马蜂窝,响个不停。 卧槽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耳朵边扑通扑通的心跳一定不是我的?一定是童小言的一定是他的! 童言一口咬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着的唇。 他的舌头拼命往她口中搅,半敛着的眸子中水润迷离得只剩下缱绻,宁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舌头,他立刻一声不满的闷哼,舌头追赶着缠上来,蹭着她的狠狠吮x,她被他弄得疼了,哼哼两声,他却更来劲。 宁妩觉得这次玩儿大发了没办法收场了。 火热的吻,他贴着她的身体都快将她烫化了,两人直到气息用尽才分开,宁妩还有些懵,指着他说,“童小言,你你你……” “怎么了?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可以这样做吗?”童言立刻抢白,他此刻脸带润色,唇上还带着晶莹,唇色妖红仿佛刚刚啖完血的妖怪,漂亮到妖气四溢的眸子中尽是惬意。 他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地说,“我们现在……是可以这么做的。” 宁妩觉得童小言说得也有道理。 但她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跟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有些不一样。 她壮着胆子说,“童小言,你你你搞清楚,我可是有有有……” “有病嘛,我知道。”童言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眸色温柔地抱紧了她,“你别怕,我这么多年学过的东西比你一辈子见过的都多,医学是我的终生事业,无论是花心病劈腿症还是不出轨不能活综合症,我都能对症下药——”说完,笑颜颜摸摸她狗头,“你得的不是绝症,能治。” 宁妩被吓懵了,又想起了早年的砒-霜事件,陡然膝盖一软。 童言即时扶住了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刚不小心碰到你的伤口了?” “没,就是最近骨头啃得少,缺点骨气……” “哦,那今晚去我家,我炖牛骨汤给你补补。” “我不吃牛骨!” “嗯?那猪骨头呢?也不吃?羊骨头也不喜欢吗——” 宁妩痛苦地不停摇脑袋,然后恍惚看到了一个倾城绝色的身影。 她起初以为是被童小言折磨得太痛苦产生了幻觉,还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结果一看:嘿,真没错!就是梦中情人沈凡! “他他他——” 宁妩一下子跟打了鸡血似的,指着不远处那个看一眼都熟悉不已的背影。 童言顺着她的视线一看,也看到了那个一身便装的男人。 “原来是东边那栋别墅的主人回来了。”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童言牵着她朝沈凡的方向走去,“趁现在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将房子转让了,否则老感觉自己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好烦。” “不要啊!” 宁妩立刻惨叫一声,拉着他不让去。 好不容易心上人送上门来,拜托你不要把人轰走啊! “怎么了?”童言皱眉。 “我,我只是觉得,一栋房子已经够住了,买那么多有什么用呢。”宁妩眼睛飘来飘去,吊着他讪讪地说,“再说,这方圆百里都静悄悄的,万一我在家遇到个生病发烧啥的,远亲不如近邻嘛,有个邻居也是好的。” “可是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她开始凶了,“什么都是你觉得你觉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三天两头出差不在,我一个人住在鬼气森森的大房子里,如果遇到入室抢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歹徒要是劫财也就罢了,万一他看我貌美身娇……” “你别哭啊,我又没说不听你的话。”童言觉得她说得也在理,建议道,“要不雇几个私人保镖,这样我出门也放心些。” “不要啊!” “又怎么了?”她一惊一乍地,童言不是很懂了,但见她模样楚楚,又心软得不像话。 “你每个月的几千块还不够付保镖工资的,我一个女人赚钱养家还房贷,我压力太大了我!”宁妩十二万分痛苦地说,“而且万一保镖见我貌美身娇……” 童言脸黑了,小声吼她:“你没那么貌美身娇!” 他最后说,“算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你说的也没错,远亲不如近邻,有个邻居也好。” 话音刚落,似乎是听到两人的声音,那厢刚要绕过花园回自己家的男人转过了身来。 六双眼睛对视,童言礼貌地冲男人颔首。 宁妩笑眯眯挥爪爪,冲男人做了个“好久不见”的口型。 猛地看清楚对面那女人的笑脸,沈凡平淡不经的表情一僵,脚下步子一晃,差点扑倒在台阶上,幸好被身边的助理小杨即扶住。 “沈哥,怎么了?”小杨问了一声,然后立刻看到了对面的女人,捂着嘴巴大惊,“天哪,这不就是那个碰瓷的小网红——” “闭嘴!” 沈凡斥了助理一句,黑沉着脸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跨进了自己家门,就好像是被鬼追着。 宁妩在原地望眼欲穿。 骗神骗鬼玩嫂子 宁妩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贪小便宜的人,自己跟童小言不清不白的,两人又没名没份,人家家里出钱买的房子,她厚着脸皮来蹭住是几个意思? 过了几天,正式搬进大别墅之后,她就对童小言说,我现在也算工作稳定,前途明亮,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红遍全球的大明星,因此每个月也可以负担点房租。 说完就试探着问他:一月给你一万好不好? 结果童小言黑沉着脸恨死她的模样。 “嫌少?”宁妩默默在心里算计了一下,有点不开心了,小气地说,“那就一万五,不能再多了,我还要省点钱买猫粮狗粮。” 童小言生气起来,将她按在沙发上打了十几分钟。 同居的第一天就惨遭家暴,宁妩捂着屁股撕心裂肺地哭了好几个小时,吃晚饭都是趴在床上吃的,后来童言叫她下楼打网球,大概是气消了,想要委婉和好的意思,宁妩却怎么都不肯去,气上了。 第二天她就将阿福阿美接到了新房子,将三套小别墅中的两套各赏了一套给它们。 童言眼睁睁看她将猫狗往小别墅中放,一日三餐跟伺候祖宗似的准点送食,气得脸都是青的。宁妩蛮得意,他一皱眉她就鼓着眼睛吼他,“生气呀?生气你再打我呀,你打死我好了,横竖你比我凶。” 贱得很。 童言当然没舍得再打她,主要是看她至今走路都还屁股别扭,他恨极了也没办法再下狠手,但他接下来好几天没回来,飞国外出差了——老是飞来飞去的,这是他的工作常态,宁妩是不懂,为毛一个卖药的要这么辛苦,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累死累活的。 童小言不在的时候,宁妩最初逍遥了两天,渐渐地又有点想他。 …… 沈凡自打搬进新家那天撞见宁妩之后,这几天眼皮都在不停突突,但宁妩也真沉得住气,没来骚扰他。不是她规矩,主要是童小言在的时候,她真不敢轻举妄动,最多就是每天搬条小凳子到大花园里坐着,眼巴巴朝东边的别墅张望,别墅主人没拉窗帘的时候,她可以看看那个移动的俊帅身影。即便是这样,当童言问她在看什么的时候,她也会故意指着沈凡的房子嫌弃地说上两句:那人好懒呀,也没见他出门工作,东西都是别人给他买来的,嘻嘻。 童言看她傻兮兮的也懒得管,那天打了她她生气好久,现在好不容易肯跟他说话,他求之不得,哪里想得到她心里的鬼绕绕。 现在童言不在了,宁妩抓心挠肝想跑去跟真爱说两句话。 于是她行动了。 “你干什么?” 沈凡刚一回来,就被她堵在了大门口。 他们这里本就处在别墅区的最内圈黄金地段,相当于同属于vip超级别墅小区,区内几栋小别墅之间并没有另设门房,因此她穿过花园进出他家门轻而易举,就譬如现在,只差一把钥匙,她就可以钻进他的家里。 “我家里没人,现在快饿死了,可以上你家吃顿饭吗?”宁妩说。 呵呵,碰瓷过了还想来蹭饭?是不是过两天又开始作妖想蹭床了? “你不会自己做吗?”沈凡冷冷盯着她,掏门卡的手顿住。 宁妩老实摇头,“都是童小言做的,他现在不在家,我饿。” 沈凡面无表情,心中却有思量。 童言不是圈内人,不知道沈大编剧的大名很正常,但是沈凡却意外地知道童言,怎么知道的?童年呗。娱乐圈内,真真假假感情难辨,但这么多年,沈凡与童年算得上是圈内的黄金cp,虽然跟个智商甜少女心的人做朋友总是灾难很多,但沈凡也不得不承认,童年还是有很多优点的,譬如人傻钱多等等。 童年从出道起演的第一部戏就是沈凡写的,至此一炮而红,两人合作渐多,当红+实力的完美组合,无论出现在哪里,戏一杀青必定是横扫各大电影节电视节,童年迄今已经拿奖拿到麻木,沈凡亦然,两人算得上是互利互惠。但童年也有个死毛病,沈凡最烦他这一点:他是个藏不住话的话痨,屁大点事都要拿来说,更别提受了委屈的时候了,简直当他是黑洞牌垃圾桶那样倒。 这两天沈凡就被好友骚扰得恨不能切腹自尽,大大的黑眼圈就是证据——那小子被人骗身骗心,每天晚上打越洋电话来哭诉,一哭就是四五个小时,害得他天天凌晨才能入睡,都快被折磨成神经衰弱了。 这些天,身为邻居,沈凡当然也知道了,好友口中“骗他身心”的女人,就是他眼前这个小明星,但他也察觉到,那个蠢货似乎至今都还没发现,是被自己弟弟三了一脚,这样残忍的真相……写成剧本的话,一定又是一出惨绝人寰的家庭伦理剧。 无论心中怎样天马行空到连台词都给这出三角恋的各方想好了,沈凡面上依旧是清冷无双,对着面前可怜兮兮的花痴女人说,“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家里吃饭,可能没办法招待你。” 宁妩满脸都是“怎么会这样啊”的惆怅。 “那不如这样好了,”沈凡见她表情好笑,忍不住逗她,“等过两天你男朋友回来了,我请你们俩一起来我家里做客,到时候一定好好招待你们,毕竟咱是方圆几里唯一的邻居了,就当交个朋友。” “不要啊!” 宁妩惨烈地吊着大门,眼泪汪汪。 沈凡唇角一弯,伸出手,将她温柔地轻轻拉到一边,这次可不敢再用力拽她了,免得她待会儿又作起来,没完没了,他衰弱的神经已经禁不起第二次摧残了,因为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半夜童年那厮还会打电话来例行一大哭。 沈凡进去,铁门关上了,见她还站在门前不肯离开,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冒昧问一下,你……了解你男朋友多少?” 沈凡是很替好友不值的,虽然他觉得宁妩配不上童年,但他更觉得,童言这种背地里骗神骗鬼玩嫂子的行为很龌龊。 男朋友?童小言吗? 宁妩坦白地说:“卖药的,能满足我的一切要求,但是他凶,工资还低。” “就这些?”沈凡不可置信,看她的眼神一下子变low了,“你不知道他的家庭他的背景,不知道他家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老家是否有个结婚多年的糟糠之妻,就敢随便跟人同居?” “现在同居已经发展到这么复杂了吗?”宁妩满脸**,“当年童小言读高中的时候,我们住一起也没人说什么——” 高中! 你他妈是禽兽吗! 沈凡眼中明显地呈现出了鄙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终于明白童小年为什么玩不过弟弟了:你比人家整整差了一个学生时代啊! 沈凡脚步迅速地转身进了自己房子,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眼睁睁看着真爱离去的背影,宁妩失落地朝自己家花园走,不过倒真开始想了,貌似自己的确对双胞胎一无所知,除了知道童年童言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之外,她完全不知道两人的其它亲戚,就连童小言具体每天在干什么,她也毫不了解,只是从很早以前就知道,童小言出身富贵,家里宠爱得不行。 这是从两人最初认识的时候宁妩就发现了的。 她第一次进童言的别墅做客的时候,恍惚感觉是进入了军事禁区——妈个鸡,差点被沿途重重叠叠的保镖给吓尿!害得她以为进入了什么贵国政要的府邸,一路层层搜身毫不夸张!就一个女人,拿着个古怪的仪器,在她身上扫来扫去,扫完才准她往前走; 她憋着满肚子的火进大厅,在童言涨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解释中忍着脾气,可是餐桌上两人吃饭的时候,她又被一桌子的满汉全席给晃晕了!竟然还有专门试吃陪吃的人员你能想象吗!就是那种类似古代小太监给皇帝试吃一样,童小言那厮还一副理所当然毫不介意的样子; 后来吃完饭打游戏,竟然还有一个老管家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不远处守着两人,他妈的像个背后灵!宁妩被吓得差点尿失禁,游戏迟迟通不过第一关,来了气她终于忍无可忍,狠狠砸了液晶游戏墙,噔噔跑了,童言在后面紧张地追出来,他身后又跟着一大群更加紧张的保镖。 宁妩当时的心情简直日了个狗,怄死了怄死了,发誓一辈子都不要再去童小言家里,后来她整整一个星期都没理他,他打电话来道歉,她还故意寒碜他:请问你是哪个国家的尊贵小王子吗?那我可高攀不起!你去找温柔小公主玩耍! 童言那时候话又说不清楚,结结巴巴就对不起几个字,还说得磕磕绊绊像个小孩子,宁妩听得烦不胜烦,挂了他电话,结果下午放学又被他堵在小树林里,哭哭啼啼拉着她去他家——这下清净了,偌大的别墅,就只有她和童小言两个人,他拿了很多漂亮好玩的东西来哄她,还带她去地下游戏室玩了各种游戏,挨个教她通关,笑得不知道多开心。 算鸟,看他可怜,又上供了这么多好东西,就勉为其难和好——宁妩那时候握着一个精致的水晶雪球爱不释手,在心中大度地对自己说。 啧啧,其实童小言的脸皮可厚了,别看他表面上凶还打人,老子一不理他,他准怂哭! 坐在花园里的秋千上荡来荡去,想起往事,宁妩咬着嘴巴闷闷笑。 不过童小言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呢?难道还真是皇室? 不不不,肯定不是。 童小言的爸爸是纯正的意大利人,妈妈是华人,皇室哪能这样跨国联姻,那小皇子岂不成了杂交的了嘛?呸呸呸,百无禁忌百无禁忌,或者还真是荒岛承包商……宁妩脑子里呈现出了围着草裙在荒岛上开篝火晚会的吉祥一家,一个人笑得前俯后仰,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 不过后来她又想:管它是什么呢,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黑-社会就行,老子谈个恋爱而已,皇子怎么啦,皇子也照睡不误! 横竖四下没事,她就摸出手机给童小言发了条短信,内容如下: 童小言,请问:你家不是混黑-道的对不对?也没有人命官司巨额债务对不对?你的老家没有一个惨兮兮等你宠幸的糟糠之妻对不对?如果你全都回答对,那我就大胆地跟你好,如果你有一个问题回答不对,那我们就早点分手保平安——这个问题挺急的,在线等,速回。 结果一直等到天黑,童小言都没有回。 宁妩顿时心里就拔凉拔凉的:童小言向来都是秒接电话秒回短信的。 可是现在…… 老子不会真这么衰! 宁妩愁苦着脸捏着手机。 闹事 “啧啧啧,荒-淫无度,荒-淫无度!” 夏田进入宁妩的新别墅,接连慨叹了十几分钟,看着蹲在沙发上盖着毯子认真看电视的一双猫狗,突然热泪盈眶:妈的老子奋斗一辈子,还不如人家一只猫一只狗过得快活! “最近是发了?”宁妩端着一大盘新鲜水果出来,他谄媚地问她,“在哪儿发财,别藏着掖着呀,给哥指条明路。” “发什么,房子是租来的,每月租金整整一万呢,还得看房东脸色,一个不好就要挨打。”宁妩慢吞吞地说,“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受,我还不如买套单身小公寓呢,一个人自在,就是阿福阿美我委屈点。” 夏田满脸卧槽。 “对了,你今天在电话里说啥比赛来着?”她问。 “是三个知名卫视联合举办的一个明星舞蹈竞技节目——《舞林萌主》,我想你从前不是学舞蹈的吗,而且也有相关表演经验,就向公司推荐你去,上面已经批准了。节目组具体参赛名单还没最终敲定,不过大台的手笔应该不会差,参与者绝对都会是当红的小花或男神,是你打响知名度的一个好机会。” “是比赛跳舞吗?”宁妩咽下一颗葡萄,不解,“可我是演员呀,演员就该好好演戏,搞那些幺蛾子娱乐大众干什么。” 夏田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一眼,“光知道闷头演戏,知名度不高,永远只能奋斗在十八线外刷脸跑龙套,这样的演员你喜欢?你一部戏的片酬,还比不上人家一个小时的,累死累活我都嫌丢人。” “嗯,你说得也有道理。” 夏田就喜欢她这副乖巧的样子,摸摸她狗头温和地说,“只要你能在比赛中夺魁,身价至少会比如今翻十倍,到时候代言自然滚滚来,还愁没导演制片看得上吗?而且你在《仙侠缘》中表现不错,现在网上关于你的周边话题都已经热火朝天了,江导演跟我打过好几次电话,问你有没有兴趣接他的下一部戏的女二号,我替你婉拒了。” “为什么要拒绝?”宁妩肉疼,“我现在身负巨额房租,很缺钱的啊——而且女二号呀,说不定可以有好多台词的。” “你就这点追求?”夏田恨不得糊她一巴掌,“那是个不讨喜的恶毒角色,很难掌控,你演得好了,以后成名独挑大梁演女主角的时候,观众会有违和感;你要是演得差了,地基都没砌得好,还指望今后观众持续买你的单?演员最重要的是长命,而不是看着钱就被闪瞎了眼睛。” “道理我都懂,但我还是有点心疼钱……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宁妩眼看着经纪人要发火,立刻乖巧地说,“说说那个《舞林萌主》,听着像是个卖萌的节目。” “你严肃点,这可不是卖萌耍宝。”夏田皱眉,“能得到节目组邀请的,肯定都具备当红+实力的条件,否则一般有点人气的明星也不会自讨没趣去出丑,我已经替你请了韩国专业的舞蹈老师,从下周一起,你会进行每天十二个小时的封闭训练,一直到比赛开始。” “等等,”宁妩难得提出了疑问,正色道,“夏哥,你让韩国棒子来教我跳舞?你是在侮辱我的专业,也是在侮辱我博大精深的华夏文明。” 夏田:“什么棒子不棒子的,人家那是专业的舞蹈培训团队,世界知名的。” 宁妩:“呵呵,别吓唬我,世界知名的舞蹈团队我待过,可没在里面见到过几名棒子。” 夏田气闷:“你厉害,你世界知名,怎么也没在哪家报道上见到过你呀?也没看到知名舞蹈艺术家的名单上有你的大名——但凡是有一点半点,我也会给你找出来,在你的百度百科上多加上辉煌的一笔。” “我不是说过了吗?有人从中作梗撤了关于我的很多报道。”宁妩受不了被人这样当面鄙视,难得有些急了,“别的不说,跳舞我真没掺水,就说当年我在维也纳第一次登台,谢幕时全场都在尖叫我的名字,耳朵都差点被震聋了我,你试过n多种语言一哄而上的各种赞美吗,我那时候才二十岁——” “好好好,你行,你行你别怂。”夏田不想跟她争伤她自尊,敷衍地说,“你行那你就好好努力,秒杀那些童子功出生的小花偶像们,拿个第一名回来给我看看,我还要替你打点评委,没空跟你瞎争辩。” 打!点!评!委! 宁妩顿时表情撕心裂肺。 “夏哥,我觉得自己看错了你。”宁妩忧伤地说,“没想到你是这样个龌龊的小人,还要靠买通评委来让评委徇私打分。” 夏田狠狠敲了她的猪脑袋一下。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他恨恨地瞪着她,“打点评委不是要他们对你徇私,而是让他们别对别的选手徇私,越是当红的人,就越是输不起面子丢不起人,懂否?” 宁妩懵懵地点了点脑袋:“懂……了。” 好像又是一出宫心计要上演的样子,宁妩有些跃跃欲试。 夏田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兴趣,笑着说,“那个韩国舞蹈团队——” “no!”宁妩严肃地摇头,双手比了个叉,“no way!” 她说,“总之,训练的事你不必担心,我认识最优秀的舞蹈老师们,这个我自己会搞定,你给我找个清净宽敞的场地就好了。” “公司就有专门为培训艺人准备的舞蹈室。” “那省事了。” “嗯,那就这样,你好好休息两天,下周公司见。”说完事情,夏田准备离开,然后仿佛才想起似的,又坐下来说了句,“对了,你之前不是让我找人盯着点福音疗养院那边吗?说是怕林安娜有动作,伤害你弟弟——” “怎么了?”宁妩不以为意,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现在可以让你的人撤了,她如今就是条丧家犬,连露面都不敢,她要是还不怕死地让我撞见,立刻就会被警察以绑架伤人罪关进监狱。” “不是啊,我是想跟你说一声——她出现了。”夏田迟疑地说。 宁妩眉头狠狠一皱。 “昨天我接到私家侦探的电话,说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徘徊在疗养院附近,后来我的人跟丢了,不知道她究竟是进去了还是离开了……不过你说得也对,她就是条丧家犬,也是怪可怜的,大概是放心不下弟弟想去看看他。” “你说什么?”宁妩却陡然变了脸色,“她去看了小辰?” 夏田点头:“怎么了,脸色好难看的样子。不过你放心,你宝贝弟弟好好的,我来之前还特地去看过他。” “不好意思夏哥,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一趟,可能没工夫招待你了。”宁妩急急留下一句话,进房间随手换了件衣服,然后出了门,直奔福音疗养院。 …… 抵达的时候,她正撞上一起医闹事件。 在疗养院的vip住院部,几个身形高大的中年男人,正在对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大声谩骂,甚至还动起了拳头,有一个助理医师已经被打倒在了地上,最后连警察都出动了。 “怎么回事?”宁妩问外围的一个小护士。 “啊是宁小姐!”小护士明显还有些心悸,看到那几个被警察制伏的壮汉,哭着小脸说,“这几个是902张老太太的儿子,张老太太是您曾经资助的‘阳光扶助’项目的受益者之一,六年前因为一场车祸被压断了腿,这么多年一直靠着项目资金在疗养院养老,每个月还给家里两千多的生活补助,可是您也知道的,自打半个月期,您停止了对项目的注资……” 护士小姐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依然硬着头皮说了,“您停了对项目的注资,疗养院不是慈善堂,老太太在院内平日里就横行泼辣,她的腿上了假肢,这几年早已经活动如初,跟正常人没有两样,我们就建议她回家疗养,她最初骂咧了几句我们没良心欺负老人,但后来也答应走了,结果这没两天就带着几个儿子来医院闹事——” “他们闹什么?”宁妩瞥了眼那厢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老人,“这样的事情是不是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嗯。”护士小姐为难地说,“宁小姐,有句话我不知该说不该说,您心地善良,私人出钱资助那些车祸伤者,原本是菩萨心肠,可是他们却不见得会对你感恩——我来院里工作这几年,从那些受益者的口中听到最多的是,这是国家的给予他们的福利,他们受了无妄之灾,国家每个月都会给抚恤费,还要提供医疗——这是他们应得的。” 护士小姐委屈地说,“他们中有老人,有好手好脚的年轻人,其实好多都已经痊愈了的,可是却赖在这里不肯走,每月吃您给的抚恤金,还对我们医护人员呼来喝去,一个不如意,就威胁要去政府闹,说我们虐待病人……” 宁妩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心疼地握住护士的手,“辛苦你们了,抱歉,是我当初考虑不周,这件事我会处理的,绝对不会让你们白受委屈。” 护士到底年轻,今天又受了这样的惊吓,眼睁睁看到自己同事被那些蛮不讲理的人打成重伤,现在竟然一下子哭出了声来,“您出了钱,他们却当领钱是理所当然,我们悉心照料,他们当我们是廉价佣人,可是天知道,我国每年发生的意外车祸有多少,国家哪能救助得过来?真以为人人都像他们那么走运,医疗还能每个月领工资一样两三千地拿回家吗,甚至有个把月您投进的钱少了,他们中还有人闹到院长办公室,我院长贪污了他们应得的钱……” 应得的? 没有谁天生就应该坐享其成。 宁妩耳边还回荡着老太太叫苦连天跟警察大骂疗养院的声音,她眉头紧皱,仔细替小护士擦了擦眼泪,沉沉说,“我知道了,别哭。不患贫而患少,我今天要是给天桥上的乞丐一百,他恐怕会感激涕零,而我每个月给这些人三千,一旦突然给少了或者不给,就好像是挖了他们的祖坟。” 她的声音太凉太清冷,令小护士都忘记了哭,呆呆看着她。 宁妩松开了护士,目光冷冷地朝着那个哭号撒泼的老太太走去,就像是凶手走向那把记录着他罪证的屠刀。 这么多年,不管多辛苦,不管多艰难,宁妩对自己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别后悔,千万别后悔。 人在太年轻的时候,如果没有人指点,没有人教导,就真的很容易犯错,然后一步错,步步错,最后满盘皆输——可她偏偏不肯认输。 她自以为满心算计,做得天衣无缝,可唯一逃脱不过的,是那点还未泯灭殆尽的良心,就因为那点仅剩的良心,就因为心软了一次,就活该给自己埋下了一辈子的祸端。 时至今日,宁妩其实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从很多年前就开始走错了,但如果再走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重蹈覆辙,或许是她那崩溃成一盘散沙的道德观是非观已经辨不出原来的模样,导致她偏执地拉着自己不肯承认,不肯承认自己做了错事,甚至……犯了罪。 “姐姐?”穿着青绿色运动衣的少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眼睛肿满满都是惊喜,“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少年冲过来,抓住她颤抖着捏紧的拳头,语气天真地说,“这些家伙还真是讨厌呢,姐姐明明帮了他们,他们却恬不知耻地要姐姐帮他们一辈子,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你还小,什么都不懂就别乱说话。” “我不小了。”林禹辰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浅浅的梨涡,这一点是遗传了他爸爸,“我不小了,我什么道理都清楚,这些天也自学过民法刑法,知道什么是对错,什么样的行为是犯罪。” 宁妩眼一跳,目光凌厉地盯着少年满是欣喜的眼眸。 他只是随口一说,他是无心的,是她太敏感了。 宁妩缓缓自我安慰,动作僵硬地摸了摸少年的脑袋,“这么久没来看你真是抱歉,你知道的,姐姐平时工作比较忙——” “我知道的呀,所以我不怪姐姐。”少年亲昵地埋进她的怀里,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腰,激动得脸通红,“我下周就要去u影报道了,可是我不想住校,怕跟同学们相处不好,我可以搬来跟姐姐一起住吗?会不会很麻烦姐姐?” “当然……不会。”宁妩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在少年目光所不能及的地方,眼神晦暗一片,声音却愈发温柔,“正好姐姐最近买了套房子,特地给你留了一套小别墅,本想今天来就通知你的,没想到你倒是主动提起了。” “真的吗?我就知道姐姐是全世界对我最好的人!” “傻瓜。”宁妩轻骂了一声,笑得无比勉强,然后仿佛才想起一般,顺口问了句,“对了,最近安娜有来找你吗?” “有啊!”少年信口就答道。 宁妩捏紧的手一僵。 他又立刻语气轻快地说,“但我立刻就赶她走了,安娜姐姐好像昏了神智,总说一些不中听的话,还一个劲儿地侮辱诋毁姐姐,我听了肯定不开心,就让人轰她走了。” “她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说了很多啊!”林禹辰皱眉,似乎在回想,“不过我都想不起来了!我只知道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姐姐,我最爱姐姐!” “乖。”宁妩伸手抱了抱少年清瘦的身躯,放下心来。 结果下一刻就是晴天霹雳。 “我虽然记不得她都说了些什么,但我把她说过的话全都录了下来!”少年紧紧回抱着她,激动地说,“我把她对你的那些谩骂诋毁一字不漏地录了下来,她撒谎,又神志不清,这些话就是证据,以后她要是再敢找你的麻烦,我就可以把她这些前言不搭后语的指控递交法庭,法官自然会判断她说的都是假话……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宁妩无暇应答。 她的心快跳出嗓子眼,大脑中思量太多,以至于她都忘了继续想,刚刚从少年眼中扫到的一闪而过的得意,究竟是对林安娜智商的藐视,还是对她这个姐姐的软性威胁。 冷战 与童言联系上的时候,是在三天之后了,这三天,宁妩就起初那天给他打了十几通电话,意料之中地没有人接,现在他主动打电话来,宁妩有些难掩的不舒服,语气自然就不怎么好。 “我回来了,你在哪里?”童言在电话里问她。 “公司。” “我给你带了礼物,今天早点回来看看好不好?我等你。” “我不要。”宁妩语气干脆地拒绝,“今天我要练舞,可能通宵回不来,我也不要你的礼物。” “你怎么了?”听出她话中怪异,电话那头刚下飞机的人脚步顿住,眉头渐皱,“你在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只是之前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手机调成了静音……” “重要会议需要不吃不喝开三天吗?”宁妩声音拔高,“真的就重要到,你连上个厕所抽时间回我个短信的机会都没有?既然你的事真这么重要,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了,不打扰你。” 说完迅速挂了电话。 宁妩一屁股坐在冰凉的木制地板上,抱着膝盖呆呆地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镜子中的人,唇齿紧咬,脸色愤愤,眼神委屈…… 童言很快又再打了电话过来,好几次她才接起。 “你别生我的气,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他声带委屈。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童小言。”宁妩平静了不少,却愤怒不减,“你以前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候的你,从来不会虚伪地夸大话,许下一些不切实际的承诺,给我的却是空头支票,那时候的你,如果我说我要喝城北的奶茶,你绝对不会拿城南地来充数……可是现在你却变了,你开始敷衍我。” “是因为自诩聪明的缘故吗?以为可以凭借智商的天分轻而易举碾压我?”她轻飘飘地问。 “你别这么说我——”没有面对面的时候,看不到她说话时候的表情,童言会习惯性地不知所措,话都开始变的凌乱,“你别生我的气,我不回你电话是我不对,没有考虑到万一你要是有急事怎么办,遇到危险怎么办,受了委屈怎么办,可是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 “你还要撒谎!”宁妩捏紧了手机,三天来的胆颤心惊终于在此刻尽数爆发,“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说了不会再让林安娜出现,那你就让她滚!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让她滚!是你信誓旦旦不要我插手,却又不能干干净净替我善后,她现在去见了禹辰,我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些什么,禹辰现在变得很古怪,他的一言一行都掐着我的咽喉,总之我现在很害怕,我一看见他就害怕,我很害怕的时候可是你不在!” 讲完,没等他回话,宁妩就狠狠砸了手机,机身敲击在玻璃镜上,滋滋将镜面砸出裂缝,最后哐当一声落地,破了。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凌希难得今天加班一次,处理集团即将到来的70周年庆的相关事宜,临走的时候,不知怎的,就想着到地下排练室看看,结果一排排黑漆漆的教室数过来,果然还有一间亮着。 他不是有意要偷听她讲电话,只是见她情绪激动,眼睛红红就快哭出来的模样,习惯性挪不开脚丢不开她而已,等到她砸了手机,抱着膝盖面目慌慌的时候,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推门进去了。 “两个小时前就是下班时间了,公司可没这样虐待艺人。” 宁妩陡然听到声音,诧异地抬起头来。 她原来没哭。 那双清媚的眸子依旧干干爽爽,只是脸色白得有些过分了。 凌希蹲身,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冰凉。 他皱眉道,“谁让你把空调开这么低温的?” 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了给她,“起来穿上,我送你回去。” “我不回去。”宁妩裹上他的衣服,别扭地转开了脸,声音嗡嗡,“家里有我不想看到的人,我不回去,不想见到他,他们。” 家里有人? 凌希只知道她家里有猫狗,这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家里有人,心头一时滋味古怪,伸手半强硬地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牵着她朝舞蹈室外走,他一边说,“我是老板,我现在郑重地告诉你,公司不随意留宿艺人,惹人闲话,你必须回去。” 他牵着她出了公司大楼,吩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车送你,这么晚了很难叫车的。” 话是那么说,但凌希几乎是半跑着去车库的,就怕她不听劝告自己跑了,这大晚上的她一个混混沌沌的女孩子——结果没想到她这次还真听话,他开车出来的时候,她还真在原地一动不动,小乖乖的模样。 夜风冷了,她还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衣服。 凌希不知怎么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上车。”他替她打开车门,温声道,“听夏田说你买新房子了,地址在哪儿?” “北城山冠华园,到了我叫你。” 冠华园? 男人眼神微妙地顿了一下。 凌希不是不知道那里,冠华园建设曾经是a市的一个重要房地产项目,历时多年才修建完毕,那里是一片精致华美的小别墅区,彻夜灿烂,景观别致,临海观星,美不胜收,从开建起就一直很抢手,完工时基本算得上有价无市。 “到了。”宁妩突然说,“停车,房子在最里面,车子进去不便,我自己走进去就行了。” 凌希依言停了车,却终于问道,“现在可以说说吗?刚才是怎么了,手机都摔了。” “没怎的,就跟人吵架呗。” “男朋友?” “哪儿来的男朋友,前任倒是一大箩筐。”宁妩一敛之前的不快,似笑非笑睨着他,“你倒是挺关心我私生活的哦,老板都像你这么好的?” 凌希面色一阵尴尬,狠狠瞪了她一眼。 宁妩无赖地说,“你千万别再瞪我,你一瞪眼,我就想亲你。”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没脸没皮的人猛地凑近了他,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呼吸可闻,她好小声地说,“我数到三,你要是不移开,就是默认允许我亲你了……1,2……啧,闪这么快真是太让人失望了。” 她没趣地直起身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直到她走远,凌希还依然愣愣地靠坐在位置上,手指愣愣地触了触自己莫名变得灼热的嘴唇,然后陡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他面色一恼,飞快倒车离开了冠华园。 宁妩下了车还没走几步就撞见了童言。 他穿着白色的定制款精美西服,在夜色里显得尤为亮眼,应该是下了飞机还没来得及换,宁妩估摸着他这一身怎么着也该好几万,也是不明白他在什么大公司,福利这么好,连衣服都包办了。 一声没吭,她绕过了他就朝花园小径走。 童言原本就话少,她不说话他就更不会主动开口了,紧紧几步跟了上来,像条尾巴。 只是,在看到她身上披着的明显属于其它男人的外套时,他沉着的眸子狠狠闪了闪,脚步难以控制地变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园中央的大别墅,宁妩去厨房找吃的,被他拦住,她顿时不悦地拧紧了眉头。 “冰箱里有寿司,才做好的,我给你拿去热。”童言连忙说。 “不用了,我不吃寿司。” “那沙拉呢?这个不腻的。” “我不吃。”宁妩直直盯着他,很凶,“童小言,你不会看人脸色的吗?你看不出我是在单方面跟你冷战吗?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也不想见到你,更不想吃你碰过的东西——电视你不准碰,我待会儿要看的。” “你好不讲道理的。”童言声音憋闷,“你这个人真的好不讲道理的。” 宁妩就被他一句话轻而易举撩火了,‘哐当’一声摔上了厨房门,自己躲在里面不出来,也不知她到底在里面干了些什么,厨房的刀具声声作响。 童言紧张地蹲在门口不敢走。 宁妩骂他滚。 他说这是他的房子,他不滚。 宁妩真被气着了,怒红着脸提着刀出来,“好好,你的房子你了不起!我是外人我对不起你,我滚,我滚好了!” 吼完就朝着外面跑。 阿福阿美不知从哪里跑出来,两禽兽的口中还各叼着一块吃到一半的牛排,现在一看这阵仗,也是被吓着了,立刻干净利落地吐掉口中美食,懂事地要跟主人共进退,瞪大了眼睛齐齐表示我们不稀罕你的牛排!我们也要跟二妞一起离家出走! 现在外面黑灯瞎火的,她跑出去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呢,童言彻底急了,几步追赶上去,却被冲回来的蠢狗狠狠一番龇牙咧嘴,咬着他的裤腿猛撕。 要换在平时,即便不一脚将蠢狗残忍地踢飞,他也能一针麻醉剂解决麻烦,可一想到这是她养儿子一样养大的狗,她儿子那也是他自己的儿子,万一他弄伤了他们儿子被她知道…… 想来想去,童言没办法地狠狠跺了跺脚,眼睁睁看着宁妩的身影跑远消失在夜色中,然后咬着他裤腿的阿福才功成身退地松了口,它好像也是觉得有些对不住,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脚,大概是跟他撒娇道歉的意思,然后飞一般地撒着狗腿跑远了。 等童言终于双脚得空,冲到别墅区总出口的时候,空荡荡的马路上,早已经人影猫影狗影都没有了。 “**!” 逼急了连脏话都出来了,童言铁青着脸掏手机打电话,这次可不像在宁妩面前那么低声下气了,开口就是纯正的意语谩骂,“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连个女人都搞不定!林安娜为什么还会回来?” “少、少爷,”电话那头的人结结巴巴地解释,“那女人原本就已经被丢上船了,我一个手下亲自守着的,那是前往北俄的一艘黑船,船上都是妓-女、嫖-客和非法越境者,按您说的,保管她一路受尽折磨,到了目的地也生不如死。可是没想到她狗屎运旺,那艘船被最后一道海关边防拦了下来,检查的时候,她自称是被贩卖……” “现在立刻找到她,立刻!” 童言低吼,怒得想砸手机,却又怕待会儿宁妩打电话来没人接,只能恨恨地捏着手机沿马路找人。可是马路上黑乎乎静悄悄的,她手机又打不通,上哪儿找? 他现在后悔死了,第一次心烦自己说话变得流利,早知道自己在她面前嘴巴笨就不说话好了,不说话总不会错,她不过是心里委屈,让她骂几句撒完气就没事了,何苦跟她计较来去的?还赌气地说这是他的房子不是她的,明明这就是买来哄她开心的房子…… 有些事情真是不能细想。 因为细想的话,心都被活生生掐着疼。 野路子 沈凡就知道,宁妩这女人幺蛾子多得很,跟她当邻居准没好事,没看她一天到晚闹腾来去的么?可他却怎么都想不到,半夜三更的,她竟然敢提着刀幽魂一样堵在他门口!脚边还蹲着可怜兮兮冲他卖萌的一双猫狗。 你开开门,我进去避避,有人要杀我。 她脸色惶然地对他说。 夜色里,她手中菜刀冷冷的刀锋朝他晃了晃,沈凡忌惮地咽下一口口水,提着鸭血粉丝汤的双手一抖。 日了个狗,他不过是半夜写完剧本又被某少女心的挚友哭得脑袋发晕所以打算出门买个宵夜犒劳一下自己衰弱的神经而已…… 至于这样修罗场么? “有、有人杀你你就报警啊,我又不是警察!”沈凡小心翼翼避开她的刀锋,不敢去摸门卡。 宁妩猛地靠近他两步,手伸进他的居家服裤兜中,掏出了卡开了门,大摇大摆领着猫狗进去了,临行前还吩咐他说,“要是有人来问起,你就说看到我跑马路上去了,像是要去自杀。” 老子才想立刻去自杀好吗。 沈凡原地看着她长驱直入的背影,一阵无力的绝望。 结果活该半夜撞了个鬼,她才进去没几分钟,沈凡放下鸭血粉丝汤,正好要关门的时候,还真有人冲过来问,“请问您看见我们家——” 是童言。 “没看见没看见!”沈凡可不待见童小言了,感觉这就是个欺负小甜甜哥哥的心机婊,现在见这心机婊紧张着脸无比心急的模样,他还有些心思复杂:一方面,沈凡觉得,搞死童小言是替自己整天哭哭唧唧的好友出了口恶气;一方面又觉得,恶人自有恶人磨,就让这心机婊把那幺蛾子鬼多的女人抱回去算了,磨死他! 童言明显有些丧气,不死心地继续问,“真的没看见吗?她个子不是很高,整体娇娇小小的,上半身披了件男人西装,下半身是贴身黑裤,七分长,脸略小有点瘦,很白……” “呵呵,这黑不溜秋的半夜,白什么白?就是白成面粉我也没看见。”沈凡没耐心,他一拉大门,临关上的时候,看到对方急切的表情,又假装缓和语气补充了一句,“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了,刚才我出去买宵夜的时候,好像是看到个身影从花园边跑到了马路上去,口中还念叨着什么‘死了算了’,不过大概是我眼花……” 说完不等童言继续问,他‘轰隆’一声拉上了门。 死了算了。 童言脸都被这惊心动魄的四个字吓白了。 …… 沈凡提着鸭血粉丝汤进屋的时候,发现那女人正死鱼一样窝在他的沙发上,他的一大堆剧本被她无情地压在屁股下,她还跟快断气的重病患者似的,躺在沙发上无病呻-吟,她那双猫狗也是浑身戏的孽畜,活像成精千年的,那猫就蹲在她大腿上,不停用爪爪给她么么哒;狗才丧病得很,它吐着大舌头蹲在她脚边,像尊在沉默中绝望的冷酷石雕。 沈凡被这样膈应人的一幕搞得……尿都来了。 他铁青着脸放下鸭血粉丝汤,抿着唇一声不吭去了趟卫生间。 等到放完生理水出来的时候—— 日,鸭血粉丝汤没了。 全进了那死女人的肚子。 还余下一点汤渣,也都被那双猫狗舔得干干净净。 “谢谢你的粉丝,挺好吃,哪家买的?”宁妩抽纸巾擦了擦嘴巴,被辣得嘴唇通红,眼睛汪汪,声音嗡嗡地对他说。 “吃饱了?”沈凡咬牙切齿地问。 “嗯。” “那请问你可以走了吗?”他咬牙说,“孤男寡女的,你有男朋友,我也特别直,我现在要睡觉了,你留下不合适?” 宁妩大气地挥挥手,“你不必顾忌我,我不在乎那些虚礼,我就在沙发上将就一晚,明天一早就去公司。” 还一晚?还将就! 沈凡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人的脸皮不可能厚到如此刀枪不入! 他心中恨极,却到底不敢跟这样个作人硬碰硬,上次男厕所穿鞋事件还历历在目,令他好几天撒尿都有不顺畅感,既然现在她要跑来蹭沙发,他破罐子破摔地想:算了,老子惹不起,就当是顺手捡了只流浪狗!反正就一晚上的时间。 他打定主意:明天这女人要是还赖着不走,他就通知童言,管他是将她拖去打死还是虐死。 “要睡沙发你就睡,明早离开的时候不必通知我,我起床比较晚,你走的时候把沙发收拾好门关好,听到没有?”他沉着脸问她。 宁妩耷拉着脑袋,恹恹地“嗯嗯”两声。 沈凡懒得看她这副鬼样,真不知双胞胎看上这女人哪点,自己把装过鸭血粉丝汤的盒子收走了,踩着拖鞋进了卧室,饿着肚子开始梦周公。 可他还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心宽,即使是困极了,可家里突然多出个女人来,还是自带凶器来的,再加上她又有前科,也不是说他怂怕了她,但他就是睡不着!这样挨来挨去都快凌晨一点了,再过两三个小时童小年那厮又要打电话来例行哭哭啼啼…… 脑子都要爆炸。 沈凡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突然听到外面客厅传来咳嗽声,越来越密集。 他意识到这是初秋的凌晨,外面沙发上又没毯子,她肯定冷。 冷死她好了,那种人渣有什么好怜惜的。 他气闷地想,又在床上滚了一个小时没睡着,满脑子都是外面的咳嗽声。 终于—— “妈的!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沈凡“噌”地一下从床上爬起,去衣柜里拿了床备用空调被,踩着拖鞋噔噔去了客厅,就看到沙发上冷得缩成一团的女人,她咳咳不停,一猫一狗窝在她脚边睡得欢畅。 沈凡脸都绷紧了,快结冰。 他重重将被子抖开,全部远远地丢到她身上,盖尸体一样将她给盖住,然后连忙退离沙发好几米远,活像沙发上躺着的是坨人形病毒。 宁妩原本就浅眠,现在被他的被子砸醒了,她又捂着唇咳嗽了两声,从沙发上爬起来,皱着眉头揉了揉眼睛,黑乎乎的就隐约看到个人影,她懵逼地一声大叫,“啊!童小言你吓死人哪!大半夜的不睡觉——” 她还当是在自己家的大别墅呢,沈凡冷笑。 “呵呵,不好意思,童言现在正在满世界找你,没空来吓唬你。” 横竖现在也睡意全无了,沈凡索性去开了灯,专门嘲笑她,“看来你挺忘不了人家的嘛,又何苦整日作天作地的,早晚搞烦了人家一脚踢了你。” 宁妩回过神来,满脸怨怼,抱着被子缩在沙发上,像只蠢鸟。 见鬼,沈凡竟然觉得她这模样意外地有点小萌——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他暗骂自己果然睡眠不好神经衰弱了,狠狠摇了摇脑袋,再一看她:呵,除了颜与身材之外,本质上还是那个蛮不讲理的作人嘛,可恶得很。 沈凡说:“呵呵,骗子自有天收,活该你处处骗人,男朋友打你了。” 宁妩不服气:“他这次没打我。” 沈凡:“没打你你倒是回去呀,喏,门在那边呢,你快回去,看他要不要家暴你。” 宁妩一想到童小言那么凶,顿时就觉得自己活得好残忍,屁股立刻就自觉的先疼了,眼睛红红的不吭声。 沈凡觉得扳回一城,总算出了口恶气,“算了,我一个大男人,懒得跟你个矫情货计较。你大半夜地跑出来总要有个缘由?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刚才脸色白得吓人,都快急哭,以为你想不开去自杀了,说不定等天亮再找不到人就要去报警……” “报警就报警好了,横竖我是不会再跟他说话的了,警察来了也没用。” 