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社恐女修在逃中》 第一章:这里是……合欢宗? 凌鸢很早就发现自己穿来的世界不对劲。 谷中的花草器物时常散发出奇怪的光晕,人和剑会在天上各自飞来飞去,其中最让凌鸢费解的是大家明明都穿着宽袍大袖的古代飘逸裳服,但男女之间并不忌讳同席,甚至还经常……坦诚相见? 这是个超出物理法则与伦理框架的新奇天地。 但综上所述,也不难推断出这是个凡人和修仙者并存的古典修仙世界。 更重要的是,掌握凌鸢所在宗门大小事权的正是凌鸢的生身娘亲,红鸾谷现任宗主——凌知瑾。 太好了! 是不用为衣食住行奔波的宗二代! 尽管仍存有诸如为什么天天泡药浴就能引气入体,为什么手掌上能凭空冒出粉红色的光点蝴蝶但却没有实际攻击效果之类修行上的疑惑,但前世苦逼加班猝死的凌鸢对于自己的新身份还是感到了满意。 直到十五岁那年,凌鸢第一次外出溜达,亲眼看着外边寻访的村民指着红鸾谷的古老石匾叫合欢宗时,凌鸢才明白过来自己到底身陷何等的龙潭虎穴。 合欢宗宗主幺女。 这才是世俗眼里的凌鸢身份! 得知真相的凌鸢终于明白门派中的大家为何如此没有边界感,但依然无法接受自己的新身份。 “天下门派纷繁,合欢宗不过是外界对我们门派功法的统称罢了,就好比剑宗,自然不会在门匾上只写个剑宗就敷衍了事。” 身穿紫裳的俊美男人高坐着轿辇,眼波流转间笑语迭迭。 凌翊,凌鸢的同母异父的二哥。 看着主动出现为自己解答疑惑的兄长,凌鸢并没有因此松缓下来,反而更加紧张。 深呼吸! 凌鸢闭上眼睛,上前几步,从旁边的侍女手中取过外衣,扔向凌翊,勉强遮掩住他袒露的胸膛。 “别穿这么暴露,影响不好!” 凌鸢再次劝诫。 “这有什么关系?你我可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妹。” 凌翊微微一笑,不但拂去了刚盖上的外衣,反而又松了松里衣系带,露出了半个白皙肩膀,更显风姿绰约。 “还是说……鸢鸢也会对为兄起旖旎心思?” 凌翊调笑着望向凌鸢。 啊啊啊啊啊! 这到底是什么背德疯话?! “兄妹之间,别说这有的没的。” 就在凌鸢不知该如何反应时,一道妖娆女声从背后响起,替凌鸢解了围。 同样容貌艳美,酥胸半露的长姐凌茉坐在肌肉壮硕的威猛壮汉手臂上,皱眉制止住了满嘴胡言的凌翊。 关键时刻,还得是长姐靠谱。 爱你!老姐! 如释重负的凌鸢欲回头致谢,却在看到长姐身下壮汉时,再次蹙眉。 正当要再度提醒长姐别再把陌生男人带到自己庭院来时,凌鸢听到凌茉说出了更炸裂的消息: “不过开窍也是好事,本来鸢鸢这药浴泡得也差不多了,是时候安排炉鼎来冲击筑基了。” 药浴?炉鼎?筑基? 原来药浴也是合欢宗修习的一环? 原来自己接受的一直都是合欢宗培养体系? 凌鸢自闭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整日不出。 “你这孩子从小就听话乖巧,不似你哥哥姐姐那样闹腾,如今看来,你这性格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发觉自家小女世界观遭受史诗巨震,合欢宗宗主凌知瑾特此抽空前来探看。 “娘……” 在道德和节操边缘徘徊多日的凌鸢欲哭无泪,但还是忍不住懦弱开口: “下次进我房间前,能不能先敲门?” “凡尘俗礼,何必拘泥?” 凌知瑾笑着向前倾身,馥郁的甜香也随之迎面而来,钻入被榻缝隙,丝丝绕绕,萦绕其间。 “双修之法一开始确实是令人难以接受,但修仙之道向来艰辛漫苦,若你外出见过修道诸法,就会知道我派的双修功法才是最轻松,也是成效最快的。” 轻松是轻松,但双修真的是对吗? 在自我封闭的这些日子,凌鸢也并非什么都没做,而是提前翻阅了红鸾谷的秘传功法,才明白,先前自己浸泡的药浴是为了改造体质,以便更好地双修。 而所谓的双修,其实不过是单方面的采补。 采补者固然能修为大进,但被采者的寿命和修为都会因此跌落。 大概这也是为什么谷内人员往来不休,新面孔总能取代旧面孔的原因。 当然,双修并非简单的掠夺。 如何以弱胜强,让强者心甘情愿地被自己汲取修为而不遭报复;如何恪守本心,行双修之举却不动厮守之情以免修为沉沦;如何游走于多名炉鼎之间,高效率采补的同时又兼顾平衡不闹出血案纠纷,这些都是值得注意的。 简单来说,合欢宗功法是人际关系领域的一门资深学问。 “……阿娘,我能不能……不双修?” 凌鸢鼓起勇气,小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傻孩子,”凌知瑾笑着拍了拍凌鸢的脑袋,“修仙界弱肉强食,没有修为是万万不能的,何况我与你的哥哥姐姐即便能护你一时,难道还能护你一世吗?” 凌鸢皱眉,还想再说。 凌知瑾却继续道: “娘亲很快就要闭关进阶化神,届时宗内一应大小事务,都会交给你长姐打理,先前阿茉已跟我说过你筑基一事,我也叫她替你选了些炉鼎,等你见了他们,想必就不会这么抗拒双修了。” 说罢,凌知瑾起身,施法离去。 是这样吗? 榻上的凌鸢兀自沉思。 胎穿于这个修仙世界十五载,对于眼前的娘亲,长姐,二哥,凌鸢渐渐将其当成了真的亲人,也明白他们提出的双修建议都是为自己好。 只是前世的经历和性格依旧难以磨灭,凌鸢在骨子里依旧是个注重边界感的现代人,故而面对双修之事才会如此抗拒。 或许这次真的是自己太过固执了。 既至异世,还有幸当了这宗二代,自然应该要放下世俗成见,利用家族资源,最大限度提升实力,才能更好地迎接自己辉煌的修仙前途。 凌鸢平心静神,尝试扭转自己的固有思维。 只是等到十八个筑基修士入谷的那一晚,凌鸢还是消失了。 第二章:出谷未遂先被挟 凌鸢跑路了。 起初,凌茉只道凌鸢只是害羞,以致于赖在浴池里数个时辰都不敢出来,但等到凌茉亲自进去规劝时,浴清台已空不见人。 凌知瑾既已闭关,安排凌鸢双修便成了凌茉作为红鸾谷少宗主推进的第一件事。 本着培养宗内预备人才,进一步提升红鸾谷直系宗族实力的使命与初心,凌茉对此事格外上心,特地令人精心挑选了一批风格迥异,性格温顺的筑基期修士。 如今,十八个俊美炉鼎浴毕洗净,轻衣薄纱,一字排开,众人却迟迟等不到凌鸢本人的出现。 “找!都给我去找!” 恨铁不成钢的凌茉生了大气,挥袖指挥着阖宗上下,四处寻人。 “小妹既不愿行双修之事,阿姐何苦强求呢?” 摇着扇子的凌翊却慢悠悠地出现,不冷不热地打趣道: “不如就由你我二人将这些炉鼎共同分——” 今夜的凌翊穿的是一袭女装,黛眉描色,朱唇红艳,尤显妖娆,只是不等凌翊将话说完,凌茉就揪住了凌翊的衣领,直接打断: “先前小妹已经开始查阅双修功法,如今临阵脱逃,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哎呀,阿姐居然会这样想我,真是让我这个当弟弟的伤透了心呐。” 虽然自陈伤怀,但凌翊语气娇媚,潋滟眉眼尤含着浅浅笑意,看向气势汹汹的凌茉亦没有半分惊惧之色。 “前日我已与母亲定下将小妹嫁与百魄宫,以结两派合作之谊,如今大事在前,你可千万不要误了我红鸾谷。” 凌茉再近一步,狠狠盯着凌翊,身后侍从亦有奋起之势。 区别于凌鸢的不求上进,凌茉与凌翊却是因修炼资源的争夺不睦多年,如今宗主闭关,小妹失踪,两人关系更是剑拔弩张。 “那当然,红鸾谷的事也是我的事嘛。” 凌翊却依旧无辜笑笑。 此事到底没有明面证据指向是凌翊所为。 二人对峙良久,凌茉冷哼一声,率先带侍从离去。 凌鸢就此失踪。 红鸾谷举宗上下搜寻数日亦不见踪影。 在凌鸢失踪的第五天,时任少宗主的凌茉这才将搜寻范围慢慢转向谷外,而作为谷中少有的富贵闲人,凌翊则带着众多瓜果花酒,再次来到浴清台。 修行百年,如今的凌翊已至金丹后期,按理说早该辟谷,不必再进食这些凡俗之物,但凌翊本人依旧喜爱品鉴这些珍馐美酒,不为其他,只为享受口腹之乐,甚至不惜为此花费巨大,这也是凌茉看不惯凌翊的原因之一。 帷幔飘扬,浴池水清,随侍诸人渐次退下。 “出来吧,这里没别人了。” 靠着池沿,半解衣衫的凌翊慵懒笑道。 静寂。 漫长空悬的静寂在水面上延展开来,没有人回答自说自话的凌翊。 凌翊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抬手解下眼前的匿形咒。 置于水榭间隙的硕大花瓶微微动了动,藏身其后的凌鸢颤抖着爬了出来,随后冲至一众摆放齐整的瓜果佳肴前,开始猛炫。 “唉!也不知道是我这个做哥哥哪里不好,竟连还没辟谷的妹妹都留不住,真是好生难过~” “哥!” 凌鸢闻声抬头,神色认真地制止住凌翊轻佻的打趣。 “请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了!” 自己是一定要离开红鸾谷的。 在闭门阅览合欢宗功法的这些天里,凌鸢愈发坚定。 所谓修道,最重要的是念头通达。 要是一开始就对双修之事如此抗拒,后续的境界进阶突破必然会更困难,索性不如娘亲所说,去山外的世界看看,也许会有不同的想法。 至于辟谷,原本就是筑基之后才开始的。 山下世界热闹繁华,三五日一食,随便找点吃的,凌鸢自觉还不至于把自己饿死。 只是,伙食待遇肯定不比在红鸾谷安逸丰盛就是了。 这样想着,凌鸢又开始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吃。 仰靠水池边缘的凌翊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将手伸向了凌鸢的额头,难得正经地收了笑意,询问: “你还在被所谓的前世困扰吗?” “啊?唔……嗯。” 凌鸢没有抬头,只含糊其词地应声。 在这个世界,穿越似乎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来自不同位面的穿越者不胜枚举。 有人将其当成天道的有意垂怜,有人将其作为今生修道须破除的业障,但其实更多的人只把过往当成未完全消磨的前世记忆。 “繁尘世界几多浮梦,那些异世过往最好还是全都忘了,专注今生的修行之路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在发现凌鸢的早慧后,凌翊就曾这样告诫过凌鸢。 眼前的这个便宜二哥虽然放浪形骸,但心思缜密,善识人心,凌鸢倒是不明白他此时再提前事的缘由了。 “去外面看看也好,免得你一直活在自己世界里,总以为当下境况是个幻梦。” 凌翊笑笑,继续道: “说起来,阿鸢这样的好相貌,也该出去走走,多收几个听话护主的炉鼎总比嫁给那个劳什子少主强。” 说罢,凌翊轻拈指尖,一连串绯红花影徐徐然飞向凌鸢左手处,环绕成赤热的红莲纹。 “什么啊?” 凌鸢转转手腕上凭空出现的手镯,很觉不安。 “自然是好东西。” 凌翊神秘笑笑,一如既往地卖了个关子。 “哦哦!” 凌鸢乖巧点头应下,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个便宜二哥是不是趁机给自己下了什么追踪咒。 但也没有办法。 不知是否是修习合欢宗功法的缘故,红鸾谷的大家虽然对自己很好,但都很没有边界感,尤其是自己修为低微,别说行踪日常,婚配嫁娶,前尘梦想,就连自己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在自己家人面前都不是秘密。 想及此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风情万种的娘,张扬跋扈的姐,男女通吃的哥。 这就是凌鸢这一世所需要背负的原生家庭噩梦。 不过,好在凌茉似乎已经认定凌鸢离开了红鸾谷,把搜寻的主要人手都安排在了山下村庄,如今的红鸾谷人手虚置,确实是个趁乱逃下山的好时机。 待吃饱喝足后,装扮成凌翊随行侍女之一的凌鸢就此离开浴清台,准备趁夜下山。 只是令凌鸢没想到的是,还没等走出二里地,一柄锋利的长剑就自身后挟上了自己的脖颈。 第三章:有点边界感吧!陌生人! 外面的世界总是危险的。 虽然凌鸢自幼时起,就时常听到这番感叹,但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还在红鸾谷境内打转就被抓包了。 面无表情的凌鸢举起空无一物的双手,麻木目光将死生都看淡。 “转过来。” 清冷低沉的男声于背后响起。 放弃挣扎的凌鸢闻令转身,锋利佩剑随即调转锋刃。 面前执剑之人眉目俊秀,身形挺拔,熟稔又利落的执剑姿势与他身上堪堪遮住肌肤的暧昧薄纱很不相宜。 是谷中炉鼎的服制。 而在近日,挑选炉鼎上山的人只有凌鸢一人。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移开了视线,转而有些心虚地低头,将脸掩入夜色阴影之中。 不仅没走两步路就被抓了,而且还能不偏不倚被自己新招的炉鼎抓了。 凌鸢很后悔谋划出逃的时候没看看黄历。 “……不会说话?” 许是因为凌鸢迟迟没有开口,对方不由得皱眉,继续探问。 不认识自己吗? 凌鸢微微一怔,正要答话,下颔却被冰冷的剑刃托住,上抬。 可恶! 这也太没边界感了! 凌鸢本能地施力反抗,却觉一股远胜自己的灵力将身体牢牢按住。 绝对实力的差距让凌鸢被迫抬起脸来与之对视。 月明风清,微光流转。 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执剑者的动作稍有停滞,但很快就反手将毫无反抗之力的凌鸢扭转在地。 搞什么? 察觉到眼前人性情反复无常的凌鸢暗暗咬牙,更觉提升修为的重要性。 若是能跟阿姐阿兄一样进阶到金丹,高低也能给自己搞道护身罡气,让这些阴晴莫测的人都离自己远点。 在看清凌鸢面容后,来人似乎更加戒备,不等凌鸢起身,再度将利剑横在她脖颈前: “你行迹鬼祟,是何意图?” 比起我这个深夜独自散心的侍女,你这个持剑胁迫他人的炉鼎才更可疑吧? 察觉到对方眼眸中的冷意,凌鸢按捺下了想吐槽的心。 很明显,此人身法迅捷,剑势凌厉,并不难推断是外宗弟子隐藏身份至此。 只不过,以现下情况来看,不管是被自家门徒辜负后专程找上山报复的痴情者,还是深入反派巢穴惩奸扬善的正道人士,都不是自己能惹的。 凌鸢不再犹豫,很快开口: “我、我是这里的侍女,如今二当家的强行要我双修,我心中不愿,所以想私逃出谷,还望前辈手下留情,放我一条生路。” “久居红鸾谷却不行双修之法,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说辞吗?” 话意虽冷,但那横在脖前的利剑却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是试探。 对方也在犹疑。 凌鸢当即举起手来,信誓旦旦道: “绝对没有!我敢以道心发誓,入红鸾谷的一十五年来从未行过双修之法,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 挟在脖颈处的锋利长剑就此收去,转而袭来的是带着几分冷冽松香的清凉夜风。 持剑男子倾身向凌鸢靠近,原本安全的社交距离骤然被拉近,凌鸢本能地想退后几步,利刃却将退路斩断。 不顾凌鸢的抗拒,那人径直向凌鸢眉心伸出了手掌。 一股灵力就此向着凌鸢额头袭来。 验灵术? 这是当场要搜查自己的功法? “你?!” 凌鸢正想挣扎,但很快留意到了围绕在对方周身的灵力波动。 竟是金丹期修士! 自古以来,修为每进阶一境都比前一境困难。 每一阶的境界亦有相对应的寿数,凌翊之所以能在谷内呼风唤雨多年,连修为高于他的亲姐姐凌茉都不放在眼里,也是因为凌翊进阶金丹的岁数比凌茉年轻了五十年。 同阶修士中,年轻者往往也意味更卓越的天赋和更广阔的潜力。 