啧,幼稚否? 沈凡不忍直视,倒还真有点好奇了,问她:“你倒是说说看,童言哪里得罪你了?” 不是他故意要帮那个心机婊说话,而是他跟这俩人确实邻居得太近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要碰到几回,只要是碰到这俩人的时候,沈凡每每都不得不感叹:童言也没什么明显的缺陷导致娶不到老婆啊,怎么非就对这么个作人魔怔了呢?还跟前跟后,连她荡个秋千都得虚扶着怕她摔着的…… 想来想去他都想不通,只能无言地在心中骂一句:这个刷脸的世界。 在沈凡心里,宁妩身上唯一可取的东西,也就是这张脸了。 “你说啊?他哪点对不起你了,我是真好奇。”见她不吭声,他还不罢休地继续问。 “他不接我电话,也不回复短信,三天。”宁妩愤愤地说。 “就这样?” “嗯,这样。” 沈凡满脸卧槽,“就这样你还闹天闹地?多大点事?” “这样还不严重吗?”宁妩不可置信,“你知道三天会发生多少变故吗?我可能被人谋杀了,可能被陷害入狱了,他可能跟别的小妖精连孩子都不知造出多少了——” “那他有跟你道歉讲明原因吗?”沈凡觉得自己像金牌调解中的知心姐姐。 “他有道歉,但是我不会接受。”宁妩跪立在沙发上,脸色愤愤,“这次他不把一切交代清楚,我绝对跟他一拍两散,让他哭着去跳护城河!” 什么叫“把一切交代清楚”? 听到这里,沈凡恍然才觉得……自己似乎小看了这个女人。 果然。 她冷蔑一笑,“他整天神神鬼鬼不知在搞些什么鬼名堂,以为我是傻子将我蒙在鼓里,那是老子惯着他!结果他还真快活翻天了。我上次给他发短信,问他家里是不是黑-社会,是不是不干好事背负巨债,是不是有个糟糠之妻——他就是从那时候失去音讯的,他绝对第一时间看到了短信,但是他不敢回!他不敢回,因为他心虚!” 宁妩愤愤地捏了捏被子,望着沈凡,“我现在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可能是个三儿!” “童小言老是三不五时地“出差”,压根就是去跟正老婆团聚!老子就是个被养在外面的野路子!” 沈凡闻言瞪大了眼,竟然觉得好有道理,一瞬间如醍醐灌顶。 对啊! 他起初怎么就没想到呢! 童言对这女人,分明就是对爱妾的态度嘛,还是最得宠的那种,喝口水都担心她噎着了的,进出门一直要将她送到车上系好安全带叮嘱半天……这要是亲老婆,谁在乎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啊,不让你一日三餐家务全包就是对得起你了。 这样一想,他的表情顿时就—— 宁妩一看男人同情又怜悯的表情,激动的情绪一下子崩溃,哇啦一声大哭起来。 沈凡这时候倒是没避讳了,弱者有理,他觉得她挺惨的,而且还正直,一般人做小三都成熟手了,她却觉得悲愤羞耻,说明三观很正,嗯,总算从她身上看到点闪光点了。 他坐到沙发上,伸手温暖地抱住她,隔了被子拍拍她的背,说了好几句温柔的么么哒,让她别哭了,踹掉渣男又是一条好汉,破坏人家庭的事情不做是对的。 宁妩哭得更惨了,抱得他紧紧的,还蹭了好几下,哼哼唧唧地问,“我其实外表内在都挺不错的,你怎么就看不上我呢——” 这转变话题的速度—— 沈凡被她勒得浑身一僵,觉得她在自己手中一下又成了个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捡也不是,只能僵持着声音说,“可能,可能咱们气场不合。” “那你改一改气场好吗?”她小声嗡嗡地说,“我的气场比较大众化,很好将就的,你改改好不好?” 沈凡:“……” 沈凡狠狠丢开了她。 这种人就不值得同情!活该让她“被”小三到哭瞎! 门咚 宁妩第二天一大早,从沈凡家中的沙发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暗搓搓跑到窗口去偷望自己家,发现对面大别墅中黑灯瞎火的,静得令人发指,童小言好像还没回来——不会还在外面找她,难道真去报警了? 这都一天一夜了。 她抚着心口,滋味怪怪的。 肯定不能真的一直窝在沈凡家中,先不考虑人家还要不要继续收留她,她自己也还有正事要做,这不是还要准备下个月中旬的舞蹈竞技吗,她九点钟还要去公司练习的。 还有另外一件——她要送禹辰去u影报道,再接他到新家来——正是这一点,让宁妩愁了一晚上。 一想到要跟弟弟接触,她就毛骨悚然到满身冷汗。 有些时候,良心这东西的奇怪程度不亚于情感,你越是压抑,它越是像要吞噬你的怪兽,跟你撕扯得血肉淋漓;可你一旦顺从了它,又会变得食不下咽,担惊受怕。 这些天来,禹辰带给她太多的恐惧,常常令她惊慌地想:要是当年自己再心狠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丁点,让他也一起随着父母死在那场车祸中,那她便一干二净了无牵挂了,也没人会再拿着她的秘密有意无意威胁她。 沈凡当了大半夜的知心姐姐,接近凌晨五点的时候才进屋睡觉,宁妩作是作,但到底也没沈凡想象中的那样招人厌烦,第二天一大早离开他家去公司的时候,她真的替他将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就连阿福阿美蹲过的沙发,也都仔细擦拭过好几遍,沙发上毯子叠得规规矩矩——所以当沈凡十点多起床准备叫外卖的时候,看到整齐透亮的客厅,以及冰箱里新做好的各种口味的寿司,他当时的表情…… #以为自己梦游娶了个贤惠老婆# 好,那女人身上的优点又多了一项。 吃着美味的寿司,沈凡默默地在心里想。 但也祈祷她今晚千万别再来了,好歹让他睡个好觉。 宁妩九点钟准时搭车到了公司大楼下,默默无闻地乘电梯去了舞蹈训练室,结果约好的舞蹈搭档没来,倒是经纪人夏田,捏着她昨晚摔在舞蹈室的手机,面色古怪地等在那里。 “夏哥,早啊。”宁妩笑眯眯冲他挥了挥爪爪,半点不像是彻夜未眠的样子,精神好得很。 “早。” “我搭档还没来吗?明明约好九点的,汉森一向很守时。” “他已经来过了,我跟他说你今天生病了,请假一天。”夏田无奈地将手机递还给她,“联系你半天都联系不上,原来连手机都丢了。” “生病?我没病啊。” “你病得不轻!” 夏田恨恨地小吼了她一声,侧身让开道。 宁妩觉得经纪人眼神古怪,眼神朝舞蹈室一瞥,看到里面熟悉的人影,立刻愤愤地别开了脸,声音大得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似的,“他来干什么!我不想见到那种说话不算话的骗子!” 夏田拉了拉她的手腕,“你别这样,他等了你大半个晚上了。” “那还没冻死他。”宁妩扁着嘴巴咕哝了两声。 “总之今天你休息一天,先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再说,免得一天到晚有家属找到公司来,影响大家工作。”夏田说完,将她朝训练室一推,自行离开了。 “什么家属呀,人家有老婆的——” 宁妩冲着门口愤愤地喊。 她话还没喊完,童言就走过来抱住了她,紧紧的。 “你干什么啊童小言!耍流氓耍到我公司来了。”宁妩肯定不让他抱,使劲推他又踢腾,还又凶又委屈,“还要不要在一起呀你倒是说句准话!我被你骗得好惨,你聪明你了不起,你聪明你就专门骗人,你还是二手货——” “要的,要在一起。”童言才不管她胡说八道什么,也不管她花拳绣腿,就是紧紧抱着她怎么都不肯松手,一晚上的担惊受怕令他到现在都还心有余悸,他蹭着她的怒红的脸蛋反复说,“你别吓我了,求你别再吓我了……” 宁妩踢他的脚一顿,察觉到他紧张惶然的脸色,哼哼唧唧地说,“谁稀罕吓唬你呀,还真以为我愿意为你去自杀呢,想得美。” 不想再听她说难听的话,童言眉头紧拧,又气又急,最终逼急了手一推就将她按到了门上,在她瞪大的眼眸注视下,他低头重重咬上了她的唇。 几乎是他的唇接触到她的那一瞬间,她就尝到了甜咸的血腥味儿。 卧槽老子竟然被推了? 宁妩唉唉叫了两声,发现他更凶了,而且力气可带劲,根本就好像是练家子! 难道以前那个被她一推就倒的童·柔软小天使·小言其实都是假装的吗! 只有肌肤相触唇舌相接的时候,五感变得敏锐,思想变得模糊,人才会真正体验到,所谓浅尝辄止,所谓寡淡无欲,所谓天分智商,如果面对的是那个你想得心都痛了、宠得都不知如何是好的人,这一切统统都成了虚假的摆设,你浑身上下所有的一切,都只在狠狠提醒着你深入,更深入。 在与宁妩分开的那六年中,童言一直在想,如果遇到她早一点,那时候他太小太懵懂,必然不会对她产生异样的情愫;如果遇到她晚一点,那时候的她糟糕落魄,他光鲜体面,他必然不会与她有过多交集——可命运偏偏就爱这样将人狠狠玩弄,他遇见她,是在最灿烂多情的年华里,是在爱上了哪怕头破血流都死心眼不肯回头的美好青春里。 放不开,丢不下。 这六个字,会死死折磨他一辈子。 哪怕她在别人眼中再糟糕再不堪,只要她一哭,他也会舍不得,她一生气,他仍然会不知所措,她一委屈,他会觉得自己千言万语都难辞其咎。 原本含怨带愤的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调,变得暧昧而黏稠,宁妩一开始还象征性挣扎两下,因为疼嘛,可后来也半推半就从了,她闭着眼,任他吻,听着他小声厚重的啜吸,蛮享受。 可是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啊,童言眼中浸润得就快溢出来的湿泽与迷离,还是令她狠狠跳动了一下心脏,他此刻的眼中,全是毫不设防的缱绻与眷恋,是能让这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的纯粹与干净,宁妩别过脸缓了口气,他滚烫的唇舌就落在她的颈项,一点点轻轻啃咬。 “你那么凶。”宁妩小声埋怨。 “我不凶你了。”童言说。 “你还打我屁股不?” “不打了。” “还要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不?” “要接,响一声就接好不好?秒回好不好?”他轻轻抱着她,声音好低好温柔,“但你也能不能答应我,吵架生气别乱跑,你大半夜的,跑到别的男人家里,我也很不舒服的,我一晚上都想放火烧他的房子,把你烧出来——” 咦,哪里不对劲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宁妩瞪大了眼。 “我就是知道。”童言低垂着眼睑,他的指尖很凉,轻轻碰触着她眼皮的时候,小心翼翼到让她胆颤,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好的不好的,别人知道的不知道的,我都知道,你不必觉得难堪或者惊慌,我不会害你,不会威胁你,这是承诺——我对你说的话,都是会一辈子遵守的承诺。” 他这样,宁妩嘴巴扁扁的,都不忍心继续问他正老婆的事了。 “沈凡是个正人君子,他是好人。”她义正言辞地说,“才不像你,又凶又别扭。” “人好就不是直男了?人好你也不能半夜跑到人家家里去,万一他——” “你又凶我?”宁妩推他。 童言表情微妙。 他愤愤地咬了咬唇,好半晌才忍住了脾气,搂过她轻声说,“我是担心你。社会险恶,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不错,清心寡欲的,好像对女人提不起兴趣,可他不是没见过你这么好的吗?万一他见你貌美身娇还温柔可爱……我想着都难受了一晚上。” 亏得沈凡没在现场听到这番评价,否则真的要指着童小言脑门大骂一声心机婊去死:以为谁都看得上你家的烂番茄?滚蛋呢,貌美身娇老子忍了,温柔可爱是个什么鬼! 可招不怕旧,宁妩就吃这套啊。 “你这么一说就有点道理。”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脑袋说。 沈凡那只小妖精,果断就是对她心有觊觎,可是却又假装清纯嘴巴上说着不要不要,呵呵哒。 趁着现在自己占据主动权,她赶紧说,”童小言,我跟你商量个事。” “嗯,你说。” “咱家不是有三套小别墅吗?除了阿福阿美各一套,还剩下一套了呀。” 他喜欢从她口中听到“咱家”这种温暖的字句,心情很熨帖,“是啊,怎么了?你想住小的?” “不是,我是在想,我可不可以多给你五千房租,把那套小的租下来——”她说着说着,自己也心虚,就看到童小言脸黑了,沉得吓人。 “租?” “对啊,租。”宁妩伸头勇敢地接受一刀,半坦白地说,“是这样的,禹辰在u影上大学,他说不习惯学校的生活,想住得离我近点,我想着自己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总不能真的对他不管不顾……” “林禹辰?”童言冷笑了一声,松开她,“你算他哪门子的亲人,人家认你这个姐姐吗?少自我作践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林安娜才是他亲姐。” 宁妩不想提到林安娜,拜那个女人所赐,她如今身上都还留着伤痕,后腰处被利器刺过的地方,隐隐作疼,她烦躁地说,“总之我有我的理由,与其将禹辰放在外面,不如带在身边,至少我看得到他的一举一动,心中稳妥些。” 她话中的意思只有自己明白,可童言很轻而易举就理解成了另一重意思,那就是她还对那个便宜弟弟掏心掏肺。顿时,童言那张漂亮的脸蛋怒得,宁妩认识他这么多年都觉得有些怕,情不自禁贴紧了门一点。 她都以为他又要打她了—— 可他最终却什么都没有做。 童言的手机突然响了,他退离她两步,掏出手机,电话里的人用纯正的意语说了句,“少爷,人找到了,放在您要求的地方。” 童言握着手机,看了眼还贴着门战战兢兢偷瞄他的女人,轻轻对着手机‘嗯’了一声,挂了。 他对她说,“我有点事——” 看看,又来了又来了。 宁妩满脸不情愿:准是他正老婆又来电话查岗了。 她小吼:“有事你就走!你走你的!我今晚继续住沈凡家!” 童言现在最听不得“沈凡”两个字,冲过去压着她就打了好几下,宁妩捂着屁股直叫唤,还骂人,童言权当她放屁不跟她计较,一手拎着她就朝外走,脚步声风,“我有点事,需要你一起去处理。” 宁妩哀嚎着被丢进了座驾。 求婚? 军绿色的越野越开越偏僻,渐渐朝着荒壁的西山上去,开车的是个体格精瘦的意大利男人,他全本基本没话,只用母语跟童言小声交流了几句,也许是知道她听不懂,两人也没有再多闲聊让她尴尬,可宁妩一路却越来越不自在,揪着手在后座上坐立不安。 这条山路的尽头她知道,是一个破旧的化肥厂,她还知道,如果是下雨天的话,化肥厂房顶会漏雨,滴答滴答的雨滴落下来,使得里面的废铁生了锈,那破房子里有一种生了锈的废铁棒,如果划破人的皮肤,会带来一种凌迟般的钝痛…… 这间破旧的化肥厂,是她上次被绑架待了12个小时的地方。 “别紧张。”一只冰凉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捏紧的拳头,童言说着安慰的话,脸却看着窗外荒凉的风景,没落到她苍白的脸上。 “我,我没紧张。” 宁妩的声音变得异样,她不想问童言为什么知道她上次被绑架的地点,因为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警察,但好像这一切又理所当然:童小言这人,似乎就是有些别样的特殊门道,对她的一言一行了如指掌,活像在她身上植入了跟踪器——这种认知其实很令人毛骨悚然,但却又让人有一种别样的病态熨帖。 宁妩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的样子。 因为哪怕童小言的“关心”是这样让人喘不过气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很需要。 越野在山口停下,明明是早上九点多的时间,天却灰蒙蒙得像是傍晚,牛毛小雨渐渐下来,她为了缓解情绪,笑着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童言也都只是细细聆听低低应和,车停稳后,他牵着她下车,提醒了她一声看路,小心摔倒,然后远远的就有一个西装男人送伞过来。 童言撑伞遮着两人朝那间破厂房走,说了句,“我找到林安娜了。” 宁妩脚步一顿,意料之中地没表情。 童言也停下了脚,看着她的目光认真而纯粹,“小妩,”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又亲昵地称呼她,说的话却令人胆颤心惊,“这是你最后一次任性的机会——林安娜就在里面,被捆绑在那些歹徒曾经捆绑过你的地方,你现在进去,待会出来的时候,她是伤是残,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关,也不会有人能查得到。” 宁妩瞪大眼,嘴唇动了好几下都没有发出声音来。 “我答应过你的事情就是承诺。”他将伞全部撑在她的头上,自己被渐大的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目光缱绻地追问,“但你能不能对我守信一次?” “什、什么?”宁妩开始紧张地结巴,努力想要避开他灼人的眼神。 “你答应我,今天的事情过后,别再纠缠在林家姐弟身上了好不好?”童言说。 “可是禹辰——” “他不过是只跳梁小丑!”雨声中,童言的声音被清晰的分辨出来,传进她的耳朵,声声带刺,“他不值得你费心,对他好不值得,对他坏就更没有必要。因为我比你更清楚,对有的人,无视就是最残酷的折磨。” 他说的是别人,又好像说得是自己。 “你进去,小心路滑,我在门口等你。” 湿漉漉的手温柔地顺了顺她的发丝,童言将伞交到她的手上,没了遮蔽,雨水很快浸湿了他的发,水珠顺着额际垂落下来,滴在他的脖颈里。 童言沉声道,“等解决了林安娜,我会让人送你弟弟走。” 宁妩皱眉,“他不会走的,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 “那肯定是你对他太温柔了。” 童言冷了眼,别开脸。 宁妩讪讪地闭了嘴。 不知怎的,即时明知道童小言不敢对她怎么样,明知道童小言对她有求必应,可她就是特别害怕他,尤其是当他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时候。 难道是早年吃砒-霜的后遗症吗? 宁妩委屈地想。 因为将心思分到了童小言身上,她的心绪到底稳定了下来。 轻声对他说了句‘我很快出来’,宁妩撑着伞朝那辆破厂房走,门口十多名保镖,全是黑衣黑裤体格健硕的高大异国男人,见到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轻微颔首示意,然后继续看不见听不到。 宁妩其实有些怕的。 这些人浑身的气息冰冷,仿佛没有呼吸没有血肉的机器,如果常看黑-帮械斗的港片的话,从这些“保镖”们两手交握的姿势,以及训练有素的警惕性来看,他们很像那些专业的黑-社会,杀人埋尸不眨眼的那种。 她加快了脚步。 进到厂房内,宁妩果然看到了被绑在一根石柱上蒙住双眼的女人。 如果不是童言事先跟她说了,她都不敢相信那是林安娜。 破败,肮脏,丑陋…… 这些贬义形容词,竟然可以出现在她那个从小都光鲜亮丽的妹妹身上。曾经的大家闺秀,曾经的掌上明珠,曾经的当红影星,曾经的准豪门贵妇,今天被绑在她的面前,姿态落魄得连条狗都不如。 宁妩眼神无波,将不停滴水的雨伞重重丢到地上。 她弄出的响动成功惊动了人。 “谁?是谁!你们是谁!” 绑在石柱上的女人惊慌地叫喊。 “是我,安娜。” 宁妩上前一步,扯开蒙住她眼睛的黑布,咫尺之隔,柔声说,“是我,不是绑匪。” 看清楚她的脸之后,林安娜陡然拼命挣扎起来,像是一条终于被扔进滚烫油锅里的死鱼,绳子在她身上勒出淤青的痕迹,她不停的哭号,不停地叫喊,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直到她声嘶力竭,厂房里也依然只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惊悚凄绝。 宁妩找了条破旧的凳子来,手垫着下巴撑在椅背上,说,“叫,你可以继续叫,因为那天我也是这样的,我也跟你一样惊惶,一样害怕,我还要忍受那几个王八蛋的动手动脚——但没人听得见,我只哭了两分钟就放弃了,这个地点是你亲自选的,你最了解,叫破喉咙都没人听得见。” 林安娜疯了一般挣扎,手上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也不管不顾,大骂,“贱人!你不得好死!你这种贱人会不得好死的!” 宁妩猛地站起身,踢翻了脚边的椅子,目光冷然。 “放心安娜,我没想过自己会有善终,但你一定会比我先死,咱们下辈子地狱见。” 她狠狠给了她一巴掌,力道之重,打得林安娜不受控制地别过了半边脸,唇角隐约渗出了血丝。 “呵,”半晌,缓和了脸上剧烈的疼痛,林安娜转过脸来,望着她疯狂大笑,“你好可怜,你这种不要脸的贱人好可怜!跟你那个当婊zi的母亲一样,你也不过是靠着被男人玩弄才有今天!” 宁妩又是狠狠一巴掌过去,一声没吭。 “你陪了那个男人几次?他才愿意为你做杀-人越-货的事?才愿意为你绑架我?”林安娜又哭又笑,破口大骂,“你这个贱人从小就是这样,连自己养父都勾引,你比坐台的小姐肮脏一万倍!” 宁妩又是一声没吭的一巴掌。 林安娜两边脸高高肿起,唇角淤青混杂着血丝,张口都撕扯着疼。 “你心虚了,你心虚了对不对?”顾不上疼痛,疼痛更加刺激了她想要击垮她的决心,林安娜恶毒地咒骂,“你干了太多的丑事,以为天衣无缝没人知晓,你干了太多的丑事!你这种天打雷劈的贱-货就该立刻下地狱,你甚至亲手开车撞死了自己父母!” 她几乎是尖叫着说出最后一句话,下一刻,迎面就是一张凳子冲着她横腰砸下! 成倍增加的疼痛让她脸直起腰杆都变得奢侈,如果不是被捆绑着,林安娜几乎连站稳脚跟的力气都没有。 宁妩还提着凳子破碎后剩下的一只脚,紧抿着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林安娜眼神疯狂,迫不及待地说,“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是凶手!当年我爸爸带着你那个贱-货母亲跑路,带着禹辰跑路,他们丢下你,哈哈你看看,你自己的亲生母亲,你百般疼爱的弟弟,他们全都丢下你!将你抵给黑-帮高利贷跑路!”她快意地大笑,好像只有这样的精神胜利才能击垮内心的疼痛,“你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对他们摇尾乞怜,可是没人愿意多看你一眼!于是你怀恨在心,你开着车追了上去,当年的车祸现场,本该有第三辆车的!车上坐着的就是真正的肇事凶手!是你!” 她声嘶力竭,双目通红的指控,换来的却只是面前女人的无动于衷。 宁妩丢了手中的半截凳子,拍干净手中碎屑后,甚至还微微拢了拢稍乱的发丝。 她说,“安娜,人不能活得这么凄惨,你就活得很惨,你一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 宁妩转过身,捡起不远处地上一个盛满药液的小瓶子,打开瓶盖,一步步逼近,“别人对我一分好,我还他十分,别人对我十分差,我只还一分……安娜,你带给过我的痛苦,你们一家带给过我的痛苦,我只还你十分之一。” 一把抓住女人乱糟糟的发丝,宁妩面无表情,眼神冰冷,掐着她的下巴逼迫她张口,苦涩的药液尽数倒进了她的口中! 林安娜呛咳了好几声,疯狂大叫。 “你给我吃了什么!” “会让你快活的好东西。”宁妩终于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致幻剂的加强版,药效形同于春y,却比之强上百倍不止——童小言亲自出品,药效绝对值得信赖。” 看到女人惊恐惨败的脸色,宁妩笑得很温柔,“放心,我说了只还你十分之一,找人轮j的事情,你能做,但我做不出来。” “只是你今天要活着离开,恐怕得留下点代价。” 说完,宁妩转身短暂地离开,刚来到门口,就看到童言懒洋洋撑着伞站在泥地上,他将一份检查报告交给面前的西装男人,“照着这上面的来,每一处伤痕,都原封不动还给她——今晚六点半,将她带去北港,丢上去越南的黑船。” 那份文件,是她在中心医院的验伤报告。 可两人交流时用的却是她听不懂的语言。 宁妩走过来,看到几个黑衣男人进了厂房里,她原本以为会听到一点反抗或者惨叫的声音,可是没有。 “你别让他们碰她。” 她皱着眉头对童言说。 “怎么,还念姐妹情谊?能再矫情点吗?”童言靠着门,垂眸盯着自己染上泥土的皮鞋,懒洋洋提不起兴趣的模样,小声反问,“那要是碰了她呢?你又要生气不理我了吗?” 声音有点委屈。 “你知道我的。”宁妩别过脸,小声说,“报复有很多种,但我不喜欢用那种专门欺负女人的方式。” 童言失笑。 将面前别别扭扭的人揽进怀里,他的脸轻蹭着她的脖子,好小声地笑着说,“你把我的人当成什么了?饥不择食的苍蝇吗?见到坨屎都往上面扑的——他们有自己的纪律。” 宁妩轻哼了声,看着屋檐上的雨水成串往下滑,心里空荡荡的,眼神久久都没办法聚焦。 童言揽着她,踩着泥水冒雨朝前方的越野车跑。 “喂!就这样走了吗?太便宜那个小贱人了!”她在雨声中大喊,声音大到尖叫,像是发泄。 “你当不来残忍的刽子手,做不到的事情,就别勉强自己了。”雨声中,童言的声音被掩住。 开了车门,他将她小心抱进去,替她把披在身上被淋湿的外套脱掉,额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呢喃,“有的士兵打了一辈子仗,从小兵打成老兵,却连开枪杀敌的经历都不曾有过,他没有军功,不是烈士,但他却能一辈子平安顺遂,家庭美满。” 司机启动车子,车上开了暖气,可宁妩还是觉得冷,童言抱紧了她,小声在她耳边说,“你不用立军功,不用当烈士,只要能一辈子平安顺遂,家庭美满,就很好。” “家庭……” “嗯,家庭。”童言很认真,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时机不对,他都想在此刻求婚,“就是家庭,我们的家庭,家里有你有我,有我家很烦人的爸爸妈妈,有一个很蠢笨的智商为零的哥哥,有猫有狗,以后还会有孩子——那很美满。” 宁妩埋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傻比。 zhuangbility爆棚!【改河蟹】 童小言这个人,其实内心特别特别的黑暗阴险,但胜就胜在他也特别特别地虚伪,俗称zhuangbiliti爆棚——他小的时候老是不说话,也不哭闹,一直到五岁了,哥哥都满后院捉蜻蜓玩机-枪开坦克了,他脸上依旧写着“我好烦请你们别在我面前闹”的厌世表情,一个人能在房间不吃不喝待一天。 他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但童夫人心疼小儿子呀,那是自己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小宝贝蛋蛋,又漂亮得跟仙童似的,老是这么哑巴自闭可怎么办?以后肯定娶不到老婆的。于是开始天天给小宝贝蛋讲故事,从灰姑娘丑小鸭讲到小红帽,又从西方讲到东方,从天上讲到人间,终于把小宝贝蛋哄得说话了! 童言皱紧了整张精致的小脸,结结巴巴叫了声妈妈。 童夫人喜极而泣。 弟弟张嘴说话的时候,五岁的小童年站在旁边不明所以,但他从小就演技爆棚被自己帅哭呀!跟往常一样,他看一眼妈妈,然后连忙酝酿情绪扁了扁嘴巴,哇啦一声,懂事地跟着妈妈一起哭。 一边大声嚎,他还一边还打了弟弟一下,“你也哭一哭呀童小言。” 五岁的童言那时候的表情…… 就好像是吞了苍蝇,还是沾着屎的那种。 我想搬出去住,我想静静。 五岁的小仙童,十几个家庭教师培养出来的小天才——以上就是他张口对家人说的第一句话。 童夫人闻言,小儿子才五岁就要没良心地离家出走,当场就哭晕了过去。 童年连忙也要跟着晕,童小言见着四下无人,就按住他打了十多分钟。 等到下午,童家男主人回来的时候,看到家里闹得人仰马翻:老婆躺在床上虚弱地垂泪,大儿子趴在妈妈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地问为什么弟弟会那么凶打他呀,一帮子佣人们围着主母与大少爷七嘴八舌地哄——童言就是在这时候,背着哥哥的蓝精灵小书包,包里装满了一包纸-币,躲开保镖们,悄无声息地跑掉了。 好不容易被老公哄得稳住了情绪,等意识到小儿子不见了的时候…… 童夫人又哭晕了一次。 童年这次赶紧机智地跟着妈妈晕过去了,因为他爸爸在问:为什么奥森哥哥说他取走了家里一百万的现金? 奥森是个纯正的意大利帅哥,他家里的私人财务顾问。 天啦噜! 他根本都不知道一百万是什么概念好么,他连票票都还认不全! 都是童小言冒充他去取走的! 还背走了他最爱的蓝精灵书包! 以上,就是童言第一次离家出走的完整全程回放。 虽然才失踪三小时就被尽职的保镖们撸回了家里,但体谅他小小年纪才五岁,书包里又背着巨款,没被骗财被打劫就已经是能力超群了,天才的战斗力也是一步步打怪练上来的。 回市区的极速越野车上,宁妩听完他面无表情的讲述后,捧腹大笑。 “你笑什么?”童言皱着眉头,很烦地扯了扯她的笑脸。 不想屁股遭罪,宁妩忍笑,扑过去捧着他的脸不停热情地么么哒。 “干什么啊——” 童小言竟然还不好意思,微红着脸别了别头。 可他面前的女人才不要脸,她腿一抬就跨到了他身上,凑过脸偏要去亲他,童言躲了两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就是没躲得过,被她一口咬住么么哒了好久,才听见她小声含糊地调笑,“原来童小年从小都是演技帝呀,而且白莲花得挺甜的,你爸爸妈妈肯定更喜欢他。” 呵呵哒,真相并不是这样的好吗。 比起一个哭哭唧唧惹是生非多动症癌晚期一不合心意就大喊着要去死去死连带着兴师动众劳累一帮子人的大少爷,童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包括花园里的花花草草都更喜欢每天闷着脑袋安静得跟看破红尘一样的小天使小少爷好吗。 “好好坐着!你别乱动,司机看得到……” 宁妩腻在他身上,小心翼翼侧着脑袋瞄了眼前面的司机,凑近他耳朵根好懂事地说,“他一直都没有看后视镜。” 她说话时候,清浅热烈的呼吸就洒在他的颈项,童言重重喘了一口气,自制力瞬间清零,侧过脸狠狠吻上了她的唇,宁妩连忙乖乖闭眼睛,她手一动,他就打他,很凶。 被打得疼了,她就有点烦,推了他一下,睁开眼。 那双精致迷离的眸子中,清清楚楚地写着幽怨的一句话: 英雄,你真的是个男人吗? 要命。 童小言没忍住。 …… 接下来就很纯洁的么么哒了三分钟……啊不,十几分钟。 总之是比较愉快啦。 童言说不出话,只剩下畅快又难耐的吸气吐气,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不耐又清冷表情的脸,此刻水润润潋滟一片,活像连心都被她捏着随意把玩。 周遭的一切都渐渐远去,只余下纯粹的感官享受。 迷迷糊糊的沉沦中,童言想了很多。 在他的心里眼里,在他那个小到无数人没法进入的小世界里,这个任性又矫情的女人,早已经在多少年前就加冕称王——他不是没有驱逐她的能力,只是每当触及到她的眼神,心总会柔软得一塌糊涂,再也挤不出对她扬兵相向的勇气。 …… 车子到了宁妩公司的地下停车场,司机安静地停车下车,显然已经练就到了眼不见耳不闻的最高境界,后座上鬼打鬼闹的两人消停下来,童言的裤子上早已经糟糕到不像话,宁妩也没好到多少,可她还故意小声得意地说,“怎么办呀,还要不要去见人呢——” 童言揽紧了她,恨不能就这样将人嵌进骨子里,咬牙切齿,“你适可而止。” 宁妩咯咯直笑,腻着他不停问,“两分钟不到?刚才真的只有两分钟不到——” 童言一瞬间脸全黑了,按着她打了半小时。 半小时之后,眼不见耳不闻的司机大哥又返了回来,还送来了一个装衣服的袋子。 嗯,袋子里面两套新衣服,一套男士的,一套女士的。 宁妩:…… 看到司机小哥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帅脸上羞羞哒的表情,宁妩一手捂住疼得坐不住的屁股,一手懵逼地接过袋子,满脸卧槽。 “原来他看得到听得到的呀!” 她惨烈地大叫。 司机小哥疑惑地看了童言一眼,用母语萌萌地问了句“发生什么事了”。 童言:“没事,她说谢谢你。” 司机小哥笑了,对宁妩礼貌地说了唯一会的一句中文,“不用谢,祝您生活幸福。” 宁妩饶是脸皮再厚,也有点绷不住,羞耻感太强烈了。 后来司机小哥走了,她整个人都跟被炸懵了的死鱼一样,绝望地摊在后座上。童言倒是心情好了,眉梢眼角都是动情的笑意,他轻手轻脚,将她抱起来,给她换衣服。 “抬手。” 宁妩哭唧唧抬手抬脚,还不死心地问,“那他刚才全都听到了吗?那么多羞羞哒的话也听到了?耳朵不会怀孕吗?” 童言忍笑,屈身给她穿鞋子,面上却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听力不好视力不好的话,当司机肯定会很危险的。” “嘤!” 她捂着脸,用脚蹬他。 童言捉着她的脚,趁机将另一只鞋子给她套了上去,没再继续吓她了,很温柔地哄,“你怕什么,他又听不懂中文,至于看——我不是一直警告好好穿衣服吗。” 宁妩哭着要下车。 童言自己也换上衣服,亲自给她开了车门,对她说,“排练的时候小心点,别做太高难度的动作玩命,腰上伤口还没好完呢。” “我今天请了假的。” “我给你经纪人打电话了,说你下午能去公司。” 宁妩不高兴了,“我请一天的假,下午有点事。” “接你弟弟吗?”童言目光轻扬,一点都看你不出生气的样子,“我去帮你接他好了,正好我今天下午没事。” “你去?”宁妩怕怕地看着他。 “你信不过我?”童言说,“接他到新房子,沈凡左边那套,宽敞明亮些,等晚上你回来,咱们邀请他来吃冷餐。”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宁妩笑眯眯地回头来亲了他侧脸一下,“我以为你会因为禹辰生我的气,原来是我错怪你了!我就说嘛,我们家童小言明明特别懂事特别善解人意的呀!你放心,房租我会多给你的,等我下个月比赛得了奖金,一半都分给你!” 她又提房租,似乎是没有意识到房产证上她才是那一大三小四套别墅的户主,童言太阳穴愤怒地突突直跳,差点都没忍住脾气又打她了,脸上却笑得愈发,漂亮,“说什么房租那么客气,你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其实从小都希望有个弟弟的,可童年是哥哥,又蠢。” 宁妩觉得他挺诚恳,又确实不想跟弟弟单独相处,接禹辰的事情就放心交给他了。 童言自己开车离开的。 他这个人,没什么知心朋友,也不想主动去交,因为从前自以为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多个猪队友反而碍手碍脚,可是现在,童言觉得自己遇到点麻烦了,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询问意见,想来想去,竟然只想到了出演过无数偶像剧伦理剧的少女心哥哥。 于是冷静地给大洋彼岸的哥哥打了个电话。 遥远的异国,风景独好的西西里,影帝大大正趴在巨大的太阳伞下钓鲨鱼,周围一大群人小心翼翼哄他快点离开,说着这片海域的鲨鱼可凶还吃人啊,夫人知道了会吓得哭晕啊,不如我们替你捉一条回去放游泳池里慢慢钓啊等等。 童年烦不胜烦,接过身边人递来的手机,“喂?哪位?工作不接!违约金找我经纪人!” “童年,是我。” “是你啊童小言。”听到弟弟的声音,童年嫉妒地说了一声,并没有对弟弟表现出很大的热情,吩咐身边刚结婚的正在给他打扇的保镖哥哥,“使劲儿扇呀,温柔个啥!” 在失恋单身狗的眼里,所有有对象的人都是屠狗的刽子手。 “童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选黄道吉日结婚吗?我不会看黄历!” “不是,还没结婚这么快,”童言有些不好意思,含糊其辞地说,“我……我跟她同居半个月了。” 噗噗噗。 系统提示:您对面的单身狗遭受到一百点伤害! 童年哇哇大叫:“我不听我不听!” “但是我们一个睡楼层这头,一个睡楼层的那头,整整半个月了。”童言苦恼地说。 “你说什么?”童年嚎哭的声音一顿,突然好怜惜弟弟,委婉地说,“童小言,我觉得呢,人还是不能这么没文化。不睡在一起那不叫同居,你们那叫做——合!租!” 噗噗噗。 系统提示:您已造成对手一千点伤害! 童言沉默了好几秒。 “那怎么办呢?”他苦恼地问,“她老是要交房租给我。” 童年差点笑破了肚皮,觉得自己未来弟媳真是个人才,“那你叫她不用交房租了,肉偿!” 欸嘿嘿,不知不觉给自己立了好大一面fg. 童言要哭要哭的。 童年还是比较有兄弟爱,又加上偶像剧剧本看过不少,自己就特别地机智,向弟弟开嘲讽,“呵呵哒童小言,其实你的想法很单纯直接就是想光明正大睡人家嘛,但是呢,你作为一个男性,又不好意思半夜找借口跑到人家的房间,所以你此刻就特别纠结:该怎么样,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主动地,无愿无悔地跟你睡一张床,顺便做一些羞羞哒的事情呢!” 哎哟卧槽,说着自己都有点害羞,自动带入前老婆的美脸了。 童年使劲拍拍自己,让自己清醒点,警告自己前任是人渣。 童言从没觉得哥哥这么聪明过,竟然将他的心思说得一点不差。 于是他继续虚心地问了,“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很简单!”童年说,“女孩子大都差不多,怕雷怕鬼怕蟑螂怕老鼠,你只要趁她不在家的时候,在她的房间动点小手脚,哦呵呵呵呵呵……她绝对半夜嘤嘤哭着来你房间求疼爱!” 欸嘿嘿,不知不觉间,他浑身都立满了fg. 童言觉得有道理。 他认真地感谢了哥哥,挂了电话。 ……………………………………………………………………………………………………………………………………………………………………………………………………………………………………………………………………………………………………………………………………………………………………………………………………………… 下毒 “我姐姐呢?” “在公司,九点多的时候才会回来。” “姐姐不在,我先走了。” “你急什么?”童言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声,门口手一拦,挡住了少年的去路,毫无热情地说,“既然来了,就吃顿便饭,免得你姐姐回来觉得我对你不好——她那个人,脾气很坏的。” 林禹辰脸色铁青。 宁妩原本说好的今天陪他去u影报道,可是她又一次对他失约了——直到他自己报道完出来,宁妩的电话依旧打不通,最后一遍打的时候,接电话的就是个男人的声音了,对方语气不耐烦地让他先等着,结果他在学校等了两个多小时,等来的是一辆青绿色的吉普停在他面前,车上下来的人,让他瞬间惊喜变震怒。 童言已经抢先拎过了他的包,丢到一边,然后亲自去厨房端冷餐盘,家里佣人被遣走了,他一个人不紧不慢地来回五六趟,摆了小半桌子的食物,外加一瓶价格不菲的陈年佳酿。 “坐啊,别客气,当自己家就行。”他招呼。 林禹辰落座,童言给他倒酒。 林禹辰捏着杯子,看着杯中摇曳的红色液体,冷冷地说,“你是童言,我认得你。” 童言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没什么意思地笑了笑。 “我却不认得你。”童言漫不经心地说。 “呵。”林禹辰重重闷了一口酒,从鼻腔中溢出一个嘲讽的笑音,看向对面人的眼神怜悯又同情,“你大概是以为自己对她很重要,所以才自以为可以用男主人的身份,替她照看我。” “我没这么以为。”童言也小抿了一口,谦虚地说,“我没有以为自己对她很重要,因为这就是事实,事实不需要假设。” “你只是个替代品!”林禹辰猛地将酒杯掷在桌上,厉声反问,“你在洋洋得意什么?你不过是个可笑的替代品,在她情感空虚的时候拿来做慰藉的残次物,还是随时都可以被扔掉的那种。” 童言心脏骤紧,如同被钝刀切割着疼,却不是心疼自己。 他眼神阴骛,笑得愈发毒辣,冷冷注视着对面激动不已的少年。 林禹辰语气恶毒地继续说,“你们遇见的时候,你们鬼混的那两年,你是不是觉得她对你特别好?觉得自己就是她的全世界,你要什么她都会想方设法弄来给你?是这样的,她要讨好人的时候,习惯性就是这样,她对我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我怎么发脾气怎么折腾,她都是软软地笑,像个毫无气性的泥娃娃……” 少年笑了,笑得很用心,有种别样的好看,他眼神纯真地望着对面的人,“童言,她对你的好,不过是将对我的好横刀砍掉一半,然后再把另一半复制一遍用到你身上而已,你在得意什么?” “不会了。” “你说什么?”林禹辰目光不善地看着童言,对方眼中弥漫的戾气让他渐生不安。 “我说,过了今天之后,你就不会再有这种‘她对你好’的错觉了。”童言又缓缓抿了一口酒,脸色已经微熏,他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是碰到什么难解的问题,像个孩子般苦恼又认真,“……其实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想知道,我在她心中究竟是什么地位,比不比得过处处朝她捅刀子的便宜弟弟。” 林禹辰瞬间变了脸色,放在桌下的手狠狠握紧成拳。 这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跟姐姐之间永远修补不好的裂痕,如今被这个人拿出来聊家常一样说。 他此刻的眼神,恨不得将童言挫骨扬灰。 “现在我就来试试看。” 童言说完一句话,猛地站起身,将桌上雪白的桌布狠狠一拉,哗啦啦的声音,一桌美味全部泡汤,精致的餐盘一个个接连摔碎在地板上! “现在我就来试试看,当年她优柔寡断不忍心弃之去死的弟弟,带给她无尽难堪无尽恐惧的弟弟,若是在我的拳脚下苟延残喘,她会不会对你有半分心疼?”童言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轻描淡写,“她还有二十分钟到家,按我的常规记录,有意避开要害的话,二十八分钟才能将人折磨致死——你忍着点。” 哐当! 语毕,横在两人之间的餐桌被掀翻,童言横脚就是当面重重一踢——接下来,多少年的恨,妒,恼,气……多少年的心疼与不甘,全都体现在了吃人的拳脚中。 这样的狠劲,这样的气势,这样的拳脚生风令对手毫无还击之力,绝对是只有行家才有的身手。 林禹辰别说还手,压根连闪躲的机会都没有。 童言是个练家子,这大概是连宁妩都不曾知道的一件事。 宁妩不知道双胞胎出身在怎样的家庭,不知道两人接受过怎样的教育或者说训练,但她知道童年的拳脚功夫厉害,那时候真的是吃了一惊:你能想象吗?在剧组,靠刷脸都能红透半边天的优质偶像,她眼中智商捉急的小甜甜,无论多险恶的打斗戏全是自己亲自上!甚至连武术指导都只能在旁边叹为观止,好几次都为童年的对手演员捏冷汗。 宁妩后来夸赞童年敬业,打戏不像别的演员一样用替身,结果那蠢萌孩子就说了一句,“跟敬不敬业有毛关系,我就是不喜欢摆花拳绣腿,我爸爸也看我的剧的,看到我像个娘们儿一样,他会打断我的腿。”露出了一个怕怕的表情。 那是宁妩觉得童年最帅气最爷们儿的时候。 当然也是因为没见过童言动手。 二十几年来,从小众星捧月,资源优渥,导致童言从没有机会亲自动过手,也不屑于此。哪怕对待宁妩恨之入骨的林安娜,都只是一句吩咐了事。可今天,他真的是被激怒到极致了。 可想而知,这样的盛怒之下,双方交手的结果……哦不,并不能说交手,这根本就已经是单方面的殴打了。 极其惨烈。 …… 可想而知,当宁妩练完舞兴冲冲提着加餐的两条鱼回来的时候,一推开门—— 童言正好当头一脚朝着林禹辰踢下,血都溅到了她的身上! “童小言!”宁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身边被她邀请来一起吃晚餐的沈凡也是惊大了眼! 她看一眼满大厅的狼藉,又看一眼地上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弟弟,再看看对面肇事凶手沾着暗腥的脸——笑,他还在对她笑, 抹了一把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血,童言笑得一如当年两人初遇的时候,青涩,羞赧,却半点没有遮蔽,纯粹而坦荡。 这就是真正的童小言,爱就使劲爱,恨就使劲报复。 可满腹心机,到了那个最疼爱最无可奈何的人面前,尽管早有预计,当看见她怀疑痛心的眼神,他还是压抑不住寒噤……与妒忌。 “你回来了,今天晚上想吃鱼吗?”敛下情绪,童言脚踩着地上的血,缓步走过去要接过她手里的鱼。 宁妩仿佛此刻才猛地回神一般,狠狠推开他! 她大声吼他,“你是不是疯了童小言!你是疯了是不是!” 童言被她推搡到地上,沾了满身的血,眼睁睁看着她惊慌失措地朝着那血泊中的少年跑去,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抱起满身伤痕的少年,看着那少年失败中尤带着得意的眼神…… 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一顿毒打帮了他,给了他修复姐弟关系的机会。 童言在心里苦涩地想。 事实上也确实是了。 在这个没心没肺的女人眼里,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心里,向来信奉弱即是正义的真理,她不讲道理,不讲因果,谁受苦她疼谁,谁挨痛她放不下谁……要彻底走进这样一个女人的心里—— 是要用命来搏的。 他在赌命。 童言此刻的眼中仿佛蒙了一层灰,药效上来,他胃里绞痛,喉中火辣,满脸冷汗,浑身的剧痛来袭,导致他明明看着她的方向,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也能轻易想象出,她脸上那样的疼惜,那样的不忍,那样的表情,却是对着另一个人…… “噗!”童言蓦地吐出一口鲜血。 “童言!” 旁边打120的沈凡刚挂断电话,就看见这惊险的一幕,他一声大呼,疾步过去。 童言接连吐血,脸色苍白若纸,暗黑色的血迹,看起来触目惊心。 沈凡才是被吓坏了! 他心肠直嘴巴凶,但到底不是恶毒的坏人,哪怕心中瞧不上童小言心机婊,可那到底是挚友的亲弟弟,他还能真希望他去死?于是急忙去扶他,“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上哪儿受了伤,救护车马上来了——” 童言止不住持续吐血,他一声不吭,仍然目光死死地盯着宁妩。 那厢,宁妩抱着弟弟的手一僵,眼睛通红。 她嘴唇动了动,好像是叫了两声他的名字,声音焦急惊慌,可童言意识渐渐迷糊,什么都听不清晰,只是虚弱地说话。 沈凡听清楚他的话了,极具震撼: 他说,“……我的命就是比他的贱,对不对?他在我的酒里下药……他要我死……我就真的没有资格反击,因为你只心疼他,对不对?” 下药! 这两个字一出,沈凡,宁妩,林禹辰……表情尽数变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但童言早已经不省人事。 宁妩吓懵了,大哭出来,追赶着不准人碰他,还是沈凡清醒些将她拉住,警告她别打扰医护人员救治。 “他会死的!他吐了那么多血他会死的!” 沈凡安慰:“不会的不会的,你别紧张,说不定只是一般的毒-药,谁会真的想要当面毒死一个人,这可是判死刑的罪……” “禹辰就是想!”宁妩猛地一把推开他,恨意糊了心,“他没什么不想的!他从前就讨厌童小言,为此多番跟我吵闹,现在愈发变本加厉!该死的是他是他!” 他们在救护车上,她这样歇斯底里,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考虑,带着氧气罩的弟弟,听到她这样恨意满满的控诉,这样恶毒的诅咒,是什么样的心情—— 摊牌 沈凡就知道,但凡跟对门邻居,或者说准确点,但凡跟对门邻居家的女人有上半点牵扯,自己都不会有好下场,可他万万没想到会这么衰:自己不过是不想受她纠缠,答应去她家聚餐一次而已,这下好,就遭遇血案现场,摊上大事儿了。 大半夜,饭没吃成,伤的伤晕的晕,唯一没事的女人跟丢了魂似的浑浑噩噩,他要是没撞到也就算了,可现在亲眼见到了,到底是邻居,不搭把手说得过去? 于是硬着头皮跟救护车来医院。 这一来耗时可就长久了。 