而眼前挟持自己的剑修,观其年岁远比二哥年轻,但灵力的精纯度却已丝毫不逊色,想来也是这谷外数一数二的剑修天才。 这样的人……根本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 明白敌我实力差距的凌鸢很快放弃抵抗,任由他搜查。 半晌,流转于二人之间的灵气渐渐停歇。 在确认完凌鸢身上只有一种气息后,执剑者缓缓收回掌控的力道。 重获自由的凌鸢连忙退后几步,再度小心地拉开距离。 “流云宗,萧无执。” 在确认了凌鸢说的是实话后,那人神色缓和了许多,甚至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姓。 对于萧无执的身份来历,急于跑路的凌鸢并没有太大兴趣,只是他手中利剑威压犹在,凌鸢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没有回答凌鸢的问题,萧无执只自顾自地展开一幅画轴询问: “姑娘在谷中可否见过此人?” 画中人是一个五官俊秀的少年,剑眉星眸,神态倨傲,右眼下的一点朱砂更显出几分不凡之意来。 原来是来找人的。 只是凌鸢常年在自家殿中深居简出,甚少接触外人,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没见过。” 凌鸢很快做出了回答。 对于凌鸢略显敷衍的答复,萧无执并没有太过追究,只是轻轻颔首。 “多谢前辈高抬贵手。” 凌鸢却只当萧无执同意自己离开,不由得松了口气,旋即低头道谢,转身就走。 夜风吹过深林,黑云遮蔽明月。 凌鸢继续心无旁骛地向着目的地前行。 绕过三株参天古树,走过四条幽深曲径后,只只艳粉蜘蛛从林叶深处爬了出来。 这是谷中豢养的灵宠粉靥织梦娘。 平日凌鸢闲着无聊也常来此喂养一二,约莫察觉到凌鸢的气息,织梦娘还以为自家小主人又来看自己,凌鸢正要安抚一二时,忽有恢弘剑气拂面而起,轻掠过凌鸢宽松衣袖。 凌鸢警惕回首—— 恰见锋利长剑刺中巴掌大的蜘蛛躯干,爆裂出浓稠的绿色汁液,沾染之处草木尽数枯萎。 一只粉靥织梦娘就此殒命。 察觉到情形不对的其余织梦娘也纷纷退散。 难道这人还盯上自己不放了吗? 看着身后当面逞凶的罪魁祸首,凌鸢不由得深深皱眉。 一路随行的萧无执则缓缓收剑,再度从丛林阴影处现身。 第四章:剑修卡狗洞 萧无执神色冷冽,但没有敌意。 很明显,他没有发现凌鸢的身份,而是将主动亲近凌鸢的织梦娘当成发动袭击的妖兽了。 自认有苦说不出的凌鸢很快敛下神色,微微屈身向萧无执作了个揖,以示感谢。 虽是英雄“救”美的行径,但也将萧无执跟踪的行径暴露无余。 凌鸢自认实力低微,自然不敢出言责怪,但二人间的气氛还是有所凝滞。 “姑娘还不曾告知名姓。” 萧无执却在此时率先开口。 “叫我凌……” 凌鸢漫不经心道。 “你姓凌?” 萧无执随声重复,冷冽剑意再泛眉间。 “林!双木林!” 察觉对方神色有变的凌鸢力挽狂澜,迅速纠正过来: “我叫林鸢鸢,自小被送入谷,名姓皆为二当家所赐。” 萧无执面色稍缓,再次提醒道: “此地妖氛沉郁,林瘴恶虫甚多,林姑娘千万小心。” “多谢少侠。” 捏了把汗的凌鸢再次讷讷道谢,意识在这个对红鸾谷怀有明显敌意的剑修面前是多说多错,索性闭嘴。 萧无执似乎也不是个常说话的性格,见话题中止,便不再多说。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深夜的林中便就此静了下来。 真煎熬啊。 连绵不断的提问和回答固然令人惶恐,但眼下这种漫长恒远的沉默更是尴尬。 凌鸢忍不住轻轻抿嘴,压下心中不安情绪,佯装寻找出谷之路。 萧无执却于沉默中再度开口: “……兄。” “什么?” 凌鸢一愣,没反应过来。 “道术虽有分异,但修行只有先后之分,既然姑娘与我都不忿于这妖宗的合欢之法,便也算同道中人,所以,不必拘束,叫我萧兄就好。” 哦哦。 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 凌鸢点点头,敷衍应下: “好的,少侠。” 萧无执:“……” “呃,萧兄。” 反应过来的凌鸢很快改口。 “先前情况不明,我心中有疑才对姑娘出手试探,确实是我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明明没什么好聊的,但萧无执似乎铁了心要把话接下去。 这太不对劲了! 虽说凌鸢于过去十五年来都久居红鸾谷,不谙世事,但为了跑路,凌鸢也还是恶补了不少门派常识。 其中就有萧无执所在的流云宗。据典籍所录,剑宗与合欢宗自开山立派以来便是一对欢喜冤家,虽然其中也不乏合欢宗门徒借剑宗完成毕业论文,剑宗借合欢宗门徒证道无情的互利互惠之举,但两派间更多滋生的还是一对对情海恨天的怨偶。 而据谷内不少与剑宗有过接触的门徒所说,流云宗弟子多是一副清心寡言的仙人作派,如萧无执这般,主动自报家门,又寸步不离跟随左右的,还真少见。 “萧兄是光明磊落之人,无须为此等小事介怀。”凌鸢顿了顿,决定率先结束这段尬聊,“只是我修为低微,恐会拖累了萧兄,不如我二人就在此别……” “我也欲在今夜离谷,可顺路护送姑娘一二,不知可算将功折过?”萧无执打断道。 没有同行的必要! 凌鸢张口就要拒绝萧无执的护送请求,正欲再度拱手告辞时,却于抬头间看到了萧无执稍有僵硬的神色。 嗯? 一个猜想浮现于心,凌鸢忍不住开口确认: “萧兄,是……迷路了吗?” 对于凌鸢直截了当的推测,萧无执并没有再像方才那般说个不停,而是有些别扭地转过了视线,轻轻应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凌鸢的猜测。 红鸾谷内的炉鼎侍从不在少数,虽有自愿投诚效忠,但其中半途反悔想背主私逃之人亦不在少数,故而,作为掌门的凌知瑾在出口处设下了重重迷障,令红鸾谷成为一处入谷容易,出谷难的所在。 修仙者向来筑基后就不再需要饮食休憩,谷中迷障针对的也都是如凌鸢这样的炼气期修士,如萧无执这般的金丹修士竟也会迷失在此。 这种情况,凌鸢还真没遇到过。 不过留个金丹修士在谷中团团乱转也不是个事。 他自己迷路绕不出去事小,但若是狗急跳墙伤到这谷中的花花草草,却实打实是红鸾谷的损失。 凌鸢将呼之欲出的拒词咽下,瞬间改口道: “那就有劳萧兄了。” 红鸾谷的迷障破解法,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虽然凌鸢于幼年也曾被困过几回,但自小得兄姐指点后,就对此轻车熟路,绕过巨大的蜘蛛巢穴,拐过灵气漫天的药草田圃,凌鸢很快便将萧无执带到了出口处。 “……这里?” 看着眼前狗洞大小的灌木林出口,萧无执很觉不可置信。 不然呢? 凌鸢也很觉莫名其妙。 都说了这是私逃,难道还想堂堂正正地走山谷大门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萧无执很快举起长剑,想要将此处门路扩宽,凌鸢连忙制止: “红鸾谷周边由宗主亲设了护山大阵,若有损坏,恐怕会惹上追兵,此处是宗门弟子间流传的小路,专供行走方便。” 萧无执神色明显心存疑虑,不过也正常,钻狗洞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 问心无愧的凌鸢索性以身示范,俯身屈膝钻入狗洞,匍匐一二后就轻松爬了出去。 “外面是安全的,萧兄大可放心。” 率先出谷的凌鸢在外放起了风,低声催促道。 对面的萧无执却沉默了,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哦! 凌鸢差点忘了,这是一个以修为区分身份等级的世界,萧无执既是年少结丹,想在外面也算是个受人追捧的天才剑修,大概是放不下自尊的。 那太可惜了。 反正出口就在这里,自己已将带路的任务完成了,走不走也是看萧无执自己的选择。 