童言一来就被送去急救室了,检查医师说他胃里残余大量成分不明的有毒物质,情况极度危险,先洗胃再说,但要求必须要有童言亲属在场;林禹辰伤势吓人,拍过片之后也基本确定了,百分之九十几都是外伤,没有伤及要害,现在护士在替他清洗处理伤口。 宁妩不是医生也不懂护理,她在一旁又帮不上什么忙,就拿了童言的手机给他家人打电话,可翻开才发现自己全都看不懂,通讯录中是一长串奇奇怪怪的外国名字,也不知哪些是他的亲人哪些只是普通朋友,于是只能一个个打电话去问,结果大部分都是听不懂国语的,整整打了半个小时,总算打到了一个熟人,童言的堂兄。 一听是童言出了事,卡彭二话没多说,连夜乘坐私人直升机就来了,正赶上童言洗胃结束被送进重症监护室。 “你就是宁小姐?您好我是卡彭,童言到底怎么回事?”卡彭是个纯正的意大利帅哥,栗发棕眸,体格健美,中文说得挺溜。 现在他无比焦急。 宁妩很熟悉卡彭的声音了,两人从前就有电话联系,但是看到对方急切的眼神,她还是有些难掩的不自在与心虚,小声说,“他,他食物中毒了,很危险。” “食物中毒?”卡彭不可置信,有些生气她的蓄意隐瞒,“医生说他是急性苯中毒,而且服食量巨大,什么食物中含有如此巨量的苯能让他闭着眼睛一口咽下?他自己都是搞药剂学的,那东西在他的鼻子下,就跟寻常人闻到屎臭一样,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你说什么?” 苯中毒?那为什么吐血? 宁妩一怔,吃惊地望着男人,“……你刚刚说什么?我、我可能没听清楚。” 她觉得自己之前太焦急,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一旁的沈凡听她这样说,以为她是护着弟弟,想替弟弟遮掩蓄意下毒意图害死童小言的事,可现在人家家里人都找上门来了,她还含糊其辞装傻,简直让他这个局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他嘴快地冲卡彭道,“是这样的,您堂弟与一个少年发生了冲突,那少年就在他酒里下了毒……” “你住口!” 宁妩一拉沈凡,语气都有点急了,她眉头紧皱,去看向卡彭,对方也是一脸纠结的模样,似乎是有些不解。 最后,卡彭意味深长地看了宁妩一眼,宁妩觉得他那一眼火辣辣的,她尴尬地将脸别开了,烦躁地揪着手指一言不发。 护士小姐出来说童言醒过来了。 卡彭连忙过去,宁妩也跟在他后面进了病房,可脸色到底是微妙了些许。 童言的确是醒来了,他此刻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气息虚弱,身上穿着医院内统一的蓝白色病服,床上的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他蜷着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手上无聊地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啪嗒!啪嗒! 打火机火焰明了又灭,衬着他眼中狰狞的幽光,显得有几分森冷与可怖。 宁妩跟着卡彭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童小言:他毫不掩饰,理直气壮,甚至连半点假装出来的病弱都没有,看得她一肚子火。她立刻就沉了脸,岂料童言也懒得看她,他闭着眼睛往病床上一躺,还懒洋洋吩咐身边的护士,“麻烦给我把被子捡起来盖上,我想睡会儿,谢谢姐姐。” 护士小姐母爱泛滥,笑眯眯给他把被子盖上了,还温柔地嘱咐了一通注意事项。 “童小言,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宁妩险些被他这副模样给急岔了气,怒红脸噔噔几步上前去,凶狠地就要扯他的被子。 “你放手,我现在不想见到你。”童言比她更凶,还吼人。 日了狗了。 宁妩发起狠来也没个消停,哪里是一句话能吼得住的,她鞋子一蹬就跳上了病床,使劲扯他被子,大叫着他出来。 真要较真儿起来,她那点力气怎么够看,童言猛地蹿起,用被子把她一裹,横脚就将她一屁股踢到了地上! 宁妩蜷在被子里哎哟两声,疼出了眼泪。 “哥,你让她出去。”童言皱着眉头对卡彭说。 卡彭满脸**,总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趟关爱之行白来了——他就说,童小言这种人间毒物,即便有朝一日要死,也是死在作孽太多,怎么会死在被人下毒?他现在有些同情地上的女人了,棕眸无奈地看着宁妩,“宁小姐,你还是暂时先——” 宁妩捂着屁股简直委屈,眼睛瞪着病床上的人。 童言脸一扭趟床上了,屁股朝着她,还警告,“你再不走,我让保镖来撵你了。”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站在门口的沈凡大大的表情…… 他打了个呵欠,觉得自己白操劳了一晚上,爆了句粗口之后,回家补觉了,心里骂自己手贱伸太宽:人家两口子吵架打架喝毒-药管老子屁事,那是人家情趣! 也是日了狗。 卡彭指了指床上童小言,对地上委委屈屈的女人,特别温柔和蔼地说,“以后确定他死了断气了,要收尸又找不到人的时候再打电话给我,ok?我工作也是很忙的,分分钟损失百万上下。” 说完拍拍衣袖,走了。 宁妩呆呆地坐在地上,滑稽地裹在被子里;童小言在床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病房里静悄悄的,地上的女人哭唧唧地问。 童言没搭理她。 “你自己吃毒-药,还想陷害人?医生说你是苯中毒,你又没瞎,禹辰真要毒死你,你会看不见闻不到?” 童言依旧没反应。 “你这个人,心肠好歹毒的,做了坏事还想别人哄你,你想得美!” 宁妩愤愤地锤了棉被好几下。 病床上的人这时候转了个身。 童言趴在床上瞧她,小声反问,“你是觉得自己特委屈,觉得我欺骗了你?那你现在去街上买瓶农药上来好了,我立刻喝给你看,横竖我现在安然无恙你还觉得挺过不得的样子。” 他声音很轻,语气却很认真。 宁妩被吓懵了,话都不敢再说。 他干得出来的,童小言真干得出来的。 “没错,药就是我自己下的,你想怎么样?”童言懒洋洋趴床上,一手拿过桌上的ipad,没什么兴致地刷着游戏,没看她,“就是我故意陷害他,就是我蓄意谋害他,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种低贱的蝼蚁,我原本连看一眼都觉得肮脏,我现在搞得自己浑身都是那种低贱的味道,自己都觉得挺恶心。” 无色无味到连医院都查不出来的毒-药,童言信手拈来,他真要完美地陷害林禹辰,何苦用一查就知的苯?他还有一万种更完美的法子,他甚至还可以伪造一份对方给他下毒过程的监控视频。 可是有意思吗? 这样即便是赢了也太可悲了,跟那些个手段低贱的贱人有什么区别? 他就是要让她看清楚:她那颗黑透了的心肝,到底是偏向哪一边的,因为她一直死不承认。 宁妩拿他没办法,哭着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坏的。” 童言附和,双手迅速刷着游戏,嘴上学着她阴阳怪气,“是的呀,我怎么那么坏的,你才第一天认识我哟,你从前都是瞎了眼;你就好的不得了,你可温柔可善良了,我就黑得跟煤炭一样,我哪儿配得上你哟,小白白?” 白莲花的白。 宁妩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哭着打了他好几下,ipad都给他砸了。 童言哪里稀罕个破平板,他最稀罕的东西就近在咫尺了。 他最稀罕的人,正近在咫尺,哭红眼睛瞪着他。 也就这程度了。 明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也就这点本事了,再恶毒的话已经没有,更恶毒的事也做不出来,至少对她做不出来……想到此,他突然有种别样的憋闷,连呼吸都变得不舒坦起来——是药剂下太大的后遗症吗? 宁妩见他又别开脸不理人了,也是气,伸手去扯他,“一个破ipad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买十个来赔你就是!” “谁稀罕跟你谈ipad”童言冷笑着转过头,拽着她的狗爪子,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有本事你就别遮遮掩掩,别躲躲闪闪,有本事你就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有本事你就别借题发挥摔个平板转移话题了事——有本事你就说,在你心中,是不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亲人’,就无条件比我重要?” “是不是?” 他语速极快,目光中戾气浮动,却又交缠着某种极端柔软的情愫,令宁妩觉得喘不过气来。 半晌—— “童小言,你知道的,我、我觉得自己有病……” “去你妈的病!你的脑子有病!” 童言逼近她半米,被逼负了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现在你弟弟就在隔壁,是你自己去解决?还是要我再动手一次?我这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宁妩脑袋一懵,急急拽住他,满脸不要啊。 她动了动嘴巴,刚要说点什么就被他打断。 童言看着她的眼神危险又委屈,说,“或者,你是要继续帮着他欺负我?那趁现在有时间,赶紧去准备砒-霜,在我弄死他之前,你毒死我。” 他作势要下床,宁妩哭着按住他,大叫:“我自己去我自己去!我会让他走的!我会让他走一辈子都别回来!” “呵呵。”童言冷笑,故意拿话酸她,“你不是跟他说过很多遍了吗,他对你又是威胁又是祈求的,你能让他走?” “事情早晚要解决的。”宁妩重重抹了把眼泪,破釜沉舟。 童言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眼她的表情,动作僵硬地擦了擦她的脸,不冷不淡地说,“嗯,我相信你这一次,那你就别哭了。” 宁妩哭得更惨了。 矫情小妖后 宁妩约沈凡喝咖啡,郑重其事地感谢了他。 “那天晚上谢谢你,他们俩搞成那样子,我当时完全吓懵了——” “我才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沈凡差点没忍住冲她翻白眼了,他搅着杯中咖啡,古怪地睨着她,“你这女人事怎么那么多,不在外面搞来搞去会死?” “谁搞来搞去——”宁妩蛮不乐意他这么说,愤愤地搁下杯子,“是童小言他自己,幺蛾子恁多。你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有多坏,他不把人命当命玩儿的!当然这也不全是他的错,都怪老子把他给惯的!他要是有你一半好……” “打住!”沈凡面色一凛,严肃地打断她的话,“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真的,求你别表扬我。” 我真的不想半夜被你家神经病揍进医院! 似乎也是跟他想到了同一点上,宁妩讪讪地闭了嘴,低头抿了口咖啡,苦兮兮地说,“你现在知道他多凶了,反正经过这次我是怕了,可我又不敢说他,一说他就打我,我现在连提分手都不敢了,只准他甩我,不准我骂他呀……” 沈凡看她也是挺惨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儿,也知道她这两天不好过,为了筹备下个月的舞蹈竞技,她一天八小时都在公司训练室卖命,好不容易下班了,往医院赶来又是一场天翻地覆:童言这次是铁了心要跟她硬碰硬了,半点不给她转圜的余地,她无数次委婉地跟弟弟提起出国的事,可都被林禹辰明确地拒绝…… “我现在每天一靠近中心医院就腿软,压根儿不想进去。”宁妩烦躁地说,“禹辰天天跟我闹,我不想跟他撕破脸,可童小言半点不让步,铁了心必须要他走,我多说一句话他就发脾气……” 沈凡看她愁苦的挺真切,不像是装样,突然觉得这女人有时候又特别傻呼呼的,尤其是在处理感情问题上,他说她,“也不知你是真蠢还是假蠢,搞不定你弟弟,你还搞不定童小言吗?” “搞个屁,他现在话都不跟我说。” “呵呵,那你就不跟他说话试试。”沈凡冷笑,一针见血,“你三天不跟他说话试试,他保管什么脾气都没了。” 沈大大是什么人? 那可是写过无数虐恋狗血剧的王牌编剧! 童小言这种矫情鬼,现在摆明了就是掐着她死穴使劲作妖,妄图争取最大利益,她倒也是乖,也晓得自己有些不对,所以随便他怎么捏都不反抗,真是在他面前怂逼得无怨无悔。 沈凡都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欺负人傻嘛! 他对宁妩说,“我觉得你今天也不必去看童小言了,反正他又不理你,何必热脸贴他冷屁股?等过几天把你弟弟送走了,他也没了继续生你气的理由,自然就消停了,你现在上赶着去看他不是犯贱吗?” “可是医生说他现在的情况还是很危险……” “你还真是犯贱。” 沈凡骂她,呵呵她一脸:“还医生说?心太宽了,那个小混蛋连毒-药都敢喝了,还收买不了一两个医生?活该让医生吓死你。” “你别这么说他。” 宁妩皱了皱眉,有点不舒服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的确很惊险的,要不是抢救及时,他很可能真的就……” 沈凡看着她。 宁妩揪在一起的手指紧了紧,别开了目光,讷讷地说,“我不希望他有意外的,这个世界上,我最不希望他有意外的。” 沈凡见她脸色惶惶,似乎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流血事件,也一时没话,好久才语气复杂地说,“你可能没注意到,你对童小言有点不一样,你对他跟对别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什么?” “我觉得你可能潜意识里就很喜欢他。” 宁妩瞪大眼。 沈凡喝了口咖啡,手撑在椅子上,笑得迷人,“不然你怎么解释,同样是情况危急,可是那天晚上,你弟弟和童小言被同时送进医院,你却整晚上都是守在童小言的病房门口?嗯,还有刚才,短短的二十分钟的谈话内,你算算自己哪句话是离了童小言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明明是他做事太出格了,蓄意将你弟弟殴打至伤,药也是他自己毒自己,你却还在担心怜爱他?” 沈凡满脸都是“你们城里人的世界我不太懂”的表情。 “我不想见到禹辰,那是因为禹辰他——” “那是因为他对你而言没有童小言重要——千言万语都可以用这一句话概括。”沈凡觉得说到这份上,自己没必要继续当知心姐姐了,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最后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最近几天赶剧本我会比较忙,如果没急事的话,请勿打扰,ok?” “当然确实人命关天的事,我也不会嫌你烦的,电话联系。”多嘴地补充了一句,他又给她点了杯咖啡,然后自行离开了。 看着男人潇洒离去的背影,宁妩始终处在很懵逼的状态。 明明心脏还是会噗咚噗咚地跳啊,在沈大大这种外表很冷内心很软的真·男神面前,童小言算个什么孽畜啊,他矫情又凶还心思狠毒,就好像是古代后宫中迫害六宫和平的恶毒妖后! 她决定听沈凡的话,暂时不去看那小妖后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弟弟送走。 宁妩走进林禹辰病房的时候,护士小姐正在替他手臂上的伤口拆线,那里一条长长的痕迹,据他自己说,是被打烂的酒瓶玻璃划的,少年的确很有忍性,这些天住院,无论打针还是换药,从来都是乖乖听话,眉头都没眨一下。 “宁小姐。” 护士看到她了。 “嗯,小辰怎么样了?” “外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随时都可以出院。” “我知道了,谢谢你。” 将护士送到门口,宁妩随手关门,听到身后少年清润的声音,“你又是要来赶我走的吗?你就那么容不得我?” 宁妩缓缓转过身来,对上少年毫不掩饰悲伤的眼睛。 他难过地说,“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姐姐,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宁妩表情一怔,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子全都忘词了,敛下眼睑遮住了情绪,她一声不吭地去给弟弟倒了杯水,递给他,“喝口水,小心烫。” 少年乖乖接过喝了一口,“你别赶我走,姐姐,我不会害你的,你相信我,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生活,我们以前不是说好的吗?要一辈子在一起的?你亲口答应过的——” 他急切地伸手来拉她的,宁妩轻轻后退了一步,挪开了自己的手。 她眼中的无动于衷几乎令他疯狂暴怒。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少年带着哭腔大吼,“都是因为童小言,都是因为他对不对!” “禹辰,你冷静点。”宁妩硬了心肠,语气泛冷,“你知道的,这一切都跟童言没有关系,是我,是我没办法再面对你。”话说出来,她陡然松了口气,“真的禹辰,我没办法再面对你,每一次跟你见面,看到你的眼睛,我都会想起,想起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她终于坦白了。 林禹辰凉透了心,置于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我们分开好不好?”宁妩变得温柔,握着少年冰冷拧紧的拳头,“我不是不想当你的姐姐,不想当你的亲人,只是真的没办法了,禹辰,我们分开,等再过五年,再过十年的时候,等我们都不必防备对方的时候,再做一家人好不好?” 她的语气几乎是祈求了。 “我从来没有防备过你。”少年眼睛通红,绝望地看着她,“我从来都没有防备过你,哪怕你丧心病狂,哪怕你几乎害死我,我都没想过防备你——是你不要我了。” 他旧事重提,等于是血淋淋揭她伤疤;他明知故犯,因为自己痛苦,所以也要拉着她一起痛。 他说,“姐姐,六年前车祸那天你永生难忘?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山路陡峭蜿蜒,爸爸坐在驾驶座上,发现刹车坏了,他那时候的表情很恐怖,骂人的话很难听,他说有人要害他,他的是新车,是有人蓄意弄坏了刹车要害他……” “他说是你,姐姐,他说是你要害他。” “他死有余辜。”宁妩目光凛冽,“他那种变态,死有余辜。” “那我呢?”林禹辰望着她狠毒的表情,心脏骤疼,“那我呢姐姐?在你心中,我也是死有余辜吗?” “我给过你机会!”宁妩厉声说,“禹辰,我给过你机会!我追赶着求你留下,我们承诺过的,要做一辈子的家人,我一直求你!是你背弃了对我的承诺!你如果能留下,你当年哪怕对我有一点点的感情,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你父母可能不必死去。” “那也是你父母。” “不,他们不是。”宁妩笑着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见过真正的父母,但我知道,我的父亲不会对我拳打脚踢施暴,我的母亲不会将我卖给恶心的人贩子……他们不是父母,他们连人都不配。” “你说什么——”林禹辰陡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你在乱说什么,姐姐?” “你不是一直不解,为什么我当年会学舞蹈吗?”宁妩说,“因为那是唯一可以正常解释我身上常年不散的淤青的方式,别人问起的时候,我可以说是练功导致,不必说是因为我有一个极端暴力倾向的继父,和一个对我的痛苦视而不见的母亲。”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的……”林禹辰变了脸色,反复自我呢喃。 看看,多么脆弱的人,在现实面前多么会自欺欺人。 看着少年痛苦的脸,宁妩不但没办法产生半点怜惜,反而一阵没来由的厌恶,她无声地别开了脸,麻木地听着他不停地大声质问,问她为什么要害死父母,为什么当时受到虐待却不肯报警,最可笑的是,他竟然还问得出口: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妩大笑出声,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直下。 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谁不想求助?向自己最亲的人求助。 可如果连亲生母亲都能无视你的痛苦,推你下地狱,谁还会真心心疼你?一个虐待你的人的儿子吗? 这样的假设太可笑了。 “你别笑,你不准笑了,你不准笑!”林禹辰从床上过来,使劲握住她肩膀,情绪惶然。 宁妩重重推开他。 “禹辰,接下来话我只解释一遍,你信或不信,对我都没有意义。”她说,“我没有杀死你的父母,我没有蓄意想要杀死他们,但因为机缘巧合,我确实事先知道车子的刹车出了故障,我只是忍着没说,那是天意,天要他们去死……我只是没说,我求你跟我留下来,我不想你跟着他们无辜送死,可你什么都不听我的,所以,所以我……” 她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恨我,你开车追出来,在车祸发生之后,在我拼命打电话求助的时候,掐断了我最后一丝希望?”少年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只剩下麻木的绝望,“如果当年不是你阻碍我求救,如果当年不是你追上来补上一脚……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吗?太可怕,你太可怕了。” “我想救你!可我不能让他们活着!”宁妩大吼,“我不能让你求救,不能让他们得救,否则会死的,否则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我会死的,我会死在他们手上!” 因为是躲债跑路,他们的车子又是在偏僻山道上冲下来,出了车祸别说监控了,恐怕好几个小时都不会有人发现——后来还是那辆被他们撞翻到山坡下的山地旅游车上,有人打了电话求救。 宁妩最终当然也打了电话报警,但那时候,林父林母已经下地狱了,林禹辰在她脚边浑身血晕了过去生死不明,打完求救电话,她丢了手机就落荒而逃。 这一逃,就是整整六年。 “你病了,姐姐,你病得太严重了,你的言行,你的偏激……” “随便你怎么说。”宁妩狠狠抹了把眼泪,唇角一点点上扬,睨着这个曾经是她生存依托的弟弟,“随便你怎么说禹辰,你的话对我而言无足轻重。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你愿意信,就放我条生路,我们从此两不相干;你要是不愿意信,那大可以上警局立案调查我,我也不在乎几年牢饭——因为比蹲监狱更痛苦的日子,我经历过。”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总之,猫捉老鼠的游戏到此结束。你已经输光了所有能令我投鼠忌器的筹码,好聚好散。” 出病房的时候,少年痛苦慌乱的呼喊令她有种别样的熨帖。 宁妩觉得自己几乎是变态。 她重重拉上了门,隔绝了他的声音,靠在门上喘了两口气。 没人能再威胁到她,在她铁了心毫不在乎对方感受的时候。 离开医院的之前,她去了趟童言的病房,果然跟前几次一样,童小言趴床上盖着被子,好像是在睡觉,对房间内明显的脚步声充耳不闻。 之所以说好像,是因为宁妩知道他没睡。 童小言警惕性特别强,在医院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不可能睡得着的。 那就是故意冷着她的意思了。 她重重在病房门上敲了几下,大声说,“我知道你没睡,童小言我警告你,以后没事少作些妖,真把我搞烦了,你喝砒-霜都与我半毛钱不相干。” 病床上的人轻微动了下,心中恨死她了,没反应。 但也听出了她声音怪怪的,好像是……哭过。 宁妩说,“好了你这态度我看明白了,不想理我是不是?那正好,我就把话一次性说给你:禹辰明天我会让我经纪人亲自送他去机场,我要忙比赛的事,最近没空就不过来看你了,也暂时不回去住,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护士,若是没事了的话,就该干什么干什么,别整天心思活泛搞东搞西,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以为自己还小呢——” 说着也是有点烦,转身就走。 “你站住!” 童言没忍住,有点心慌了,猛地从病床上爬起来,吼住她,“……你不回来住,要住哪儿?” “关你屁事。” 靠之,朕爱住哪儿住哪儿,你个矫情小妖后管不着! 喜欢冷战是? 你一个人在冰箱里蹲着!蹲远点! 宁妩走得更快,权当后面暴跳如雷的声音不存在。 小公举可凶 也不是故意要跟童小言那个矫情鬼闹别扭不回家,宁妩自认还是没那么幼稚小心眼,但她这两天确实挺倒霉——临近《舞林传奇》节目录制开始,她却闪了腰,旧疾复发,好几天连弯腰都困难。 “你怎么搞的啊我的姑奶奶!” 酒店化妆间,夏田都急得转圈圈了,恨不能伸手掐断她的小细脖子,“都跟你说过了别硬来别硬来,带着伤还做那么危险的托举动作,不是玩命吗!现在搞成这样怎么收场?总不能连第一轮就弃权……” “没到那么严重,第一场而已,我应付得了,大不了名次差些。”宁妩捂着鼻子嗡嗡说,夏田正在给她腰上擦药,药味儿难闻到她想吐。 “那明天的开机发布会怎么办?”夏田使劲揉了她两下,宁妩嗷嗷叫,他没好气道,“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来的机会,让你在发布会上有三十秒的个人秀时间,在媒体面前刷个脸熟,结果你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让给别的选手,正好可以保持点神秘感。” 夏田冷哼,“你倒是大方,参赛的另外七人中,哪个不是比你红透半边天,每个人代表作一扔出来就能砸死你,人家稀罕你让吗?” 他这话宁妩就不爱听了,侧过脸道,“这不是舞蹈比赛吗?他们是明星,你指的代表作是什么?影视作品?歌曲?这些我肯定没有,但舞蹈代表作我有的——我不比他们任何一个差。” 夏田就恨她这点死脑筋,但也爱她的这种直白与爽快,倒是没了多话。 “总之你注意着点身体,量力而行,咱也不是一定要冲着冠军去的。” “知道了,谢谢夏哥。” 第二天就是开机发布会了,因为预计好的那段舞蹈个秀取消了,宁妩穿得就比较随意,但也彻底没了初期的那种网红范儿:donnna karan当季独款红色鱼尾连衣裙,dkny前卫时尚的黑色腰封,santoni黑色秋款鱼唇细高跟,薄纱与皮革,柔软与冷硬,映衬相得益彰——她确实是天生的衣架子,这种搭配轻松驾驭。 宁妩准时到了发布会场地,到后台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了三四名选手了,都是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小美女,挺脸熟,有当红的小花,有正火的歌手,还有一个大荧幕的知名花旦,几人都被一大堆人围着,互相之间也没什么交流。 在她进门的瞬间,那几位全都动作一致地看向了她,又眼神一致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了好久,宁妩笑眯眯冲她们挥爪爪,几人齐齐装作没看见似的将眼神别开,继续跟身边的工作人员说着话。 宁妩动作自然地敛了笑,将手放下。 “我出去打点一下媒体,你先在这歇会儿。”夏田当然知道明星间的那些明争暗斗,怕她尴尬,小声安慰她,“别往心里去,你当她们透明的就好了,没必要刻意去搞好关系,咱是来录节目的,不是交朋友。” “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 宁妩是真有点吃惊了,笑睨着夏田,“我以为你会教我处事跟你一样圆滑才乖。” “但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夏先生此刻表现得很绅士,牵着她到一张椅子上坐下,笑说,“我夏田亲自带的人,怎么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缠上去交往?你给我矜持点。” 他声音不大,化妆间总共就那么点位置,自然也传进了不少人的耳中,而之前给宁妩脸色看的几个女人齐齐跟吃了屎似的,敢怒不敢言。 没有深厚的背景与强悍的自身实力,她们犯不着得罪夏田。 倒也有识相的,主动上来打招呼: “是夏哥啊,这位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孩走上来。 “宁妩。” 宁妩大方地伸出手。 “我叫秦露,很高兴认识你,没想到夏先生是你的经纪人——”小姑娘很激动,大概听说过业内一些关于夏田的不败传说。 两人说了会儿话。 夏田暂时离开,有了秦露,宁妩倒是没那么无聊,两人说着话,都在等化妆师过来补妆,十点钟的时候发布会准时开始。 “我叫你阿妩可以吗?你可以叫我露露,老是秦小姐秦小姐的,我听着蛮怪。” “好的呀,露露。” “你是寰娱新签的艺人吗?我可真羡慕你,有夏先生那种自带资源的老牌经纪人带。”秦露压低了声音,在宁妩耳边说,“我的经纪人可凶了,一点都没有夏先生的温柔儒雅。” 温柔儒雅? 宁妩脑海中浮现出了经纪人暴跳如雷的一张张画面,艰难地咽了口口水,“也、也要看情况。” “对了,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节目?像我就是被逼的,我经纪人说这样红的快,我其实知道自己不太行,至少跳舞不太行……” 宁妩觉得这姑娘快人快语,倒也有些趣味,就多说了几句,“我跟你差不多,也是想红,来刷个脸。” 秦露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她手臂,“你这种话都敢说,好不要脸的呀。” 宁妩瞪大眼。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见周围人都投来目光,才默默地低头小声继续说话。 …… 没过多久,门口就一阵骚动,是又有人来了——进来的是两位美女,哦不,不是两位,是两批,因为前来的两人分别带着一大堆工作人员,看起来腕儿不小。 “那‘黑白双煞’谁呀?挺厉害的样子。”宁妩好奇地问秦露。 “继林安娜之后,她们是‘东皇’今年最受力捧的两位,白裙子的那个,叫洛敏;黑衣服打扮的,叫慕翎,外界传闻这俩人极端不和,而且很难相处,咱别去招惹——” “哦。” 宁妩默默地收回了眼神,她的化妆师过来了。 宁妩看一眼时间,对秦露说,“我先补妆,发布会快开始了。” “嗯嗯,我也去。” 结果没几分钟,就听到门口有人大声询问负责人,“没有单独的化妆间吗?后勤组怎么办事的,翎姐不习惯在嘈杂的地方化妆。” 说话的是‘黑白双煞’中一位的助理。 果然不愧是同家公司出产的,另一位的助理立刻就不甘落后,大声道,“节目组花天价把我们敏敏姐请来,就是跟这些人一样的待遇吗?” 两位助理唇枪舌战直接开火了,两家主子倒是优雅高贵,既不出声制止助理,也不主动开口挑衅。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身为被贬低到尘埃里的“这些人”中的一员,宁妩这脾气—— 一上来压都压不住! 两位助理还在跟负责人叽歪,她“噌”地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先不客气地对左边那位助理说,“喜欢要单独化妆间,自己到外面搭棚子建一个不就好了?”接着对右边那位就更不客气了,“既然节目组花天价请了你们,那难道连搭个单独化妆棚的钱都没给?何必来跟我们‘这些人’挤一堆啊——” 化妆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投向她。 好半晌, “这谁啊?” “胆子不小哇——” “这下有的看了!” “不过那两位也确实过分了……” 人群中,小声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而最先抱团嘲笑宁妩的三四朵小花中,突然有人吃惊地‘咦’了一声,“天呐!你们看,看她的鞋子,和慕翎姐的……” 一!模!一!样! 宁妩自己也察觉到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号称是全球独款的santoni优雅高跟鞋,竟然同时出现在了对面那个黑礼服拖地的女人脚上! 这是怎么回事? 不算小的化妆间内,注意到这茬的不少人都开始眼神微妙起来,但大多数的人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少数两个人朝她投来了同情的眼神,还有部分幸灾乐祸的—— “coco,这是怎么回事?”宁妩对面,年初才拿了白花影后桂冠的慕翎问随行助理,面色不郁。 助理回答的声音很响亮,“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呀,慕翎姐你是知道的,我们与santoni的首席设计师向来合作密切,布兰德先生明确说过,您脚上这双鞋子是全球独款的——” 全球独款…… 这四个字出来,周围落在宁妩身上的眼光,更多了一层鄙夷。宁妩能感觉得到,对面那个叫‘慕翎’的女人,朝她投来了火辣辣极具攻击性的一瞥,她听到对方继续问助理,“那她脚上的鞋子怎么回事?”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您也知道的啊翎姐,现在市面上盗版很多的,什么高仿啊,a货啦,明星同款啦……” “好了coco,别说了。” 女人适时地地打断了助理的话,给了宁妩一个致歉的眼神,“助理不会说话,不好意思,这位……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大美女眉头轻蹙,十分抱歉的模样。 宁妩满心雾草,乖乖上前伸出手去,“我叫宁妩,很高兴认识你,你呢?” “嗯?”大美女疑惑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呀?以前没见过你。”宁妩问。 噗嗤,周围好多人都笑出了声。 在场谁不知道‘东皇娱乐’出了名的双旦呀:洛敏和慕翎。 况且,在场大多数人也都心里有数,《舞林传奇》就是专门为这两位主子打造的,外界有言,这场竞技会结束这两位的一姐之争,所以双方都不甘落后,而像宁妩秦露之流,也就跟她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混个脸熟呗! 现在这小新人竟然不认识主角? 慕翎脸色挂不住,没有跟宁妩握手,冷冰冰地说,“要知道我的名字,下次先学会穿鞋子,至少别穿a货出来丢人现眼上舞台。” “我的不是a货。”宁妩看了眼自己跟对方一模一样的鞋子,“这双鞋全球只此一双,我经纪人亲口对我说的。” “你也知道全球独此一双?这双鞋在我脚上。”慕翎咬牙。 “我懒得跟你说,你这个人好没礼貌的。” 宁妩扁扁嘴巴,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留下身后议论声阵阵。 工作人员来通知,还有十分钟,发布会就要正式开始了,请大家做最后的准备。 “我们走!”慕翎气不过,吩咐随行的一干工作人员。 “去、去哪儿啊翎姐?”助理小声问。 “去单独的化妆间还能去哪儿!猪脑袋,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是人待的吗?别沾了满身的廉价气儿——”慕翎踩着那双全球独款的优雅高跟,转身摔门而出,显然是气得厉害。 “哎哟!”没两秒钟,宁妩就听到了女人摔倒的声音。 “谁啊没长眼睛吗!”慕翎助理骂咧的声音。 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好像是撞到人了! 化妆间内好多人都跑去看,宁妩倒没什么兴趣,可被秦露拉着去了。 不是撞到人,是被撞了,而且看样子,被撞得不轻:慕翎发髻都歪了,好像是摔到地上高跟鞋扭了脚,被助理护着从地上扶起来,脚踝红肿一片,她身边的工作人员正在跟“肇事者”理论,“没看到翎姐出来了吗?让路学过没有?横冲直撞过来,撞到了人倾家荡产都赔不——” “啪!” 说时迟那时快,这名工作人员威胁骂咧的话还没完,迎面一个耳光就呼到了他脸上,紧接着是被围住的人群中,女孩儿清脆跋扈的嗓音,“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让姑奶奶给你让路?什么铃姐儿,你主子就是窑-姐儿也得乖乖给姑奶奶让道!” 围观的人群哗然。 而挤在外围的宁妩一听那熟悉的声音——整个人猛地菊花一紧! 冤家路窄啊冤家路窄! 竟然是久违的周家小公主! 日了狗了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她鬼鬼祟祟,急忙往回朝化妆间里缩,还听着外面周妊妊跋扈训人的声音,明显小公主气得厉害。 而慕翎那方也不是好相与的,她原本是受邀来参加节目,而且还是舞蹈节目,结果现在搞得脚扭了,肇事者还这么蛮横嚣张,谁能忍?双方掐上了。后来主办方来人了,慕翎那边原本以为占理,愈发变本加厉,可谁曾想,主办方却对着那肇事者连声安慰—— “周小姐不好意思,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你问对面的窑-姐儿去!”周妊妊哪能忍,凶得很。 “你骂谁窑-姐呢!” 慕翎亲自上了,看样子确实被气得不轻。 主办方的人还在苦口婆心打圆场,“这其中肯定是误会,误会,周小姐是圈外人,心胸大度,不存在蓄意伤人的理由……对了,您到这里来是——” “随便转转不行啊!”周妊妊柳眉一竖,不悦极了,“曾经理,3.5亿的冠名赞助费,作为金主,我连进后台找个厕所的资格都没有吗?还是这条路我不能走的?” “能走,当然能走!您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负责人连连抹汗。 周妊妊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对面女人一眼,“以后别什么没素质的阿猫阿狗都请来站台,节目经费多也不是这么搞的,请点正经的专业人士。” 周围人群中开始爆发窃笑,得知这回有人是踢到铁板上了。 你是节目组花了天价请来的大明星? 可人家是出了天价的人! 给钱的才是大爷。 对面,慕翎听着女孩儿一句句指桑骂槐,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依旧忍着脚疼笑脸以对,“原来是周二小姐,我见过令兄长,他说家里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呢,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我哥身边倒贴来的女人太多了,本小姐倒是没听说过你。” 周妊妊一句话说完,转身就走了,随行人员连忙憋笑追赶了上去。 慕翎捏紧了拳头,气得脸色铁青。 “翎姐——”助理小心翼翼迎上去。 “滚!” 看笑话的人更多了。 这时,工作人员来通知发布会开始,让参赛演员去前台。 慕翎扭了脚,走路姿势怪异,助理紧张地问,“翎姐,要不换下高跟鞋?” “换什么!人家穿a货小明星的都不换,你急给人台阶个什么劲儿!” 也是巧,穿a货的小明星此刻正好从她身边经过,闻言顿了脚步,认真地对她说了句:“我的真不是a货,全球独款呢。” 说完,她默默地扭着受伤的小蛮腰去前台了,脚下全球独款的高跟鞋嗒嗒作响,步履摇曳生姿。 原本按制作方说好的出场顺序,宁妩该是最后一个。 可是现在,她脚步噌噌,毫不避讳地蹿第一个去了。 而本该第一个露脸的慕翎咬碎了一口银牙。 放蛇咯(改) 参加《舞林传奇》的竞赛选手总共八位,除了两男明星之外,其它六位都是女人,赛制很简单:总共八场,第一场为了给宁妩之流的小明星平衡机会,不会立刻进行淘汰,而是一场五分钟之内的个人首秀,能不能提升人气各凭本事,然后接下来每场淘汰一位选手,半决赛选出三甲,决赛分出冠亚季军。 这场发布会,对于慕翎和洛敏这种当红花旦来说,其实可有可无,她们的东家实力雄厚,能分给她们的媒体资源自然也丰富,在竞赛每轮的媒体人投票环节,两人夺得头筹肯定不在话下,因此也就没必要对媒体小心翼翼; 而宁妩就不一样了——论公司背景,她倒是可以跟两位花旦一较高下,甚至还能略胜一筹,毕竟是寰娱旗下直属影视公司力捧的新人,但是论人气……好,她一个靠绯闻炒起来的小网红,除了客串几集当红仙侠剧,其余啥都没了。 原本这场发布会上她唯一的主场机会就是那30秒的个人秀,现在腰扭了,个人秀没了,她活该倒霉被主办方遗忘在角落,当个可怜兮兮的人肉背景……但是! 但是她有一个迷之强大的经纪人! 夏先生制造舆论抢话题的手段简直登峰造极! 那双强硬的翻云覆雨手,能分分钟给她打开一道任意门! 反转是这样发生的—— 嘉宾就位,当主持人带热现场气氛,几轮简单的游戏小互动之后,进入媒体自由提问的环节时,发布会现场奇异地出现了一幕诡异的现象: 这好像成了宁妩一个人的专访。 别说同台的另外七人毫无存在感了,就连旁边掌控全场的主持人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因为现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舞台中央那个应对自如的死女人身上! 听听那女人说的是些什么话,吸引得在场众多媒体欲罢不能!主持人在一边频频抹冷汗。 无耻!太无耻! 有媒体问:“宁小姐,请问您当初出演《仙侠缘》是因为剧中某男星吗?因为外界有传言您是他的铁杆粉丝……” “不是的,不是为了童年,是为了钱。”宁妩客气地回答。 主持人倒地:老子混迹圈中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老实的艺人! 但她的确够机智,成功搬出了童年,让媒体继续紧抓不放。 媒体:“请问您与童年是旧识吗?” 宁妩:“不是的,我们拍戏才认识的。” 媒体:“那请问外界关于您二人的传言是真的吗?你们因戏生情甚至同居了……” 宁妩:“没有的,没有同居。” 主持人默默在心中给她竖起了大拇指:这小明星厉害哇,瞧这话说的多深刻——没同居,但我也不否认我们在一起! 用心当真险恶,回答问题与抛出诱饵一道,难怪她抢尽风头,媒体追着她不放了。 就这样,围绕“童年”两个字,媒体都追问了她二十多分钟,也不怪大家饥渴——主要是外界关于童年的神奇传说太多了,而他来无影去无踪性格时常变来变去也是媒体追逐的焦点,如今好不容易闹出个靠谱点的绯闻,当事人之一在场,自然要使劲挖。 …… 发布会全程,记者从童年问到人生,从影视问到舞蹈,宁妩不卑不亢,统统应答如流,彻底将自己洗白一新,给在场众多媒体留下了平易近人的好形象,直到发布会快结束,接收到台下经纪人的眼神示意,她才找了个借口默默离场,把接下来的时间交给了其它被冷落已久的选手。 而此刻其他七人的心理阴影面积……无穷大。 …… “perfect!” 后来空荡荡的化妆间,夏田第一时间赶过来,给她送水,笑着替她整了整腰带,“刚才表现得棒呆了,二妞。” 宁妩脸蛋被聚光灯闪得通红,她满脸的一言难尽,急急灌了两口水之后,拍了拍胸口后怕地说:“天呐,刚才可吓死我了,咱之前对台词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夏哥,他们一个接一个问话太快,我差点都对不上号了……” “我看你挺能说的。”夏田笑着替她收拾东西,联系司机过来。 宁妩还在小家子气地嘀咕抱怨。 嘿嘿,看出来了,真以为她天生是当明星的料进退得宜呢?扯淡!这一切都是夏田事先替她打点好的。 刚才媒体的每一个问题,提问题的每一个人,话题中的主要爆点,回答问题时该怎么含而不露……夏田专门给她制作了十几页的稿子,昨晚守着她背得滚瓜烂熟才让她睡觉的! “现在就离开了吗?”宁妩问夏田,“可发布会还没结束呀,后面还有投资商讲话、选手合影的。” “不必了,我就说你临时身体不舒服,咱们先走。”夏田看得比她清楚,“你刚才抢尽了风头,再不找借口闪人,留下来的话,慕翎等人不会给你好果子吃——联合排挤艺人的事情,她们不是没做过。她们到底跟你不同公司,现在撕破脸大家都不太好看。” “哦,你说的也对。对了,说起她我想起了一件事。”宁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黑色高跟鞋上,皱起了眉头,“夏哥,你给我的这双鞋子,不是高仿a货?” “想什么呢。”夏田敲了她脑袋一下,骂道,“我是那种挖坑给你跳的人?” 宁妩嘿嘿一笑,放了心,没再追问。 她这副全身心信赖他的模样,搞得夏田还有点迷之小感动,觉得这傻姑娘心真单纯。 他哪能没看到慕翎脚上那双跟她一样的鞋子?而且刚才在台上的时候,她还傻兮兮地多番试图挡住自己的鞋,殊不知现场媒体们的眼睛多尖,这种“撞鞋”的画面,早在她一进场就落在了摄像头下,她还以为自己能遮掩—— “别想东想西,鞋子的事情,等明天刷新闻你就会有答案。”夏田摸了摸她脑袋,对她说,“总之我不会害你的,放心,慕翎那种艺人,混到二线也就那样了,没什么可神气的——你的前程比她亮着呢。” “嗯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宁妩笑得好不要脸。 保姆车来了,两人说着话一同上车。 车上,宁妩低头专心致志玩手机,夏田突然说,“明天放你一天假,你好好回家休息,就别住酒店了。” 宁妩刷手机的动作一顿,闷闷不乐地说,“我还是住酒店。” “怎么?是大别墅住腻了?” “不是,就是我——” 宁妩语塞。 夏田觉得她神经质怪别扭的,“到底怎么了?” “没、没事。” 她怎么了? 她跟童小言冷战了呗。 可冷战这么多天,那个小王八蛋连条求和短信都没给她发。 她知道童小言已经出院了的。 这种行为可恶的很。 当然她也挺可恶的:她还不是连个电话都没给他。 谁稀罕啊,童小言个矫情鬼,谁不怕死谁捡去暖床好了,哼哼。 宁妩使劲捏了捏手机,对夏田说,“那好,今天不住酒店,让司机送我回冠华园。” 宁妩恨恨地想:凭什么我要刻意躲着那个矫情鬼住酒店?我又没错我跑什么? 她勇敢地回去了。 穿过清香扑鼻的大花园,宁妩一刷卡进屋……卧了个大嚓! 宁妩以为自己走进了守备森严的总某某官邸! 又来了又来了,童小言身边那群面无表情亦正亦邪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挪位置的神奇保镖又出现了……还有那个吓得她打游戏手抖的幽灵管家老伯! “宁小姐,您回来了。”管家伯伯穿着优雅的执事装,对她很温和,但是面瘫的脸很难让她感受到他的善意。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宁妩一看到管家,这才注意到:屋内屋外,包括她刚刚经过的大花园,都是阴魂不散的黑衣保镖! 管家伯伯边示意人去给她端出饭菜,边解释说,“事情是这样的,卡彭少爷前天回到主家,不小心说漏嘴跟夫人提起,说小少爷在外面意外遇害,差点被人下毒毒死,夫人当场就吓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一直哭了晕,晕了哭,老爷心疼夫人,就想让小少爷回家,可是他不肯,因此这才,这才——” 管家伯伯给了她一个“你肯定能懂”的眼神。 宁妩心太累了。 “童言呢?”她气势汹汹地问,饭也吃不下。 “在楼上书房。” “呵呵,还看得下书,看样子我不在他倒是过得挺爽的。” “也是不怎么爽。”