正当凌鸢欲先行一步,离开此地时,灌木林的里侧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刚直不阿的萧无执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后脑勺探出了狗洞。 果然是不拘小节的金丹期大能,居然在关键时刻彻底突破了自己的底线和尊严! 在旁有所感悟的凌鸢正要恭维两句时,却发现萧无执迟迟没有起身前行,且面色涨红,很是局促。 凌鸢:“……” 萧无执:“……” 一代剑修天才竟在合欢宗的狗洞卡住了。 第五章:原来是钞能力啊! 太不妙了。 凌鸢微微抚额,这才想起让萧无执这样身形壮阔之人钻狗洞,确实有点勉强了。 如今,萧无执的头已露了出来,自觉闯祸的凌鸢便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拍屁股走人了。 凌鸢双手拽着萧无执的肩膀,试图将人猛拽出来。 然并无果。 “……你既然在合欢宗待了多年,难道就没有本命法宝什么的吗?”被狗洞卡住动弹不得的萧无执脸颊更红,忍不住自救,“只要将底下的土挖松点,我就能出来了。” 本命法宝? 按理说,应该是有的,作为宗主的幺女,红鸾谷有什么天材地宝虽不说都紧着自己,但平常修炼还是颇受照顾的。 但是…… 凌鸢略略思索一二,于恍然间大彻大悟: 合欢宗的本命法宝就是自己的身体呀! 怪不得,先前在红鸾谷的时候,要天天泡药浴,母亲兄姊也对自己的外貌形象十分在意。 “想起来了?” 察觉到凌鸢后知后觉的顿悟,萧无执略略抬头,眸含希冀。 “我想起来我真的没有本命法宝。”凌鸢坦诚道。 萧无执:“……” 最终,凌鸢还是在周边找来了一块边缘稍显锋利的石砾,如萧无执所说先撬松了他身下的泥土,再度拖拽着往外拉。 一……二……三! 秉承着大力出奇迹的凌鸢使出了实打实的劲,却不想一个手滑,脱力往后仰去。 !!! 凌鸢紧闭双目,准备迎接屁股与谷外大地的亲密接触。 但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传来,反而有一道浅浅的光晕护住了后仰的凌鸢。 凌鸢睁眼,发现是一个身着红鸾谷弟子制服的青年修士在背后扶住了自己。 “小心。” 此人黑发墨眼,肤容白皙,按理说应该是毫无特色的长相,但凌鸢在与他对上视线的一刹那,莫名有种心惊感。 是错觉吗? 站稳后的凌鸢揉揉太阳穴,对于常年闭门宅家的自己来说,今天晚上接触的人确实有点多了。 不知是否是因他所修习功法影响的原因,那青年修士生了一双含情墨眼,此刻,调笑的目光更是在凌鸢和萧无执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凌鸢的脸上。 “这位姑娘好生面熟,我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呢?” 完蛋! 谷内修士仆从数以千计,深居简出的凌鸢不可能认全所有人,但保不准弟子间有人见过自己! 看这情形,很明显,对方是认出了自己的身份。 凌鸢连忙起身,向来人狂使数个眼色,张皇解释道: “同在谷中做事,总是打过照面的。” 看着眼皮狂眨的凌鸢,青年修士只是淡然笑了笑,随后继续打趣道: “那二位现在这是在……私奔?” “这是误会。” “不是这样的!” 萧无执和凌鸢争相否认。 凌鸢还好,毕竟出生于合欢宗,已经对清誉这种东西不抱有幻想了,倒是伏地的萧无执,自觉又多被一个人见证尴尬场景的他脸色更红。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结伴跑路,确实像一出侍女和炉鼎私奔的狗血爱情故事,但无论现状如何引人遐想,事实并非如此。 于是,凌鸢又耐着性子将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反正我二人以后也不会再回来,索性就将这结界破坏了,如今这妖宗正忙着找他们那三小姐,想来也不会为此再动干戈。” 沉默半晌的萧无执再度开口提议,泛着霜雪冷意的剑灵随即盘旋而起,似是准备随时向这结界发起冲击。 “这……” 正被举宗追寻的妖宗三小姐本人凌鸢犹豫了。 若真破坏护宗结界,一定会闹出不小动静,到时候自己的逃跑之路恐怕会更艰难。 “姑娘若是为难,在下倒有一计。” 像是看出凌鸢神色中的不豫,青年修士笑着自荐。 “你?” 萧无执微挑剑眉,似乎对眼前人的说辞很不屑。 确实,面前的青年修士容貌普通,看修为也不过是炼气期,实在不像是什么世外高人。 “那得看姑娘信不信了。” 没有理会萧无执的嘲讽,青年修士只侧过头静静等着凌鸢决断。 年轻。 太年轻了。 看着被卡狗洞还依旧桀骜不驯的萧无执,凌鸢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这种看着平平无奇,但气度不凡的人,往往更有可能是什么隐藏大能好吧?! 行走江湖,谦虚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公子若是能有法子在不惊动护宗法阵的情况下救萧兄出来,还请出手,阿鸢必当谢过。” 凌鸢微微拱手行礼。 没有多话,一纸黄符凭空浮现在了青年修士眼前,随后青年修士不知写写画画了什么,符咒就兀自向萧无执额头飞去。 萧无执一愣,来不及反抗。 旋即就—— 变成了一只兔子。 蓬松柔软的小白兔抖抖耳朵,通红的宝石眼目视前方,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依旧愣在原地。 看着再不复方才刚直和倔强的萧无执,凌鸢忍不住蹲下,揪住耳朵,双手抱起。 “好厉害的术法!” 凌鸢发自内心地赞叹道。 原来还能将人变成其他物品。 在合欢宗的一众教义中,修仙进阶境界是为了长生和变强,因而会更注重术法招式的攻击性,却不想灵力也可以用在化形这种小事上。 这倒是有些像凌鸢前世在里看过的西方魔法了。 虽然只是炼气期,但此人对灵力运用的熟稔度远超旁人。 凌鸢不由得对这名黑眸青年肃然起敬。 “这是化形咒,法力精纯,没有副作用,一符便值五百中品灵石。” 青年修士徐徐然走近,揭掉了贴在白兔额前的符咒,似笑非笑地低声问道: “姑娘打算现款一次性结清还是分期来付?” “诶……!?” 怀里软糯可爱的小白兔瞬间变回了胸膛宽阔的高个剑修,一时支撑不起萧无执重量的凌鸢立马失去平衡,向后仰去,两人一起摔了个结结实实。 而黑心的罪魁祸首只笑吟吟地看着倒地的二人,毫无相帮之意。 第六章:黑心符修良心发现 “这符是用在我身上的,你为何找她要钱?” 恢复人形的萧无执率先反应过来,先一步起身仗义直言,随后向在地上的凌鸢伸出手,试图搭把手。 没有去接萧无执的手,凌鸢自己咬牙切齿地起了身,随后又退后一步,警惕地与面前两人都保持了安全距离。 “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是这位姑娘向我求助的,这账自然是要挂在她的名下。” 青年修士依旧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在对着萧无执时,笑意似乎更冰凉些,临了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你们剑修能有什么钱?” 五百中品灵石是什么概念? 凌鸢的大脑迅速运转着,一块中品灵石等于一百块下品灵石,红鸾谷内一名炼气期杂役的月例是二十块下品灵石,筑基期弟子的月例是五块中品灵石,而以次为雇佣单位赚快钱的炉鼎也不过是拿十块中品灵石而已。 也就是说,就刚才那张轻飘飘的符,够养五十个炉鼎的! 可恶! 到底是谁在说这符咒好啊?这种只能砸钱走捷径的术法最烂了! “你施咒之前可没说价格!” 