管家伯伯愁苦着面瘫脸说,“今天晚餐都只吃了八口饭呢,脸色虚弱得不行,夫人远程看着视频都当场哭晕了好几次。” 又哭晕?这也太容易哭晕了。 宁妩摇头,也是有点不懂,直觉童夫人有点娇弱得诡异。 她换了高跟鞋,背着手上了二楼,在路过书房的时候,看到里面的灯亮着——她故意将脚步踏得噔噔响,果然没两分钟之后,书房门拉开了—— 宁妩脚步顿住,绕回来开嘲讽: “呵呵,童小言,你挺会装文化人的嘛。”她越过他的肩膀朝里瞧了瞧,书桌上堆着一大摞书籍。 “你回来了。”童言不冷不淡地说了声,不怎么想理她的样子。 “我回来了,怎么样?我不能回来呀?” “我没这么说。” “谅你也不敢这么说!” 宁妩哼了他一声,踩着拖鞋回自己房间了,童言沉沉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像要将她活生生灼出个洞来。 “办好了?”他看向跟上来的老管家。 管家伯伯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让他放心。 童言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笑,关了门继续拿了本书装样。 …… 半分钟之后,偌大的别墅内,一连串女人惊天动地的惨叫冲破房顶。 “啊啊啊啊!有蛇啊!有蛇有蛇!” 宁妩连滚带爬地从自己房间冲了出来,使劲敲打书房门,“有蛇啊童小言!我房间有蛇!碧绿碧绿的,缩在我的床上——” 她嗓子都破音了,明显吓得不轻。 童言也没刻意冷着她,他沉着脸打开房门,宁妩连忙逃命似的挤了进来,尖叫声都快刺破他耳膜,“真的有蛇啊有蛇!童小言我的房间有蛇!不信你去看!”边说边使劲拉扯他,要把他朝自己房间拉。 “你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童言嫌弃地拍开她的手。 “可是真的有蛇——” “怎么还会有蛇?我下午不是都让人把它们捉走了吗?”童言表情困惑地喃喃。 “捉走?”宁妩声音飙高,“你说‘它们’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很多蛇在家里吗?”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童言不甚在意地说,“可能是换季,从花园里跑出来的,没人注意到,它们就顺着窗户爬进了房子——我下午都让人捉了好几条拿出去扔了。怎么,你房间有蛇吗?” “嗯嗯嗯!” 宁妩眼泪汪汪直点头,脸蛋煞白煞白的,死死抓着他的手臂,“好大一条!绿色的!盘着尾巴在我床上像坨屎妖!” 童言瞥了眼她拽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别怕,那蛇应该不咬人的,我叫人把它赶走你再回房间休息好吗?这都晚上九点多了,你肯定很累。” 回!房!间! 骚年你说的是人话吗! 宁妩控诉地望着他,“童小言,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 “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要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就不会让我去睡大蛇睡过的床,去住大蛇滚过的房间。” “喜欢的啊,”童言的声音变得很低很温柔,牵过她的手,眼神撩人,“我喜欢你的,很喜欢。” “那你去将那条蛇赶走!”宁妩丢开他的手,狠狠一指门口,“你把蛇赶走,我今晚去住酒店!” “酒店?都这么晚了——”童言惬意的表情一僵,都快变成扭曲了。 “我不怕晚!” 宁妩狠狠说。 “那好。”童言无奈地松开她,“那你大晚上的出门小心点,路过花园的时候,千万要将脚步放轻些,别触碰到草丛……” “为、为什么?”宁妩突然心里毛毛的。 “我担心花园里有蛇窝,一受到惊动,里面成群成群的蛇就会跑出来。” 童言认真地说。 宁妩当即惨叫一声,双腿一软就要晕,好在童言即时抱住了她。 他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叫医生吗——” “我、我想吃包辣条壮壮胆。” 童言忍笑,面上却还要严肃地问她,“那去酒店——” “不去了我不去了!我不要去踩蛇窝!” “哦。” “可是不去酒店的话,这房子里也很吓人的,”童言抱起她,将她轻手轻脚地放在书桌上,他揽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反而越凑越近,眼神灼热,“说不定,你一个没注意,就会有一条蛇从角落跑出来呢。” 宁妩闻言“啊”的一声,吓白脸脚一蹬就要蹿起来,却被童言眼疾手快地推倒在了书桌上! “唔好疼!” 妈个鸡,童小言这个人好粗暴的! 宁妩心疼自己的老腰——这么搞下去,伤还能不能好了! 下一刻,哗啦啦的一通声音。 桌上那些压根一个字没被临幸的书籍被掀翻在了地上,童言随即俯身而下,火热的呼吸瞬间贴上她的,宁妩都还没来得及尖叫,他卷翘的睫毛就扇在了她的眼皮上,柔软的嘴唇落在她的唇上,一触上就是狠狠泄愤似的啃咬,两只手动作利落地拉扯她的衣服…… “童小言你干什么——” “干蠢货!” 妈的这是来真的了。 宁妩都快被吓尿了。 她肯定挣扎啊! 她哭天抢地使出吃奶的劲儿挣扎啊! 然而,挣扎的结果是大家都比较喜闻乐见的:没有卵用。 该上的还是得上,该被上的还是得被上。 欸嘿嘿。 愉快的书房py达成。 ……………… 完美少爷 宁妩这个人,节操底线老是跳来跳去,时高时低,但总的来说就一句话:她不提倡乱搞,也不怕乱搞——就拿童言来说,两人第一次羞羞哒py的时候就没有规规矩矩地在床上,而是在童言从前别墅外阴森森的大花园里。 大夏天,一整晚,两个人连着滚来滚去,翻来覆去……喂饱了不少蚊子。 那个时候的童小言,十几岁的乖巧美少年,他单纯害羞哇,不仅战斗力为零一推就倒,而且对她迷之顺从,随便宁妩将他这样那样,那样这样,他都喜欢得不得了——于是,宁妩就好像是一个玩弄美少年的变态,毫不顾忌地给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接下来的好长一段时间,什么囚禁py啦,道具py啦,浴室py啊捆绑py啊层出不穷…… 啪啪啪简直不要玩得更嗨。 但是大家都知道,男孩子嘛,到了一定的年纪,肯定都会学习一些特别的技能,比如说学用五指姑娘撸啊撸啦,看点啥啥激烈的片子啦,这样实战起来的时候也算是有些理论经验……可是童言还没来得及学习理论,就直接步入了高level的激烈实战中,而跟他实战的半吊子“老师”又极其不靠谱,这就导致了他严重的学习后遗症。 是的没有错,童言看不懂正常的爱情动作片了。 他觉得那些片子没劲透了: 姿势怎么能那么单一? 道具怎么能那么寒碜? 有绳子为什么不捆绑? 有厨房为什么还要大床…… 呵呵哒,如今大众最喜闻乐见的情节来了——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时隔六年,宁妩身体力行地哭着证明了这一点。 原本该是冷冰冰弥漫着书香的书房,此刻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凌乱的书籍与文件,宽大的乌木方桌上,宁妩哇啦哇啦扯着嗓子嚎了一晚上,声音到现在都是嘶哑的,腰痛得快断掉,腿不像自己的——简直不能好,好几天的云南白药白擦了,日。 童言明显预谋已久,吃饱餍足之后,他脸色滟滟,抱着她轻怜蜜爱,那双平日里就妖气四溢的棕黑色眸子,此刻仿佛烟火绽放过的璀璨夜空,宁妩都不敢正眼看他,因为根据整晚上的血泪经验来看,她每与他对视一眼,他欺负她的时候就更凶。 她捂着脸哀嚎一声,死鱼一样摊在桌子上。 童言抱她去洗澡。 “童小言,你这个人思想好坏的,我觉得跟你生活不下去,求分手。”洗澡的时候,她一捧水浇在他身上,哼哼唧唧。 “嗯?”童言伸手拿浴巾的动作一顿,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我说你快点把浴巾拿过来呀磨蹭什么。” 宁妩吼他一声,咬着牙恨恨地扭过了脑袋。 算鸟,老子惹不起你! 童言笑着听话地拿过浴巾,将她裹着抱出了浴室,脚步自然地朝着自己房间走,边说,“你房间被蛇爬过的,还有另外几间客房也是,既然你怕蛇,那就在我房间暂住几天好了。” “呵呵,你其实预谋很久了?”宁妩圈着他脖子,忍不住开嘲讽,“啧啧啧,童小言,你这个人的内心脏得我不忍去擦。” 童言没跟她一般见识,全当她不好听的话都是空气。 进了房间,他一关门,将她丢床上后窗帘一拉,冷色调的房间内瞬间漆黑一片,更加冷了。 宁妩尖叫一声,使劲用脚蹬他。 “你禽兽啊童小言!” 啪嗒。 童言打开了床头灯,在床沿坐下,她吓得直往床角缩,身上浴巾裹不住的地方,青青紫紫的吻痕抓痕遍布,两条笔直细长的腿,雪白映衬着晕黄的灯光,真是……撩人。 童言觉得自己自制力有点崩坏,他别过脸缓缓吸了口气,勉强抑制住了身体躁动,声音却到底有点异样的沙哑了,“今天不会碰你了,好好睡会儿。” 宁妩赶紧裹着被子假装睡觉,眼睛紧紧闭着,竖起耳朵听动静。 童言就坐在床沿,借着淡淡的灯光,看了她努力装沉睡的睡颜好久,小心替她掖了掖被角,问,“明天下午三点,东城机场,要去送你弟弟吗?” 宁妩一下子睁开了毫无睡意的双眼,对上一双灿烂柔软的眼睛。 “你准我去吗?” “脚长在你身上。”童言不耐烦地说了声,别开了眼睛。 宁妩一拉被子盖住脸,瓮声瓮气地说,“算了,不去,眼不见心不烦。” 童言说,“是在澳洲,很好的学校,跟林安娜不一样,只要他别再来找你,他会过得很好的——我保证。” 宁妩没吭声。 童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抱住,声音着迷又眷恋,“对不起,我知道这次的事是我过激了,我不该跟他动手,我不该冲你发脾气。现在他走了,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一开始你肯定会难过,会伤心,会很多天为了他食不下咽,但是你渐渐会习惯,他给不了你什么,感情,信任,寄托……这些东西只有我可以给你,别的任何人都不行,也没有资格。” 宁妩猛地扯开被子,哭着打了他好多下,又骂了他很久。 童言全程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再有,又看她哭得伤心,当然也没舍得还手,只等她累得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关了灯到床上,将她轻手轻脚搂进怀里,小心翼翼。 宁妩习惯了昼夜颠倒,再加上确实是累惨了,全程无梦睡得很熟,童言却好几个小时都没有睡意。 他知道她是妥协了。 明天起,她不再会提起林禹辰的任何事情任何消息了,也永远都不会再主动联系弟弟——童言却并没有因此感到满意,反而有种无法言语的心凉。 因为清楚他们姐弟曾经有多要好,所以他嫉妒,他情绪失控,他千方百计容不得那个少年在她身边;也是因为知道他们曾经有多要好,他才在此刻见识到了她翻脸无情的冷漠——那是她疼爱到恨不得为他付出所有的弟弟,却也说舍弃就舍弃。 她如今终究是只剩一个人了。 童言以为故事的结局是自己陪着她,可此刻实打实抱她入怀的时候,才恍觉:他自以为是的结局,只是她的另一个开始。 宁妩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十一点。 她醒来的时候,童言已经不在了,管家伯伯依旧面瘫着脸对她展现十二万分的热情,他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肋排,还贴心地给了她一瓶药液,说,“少爷出门多番叮咛的,让你一定要记得擦,这药有活血化瘀的奇效,而且味道跟香水没什么两样,您不必担心会出门不便。” “谢谢伯伯。” 宁妩收下,笑眯眯夸了句‘肋排很棒’,低头开吃。 管家伯伯只是常年板着脸,又习惯了严谨肃穆,所以看起来特别不好相处,但其实他倒是打心眼里很喜欢她,再加上眼见着自家少爷无比宠爱这女孩,自然也就爱屋及乌,对她耐心了很多,聊道,“宁小姐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就好好工作啊,赚点钱买猫粮狗粮。” “要是这些都有人给你呢?”管家伯伯热心地问,“要是有人愿意给你用之不尽的钱呢?你愿不愿意做出一点牺牲?” “牺牲!”宁妩‘咚’地一声放下刀叉,手抱着胸防备地说,“要钱我自己会赚,但是不约,伯伯我们不约。” 管家伯伯当时的脸色——老尴尬了。 “宁小姐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哦哦原来是我误会了,吓我一跳。”宁妩叉了好大一块肉到嘴里,嚼两口,“代沟我懂的,伯伯我不怪你。” “宁小姐,我就直接问了:你有结婚的打算吗?” “结婚?没。我是不婚主义者。” 管家伯伯心都凉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少爷终生凄苦的可怜模样——到手的鸭子都要飞走,我家少爷还能嫁得出去吗?想想都特别地难过。 为了自家少爷的终生幸福,管家伯伯也是蛮拼的,这都豁出老脸了,喋喋不休劝说道,“其实我们家少爷很不错的,从小都生活在非常幸福温暖的家庭里,心理生理都特别健康美好,最重要的是,他对待感情还特别地一心一意,绝对不会跟别的女孩子搞来搞去,而且对人特别有礼貌特别尊老爱幼,他还又帅又乖巧又能干,从十五岁开始就能够独立接手家族业务,为家族在亚洲的生意洗白劳心劳力……” “嗯?什么白?”宁妩刀子一顿,看向管家伯伯。 “啊,我说什么了吗?我是说少爷的内心特别地白。”管家伯伯懵懵的样子,诚恳地看着她,“宁小姐,嫁一个像少爷一样完美到无一丝瑕疵的丈夫,难道不该是女孩子从出生起就拥有的一大理想吗?” “伯伯,”宁妩也有点不懂,“您口中完美的‘少爷’,说的其实不是那个别扭矫情又凶又黑的童小言?一定不是的对不对?” 管家:“…………” 宁妩吃完了肋排,拿出手机刷微博。 “天呐!” 她突然一声哀嚎,“为什么又要冒充我发微博啊!” 昨天凌晨两点多,她正被童小言在书房弄来弄去的时候,她敬业的经纪人又将她刷上了热搜—— #真假高跟鞋# 这个词条此刻正红艳艳hot在热搜榜单上。 “咦,这鞋子——” 管家伯伯看着她的最新一条微博,配图上,正是她昨天发布会跟当红花旦撞了的那双santoni黑色高跟鞋。 管家伯伯愣愣地看着那张配图半晌。 大护法! 宁妩其实打心眼里不讨厌反感童言,她只是习惯性有点怂他,可却也从来没想过会跟童言天长地久,更遑论结婚生子,一想到自己以后会有个像童小言那样的糟心儿子,问他什么话都是一副‘你好烦啊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的表情,她的内心简直—— 简直崩溃。 也由于从前童言也没跟她提过这些事,她就理所当然地忽略了,两人都默契地谁也不提,一来二去就厮混了好多年。 可是现在管家伯伯突然莫名其妙跟她说些先成家后立业的话…… 宁妩又有点愁。 她今天有一天假,原本是要去机场送弟弟的,可是临时找借口拜托经纪人去了,但心里到底有些别扭。今天吃完早午餐之后,她身上擦好了药,自己一个人蹲在客厅打游戏,魂不守舍地,管家伯伯不停热心地给她送茶水送点心,搞得宁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打游戏也不好外放太大声,缩手缩脚的。 好在童言回来得早。 童言下午四点多就回来了,一进门就将搭手上的外套丢给了管家,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看她专心打游戏。 过了好一会儿,他主动跟她说话,“这么多年还在玩这种游戏?” 宁妩嗯了一声,“就随便打打,没两下就死了的。” 怪别扭的样子,不怎么搭理他。 童言也不再说话了,安静规矩地坐在沙发上。他原本就话少,又从小养尊处优被众星捧月惯了,哪怕再天才聪敏,跟她再亲密,也拉不下脸来主动讨好她,可是——明明千急万赶的赶回来,就是想看看她,抱抱她,跟她说说话的啊。 他扯了扯衬衣领口透气,有些奇异的烦躁。 好一会,童言又说:“那你晚上想出去转转吗?我陪你。” 宁妩眼睛专心盯着屏幕,“不用了,腿挺酸的,腰也疼。” 想到两人昨晚在书房鬼混……童言脸色莫名红了红,他掩饰性地轻咳了咳,声音都柔软了很多,“哦,那就算了。” 语毕,他从沙发上滑下来,跟她一起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双臂从后面圈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握着她抓着手柄的双手道,“我教你打,这个很容易过的,主要是反应得迅速一些,但不能太紧张激动……” 他教得很认真,而且很耐心,全程都没有发脾气,连声音都柔软得比情话还动听,宁妩本就心里憋着股邪气,找不到地方发泄,他要是别搭理她,她也就自己跟自己怄,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可他现在这样对她千依百顺,她憋得难受,就拿他撒气了。 “学不会学不会!死好多次了!” 她不耐烦地嚷嚷两声,推开他摔了手柄。 童言道:“那换一款。” 宁妩说:“换什么?你知道我喜欢哪款吗?” 童言又道:“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喜欢哪款呢。” 宁妩:“反正不是又凶又通不了关的那款!” 她这是赌气的话里有话了。 童言突然笑了起来,牵着她的双手无辜的说,“我不凶的,至少对你不凶。” 宁妩愤愤暴躁的表情一僵,突然觉得无比羞耻,脸上火辣辣的。 他又道:“你想通关我啊?那你跟我说就好了,我改一下自我程序,让着你。” 宁妩恼羞成怒扑过去打了他好几下。 “童小言你要点脸啊!” 童言趁势紧紧抱住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柔声说,“你要我怎么样,直说就好,别憋在心里闷死自己,这样我也很不舒服的。” 宁妩别扭极了,立刻问,“那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我没去出差,早上是骗你的,我去机场送你弟弟了。” 宁妩脸色不好看,“你是去落井下石了。” 童言并没有否认:“不管你怎么说,我做的任何事都是首先为了你,然后为了我们,如果你硬是要说私心的话,那也是有的——我不是圣人,凡人该有的七情六欲我都有,有些情绪可能还更甚。” “我不喜欢你跟别的异性纠缠在一起。”童言直白地说。 “童小言你讲点道理,禹辰是我——” “是你弟弟我知道。”童言轻轻捂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可你们亲密得有点过分了,我十分嫉妒,嫉妒到难以忍受。” 宁妩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词穷了半晌,她才挤出一句话来:“童小言,你这个人,跟你生活在一起压力很大的。” 童言俊脸一垮:“为什么啊。” 宁妩吸了口气,终于说了心里话,“原因很简单——你对我好的时候,我胆颤心惊,觉得这就像是你赏给我的最后一餐;你对我凶的时候,我就更加生不如死了,我屁股都被你从翘打成扁了;而且,而且——”她结结巴巴将眼睛挪开,壮着胆子吼了声,“而且你那方面的癖好口味太hot!老子不是抖m!” “那方面?”童言不是很懂,“可是你明明很喜欢的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 “你亲口说的。”童言道,“你亲口说很喜欢的,你忘记了?昨天晚上——” “别提求你别提!” 宁妩沉痛地捂住耳朵,终于认怂熄战。 #我可能真的是个隐形m# 宁妩脑子里一团浆糊,童言抿着唇笑了笑,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亲昵地问,“对了,那双鞋子喜欢吗?” “鞋子?什么鞋子?” “就是你说你特别想要,专程托你经纪人让买给你的那双鞋子呀。国际知名设计师雅各布先生的退休之作,有‘黑色梦幻’之称的santoni年度唯一绝款高跟鞋——你很有眼光,雅各布老先生的时尚敏锐度绝对一流,短时间我还颇费了一番周折——” “等等!”宁妩打断他慵懒的话语,懵逼地问,“你说鞋子?我发布会那天穿的鞋子?是你给我买的?” “对啊,怎么了?”童言问,“是鞋子不合你心意吗?” 宁妩咬牙:“合!简直太合了!” 她那个呕心沥血无比敬业的伟大经纪人,真是为她操碎了心! …… 宁妩第二天就杀到了公司,将马上就要开会的夏田给扯到了杂物间,怒气冲冲地问,“好哇你个搅屎棍,为了双鞋子都把我卖了,枉我信亲爹一样信任你!” “怎、怎么了?”夏田心虚地扯了扯她的手臂,“二妞,有什么话冷静点说,咱晚上还有比赛呢,别又搞出新伤好吗?” “不能冷静了!”宁妩饱含血泪,颤抖着手指着他,“你都不知道因为你的愚昧无知,我昨晚过了多么残忍的一夜!” 夏田满脸夸张:“不至于二妞,就一双鞋子,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宁妩撕心裂肺:“孽障!你为什么要让童小言给我买鞋子?难怪你会好心说担心我住酒店不舒服,还贴心地亲自送我回去那个魔窟,让我活生生被童小言那只魔兽折磨了一晚上!就他妈为了一双破鞋!为了一双破鞋你就被他收买了——” 夏田听得心惊胆颤的:“折、折磨?这从何说起啊。” 明明事情真相是: 童小言跟她吵架了,她好几天不回家,然后童小言急啊气啊忧心啊,生怕她在外面有外遇!所以才可怜兮兮地找上门来,对她亲爱的经纪人表示——夏哥是我不好啊,让我们家二妞受委屈了啊,我愿意做出一切她想要的补偿,求求你说两句好话劝劝她回家求您了啊! 夏田当时灵机一动,就问童言要了双鞋;因为拿人手软嘛,就拍胸脯保证,一定会好好劝她回家。 可—— 怎么剧情一到了她这儿就变了个样? 老子怎么好像成了把女儿卖给黄世仁的丧病爹! “不哭不哭啊,有什么话好好说,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夏田抱了抱她,还是觉得自己这气受得莫名其妙,说,“是他死皮赖脸硬要送你鞋子的,也是他苦心巴巴求你回去的,我推都推不掉啊!我也是委屈死了我!你知道的,童小言那个人又比较凶,我哪儿得罪得起他——” 宁妩也是气,恨恨跺脚:“你拿他的鞋子干什么呀,我又不是没鞋子穿,也不是穷得买不起鞋子,童小言的东西是能乱拿的?拿了少说地褪一层皮啊!我这回去一晚上就……唉!” “他把你……你们,你们你们——”夏田有点不忍提及。 宁妩重重点了点脑袋:“老子浑身都是淤青!还差点被折叠成骨折!还好今晚第一场准备的是古典舞,这要是露个胳膊腿啥的,满大腿的手指印儿能见观众啊!” 夏田满脸惊悚:这这这,家暴得也太厉害了。 夏田同情地说:“二妞,要不——你跟他分了,他这样……对你,挺恐怖的。” “也不是说一直都恐怖,有那么几个瞬间,还是很爽很嗨的。”宁妩摆摆手,老实巴交地说,“但大部分的时候,他都是比较粗暴没人性的了。” 夏田看她的眼神都更怜悯了:这得被家暴到什么程度,才能产生这种扭曲的爽感啊? 他觉得自己该对二妞好一点,以后别有事没事吼她了。 “我们先去演播厅,在晚上直播开始之前,下午五点要统一进行一次选手彩排。”夏田现在对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就好像她是一只摇摇欲摔的花瓶。 “好。” 宁妩也无奈了。 “不过夏哥,你说你好好的干嘛要让童小言买鞋子给我啊?”车上,宁妩问,“就是那双破鞋子,搞出幺蛾子一长串,我现在都还在热搜挂着呢,铁定就被黑成脑残傻比了——” “二妞,你都不看新闻的吗?” “我懒得看,黑黑们骂人太脏。” “可是这次挨骂的可不是你啊。” 夏田得意于自己的机智,邀功似的用手机打开她的微博主页,让她看最新一条微博下的留言: 卧槽,宁妩傻眼了:一万多留言,全是各种安慰软萌甜,各种贴心小天使! 就算偶有几个不怕死前来撕逼她穿a货跟正版撞上的,也都被淹没在了众人的口水中——她好像成了邪教教主! 无数的狂热教众们蜂拥而来,纷纷在她微博下表示女神不哭,清者自清,我们已经搬好小板凳买好零食,今晚九点开刷《舞林传奇》,我们睁大眼睛看着你手撕那个污蔑你的low逼! 其中有个叫【吓死宝宝】的粉丝更恐怖,战斗力直接飙升到了邪教大护法的级别,一发功简直势不可挡,半分钟内把好几个黑粉账号喷到哭退微博界! 以下是大护法的一些比较正常的发言,宁妩现场刷到的: 【吓死宝宝】:呵呵,脑残就滚回去吃药好吗?看不清我女神po的图是不是?看不清鞋子后跟处大大的“y&k”标志是不?不知道那标志是雅各布大师全球独一无二的标志吗! 【吓死宝宝】:我女神穿你们家low逼的同款?滚你妹!你们家low逼的破鞋淘宝一搜一大堆! 【吓死宝宝】:脑残快跪着滚!别玷污我女神的地板! …… 这些仅仅是没被和谐的正常的,当然还有一些被河蟹了的狂躁版的留言,宁妩看了之后简直…… “这人爱我爱得有点深啊——”她悻悻地感叹。 比如这一条,有人喷她没演技,在《仙侠缘》里面就是刷脸,低俗,【吓死宝宝】立刻开喷:你有演技你上啊!对你这种丑逼我们不要求演技!我们就要求你死得凄惨点! 又有一条,有人喷她网红出身,私生活不检点被包养,无耻,【吓死宝宝】半夜秒回:low逼你吃药了吗?没吃药别出来放屁! 还有一条,有人说她接受采访时太轻浮,声音嗲嗲,太作,【吓死宝宝】接连喷了好几条:滚你!老子就喜欢嗲嗲的女神!low逼你也就只能做一辈子的键盘党!我xx你x! …… 以上等等,不一而足。 宁妩艰难地咽了口口水,问夏田,“这个吓死宝宝的网友……出现有多久了?” “从第一条微博开始,他就在了。”夏田也有点惊悚,耸耸肩说,“他刚开始只是比较狂热,我每一次替你代发微博,有图片啊啥的,他都是第一个舔屏,文字的话,他就是沙发……但要是别人抢走了沙发,他来后就要瞬间狂躁开撕,撕得微博下腥风血雨,血流成河,你知道的,喜欢你的人大都比较软萌,他们大部分的人都干不过他,更大部分的人特别崇拜他……扫如今,恩威并济之下,【吓死宝宝】已经统领了你整个粉丝团的半壁江山——在大护法的带领下,教众们迷之团结,一众齐心向外撕的时候——那壮观,你看看慕翎的下场就知道了。” 夏田又刷出了慕翎的微博首页,最新的一发微博,也是一双鞋子,配上文字:好难过的呢,今天发布会,跟人撞鞋了,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钟爱a货的人……【大哭】。 下面,紧跟着的一万多条负-面评-论—— 宁妩瞪大眼,好像亲眼看到了血淋淋的屠宰场! 其中,屠杀得最起劲的,就是她的大护法:“吓死宝宝”同学! 女神! …… 当天下午五四点半,宁妩跟夏田来到演播厅后台的时候,其余的明星选手都已经到齐了,她一进后台化妆间,又瞬间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当然,这一次,鄙夷的眼神比上次少了些,就连那几名最初瞧不上她的小花旦,现在看她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哼,什么东西,也敢学人家晚到耍大牌——” 迎面一声冷嘲传来。 宁妩落座的动作一顿,看向对面色不善瞪着自己的女人,忍不住还嘴道,“彩排是五点钟没错?我没迟到耽误大家。” “阿妩你别理她,有的人就是脸皮厚,还好意思腆着脸装前辈。”秦露帮她说话,骂对她发难的慕翎,“瞎比比什么,你有本事就别穿人家的同款,自己low不说,还好意思倒打一耙,要是我做出那种事,都没脸再出来见人了。” “臭丫头你说什么!”慕翎气红了眼一巴掌扇过来。 “啊!你怎么打人啊!” 秦露急忙尖叫着朝经纪人身后躲。 化妆间又掀起骂战。 周围的人,劝慰的,看好戏的,渔翁得利的……应有尽有,但到底或多或少有点瞧不起平日作风霸道的慕翎了,起因皆是那双跟宁妩一模一样的santoni高跟鞋,如今已经真相大白:宁妩发布会那天穿的,才是设计师亲自操刀的全球独款,有价无市的精品,她鞋子后方别致的设计师标志就说明了一切;而慕翎的那一双,只是santoni年终推出的一个精品系列,档次自然就差了不少。 原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撞衣撞鞋的情况在圈内并不少见,两人即便穿一样的鞋子,顶多也就是被媒体拎出来比较一番,不是褒就是贬,可现在问题是有人自己要作死:你穿的是系列款没关系,但强行说比你好的鞋子是你的同款?要表脸? 那未免脸太大了点。 宁妩也是贱-人一个,现在明明人家都已经被气红眼了,她还要噔噔上前补上一刀,假惺惺地对慕翎说,“你别介意啊,我真不知道santoni还出了一个系列,否则那天我就该提前告诉你的呀,但我都跟你说了我的鞋不是淘宝款了你怎么不听?人与人之间的信任真是低到谷底……” “你!”慕翎涨红脸狠狠指着她,“你这个贱——” “嗯?”宁妩下巴一扬,轻松拽住了女人挥来的巴掌,提醒道,“你最好收敛点。否则动手动脚的,被有心人拍到上传网上,说你仗着资历欺负新人就不好了。” 慕翎一下子脸色铁青,胸脯急剧起伏,“有本事你就堂堂正正,别耍阴招!” “那好呀。”宁妩松开她的手,“我行得正坐得直,咱们晚上舞台见分晓。” 慕翎一声冷哼,看死人一样看了她一眼,缓缓顺了气。 明显没将她放在眼里。 宁妩知道这人有得意的资本,毕竟是拿过无数国际大奖的舞者,虽说这两年进军影视界,但声名犹在,因此也难怪她嚣张了,不过资本谁没有?姐姐还是走国际线的呢? 宁妩骄傲地站直了腰。 倒是慕翎身后那个叫洛敏的,名气实力都不比她差,可为人却低调亲和得多,如果不是身边的助理一样眼高于顶的话。 后勤组来通知彩排了。 为了保持各舞者的神秘性,大家先后按次序进演播厅彩排,互不通气,因此也不知道对方的参赛舞蹈究竟什么模样——可是在确定晚上直播上场顺序的时候,几名选手又发生了不小的分歧。 其中闹得最凶的,不负众望是慕翎与同公司的洛敏。 当然,出面吵的肯定不是当事人,而是其助理与经纪人。 一方说,“第一场凭什么要抽签!我们翎姐同意这场非淘汰赛就已经便宜很多人了。” 一边又说,“我们敏敏姐必须压轴!” 另外好多家又闹,“还给不给我们活路啊——” 总之,大家都不想先出场。 谁都知道的,第一场的非淘汰排位赛,依规则,排位是靠现场观众投票,演员越靠后出场,带给观众的刺激与感动就越持久有利,同样实力与水准的情况下,得票肯定更多。 宁妩呆呆地站在旁边,看着争论不休的各方,用眼神示意夏田:你倒是也去说两句话啊。 夏田给了她一个“哥是男人,哥不撕逼”的坚定眼神。 宁妩也默默地站到了一边,反正经纪人不愁,她也不愁。 结果最后,主办方公布官方出场顺序的时候,毫无悬念,东皇娱乐实力与名气兼备的洛敏压轴。 而最悲剧的,莫过于与洛敏同等地位的慕翎了。 因为她竟然被个小新人压了!倒数第三出场! 是的没有错,压了对手公司当红花旦的那个小明星,就是宁妩——她排倒数第二上场。 噗。 宁妩拿到出场牌的那一瞬间,正好看到慕翎惨不忍睹的表情,一个没忍住,她噗嗤笑了出来——这下好,两人梁子结大了。 “你动的手脚?”等候彩排的间隙,宁妩问经纪人,“我没想到这么靠后。” “我哪儿有那本事啊,你该庆幸自己签对了东家。”夏田说。 “阿凌?” “嗯。”夏田搭着她的肩膀道,“怎么说咱也是后台硬到捅不穿的人,公司若是这点优势机会都不能替你争取,你输给了‘东皇’的艺人,老板脸上也没光啊,所以你可得争气点。” “倒是好久没看到他了。”宁妩小声说了句。 “待会儿就能见到。” “嗯?他来了吗?” “嗯,最前排,vip贵宾席,很显眼的位置,结束了你们可以叙叙旧。”夏田说着,总觉得这两人之间关系怪怪的,明明只是旗下明星参加的一档节目而已,公司再重视,犯得着老板亲自来现场坐镇? 这待遇……怎么着也好得有点过了。 “算了,”宁妩脸色讪讪,“你还不知道我,我敢跟别的男人拎不清,童小言一发作起来,说不定打死我都可能……” 也是想到了童言,夏田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温柔地摸摸她脑袋,“他下次再敢打你,你就报警。” 宁妩有点想哭了。 感觉自己就好像是被蛇妖缠住脱不了身的许仙! 五点开始彩排,排完都已经七点多快八点,宁妩是八人中唯一选择古典舞开场的,她待会儿的服装太收腰,现在不敢吃东西填肚子,此刻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人啃水果充饥。 化妆师给她化好妆后,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po到微博上。 配字:还有一个小时比赛就开始,好紧张好紧张,嘤!哭泣脸 邪教大护法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立刻秒回舔屏。 【吓死宝宝】:嗷嗷嗷女神美哭我一脸!女神加油么么哒我爱你! 宁妩囧囧的,轻轻回了个“谢谢你,么么哒”。 想了想,她还加了个可爱脸的表情。 大护法一下子受宠若惊疯魔了,接连刷屏二十几条。 【吓死宝宝】:嗷嗷嗷嗷女神回我了女神回我了!女神我们互粉好吗么么哒!我爱你我爱你! 它底下还跟着一长串软萌甜秀关心的温柔教众。 宁妩被这纪律性强大的邪教组织甜懵了,又接着发了条微博:谢谢大家的安慰,我现在不紧张了。甜笑脸 大护法毫无意外又是第一个舔屏。 教众们感动地跟着嘤嘤嘤,全体化身小萌物,纷纷献出么么哒,宁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在旁边人诧异的眼光下,才默默收起手机。 九点整,演播厅的灯光亮起,主持人上台,四位评委老师入座,宁妩在休息室,通过液晶墙面看选手直播。 果然如夏田所说,能上这个舞台的,所有人都不是花瓶,两名男选手也表现得可圈可点,就连之前跟她说自己跳舞不行的秦露,台上一支华丽美艳的海上探戈,也赢得现场掌声欢呼声阵阵。 至此,行家看行家都明白,这不是一场轻松的作秀——这是实力与实力的正面角逐。 宁妩开始变得严肃了,低头弄了弄腰带。 几位选手之后,终于轮到了慕翎。 慕翎选的是流行舞——《王座》。 休息室内,宁妩看着屏幕上的女人,她黑衣皮裤,妆容艳丽,身段妖娆,力量与柔韧结合完美,一支舞收场,霸气尽显,果然完美展现了这支舞的主题——无论是技巧还是舞台掌控力,慕翎都堪称纯熟。 她舞毕,连两名评委都叫绝喝彩! 四位评委点评到位,无一例外都是赞叹,只说了点不痛不痒的瑕疵。 慕翎接受主持人提问的时候,宁妩轻轻蹭了蹭下巴,对夏田说,“还好她出场晚,要是早了点,光是这气势,就得吓得后面多少人发挥失常了。” “你别被吓尿就好。”夏田笑她。 宁妩死鱼眼一番,瞪了自家经纪人一眼。 现在的情况可不就是? 看过慕翎,好几个已经跳完的舞蹈演员都是默默庆幸的表情,而慕翎之后,就只余下宁妩和压轴的洛敏了,尤其是宁妩,紧跟着节奏激烈澎湃的现代舞之后,柔软婉约的古典舞不一定能讨得着好。 “翎姐你太棒了!” “是啊是啊,台下亲眼看着一定更美!” “翎姐今晚第一没得跑了!” “我就说嘛,翎姐就是舞蹈的女王!” …… 宁妩出去候场了,慕翎一到后台,就受到大票称赞追捧。 她这时候大概是终于觉得扳回一城,温柔地笑着说,“哪里有我的第一,让大家见笑了,敏敏姐还没出场呢。”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挑衅地看着正在补妆的洛敏。 洛敏也客气,笑着回,“你跳得很好,不过如果能留点戏份给男舞伴就好了,否则《王座》不像《王座》,倒有点像《野女驯兽记》,训的还是那种上不了台面的兽。” 周围隐约有窃笑声起。 慕翎脸色一僵。 亏得宁妩没在场,否则又要爆笑出声拉仇恨妥妥的。 “呀!快看!” 绷紧的气氛中,不知是谁一声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液晶屏幕上。 只是简单的开场三秒,多数人一眼都屏住了呼吸。 《游园惊梦》 宁妩选择的是昆曲加古风伴奏的经典——《游园惊梦》。 灯光打下,第一句凄美的昆曲唱词落下,摄像师给了舞台上宁妩的第一个近景。 就是这一个由远及近缓慢切出的近景,让后台无数工作人员屏住了呼吸。 简直美到想哭! 水袖,翘领,束腰……经过改装加工的精美昆曲戏服,与舞者柔软的身段浑然一体,再加上清媚的妆容,拉长的眼线,淡扫的纤眉,眉心淡粉色的梨花描摹,她第一个动作出来,露正脸,这样近景完美地将她的侧颜切下来,能给人以震撼人心的美感——透过屏幕,后台多少人都看到:现场观众捂住了嘴巴,止不住惊艳的眼神! 看到舞台上的人,慕翎当场变了脸色。 而比她脸色更难看压力更大的,是压轴的洛敏。 洛敏没想到。 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她与慕翎争斗多年,对方几斤几两重自然清楚,慕翎今晚表现尽管好,但远远还没到她无法超越的地步,再加上自己又是作为压轴出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她原本胸有成竹:自己表演完后,能以三分之二以上的现场投票吊打慕翎,出口恶气,可是没想到…… 洛敏捏紧了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盯着屏幕中央的宁妩。 没有华丽的炫技,没有如同很多选手一样,刻意安排高难度的动作,宁妩全程表现得自然惬意,收放自如。但没有炫技不代表没有技巧,她的每一次凌空翻转,男伴的每一次托举,都完美到可以切下来做成无数屏幕贴纸……这是合作多年的默契。她挑选了对的舞伴,对的音乐,对的作品,最终进行了对的演绎。 “不到园林,哪知春-色如许……” 最后一句缠绵哀婉的唱词落下,完美谢幕。 观众雷鸣般激烈的掌声!久久未绝。 全场起立!持续鼓掌。 宁妩水袖一收,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浅笑着听取评委老师的赞美。 下面是疯狂叫着她名字的观众,现场火热得近乎失控,将评委老师的声音都久久淹没。。 当之无愧,宁妩是今晚舞台唯一的赢家。 至于压轴待出场的洛敏—— 只能怪她命不好。 舞台上,主持人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向宁妩例行提了几个问题。 宁妩全都耐心回答,得体,谦逊,萌萌哒。 台下一大票路转粉的观众嗷嗷叫喊着女神好软! …… 同一时间,演播厅的门口,年轻的男孩子激动大叫,“嗷嗷嗷,我女神好美好美!我现在浑身都是酥的!” “很美吗?”男孩子身边的人轻声问。 “嗯嗯嗯!美哭我了!好想有一百票投给她!” “你没机会了。” “啊?”男孩子懵逼地侧过脸,对上一张漂亮得妖异的脸蛋。 漂亮脸蛋的主人笑着对他说,“待会儿乖乖把票投给她,再美你也只能当粉丝知道吗?因为她有老公的。” “啊?”男孩子懵逼地呆在当场,“我女神有老公?” “对的呀,就是我。” 男孩子懵逼得彻底。 直到说话的年轻男人站起来,信步出了演播厅,男孩子才反应过来: 欧漏!小年大大!刚才那个人是小年大大! 男孩子激动得跳起来,赶紧掏手机发微博: 嗷嗷嗷,我要晕了要晕了!是真的是真的!我女神真的跟小年大大在一起了! 大家信我!有图有真相! 是人吗? …… 年度精品舞蹈竞技比赛——《舞林传奇》的第一场直播排位赛结束,果然没有愧对主办方以及投资方的联合给力运作,话题瞬间刷到爆炸,首播收视率完爆同期各种火热真人秀娱乐节目,好多参与现场投票的观众纷纷表示:我们冲着东皇“双旦”来的,却被女神圈了粉!嘤嘤嘤女神美哭我! 宁妩毫无悬念稳拿排位第一,300名现场观众中,现场得票240,甩出第二名的慕翎几百条街。 而当红花旦洛敏成了当晚最大的笑话,作为压轴,紧跟在宁妩之后,观众还未从前一段凄婉清艳的舞蹈中走出来,她一上来就是激情四射的性感拉丁,结果……so sad,首场排名第四。 第四! 这排名足以让她的死对头嘲笑大半年。 慕翎原本还在为风头被个小新人抢了而愤愤,现在一看洛敏,呵呵,整个人神清气爽了,对宁妩耀武扬威几句之后,在工作人员的簇拥下离开了。 “阿妩你太厉害了!我刚才都不敢眨眼睛!” 节目录完,宁妩一进后台,跟她关系不错的秦露就冲了过来,激动不已地拉着她说话,“你以前肯定是专业的,每一个姿势走位都稳到美哭啊!” “哪里,露露你太夸张了。”宁妩轻轻拉开了小姑娘扯着自己的手,不太自在被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因为秦露天真无邪的话一嚷嚷,她明显感觉得到,化妆间还没离开的几名参赛舞蹈演员的眼神有些微妙了。 宁妩客气地说,“我今天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有些动作不能完成,所以才选了拿手的古典舞,算是讨巧。如果跳其它的类别的话,肯定比不上你们的。” “哪有!我觉得你是我们中最棒的!”秦露大声说。 宁妩有些尴尬地拢了拢水袖,小声说了句谢谢之后,去隔壁换服装了,见她没太大热情,秦露在后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失落不好意思的模样。 “有的人就跟没见过世面的土鳖一样,刷个脸就当蛤-蟆是天仙?我呸!”宁妩一离开,阴阳怪气的声音立刻响起。 “阿语,别多话。”洛敏斥住自己的助理,给了秦露一个歉意的眼神。 “什么呀敏敏姐,我说的本来就是实话,那个女人跳得哪有半点技术可言?平淡得跟死水一样,观众眼睛都瞎了!你比她跳得——” “我说够了!我们走。” 洛敏彻底冷了脸,起身离开了化妆间。 宁妩跟着经纪人来到单独休息室换衣服,夏田调侃她,“不错呀二妞,我现在相信你是专业的了,一路保持这个水准的话,咱拿前三不在话下。” 宁妩:“得了,没看到我现在腹背受敌的吗,半决赛内投肯定吃亏。” 夏田揽着她的肩:“别这么悲观,用实力征服对手!我看露露那丫头就挺崇拜你的……” “她?”宁妩挑了挑眉,“也不知小姑娘是真单纯还是心机重,挺不会说话的。” 夏田讪讪,没话了。 他觉得,这傻二妞平日里闷不楞噔的,可有时候眼神又特别老练毒辣,令他都自愧不如。 没多久,宁妩刚换回自己的衣服,就有工作人员来敲门,带着一大束漂亮的香水百合。 “宁小姐,你的花请签收。” “给我的?” 宁妩还有点没在状态,结果又两名工作人员过来,手上各捧着一束香水百合,指名要她签收。 三名工作人员似乎都有点愣,互相看了眼,纷纷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跑错场了,宁妩也有点晕,分别指了指三人捧着的香水百合,小心翼翼地确认:“这些……都是给我的?” 三人齐齐点头。 宁妩皱眉。 她看了看花束中的精美卡片,默契得很,三张卡片都是无名氏,龙飞凤舞的“恭喜”两个字,用三种不同的笔调,书写得行云流水,各有特色——顺便,约晚餐。 三个不同的约晚餐地点,都是a市知名的顶级会所,证明一点:这真的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而且很显然,送花的三人都有着迷之自信,而且迷之矜持与骄傲,觉得收花的女人能够精准无误地认出他的笔记,然后回一个温柔的电话,一起愉快地共进晚餐,表达自己澎湃激烈的感情——他们甚至都没有给她发个短信确定一下。 因为觉得那样会少掉好多惊喜! 结果当然是…… so! sad! 宁妩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能现场啃了那三束香水百合,看卡片的时候眼睛都是花的,哪儿还有心思分析笔记?胡乱看了眼地点,她对夏田说,“把卡片给司机,哪个吃饭的地点近就去哪个,我都饿惨了——” “不行啊二妞,水云香榭的那个不能推,那是投资商的邀约,说是觉得你形象不错,想和咱们谈他们公司新推出的一款游戏代言的事。” “吃个饭还谈什么代言,日了狗了。” 宁妩死鱼一样趴在车上睡了一觉,这才想起童小言,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发个短信,说晚点回去。 “艹,没电了!” 她手机早就自动关机了,难怪没收到短信电话呢。 车子将两人送到了a市知名的奢侈会所——水云香榭。 环境那自是不必说,园林式建筑,走在会所古朴的小径上,令宁妩有种走在自家美丽大花园中的感觉,最重要的是这里还没蛇,礼仪小姐领着他们进了三楼vip豪华隔间,宁妩被整层楼绚丽狂拽的装饰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暗搓搓问经纪人,“这哪家公司的啊,挺大手笔的呀。” 夏田笑得有些古怪,“说起来你也该挺熟的。” 宁妩:“我?除了凌希,我哪儿还认识什么大老板呀。” 夏田:“包间里就有一位。” 女人的第六感作祟,在包间门要开启的前一秒,她猛地拽住夏田:“哥,你是我亲哥,你别玩儿我啊,千万别玩儿我,陪酒陪-睡的事情我不敢的啊真的!给多少过夜费我都不敢的!童小言凶起来你是知道的,他真敢跟我同归于尽的……” 她害怕起来,就啰啰嗦嗦说了很多。 夏田笑得极其惊悚,就好像是卖女儿的丧病爹。 包间门开了。 宁妩一看见里面主沙发上坐着的人—— 双腿当场一软。 熟人! 大熟人! “我、我有点尿急,真的,我特别尿急。”宁妩当场要撤。 “别怕,我给你准备了备用裤子,咱谈完了再去上厕所!” 她被夏田半推半拉地扯进了包间,按在沙发上,落座。 夏田对主沙发上的人说,“周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是的没有错,等待这里守株待兔的,就是周妊妊。 当然约会宁妩的是其兄,只不过小公主从中动了点手脚,就自己亲自来了,小小年纪,心机指数也是够深。 “夏先生,我想单独跟二妞说两句话可以吗?”周妊妊客气地看向夏田,大家闺秀的霸气尽显。 夏田:“那代言的事——” 没二话,小公主“啪”地甩出一份合约,后背惬意地靠着沙发,左腿优雅地轻叠上右腿,狂拽地说,“按照一线花旦的价位,翻一倍,我方已经签字了——和约你拿下去好好研究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了字一周之内返还回来。” 夏田接过和约粗略一扫,被小公主的慷慨吓得虎躯一震。 他愉快地出去了,表示让二妞好好跟小姑娘叙叙旧,别太凶也别太冷漠,千万不能欺负人小姑娘啊云云。 “二妞,别来无恙。” 包间只剩两人的时候,邪恶小公举瞬间原型毕露,说话自带恶毒女配的呵呵音效。 “还好,还好。”宁妩讪讪。 “你骗得我好惨。” 周妊妊狠狠一拍桌子,恨死她:“上次说好的只要搞死林安娜那个小贱人,你胆敢连我哥一起搞!皮痒了是不是!” “没没没那么严重?”宁妩不服气地辩解,“不就是婚礼泡汤嘛,被戴了次绿帽子而已,你哥在外面遍地花开,还指不定头上多少绿帽呢……” “混账!你还敢强词狡辩!” “我说的是事实呀。” 小公主突然顿了下,皱眉无比丧气的模样。 “我哥现在遇到麻烦了。”周妊妊怏怏的,恨恨瞪着她,“死二妞,你就说一句话,让我看看你配不配做人:你愿不愿意仗义一次,帮帮我哥?我哥怎么说也是对得起你,你最惨的时候,我哥都没嫌弃你——” “说主题。”宁妩比了个叉,严肃脸,“丫头你说主题,能帮的我一定帮,但你别太过分了。” “算你有点良知。”小公主哼了一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眼,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五千万纯利,包你一年,干不干?” 宁妩浑身卧槽,连滚带爬从沙发摔到了地上。 她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咽了口口水。 “不约,妹妹咱们不约。”宁妩说,“我不跟女孩子搞来搞去。” “呸呸,谁要跟你搞来搞去?”周妊妊嫌弃地瞪她一眼,闷声说得具体些,“便宜你了,五千万,你当我一年嫂子,要不要?” 宁妩嘴上没说什么,因为被吓傻了,但她当时的心情是崩溃的。 她原本是当场拒绝的,可是一看小公主那副架势,她觉得自己今天要是拒绝了,恐怕不留下点手脚啥的是走不出去的,于是假惺惺地说,“考虑一下,我需要考虑一下。” “三天,我给你三天的时间。” …… 宁妩后来出包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结果就撞上了她同样虚脱的经纪人。 