掂了掂袖中空间有限的储物袋,凌鸢也不满维权道: “再说,你怎么证明这符就值五百中品灵石?” “这是我们最新推出的先用后付服务,我是在确定姑娘你使用体验很不错后,才定价的。” 看着紧张按住储物袋的凌鸢,青年修士笑意更深,悠悠然解释道: “这符确实只值二百灵石,但我作为一个炼气期修士,越级施展咒术,这又是深更半夜的,加点服务费很正常。” 凌鸢气鼓鼓地看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此等敲诈勒索之徒,不用跟他废话。” 萧无执向前一步,旋即亮出剑阵。 浩瀚剑意从那柄冰白色的本命剑中汹涌而出,各种剑影分身旋即而起。 很纯粹的力量。 凌鸢忍不住退后一步,再退后一步。 若论起战斗实力,作为剑修的萧无执跟自己在红鸾谷接触的那些师兄师姐很不一样,从他的招式里,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光晕和技巧,有的只是很纯粹的剑意。 十二剑阵齐开,此刻的萧无执明显是来真的。 青年修士却毫无惧意,轻转手腕,便从袖中飘出一张符箓,旋即笔走龙蛇,在灵力涌现的瞬间幻化出一道巨大的金剑,但剑尖没有对向任何人,而是逼近了身后的护宗结界。 虽还未正式交锋,但两股不同灵力同时涌现,红鸾谷的护宗阵法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手执符箓的黑发青年向凌鸢坦然一笑: “姑娘,你也不想夜逃出谷的事被人发现吧?” 凌鸢:“……” 要挟! 赤裸裸的要挟! 这人一定是见萧无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故意拿钱要挟! 若是现在暴露身份,比起被宗门抓回去开始双修人生,更有可能被眼前的正派剑修萧无执一剑捅死吧? 夜色寂凉,不远处却有曦光乍现。 “……分期吧。” 凌鸢咬咬牙,很快应下这笔烂账。 钱财事小,性命事大。 “为什么?” 金丹对炼气,萧无执有十成十的胜算。 萧无执对凌鸢突然的妥协很是不解,但还是很尊重他人命运地收回剑阵。 “姑娘果然豪爽,只是现在的话,还要再算这金剑咒的价格,两张符箓一共一千中品灵石,还有这分期也有分期的规矩,算你首付三成,月息五分,分期十二个月……” 没有理会凌鸢的怒目,青年修士随手捡起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很快得出结论: “看在我与姑娘一见如故的份上,现在付给我三百块中品灵石,之后每月再付我七十八块中品灵石就好了。” 凌鸢夜逃出谷也算是筹备多日,身上确实也带了些灵石应急,只是如今才出家门,就要被讹个七七八八,实在令人不甘心。 踌躇半晌,凌鸢从储物袋里零零碎碎掏出了些灵石,又摘下了腕上还未戴热乎的红莲手镯和身上多余首饰来抵债资。 眼见木已成舟,筹钱在即,纵然不明凌鸢妥协缘由的萧无执也解囊相助,只是他并未携带太多东西,随身之物也大多是一些剑鞘、洗剑茧,磨剑石之类的灵剑养护器材。 仅有的十块中品灵石,还是他在红鸾谷当炉鼎得来的。 “钱,只会带来世俗纷争。” 萧无执淡然解释: “剑修,不需要钱。” 刚离谷就被凡尘俗物缠得喘不上气的凌鸢微微抚额,更觉得境地窘迫。 钱俗是俗了点,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二人翻遍家底后,又是好一顿讨价还价。 眼见得凌鸢和萧无执再也榨不出一点油水,黑心修士这才笑了笑,将地上那些零碎灵石物品一应收入自己囊中,再次客气道: “说来,还不曾问过二人名姓,如今我们既有了这等躲不开的联系,也该互通个名姓才是。” 萧无执冷冷瞥过头,不愿与之多废话。 “……林鸢鸢。” 作为债主本人的凌鸢却是不得不报上假名。 “啊,原来姑娘名唤林鸢鸢啊,”青年眨了眨墨水眼,再度打趣道,“我还以为姑娘是叫凌鸢……” 凌鸢只死死地盯着他,敌意暗涌。 “……鸢呢。” 青年笑笑,将话补上。 “虽然穿了门徒服制,但阁下不是红鸾谷的人吧?”凌鸢忍不住也试探道。 “是啊,姑娘好眼力。” 即便身份被戳破,对方也并不生气,而是继续优哉游哉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墨符生,是个散修,本想云游各处收集不同宗门的咒术符箓,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二位,也是有缘呢。” 这缘分谁爱要要去吧! 账务之事既告一段落,便是分道扬镳之时。 “今日之事,萧某记下了。” 在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萧无执率先离去。 既不知他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也不知他究竟记下了什么。 正当凌鸢试图揣测这个萧无执到底是记的是带路的恩还是记的是卡狗洞的仇时,身侧的墨符生再度似笑非笑地开口: “林姑娘,不跟这位剑修一起吗?” “不了。” 凌鸢警觉地退后一步,转身就欲往萧无执的反方向走去。 墨符生,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世间修士大都随缘入道,除却宗门掌门长老之子,怎会有人在出生伊始就知道自己会走上符箓之道呢? 凌鸢垂下眼眸,将情绪收拢于心底。 若墨符生真如所说将混入红鸾谷学习术法,不知发现红莲镯已落入他手的二哥又会如何处置这个冒名假弟子? “别这么急嘛。” 还没走几步路,墨符生就再次挡在了凌鸢身前。 紧接着,灵光乍现,一道符咒稳稳贴在了凌鸢的额头,于转瞬间化作无形。 “你!” 猝不及防中招的凌鸢惊惶抬头,却不知他使的是什么坏。 “你要真带着这一身外放的灵气出谷,跟行走的灵石有什么区别?” 东方曦光已显,挡在凌鸢去路的墨符生一脸平静,眸中却有微光闪动。 凌鸢微微一愣,稍稍运转灵气,发现自己由丹田处向外溢的灵气开始收敛。 确实是凝聚灵力,隐藏修为的符咒。 原本炼气大圆满的凌鸢现在看起来只有炼气初期的境界。 “我可没有钱。”凌鸢警觉地提醒,“而且这次我也没问你要。” “放心,买二赠一,这符算是我送给姑娘的。” 墨符生只淡然笑笑,随后摆摆手,转身离开: “走了。” 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了? 要不找个借口把那镯子要回来算了? 留在原地的凌鸢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希望下月初九,姑娘能按时还上贷款。” 不待凌鸢再作回应,符影一闪,修长的青年身影就变成了一只黑猫,从萧无执被卡的那处破洞敏捷地钻了进去,消失在凌鸢眼前。 明明不帮萧无执,自己也根本混不进红鸾谷嘛! 这家伙…… 凌鸢有些无奈地叹了气,随即很快走出了谷口。 第七章:修仙的资深程度全看发顶 东方天晓,山下村镇也渐渐有店铺开张。 趁着人还不多,凌鸢钻入一家当铺,一顿讨价还价后将身上的侍女服当了三块中品灵石,又换上了店家赠送的麻布粗衫和榆木面具。 等到再出门的时候,商铺街肆就更热闹了。 “重大优惠!原价九千八百灵石的混沌洗髓液,今日只要结缘价九百八!” “仙子落难,欲借灵石赎身,待回宗门必当重谢。” “内幕消息!赤阳花供不应求,明日暴涨,此时投资,一本万利,灵石自由不是梦!” …… 红鸾谷结界之外毗邻的是云霞山,许是因为红鸾谷在此大肆招收门派弟子和炉鼎,故而山外修仙的氛围也格外热闹,来往皆是求仙问道的凡人和低阶修士。 于红鸾谷的这十五年里,凌鸢也不是没有来过这里,明白仙凡混杂之处最易售假。 在依次走过推销、乞讨、诈骗等诸多套路化骗局后,凌鸢的脚步最后停在一个功法摊子上。 与那些炼气初学者不同,凌鸢虽经数年特殊灵草药浴浸泡,却未学过任何术法,导致体内灵气回转不休、无处释放,于情于理都应多学些功法。 只是…… 望着眼前的《三天炼气,五天筑基》、《夺舍合法化流程指南》、《天道贷款筑基法》、《媚骨天成三日塑形术》、《多角情绪价值链管理与优化》,凌鸢不禁深深皱紧了眉头。 “这些可都是市面上的最流行的功法,”看着来之不易的顾客,摊主激动地搓搓手,“姑娘虽有意遮掩,但俺当年可是去过流云宗参加过弟子考核的,俺看得出姑娘是有仙骨的,若是能修习俺的这些功法,一定会那啥,就像鱼进水里咕噜咕噜,就跟老虎长了翅膀一样牛掰!”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凌鸢颇有些无语地放下这些名字奇怪的功法,正要转身离开时,忽有一个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功法这种东西,若是能让你在一个街边书摊随手买得,那些百年宗派也不必再运作了。” 凌鸢转头望去,发现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虽看不出对方具体的修为,但观其面色却有一股死气盘绕。 “老朽寿数将近,境界却再难突破,只是留存于世三百载,多多少少也有些修炼心得,不忍看一生心血后继无人,故而在此寻找传人,不知小友意下如何?” 是吗? 世间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凌鸢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没有立即回答。 倒是在旁的中年摊主忍不住叱责道: “嘿!你这老混头怎么当面抢生意呢!懂不懂行规啊?” 眼见得摊主就要上前驱赶,老者却笑了笑,拈指作决。 瞬间狂风起,阴云聚,方才还晴好的天色骤变,顷刻之间便有雷霆万钧之势。 方才还自吹自擂的功法商贩也顾不上凌鸢这个意向顾客,连忙低头收拾自己摊上书册,赶去避雨。 “天下皆多崇尚名师出高徒,却不知一人的命数和天赋都是注定的,那些修为高者所授之理如阳春白雪,更多人则是通过堆砌仙丹药草法物剑器而成大能,这些都并非凡人可悟可得,老朽虽只有筑基之力,但多年汲汲于身法修炼,想来也能教你些真东西,纵不能助你一步登天,但也至少也能帮你踏出这求仙之道的第一……步。” 又一阵狂风袭来,吹歪了老者头上的假发套。 老者轻咳一声,很快扶正头套。 但在刹那间被对方锃光瓦亮脑袋闪到的凌鸢还是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年龄只能代表经历岁月的长短,但头发的浓密与否却象征了修行的刻苦程度。 如老者这般寸草不生的发顶,简直是毋庸置疑的资历和权威! 此人一定是苦修多年的绝世高人! 凌鸢立即行礼,当场跪下道: “鸢鸢资质粗陋,承蒙师父赏识,请受徒儿一拜!” 老者扶住凌鸢,笑吟吟地劝道: “不必不必,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你却还年轻,若你能将我这衣钵传承下去,必能比我走得更远,不过是闻道有先后,何必以师徒相称。” “先生既愿意授道传业,那便是我的师父,只是……”凌鸢再次犹豫,说出心中担忧,“不知先生名姓是谁,所学所传的又是什么功法,是否有什么修习条件?” 见凌鸢提问,老者笑得更加慈祥。 “我原不过是山间修行的一介散人,无甚名望,也不在意这凡尘礼俗,只因在槐树下因缘得道,你叫我一声青槐子便罢了,我所悟之理亦是自然生克之道,以草木灵气汲养己身,助己修行,若到一定境界,便可如我这般掌控方寸天地间的风雨雷电,引动天地异象。” 说着,青槐子摊开手掌,一朵纤弱的紫藤花便从他苍老的手腕缠绕而上,又继续介绍道: “此术修行起来并不难,只须有木灵根,就可修习,方才我已远远看过,姑娘是有此缘法的,想来应能比我这个老头走得更远。” 凌鸢点点头,有所了然。 世间灵根大致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系,想来这青槐子修行的就是其中的木系法术。 五行之中,当属木系法术最为温和,虽没有什么破坏力,但也算是五系中唯一的创生法术,确实是新手入门修行的最佳之选。 只是,这五系灵根分类是正道专有的,如红鸾谷这类魔修只讲求法力的强度,并不会将此分类,故而凌鸢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灵根。 作为合欢宗宗女,凌鸢既无法术傍身,又是在逃状态,眼下的情形,确实只能有什么学什么了。 尽管青槐子执意不以师徒之礼相称,但凌鸢还是坚持将身上仅有的三块中品灵石献上作为谢礼。 青槐子倒也不藏私,当场授了自己撰写的《万灵木心鉴》,又主动给无处可去的凌鸢找了个修行打坐之地。 只是凌鸢没想到的是,这么一次简简单单的拜师学艺居然会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第八章:非我族类 深土地底光影昏暗,树脉根系交错纵横。 《万灵木心鉴》确实是一门炼化草木灵气,化为自用的木系滋养功法,只是青槐子的修炼之所与凌鸢想象的那种仙气缥缈的山间幽林大有不同。 居然是在地底修行吗? 本以为自己已足够不喜社交,但在看到如此封闭幽深的修炼环境时,凌鸢还是大受震撼。 “枝叶树梢都是草木的末端,虽看着郁郁葱葱,但灵气微弱,于你这样的初学者来说自然是在根系附近才能最大程度地汲取灵力。” 青槐子本人是这样解释的。 好像也有道理? 修炼的静室被错综复杂的树脉根系重重缠绕,又兼之深在地穴,确实灵气充沛,也足够幽静不受外界打扰。 凌鸢很快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设定,开始专心钻研起手头的功法来。 青槐子似乎也有自己的事要忙,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将凌鸢这个便宜徒弟放心上,除了例行提供修行所需的山果和露水之外,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既能有现成的功法修炼,又不用跟人打交道,凌鸢倒是长舒了一口气。 《万灵木心鉴》分为汲灵,化灵,御灵三卷,其中的汲灵法便是此本功法的核心,因着自然之气无处不在,若真能做到化天地草木灵气为己用,也就是说今后只要有草木繁衍之地,就能有无穷无尽的灵气来源。 如今的凌鸢已浸泡了多年的药浴,现有的灵气已足够充沛,故而比起灵气的吸收,现阶段更重要的是对术法的掌握和利用。 在简单浏览汲取草木灵气的原理后,凌鸢索性跳过第一卷汲灵的步骤,直接开始修习化灵卷。 化灵的核心在于将自己的灵力与周边的花草树植融为一体,与天地生灵共感,以达到更高效率地汲灵,并为后阶段的御灵做准备。 凌鸢将双掌置于静室内最粗壮的树根之上,随后意守丹田,如功法所述那般运转灵气至手足末梢的井穴,尝试与地面之上的那株千年古树建立联系。 但…… 什么都没发生。 初次化灵失败,凌鸢很是挫败。 “你初来此地,虽有木系灵根,但灵力中仍有杂质,故而没有被神树认可。” 传授功法的青槐子却是一笑置之,似乎对此并不意外。 “汲灵气,食灵果,化灵意,御灵力,这些都是循序渐进的,并不急于一时,待你在此地多吸收些灵气,就可与神树建立感应了。” 神树吗? 对于青槐子对头顶这棵古树的称呼,凌鸢稍觉意外。 不过,钻研木系功法者对自然有崇拜,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因着墨符生的那道藏匿灵气的符咒,青槐子似乎对自己灵气外溢的状况有所误判。 实在不能再汲取灵气了。 明白自己身体状况的凌鸢不禁叹了口气。 