经纪人夏先生刚好接完两通电话,现在整个人透心凉,生无可恋。 日了狗了。 夏田刚才接的两个受刑电话,第一个是凌希的,对方明确告诉他,今年的巨额年终奖泡汤了。 活见鬼,老板也没提前说要跟蠢二妞吃饭啊!为毛怪他没将人带去。 另外一个电话……呵呵。 夏田同情地看向宁妩:“二妞,你今晚回去的时候,先提前打个110。” “为毛?” 宁妩懵懵的。 “我担心童小言对你——” “憋怕!他说了不打我的了,再打就不是人。” “他是人吗?” 夏田终于还是没忍住,在她面前崩溃地惨叫:“童小言是人吗!他把老子用生命呵护十年的兰花园给毁了!统统毁了!他怪老子没看好你!一大群黑衣人半夜私闯老子的民宅!还发作案视频!他妈的还发现场作案视频来!这是对我血淋淋的羞辱!是羞辱!” 骗婚 一般人是没办法理解宁妩对周锦炎的感情的,在原则底线的基础上,她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当年她跟周锦炎分道扬镳,同情她的,知道周大少花名在外,觉得她当初年少无知遇人不淑,满腔热情喂了狗;嫌弃她的,比如说周妊妊,就觉得她烂泥一坨,骗婚骗感情,简直人渣。 可事实真没有旁人想得那么偏激。 男未婚女未嫁,周锦炎爱乱搞是他自己的事,没犯法。可宁妩又算个什么好鸟,她贱人一个,当年跟周锦炎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他在外彩旗飘飘,但她自信且自负,觉得他外面那些个女人威胁不到她的地位——没有错,这个“地位”就是男主角心头朱砂痣的地位,而不是妻子。 在对待周锦炎这个人的方面,宁妩与林安娜最本质的区别,不在于感情的付出与否,而在于宁妩收得住手,不会许诺婚姻,而林安娜没有——撇开婚姻,谈感情宁妩怕谁?她每一段感情都是真心实意,而且无所图谋。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在外人眼中看来绝非良配的男人,是她前二十二年的生命中唯一一个,在她最困难最惶然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的人。他没有问原因,没有问过程,他甚至都没有问她为什么向他求助——只要是她开口要求的,他都做到了。 宁妩的三观很扭曲,她就是典型的那种我要一块钱,你给了我一块钱,但你没有啰嗦地因为给了我这一块钱而诸多要求诸多审问,那你就是个好人,我感激你;反之你哪怕给我一百万,你也坏,在我面前半点讨不得好。 具体点的比喻: 周锦炎就是那个给她“一块钱”的人,属放养。 而童言,就是那个给她无数个“一百万”的人,把她当成风筝用线牵着,给她许可范围内的自由,宁妩自然不开心,但她又找不到方式对童言表达这种不开心——因为他比她厉害,他可以有一万种理由来说服她,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事实上也确实为了她好。 但她又贱又矫情,嘴上服了,心里却不能接受。 此番周妊妊找上她,宁妩有些为难的,是真的为难。 在回别墅的路上,宁妩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她甚至还问夏田:“夏哥,要是我突然结婚了,你觉得好吗?” 夏田还在气闷自己逝去的兰花,没好气,“你结婚关我屁事,别嫁给童小言那个禽兽就好。” 宁妩道:“公司不都是希望艺人晚点结婚,甚至隐瞒恋情和婚姻,这样吸粉捞金更快吗?” “你说的那是什么下三滥的公司?”夏田白她一眼,“寰娱没这条规矩,恋爱或结婚是艺人的自由,至于吸粉还是掉粉,看看你嫁的是什么货色呗,童小言那种就别谈了,老子第一个对你粉转黑!” 宁妩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错了吗?” “没、你没错。”宁妩投降,“你放心,等我回去了,肯定会让童小言把兰花赔给你的,你别去告他啊。” 夏田:“赔双倍!加上感情损伤费!” “好好好,双倍就双倍,他不赔我打他!” 夏田总算顺了口气,“对了,你刚才说什么结婚?” 宁妩:“哦,刚才小丫头向我求婚了……啊不,不是向我求婚,是替她哥哥向我求婚了。” 夏田满脸卧槽,眼中明晃晃写着“老子也是不懂你们城里人的玩法了……”,愣愣地发问:“这年头求婚还兴帮人代求的?” “唉,也不是,事情有点麻烦。”宁妩老实说了,“这事我也有责任。当初锦炎跟林安娜的婚礼上,流出的那段新娘子不雅录像,我后来才知道闹得挺大,他原本名声就不怎么好,这次大概为这事受了不少委屈和责难,跟家里彻底闹翻了,现如今要继续出任几家上市公司的股东兼ceo,得不到家里长辈的支持,事情很麻烦……” “so?” 夏田给了她一个‘关你屁事’的表情。 “所以,原本外界不是有我和他的风言风语吗?尤其疗养院那次,还闹得挺大的,妊妊的意思是,让我牺牲点,扮一回真爱白莲花,替他挽回点形象,至少要让他父亲相信他是真想定下来,而不是胡天海地在外面乱来。” “那需要结婚?” “结婚只是无奈之举。”宁妩说,“他上次要娶林安娜的时候,不也是口口声声说真爱吗?嘴上文章里谈的真爱太不值钱了,周家老爷子也不会信。于是妊妊就提出了结婚,一年的婚姻,等他全面接手稳住了公司大股东们,搞定了家里,就我甩他,他是受害者自然可以另找,不会有不良影响。” 夏田愣愣的。 “怎么了夏哥?”宁妩问。 “你心真大啊蠢二妞。” 夏田认真听完她的话后简直叹为观止,重重给了她脑门一下,恨铁不成钢:“这种典型骗婚的火坑你也敢往里跳?” “骗婚?”宁妩脑袋一懵。 夏田道:“这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部霸道总裁狗血虐恋小说——契约婚姻就是你踏入坟墓的第一步,婚内qj即将成为你的第二步,j后怀孕是你的下一步,孕期出轨会是你契约老公的第三步,悲伤带球跑就是你的第四步,结局就是你发现自己早已经深深爱上了骗婚的渣男,与他happy ending!没了。” 宁妩满脸**。 夏田摸摸她懵逼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你长点心二妞,要嫁人就好好嫁,嫁个对你好的,你也爱的,哥衷心祝福你;可是周锦炎这种hard模式,你乖点,别去挑战了好不好?他身边层出不穷的大小boss能分分钟搞死你。” 宁妩真没想到这么深远。 “我觉得你可能误会他了,锦炎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她还试图解释。 “stop!”夏田打住她,“这就是一个专门针对你而下的连环套,对方一出手就是杀招,派出了嫡亲的妹妹来骗取你的信任,让你防不胜防,你稍不小心踩进去一脚,就得赔上一辈子。” 他又严肃道,“相信我,二妞,哥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事情,等你以后多演几步狗血伦理剧就会清醒很多了,豪门梦不是每个女孩都能消受得起的,你乖啊别乱来。” 车子到了冠华园,宁妩皱着眉头满脸不懂地下车了。 临走前夏田还再三叮嘱了她好久,直到她开始不耐烦了,他才吩咐司机倒车离开。 远远还隔着清香扑鼻的大花园,别墅透亮的灯光就已经洒了出来,宁妩怕花园里有蛇,又有点怂那些站岗的保镖,费劲地多绕了二十几分钟的路,才到了别墅正门。 刷了卡进去,管家伯伯幽魂般飘来的身影吓她一跳。 “宁小姐早啊。” “不早了,都快凌晨了。” 宁妩觉得管家伯伯面瘫脸上表情怪怪的,而且面部肌肉不停古怪地抽动,似乎正试图艰难地给她传递某种信息,她起初还没明白,直到突然听到客厅传来哗啦的巨响—— 是餐桌被掀翻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童言的大吼:“滚出去!全都滚出去!” 佣人们唯唯诺诺连收拾地上碎片都不敢,一分钟内全跑光了。 宁妩心脏一跳,绝望地看了管家伯伯一眼。 “少爷等你四个小时了。” 管家伯伯平淡无波地叙述,然后幽灵一样躲开了。 宁妩伸头一刀,进了客厅。 满地的…… 啧啧啧,地毯上全是各种碎片,遍地狼藉,童小言背对着她,在沙发上,她那一堆暖心的萌物抱枕死状不一,各有各的凄惨——有被剪刀剪掉了手脚的,有被浓硫酸烫毁了容的,还有被徒手撕掉了耳朵扯出了内脏的…… 罪魁祸首还在用军刀解剖最后一只残存的乌龟抱枕。 “不要啊!” 宁妩惨叫一声,猛地飞扑过去,终于抢回了乌龟的一条小命。她紧紧将乌龟抱在怀里,冲盘腿在沙发上的童言吼道:“你怎么这么坏怎么这么坏!这是我娘家唯一的亲人,是陪我睡了十几年的小棉袄!你竟然要解剖它——” “唰”的一声,童言手中明晃晃锋利的军刀锐光一闪,伴随着他冷飕飕刀子似的一眼。 宁妩什么屁话都没了。 她抱着乌龟哭。 她抱着乌龟撅着屁股趴沙发上哭,用乌龟肚子护着脸。 童言将刀放进了刀鞘,冷冷瞪着她。 “我给你打了四十几通电话。”他说。 “手机没电!” “你十点钟就比赛完离开了。” “我去吃了个饭!” “我让你跟我一起吃饭。” “我没接到电话……嗷嗷你打我干什么童小言——” 童言没再多说一个字,将她按在沙发上打了一晚上。 分手 挨了打,宁妩哭着趴在沙发上全招了,把比赛结束离开演播厅后的行程全招了,包括收到三个晚餐邀约,最终却跟周妊妊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两个小时的事情都招了,只是下意识地隐瞒了结婚一事。 她是有点糊嗒嗒,但还没到傻叽叽的地步,什么忙都能帮,但契约结婚这种事,夏田说得对,必须慎重。 为了不再招来一顿毒打,让屁股遭罪,宁妩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跟童小言说。 再者她现在也被他打得心都凉了,不想跟他说话。 客厅灯光明亮,半开着的窗户拂进悠悠的夜风,夹杂着外面沁脾的花香,本该是情调十足的夜晚,客厅里的人却各执一方,谁也不搭理谁——童言不知哪根筋不对了,她打也挨了,骂也受了,还都清清白白哭着解释清楚了,他这次却半点不依着她,对她恨透了心的模样,红着眼睛坐在一边,假装认真地玩平板。 他好像还挺委屈。 宁妩扁扁嘴巴,偷瞄了他两眼没得到回应之后,趴在沙发上往窗外看,想象着隔壁家的男神正在认真专注地推敲剧本,心里稍微得到了点安慰。 “童小言,你还要打我不?”没多久,她开始顺着沙发挪啊挪,挪到童言的脚边,用手中的乌龟抱枕戳了戳他。 童言烦死她,重重将她的抱枕踢飞。 “你怎么这么凶啊童小言。”宁妩不满地推了他的大长腿一下,“你要打死我就说句话,不打我,我就上楼睡觉去了。” 童言砰地一声摔了平板。 宁妩吓得一抖。 隔了好久—— 她小心翼翼地说,“童、童小言,你不会是要哭了?” 真的像是要哭了的样子啊,那双漂亮到妖精一般的棕黑色眸子中,湿润泛着红意。 宁妩有点紧张了,她干巴巴地咽了口口水,伸手去蹭他的手,童言烦躁地甩开。 她厚着脸皮凑过去,伸手抱住他,下巴搁他膝盖上小声说,“算了,我不怪你打我了,你别生我的气啊么么哒,是我不好我不好,我这人怎么就那么坏呢,我们家童小言约我,我必须死也要去赴约的呀。我这人简直坏透了,我都想打死我自己——” 童言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逼急了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我——” “嗯?”宁妩微偏着脑袋看他,眼神很温柔认真。 “我,我都——” 我都准备好戒指求婚了的。 童言委屈愤懑的后半句话,在她那样轻漾着笑意与讨好的目光下,被击打得支离破碎,连同他包里此刻静静躺着的求婚戒指——他费尽心机,算尽天时地利,以为今天晚上会是合适的时机,让两人的感情变得确定,关系变得确定,真正开始谈婚论嫁。 可最后才发现,才发现,她原来根本没当回事。 没把他当回事,没把他们的关系当回事。 “在你的心里,我是什么样子的?”童言冷冷地拨开了她的手,声音冰凉的问。 他一严肃的时候,宁妩就有点怕,本能的紧张,答不上话来。 童言却误会了她这样的沉默,怒红眼不可遏制,“就这么难?找出我的一点点优点就这么难?承认我在你心里有一点点的位置,就这么让你委屈?” “我没有不想承认……”宁妩紧张地说,“我这不是在想你嘛,肯定是有位置的,我觉得你是这么好的——” “骗子。” “傻瓜才会再相信你,骗子。” 童言猛地打断她的话,站起身上楼了。 宁妩脑袋嗡嗡地趴在沙发上,眼睁睁看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书房,然后从里面传来稀里哗啦摔东西的声音……她先是害怕,捂住耳朵不敢听,后来又有点担心,到最后就有点难过。 但她以为过一晚上就没事了的。 两人同住一屋檐下,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童小言总需要个人说话的? 于是第二天早上吃早餐的时候,她又若无其事地跟他说话了。 “我今天吃了饭要去公司准备下周的竞赛舞蹈,你觉得我该跳什么?国标?桑巴?还是爵士比较好看……” “随你喜欢。”童言不冷不淡,喝了口咖啡。 “你别空腹喝咖啡啊。” 宁妩乖巧地叉了块培根给他。 虽然脸色依然不好看,但童言也就着她的叉子吃了,宁妩喜笑颜开,连忙继续说话,“……那你下周五要来直播现场看我比赛吗?我让人给你留个靠前排的位置,你昨天都没来——” “我来不来重要吗?” 宁妩讨好的笑意一僵,闷闷地咬了口吐司。 “我周五没空。”童言看着她快埋到盘子里的脑袋,说了句。 宁妩失望地说了声哦,没什么心情地说,“又要出差啊,这次飞哪儿?” “不是工作,我回家。” “嗯?”宁妩吃惊地抬起头来。 童言捏着咖啡杯子,轻描淡写地说,“我要回家去了,父母让我回去,家里生意太忙,需要人接手,父亲信不过外人,童年又整日不知所谓,我觉得我该回去,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怎么会没有意思啊!”宁妩大叫一声,语气紧张地说,“你怎么会觉得没有意思呢?这里很好玩的啊,有好吃的好喝的,可比国外好多了!我当年在伦敦的时候,一个人异国他乡,根本毫无归属感——” “我是回家乡,我父亲是意大利人,母亲是华裔,我在西西里出生,在那里成长,那里是我的归属,而这里——”他语气顿了一下,敛下了眼睑,“这里才是我的‘异国’。” 宁妩心都凉了,抓在手里的吐司都没有吃的胃口,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不回来了。” 哐当一声,宁妩手抖打翻了牛奶杯子,连声问,“你工作不要了?这么大的房子大花园也不要了?东西不说,可这里一定还有你特别特别在意的人的呀,你难道也不回来看她了吗……” “我不看她了。” 童言闷声回答,转过了脸去背对着她,“我不能看到她,看到她我就想得到,得不到我就变得扭曲,她也不喜欢我。” “怎么会啊,”宁妩急忙抢白,“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她最喜欢童小言了,真的。” “喜欢有什么用?最喜欢又不是只喜欢。” 童言说:“我从小到大,没什么东西得不到,哪怕先天条件让我得不到,我也会不择手段去争抢,可有这么一个人,她就在我眼前,在我触之可及的地方,却让我觉得跟她隔着万丈深渊——我不是怕苦怕累想要抽身,我只是怕自己被逼狠了,会将她推下去,却又自己一个人痛苦——” 宁妩一下子没了话。 童言连一杯咖啡都没喝完,就被管家伯伯送走了。 宁妩怎么哭闹都没用,他上车离开的时候,甚至都没再看她一眼,她愤愤不平地打他电话,关机。 宁妩觉得自己失恋了。 而且失恋得很被动:童小言甩了她。 甩她的原因还很敷衍:因为她没有赴约跟他吃晚餐,而去跟别人吃了晚餐,那个别人还只是个小姑娘。 宁妩觉得没劲透了。 真是欲甩之人,何患无辞。 她幽魂一样荡到隔壁沈凡家门口,使劲敲铁门泄愤,正逢沈凡出来买鸭血粉丝汤,回门口就见到个披头散发神情萎靡的女人,吊死鬼一样扒拉在他门口,沈凡先是不大不小吃了一惊,然后就露出一个见怪不怪的嫌弃表情,对她说,“是你啊,我正好有点事找你,吃饭了吗?没有的话边吃边聊。” 宁妩摇头又点头,三魂七魄都不在正常位置上。 沈凡开了门,放她进屋。 “鸭血粉丝要吗?特辣的。” 宁妩接过就开始大口吃,沈凡连忙打掉她的筷子,斥道,“你是猪啊不带眼睛的,小心烫掉你舌头。” 宁妩委屈地捂着被打红了的手,要哭的样子。 沈凡满脸卧槽,心想‘老子又忘了这是个摸不得碰不得的作神了’,连忙给她道歉,“不好意思啊,刚才手快了点,不是故意要打你的,你可别赖上我——” 毫无防备的,他话音刚落,宁妩哇啦一声嚎哭起来,扑进他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边哭边各种咒骂抨击童小言。 这个过程整整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持续到沈凡眼睁睁看到:他最爱的鸭血粉丝汤,凉透了。 …… “所以你是说,你跟童小言分手了?”结合她哭哭啼啼骂骂咧咧的话,沈凡总结道。 表情是十分的不可置信。 宁妩说:“不是分手,我没说要分手的,他打我我都没说要分手的,是他没良心,他甩了我,还说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一辈子都不想看到我——” 这真是好大一面fg啊——沈凡默默地想。 宁妩不知他想法,越说越激动,又开始哭起来。 “那确实有点狠的啊,你到底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沈凡抱抱她,感慨地摸摸她的脑袋。 “我就跟一个小姑娘吃了顿饭。” “就这样?” “嗯!” “那问题确实很严重了。”沈凡怜惜地看着她,给她擦了擦眼泪,“你别强求了,也许童小言也是逼不得已,离开你他肯定也是很伤心的。” “他伤个鬼的心呀!他都不喜欢我了。” “也不是不喜欢,他依然特别喜欢你,但就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沈凡一副最懂男人心的专业表情,他一只手替她顺了顺发丝,另一只手熟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凉掉的粉丝到嘴里,边吃边说,“……依我看啊,他曾经对你那是极好的,为了你连命都敢舍,你还说他不喜欢你,那也是有点没良心。” “可是他——” “可是他甩了你嘛,我知道,你刚才说过了。”沈凡又抽空吸溜了一口粉丝,还温馨地喂了她一筷子,语重心长地说,“……他不是不爱你,只是迫于世俗的条件,他必须得当好一个父亲啊。” “!”宁妩满眼惊叹号,下意识按了按自己扁嗒嗒的肚子。 沈凡见她这反映,在心底笑骂了一声蠢货,握着她肚子上的手拿开,温柔似水地说,“我不是指你的孩子,而是说,他突然这么心狠手辣的对你,急着与你撇清关系,那大概是……他家里的妻子怀孕了。” “你说什么?”宁妩脸都白了,“他哪里来的妻子!他说了没有妻子的!上次都说了的——” “你别激动,别激动,”沈凡其实也不怎么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在看清楚这个女人并没有多大坏心思之后,他不想看着她继续深陷火坑,便委婉地说,“……我没有立场骗你,童小言是有老婆的,千真万确,童年上次给我电话的时候亲口提到了‘弟媳’两个字。” “我不信!你发誓!”宁妩吼他,“你要是有一句假话,剧本出一本扑一本!” “我发誓。”沈凡很坦荡,“就在半个月前,我因为新剧的事情跟童年通电话,童年语气很萎靡地告诉我他不想活了,因为他‘弟媳’比你好比你温柔,对童小言又特别好,挨打都不还手不还口的,在床上还特别的柔软顺从,每种姿势都可以玩,童小言每次打电话都幸福地秀他一脸恩爱,还说照这样下去自己可能很快就会当爸爸了……童年听了肯定过不得啊,他又想到他的前任——是的就是你,想到你这个人渣,一对比他完美无缺的弟媳,童年整个人都比较生无可恋——” 宁妩要哭要哭的,手都在发抖。 沈凡觉得她这样子特别的楚楚可怜,还种别样的好看与动人……啊呸,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连忙打住旖念,脸色微异。 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尴尬地推搡了她一下,道貌岸然地说,“算了,他肯跟你断干净好好跟老婆孩子过,就表示他还算个男人,有点担当,真要耽误你一辈子你才是惨……” 恩断义绝! 宁妩起初还抱着点侥幸心理,心想童小言那个人心眼忒多,人又坏,是不是故意假装说要走吓唬她的,可后来跟沈凡谈了两个小时之后,回到大别墅,她整个人的心都凉透了,人生观是非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童小言真甩了她去陪老婆孩子了。 他上午十点多的飞机离开的,管家伯伯送了他就回来了,老人家蛮伤心蛮舍不得的样子,对她倒是依然周到体贴,也没怪她气走了他家宝贝少爷;宁妩原本以为管家伯伯也要跟童小言一起离开,结果伯伯一本正经地说了:我离开个啥?我要在这里替少爷照看房子。 于是,宁妩就开始了和温柔面瘫的老管家相依为命的日子。 她烦人得很,明知道童言现在肯定还在飞机上,但就是一次接一次地打电话骚扰他,尽管每次都因为对方手机关机而骚扰失败,最后电话没办法了,她就开始发短信。 起初还比较温柔,大概就是么么哒的风格啦,叫他别生气啊,可十几条信息出去石沉大海之后,她坐不住了,开始恶狠狠原形毕露: 【to 童小言】:是不是要分手?是就明说!拍拍屁股走人算什么男人! 【to 童小言】:滚就滚,滚了你就别回来了! 【to 童小言】:你真的要一刀两断是不是?是你就吭一声! 【to 童小言】:我要嫁人了你也不要理我了? 【to 童小言】:我真的要结婚了,嫁给旧情人了你也没意见? …… 童小言终于有了点反映,大概是下飞机看到她信息了,轻飘飘回了她一条短信几个字:嫁!鸡!嫁!狗!随!便!你! 感叹号。 他竟然使用的是感情充沛的感叹号。 宁妩看着那血淋淋嘲讽全开的几个大字,几乎可以想象中童小言那双写满轻慢与不屑的漂亮眼睛,她当场气红了眼,肚子都气得开始疼了,紧接着晚饭也吃不下,就想打电话去骂他,可他不接,接下来他怎么都没反应了,短信也没再回——她跑回房间去哭了一小时。 一小时后就给周锦炎打了电话。 “结婚!我们立刻就结婚!我不要你的五千万了!白嫁给你!” 声音雄赳赳气昂昂,就好像是一只勇猛的战斗机! 周锦炎接到电话都还有点懵逼,问:“你是……” “你未来老婆的声音听不出来啊!”宁妩骂道,“又跑到哪个狐狸精的狗窝里去了!” 这语气就熟悉了。 电话里男人语气一顿,变得温柔,“是小妩啊,我还以为你——” “呵呵,以为我看不上你这种渣神对吗?算你这次狗屎运旺,白捡了便宜。” “……” “先说好,咱是按合约来的,你敢对我婚内qj,我必定百倍j回!” “……” “怎么啦?哑巴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你说……结婚?”电话里周锦炎声音有些异样,但宁妩此刻心火烧得正旺,没察觉出来,就听到他略带惊喜地多问了一句,“你刚才是说的跟我结婚吗,小妩?” 宁妩莫名其妙:“是啊,怎么了?” 心里却在想:你tm逗我啊?不是你让妹子来求婚的吗! “没,没怎么。”周锦炎似乎一下子反应过来,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微妙地说,“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 他问得还挺小心,搞得真不像是契约结婚谈生意的,宁妩感觉怪怪的,却依然‘嗯嗯’两声,“是的呀,嫁给你。”她接着蛮不自在地说,“上次你的婚礼不好意思,你妹妹应该都跟你说了,我真不知道会给你带来那么大的麻烦,我只是讨厌安娜……” “我没怪你。”周锦炎打断她的话,声音透过手机传来,很低沉温柔,“我没怪你,真的。” 宁妩还有点小感动,被童小言气得发疼的肚子都缓和了不少,小声对着手机说了句谢谢,闷闷地问:“什么时候可以结婚?” 她好像挺急的样子。 周锦炎对她倒是一贯的溺爱,说什么都随她。 宁妩嗯嗯两声,原本是想让他结婚后别再跟外面的女人搞不清楚,否则自己这个正宫的脸面也挂不住,可是想想还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妈的,他们不是真的结婚,自己只是个挂牌的,日。 老子怎么这么命苦! 她愤愤不平地狠捶了沙发两下,气得很。那头周锦炎久不见她说话,语调惬意地问道,“怎么了?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了。”宁妩死气沉沉。 “那你好好休息,明天有空吗,我们约个时间见面,结婚毕竟是大事——” “我要去公司,到时候联系。” 宁妩先挂的电话。 周锦炎挂掉电话之后,默默地沉默了许久,狐朋狗友电话打了一通又一通,大概又是约他出去嗨的,他罕见地毫无兴致,愣愣地盯着刚才的通话记录,表情复杂。 契约结婚? 他打电话给妹妹。 “妊妊,你又在乱搞什么鬼名堂?” “怎么啦哥!”小公主天真无邪地问,假装不懂得样子。 她那边闹哄哄的,人多声杂。 周锦炎拧了拧眉头,问她说,“你跟她乱说什么话了?” “谁呀,你把话说清楚呀哥。” “你知道是谁!”周锦炎凶她。 小公主扁扁嘴巴,“哦,你是说二妞啊,我没跟她说什么呀,我就是觉得自己从小没妈妈,比较孤独,爸爸一把年纪没有再娶的心思,我自己找个嫂子还不行啊?” 周锦炎头痛:“你怎么不跟我商量就乱来——” “商量?”周妊妊回应,“我跟你商量什么?商量着去骗婚吗?你别知道太多,知道太多没什么好处。” 周锦炎太阳穴直跳,轻斥了妹妹一声胡闹。 “呵呵,现在人财两得就要过河拆桥怪我咯?”周妊妊俏生生说,“二妞哪点配不上你个人渣了?也是她大发慈悲替你解决了林安娜那个小贱人,否则爸爸能跟你重归于好认你这个亲儿子,还让你全面接管公司?看你要是一无所有被扫地出门,你外面那些个花花草草还哄不哄着你!也不知怎么的你就是选女人的眼睛瞎得要死——” 小公主说了就是满肚子的怨气加火气。 周锦炎竟然神奇地无言以对,手指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 “但你也不能骗她呀,这不是骗婚吗?太欺负人了。”他说。 就凭这教训妹妹的一句话,嘿嘿,看出来了:周少爷还是挺正派的人士,至少思想是高尚纯洁的。 周妊妊:“我骗她?我不骗她你娶得到老婆吗?” 小小年纪心机可深。 周锦炎:“……” 周妊妊啐他:“别装,千万别装,你这种色胚要是说没有贪图过二妞美色,没有特别喜欢过人家,我啤酒瓶里炒蛋给你吃。” “我只是——” “你只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嘛,我还不知道你?”周妊妊说,“你不就是怕放弃一片花园后那一朵花又把你甩了嘛,那本小姐就摘掉那朵花拿回家里来,看你天天对着家里娇艳欲滴的鲜花,还有没有胃口去尝那些恶心的糙食!” 说完,小公主霸气地挂了兄长电话。 …… 宁妩打完电话后哪里睡得着,连夜跑去敲沈凡家门,大半夜敲得哐当作响。 沈凡简直—— 真他妈烦死这女人了。 可还是得给她开啊,否则她敲着没消停,大半夜地惨叫连连。 他黑着脸将她请进了屋子里,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问她:“又怎么了,宁小主?童小言又骂你了?刺激你了?” “鳖提他!我已经跟他恩断义绝!” 沈凡一下子精神抖擞,唯恐天下不乱地激她:“啧啧啧啧,女人最喜欢口是心非了,你这种女人的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说不定你心里还喜欢他得很,我还不知道你们——” “放你的屁哟。”宁妩愤愤地打他一下,“我要结婚了,跟别人。” 沈凡瞌睡全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表情有些古怪。 宁妩揪了揪手指头,冷静地说,“我决定结婚看看,说不定结婚更适合我呢,我以前其实挺害怕结婚的,尤其是一想到对象是童小言的话,我整个人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可我发现换成别人,我就很好接受了,结婚毫无心理负担……” “我大概也是病得不怎么轻。”她自己总结说。 沈凡有点心不在焉,她说了好长一段话他才附和了两句,还没什么诚意,但依然问道,“你……确定要结婚了吗?” “嗯,至少结一年,能过的话,一辈子也可以。” 沈凡:“可你这个年纪的女艺人,大都还处在事业上升期,全力发展的话,提升空间很大的——” 宁妩笑得小人得志:“我只是结婚而已,又不是辞职当家庭主妇,该有的工作继续做,该拍的戏继续拍,而且我未来老公厉害的很,人帅钱多还给我花,以后姐也是有背景的人了,剧组横着走!见着谁都不让道!” 不知怎的,沈凡手有点痒,想一巴掌扇到她灿烂的笑脸上。 “哦,那提前恭喜你啊。” “谢谢,么么哒。”畅快地倾诉了一通,宁妩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彻底把童小言那个贱人抛到了脑后,她离开的时候脚步轻快,还大方问沈凡,“对了,我下周五的比赛,你要来现场看直播吗?参赛者亲属有特殊照顾哦,最佳视角!” 她没有特别强调“亲属”两个字,但沈凡却难得起了一丝丝恻隐之心——他感觉得到,在她最风光最漂亮的时刻,她还是希望有亲人在身边、有亲人能看到的,台下的粉丝再多,叫好声再激烈,那也只是一张张陌生到转身即忘的面孔而已。 “好啊,肯定去。”沈凡答应地爽快,腿一翘靠在沙发上,“那请问我这种特别重量级的‘亲属’,能有特别贵宾位吗?” 宁妩眉眼弯弯笑容明媚:“这个你就要问主办方了。” 沈凡笑了起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谨慎着点,比赛的时候可别大大咧咧,到时候被舞伴一脚踢下台,我没空接住你的。” 他一提到“舞伴”,宁妩整个人都恹了下来,“你提这事儿干什么呀!烦死。” “怎么,你怕了?”沈凡笑着问。 “怕个球!我会怕那只小孔雀!呸呸呸!” 宁妩接连呸了好几声,沈凡就只是笑。 宁妩更烦了。 她才是哑巴吃黄连,心里哭死了:是的没有错,她下周五第二场比赛的“舞伴”,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跟她结怨已深的当红花旦慕翎! 日了狗了。 因为《舞林传奇》播出第一期之后,收视率实在是太火爆了,竞演选手们又能力斐然,主办方为了增强噱头,让节目能更加迅速的节节攀升,就临时改变了之前定下的每轮淘汰一位选手的保守规则,而采取更加多样更加激烈的角逐方式,让八位选手进行比拼,就比如周五的第二场竞赛:就采取的是“两两组队”pk的形式,选手一共分四组,各自完成舞蹈之后,由评委和大众媒体评审现场打分,得分组合最低的一组,被暂时淘汰等待复活赛。 而分组由抽签决定—— 宁妩衰透了,抽到了跟她水火不容的慕翎。 她本就藏不住话,之前都已经把第一场的比赛情况都跟沈凡说了。沈凡自然知道她跟东皇小花旦之间的恩怨,所以现在才来幸灾乐祸,宁妩苦着脸说,“……她总不至于那么犯傻,为了整我而跟我同归于尽。” 沈凡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笑着跟她说了声别担心。 宁妩还是挺担心的。 “你等一下——” 临出门了,他突然拉住了她。 “嗯?” “我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啊——”沈凡有点尴尬,问道,“你真要结婚的话,会通知童小言吗?我总觉得你有点意气用事了,会不会其实你只是——” “呵呵我傻啊我,”宁妩冷笑两声,“以为这是在拍狗血偶像剧,他是虐心男主角呢,滚呢童小言,他现在就是哭着回来我也不要他了,让他回老家抱着老婆孩子哭着睡!” 沈凡:“……” 宁妩:“而且我也不会通知他来参加婚礼!否则他还以为自己多灿烂呢,滚滚滚!” 她烦躁地摆摆手,又凶起来了。 沈凡突然有点同情童小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叫她别生气。 冤家路窄 宁妩这个人,脸皮有点厚,嘴硬起来比较凶,但性子却是实打实的软和,不管什么人,只要不是像当初林安娜那种“死敌”的话,她是很难跟人结成仇的,否则就凭她回国那段时间,渣前任们那一副副恨不得逼良为娼的嘴脸,她早跟人撕破脸闹翻了。 说白了,她这人“顺气”特别快,就像是橡皮泥,随便人怎么捏,她总能很快恢复原状。 可这次也不知怎么了,她就是卡在童小言这道坎儿上过不去。 宁妩简直恨死童小言了,好几天肝都是疼的。 但她也是有气节,通童言几次不理她,她也就再也不联系他了,包括每次管家伯伯有意无意在她面前刷自家少爷的存在感,她都立刻戴上耳机打游戏,假装自己是聋子听不见,搞得话痨的管家伯伯还有点郁闷。 索性这些天要紧锣密鼓筹备比赛,宁妩也没别的心思抽到童言身上,渐渐的也就忘了这事儿了。 …… “呵呵,我说是谁呀这么大牌,彩排都敢请假,原来是我们舞蹈界的半壁江山啊——” 宁妩刚一进演播厅休息室,就听到娇滴滴阴阳怪气的声音,声音的主人穿着练功服,身形姣好,睨着她的眼神却白眼快翻到天上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点。”宁妩看了眼时间,对自己的搭档说,“幸好没迟到,不过下次你如果来得早的话,可以通知我一声,我也可以早点来。” 她都这么温吞了,也没真的迟到,慕翎悻悻地冷哼了一声,没再找她麻烦。 “开始。”慕翎说。 “开始什么?” “怎么,我经纪人没跟你说吗?”慕翎瞪大眼,似乎是气得不轻,“当然是开始排练!这次抽到我算是便宜你了,我的编舞老师可是威尔士维多利亚舞蹈团的首席编舞,这次我公司花了重金聘请她来,是专门为我一个人编舞的——” 她特别强调“一个人”,大概是为了突然自己在公司的地位比洛敏要高,宁妩闷笑一声,没搭腔。 慕翎吼了她好几句,烦死她的讨厌样儿了。 双方经纪人的混战也开始了。 “要现代舞。”慕翎的经纪人说。 “我们家二妞更擅长古典!” “要热情的桑巴。” “我们家二妞不喜欢桑巴!” “小翎必须要30秒的solo时间。” “我们家二妞一个人就可以solo全场得第一,你们家小孔雀能吗?” “你!” 慕翎的经纪人气得脸都涨红了,颤抖着手指狠狠指着夏田,“你,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最后还是宁妩过来,让了一步,“小翎擅长桑巴那就桑巴好了,毕竟第二场是看组合最终得分,两人中一个太弱,也不得好的。” “你什么意思!” 慕翎首先就被她一句亲亲热热地“小翎”给雷得外焦里嫩,然后听完这死女人的话,当场发作起来,“什么叫‘一人太弱’?我会比你弱?古典就古典!真以为本小姐是只吃得下独碗饭吗!” 她气极了,话脱口而出,她经纪人怎么拉都拉扯不住。 宁妩倒觉得这女人有点可爱了,抿着嘴巴笑了笑,故意说,“我不,我不欺负你,就要桑巴,联系编舞老师。” 她那种‘姐姐看你柔弱好心照看你’的耍贱语气,彻底将自己搭档撩得怒火重烧,可不等她发作,宁妩已经转身去隔间换练功服了。 换好衣服,编舞老师刚好过来。 接下来就是长达八个小时持续不断的一遍遍练习、磨合、改进……每一个舞步,每一个定点亮相的角度,每一次眼神的聚焦,两人的肢体每一次交流,都必须达到完美的和谐一致。 没有晚餐,从下午一点,排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钟。 八个小时后,这一对互看不顺眼的新晋搭档,彻底对对方改观。 虽然依旧骂咧声阵阵,慕翎凶得很,骂人不带脏字儿专戳心窝,惹毛了宁妩也不让步,跟她掐得你死我活,两人嘴仗天翻地覆,但合作却越来越默契专注…… 骂咧声中,还是对彼此多了一番尊重,尽管嘴上两人都没表现出来。 “ok!收工!” 编舞老师喊完,两人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姿势都如出一辙,浑身大汗跟在油锅里滚过似的,看到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两人齐齐大笑起来—— “喂,你觉不觉得咱有点吃亏?”慕翎用小腿戳了戳宁妩的膝盖,问。 “亏毛线,姐不怕亏。” “呵,你丫傻啊,那两组男女搭配的,明显更有优势,男女配合也自然更贴近观众的眼缘些。” 宁妩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难道比不上一个男人好看?” 慕翎一愣,哈哈大笑起来,打她好几下。 宁妩打了回去。 慕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豪爽道,“死二妞,本小姐敬你是条好汉!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宁妩怕怕地,“你这种心机婊最喜欢玩儿卧底杀了,我可不相信你。” 对方呸呸好几声,“我慕翎说话向来一言九鼎!东皇哪个人不知道?不过你这种十八线外的小明星嘛,没眼光也很正常,以前哪条道上混的?怎么没听说过你呀。” 宁妩扁扁嘴巴:“姐姐可是走国际线的,你这种乡村非主流自然没听说过。” 慕翎:“我呸,你别是被哪个人渣包养了的?你们这种十八线没钱没貌的小明星最喜欢自甘堕落了。” 宁妩:“我可不会干那种——” 她话还没说完全,就顿住了,因为门口有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香水百合进来,指名要她签收。 慕翎看她的眼神顿时鄙夷了三分,眼中明晃晃写着:看,姐料事如神。 签收好,宁妩皱眉哭脸抱着花,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高大俊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 “喜欢吗?”周锦炎笑着问,眼神示意地看了眼她手中的花。 “是你呀。”宁妩笑瞪了他一眼。 卧槽,老板! 那厢,慕翎才是瞪大了眼满脸**,压根完全没想到好吗! 她整个人蜘蛛一样贴合在玻璃镜上,欲哭无泪的表情看起来楚楚可怜。 周锦炎,慕翎是认得的,东皇娱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会的几大重要股东之一,只是男人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除了每季度的股东大会之外,他基本没出现过——也对,周家背景显赫,名下赚钱的企业太多了,也不差东皇这点小利——而且周锦炎的名声……一言难尽。 心思千回百转,慕翎眼神幽幽地看着门口郎情妾意的一双痴男怨女……啊不,是渣男贱女,一时满心槽点不知从何吐起。 想不到那死二妞真是贱到家了,难怪一个十八线的小明星会有参与这样大制作节目的资格,原来是傍上了这样一棵大树…… 日哟。 看模样,这死二妞还是老板的新宠。 慕翎一下子开始心塞塞的,一边在心中大骂贱人好不要脸,一边又怕贱人吹枕边风,跟老板告她的状——结果真是不负所望,那头,宁妩跟周锦炎笑着聊了几句,她便挽着男人笑眯眯走过来了。 ……真的是好帅啊。 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五官,慕翎默默在心中补了一句:果然这年头,当人渣也是需要资本的。 宁妩温柔地挽着周锦炎,用那种领导慰问下属的语气,贱兮兮对小脸黯淡的慕翎说,“小翎啊,介绍给你认识认识,这是我准老公,姓周,你叫他周哥就行,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周、周哥—— 周你妹夫哦。 慕翎贴着玻璃镜尴尬地叫了声“老板”。 “嗯?”周锦炎还有点疑惑的样子。 慕翎尴尬死了,“我是东皇的——” “哦哦,我想起来了。”周锦炎恍然大悟,迷倒万千少女的笑容又来了,“不用叫我老板,谢谢你照顾小妩,她是比较烦人的。” 宁妩不满地打了他一下。 周锦炎宠溺地牵住了她的手。 慕翎整个人都不好了。 尤其是,她还听到宁妩一惊一乍地说:“那个,小翎啊,这样严格说起来的话,我岂不是成你老板娘了?” 慕翎内心呕血三声,满脸日了狗。 渣男贱女还真能修成正果了?信她的鬼邪——慕翎咬牙切齿悄悄瞪了宁妩一眼,目送着两人形状亲密地离开了。 既然是准夫妻了,培养一下感情是很有必要的,周锦炎带宁妩去吃烛光晚餐,来到他常来的明星会所,结果被接待的经理通知:“周先生不好意思,您常坐的那个位置被人提前预定了,您要楼上雅间行不行——” “预定?”周锦炎皱眉。 宁妩也是作,娇滴滴拉拉他衣袖,明明是正宫却硬作出了情妇气质,“怎么回事嘛,你是没给钱吗?别人说订就订,还吃不吃了呀。” 周锦炎面子挂不住,凑近小声哄了她两句,看向经理的脸色却是不好了,“那个位置不是我常年预定的吗?我助理也提前打电话通知了你们,我这个时间点会过来的。” 经理抹汗解释:“理论上是这样的没有错,但是现在,现在情况有点麻烦——” 说到后面,经理都快哭了。 宁妩仗势欺人:“怎么麻烦啦!我老公花钱包了场的,你们却贪图小利转手把位置给别人,这生意是不想做了吗?今天不给出个说法来,我老公分分钟把你搞破产!” 简直岂有此理。 她那副狐假虎威的作神样子喏,周锦炎早被她老公老公的喊得晕头转向了,心里甜得直冒泡泡,哪儿还管得了她蛮不讲理,他毫无保留地无视了经理求助的表情,溺爱地顺着她的话说,“我妻子就喜欢那个临湖的位置,别的位置我都不要。” “那个位置今天真不行——” “怎么不行了?”周锦炎有点愠色了。 经理踌躇半晌,总算招了:“周先生,不是我要赚外快故意将您的位置给别人,而是,而是那人凶得很啊!他黑衣黑帽带着口罩墨镜冲进来,就好像是邪恶的黑-社会!他塞给我一沓钱就指定要那位置!我还没开口解释,他身边重重保镖就将我轰出包间了,我报警都没用—— “谁能比我凶!” 宁妩不信邪,手一挥:“带路!” 周锦炎也示意经理带路。 经理将他们带到了包间门口。 果然,好长两队保镖。 宁妩有点怂,问周锦炎:“你有保镖吗?” 周锦炎笑着牵住她的手,“你需要保镖吗?我打个电话让人过来。” “算、算了,群架不好。” 而且包间门口那些保镖怎么那么眼熟! 帅到掉渣!好几个栗发棕眸!这根本就是“童·人渣·小言”标配! “我们走!我们离开!” 宁妩突然急吼吼拉着男人转身就要走。 正逢包间门打开,里面的人探出个脑袋不耐烦地问: “怎么回事呀,我的‘酒闷鹅肝’呢!” 宁妩听到那声音一僵,满身王八之气地转过身来,眼神恶狠狠对上包间门口的人—— 哎哟卧槽,她跟包间门口的人就这样来了个正面对视。 果然是童小言那个渣贱! 宁妩咬牙切齿肝火又旺盛起来。 一眼,只需一眼,她迎面的人才搞笑,反应比她更激烈,对保镖撕心裂肺地吼:“啊啊啊!谁吃里扒外!谁把我的行踪泄露给那个人渣的!快叫她滚!她的任何解释我都不听不听不听!我不做妾!” 哐当一声,包间们被狠狠砸上了。 宁妩惊魂未定:“……” 周锦炎懵懵的:“……” 刚才,画风有点不对的样子。 替身梗 童小言这个人,口是心非到鬼都怕,宁妩都瞧不起她,看他的眼神带着鄙视。 “小妩?”周锦炎拉了拉她的手,“怎么了?是熟人吗?” 他假装漫不经心的语气,大方又不紧逼,明显很没将对方的大呼小叫放在眼里,这让又一次打开包间门的童年一瞬间瞪大了眼,不断用犀利的眼神活剐他。 周锦炎淡定以对。 宁妩分不清双胞胎,周锦炎不知道童言,但他怎么可能会不认识童年? 这不是扯淡呢! 童年可是东皇的顶梁柱,妥妥无人可敌的黄金一哥。 真要论起来,周锦炎该算童年半个老板,可童年鸟过谁?童年压根不知道也不屑知道他。东皇娱乐内部,上至董事长罗先生,下至扫地大妈王阿姨,谁不知道这位爷是横着走的?而且他那颗水晶玻璃心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你敢戳他那颗玻璃心一下,换来的保证是枪眼一身。 简直当他祖宗似的供着。 公司内部甚至有传言说:童年背景颇深,连大老板也招惹不起,所以他才敢在公司横着走,谁的帐都不买。 周锦炎原本是不过问这些,他只是股东,东皇每天能保证盈利,他拿得到钱就好,压根没心思管哪个艺人作风怎样——可是现在,见到宁妩对童年这番反应,周锦炎想法有点微妙了。 比较酸。 就好像是亲眼见到自己老婆精神出轨的现状。 但他必须端着。 当众开撕这种戏码太伤格调了。 再者宁妩还没说话,可周大少也看得出来:她此刻眉头紧皱,脸色臭臭,明显是很不耐烦童年的。 呵呵,那就一定是对我老婆纠缠不清的脑残粉儿了——周锦炎面无表情地在心中鄙视了童年一番,侧脸轻声在宁妩耳边说,“我们换个位置,既然是熟识,这个位置就让给他。” 宁妩立刻冷哼:“谁跟他熟识啊!我不认识他!” 童年一捶门:“我也不认识这种人渣!” 宁妩睁大眼,脾气上来了气得够呛,但碍于周锦炎在场不好发作,她不肯走。 她觉得童小言不讲道理,吼他:“你不是走了吗?是男人你走了别回来啊!你又回来干个啥!我不稀罕你回来!” 童年气疯了,冲过来要打她的模样,还好被周锦炎拦住了。 “关你屁事关你屁事!我就想回来关你屁事!” “哟哟哟,你不陪老婆孩子了啊?”宁妩酸他。 童年一下子被她堵得无语,委屈得很。 谁有老婆孩子啊!老子就是遇到一个骗财骗色的人渣! 童年愤愤瞪着她,那双水雾津津的棕色瞳孔中,足足有十二万分隐藏的电力,专为异性准备的——宁妩一看他那样的眼神,当时就有点懵逼——她早就发现了:她不能长时间直视童小言的眼睛! 否则就会无条件割地赔款。 可是明明就是他甩了她…… 她心里也委屈。 “算了,我懒得理你!” 她小声骂了句,拉着周锦炎就离开了,童年在包间门口气得直跳脚。 真他妈是日了狗了。 童年气得很:明明自己才是失恋了的受害者,现在却活得狗都不如——先是童小言那个花式虐狗的人渣突然回家了,而且整个人就好像是一只活动冰球,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他不过是幸灾乐祸地嘲了句“你是不是被人甩了啊”,结果就遭到了童小言的毒打!火辣辣的一阵毒打! 他肯定不甘心了,揍人谁不会啊,而且在自家的地盘上——于是就带了一群人去群殴童小言。 结果被赶回家的爸爸妈妈看到了…… so sad. 童夫人当场吓晕了过去,童爸爸心疼老婆,当天晚上就将大儿子扫地出门,还吩咐他:弟弟没离开家之前你暂时别回来了,别刺激你妈妈。 童年当时的表情:…… 他哭唧唧上的私人飞机。 他爸爸大概也是觉得有点委屈大儿子,就对他说:小年啊,你是哥哥要让着点弟弟,等你娶媳妇的时候,爸爸送你两座岛,比童小言多一座——心中却也很替小儿子忧心,担心他娶不到老婆。 结果童年哭得更惨烈,声声撕心裂肺——这不是戳他心窝子嘛! 他才被人渣骗财骗色!有个屁的老婆! 可是现在他一回国内—— 人渣竟然带着野男人来跟他耀武扬威了? 童年那颗心脏喏,一扑一扑的,都快炸裂了。 可几分钟之后,他没想到宁妩又回来了。 她真回来了,一个人气哼哼的,高跟鞋踩得嗒嗒作响。 “快护驾!” 童年大声喊保镖。 宁妩才不信他的邪,直愣愣冲过来——她一个软滴滴千娇百媚的女人啊,保镖小哥们也真下得去手!完全当她是木头人一样,好几个就要冲上来捉住她,宁妩肯定挣扎,保镖们可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擒拿术尤其到位,一个不小心劲儿就使重了…… “啊!手断了断了断了!” 宁妩突然一声惨叫。 童年心脏一跳,急忙两脚踢开几个保镖,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们弄她的手干什么!滚远点!” “可是少爷你自己说的——” “我没叫你弄她的手呀!” “那到底该弄哪儿?” “总之你们不能打她……哎呀算了滚滚滚!” 童年几脚把人全都踢开了,骂咧了声全都是饭桶,急忙跑到宁妩跟前,“你,你没事?” “关你什么事啊童小言!”宁妩狠狠推他。 童小言? 童年脸色一变,伸手去扶她的手臂一僵。 宁妩没注意看他的表情,恨恨地说,“你这个人好可恶的,要分手就分手咯,我又不稀罕你,可你为什么还要让人打我?以为我会纠缠你吗?你想得美啊童小言,我以后都不会再理你了——” 她爬起来就要走。 童年:“!” 童年忙不迭拉住了她,脸色变了又变,他最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你……你刚刚,你刚刚叫我……” “你滚开啊!” 