如今自己的修为才不过炼气期,肉身却是有承载极限的,若在此吸收过多的灵力,却始终得不到妥善制化使用的方法,恐怕会落得爆体而亡的下场。 其实若真讲起来,凌鸢未经正式修行却有一身灵气,这事本身就挺匪夷所思,只是青槐子当时并未问起自己的身世和来历,凌鸢自然就没有说。 这前有追兵,后有贷款的,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位好心收留自己的老者为妙。 功法修炼并非一朝一夕间就可速成,凌鸢索性安心住了下来,日日翻看功法,研究灵气运转之理,继续尝试建立与树脉进行灵气感应。 “……悔,我…好悔。” 至第十天时,正于庞杂根系上运转灵气周天的凌鸢突然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自己说的。 凌鸢愣了愣,很快发现这是从古树中传来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与草木建立的灵气感应吗? 不对! 等一下,原来树是会说话的吗? 如《万灵木心鉴》所述,与自然草木建立联系能获取它们的灵力,看到它们的视野,乃至传递自己的神识。 却没说能听到花草林木的心声啊? 天地草木无处不在,生灵万物又何其繁多,若是真能听到它们的心声,这功法修成后,该有多吵啊? 凌鸢脸色一黑,但随着灵力的深入,在此时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早知道不来这修什么仙了。” “要不是这老槐头说修习这个什么破功法能得通天之术,我也不会被骗到这里当养料。” “该死的槐树妖,若有来世我一定要……” “肉身与灵力尽数在此殆尽,神智却与这妖树生生世世融合,不得轮回,你,我,还有这新来的女娃子都不会有来世了。” …… 凌鸢猛地睁眼站起,险些在这狭隘的洞穴顶到头。 这不是树的神识。 是那些死在这棵树下的修士怨念。 新来的女娃子说的是自己吗? 害死他们的功法是《万灵木心鉴》吗? 青槐子将自己带到这里修行是想让自己给树当养料的吗? 阵阵凉意从后背泛起,凌鸢不禁打了个冷颤。 猜疑之心既起,识海也再难平静,一连在此打坐了十日的凌鸢就此站起,却恰好撞上来送灵果和露水的青槐子。 “怎么?今天不练了?” 白胡子老头笑眼眯眯,依旧是看不出修为深浅的高人模样。 修仙界通常可以因所在门派的立场和修炼功法理念的差异分为正邪两道,但无论是哪一派,都是人族修士,修仙得长生乃至飞升成神的目标是一样的,故而也都有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的境界划分,其中不乏为了隐藏身份或低调行事故意压低修为者,但若是像青槐子这样丝毫无法看穿境界的,却是少数。 第一种可能是那人拥有极高的修为,以致于能完全压制灵气,隐藏修士身份。 另一种情况,则是因为对方真的是普普通通的凡人,故而没有行气的迹象。 起先,凌鸢也以为青槐子是第一种情况,故而在不明对方修为的情况下,很快接受了他的说辞。 毕竟,在修仙界,修为就是地位的象征,凌鸢很难想象亿万富翁会去诱骗一个街头流浪汉,也不觉得炼气期的自己有什么利用价值。 但现在的凌鸢隐约想到了看不穿修为的第三种可能: 或许,眼前的白胡子老头根本不是人。 青槐子,老槐头,槐树妖。 若对方并非人族修士,而是自己头顶上的这棵槐树的化形,自然也无法以人族修士这一套境界来衡定修为。 第九章:双死困境选择 “连着修行数日,确实有点累了。” 凌鸢平和笑笑,将方才的恐慌和猜疑敛于眼底,主动接过青槐子手中的灵果和露水,尽量自然地接话道: “没想到一偷懒,就被师父发现了。” “那可不行。功法修习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事。” 青槐子捋了捋白胡子,如长者般慈祥又严厉地训诫道: “你既叫老朽一声师父,老朽自然要对你负责,实话告诉你,在你功法大成之前,老朽可不会轻易放你出去的,你可不要怪老夫。” “徒儿资质不高,心性也愚笨,师父既然愿意管着我,当然是为我好,我怎么可能怪师父呢?” 凌鸢乖巧地笑笑,当着青槐子的面,将他送来的灵果尽数用下,也演足了师徒和睦的场面。 待这白胡子老头满意地离开之后,凌鸢才扣着喉咙,将方才吃下的灵果一点点吐了出来。 如果这是个坑害修士的陷阱,那这需要配合仙果露水服食修炼的《万灵木心鉴》就不会是什么汲取木系灵气的功法秘籍,而是一种把修士灵力转化成妖树养分的邪术。 无论如何,这功法是不能继续修行下去了。 凌鸢再度起身,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此地唯一的出口被重重木系灵力封锁。 一只只蝴蝶从凌鸢掌心翩跹而起,想飞出这阴暗不见天日的石窟。 灵蝶是凌鸢在红鸾谷泡药浴偶然所习得,也是唯一能熟稔掌握的术法,虽然至今不知道有什么用处,但毕竟是自己的灵力,视感一体,用在这种昏暗窄小的地界探路还挺不错的。 幻化灵蝶却在与木系禁咒接触的一瞬间被尽数绞杀。 看着满地垂死的蝴蝶,凌鸢叹了一口气,放弃了强闯的念头,开始勘探起这座深藏于树脉根系之下的洞窟。 先前,凌鸢初至此地,将全身心都投入至功法修炼,故而对这个略显奇怪的洞窟不甚在意,如今看来却发现,此洞大致可分为五个分室,其中四个都是如凌鸢这些天所处之地一般窄小,看样子,也是供如凌鸢这样被诱骗的修仙者修习打坐使用的,另一个洞室却是大了很多,入口也更隐蔽了些,甚至没在外侧设置可开启门锁。 若非凌鸢一个个隔着石壁敲击探查,还真没发现这里还有间密室。 纷纷灵蝶再次从掌心跃起,这一次,却从石窟夹缝中飞入了里间,并从里侧打开了门。 巨大的树根如经脉般缠绕在这整间密室,在黑暗中闪烁着荧绿色的灵力流向,而这室内四壁空空,只有一个个硕大的土球堆积在一起,散发着浓烈的恶臭。 臭! 真的很臭! 几乎在一开门的瞬间,这股浓郁的腥臭味就冲击了凌鸢的面门,但这股味道却又不得不让人在意。 像是垃圾腐烂的味道,又带着一种恶心的酸味。 越是走近,那气味就越是浓烈,待到凌鸢走到跟前,几乎到了无法睁眼的程度。 其中,最外围的几个土球颜色更深些,像是新放置上去的。 凌鸢强忍着不适,踢了土球几脚,果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奇的灵蝶率先涌入缝隙,与蝴蝶共视的凌鸢也就此看清了装在其中的苍白面孔和膨胀身躯。 凌鸢立马提步转身冲向外围,吐了起来。 若吐在密室里面必会让那白胡子老头发现端倪的,只是凌鸢的忧虑实在过于多余,方才在青槐子走后,凌鸢便已催吐过一次,如今五六天未曾进食,空空如也的胃里便再吐无可吐。 是尸体。 藏在树脉根系的养料球里的全都是修士们的尸体。 得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否则自己也迟早会成为这棵妖树的养料。 只是这个洞窟就这么大,出口既已被封死,再无其他路径。 兜兜转转,凌鸢还是回到了自己修炼打坐之地,重新翻看起了那本《万灵木心鉴》。 按先前所探,凌鸢基本可以确认这就是一种假借汲取草木之灵的名义,将修士的灵力献祭亦或是转移给树妖的邪术,只是,青槐子说的那些话,其中也不全是假话。 就比如自己有木灵根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本该与树灵建立感应的凌鸢阴差阳错地感应到了那些死在树下的修士魂灵,但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事已至此,已别无他法。 凌鸢索性静下心来,继续修炼。 至少对现阶段的青槐子来说,让自己在这里修习功法,比直接杀死自己葬身在树灵脉络中的益处更大些。 又是五日过去,青槐子又来送了一次灵果露水。 