宁妩烦躁地推他一下。 童年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整个人仿佛五雷轰顶一样酥脆,重重拽住她问:“你你你跟我,不是!你你你跟——” “我们已经分手了!”宁妩凶得很,“分手了听得懂不?童小言,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单独回来就是要亲自跟你说一句:我今天也甩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轰隆。 童年脑海里炸开了锅。 这种惨剧简直——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恍然明白过来,自己是被亲弟弟三了,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 宁妩吓了一跳,又有点心软,但依然假装冷冷的——她也是怂,这时候就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离开嘛,为什么刚才离开了又要犯贱地回来呢,她在心中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你他妈现在倒是硬气点走啊! 她走不动。 完蛋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喜欢童小言,啊不,是特别喜欢童小言——否则别人要是敢这么对她,她铁定是要恶劣还击的——但是对着童小言的时候,她的脾气就维持不了多久。 可是童小言又明显不喜欢她…… 他们都已经分手了。 宁妩目光幽幽地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童年生无可恋地将她看来看去。 两人鸡同鸭讲,彼此都存在于自己的内心活动里。 宁妩:“童小言,我要结婚了。” 童年伤透了心,眼睛都是红的:“你去死都跟我没关系。” 宁妩:“也对,横竖你是不喜欢我的。” 童年:“何止不喜欢,我恨死你了。” 宁妩:“你!” 童年咬牙切齿:“趁我没动手之间你快点滚!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宁妩委屈地愣了半晌,回过神来之后,她立刻就走—— 走过去狠狠将他朝门上一推—— 然后总攻气场全开地吻了上去! “唔唔唔!” 她使劲咬他舌头,泄愤似的,两个人很快就气喘吁吁。 哐当一声,宁妩将包厢门关上了。 门口的保镖们面面相觑: a保镖:要不要护驾? b保镖:呵呵,要去找骂你自己去! a保镖:可是少爷好像很不情愿的样子? b保镖:呵呵,那你见他动拳脚反抗了吗? a保镖恍然:机智如兄弟你。 b保镖呵呵:以后机灵点,刚才谁叫你扯那个女人的手的?害我挨了一脚…… …… 天地可鉴,宁妩是灌了半瓶白酒才有勇气返回来的。 她原本是真打算结婚,趁此机会一定要跟童言说个清楚的,打算鼓起勇气用一种霸道总裁的方式,跟没良心的童小言一刀两断——可是万万没想到啊,那个酒的后劲儿它有点大!她前半段还能hold得住情绪,跟对方说得有条有理,可被对方刺激狠了之后,后半段就完全是脑袋浆糊身体支配思想了。 宁妩拉拽着童年,吻得难解难分,走了几步之后身体一歪,两人就齐齐倒在了沙发上。 期间他的腿磕了她一下,她难受的闷哼一声。 童年一下子惊醒,恼羞成怒开始推她。 宁妩手脚并用,缠抱着他不松手,小声哼哼:“别打我,你不能打我的,你说过不会打我的……” 童年简直——晓得她不是在跟他说话,他都委屈得想哭了,不知该上哪儿说理去。 原来,原来她跟童小言竟然背着他—— 怎么想他都只能选择死亡! 宁妩哪儿管他多么委屈多么不情愿,她就只觉得自己委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幽幽道:“是错觉,我觉得喜欢上你是错觉?因为吻你没什么感觉,跟吻阿美并没有很大的不一样——” 的确是没有什么区别,她的神经都被酒精麻痹了。 童年哭丧着脸要死要死的:“我好像有感觉……” 不是好像,而是事实。 他硬了。 宁妩拉着他的脖子咯咯笑,“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 童年面若死灰打了她一下,不让她挨着自己,结果却不小心就将眼神落在了她微张着的水滟红唇上,移不开眼。他愣愣的,隐约还能看到她若隐若现的舌尖,回忆起它的味道,带着某种清酒的甜辣味。 他喉咙微动了动,有点干:“你喜欢,喜欢童小言?” 宁妩一愣,好像有点意识到不对劲的样子,可是酒劲儿使然,令她顺着他的话说,“不喜欢,我不喜欢你,真的我发誓。” 她举起手指作发誓状,无辜又幽怨的表情,简直比童年合作过的所有女演员加起来的杀伤力还大。 童年觉得被她挨着的地方变得滚烫。 他虚伪起来,眼神闪躲:“那,那既然你不喜欢他,啊是我,既然你不喜欢我的话,是不是可以试试看喜欢别人呢——” “不用你操心!” 童年捧着她红彤彤的脸,凑近问她:“你喜欢一下别人好不好?比如说,你可以试着喜欢一下——” “嗯?你说什么?”他最后一个‘我’字闪得太快,宁妩还没听完,就被他含住了唇瓣。 啧啧啧啧啧,这剧情太复杂了。 她的准未婚夫还在门口等着上厕所的她一起离开;她却记挂着要亲自来跟旧情人一刀两断;结果一不小心酒醉认错了人玩了次替身梗,她还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分手炮…… 也不知该说她甜还是渣。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宁妩配周锦炎,真没亏谁——因为呀,都不是什么好鸟。 没滚成 童年脑容量有限,自出生起就一帆风顺,这就注定他应付不了太复杂的情况。 现在他就正遭遇着二十几年人生中最复杂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是多年前他患有自闭症的亲弟弟爱上了一个温柔姐姐(……),春心萌动,自闭症都不治而愈,后来分手后才知道是被人渣骗财骗色,悔不当初……结果某一天,他亲自遇到了这个披着温柔皮的人渣,还对人渣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他原本以为跟人渣是真爱了,结果人渣却又背着他红杏出墙,跟旧情人(们)搞来搞去,他亲弟弟还义无反顾地吃回头草,狠狠三了他一脚…… 现在他竟然还旧情难忘地想跟人渣滚床单。 最可耻地是:滚床单要是两厢情愿也就罢了,自己还是个替身! 日了狗了,谁他妈谈个恋爱是这样的啊。 童年嗷地一声捂住脸倒在沙发靠背上,宁妩还往他身上蹭,他不轻不重蹬了她好几下。 “你走开啊,你不喜欢我就不准亲我——” “我喜欢你的啊。” “你欺负我傻啊!谁不知道你只喜欢童小言!”童年嘴快就骂出来了,他此刻恨死她了,有尴尬又委屈,表情要哭要哭的。 “……” 宁妩闻言,顿时酒醒了不少,或者更明确点说,她整个人浑身一激灵,就跟当头被淋了一桶冰水似的,瞪大了双眼,看着童年那双幽魂似的通红眼睛。 童年的眼睛。 宁妩突然涨红了脸。 她意识到了! 她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 她看到对方被自己撕扯得不像话的衣服,还有脖子上一条条红红的痕迹,而自己还衣衫不整……啊啊啊啊她真的很需要一点羞耻心,捂着脸恨不得当场去死。 被她那样撩拨,童年现在浑身都还是火辣辣难受的,此刻他盘着腿蜷坐在沙发上,稍微掩饰住双腿间的异样,吊死鬼一样看着她,“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你4不4傻啊?你这种人,好可恶的——” 宁妩捂住滚烫的脸,脑袋栽进沙发里装死。 她就是傻。 童小言都明确跟她分手了,她还鬼迷心窍以为他会回来找她。 找你妹啊。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欲盖弥彰地小吼了一句,她噌地一下爬起来,往浴室冲。 童年先她一步拦住她。 “你等等,我先用!” 他脸色有些红得诡异,咬牙切齿憋出一句话后,哐当一声摔上了门,将她关在外面。 浴室内水声哗啦啦地响起,还夹杂着隐约奇怪的喘息声。 宁妩堵住耳朵,在心中将自己骂死了,重重给了自己两巴掌。 脑子有病吗? 还分手炮,分你妹!都差点就跟前男友的亲哥哥搞上了。 老子没见过像自己这么不要脸的! 童年也十分尴尬加懊恼,还有一点点难以名状地心有不甘,他从小到大都还没好好认真谈过一次恋爱,在他连撸一撸都还没学会的时候,他弟弟就已经早恋又失恋过了……现在初恋就遇到这种渣力max的boss,他其实有一点点的生无可恋……愤恨是一定的,但—— 但他还是好喜欢她嘛! 如果喜欢要用理由来证明的话,那他一条都罗列不出来,可他压根就不需要理由——因为亲近她就会很开心,被她无视就会很生气,她唧唧歪歪说得都是别人的时候他还会很暴躁很想揍人,她千娇百媚躺在怀里的时候,他就会,就会—— 就会控制不住想亲她。 童年缩在浴室角落,被冷水淋着,不肯开门出去了。 宁妩缩在外面整理衣服和头发。 两个人就好像是刚偷情完的奸-夫淫-妇。 明明俩都是脸皮厚得刀枪不入的,可现在却双双怂了,如同惊弓之鸟。 最郁闷的是,当童年裹着严实的浴巾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还赖在沙发上浑身写着‘尴尬’二字的女人,恼羞成怒地吼她:“你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 还嫌我不够丢人是不是! “你怎么就出来了——” 宁妩比他还更郁闷,此刻最不想跟他面对面了。 岂料最尴尬的事情还在后头。 包间门被敲响了,门口的保镖通知客人到了。 客人! 宁妩火烧屁股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童年也是心急火燎,两个人无声地用眼神厮杀半晌之后,童年彻底急了,拽着她就要将她往窗帘后塞—— “你干什么啊童小年!” “你先躲起来,待会儿说不清的——” “我又没干坏事!” “可是你自己——” 完了,他紧张兮兮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包间门打开,进来了四个人——与他相交多年的王牌编剧沈凡,当红电影明星顾辰,著名制作人刘芳,老牌导演江朋…… 四人原本是跟童年约好的,谈论近期即将开机的一部新电影的事情。 结果—— 没有一点点防备…… 童年为时已晚地用窗帘捂住宁妩,但是很显然,他的这种行为,落在门口的四人眼里,叫做“欲盖弥彰”,尤其是,他此刻还裹着浴袍,脸头发丝儿都是湿漉漉的,涨红脸不好意思极了的模样。 沈凡跟他最熟,也比较了解男人的正常需求,边关上包间门边笑着解围说: “咱们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他不出声还好,宁妩被窗帘裹住脑袋不清楚正在发生什么,这一开口,哎哟卧槽,宁妩顿时菊花一紧,最后一丝酒劲儿都被拧干了,满心只剩下苦水:在我痴心暗恋的男神面前,我竟然扮演了一个潘金莲的角色,这下跳进长江都别想洗白追到男神了。 导演江朋一把年纪了,为人比较保守正派,颇有微词地对童年说:“还不让这位小姐先离开?” 沈凡过去帮忙扯开窗帘,宁妩童年齐心反抗誓死不从,最后刷拉一声,窗帘被拉到了一边,宁妩赶紧捂脸贴在玻璃上! 没用。 沈凡已经看到她了,惊得瞪大了眼。 宁妩偷偷看着的玻璃窗记录了他眼神中各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她面若死灰地转过脸来。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这其实是一个误会……” 宁妩与童年异口同声。 沈凡满脸不可置信。 却连当事人都没有料到,今天的热闹远不止于此。 “小妩?” “小妩!” 这两声,分别来自两个人。 第一声是导演江朋,在《仙侠缘》的执导过程中,江导演对她颇为赏识,原本这次的谍战大片《血夜》中,童年饰演男一号,其中有一个跟童年有情感纠葛的女角色就是打算留给她的,而且难得在他跟沈凡商量后,沈凡竟然一口答应她可以试试那个角色,可现在没想到她“试”得这么深入—— 因此江导演吃惊地叫了她一声。 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小年轻热情如火,情到浓时在一起也无可厚非,可是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就有点不敬业了,他略微责怪地看了童年一眼,童年心中哭死。 而另一声比江导演更震惊,又或者说更不可置信的是—— 顾辰。 顾辰此人可以详细介绍一下。 标准的型男,模特出身,自身硬件设施不必说,完美到无可挑剔,近几年进军大荧幕之后,拿过不少大奖,更是人气狂飙,一路红透到国际,各种品牌邀约不断,曾经算得上是跟童年并列的骨灰级男神……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此同志经历了一次惨无人道的“艳照门”。 这道门够狠,敲得他差点没能翻身,还好现在终于东山再起。 哦对了,因为是国际范儿的大明星,顾先生还有个洋气的英文名字:allen 什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 是的耳熟就没有错,此人就是宁妩猎艳史上的第一处败笔。 第二处当然是童小言。 曾记否,当初,宁妩困顿不堪回国的第二天,就被艳照门缠身的帅气男友一张好人卡ko了。 现在旧情人再度相逢,双方的激动都表现得很明显。 宁妩认出他了,整张脸上写着的都是惊呆。 顾辰表情生动,眼中似有千言万语,可周围虎视眈眈那么多双眼睛,他竟不知从何说起。 一场商谈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展开了。 导演说:“小妩啊,既然你在这,那正好,咱就一起说了,你别紧张别拘谨——” 制片人说:“我觉得宁小姐这个形象气质是顶好的,绝对有能力诠释好‘阿辞’一角。” 沈凡酸不溜丢地说:“她确实比较合适,那股子勾三搭四的劲儿简直融合绝了——哦对了,还专喜欢啃回头草窝边草。” 宁妩一下子就把脑袋埋低了,心在滴血。 童年见她委屈就不开心了,不舒服地打了好友一下:“你别那么说她——” “你是不是傻啊童年?” 沈凡简直了,瞪大眼差点没忍住脾气。 宁妩本就跟顾辰坐的相邻位置,现在她头埋得低低的,像是没脸见人,他忍不住就靠近小声问了句,“小妩?你、你怎么会——” “你认错人了!” 宁妩小吼他一声,简直烦死。 妈的,野路子忒多! 她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她未来老公。 宁妩才想起:周锦炎还等着她离开呢。 更烦了。 她开始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好像自从童小言离开之后,她就整个人的节奏都乱了,遇到事情也不会处理了,撞上麻烦也没办法解决了,她还跟童年差点滚了床单,还差点被好多人捉奸在床—— 她更讨厌童小言了。 狠了狠心,她突然重重一咬牙,拽住童年问:“你家在哪儿?” “什么?” “我问你家住哪里!详细地址!” 童年酸溜溜地:“你想问童小言。” 宁妩理直气壮:“就是这个意思!姑奶奶跟他没完!” 童年更不舒坦了,恶声恶气说她:“你这么坏,你这种女人,我爸妈才不会要你做儿媳妇——” 宁妩:呵呵,说得好像谁想嫁给你们家童小言一样! 她冷笑两声,没说出口。 童年不情不愿地说了地址。 要结婚 童言不喝酒的,在轻狂嚣张的学生年代,他尝试过比酒更毒辣的药物,结果除了暂时性的精神麻痹与恍惚刺激之外,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喜欢看宁妩喝酒,她喝酒的姿态很漂亮,不够端庄大方,却有种小家碧玉的娇气怜人,喝醉了也不哭不闹,尤其乖巧。 清淡酒香弥漫的书房内,只有文件翻动的沙沙声,童言认真地翻阅过一份又一份文件,半个小时连头都没有抬,似乎十分投入——他的确天资聪颖,对从未涉足过的家族事务都能很快上手,而且在明显分心的情况下还能毫无差错,天生就是发号施令的那类人——坐在对面沙发上慢吞吞饮酒的意大利男人如是评价自己的堂弟。 卡彭无聊死了。 事情跟他预计中的不一样。 直白说:代表着一大帮子希望童小言倒霉的人,卡彭是来看自己堂弟笑话的,因为有传言说童小言被人甩了,委委屈屈只能灰溜溜跑回家里来哭,还要假装没事儿人一样说是想通了,打算接手家业——简直惨。 卡彭不信,天天过来踩点等看笑话。 结果整整一周了,半点异常都没有。 卡彭有点沉不住气了。 快到午饭时间,童言从文件堆里抬头,看向他,“还打算监视我多久?” 卡彭尴尬一笑,“欸嘿嘿,我这不是担心你忙不过来,准备过来搭把手吗。” 童言:“你‘搭把手’的意思,就是每天过来喝我两瓶酒?谢谢你,请回,明天再来我就让保镖把你扔出去。” 卡彭:“……” 嘿!看这刻薄冷淡的态度,说不是被人甩了谁信啊。 卡彭假装惆怅地说,“哟,怎么好久没听到宁小姐的消息了呢?今天好像也没回家的样子,会不会是出去约会去了啊——”一边说,眼神一边朝书桌上的两台电脑屏幕上瞟。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国内宁妩所住大别墅内的景象,现在画面中央,是尽职的管家伯伯在吩咐人打扫卫生,修剪花园,压根没有宁妩的身影。 卡彭大惊小怪地说:“前天没回家,昨天没回家,今天恐怕还是不回家,这谁家老婆这么野的啊!” 童言脸色铁青,盯着显示屏的双眼能结出冰来。 卡彭继续得意的煽风点火:“这要是我老婆敢这样在外面浪来浪去,我是肯定要狠狠收拾她的……” 童言果然整个人气息都变阴沉了。 卡彭心中得意到飞起,就好像是被压了九百年的受终于翻身做攻一样。 在英俊无比的卡彭少爷心里,双胞胎的存在就好像是噩梦一场:童年傻得理直气壮,用无理取闹来镇压他一切高智商的挑衅;童言毒得心机叵测,用残暴不仁来打击他比他们英俊的容貌——谁不知道啊,双胞胎就是嫉妒他! 呵呵。 卡彭笑呵呵抿了一口酒,软刀子说来就来:“童小言,你其实就是被人甩了?”他叹一口气,要多贱有多贱,“你这种人,其实很难有女孩子喜欢你的,好不容易捡着个便宜了,你还作,嘿嘿,现在作没了——” “关你屁事。”童言冷冰冰回应。 “现在看你把自己搞尴尬了,这一别三千里啊,她又不来求你,你又没脸回去,可不就是给她机会在外面乱扯野队伍哦,哥见你最近头上绿得不行啊——” 童言二话没说两脚扫过来,卡彭眼疾手快闪躲。 书房内噼里哐当的声音传来,两人打上了。 二十分钟之后,砰砰两声,书房门开启又关上,丢了个人出来。 门口的站岗的保镖敬佩无比:堂少爷好勇气,每天一顿毒打还能乐此不疲,妥妥对我们家少爷爱得深沉。 卡彭捂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带着最新八卦离开了。 书房内,童言轰隆掀翻了书桌,两台电脑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落地声。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竟然敢三天野在外面不回家! 今天的电话也没打! 想什么来什么,他才气得肝疼心脏疼,罪魁祸首就来骚扰电话了,只不过看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童言恨她得很,是肯定不会接她电话的,于是跟之前很多次一样,手机自动转接的语音信箱。 宁妩留言说: 童小言,24小时未联系,你在冷宫中可好?朕今日心情不爽,喝了点小酒,本欲与朕爱妃共度良宵,但奈何恶梦连连,床单滚到一半时,陡察爱妃竟与你一模一样之颜,朕顿时尿醒性致无,当场吓哭,由此可观,你留给朕的心理阴影面积有多大。 童言一字不漏地听完,愤愤砸了手机,气不过,晚饭都没心情吃。 他一方面觉得她幼稚得很,留言说这种明显虚伪挑衅的话,一方面又明知故犯地跟她一样幼稚,这一来二去的,心里简直就烦透了——卡彭虽然嘴巴贱,但他精准地戳到了童言的痛处——他如今就是骑虎难下,既拉不下脸回去跟她重归于好,但又不甘心她过得逍遥快活。 但是宁妩的留言还是让他有点不放心。 于是他取出抽屉里一个备用的新手机,给哥哥发了条短信:童年,你回国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二条短信:童年,要点脸的人都不会对人渣恋恋不忘的。 第三条短信:童年,你别跟不喜欢你的前任搞来搞去。 …… 整整十条短信,他哥哥高贵冷艳地半条都没回。 童言觉得这情况有点不对劲,开始心慌了。 难道两人真的旧情复燃了? 呸,他们有个屁的旧情。 童言脸色沉沉,捏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首先想到的就是童年心虚,肯定做了对不起他的事情才不敢回短信!这样的想法盘旋在脑海……瞬间大脑中火花四溅! 尽管他机关算尽都没算到:童年只是单纯拉黑了他而已。 童言坐不住,暗暗下了个决定。 他推开书房门,衣冠楚楚地走出来,对门口的保镖说: “让人准备直升机,一小时后起飞。” …… 宁妩是偷偷摸摸跑到厕所给童小言打电话留言的,结果兴致冲冲留言完之后,本来以为童小言平时那么凶,至少会回条短信骂她两句,可他就跟死了似的毫无反应,她一下子又觉得没趣起来,握着手机,悻悻地垂着脑袋出洗手间。 “小妩!” 顾辰可算是逮着机会抓住了她。 宁妩一惊,手机都差点被吓得掉在了地上。 顾辰十分激动,双手情不自禁握住她两只小手,迫不及待地说,“小妩,你怎么一直都不接我电话?我让人到处找你都找不到,直到近期有人说在电视上看到你,我当时简直……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为什么始终不联系我——” 宁妩委婉地说:“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甩了我的,打电话甩的你忘了?”她颇用了点力气,才将手从男人手中撤了回来,眉头皱得死死的。 “那是一个误会——”顾辰脸色沉痛,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艳照门’就已经发生了,事情来得太快,就好像是有人蓄意要针对我一般,令我猝不及防。事发后,公司危机公关要求我口风一致,承认跟alisa的恋情减轻影响,我当时是害怕伤害到你才会主动跟你分手……” “原来是这样啊。”宁妩说,“那我挺感动的,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让我免于危害。” “然而你如今却——” “然而我如今却无可奈何。”一想到童小言,宁妩心里就尤其不是滋味,耷拉着脑袋声音闷闷地说,“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他把我一个人抛弃在异国他乡,跟别的女人搞来搞去,我的心里特别难受,我还要假装成一点都不喜欢他的样子……哪怕他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敢承认只喜欢他。” 她好像要哭了。 顾辰心都要融化了,胸腔都是软泡泡——小妩果然还是跟从前一样温柔乖巧,她果然还是深深爱着我的! 他激动地一把将宁妩拉近怀里,紧紧抱住,深情地叫着她的名字。 宁妩陡地被他勒吊死鬼一样勒回神,用力挣开,“你干什么!” 语气烦了。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开心了。”顾辰连忙松了她,歉意地说道,“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我实在是太满足太开心了,一时激动才会、才会——” 信你的鬼邪! 宁妩瞪大眼:“allen,有一点你可能误会了——” “小妩你不必难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的,其实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都忘不了——” “我要结婚了。”目光无意间扫到走廊尽头的身影,宁妩决定用最迅捷有效的方法拒绝。她认真地对男人说,“allen,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而且我十分确定,我现在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人绝对不是你。你对我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但因为我们在一起过,所以我尊重你——我现在要结婚了,请你也尊重我。” 她的未婚夫就站在走廊尽头,言笑晏晏地看着她,隐约能够听到她义正言辞拒绝对方的声音——周锦炎笑得很大气,毫无心理压力地对号入座到了她口中‘我现在只喜欢一个人’的位置上。 顾辰依然还有些不能接受:“小妩,你刚才的话是真的吗?” 宁妩前所未有地认真,点点头。 换来男人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周锦炎觉得是时候作为男主角出场了,他走过去,动作自然地揽过宁妩,看都没看对面男人伤心的眼神,小声对她说,“可以走了吗?怎么回来上个厕所花这么长时间,说好去挑婚戒的。” 婚戒。 宁妩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左手下意识捏了捏衣服口袋,里面躺着一枚精致的钻戒。 那是她在童小言书房的抽屉里找到的,他离开也没带走,肯定是买给别的野女人的,想想都是很委屈。 “怎么了?怎么突然哭了——” 牵着她走了几步,周锦炎一下子停住脚,替她擦眼泪。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我做了什么孽要遇上这样个人渣!” 周大少挺有自知之明的,义无反顾地对号入座了,他心疼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保证说,“我发誓,等我们结了婚,就一起认真过小日子好不好?我再也不会跟别的女人拎不清楚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乖,别哭了。” 宁妩使劲抱了抱他,哭唧唧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比真金还真。” “那我也对你好点。”她眼神认真地看着他,“结了婚之后,我也对你好点,只对你好——以后都只对你好了,我发誓。” 周锦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宁妩躲开脸蛋,扁了扁嘴巴还是挺想哭的。 又见替身梗 作为一个低调的小明星,宁妩最近正是春风得意,聚光灯下的日子越来越如鱼得水,微博粉丝已经迅速飙升到千万,可惜的是对她爱意满满的大护法【吓死宝宝】好久都没出现表白了,因此遇到组团而来撕逼的黑粉时,她的微博下总是腥风血雨毫不停歇。 “小白菜”就是她的新晋黑粉之一,战斗力可猛,直逼她曾经的真爱大护法【吓死宝宝】——今晚是《舞林传奇》的第二场淘汰赛,她与慕翎运气挺背,抽签抽到了1号,跳完回到后台,立刻发了条微博求软萌甜的粉丝们安慰。 (跳完了,紧张又满足,希望你们能喜欢),配了一张魅惑**的舞台照。 不出所料地,“小白菜”瞬间抢占了沙发位置,连喷三条。 【小白菜】:呵呵,大象也会跳舞,但没见过跳得像你这么丑出平均线的鄙视脸. 【小白菜】:我要长成你那样,都不好意思露腰,水桶也是有尊严的doge脸. 【小白菜】:你不需要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天然黑,你只要记得,渣人者人恒渣之冷酷脸. …… 尽管“小白菜”的话很快就淹没在众多粉丝的唾沫中,但宁妩依旧觉得不舒服,就专门回了小白菜一句:这位网友,你知不知道你说的话很伤人? 后面跟了粉丝们数不尽的温柔么么哒。 小白菜却高贵冷艳地断了线。 搞得宁妩还有点小郁闷。 恰巧她的舞伴披着外套过来,抽走了她的手机:“歇歇眼,网瘾少女。” 宁妩白了搭档一眼,见对方面色不快,问道,“怎么了?是其它组的反响比我们好?”她刚才都玩手机去了,没空看大屏幕,是因为觉得排名第一胜券在握。 “好不好有什么用,哪比得上人家有门路啊!”慕翎阴阳怪气的。 宁妩:“怎么了?” 慕翎:“有的人输不起,自愿送上门被玩儿咯!” 宁妩皱了皱眉,“被潜了?” 慕翎:“请去掉那个‘被’字。” 宁妩:“谁啊?” 慕翎冷笑了一声,不甘心:“你等着看今晚谁第一就知道是谁不要脸了。” 半个小时之后,四组轮回循环赛比拼结束,平均每组准备了两场舞,还有最后pk的生死一舞,当然宁妩与慕翎的大众投票成绩优异没必要进入pk环节,但令宁妩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竟然是第三名? 她诧异地瞥了眼慕翎,对方不屑地撇了撇嘴,给了她一个确认的眼神。 宁妩不得不承认,她被这一眼膈应到了。 总的八人四组,她们综合得分竟然是倒数第二? 比不上第二名的洛敏组就算了,得第一的竟然是当初号称压根不懂舞蹈的秦露宁妩是没自己看刚才秦露的表演,但也大致有印象,中规中矩,男舞伴挺给力,可却怎么都不该是第一的水平。 可评委给分,大众媒体投票,秦露组都是双料第一。 舞台上,当主持人宣布完综合得分与排名之后,现场不少观众差点激动得当场大骂起来,更有激烈的粉丝们直接开撕,大骂节目不公平有黑-幕,因为瞎子都看得出来:今晚第一组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比赛一结束,宁妩脸色冷淡地回了后台,夏田也是一脸气得不轻地过来,不停用手给她扇风:“消消气消消气,这肯定有什么误会,谁好谁差,观众有目共睹的——” 宁妩只是手臂折叠抱胸不说话,那厢慕翎早已经指桑骂槐开了,后台一片乌烟瘴气,不少工作人员朝她们投来异样的目光,宁妩脸上挂不住,横了慕翎一眼,“你收敛点行不行?还嫌今晚不够丢人?” “别人光明正大陪-睡就不嫌丢人,姐嫌个屁!” 宁妩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刚才第二次上舞台前,慕翎就跟她说了,有人看到几天前秦露跟评委中的一位深夜出入酒店,只是没来得及拍照留证,如今不能揭发她—— 夏田说:“那丫头也成不了大器,又不是总决赛,暴露这么早,死得更快而已。”他拍了拍宁妩肩膀,“你别操心了,这事儿我会安排解决,专心准备下周比赛,我担心那丫头心肠歹毒,会再次使绊子——” 宁妩当时一听这话就火了。 “我怕她个球!”憋了一晚上的气,她重重一拍桌,“睡个评委了不起啊?我明天就让那评委滚蛋!妈的,当个情妇还有脸了,我老公还是冠名商呢,不撤下那个老色鬼我老公立刻撤资!反了天了简直——” 她气得很。 慕翎被她搞得一愣,竟然无言以对。 夏田:“……” 对啊。 她未来老公是节目最大赞助商,发言权杠杠的,要换个评委也不是难事,只不过—— 慕翎恨恨地瞪了她一眼:“老子最鄙视你们这种关系户了!” 宁妩呵呵一笑可阴险,“身为关系户的我,现在可是在替你出气——这次暂时放那丫头一把,她要是还想着走捷径,下轮没她玩儿的了——不过第一名你也别想了,我提前承包。” 慕翎抓住她打了好几下。 宁妩哇哇叫:“放肆!你敢以下犯上殴打老板娘啊!” 因为第二天就是电影《血夜》的开机发布会,沈凡出品,绝对是大手笔——这是一部涉及到国仇家恨情感纠葛的大制作超级烧脑的谍战片,涉及各种阴谋阳谋,各种激烈打斗,血腥暴力与赤诚热血相结合,再加上出品方大肆宣传的“三大影帝同台飙戏”等等萌点……还未正式开始投拍,就已经掀起了激烈的反响,而这场男人戏中唯一的女主角究竟花落谁家……嘿,还真别怪宁妩苏。 她呼声最高,也是她骂声最强烈。 原因出在该电影的牛逼特工男主角身上——童年。 童年可是有传言跟她同居到堕胎都好几次的了啊! 网络有图有真相的爆料都有。 cp粉儿们太强大,脑残粉儿们又太凶猛。 一边是cp粉儿们大声嘶喊着:天啦噜,要晕了要晕了我已经嗅到了粉红泡泡的味道!求男神女神在一起,我愿意终身不娶(嫁),看着你们幸福就好! 一边是单身狗们的恶毒诅咒:求放过我家女神(男神)!求不捆绑消费!不炒作不会死! …… 总之不可开交。 可想而知,当宁妩顶着众多眼睛,在微博上公布自己即将参演《血夜》的拍摄之时,多少人开心得落下了感动的泪水,又有多少人气得半夜睡不着觉——当然少不了她的专业黑粉【小白菜】同学的一番冷嘲热讽。 【小白菜】:哟哟哟哟,人渣就要演花瓶了哦。 【小白菜】:谢谢你给了我一个不进电影院的理由。 【小白菜】:认真说一句——你长得太污染观众视线了。 前两句宁妩就认了,可是最后一条人身攻击不能忍。 宁妩当场开撕,跟【小白菜】对喷了几百条,整整两个小时,围观全程的粉丝们叹为观止。 撕逼一直持续了整路,司机在冠华园停车,宁妩走在自家花园小径上的时候,心里都还在想着待会儿怎么继续喷【小白菜】,刚才是因为甩不掉偶像包袱,她出口都还比较隐忍文明,但她此刻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养几个专门喷黑粉的战斗小号。 结果一进入别墅客厅,看到蹲在沙发上玩ipad的人,宁妩瞬间就将什么小白菜大白菜抛在脑后了。 她噔噔几步冲上前去。 “童小言!” 宁妩大叫一声,惊喜地嘴巴都咧开了,做了好多次心理建设才稳定下来,摆出一个高贵冷艳的表情,对沙发上低头闷声玩ipad的男人说,“童小言,你还回来干什么?有本事你走了就别回来呀,以为谁稀罕你呢呵呵——” 对方回了她一个看傻比的眼神。 宁妩瞪回去:“怎么?不要老婆孩子啦?又死皮赖脸跑来缠着我——” 对方笑得十分讥讽,“……你是瞎的吗?又分不清人?” 管家伯伯不知从哪里蹿出来,在她耳边幽幽地说,“宁小姐,这是大少爷。” 轰隆。 会心一击。 宁妩抖着手指向沙发上的人,“这这这这这——” “唉唉,是这样的不怪你分不清,因为夫人至今都还分不清大少爷和小少爷。”管家伯伯叹了口气,对她说,“但我可以保证,你眼前的人绝对是大少爷,你看那帅气的发际线,懒懒散散的坐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宁妩:“什么?” 管家伯伯叹了口气,尴尬恐惧症都犯了:“据我观察,他已经打了五个小时的‘保卫萝卜’,结果始终秒死,至今没有通过第一关……只有大少爷才会在这种情况下,始终坚持不懈地继续打,继续秒死——” 宁妩满脸卧槽,又气又失落,一下子什么劲儿都没了。 而且她现在不想面对童年,尴尬得很。 “我上楼去了!”她转身就走。 “你站住。” 沙发上的人叫住她。 活见鬼,长期活在童小言的淫威下,被一个极其像童小言的人这样一吼,她还真就乖乖站住了,背着手像个小学生。 宁妩转过脸来,烦死,“你干什么啊童小年,跑到我房子里来耀武扬威!我都说了那天是个误会了,以为我真想睡你啊,我亲了你不代表想睡你!你那张脸哟,我一看见就想起你的黑心弟弟,半点性趣都没有了……” 噗噗噗。 【你已向对手发起‘会心一击’技能,造成伤害值100000+】 管家伯伯忧心忡忡看了自家少爷一眼,又忧心忡忡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忧心忡忡的表情,中肯地劝她说,“少说两句,乖啊,两位少爷都挺不错的,又孝顺又温柔,尤其是小言啊,你不记得他对你有多好了吗……” “呵呵,伯伯,求你别提那个负心汉好吗?” 宁妩委屈地背着手,转身上楼。 童年铁青着脸追上楼来,狠狠拽住她。 “你干什么啊童小年!” “戒指呢?”他脸色沉沉地问。 “什么啊。”宁妩假装听不懂,眼神飘忽。 “书房抽屉里的戒指呢?”他脸色更糟糕了。 “我、我不知道什么鬼戒指!”宁妩心虚地悄悄把另一只手藏到了身后,贼喊捉贼地说,“再说了,这别墅是我的,别墅里的东西也是我的,你跑来闹个什么劲儿?” “那明明就是我……我弟弟的东西!” “你弟弟送给了我的!”宁妩推他一下,将手藏好。 “童年”脸色变得有些微妙。 “不信你自己问童小言,这戒指就是你弟弟送给我的!”见他理亏,她赶紧将左手伸出来,把手指上的戒指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厚着脸皮说,“你弟弟,也就是童小言,他、他就是对我特别好啊,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的,也不会生我的气,而且他就是希望我嫁给他,这个戒指就是童小言亲手送给我的——” 说完她自己都脸红了,不是害羞,就纯粹委屈加生气。 “哦,是送给你的啊。”童年怒极反笑,眼神古怪,“那不知道他为什么送你戒指呢,他又不喜欢你。” “你知道什么,他最喜欢我的了。” “谁喜欢你这种人啊,”童年咕哝了一声,“你好不要脸的。” 宁妩一下子脸臊得滚烫,吼道: “反正、反正他就是喜欢我,我知道的!” 说完她连忙转身爬楼,却突然被身后一只手圈主,险险地禁锢在旋转楼梯的精美栏杆上。 “那他是不是越喜欢你,你就越要欺负他啊?”他语气变了一个调,与刚才完全不一样,极尽危险,“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是不是他越喜欢你,越觉得离不开你,你就对他越凶,越冷淡……” 宁妩心脏扑通一下,险些因为紧张而栽下栏杆。 哎哟喂,一看到那双水淋淋棕黑色的漂亮眼睛,她整个人都软了。 百玩不厌替身梗(改) 电光火石之间,宁妩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暗搓搓说句比较残忍的心里话,如果仅从外貌上,言语上,甚至是常被喻为心灵之窗的眼睛上,要是双胞胎刻意模仿对方的话,她真的分辨不清童言与童年——尤其是在她本身就心绪不宁的时候——但是,女人诡异的第六感,有时候也是敏感得相当恐怖的。 更何况,宁妩有点不为人知的隐性抖m情结。 不要脸地说,宁妩十分贪恋并且享受童言带给她的那种“碾压感”……啧啧,这话题说起来都挺脏的,她平时自己都不忍心去细想,可真的,当跟童言做一些羞羞哒的事情的时候,她会十分兴奋,并且觉得爽——童言动真格的威胁她的时候,她还是觉得爽。 欸嘿嘿,她觉得自己有点小变态。 小变态的女人此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人很可能是是是是…… 童言! 好哇,百玩不厌的替身梗! 他竟然这样耍我。 宁妩气翻了。 她死死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撒泼大骂,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脸色都憋得红一阵白一阵,心脏扑通噗通都快要蹦跶出胸腔,眼神却偏偏表现得无动于衷——她此刻跟对方对视的眼神中,清楚明白地展现了“忍、狠、稳”三个字。 宁妩已经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童言。 在两人对峙的那半分钟之内,童言愤愤不平的眼神下,宁妩其实挺委屈的,她觉得吃苦的是自己,事情的起因是童小言欺负人,甩了她,现在他还来继续欺负人,很过分。 但除了委屈之外,她还想得有点多,归纳之后主要有三大点: 第一,她十分喜欢童言,并且保守估计,三五年之内都不会厌倦; 第二,选择跟童言在一起,就好比打游戏选择了hard模式,还是未开挂的那种。 第三,如果一定要在感情或婚姻上赌一把,赌周锦炎还是赌童言,她都很可能血本无归。 唉,明明路很多,可一排排都是死路啊。 此刻真的好想念隔壁的男神邻居。 宁妩叹了一口气,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在三十岁之前搞定结婚这件事,而原本沈凡是万众挑一的最佳暖男设定的良婿,可现在想也知道,沈凡不可能喜欢她这种天坑,只能无奈地面对现实。 “咳咳!”宁妩险险地靠在楼梯扶手上,严肃清了清嗓子,假装什么都没有看穿地对童言说,“童年,我这么跟你直说,你最好早点另觅他人,因为你注定只能是单相思,我不喜欢你的——” 她明明是在一本正经地说话,可她面前的人眼中却隐隐泛起了笑意,尽管很快就被他迅速敛去。 “哦,你真的不喜欢我?一点点都没有?”童言假惺惺地装作童年问她,心中却真后悔没有随身携带录音设备,将这精彩的一段录下来寄给他亲爱的哥哥。 宁妩也跟他一样虚伪:“一点点都没有。” 她还继续做作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握住他的手,“小年,我知道让你放弃爱我特别困难,毕竟我这种才貌与柔情兼备的女性并不是很多见,谁放弃我都必须得是瞎了眼,但我不忍心你越陷越深……而且很显然,你具备优秀的内外条件,除了脑袋不好使之外并没有其它的硬伤,简直堪称完美,犯不着为了我当个小三啊——” 童言听她越说越不像话,渐渐皱起了眉头。 宁妩见状心中冷笑。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嗯?”宁妩微偏了偏脑袋好像没听懂的样子。 “你、你说不喜欢童……不喜欢我,那你有喜欢的人吗?”童言语气小心地问,莫名其妙有点脸烧。 他眼神紧张地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好紧张。 “喜欢的人啊……”宁妩语气顿了一下,“也是有的。” 童言屏住了呼吸:“喜、喜欢谁?” 宁妩眉眼弯弯:“跟你特别亲特别要好的人——” 童言:“!” 宁妩:“而且,他现在就距离我特别近特别近。” 童言:“!!” 宁妩:“而且啊,他对我还老是忽冷忽热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童言呼吸急促:“他肯定是喜欢——”喜欢你的啊。 “啊!他回来啦!”宁妩惊喜地打断他的话,“你刚才听到外面停车声了吗?他房子的灯好像亮了——” 轰隆。 童言只觉得被一桶冷水从头糊到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瞪大的眼睛透过隔离窗,看到了对面别墅中亮起的灯光——是沈凡开车回家了。 “你刚才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宁妩笑眯眯问他。 “你!” “怎么啦?” “我、我……”童言涨红脸,恨死她了。 “结巴病又犯啦?”宁妩一得意就嘴快,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嘿,小样儿皮肤还挺嫩。 跟姐姐斗?再去泥潭里滚两圈儿! 她冷飕飕在心里想。 人艰不拆嘛,她假装没认出他的样子,打定主意要活生生憋死他。 装啊,你有本事继续装! 童小年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打我! “你别欺人太甚。”童言眼中隐有血丝,声音微沙哑。 宁妩其实有点心疼他,也是皮贱。 但她又气不过。 这次不玩儿死他,她恐怕得一辈子意难平了! “你跟我上来。”她不冷不淡地命令他。 童言抿着唇,脸色不太好看,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台阶上楼,宁妩刷开了三楼书房的门,童言一进入,她赶紧砰地一声就将门关上了。 童言伸手去开灯。 “别开。”她一下子按住他的手。 两人距离太近了,半黑暗的书房内,她说话的时候他都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呼吸,感觉到她近在咫尺脖动脉跳动的声音……一种很微妙的情绪在发酵。 宁妩一点点凑近他,动作越来越暧昧,嘴唇都快碰触到他的脸了。 “你干什么?” 童言微偏了偏脑袋,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沙哑得可怕。 宁妩笑了两声。 黑暗中,她声音温软,“童小年,你是真甜还是假纯洁呀,现在孤男寡女小黑屋的,你还问这种傻问题?再说你问我干什么,现在难道不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 “你、你——” 童言心中是崩溃的,从她称呼他“童小年”开始。 宁妩却出其不意亲了他一口。 她动作很快,等她的唇离开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然后立马不得了,整个人酸得不成样子,摸黑都打了她好几下。 “你竟然敢!” “我打我屁股干什么呀。”宁妩娇笑着扑他怀里,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打,在他耳边好小声地说,“你气什么呀,你不就是想我这样对你么,我现在满足你呀,反正长成我这样的送上门你也不亏,趁我现在还没嫁人,咱们可以试一次也不违背道德——” 她开始伸手拨他衣服,冰凉的指尖落在他的肌肤上,轻轻撩动。 她这样说话,她竟然对童年说这种话…… 童言整个人都绿了,浑身气息都变得阴冷,但呼吸却不由自主因为她调-情的动作而变得紊乱——见鬼!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了。 他们经曾还在这间书房鬼混过不少时间,她弄脏过他好多重要文件,但他当时只觉得喜欢喜欢不够不够,半句话不忍心苛责她,却半点没想到,她有一天竟然会带着另一个人来做同样的事情—— 虽然这个人就是他—— 可明明又不是他! 童言忍无可忍,已经处在爆发脾气的边缘了。 他受不得气的,也从来没人敢给他气受,可是自从跟这个女人扯上关系之后,童言就觉得自己活得无比憋屈,尽管偶尔有时候,他又会觉得自己像是真正活着的,有血有肉,有一个人等着他关心等着他疼——但她糊,她把过日子当成和稀泥,混一天算一天,她压根没有想过两人的将来。 童言不知道她这算什么死德性,但他有种被骗财骗色的委屈感,毕竟说起来也不好听啊:你没名没份跟个女人鬼混这么多年,算什么?超级备胎? 滚呢。 宁妩这时候哪儿在乎他在想什么,黑灯瞎火的,特别适合干坏事的气氛下,她鬼迷心窍,凑近就开始胡乱吻他,细细密密的吻之后,她柔软带着微凉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又舔又咬,他一直推拒不配合她就有点烦,重重咬了他一口,哼哼,“你舌头死了啊童小言,把舌头伸出来呀——” 卧槽,一时口快就叫了他的名字。 宁妩满脸**。 童言浑身一僵。 啪嗒一声,他打开了书房的灯。 光线刺激得宁妩一下子睁大了眼,迎上对方灼灼的视线。 童言的嘴唇被她咬破了,此刻渗着血,红得泛出妖异,她舌尖上都还有他血液的腥甜味道,两个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童言不知在想什么,但宁妩此刻是有一点懵逼的,她僵硬地舔了舔自己唇瓣,将下嘴唇上余下的那点血舔干净了。 童言见状眼神一黯。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抿了抿微疼的嘴唇,声音干涩地问。 “什、什么啊。”宁妩飘忽着眼神别开了脸。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掰过她的脸,语气带狠了。 不好! 敌军卷土重来有反攻的架势! 宁妩当机立断拉门逃命! 哐当一声! 童小言将她狠狠按在门上,眼神不善浑身带着杀气,明显是要让她片甲不留! 宁妩吓得有点懵逼,脑袋都停止运转了一瞬。 然而他最终却没有打她,只是么么哒了她好久,比较粗暴。 按理说,宁妩有点儿咳咳那啥的,她平时其实就喜欢这种粗暴型的对待,还特别配合特别能嗨,可那也得双方意愿一致啊!么么哒是没什么,但是他为什么渐渐要开始打她呢?简直不能忍!一边挨亲还要一边挨打真的是太羞耻了!一般人怎么能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 宁妩又气又怒吓懵了,歇斯底里地惨叫,嗓子都叫哑了。 结果当然是大众喜闻乐见的:没有卵用。 结果就是么么哒py了一晚上。 没什么过程的,挨打的地方就一处,多挨了几下也就习惯了,甚至还抖m地觉得有点小爽,,总的来说,操劳的是童小言,感觉像雾像雨又像风的是她,最后俩人到了卧室,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被累得睡了过去的,还是直接被怎么怎么晕了的。 反正睡得特别死。 宁妩安静下来,呼吸匀速之后,连童言抱她去洗澡都只是哼唧了几声没睁眼,洗完澡一沾床就睡沉了——童言就在她身侧,她的脑袋蹭着他的腰,身上裹着被子,他一个人安静地看书。 很显然他精神还不错。 但其实童言就是虚伪,他看个屁的书,她此刻就躺在他身边,睡得香甜,他们刚才又那样亲密交融过,心潮澎湃血液加速,他现在就是捏着本神书也没心思翻的……恰好,宁妩翻身的时候动了动,哼了声,两只爪爪将被子往脑袋上扯。 是床头灯光晃着她眼睛了。 童言侧过脸垂眸看她,心思就再也回不到书上。 他身体往被子里滑了滑,单手撑着脑袋侧身看她,片刻之后,原本拧紧的眉头不自觉就舒展开了,棕黑色的瞳孔漾着水一样的温柔,能溺死人。 他忍不住凑近亲了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一下。 “唔,你走开啊童小言——”宁妩轻哼了一声推他,却没醒。 童言又亲了她脖子一下,眼神含笑。 她烦躁地伸爪爪扯被子,蒙住脑袋。 童言钻进被子里,抱着她亲了好久。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之后,反而死鱼一样,睡得死死的,任凭他怎么亲她咬她都没反应了。 童言又气又好笑,睡不着觉,一根一根数她眼睫毛。 他觉得这是甜蜜的一个晚上。 结果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宁妩醒过来就给了他一记天雷。 “早安啊。” 她睁眼后,睡眼朦胧地撑着脑袋趴在床上,尽管脖子上还是青青紫紫的吻痕遍布,但却没事儿人一样,笑眯眯斜睨着他,“床头柜上的喜帖看到了吗?给你的。” “我的?” 童言没记得在国内有什么亲戚友人,问道:“童年给我的?” 宁妩揉了揉没睡醒的眼睛,轻描淡写:“不是啊,是我给你的。” 童言有点懵,表情还挺可爱的。 宁妩说:“我思量许久,又想着咱们关系也算匪浅,我结婚还是该请你吃一顿的。” 轰隆。 童言翻开请帖,脑袋被炸得嗡嗡响,脸色铁青。 宁妩笑盈盈扯开被子起床穿衣服。 决裂 “你刚才说什么?没睡醒?”童言捏着手中赤红色的婚礼请帖,声音沉冷地问。 宁妩此刻已经套好连衣裙了,正在对着镜子挨条试披肩,闻言也只是轻轻哼了声,不置可否,“我清醒得很,在正确的年龄做该做的事。如今困扰我的家庭问题已经解决,我事业又开始渐渐起步,这时候考虑结婚有什么不好?我还想要个孩子呢,一双最好。” 她的眼神清润又含着迷离,说话的时候,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童言感觉她那一眼漫不经心到有些冷漠了。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整夜缠绵之后,她翻脸无情就说出跟别人结婚这种话,如果不是了解这女人什么德性,童言一定会以为她是在开玩笑,又或者蓄意吓唬他——可他太了解她了,她现在说这种话,十有八-九就是认真的。 她是真的在考虑收心过日子了。 童言后知后觉倒抽一口凉气。 心火加妒火,瞬间将他引以为傲的冷静理智烧成了灰烬。他将那张请帖重重丢进垃圾桶,讥诮地抬了抬唇角:“你要结婚还跟我一起鬼混,姓周的头上可真够绿的,他要是知道昨晚我们都干了些什么,不知道还敢不敢娶你。” “你威胁我?”宁妩侧过身,背抵着穿衣镜,笑起来,“童言,你不能一辈子都这么幼稚,我知道你有点手段,但在我这里不够看。” 她垂下眼睑,拨弄了一下昨天刚做好的水晶指甲,眼皮也没抬一下地慢吞吞说,“我比你更清楚婚姻是怎么回事,也更知道怎么维护,我现在还跟你鬼混,不是因为对我的未婚夫没有感情,更不是因为对你余情未了,我只是心有不甘而已。” “就这样白白嫁给周锦炎,替这样个浪荡半身的人渣生儿育女,我不是不肯认命,只是有点心有不甘。”她顿了一下,笑盈盈抬起头来,那一眼对于童言的冲击力极大,“可是现在我甘心了,我跟他都不干不净,谁也不比谁纯洁,他半生留恋花丛,心中觉得愧对我,婚后自然会补偿,而我婚前还跟别的男人鬼混,心中也对他有着歉意,婚后我也会迁就他——这样的婚姻可以长久的。” 童言迫不及待地逼问,“你爱他?你爱那个姓周的?” 宁妩抵着镜子的后背突然变得好凉,习惯使然,她有些害怕童言认真严肃的时候,譬如此刻。 “总、总之是有感情的。”她别了别眼睛,避开了他咄咄逼人的眼神。 “什么感情?男女之情?恩惠之情?” “你不明白的!”他这样审讯般的问话,宁妩有点生气了,语气略显激动,“我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会明白的!比起花心,比起烂性,我更讨厌不透明的东西,在我眼里,你就是不透明的!童言,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不透明的。” 她手指着他,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童言震惊于她的反应,竟然首次在她面前哑口无言。 宁妩把他的沉默当成是心虚,继续咄咄逼人,“我们分开,以后都别再联系了,这房子是你的我不会要,下周我就搬出去。” 她说完转身就走,被童言从身后一把拽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刀两断的意思,你听不懂中文?”宁妩冷睨着他,半步不让。 她很少这样对他的。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对他的。 童言心里闷得慌,眼眶都是红的,不想看她冷漠的眼睛。 他这时候想起她远在澳洲的弟弟了——当初她是怎么狠心地甩开弟弟的,她如今就打算故技重施,怎么甩掉他。 什么多年感情,什么甜蜜情话,什么灵肉契合……她翻脸就不认人的。 想到此,童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到恐怖,他拽着她的手一点点拧紧,仿佛就要这样狠狠将她的手腕拧断,宁妩疼得发颤,却硬气地一声没吭,也至始至终没有避开他受伤又震怒的眼神,她甚至还挑衅地轻声问他,“很疼啊?是心疼还是脑袋疼?一开始是这样的,仿佛天塌下来般不可忍受,等你遇到第二个让你这么疼的人之后,你就会感谢我现在的干净利落了。” 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跟这个女人一样可恶的人,他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了。 童言咬紧牙,一点点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宁妩瞥了眼自己淤青的手腕,忍着疼活动了一下。 “我现在相信你弟弟说过的话了。”童言冷冷地看着她,“你这个女人没有心的,不,你连人性都没有——你自私到可怕,嫁给谁都不会有安稳日子。” 他这样的话近乎诅咒,宁妩冲动地想给他一巴掌,却被理智压制住了,最红眼憋得通红,缓了口气说,“现在说这些没意思,再见。” 她抬步就走。 “你不用离开。”童言在她身后说,“你不用离开,这里的房子是属于你的,我会走。” 然后他就真的走了。 这次他什么东西都没带,出了别墅门口,宁妩就对童言一无所知,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知道他要往哪里去,更不知道他在国内有什么朋友同事……童言的存在实在突兀,好像除了她自己,除了他不怎么搭理的双胞胎哥哥,除了管家伯伯和那一大群面无表情身手不凡的保镖,他身边半个亲人朋友都没有。 又或许他是有的,有他自己的世界。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涉足而已。 不是她不肯涉足,也不是她没有尝试过,只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童言在骗她,或许不能说骗,准确说该是敷衍,每当她问起他的家庭他的工作,他都会含糊其辞,甚至都不肯给她讲一句关于他父母的事情,最多只说一句家庭和睦父母人很好,直到他上一次负气回了意大利,她才意识到他们之间隔着多深的鸿沟——他的电话打不通之后,他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了她的世界,她试图去意大利找他说清楚的,可连童年都对她遮遮掩掩,给她的地址都是假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宁妩这才冷了心肠。 可是现在听听他的说辞,他竟然又反过来指责她没有心没人性? 自我主义到可怕的少爷啊—— 宁妩自嘲地笑了笑,都懒得跟他争辩。 早点断了好。 宁妩有自知之明,她是作风不太好,但也做不出婚内出轨的事,结婚是要为另一半负责任的,既然要结婚,那再跟童言没结果地纠缠下去也没意思。 …… 童言原本性子是特别安静的,但他也贪玩儿,只是玩法跟普通人不一样,他追逐自己觉得更刺激的事,哪怕代价是连命都赔进去也在所不惜。 童言从来都瞧不上ktv俱乐部酒等地,他把那些所谓的娱乐场所当成是乌合之众的聚集地,若非办事需要,绝不会踏入半步,而需要他屈尊进这些场所应付的人,也基本上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 而现在,童年坐在a市一家火爆的拳击俱乐部监控室内,看着监控视频上不断上演的血腥搏击,频频皱眉,最后似乎终于是忍无可忍了,他沉着脸吩咐身边的黑衣保镖,“他是不是有毛病啊,闹事闹到我的场子来了,打坏了人要赔钱的,快去把他拉下来,丢护城河冷静冷静!” “大少爷,这、这丢护城河——”保镖抹了把冷汗,“不妥。” “你怕个球!叫你去就去!”童年恨铁不成钢踹了保镖好几脚。 保镖连忙带了一群人去了。 二十分钟之后,三名重伤的拳击手奄奄一息地被抬下来,后面跟了一大群连滚带爬的保镖。 跟在这些人最后的,是童言。 “童小言你精神病又犯了是不是?”童年烦他得很,其实都不怎么想跟弟弟说话,恨恨指着门口,“要么你现在立刻给我滚,要么你自己选择死亡,我是懒得跟你扯淡的!” 这家拳击俱乐部是童年的私人产业,大明星嘛,时刻生活在聚光灯下,有什么活动也都是公开透明,他需要个发泄多余精力的地方,而这里原本是个高级会所,可是后来因为涉及非法经营而被取缔,童年动了点关系拿到了经营权,暗搓搓把这里打造成了拳击俱乐部,夜晚的时候,每楼场子都挺火爆,他自己很少动手,但喜欢看别人搏击乐呵。 结果今天早上他还在补眠的时候,下面人就告诉他有个王八蛋来闹事,已经不知轻重地打伤了好几名拳击手,而且在明明胜负已分的情况下还对对手拳脚相加,简直没人性。 童年当时没有注意到前来报告的人那诡异的表情,直到他来到监控室,看到了竞赛台上那张跟他如出一辙的脸…… 说实话,童年当时都想亲自上台殴打童小言的,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个清楚,但他看着弟弟那毫无人性的打法……好,他有点怂,倒不是怕了童小言,毕竟真动起手来,谁输谁赢都还不好说——可关键他是靠脸吃饭的啊。 脸上挂点彩也会挺麻烦的。 因此才有了现在这一幕。 童言自然是毫发未伤的,他只是身上有些狼狈,汗水浸湿了发丝,现在看到童年也没什么反应,直接当他透明似的从他身边走过,还随手拉了个黑衣保镖,两个人趴在台上猜拳喝酒。 去你妹的前·自闭症患者! 童言不说话的时候,真能活活憋死他话唠哥哥。 这什么态度,童年瞪大眼脸都气绿了。 童言不跟他这个亲哥哥说话,可跟个外人还挺有话聊的。 “少爷,这个酒要少喝一点的,后劲儿大。”被拉着陪酒的保镖认真劝说,被迫灌了几口酒之后表情苦不堪言。 “阿k,你有女朋友了吗?”一瓶酒下肚,童言手撑着脑袋,手肘搁在台上,微微侧了侧眼。 被问到这个问题,叫‘阿k’的保镖还有点害羞,面瘫脸上表情怪怪的,“少爷您知道的,我们这种在刀口讨生活的,刀里来火里去,说不定哪天就把命玩进去了,怎么好意思去耽误人家好姑娘……” “放屁!”童言灌了一口酒,握着杯子重重一拍桌,“都是放屁!你很好,你配得上好姑娘!” 他继续嚷嚷,“我们又不是罪人,我们堂堂正正做生意的,为什么不能找好姑娘!为什么就要被人渣糟蹋!” 阿k赶紧机智地捂住耳朵,假装没有听到最后两句,生怕少爷酒醒后杀人灭口,唯唯诺诺地说,“少爷说得是,少爷说得有道理。” “有道理有什么用,她不讲道理……”童言哗啦扫开了桌上的玻璃片,醉眼迷蒙地趴在台上,嘟囔,“她不讲道理的,她一点都不讲道理的——” 阿k大着胆子说了好几句么么哒安慰他,但显然并没有用。 他求助的眼神看向在场另一位主子。 童年—— 童年罕见地一声没吭。 他转身出门,亲自去提了桶冰块来,泼死狗一样将弟弟头从泼到脚! 撕心裂肺地大吼:“请!你!滚!出!去!童!小!言!” 威胁 骄阳club从不对方开放的地下拳击室,今晚迎来了最激烈的一场对决,擂台下方人头攒动,全是黑衣服体格健硕的保镖们,此刻大家都显得十分激动,并且自觉地分为两队——大少爷vs二少爷。 但是很遗憾,当台上双胞胎交手几个回合之后,观众们都有点晕: 这特么到底谁是谁呀…… 童年原本是没想要跟弟弟动手的,但是童小言太不识抬举,他厚脸皮赖着不走,还一连打伤了六七名职业拳击手,而保镖们忌惮他的身份又不敢真将他扔出去,童年这才忍无可忍连脸都顾不上了,亲自动手收拾他。 没有拳套,没有护腕没有头盔,这不是什么图热闹的装样比赛,就是纯粹的赤手搏击,避不开的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实实在在落在两人身上——真要论起来,双胞胎都是底子颇厚,受过的专业训练不少,这样激烈地动起手来,童年起初还留有余地,没想下狠手,可被童小言一脚踢到脸上之后……日了狗了,他发誓要打死童小言! 战况变得残暴起来。 “噢!好惨!” “天哪天哪二少爷被打到脸了——” “怎么能攻下三路啊大少爷简直卑鄙……” “这样下去会不会出事啊?” “我们真的好担心!” “……” 台下保镖们兴奋又着急,一边激动不已地看着现场兄弟血拼,一边又虚伪地纷纷表示我们都是清白的啊,不是我们不想劝架,实在是俩位少爷死活要拼命,我们根本说不上话啊……尖叫声欢呼声给得可热烈了,甚至那个叫‘阿k’的还带头摆了个赌桌,吆喝大家买定离手积极下注! 从小到大,童年其实都挺懒的,但他功夫不弱,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童小言——弟弟老是打他,他想打回去,因此就学得特别认真,所以这时候认真利落地动起手来,童言一时半会儿占不了上风。原本台下大多数人买的也就是个‘平手’,可哪知道,几十个回合下来,童言渐渐开始放弃最初狠辣进攻的打法,越来越保守,几分钟时候就沦落到了被动挨打的局面,不多时就浑身挂彩了。 “童小言,你以为装柔弱我就不打你啊?想得美!” 童言渐渐开始没反抗,童年却不知怎么气得更厉害了,突然重重一脚横扫过来,猛踢向童言的脖子!童言意料之外的没有用手抵挡,只是被动地侧了侧身——台下观众倒抽一口凉气! 日,这下玩儿大发了。 童年十足力道的一脚,最终落在童言的臂膀,令他的骨骼都发出咔嚓的脱臼声。童言瞬间脸色惨白,一下子憋出冷汗涔涔,接连倒退了好几步才站定,他抿着唇一声不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找死啊童小言?” 童年停了手,看了眼他的左手臂,恶狠狠说。 “你还要继续打吗?”童言用左手抹了把汗,声音沙哑眼睛通红,认真对哥哥说,“你只有这一次跟我动手的机会,还要继续打吗?要就别愣着。” 童年沉默地拧紧了拳头,“你别以为我不敢打死你。” “那你就动手。” 童年恨得又给了他两脚,直逼膝盖,童言闷哼一声,险险扶着栏杆才能站得定,咬牙说,“不解恨就继续。” “你找死!” 童年气红眼,真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惹毛了,扑过去就要揍他的脸,却被连续跳上台的几名保镖拉住,保镖们不停劝他,说那是亲弟弟啊,再熊也千万不能打死了啊,打死怎么回去跟夫人交代啊—— “他那种贱人就该被打死重新投胎!” 童年骂咧了两句,恨恨地从台上跳了下来,接过保镖递来的水,狠狠灌了两口,用毛巾擦汗。 擂台上,童言这才缓缓下来,他浑身都是伤,脸上还有血,因为疼痛导致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古怪,他慢吞吞朝着门口走,经过童年身边的时候,小声说了句,“可以了?你以后别再跟我过不去,我也不欠你什么了。” “你不欠我什么?我他妈打死你个小混蛋——” 童年冲过去又要踢他,被好几个保镖死死拉住。 童言擦了把眼角的血,没开口说话,就看着他,“你可以了,我已经兑现承诺了。” 童年气得直跺脚。 是啊,他兑现承诺了,在他骗他的钱买房子还骗走他心上人之后,他就跟他说了一句话,他说童年,你下次打我的时候,我不还手了,真的。 他这次真就没还手。 谁他妈知道是这种情况啊。 否则童年当时就要活活打死他的。 现在他看着浑身狼狈的弟弟,自己却委屈得要哭要哭的。 童言也是要哭要哭的样子,眼睛通红,眉头紧皱。 阿k递了杯水给他,“少爷喝口水,然后去里间歇会儿,我打电话给江医生了,他马上过来给你处理伤口——” 现在总不能真打死他,童年懒得看他的鬼样子,冷哼了声就转身离开,还忍不住贱兮兮地捅弟弟一刀,“童小言,遭报应了。你从小都又凶又卑鄙,哪个女孩子会喜欢你?活该你现在还是被甩了,瞧你凶巴巴的样子,不改改就只能一辈子打光棍儿……” 童年清楚得很,童小言可不遭女孩子待见了,他想也知道,当年童小言是怎么喜欢上宁妩的,无非就是独立孤单久了,突然有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子出现,又对他百般讨好迁就,他表面上铁定是那副不要不要的死人脸表情,但是心里指不定开心成什么样了,自然而然就牛皮糖一样缠上人家了……可人家压根不喜欢他这种脾气阴沉的人,这不,时隔这么多年,照甩不误。 童年酸溜溜地想:算了,两个都是人渣,也别比较谁更坏谁更贱了,就看谁当包子谁当狗,总能天长地久。 他才想到人渣,人渣就来电话了。 是休息沙发上童言的手机在闪动,童年离得近,很清楚地就看到了来电显示闪动着宁妩的头像,屏幕上跳动着她的名字。 童年酸不溜丢地说:“呵呵,肉包子配狗,你接呀,横竖她哄你两句你就化作软包子滚回去了的——” 童言捏紧了手,死死盯着手机没动作。 童年:“你接呀你接呀,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别假装硬气。” 童言愤愤地别开了脸。 手机铃声停了,不等童年继续嘲讽,没几秒钟,又第二次响了起来,童言心一跳,忍不住转过身来,手机却已经被童年拿起了,他慢悠悠划下通话键—— “哪位?童小言已死,有事明年坟头烧纸。” “童年?你怎么会——”那头宁妩显得很吃惊。 “呵呵,你现在怎么又分得清谁是谁了?果然就是装的,假装认错人占我便宜,你这种女人……” “童小言呢?这是他的手机。” 童年不说话,眼神挑衅地望着弟弟。 童言示意他挂断电话,他不挂。 两人无声地僵持。 那头宁妩得不到回应,已经有点急了,就又问了一遍,“童小言人呢?他是不是回家去了?是的话你就说一声,我就不再打他电话了——” 童言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配上他一脸的伤,显得狼狈而虚弱,他委屈地抿了抿嘴巴,没有再听,转过身就去了里间。童年亲眼看着他离开,心里不知什么滋味儿,电话里宁妩又一直追问童言去向,他烦得很,“关你什么事呀?童小言回不回家关你什么事呀?你们分手了都!” 宁妩握着手机一愣,“分手没必要做仇人。” “不做仇人难道还做情人啊。” “哦,那算了,不好意思。”宁妩呆呆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童小言肯定安全回家了,他的事不关我的事,我以后都不会打电话给他了。” 她说完就要挂电话,却被童年叫住。 “什么?”宁妩问。 “你是不是要结婚了?我听阿k说的。” 宁妩不知道阿k是谁,但依然老实巴交地‘嗯’了一声。 童年心想:原来是真的,难怪童小言一付寻死觅活的鬼样子。一想到她要嫁人,他心情微妙,径自生了好几秒的闷气,表情酸得没边儿,“谁敢娶你呀你这个样子,还真有人瞎了眼了……” 宁妩懒得理他个别扭货,哼了一声没跟他一般见识。 “童小言没回家。”童年突然说。 “嗯?” “他没回家,他在……额,在一家拳击俱乐部被人打了,挺、挺严重的……” “你说什么?”宁妩声音都不自觉飙高了几度,尴尬地冷笑几声,”童年,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谁能打得过他,童小言凶得很——” “是真的,他被打得很惨,医生都说怕是要死了。” 童年说了地址,迅速挂算了电话,然后又气自己多事,哐当砸了手机,郁闷得很。 童言是真的被打得很惨。 宁妩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他血淋淋的模样都吓了一跳。 “童小言!” 她大叫一声,打断了江医生正在替他缝针的动作。也许是局部麻醉的原因,童言似乎没感觉到痛,甚至听到她声音的时候,他还轻飘飘转过脑袋看了她一眼——那一张原本如花似玉的漂亮脸蛋喏—— 只一眼,宁妩心都揪成了一团。 我们家童小言好好一孩子……怎么被打成这样! 她几步上前去,“怎么搞的,谁把你打成这样的——” 江医生回答她:“其实就是两位是少爷比划切磋的时候——” “你住嘴。” 童言呵断医生的话,别过了脸。 宁妩气急败坏,“童小言,你怎么老是乱做些危险的事。” “跟你有关系吗?”童言轻飘飘地反问,清理干净脸上的污血之后,他的情况看起来好了许多,只是周身气息却清冷到不近人情,语气僵硬地说,“我做什么事,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 医生给他接手的时候,他明明都疼得咬紧牙齿了,却依旧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这种态度,宁妩原本是憋了一肚子火的,可最后看到他此刻的模样也没处发了,就憋心里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急红了眼睛破罐子破摔,“你要走你就回家里去!不准跑到外面去折腾来去!” 江医生给他包好伤口出去了。 童言似乎嗤笑了一声,转过头来冷冷看着她,“你去结你的婚,我怎么过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费神。放心,这次只是个意外,我不会让人有第二次伤害我的机会的。” 他意有所指,说话绵里藏针,宁妩听着难受得很。 两人僵持着。 宁妩最终退了一步,“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你站住。”童言一只手拽住她,可却忘记了脱臼的手臂,当场疼出了冷汗。 “你干什么呀,小心点手……”宁妩不敢甩开他。 他不吭声,却也没松手。 宁妩叹口气说,“大家都是成年人,好聚好散以后还是朋友,你讲点道理行不行童小言?” “谁要跟你讲道理?我不要跟你讲道理!”童言激动地吼她,“跟你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你根本什么都听不进去!” “那你有给过我听的机会吗?”他无理取闹,宁妩轻声反问,“那你现在给我一个听的机会,说说你的想法。” 童言表情一顿。 宁妩顿时了然,“你看,你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不是的。”片刻,他微垂着的眼睑动了动,浓密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地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我对你好,只有我对你好的,你所看到的都是错误的,周锦炎根本就不爱你,他能给你什么,你不过就是觉得他帮过你,你不过就是记挂着当年他给你那点小小的情分……” “那点小小的情分已经够了。”宁妩笑了笑,轻声说,“他对我好过,并且保证以后都会对我好,这就够了。当然,男人的承诺能有几两重我有分寸,但至少目前,几年之内,他会对我好,超乎对别的女人的好——况且,他会带给我不菲的成功。” 她笑得很自信,计划得比童言想象中更深远。 “你在说什么?”童言懵懂地提问,似乎才第一眼认识这个女人一般。 “回国工作之后,我渐渐爱上了被人追逐拥护的感觉,这种感觉童年肯定能理解,我跟他一样喜欢生活在镁光灯下,接受粉丝的崇拜,同行的嫉妒,业内人士或好或坏的评价……这让我感觉热闹,感觉我是活在一个切实热闹的世界里,我很开心,我的身边有很多人,亲人,朋友,对手,哪怕是敌人——我都喜欢。”她憧憬地说完,问他,“童言,你不喜欢这种感觉对?你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待在一片地方,安静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被任何人打扰。” 童言被动地点头。 宁妩抿唇笑了笑,掌心覆上他缠着绷带的手背,柔声说,“看,我们是这么的不合适,我需要一个人,在我身后推波助澜,他愿意为我砸钱,愿意给我机会,愿意在我摔倒的时候扶我起来,并且毫无怨言责备……至于这个人是不是花心,会不会在外彩旗飘飘,那得看我作为他妻子的本事。而且说实话,这对我而言也没那么重要。”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把婚姻当成筹码来儿戏——” “没有筹码一说,也不是所谓儿戏,我只是习惯性在下决定之前,先将最好的未来与最坏的结果都同时想好。”宁妩握了握他的手,笑,“怎么样,现在我说得够清楚了吗?” “如果我可以呢?”童言突然抢白,不答反问。 “嗯?”宁妩微偏了下脑袋,思绪没转过来。 “如果你要的一切,我都可以迁就你呢?” 童言问完,唇线紧了紧,有几秒钟的沉默,才接着说,“如果你要的是这些,如果你真对姓周的有一丝丝情意,并且希望自己未来一片坦途,那就别嫁给他——他不是良配。” 宁妩微笑着挑了下眉。 童言在她这样的微笑下显得有些局促,好像又回到了十几岁两人初遇的时候,他每在她面前说一句话都会无比紧张,生怕自己说错了一个字,惹得她不开心或者不够开心,此刻,他被她握住的指尖松了松,轻轻蹭过她的掌心,动作温柔地将她拉到怀里,小声说,“周锦炎不是你的良人,他能给你的,我都可以尽数毁掉,你别逼我。” “你威胁我?”宁妩眼中没了笑。 “不,我是请求你。”童言握着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一根根把玩,他垂下的睫毛轻轻扇动,温柔得好像毫无攻击性的蝴蝶,“我只是请求你,别跟他结婚,否则在他带给你利益之前,你会先给他带去灾难。” 明明只有他们才是最契合彼此的灵魂伴侣,童言不明白,为什么她始终要挣扎着离他越来越远?这令他生气到想要反击。 绑架 宁妩最后是跟童言不欢而散的,她临离开的时候还骂了他两句变态神经病,气红脸蛮生气的样子,还说自己要是跟他在一起,那就肯定是瞎了眼哔了狗。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里间门口的阿k又悄悄瞥了眼自家少爷,看到少爷脸上高深莫测的表情,不知怎得,他有种刚才那位小姐浑身都是fg的感觉,还有点默默的怜悯。 “阿k,” “少、少爷什么事?” “童年走了吗?”童言动了动受伤的手臂,问道。 “宁小姐过来他就先走了。”以前他是想将这顿打还回去,阿k连忙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少爷,亲兄弟哪有隔夜仇!” 童言一愣,冷静地吸了口气,“我不打他,你跟他带句话。” “什、什么?” “让他亲自去趟s市,联系一下舅舅,就说我有件事想请舅舅帮忙,咱们约个时间见面。” 阿k顿时就苦着脸了,暗道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事,他皱着苦瓜脸说,“可是您舅舅上个月才跟夫人断绝兄妹关系了呀,连带着说见到你们都比较烦,现在咱们又倒贴上去,是不是有点没面子?大少爷可爱面子的咯,肯定不会干这事儿,再说夫人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哭晕的……” 想到母亲,童言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才让童年去办,妈妈知道了他也比较好解决。” 因为智商对等的人一般比较有战斗的可能性,比如他母亲与童年。童言这辈子从没佩服过亲生哥哥什么事,但唯独佩服他哭天抢地的能力,杀伤力直逼他们弱柳扶风的亲生母亲,童言常常想:这两人真要闹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而他自己就不一样了…… 阿k露出一个无比sad的表情,认命地去当传声筒了,同时还准备了十几套逼得小甜甜大少爷就范的方法,心中无比黑暗又无比内疚。 …… “什么!我不去!我已经没有舅舅了!” 果然,一听完阿k的话,童年立刻愤怒地拍桌而起,撕心裂肺地大吼,“我没见过这么心狠手辣的舅舅!妈妈哭得那么可怜,让他来吃顿团圆饭,他却半点不给亲妹妹情面!还掏枪要打死我爸爸!我爸爸当着那么多手下的面被他这样羞辱,暗地里眼圈都红了了——我们全家都跟这种禽兽恩断义绝!” 阿k动之以情:“事出有因,也不能全怪您舅舅啊。” 谁叫你爹骗走了人家唯一的宝贝妹妹呢!还逢年过节耀武扬威宣示所有权,换谁谁窝火。 童年说什么都不干,冷笑:“不说舅舅了,童小言的事都与我无关!你跪安!” “也不全是为了小少爷自己啊。”阿k苦大仇深,会心一击来了,晓之以理,“其实说到底都是为了宁小姐——您难道真希望宁小姐嫁进a市周家?我听说那个周少爷常年花天酒地,出入非法娱乐场所,而且还隐隐有家暴的倾向……” 童年圆眼一瞪,表情立刻有点急了,“你说真的?” “周大少在圈内多知名的人儿,他的烂事儿圈内稍微知情的人都晓得的。”阿k见他眼有动容,继续说道,“宁小姐虽然表面看起来挺精明懂事,但实际上也是一个单纯傻白的女孩子,被男人的一时柔情蒙蔽了眼睛,眼看着就要跳入火坑……唉唉,想想她今后的日子,我这个外人都抹了一把辛酸泪。” 童年扁扁嘴巴,哼了声,“我管她去死,她去死好了。” 阿k:“唉,也是,让这祸水死了罢!” 他叹息完,态度一变,起身就走。 “你你你站住!”童年突然又叫住他,表情纠结又古怪。 阿k假装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 “你、你让我找舅舅干什么?”童年问。 阿k以手为刃,在脖子上比了个咔嚓的动作。 童年满脸卧槽:“要干掉舅舅?这不太能?” 阿k:“……” “不是干掉舅舅,是通过舅舅,借刀杀人。”他添油加醋地传达了童言的意思,“小少爷是这么计划的,借舅舅的手,解决了姓周的,咱们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宁小姐也怀疑不到你头上来,即便是她怀疑了,还有您舅舅这只替罪羊在呐,她也不敢怎么样的,说不定等她今后清醒过,看清楚姓周的真面目,还会感谢你的拔刀相助——” 童年最烦被人一连串一连串地跟他讲话了,很难懂,他现在就没怎么懂起,懵逼地问道:“可是这件事我有什么好处呀?”他扁扁嘴巴,“童小言那么凶,买-凶杀人这种事,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得……” 阿k一脸“看这就是你太甜了”的表情。 他最终又废了一番唇舌,童年总算暂时应承下来,说是会跟舅舅约个时间谈谈,能不能成再另说。 阿k去回话的时候,忍不住问自家少爷,“大少爷说得对,您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啊?”他骄傲地拍胸脯自告奋勇,“烧杀劫掠这种事情,我们干起来很顺手的!” “像个文明人一点。”童言重重打了他一下,皮笑肉不笑,“不自己动手,我是怕自己一动手就忍不住把人弄死了——我可没想他真死,就是吓唬吓唬她。” 确切地说,是从宁妩在他面前失口说出心里话的时候,童言就知道怎么收拾这场烂摊子了——她不是要出名要红么,他给她机会;她还铁了心吵着闹着要结婚,他越阻止她就越是势不可挡。 他现在索性也不阻止她结婚了,前提是新郎还在的话…… 三天之后,《舞林传奇》半决赛的现场,宁妩原本跟周锦炎约好的,结果到点了他竟然没来现场看她比赛,她当时就有点生气,已经换好服装了还在后台打电话,电话一被接通,她立刻大骂:“怎么还没来!又跑到哪个狐狸精的狗窝去了!” 回应她的是女孩子一阵惊天动地的嚎哭声,“呜呜呜二妞,我哥出大事了!” 小公主抽噎地不像话。 “妊妊?你哥出什么事了?”宁妩一惊,心头突突地跳,不知怎得,总感觉有点心虚。 小公主哭哭啼啼地说了始末。 “什么?你大哥被绑架了!”宁妩惊呼一声,“怎么搞的,你确定吗?什么时候的事?绑匪有留下信息吗?谋财还是害命?会不会是——” “我!不!知!道!” 小公主哭得很伤心,“我大哥前天刚下飞机,机场人流拥挤,绑匪们就混迹在普通接机的人群中,我哥身边的保镖根本防不胜防,据他们中的目击者称,绑匪打晕了我哥就迅速将他带上了直升机——他们的作案工具是私人直升机!而且没有打电话要赎金!” 完了完了,宁妩心都凉了:不是求财,这么明显的寻仇…… 她第一个想到才冲她放过狠话的童小言。 小混蛋,这次饶不了他! 宁妩咬牙切齿,安慰小丫头,“你、你别担心,你哥哥肯定没事,绑匪就是想吓吓我,肯定不敢针对你哥哥怎么样的,这事儿是我不好,我们现在首先应该明确你哥哥的具体位置,先救出他再说……” “呜呜呜呜……”迎接她的是一串更加惨烈的哭声。 “怎么了,妊妊?” “不必找了,我知道我哥在哪里,已经立刻派人去搜救了——” “嗯?” “绑匪刚刚才发来了视频,我哥被丢到了南太平洋的一座无人荒岛,媒体前段时间才报道过那里的情况,据说有渔船在那里触礁,幸存的渔民们回来都说那岛上有食人族,吃活人和尸体的哇呜呜呜呜我的大哥……”小公主一抽一抽地说完,声音都变得哑哑的,狠狠道,“要让本小姐知道是哪路仇家这样害我哥,毕竟将其剁碎了喂狗!” 宁妩心虚地打了个冷颤,“先、先等你哥回来再说。” 说完挂了电话。 夏田风风火火跑进来,“二妞,快去补补妆,再过一个就到你上场了,动作记住了吗?待会儿一定要好好表现,我早看秦露那丫头不顺眼了,处处压着你一头还装无辜——”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什么!”夏田声调猛地一扬,以为自己听错了话。 “夏哥,真的不好意思,这场比赛我没办法参加了,我要出去一趟。”宁妩一边说着,已经一边开始套外套,表情有点急。 夏田一把抓住她,“你搞什么名堂,关键时刻掉链子——” “人命关天呐夏哥!”宁妩有点崩溃,踢掉高跟鞋换成平底的,大吼,“童小言那个王八蛋要搞出人命了!他把我老公丢到无人岛喂食人族!我老公都要被人啃了还比个什么赛!我去打死那个小混蛋——” 噔噔跑了出去。 宁妩怒气冲冲跑去取车,刚进入停车区,猝不及防的,突然好几个黑衣人冲出来,他们中两个人抓住她,横空伸出一只手捏着帕子朝她口鼻捂! “唔唔唔!你们干什么!放、放开我——”她惊恐地瞪大了眼,拼命挣扎。 “抱歉,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为首的那个黑衣人低低说了声,然后手一挥,“赶紧把人带走!清理干净现场,注意动作轻点,别折到她的手脚……” 宁妩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绑架了。 绑匪很机智,十几分钟之后,还用她的手机给经纪人发了一条报平安的短信,夏田收到短信,焦头烂额地骂咧了几句,忙着去替她中途退赛善后了,压根没想到她会被绑架这么离奇的事情上。 宁妩昏迷了好长一段时间,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穿越了,穿成了豪门贵妇,有一个温柔霸气的老公,此刻正守在她的床前等着她清醒过来—— “你醒了。” 嗒,白日梦醒了。 屁的老公,分明就是绑匪头头。 宁妩当即横眉以对。 眼前的男人四十出头的模样,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棱角分明,还令宁妩有几分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开口问候她的声音低沉悦耳,一听就不像是绑匪,“抱歉用这种毫无绅士风度的方式将你请来,是我手下的人太粗鲁了,要是我早知道你已经……嗯,我该换种邀请你的方式的。” 他含蓄地看了眼她的肚子。 “我怎么了?”宁妩懵逼地抓着被子,顺着男人的眼神看看自己身上,警惕地问,“这里是哪里?你绑架我来干什么?图钱还是图色?图钱没有!” “这里是s市,” 男人笑起来,温和地摸摸她的脑袋,像个和蔼的长辈,“你别误会,我对你没恶意,就是想见见你。” 男人说他姓童。 哎哟卧槽。 宁妩机智地一联想,突然噌地一下坐起来,“你是杀千刀童小言的爸爸!” 男人脸一黑:“提那个流氓干什么!” 宁妩:“?” 男人:“我叫童贺诚,你口中的‘童小言’,应该是我妹妹的小儿子,我的亲外甥。” 宁妩万万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第一次见了童小言的家长,她的情绪十分复杂,死鱼眼一翻:“请问舅舅为什么要绑架我?是童小言让你绑架我的吗?” 舅舅微笑起来十分迷人:“并没有,他只要求我绑架你未婚夫,并且还是让小年出面跟我说的,大概是知道我拿小年那孩子没办法,他吵闹起来……啧,烦人得很。” 宁妩心在滴血:你他妈是绑匪啊舅舅!能不能有点绑匪的自觉!你当着老子这个家属的面,亲口承认绑架了我老公!你他妈还把我老公丢给食人族! 她哭唧唧地说,“我老公现在都还在蛮荒之地,不知道能不能被成功救回来——” “嗯嗯,我理解你。”童舅舅温柔地摸摸她狗头,开始缅怀往事,“我妹妹还不是一样,她其实比你未婚夫还更惨。小怜在许多年前被一伙走-私犯绑架,那些邪恶的犯罪分子根本毫无人性,其中有一个禽兽看到她单纯可爱,就花言巧语哄骗她……小怜涉世未深,哪知道人心险恶,竟然就被那禽兽骗了去,还被迫给他生了一双儿子,至今与我千里之隔……” 男人说到此,脸色铁青,哐当一声拍碎了桌子,“我这么多年都咽不下这口气!” 宁妩被男人狰狞的表情吓得一缩,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总觉得这故事有点古怪的样子…… 倏忽,她猛地瞪大眼! 小怜,他妹妹,他是童小言的舅舅,那岂不就是…… 我滴个亲娘喏, 小怜就是双胞胎的亲妈妈呀!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黑麻麻的家庭, 又孕育了怎样扭曲的基因:爸爸是强抢民女的罪犯,妈妈是单纯无知的脑残,舅舅是随手绑人的变态…… “我、我想回家……”宁妩挣扎着爬下床就想跑。 却被男人一把按住,“你暂时不能走。” “你要干什么啊禽兽!”宁妩吓懵了使劲打他。 “你别怕,别怕啊乖,没事没事的。”男人蛮温柔地哄她,很耐心,“我不会伤害你的,真的,其实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比较喜欢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呀?我看小年就不错,他性格单纯,像他妈妈——” 宁妩当场就被他的“喜欢”二字吓哭了。 “你说喜欢我我就真的很怕!” 男人愣了一下,脸上写着‘为什么啊’,握着她的肩膀安慰她说,“我只是比较担心小怜,她这些年过得凄风苦雨,日子很是难熬,身为她唯一的亲人,我每每一想起她,就十分痛苦难过,后悔当初没有保护好她……” 她唯一的亲人?大叔,你当人家老公儿子是死的吗? 宁妩死鱼眼觉得这帅大叔的思路有点醉人,怕也是病得不轻,问道,“你抓我来到底想干什么?放过我行不行?我上有猫下有狗,未婚夫还被丢到了无人岛,我惨得都不想活了都——” “我会放你走的。”男人脸一沉,俊脸冷酷,“但是在这之前,你得一命换一命。” 宁妩当时就吓尿了,大声惨叫着不要杀我啊。 “放心,不是你的命。”童舅舅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的肚子,温声说,“是你肚子里的那条命——用来换我妹妹。” 轰隆。 会心一击。 宁妩猛地瞪大眼,掌心啪啪两声贴上肚皮,竖起眼睛像只被食物撑懵的仓鼠。 童小怜 童舅舅当时决定把宁妩抓来的时候,也是本着破釜沉舟的信念,势必要逼迫童小言就范,令自己的亲外甥意识到要老婆就不能要父母的现实,迫使其逼迫父母离婚,他好带回远在他乡的亲妹。但是舅舅也万万没想到:这年头连绑架都有买一送一的优惠。 此刻,他心焦地瞧着宁妩的肚子,简直不知如可是好。 她肚子里的小球球也是我的亲外孙呐,要是生下来是个女孩子,那必定也是跟小怜那会儿一样可爱……想着想着他就心软得不行,仿佛白白软软的小乖乖就已经伸手朝他要抱抱了——于是原本想给宁妩化个惨妆、拍段受虐视频威胁童小言的计划,就这样被未出生的小外孙给萌得泡汤了。 但好在最后他又临时想出一计,冷酷地将手机丢给宁妩。 “你给童小言打个电话,表现得凄惨一点。” 宁妩啃苹果的动作一顿,还沉浸在已怀孕的懵逼中,睁大眼睛望着他,“为毛要我打啊舅舅?我讨厌他得很,不想听到他的声音。” 童舅舅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打就打,少哔哔。” 宁妩扁扁嘴巴,冤死鬼一样睨着他:“我怎么这么惨,我老公还被你丢到无人岛生死未卜——” 童舅舅特别冷酷地打断她:“别乱叫老公,你肚里孩子是我们童家的。” “这日子没法过!你们一家子都是强盗没区别!我要堕胎!” 她从沙发上蹦跶下来,手脚灵活半点不像孕妇,惊得男人一身冷汗,急忙招呼人拦住她,宁妩大声惨叫喊救命,客厅一阵兵荒马乱,她激动起来又哭又闹,还骂人。童舅舅哪里见过这种生猛的女孩子,一时手忙脚乱,他唯一应付女孩子的经验都来自于妹妹,而自家妹妹除了比较单纯爱哭之外,平时真的是特别乖巧懂事,万万没有宁妩这么凶…… 为什么童小言会喜欢这么凶的女孩子?明明妈妈很温柔的啊。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亲自给外甥打了电话: “你老婆孩子在我这里,她要去堕胎了凶得很!还想要孩子你就赶紧!” 童小言当时的反应喏—— 他根本都来不及反应! 满脑子都是老婆孩子老婆孩子老婆孩子…… 舅舅说“孩子”! 天地可鉴,他差点感动哭了好吗?这个孩子来得简直太及时了——还有什么比杀死情敌来阻止心上人嫁给他更好的方法?妥妥就是有孩子了!有那么一瞬间,童言握着手机都不知如何是好,还是守在他身边的阿k提醒了一句,他才恍然回过神来,半晕半醒地问他,“刚刚舅舅在电话里说的是、是——” “是的您没听错,他是说的宁小姐和你们的孩子。”他刚才开的是免提,阿k听得很清楚,面瘫着脸一五一十重复,“但舅舅刚才也说了,宁小姐哭着闹着要去堕胎,说你们全家都很凶,是强盗基因,不能忍。” 童言一下子紧张起来:“备车!去s市!” 阿k中肯道:“我觉得,少爷您还是先做好准备再去,毕竟舅舅向来对你不怎么友好。”因为觉得他像他爸爸,童舅舅是十分厌恶那个抢了自家妹妹的野蛮人的。 童言顿了一下,说了句有道理。 他道:“你给个电话到主家,问问看妈妈在干什么。” 阿k:“必定是在养小动物绣绣花什么的,夫人可文静。” 童言紧了紧唇:“那你就传个信息回去,说我生重病了,想见见她。” 阿k残忍地说:“这样家里会立刻派人来接你回去。” 童言咬牙:“总之我要让妈妈来这里,懂不懂?” “意思我都懂——”阿k为难地说,“然而实行起来有难度,您父亲肯定又会找一些理由来搪塞,什么夫人受寒吹不得风啦,夫人飞去米兰看秀去啦,夫人得了感冒坐飞机会晕机啦……总之不会单独放夫人离开视线的。” “那就把人绑来!”童言怒拍桌,一锤定音。 阿k吓得脑袋一懵:“您亲口说的咱们要做文明的人……” 绑架自己的亲妈妈,这太大逆不道了……。 “叫你去就去!”童言踢他一脚,烦得不行,沉着脸补充道,“动作小点,别惊动了父亲,也别把她弄哭了走不了——绑好人直接去s市,下飞机给我电话。” 阿k哭着脸去了,感觉这次才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脖子嗖嗖凉快。 童言亲自开车去了s市,一路飙极速,真正的把名跑开到了赛车级别,他一抵达就马不停蹄赶去了舅舅家,轰隆踹翻好几名门卫,踏进大厅的时候,看到靠坐在沙发上悠闲饮茶的男人,顿时脸色铁青。 舅舅特别友好地招呼他:“是小言啊,你回国这么久,也不来舅舅这坐坐,真是好让舅舅寒心呢。” 童言开门见山:“我打电话通知母亲了,她正在前来的路上。” 童舅舅满意地喝了一口茶,不甚耐烦地说,“一码归一码,小怜其实来不来也无所谓,现在半夜三更的,你催她来干什么呀?横竖我们是断绝兄妹关系的了,我也不怎么想搭理她,见着她就烦得很——” 典型的童式虚伪。 童言道:“随便你见不见,我对你们兄妹关系好不好没兴趣,我只想知道我老婆好不好,还有我跟她的孩子……” “啧啧啧,你要点脸呀童小言,”童舅舅忍不住咋舌,简直刮目相看,“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起你那个流氓父亲,你简直有过之二无不及啊!证都没扯就成老婆了,活像现在真是搞怀孕了啥事儿都没了……” 越说他就越窝火,想起自己不争气的蠢笨妹妹了,愈发对亲外甥没了好脸色,冷哼道,“她在二楼客房,刚闹腾过了吃了点药,正在睡觉,你别去吵。” 童言转身就快步上楼。 童舅舅连忙叫住他。 童言不耐烦地侧过脸来,童舅舅小声确认,“小怜真的回国来了?飞机停哪里?” 童言满脸写着关你屁事:“你们已经断绝兄妹关系的了。” 童舅舅浑身**。 童言撇下他迅速上了楼。 宁妩果真在二楼客房睡觉,也不是该说她心宽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前一秒还在被绑架,上一刻还被通知怀孕了,她现在也能睡得哼哧哼哧的,等童言轻手轻脚踏进房间,就见到她裹着被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早已经不知道睡了多久了,床头灯开着,昏浅黄的光线下,平日里半点不安分的人此刻倒是安静得很,凑近了看,像是一幅宁谧的娇像。 想也知道这一天她经历了怎样的折腾,还是孕妇呢,肯定早累了。 童言难得有这样自责又满足的时候,在此时,一整天的惊慌忙乱结束后,看到她安安静静的睡颜,他才仿佛觉得,原本以为空荡荡触不可及的东西,都在这一刻变得完整圆满了,令他眼鼻酸涩,明明该是轻松惬意,却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来。 他轻轻在床沿坐下,因为担心吵到她,生怕弄出了一丁点声响,那双平日里毫无情绪眼中,此刻却软得快化出水来,他带着薄茧的指尖缓缓轻触上这张熟悉的睡颜,最后定格在那双娇嫩的樱唇上,反复摩挲。 似乎被弄得有点痒,宁妩轻哼了声,抓着被子侧了侧脸,小声咕哝了两句。 童言凑得近了,都快跟她脸贴脸,才听到她是在说梦话,说什么宝宝别打妈妈呀,也别板着脸不说话—— 她大概是十分害怕孩子以后像爸爸的,但也由此可见,她并不抗拒这个宝贝的降临,他们的宝贝。 童言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想着他们的孩子,他心中柔软一片,忍不住用手隔着被子覆在她的肚子上,缓缓蹭了蹭。 或许实在是累着了,宁妩不但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反而侧了个身,匝匝舌睡得更沉,童言俯身,将她连人带被轻拥住,脸贴着她的脸蹭了蹭,她迷迷糊糊哼了声,他忍不住亲她一下,唇贴着她的唇缓缓磨蹭,舌尖往她口中钻,她被搞得烦了舌尖一缩,成功腾出位置来,他灵活的舌头就蹭近尝了尝她的舌头。 却也到此为止了。 童言开始认真思考起两人的未来,眼神缱绻地盯着她看了好久,心道也只有睡着了她才会乖顺些,否则从多少年前到现在,她都精力旺盛,上蹿下跳生怕不能惹事似的,别人怎么受得了? 是啊,别人受不了她的。 别人也不会一辈子对她好。 他一路几个小时开车疾驰而来,身上又还带着伤,现在支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思绪还在一点点转动着,眼皮却渐渐不听使唤了,最后也爬到床上,将宁妩捞到怀里睡了过去。 这一幕叫童舅舅进来看见后—— 也是日了狗了。 老子就没见过这么随便的绑架后续。 他气哼哼踱步回房换衣服,换了好几套帅气的西装都不满意,最后勉强挑了套灰色风衣,深秋的天,大衣与毛巾的经典款标配,看着镜子中英俊帅气的男人,他自己都有点迷之感动……穿成这样去接妹妹的话,还可以把暖暖的围巾给她披上!妹妹围着宽大的围巾,肯定就好像一只萌萌的小兔子—— 童言只浅睡了几个小时,就被包里电话的震动声吵醒了,他睁开眼,先是捂住手机看了眼宁妩,见她还闭着眼睛睡得香甜,便没吵醒她,握着手机轻手轻脚出去接电话。 “我妈妈的飞机到了。” 他接完电话下楼,发现自家舅舅正在假装镇定地喝咖啡,平均每三秒钟看一次手表。 “嗯?到了啊,到了关我什么事啊,我十分钟后还有个重要会议要开。”舅舅莫名其妙地。 童言看一眼手表,凌晨四点钟,问道:“你确定要在凌晨四点多开会?” 童舅舅顿时就尴尬了,吼了声要你管,风风火火开车出门了。 童言在身后补充:“别跑错啦,我妈妈在东城机场!” 回应他的是小跑扬长而去的声音。 童言站在原地,轻扬了扬唇角,手机致电阿k,“飞机是在西城d区私人停机坪降落对?嗯嗯没什么,提醒妈妈注意身体,千万别接电话就行了,尤其是舅舅的……带她来?嗯不需要,先别带她过来,我暂时不方便见她——” 他吩咐完,电话里阿k久久没有回应,却陡然传来了女人幽魂一样的啜泣声:“我亲生儿子都‘不方便’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你们不要拉着我!让我开窗跳下去速死算了——” 紧接着是众人接连好几声惊慌失措的‘夫人夫人’。 童言太阳穴突突直跳,牙齿都咬紧了,恨恨叫了声‘妈’。 “你心里哪有我这个妈妈?你都被狐狸精迷了魂儿了!你还打哥哥!真是从小看到大,你从小都不学好——”立刻,电话里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指责。 紧接着,童言脑中立刻开启循环嘤嘤嘤模式,十年如一日的残忍。 “童小言?”二楼拐角处突然传来吃惊的一声。 童言觉得这声音简直如同人间仙乐,尤其声音的主人还孕育着他们爱的结晶—— “真的是你童小言!”宁妩一瞧见果然是他,当场可受惊吓了,蹭蹭就要冲下来。 “你别乱跑啊!” 童言被她急匆匆的动作吓白了脸,连忙几步上前接住她。 那头被他丢在地上的手机里,还响着女人幽幽的泣声,弱弱的询问身边人:刚才你们有没有听到那狐狸精的声音? 以阿k为代表的一众保镖连连摇头表示:夫人我们都是聋子,我们听不见什么狐狸精,那明明是您的亲儿媳啊。 “唉。”童小怜凄风苦雨的站在原地,对身边的小丫头说,“瑟琳娜,快扶我一下,我怎么感觉晕晕的。” 金发碧眸的小美女立刻扶住了她,甜甜道,“姨母别太操心小言了,他自己有分寸的,那女孩想必也就是图他钱财,才对他纠缠不休,你自己先别怂,拿出点气派来,咱们给张支票吓死她!” “一个亿够不够?不够再加一座岛。” “够了够了,肯定够了。” “那万一,她要是图色呢?”童夫人忧心忡忡,“小言长得随我,比较容易招坏人觊觎的……” 小美女:“……” 童夫人唉声叹气,怪侄女儿不争气,“你也是白长了付好身材,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我老公迷得团团转了。小言怎么就是不喜欢你呢?你也是有点问题,作风太差,婚都定了还想跑——” 凯瑟琳尴尬极了,心想谁他妈搞不定你家童小言啊,这不是不想搞才逃婚的嘛,日。 “近亲不能结婚的呐,姨母,会生出畸形儿的。”她嘴上甜甜,显然是哄她哄惯了,“再说小言表哥一表人才,又风度翩翩事业有成,我哪里配得上啊。” “你说的也是这个理。”童小怜不要脸地点点头附和,多少欣慰了点。 凯瑟琳简直服了,又道,“说起来,您回国了,怎么不见舅舅来接呢?” “别提他!我已经跟他断绝兄妹关系了!”童小怜重重一挥手,伤透了心的模样,“现在先联系那狐狸精,约谈她一回!看看她是混哪条道的,段数几何。” 凯瑟琳却有点迟疑了:这要是真把那只小狐狸精赶跑了,搅黄了她与童小言的婚事,那岂不是又得轮到自己…… 她陡地打了个冷颤,心中已经有点怵。 算了,死道友不死贫道! 她拉了拉童夫人,“姨母,您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先去——” 她在童夫人耳边嘀咕一阵,两人一番商讨,最终有了定论。 吓死宝宝 童言亲自开车送宁妩去医院的,他专门咨询了医生,又带她做了一系列检查,证实确实是怀孕了,童言喜悦溢于言表,宁妩懵懵的摸了摸肚子,傻乎乎跟他说没感觉到里面有东西,童言小声骂了她两句,又忍不住开心地亲她。 回a市的时候就是司机开的车了,童言带着她坐在后座,小声跟她说着话。 “你累不累呀,回去还有两个多小时,累的话可以睡会儿觉。” “我不。”宁妩打游戏头都没抬。 “你怎么老玩那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游戏——” “我就喜欢这个,你管我。” 她顶嘴的时候态度可不好了,而且眼角余光都没给他半点,童言挺郁闷的,还有点生气,主要是觉得她态度不好,而且她似乎也并没把怀孕的事情放在心上,没有即将当妈妈的自觉——说直白了点,她知道自己怀孕后,除了最开始那丁点的吃惊,半点激动与震撼都没有。 才不像他。 童言感觉不平衡。 “你打什么啊,不准打游戏了!” 他伸手一挡,就捂住了她的屏幕,宁妩轻叫一声,手机传来嘟嘟嘟的忙音,立刻通知她game over了。 “你干什么呀童小言!”宁妩打他的手一下,“你这人怎么这样的啊,见不得别人好。” 童言捏着她的手,正色说,“我们认真谈谈。” 宁妩防备地瞪着他:“谈什么?孩子不会给你的。” 童言:“不存在给不给的问题,这原本就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啊。” 宁妩觉得有道理,点点脑袋。 见她懂事,他笑意很暖,伸手要抱她,宁妩原本也有点累,坐了会儿车腰酸腿疼的,索性也乖乖靠进了他怀里,想了一会儿她突然愁苦起来,闷闷说,“怎么办呀,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呀——” 活像俩初中男女搞出了人命没钱去堕胎的可怜样儿。 “那你想怎么样?”童言蹭了蹭她的发丝,轻轻全握住她的手。 她又只是摇摇脑袋,抿着嘴巴不吭声。 童言凑近亲她,她躲了躲,没躲过,两人亲了几秒钟。 “我们结婚好不好?”唇瓣还亲密地贴合着,他突然说道,目光潋滟。 “我,我觉得——” “你不愿意?” 宁妩老实巴交地点脑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怕他凶,趴在他肩头看窗外。 “为什么啊?”童言态度异常地温和。 “你凶。”宁妩窝在他肩头闷声说,“因为你凶。” “那我以后不凶你呢?” “不可能,你还打人,你经常打我。” “你也打我的呀,你忘啦?” “我……”她顿了一下,收回眼眸,水润湿漉的眼睛丝毫不知害臊地望着他,理直气壮,“我就算打你,你也不能打我,谁家老公打架要还手的呀,我反正是没见过——” “那我是你老公吗?是的话,你以后打我我都不还手。” 童言紧紧抱着她,脸贴着她的脸小声说道,眼中缠绵缱绻的笑意都快漫出来了,宁妩不回答直摇脑袋,两人还小声说了些话,最终却渐渐没了声音,她睡了半路,等回到a市的时候,童言用外套裹着将她抱下了车,偶遇了他们的邻居。 沈凡正提着鸭血粉丝汤回来。 两人撞见,童言淡淡地将眼神挪了开,对待这位唯一邻居的态度明显冷了不少,主要原因还是宁妩上次跟他“吵架”的时候,明确表示过暗恋隔壁沈凡,虽然童言推断她那是故意气他的话,但是他仍然觉得自己必须杜绝这种“近水楼台”的可能。 “才回来?”沈凡倒是依旧大方坦荡,他看了眼童言抱着的人,小声问他,“鸭血粉丝汤,她要吗?” “她不吃这个。” 沈凡热络地说,“怎么不吃呀?她可喜欢吃了,你别客气,拿一碗去,大家邻居一场。” 童言表情僵硬,最后却还是担心她待会儿醒来肚子饿,又或者吵闹着不肯休息,只得拉下脸皮接过了伪情敌的施舍,假装大方道,“谢了,哪天有空来我家吃饭。” 沈凡一脸的敬谢不敏,眼睛忍不住朝他怀里睡得沉沉的宁妩瞥了两眼,“她生病啦?” “没,就是比以前累了些。”童言笑。 “哦。”什么叫‘累了些’?他也是不太懂。 “她怀孕了。” 轰隆。 沈凡一下子懵逼了,右手中剩下的一碗鸭血粉丝汤啪嗒掉到了地上,“怀、怀孕!” 日,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要你嘴贱要你嘴贱! 他都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大吼一声:你好奇问个屁啊! 看童小言那付春风得意的表情,沈凡就知道那孽种是谁的了,绝对是童小言的无误!先不谈自己是怎样个复杂的情绪,他只要一想到童年得知这个惨绝人寰的消息之后……娘喏,哭天抢地洗脑循环电话又是没完没了了。 他要提前去药店买点治疗神经衰弱的药物备用。 童言假惺惺关心了他两句,然后就借口孕妇身体弱吹不得风,心满意足地抱着宁妩进家门了。 宁妩第二天早上起得蛮早,却正好童言出门了,他给她留了信息,让她别到处乱跑,有事情找管家伯伯,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也可以跟管家说,可她哪闲得住,管家伯伯前脚去花园给她摘茉莉花了,她后脚就开车去了公司。 不就是怀个孕嘛,才三周怕个球。 也就是童小言这种没见过世面的直男,愁得跟什么似的——宁妩一边在心中默默鄙视童小言,一边开着车子来了寰娱总部。 她跟经纪人约好了的,来谈《舞林传奇》总决赛的事情。 “什么?怀孕了!”夏田首先受惊不轻。 宁妩点头,“嗯,怀孕了,但是我知道分寸,总决赛我可以搞定的,避免过于激烈的动作就行了。” 夏田满脸绝望,指着她依旧扁扁的肚子:“你老实告诉哥,这孽种是谁的?” “就是童小言没有错。” 夏田恨铁不成钢:“你两天前才跟老子说要收心结婚嫁豪门!现在就被人搞大了肚子!” 宁妩做作地唉声叹气:“也是没那个命,嫁豪门是不成了,我自己创造个豪门——这样也挺好,至少豪门恶婆婆没了,我不必担心婆媳关系。” 夏田总有种“老子辛苦拉扯大的女儿却被贱卖了”的心酸感觉,“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算一步咯。”宁妩说,“比赛结束后,趁着肚子还没大起来,把签了合同的几个广告先按约定拍了,还有《拓荒者》的游戏代言,再接下来就是电影《血夜》的拍摄……等电影杀青,我大概也可以休两个月假待产了——” “你等等。”夏田打断她,“谁问你工作计划呀?你的日程表我都有!我是问你人生,接下来的人生!怎么办?” “凉拌呗。” 宁妩心宽地哼了声,径自去舞蹈室练舞了——因为她缺席了前晚的半决赛,也就没有得到进入总决赛的门票,唯一继续参赛的方式就是通过场外观众的复活投票,成为得票数最高的那一位,然后在下周五,与半决赛的前三甲进行比拼,抉出最后的冠亚季军。 她其实连自己能不能得复活第一都不知道,但第一手准备却是一定要的,所以在身体能吃得消的情况下,她一个人在空旷的舞蹈室连续训练了七个多小时,期间就只有中午吃了顿营养丰盛的午餐,但为了维持身材也不敢多吃。 快到下午五点钟的时候,宁妩进行最后一遍演练,舞蹈室门口却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二妞,有人找。”夏田在门口喊她。 “谁啊——” 宁妩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转过身来,看到了夏田身边站着的一个女人,微愣了愣。 很美,是位风情楚楚的大美人,我见犹怜。 她以为是某位她没见过的歌星或影星,冲着对方得体地笑了笑,“是你找我吗?你是——” 女人只是似嗔似怒地瞪她一眼,小声咕哝了句狐狸精。 宁妩隔得远了是没听到,只觉得这女人哪里怪怪的,但夏田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当即瞪大了眼睛,看向身侧的女人,目光中疑惑很明显:你声称说是二妞的大表姐,可是二妞明显不认识你啊! 女人被他看得紧张,动了动嘴巴又不敢凶了,她捏紧了手中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精致小包包,蹙紧眉头不敢吭声,脸都涨红了,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哪、哪个是宁二妞?” “我就是,请问你——”宁妩再一次发问。 “别!你别说话!”女人噔噔几步上前来,从精美的手包中取出一张支票,贴死鬼一样恨恨贴在她脑门上,大声道:“你拿走!钱你都拿走!莫要再纠缠我儿子!” 宁妩:“……” 夏田:“……” 女人贴符一样将支票贴她身上之后,不等她反应,急忙转身离开了,着急得不得了。 “这他妈遇到神经病了啊。”夏田最先回过神来。 宁妩握着那张支票,手抖得不停。 “这这这这这骗子太不仗义了!” 夏田脑袋凑过来,重重卧槽了一声。 两人开始齐声数支票上的零。 “这、这是九位数?”宁妩干巴巴地问,“一亿?” 夏田拍她脑门一下,“你傻啊,肯定不能兑现的。” “哦,说得也是。”宁妩顺手将支票拍了个照,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 寰娱大厦门口,一辆崭新的劳斯莱斯上,年轻女孩儿兴奋地问,“怎样姨母,吓死那只小狐狸精没有?你有没有把她懵逼的样子拍下来——” 童小怜面色戚戚地捂住脸,嘤嘤两声:“吓死宝宝了……” 凯瑟琳大惊:“怎么啦姨母?是那狐狸精欺负你啦?” 童小怜凄风苦雨:“我好像在支票上多写了几个零。” 凯瑟琳:“……” 猪队友简直够了:明明说好用一百块的分手费羞辱那只小狐狸精的啊。 多写“几个”零是什么意思!手抖帕金森吗? “而且——”童小怜扒拉着一点点指缝,从指缝间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小声咕哝,“而且那只狐狸精我看着总觉得面熟,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见过?”凯瑟琳皱眉。 “唉,算了,想不起。”童小怜摸出ipad玩游戏,要哭要哭的。 她刚才心情太紧张太激动,压根就没看清楚那小狐狸精长什么模样,就将支票贴对方脑门儿了,等到临离开的时候,才陡然反应过来,那女孩子的轮廓竟有几分熟悉,她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直到她打开了微博。 她输入登录昵称【吓死宝宝】,一如既往地跑到女神微博下去舔屏…… 结果一下子瞪大了眼—— 天啦噜这是什么? 三秒钟前,女神新发了一条新微博: #你们见识过一亿元的支票吗?跪舔,凡人!# 配图:一张货真价实一亿元的支票。 “姨母你怎么啦?姨母你怎么哭啦!姨母你别哭呀……” 受伤 童小怜此人,就是俗话常说的纨绔子弟的代表,她打小就不学无术,专搞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学校的时候成绩永远垫底,这也就罢了,她还怂,又不会说话,从幼儿园起就是个小结巴,十五六岁开口都还声音发抖,简直急死人。但她家里有钱,亲生哥哥又争气,童家在s市根基雄厚,黑白两道都不得不给几分薄面,家里就她一个宝贝小女儿,再蠢再没用,她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也长大了,而且姿色还可以,人如其名长得水嫩嫩楚楚可怜的。 后来她哥哥接手家业之后她的日子就更舒坦了,要什么哥哥就给什么,直到二十岁那年,她闲着没事乘坐游轮出海,中途遇见海盗,被绑架了四十八个小时。 四十八个小时之后,她家哥哥救回她,见鬼的,她却哭哭啼啼要嫁人了……嫁给一个绑架她的海盗!她家哥哥吼她吵她都没用,逼急了她三天不吃饭都快吓死她家哥哥了。但她自己说的,不让她嫁人她就去死!死了算了。 气得她哥哥当场跟她断绝兄妹关系。 她就孤零零大着胆子跟野男人私奔去意大利了。 也是活该她命好,那野男人对她好翻天了。 二十一岁,她就生下了双胞胎,至此成为人生赢家。 如今双胞胎都二十几岁了,用她自己心满意足的话来说就是:我是怂了点,但好在我儿子事业都成哇!也是够了。 童舅舅依然无法接受自己妹妹嫁给海盗的事实,逢年过节都要跟妹妹吵架,常常要将她吼哭好几天,让她离婚,否则就断绝兄妹关系,把她吓得吃不下饭。 但是童小怜这个人十分贱,他们老童家独门遗传的“贱人因子”也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看看,她回国落脚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吃喝也不是玩乐,而是去找那个跟她断绝关系好几百次的亲哥哥。 高级饭店内,都是几十岁的人了,兄妹俩放着一大桌子精致菜肴不动,双方都气得不行,正在吵架。 童小怜说:“我好不容易回来一次,都没有人来机场接我,这日子也是没法过了,儿子又不争气,一个在外面抛头露面浪来浪去,另一个在外面成天乱搞男女关系,身为一个母亲,我心里压力多大,我都恨不得去死了算了。” 童舅舅冷冷横她一眼:“出门右拐五十米,有一座大桥,跳下去必死无疑,你高兴就好。” 童小怜当场就懵逼了一瞬,眼睛红红的,“你说什么?我是你亲生的妹妹吗,你说的是什么话。” 童舅舅烦她得很,“我只是懒得跟你这种人——” “你不必再说!”童小怜一挥手,难过地大声道,“你不必再多言!是我看错了你!亲兄妹哪里有的隔夜仇,你竟然这样对我……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哭起来,而且显然是在这种场合哭惯了的,不停地用手背抹眼泪,还能保持不花妆,明显是多年练就的硬功夫。 童舅舅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打了她的手背一下。 “你够了啊,旁边有人看着呢,多大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 童小怜不怎么想理他,憋口气她都想真的去死的了,可又舍不得老公和儿子。 童舅舅是知道自己亲妹什么德行的,再说她那点智商,他不必用脑就能轻松碾压,于是很自然地就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来见儿媳妇吗?宁妩那丫头你见过了?” “你也知道她叫宁妩?”童小怜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抽噎了几声,更加生无可恋,“明明说好是乡下没见过世面的土拉扒叽小村姑二妞的啊,怎么会是我女神……” “女神?” “想想也是日了狗了。”童小怜唉声叹气。 “不许说脏话。” 她赶紧捂住嘴巴,表情悻悻地咕哝,“实在是很难将我温柔软萌的女神跟傻乎乎的土妞联想起来,她竟然连支票都不认识!这种女人根本不足以孕育下一代……” “晚了。”童舅舅斩钉截铁地说。 下一代已经在人家肚子里了。 “嗯?”童小怜睁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向哥哥。 在他家哥哥眼里,她这副模样就有点萌,让他心软了。 他温声问妹妹,“你不希望小言跟宁小姐在一起?” 她嗯嗯两声,不停摇脑袋。 “为什么呢?”童舅舅是真的比较好奇,他最清楚自家妹妹的了,童小怜自小都没什么主见,也不知坚持为何物,现在她竟然这样执着地不让儿子跟一个女孩子交往,他确实想知道原因,“是因为舍不得儿子吗?不希望他跟女孩子结婚——” “不是啊,”童小怜愁苦着脸,“我就是觉得、觉得我们家小年很惨!” “我们家小年都还没结婚哪!童小言凭什么呀,他偷偷摸摸在外面骗女孩子,名不正言不顺的……” 讲着讲着她就有点气,童舅舅却忍不住好笑,他心里可见不得童小言好,因此也不替外甥解释,就软声附和哄了妹妹两句,两人吃了饭,他随便用了个借口牵她上车,将妹妹带回家里了。 车上,童小怜说:“我有住酒店的,小年给我订好的。” 童舅舅只是笑,“酒店哪有自己家里好。” “那我可以去看看小言,劝劝他……” “年轻人的事就让年轻人去解决,你别瞎掺和了,再说你不是让侄女儿去解决了吗?” “凯瑟琳那个脑袋喏——” 童小怜只是忧心忡忡叹了口气。 凯瑟琳已经纠缠童言两天了,她跟童言是远方表亲,严格来说,这女孩儿该算是童言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而且俩人还是订过娃娃亲的,关系自然就比其它人亲厚些,童言对她还算客气。 “童小言,你真的要娶那只……咳咳,要跟那个女孩子结婚了呀?”大厅,金发碧眸的女孩儿穿着宽大的t恤,窝在地板上打游戏,操控动作专业,明显比宁妩这个业余选手厉害得多。 “嗯。”童言轻轻抿了口咖啡,看了眼时间后对陈伯说,“怎么还没回来?” “宁小姐说她在外面有点事,要晚两个小时回来。” 童言皱了皱眉,心里知道宁妩是个怎么回事,就想要起身去公司接她,却又听到女孩儿懒洋洋的声音,“从前两天见过的两次面来看,她长得挺漂亮的。” 童言坐回沙发,敷衍道:“是挺漂亮的。” 凯瑟琳停下了游戏,指指自己:“你觉得,她比我还漂亮吗?” 童言认真看着她,有几秒没说话,气氛很沉闷。 半晌,童言沉着脸说,“是的,她特别漂亮,在我眼里,你跟她比起来就好像是一坨屎。” 凯瑟琳惊呆, 童言:“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机票我让人给你订。” “你赶我走?”凯瑟琳很伤心,摊手,“是姨母让我来陪陪你的,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 “她自己都拎不清楚,她的话你就当放屁。” 凯瑟琳不走。 童言铁青着脸,已经处在脾气爆发的边缘了,忍不住就想要将这女人亲自丢出去喂蛇。。 两天,这女人跟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两天了。不,不是跟他,而是跟他们!事情倒回至前天,宁妩一踏进家门就看到个金发碧眸的女孩子跟他有说有笑,她当时就懵逼了,不等童言开口解释,她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回了房间,也不吃饭,然后一直都对他表现得很冷淡——也不是明显的生气,因为她生气起来是会骂人砸东西的,但是宁妩这次没有。 童言肯定急呀,自己饭都没吃就去哄她,好言好语说了两个多小时,又承诺凯瑟琳是他亲表妹,在这里借宿一晚,他明天立刻送她走,宁妩不冷不淡地应了,还是怀疑那女孩儿是他亲老婆,她说自己不当小三。 童言差点给她跪下了,亲自端了饭到她房间,让她多少吃点,哪怕自己不吃孩子也要吃点啊——宁妩一听脸都绿了,哐当打碎了饭菜,骂他禽兽不如,只把她当成生孩子的工具—— 两人闹到大半夜,小表妹倒是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宁妩就起床去公司了,早餐也没吃。 晚上童言亲自去接的她,回来小表妹还没走!宁妩彻底不跟他说话了。 这是第三天,童言知道,自己要是不去接她的话,她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可是她要是回来了,一看到凯瑟琳……还不如不回来呢。 因此几乎毫无罪恶感的,他对小表妹说,“你真的不走?” 凯瑟琳坚定地摇头,“我没地方去。” “没地方?那我倒是有个地方推荐给你——”他叫来阿k,“找个垃圾场把她丢进去!” “童小言你说什么——啊你们放开我!你们好大的狗胆连我都敢绑——” 凯瑟琳的尖叫骂咧声渐渐远去,大概真要去感受一下垃圾场的味道了。 五分钟后,世界终于清净了,童言给宁妩发了条短信: 【还在公司?我来接你好不好?】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 他也没恼,想着待会儿跟她说已经把表妹送走了,她必定不会再生他的气。 童言去车库取车。 他才刚上车,还没出车库,宁妩的车就开了回来。 童言一喜,连忙下车去接。 是夏田将宁妩扶下车的,她似乎脚不方便。 “怎么回事?脚怎么了!”童言一下子变了脸色,几步上前去接过她,就看到她脚上缠了纱布,一落地便疼得眉头直皱。 “你走开呀。”宁妩推他一下,往夏田身边缩了缩。 “先进去歇歇再说。”夏田面有郁色。 客厅,童言察看了宁妩的脚,受伤的是脚心,一条深深的血印,他问她怎么回事她不说,童言脾气一上来,不忍心骂她,对着夏田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你怎么照顾她的!我早就说了别紧逼着她,你明知道她怀孕了还任她乱来!” “关我屁事啊!”夏田也是窝火,“我们今天原本是去电视台彩排,结果轮到她的时候,道具突然出现了问题,那么大的一块铁板,从上方猛砸下来,我当时在台下看着都吓懵了,根本来不及冲上去——” 夏田想想都还后怕,又见宁妩还惨白着脸紧咬牙,知晓她大概也是心有余悸,他悻悻地说,“还好她被慕翎及时推开,只是没站稳擦到了一块木质道具上,划伤了脚,否则的话……” 否则怎么样,夏田脸白了白,都不敢往下说。 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她差点一尸两命。 童言好几十秒没办法说话。 他突然伸手抱紧了宁妩,“你别再吓我了,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我求你别再吓我了。” “我,我想冷静一下。” 宁妩讷讷地说了句,反应极其冷淡,她轻轻推开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上了楼。 童言直觉她态度有点不对劲,问夏田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夏田却只是摇头,“大概是真的被吓着了,当时的情况恁惊险,她捂着肚子满脸惊惶……”他叹了口气,“唉,你好好跟她说话别吼她,我担心她是不是有心理阴影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好的道具铁板怎么会掉下来——” 夏田嘀咕,“说起来她怀孕后就怪事不断,前几天还有个女人跑来骂她,莫名其妙给了她张一亿的假支票……” 童言唇线紧抿,半晌没说话。 夏田叹了口气,提醒他按时给宁妩换药之后,便起身告辞。 “你等一下。”童言叫住他,“明天早上有空吗?你陪我去电视台演播室走一趟,我看看彩排现场的设置。” 夏田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童言去楼上宁妩房间了。 婆婆可残忍! 阿k这两天都有点心颤颤的,身为一个尽职的保镖,他原本一直觉得自己可以为了主子两肋插刀,但是这些天他却感觉自己里外不是人,在哪儿哪儿都不合适。 首先,他为了将夫人“请”来,而得罪了夫人护短的哥哥,日子煎熬。 其次,他对少爷忠心耿耿,可这几天他家少爷明显心绪阴沉,喜怒不定,他一不小心就会被台风尾巴扫到。 童言情绪不郁的原因不外乎宁妩。 凭心说,自从宁妩怀孕之后,童言脾气真的收敛了很多,撇开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不谈,他就连对她说话都是轻言细语,仿佛生怕吓坏了她一般,天知道宁妩别扭起来折腾死个人,也亏得他能忍。 事情的起因是她自己怀孕了还坚持要去比赛,结果彩排练舞的时候脚受了伤,童言原本是生气的,但她是孕妇总不能骂她打她啊,万一她想不开更伤心怎么办?于是也就忍了,治了夏田个照顾不周的罪,反而对她一句重话都没有。哪曾想,嘿,撞了个鬼了,你忍了她她却不能忍! 那天受伤回来之后,宁妩莫名其妙就跟他冷战了,连吃饭都坚决不跟他一张饭桌,而去自己端了台小桌子搭着,跟她的一双猫狗一起,委委屈屈地舀饭吃,活像是他蓄意虐待了她,她脚上又缠着纱布,去舀饭的时候,走路险险地一拐一拐的…… 童言被她怄得哟,一天没吃下饭。 “我出去了。”吃完早餐,宁妩放下碗筷,小声说。 “你吃那点就饱了?”童言全程都盯着她呢,看到她就吃了两口饭,几筷子青菜,盘子中的肉食半点没动,倒是便宜了那双猫狗。 “我吃饱了。” 宁妩起身要走。 童言不舒服起来,几步堵住她的路,问道,“你怎么回事?我又得罪你了?你不喜欢凯瑟琳我将她送走了,你弄伤了脚我也很难过,可难道是我弄伤你的?你现在这样跟我过不去。你讲点道理行不行?” 难道是我弄伤你的? 宁妩微垂着的目光一闪,被他这话刺激到了,特别凶地推了他一把,“就是你害的!都是你害我的!” 吼完就红着眼睛跑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童言气得脸色铁青,原地恨恨地骂了两句,又不得不心急火燎地追了上去。 宁妩这次真是委屈死了,简直被伤透了心。她还怀着孕呢,被人这样谋害,险些一尸两命,这要是换了别人,她铁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偏偏害她的人、害她的人是她的准婆婆! 这日子憋屈死了。 “你确定?这个年轻女人真是童小言的母亲?” 寰娱总裁办,她不死心地捏着一张照片,问面前的男人。 凌希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目光老是不时地擦过她的肚子,怜悯又复杂,他听了她紧张的话之后,轻扯了扯唇角回道,“北意大利黑帮教父乔·布亚诺的爱妻,西西里鼎鼎有名的布亚诺夫人,中文名字童小怜,s市首富童贺诚的亲妹妹,生有一对双胞胎,名字分别叫做童年和童言……” “我不想听了。” 宁妩捂着脸打断他。 凌希见她恹头耷脑的,眼圈还有点红,语气不知说是嘲讽还是调笑,“以为养的是只小白狗,却不想是条白眼狼,还一家子都黑麻麻洗不干净,现在知道后悔了?虽然有点晚了。” “要想留条命,你就该跟童言分手,立刻。”凌希冷冷地直言。 宁妩有点害怕地说,“他不会分手的,我敢分手他就要跟我同归于尽。” 凌希从椅子上起来,在她身侧的沙发落座,双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美人蛇蝎的心肠依旧,阴恻恻地说,“一辈子改不了你那怂样!你怀着他的孽种你怕什么?他要死就去死,他难道还敢毒死你们的孩子不成?虎毒还不食子呢——” “你说得也有点道理,”宁妩一边点头,一边却又更伤心了,“可他妈妈却铁了心要害死自己的亲孙子……” 凌美人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宁妩被他同情的眼神刺激到,更加难过。 童小怜就是天底下最恶毒婆婆的代表——她如此的心狠手辣,竟然要杀死自己的亲孙,宁妩轻捂着肚子,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背顿凉。 她在演播厅彩排受伤绝不是意外,而是因为有人蓄意要谋害她——而这个幕后黑手,就是童小言的妈妈——童小怜无误。 “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凌美人问她。 “慕翎的助理亲耳听见的。”宁妩说,“在我出事的前一天,我在公司舞蹈室排练,结果突然闯进一个女人,她神神叨叨地将一张一亿的支票贴到我身上,然后就走了,我后来才知道她就是童小怜……她出了公司,却没有离开,而是停驻在公司门口的一辆车上,与她的侄女儿密谋害我……” “小杨路过的时候亲耳听见的,她们商量说要吓死我,让我没有好下场……”宁妩恨恨,“这女人好歹毒的心肠!我原本以为她也就是说说,哪晓得她竟然真的要我的命!” “到底是道上混的,能在那样的家族中活得光鲜,姓童的这女人必定两面三刀,手段残忍,你自然不是对手,别傻得去以卵击石。”凌希没什么诚意地安慰她一句。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宁妩愤愤跺了跺脚,“他们家从上到下就没一个好东西!” 凌美人再动蛇蝎心肠,好心怂恿她,“很显然,他们一家基因都是烂的,肯定下一代也好不了了。” “嗯嗯。” “那不如堕胎算了。 “什么?”宁妩噌地一下站起来,宝贝地捂住肚子,一脸看禽兽的表情,“你说得是人话吗!” 凌美人罕见地表现出了尴尬,灰溜溜摸了摸鼻子,酸溜溜说了句你开心就好。 童小言家世不清白,他爸爸是坏蛋,妈妈又心狠手辣,唯一傻白甜的哥哥又脑袋捉急,挑战这样的家庭,对她而言无异于是超级hard地狱模式——分手是必然。但宁妩舍不得肚子里的宝宝,于是她想得挺美——不要童小言,我还可以给孩子找个身家清白的爸爸啊。 而且原本就有一个现成的。 她打电话给她“未婚夫”。 “锦炎啊,你回家了吗——” “我不在!你别再打来了!” 啪嗒一声,那头男人刚听清楚她的声音,立刻就挂断了手机。 宁妩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打错手机号码了,又重复拨打了一扁,结果这次是小公主接的。 “妊妊,你哥呢?”宁妩担忧地问,“他是不是生病啦?” “病得不轻。”小公主忧心忡忡地说。 宁妩更担心了,却还是厚着脸皮道,“那我跟你哥哥的婚事……” “吹了。” 小公主冷酷地给了她两个字。 宁妩又一次懵逼了,被退婚得这样自然,“我连订婚戒指都收了呀?” 小公主大气地说,“就当是分手费,我哥补偿你的。” 宁妩冤死鬼一样幽幽地说,“是不是你哥又跟别的女人——” “你放屁!”小公主激动起来,“我哥已经跟那些个莺莺燕燕一刀两断彻底了结清楚了。但他也表示自己已经看破红尘,从今往后潜心修佛,做一名清心寡欲的俗世弟子,希望能弥补年轻时候犯下的罪孽。其中色戒是大忌……” 宁妩握着手机满脸卧槽,眼中写着全是‘这他妈什么鬼’。 她痛心地说,“你们真不是人!真是欲毁之婚,何患无辞!我算是看透你们兄妹了!” 小公主十分惭愧,最快就说出了事情始末。 宁妩听完,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事情的起因,原来竟然也是她——拜童小言所赐,童舅舅动用私刑将周大少丢去了印尼某座荒岛,历时四十八小时的荒岛生涯,获救之后,金枝玉叶的周大少人生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以至于回来之后就有点疯魔了。 小公主冷酷地说,“二妞你也别太担心,依我看,我哥他心理也没毛病,我估摸着,他在荒岛上瞧见的那些食人族都是光溜溜没穿衣服的,又残忍无比,其中当然不乏有女人……他可能是,因为看到那种女人之后,对女性这种生物失去了原本的兴趣……反而因祸得福专心做事业了。” 宁妩怎么可能不担心。 都是她害了他的啊。 “那你哥可有对男人表现出什么奇怪的态度?”她紧张地问。 小公主一下子愣了,像是被吓得不轻。 宁妩当时就要哭要哭的。 这算个什么事儿喏。 当天晚上,是《舞林传奇》总决赛,宁妩原本是场外人气投票第一,很有角逐冠军的势头,可是她如今腿却受伤了,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在现场角落找了个位置,带着眼镜围巾看比赛——比赛全程角逐激烈,每一位选手都是倾尽全力,每一个亮相的姿势都精确完美到无懈可击。 但她仍然止不住地想,如果今天我在台上,我必定会做得更好…… 想着想着嘴巴就扁了。 台上秦露还在跳,古典舞《霸王别姬》,节奏凄厉却昂扬,宁妩看得投入,目光全然忽视了台上起舞的人影,渐渐融入到了那样的情境中去,把台上跃动的人想象成自己…… 音乐停止,女孩儿完美亮相,台下欢呼声鼓掌声络绎不绝。 宁妩陡地回身,难过地摸了摸肚子,起身悄悄离开现场。 童言就在门口看着她。 他看着她很久了,看着她用手抹了好几次眼睛。 宁妩红着眼睛从他身边走过。 “我送你回去。”童言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揽住她,“你想拿冠军?我保证,等你脚伤好了之后,冠军的位置就是你的好不好?” “都是别人的了。”也的确是失落,现在但凡有个人在身边,她就要诉苦了,哪怕是童小言她也顾不得,急忙说,“都不必看完,冠军肯定是秦露的了,但我可以比她更好的……” “是是是,你肯定比她好,你比刚才台上的所有人都好。”童言心疼地抱紧了她,敛下的眼睛中暗潮涌动,“我说冠军是你的就是,至于姓秦的那个,她跳梁小丑都不配。” 趁现在人少不会引起轰动,他牵着她小步朝演播厅外走。 “现在回家吗?”来到车子前,童言问她。 “我不回去,你见不得我好,你恨不得害死我,你们家都是。” “我才要被你害死了。”童言恨恨地将她按怀里,俯身咬了一口她的嘴巴,贴着她冰凉的脸蛋闷声说,“你又不吃饭又不说话,我在你面前你都不理我,现在对我也冷冰冰的,我才是快死了,快被你害死了,真的。” 宁妩鼻子有点酸酸的,拽着他的衣摆别了别脸。 “那我问你个问题,你会认真回答我吗?”她说。 童言轻轻“嗯”了一声,脸蛋蹭了蹭她的脸,“只要你别再不理我。” 宁妩:“如果我和你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童言:“……” 宁妩:“你果然不在乎我——” 童言:“救你!肯定是救你的!” 宁妩表情一顿,难过地摸着肚子,“祈求我以后千万别生个儿子,否则像你这样没有良心连亲妈都不要的喏…… 童言当时的表情,日了狗了*n。 甜甜甜甜甜 宁妩事到如今也是背时够了。 莫名其妙坏了孕,行情一落千丈,连说好结婚的未婚夫都看破红尘了,她转来转去身边就只剩下孩子他爹——童小言这个人,以前宁妩年轻胆儿肥,觉得哄他就好像是哄儿子,还是那种特别单纯特别没心机的乖宝宝,她应付起他来尤其如鱼得水;可这后来,她才反应过来:什么儿子哟,老子就他妈像是养亲爹。 哪儿哪儿都得顺着他。 为此,她烦得很,又愁,但又不敢分手。 童言心里的想法其实跟她差不多能对应,只不过他倒是不觉得养宁妩就好比养亲娘,因为他亲娘作是作了点,但是压根用不着他费心,有的是人成群结队哄着她,可是现在,这俩女人都作到一块儿去了…… “有她就没我!”客厅里,宁妩大声地说。 童言道:“可她是我亲妈妈。” “你亲妈妈太坏!我永远不会原谅她!”宁妩气红眼睛。 童言伸手去牵她,无奈地说,“可我就这么一个亲妈妈。” 宁妩登时就不依了,瞪眼打他一下,“哦,你只有一个亲妈,你不能忤逆你那恶毒成性的亲妈,那难道你有好几个老婆?你有好几窝孩子?想想也是不能好……” 听着她这样的话,童言当时的反应—— 尽忠职守的阿k在一旁看着哟,都眼带不忍地别过了脸去,因为他家雷厉风行的少爷脸都憋难看咯,却硬是强行扭转出了一张云淡风轻的表情,温声和煦地对那女人说,“小妩,你讲讲道理,你也是要当妈妈的人了,却教唆我不要自己的妈妈,那以后等咱们的孩子出生后……” “可你妈妈要害死我!”宁妩大闹,不松口。 童言顿时就满脸**。 “这不可能!”不等童言开口辩解,阿k都简直听不下去她残忍的污蔑了,立刻挺身而出为夫人讲话,“宁小姐你这话就不对了。你可能对我们家夫人有什么误解,夫人其实最善良有爱心的了,连小猫小狗都特别爱护的,别说您好歹也是条人命了……” 童言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我妈妈要害死你?” 宁妩难过地捂着肚子,受伤的脚又开始疼了,“也是我命苦。” 童言见不得她这副委屈的样子,沉沉的目光在她受伤的脚上停留了一瞬,只说道,“你误会了,你的脚受伤跟我妈妈没关——她那点胆子,也就只敢瞪你两眼而已。” 说完他自己也无奈起来——童小怜除了能在家里横,她还敢做什么?真跑去害人,呵,害人精首先被自己吓哭了。 宁妩一脸“你特么肯定是在愚弄我智商”的表情。 她还欲争辩,“可是有人明明亲眼看见……” “好了。”童言伸手抱住她,轻轻替她拂了拂发丝,十分温柔地对她说,“你现在之所以会有这种错觉,是因为你没有真正接触过我妈妈,但我很开心你能跟我直说这些问题,这让我感觉你是认真在考虑跟我过日子,在考虑咱们和咱们宝宝的将来。” 宁妩闷声说,“我跟你有什么将来,你们家混黑道的,动不动就要砍人手脚——” 童言见她怯怯似乎蛮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来,宁妩不悦地打他一下,他才憋住笑,表情故作严肃地对她说,“现在知道你老公背景深了,看你平时还凶,哪天成人棍了还不得哭死你……” 宁妩被唬得一愣,懵逼得半晌没了反应。 等回过神来之后,就瞧见他揶揄的眼神,她恼羞成怒重重打了他好几下。 “好了好了别打了,是我错了,吓唬你是我不对。”童言笑着握住她的手,将她轻拥进怀里,蹭着她的颈项甜蜜又认真,“我父亲怎样母亲怎样,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要跟你生活一辈子的人是我,我很清楚自己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如果以前我还任性妄为不将人命放在眼里的话,那现在我们有孩子,它是一条小小的生命,奇妙而脆弱,我会十分尊重它,也会很尊重孕育它的你。” 他此刻说这些话是很慎重的,宁妩又不是真傻到听不出来,哼哼两声之后也不忍心继续横了,她心里软丝丝的,粘着他说,“那我们以后不跟你妈妈住,她凶。” 童言低头亲她唇角,“结婚之后大事小事都由你说了算。” “那我要拍戏,上大荧幕。” “可以。” “我要养很多很多粉丝。” “不养小白脸就行。” “要有很多导演制片哭着求我拍电视剧,在剧组我要横着走。” “都依你。” 宁妩终于美滋滋喜笑颜开,凑近亲了他一口,童言压着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在她唇齿间辗转,宁妩很快便气喘吁吁,水润的眼睛雾滟滟地望着他,童言顿时眼底一暗,莫名其妙就……硬了。 这性致来得真不是时候。 他缓缓深呼吸两口气平复情绪,一只手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突然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一枚钻石戒指,他将戒指动作轻柔地套到她的手指上,低头深情地吻了吻她的指尖,“……嫁给我,好吗?” 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求婚了。 宁妩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巴巴望着那枚熟悉的戒指,“这这这……” 这枚戒指不就是、不就是—— 她下意识缩了缩手,觉得左边衣兜沉甸甸的——那里面也装了一枚女士戒指,跟这枚一模一样。 童言搂着她娓娓道来,“我喜欢一个女孩子,从骄横任性的学生时代就喜欢,多少年都不曾变更,某天我精心准备了求婚仪式,带着戒指忐忑地等待她赴约,她却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而放我鸽子,我生气离开,她还傻乎乎偷走了我的求婚戒指,厚着脸皮到处跟人说是我送给她的,天知道我那时候都恨死她了,巴不得将那戒指丢臭水沟里……” “你别,别说了!”宁妩听不下去,涨红脸捂住他的嘴巴,气得直跺脚。 她一辈子都没这么羞愤过,这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她竟然干出偷人求婚戒指的事情来,还当着主人的面,不要脸地说是人家送的,还曾经特别嫉妒他送戒指的那个女人,不知在心中诅咒她多少次嫁不出去……而那个女人就是她自己。 现在真相被他当面戳穿,宁妩难堪极了,推开童言转身就朝楼上跑。 童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啼笑皆非。 明明上一刻还在好好求婚呢…… 只不过是想选择一个最猝不及防最不可能被拒绝的方式而已。 他提步追上去。 “啊!”刚进房间,宁妩还没彻底关上门,就被突然挤进来的人吓了一跳,“你干什么呀童小言——”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他腾空抱了起来,几步行至床边,他将她放在柔软的床褥上,自己迅速脱外套上了床,侧身将她整个人拉到了怀里,下颌蹭着她的发顶轻轻磨。 “童小言?”宁妩瓮声瓮气喊了声,有点不明所以。 “进房间不是想睡觉吗?”童言埋下视线看她一眼,声音难掩沙哑,摸摸她的脑袋,“困了就睡,乖,吃早餐的时候我会叫你。” “可是你、你弄着我我睡不着——”宁妩脸红红略尴尬。 “我哪儿弄着你了呀?”下半身不轻不重顶了顶她,他好无辜的样子,却只有望着她的那双棕黑色瞳孔中,满满的坏水儿就快要溢出来了。 童小言那种邪气四溢的独家眼神,宁妩向来招架不住,被这样的眼神一扫,她当即就浑身软得稀里糊涂,连忙厚着脸皮朝他怀里蹭,嘴上还假惺惺地说,“你别那样看着我,医生说了,现在不能、不能那个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哪儿是在拒绝喏,她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快探出到他唇上了,小小的粉色若隐若现的,双手扒拉在他胸膛像只纯情又魅惑的妖精,还红彤彤着脸,无声地用眼神勾引他。 童言原本也就是逗逗她,然而现在,竟不知主动权落到谁手上了—— “唔……” 没多久,他陡然皱眉低喘了一声,挣扎了一下用眼神瞪她,“记得医生的话就别乱动。” “你凶什么呀,我冷。” 宁妩顿了一下,眼波带媚地横他一眼,持续不断地将双腿缠到了他身上,私密部位就这样跟他的紧挨着,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他那里灼灼的热气。 童言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面颊渐染上红晕,又不得不兴奋地强忍着,表情都几近扭曲。 这要是在平时,她敢这样撩他,分明就是自寻死路,最后必定落得个几天下不了床,可现在她不是握着医生给的“三月内不可行房”的免死金牌嘛,都够胆子软乎乎朝他身上粘了,像条柔软的蛇妖—— 而且她可不要脸,眼见他强自按捺着yu望开始头冒热汗,她还假装吃惊地说,“哎呀这是怎么啦,明明这么冷的天呀,童小言你是不是病了,快过来让护士姐姐看看呀——” 然后她就自导自演扮起了护士姐姐,温言软语对他说话,十分能嗨。 但是嗨不过十秒。 贱人就得使用贱法治。 童言要收拾这不要脸的女人简直太easy了。 最终的结果就是,宁妩这一晚上过得十分惊悚,还难熬。 因为,她被迫配合某变态玩了一晚上的限制级cospy。 具体是怎样配合的?呵呵。 变态一边用眼神视j她还一边逼她用五指姑娘给他干坏事,还要配各种嘤嘤嘤的台词! 这种夜晚真是够了! 她还宁愿像从前一样,只要躺着享受就好,童小言伺候得不舒坦她还要凶他!可是现在……日了狗,现在怀个孕,她都从消费者变成制造商了,这地位变化,一般人根本不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