密室有被进入过的微弱痕迹,但看着狼吞虎咽的凌鸢,青槐子还是宽和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在这五日间,凌鸢除了感应树中亡灵,还学会了传递自己的神识与之沟通。 那些修士虽然也对凌鸢突然而至的神识感应很是意外,但他们毕竟都死于此间洞窟,除了知晓自己的死法外,始终未能寻得生路。 无一例外的是,与这槐树妖神识融合的基本都是有修习过《万灵木心鉴》的木灵根修士,而那些被直接扔进密室做养料的,则是一些没天赋的普通修士。 “救救我!求你!” “我不想生生世世都困在树里。” “若姑娘可以逃出生天,烦请去宗门告知我的死讯。” …… 灵力交感之下,凌鸢甚至感受到树中亡魂纷至沓来的情绪。 痛苦,哀求,甚至还有……嫉妒。 凌鸢叹了口气,正要收回手掌时,又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她只不过是运气好,没汲取太多这棵槐树的灵气而已,竟以为她救得了你们?” 凌鸢可以感应得到,对方措辞虽冷冽,却没有恶意。 “前辈若有求生之法,还请指点一二。” 凌鸢再次恭敬道。 那声音却没有理会凌鸢,只向树中的那些亡灵继续训斥道: “她尚未辟谷,若再服食那老头提供的灵果和露水,不出十天,她也会成为这槐树的一部分,到时候你们有的是聊的时间!” 话一说完,树中亡灵原本激动的情绪似乎都平复了几分,也没人再愿意回答凌鸢的问题。 是了。 凌鸢悻悻收回双掌,明白自己眼下的困境。 炼气期修士皆未辟谷,如今的自己若吃了白胡子老头提供的灵果露水,恐怕难逃灵力融合魂灵被缚的下场,但若不吃,则会更早地饿死在此地。 第十章:傻人不挨揍 正当凌鸢左右为难时,寂静洞窟中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异响。 是密室的方向! 凌鸢一愣,很快再次驱使灵蝶,打开石门。 果然,看到在原来的养料之外又堆了泥迹未干的新球,其中一个则自己破开了一道裂缝。 一只骨节分明却毫无血色的手从此伸出。 尸变了吗? 凌鸢揉揉太阳穴,更感不妙。 本就无解的绝境变得更加复杂,正当凌鸢欲离开这是非之地时,熟悉的调侃声再度响起: “……来都来了,搭把手呗。” 是墨符生。 不是吧? 七十八块中品灵石而已,有必要来这鬼地方亲自索债吗? 凌鸢不由得深深感叹此人对金钱的执著程度。 “这秃顶老头上来就说我有天分,非要我学什么木心鉴,我说只有白痴才会上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傻当,结果我想走他还不肯让我走,硬是把我往死里揍,还好我带了假死符,没让他得逞。” 墨符生自己率先拍拍手站了起来,随后才看向身旁的凌鸢,意味不明地笑道: “对了,你怎么在这?” “……” 上了傻当的凌鸢摸完鼻子又摸耳垂,举手投足间很是繁忙。 只是看着满身淤青的墨符生,凌鸢不由得感叹傻人有傻福,免受这一顿皮肉之苦其实也挺好的。 但不管怎么说,只要不是找自己索债的就好,除开自己上当这事,凌鸢将这几日发生的事跟墨符生说了个大概。 “五行之气最讲生克之理,若真如你所说,这是个树妖的话,可以用火攻或者金克之术……”墨符生略略沉吟,再次抬头看向凌鸢道: “说起来,你作为合欢宗的三小姐,难道出门都不带炉鼎的吗?” “?” 不知话题为什么会转向炉鼎的凌鸢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随后再次无奈地解释: “我是私逃出来的,没有炉鼎。” “那当夜的狗洞男子?” “他不是我的炉鼎,我也不认识他。” 凌鸢继续耐心解释,无奈墨符生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他可是剑修,合欢宗职业必吃榜top1,这你都舍得放手?” “这批炉鼎只要筑基期,他压低修为混入其中,恐怕另有图谋,若发现我的身份,一剑取了我的性命也不一定。” 凌鸢颇为无语地提醒道: “那日你不是亲眼看着我二人分道扬镳了吗?” “谁不知道你们合欢宗最喜欢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墨符生也很无语,“那你现在联系得上他吗?就算是萍水相逢,传迅符也该留一个吧?” 什么是传讯符? 凌鸢对此感到疑惑。 但对面的墨符生却露出了如同现代人不知道手机的震撼表情。 “呃……我与你萍水相逢,我二人不是也没有留传…传讯符吗?” 凌鸢有些心虚地为自己开脱。 墨符生轻轻抬手,数个红色警示框在凌鸢神识中亮起: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您的债务已逾期,请尽快上缴中品灵石七十八块,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我是你的债主,要你的传讯符有什么用,我能找到你就够了。” 墨符生满不在乎地收去神通,痛苦掩面的凌鸢却更觉状况复杂。 “其实还有个办法,”墨符生索性翻阅起了凌鸢手中的那本功法,“树灵吞噬有木系灵根的修仙者,这本质上就是个强则愈强,弱则愈弱的局面,只要你的木系灵力足够强大,把这个功法修炼完整后,你就可以支配这整棵槐树。” 确实如此。 在墨符生到来前,凌鸢自己也钻研过这本《万灵木心鉴》,无论是化灵,还是御灵,基本都没有什么错漏误导人之处,想来青槐子在编写这本功法时,确实也放了些真货来让人放松戒备。 而此本功法的陷阱想必就是在汲灵这一块,无论是一开始的灵力汲取,还是每隔五日的灵果灵露供养,这无疑是将修炼者的灵力标记上了树妖的气息,故而修仙者越是精进功法,树妖就越能汲取到强大的灵力。 但物极必反,灵力汲取也该有个限度。 理论上强行给野兽喂肉也能撑死一头猛虎,但问题是现实里,谁愿意以身饲虎? “墨公子不是四处求学问道,收集不同宗门的咒术符箓吗?凌鸢资质愚钝,要我说这木心鉴其实是真的很适合……” 凌鸢正要把功法推给墨符生。 墨符生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说来也奇怪,那夜与凌小姐分别之后,还不及天亮,我就被凌二公子抓起来审讯,说什么我身上有凌小姐贴身之物的行踪,不知凌小姐有何头绪?” “……” 凌鸢心虚地撇开了视线。 墨符生继续束起袖子,展示着手臂处密密麻麻如爬虫似的伤口,感叹道: “那可真是好一顿严刑逼供啊,凌二公子平时看着亲近和善的,审起人来那真是啧啧啧……” “若非我留了些保命的手段,恐怕是再难出这红鸾谷的山门,只是没想到一下山又遇到了那个秃顶老头,把我一顿往死揍啊,真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老头诱骗我修习功法时,还说他洞府内已收了个聪慧上进的小徒弟,该不会就是——” “……我学。” 面对墨符生的声声诉苦,凌鸢选择举手投降。 其实也该如此,墨符生毕竟是初来乍到,先不提他是否身受重伤,论修行进度,定然没有钻研功法半个月的凌鸢来得快。 更何况,青槐子会在五天后再次来送灵果灵露,届时他发现墨符生还活着,难保不会将二人一同灭口。 察觉到时局紧迫的墨符生则主动拿出一本基础的行气功法让凌鸢来巩固自身灵力。 区别于青槐子借助外界草木吸取灵气的汲灵法,这本《生气蕴元诀》的诀窍在于通过由丹田至尾闾、命门、百会,再经胸腹任脉最后降回丹田的行气小周天来自生灵力。 “要钱吗?” 考虑到前车之鉴,在翻开这本功法前,凌鸢还是小心询问道。 “你若能在五天内练成,带我出去就不要钱,但若是不成……”墨符生无奈笑笑,“我得去地府里追着你要钱了。” 第十一章:墨符生的秘密 五日时间说长也长,说快也快。 有墨符生现场指导,凌鸢也争气地将《生气蕴元诀》练了个透熟,《万灵木心鉴》也慢慢行至御灵境界。 闭上眼睛,凌鸢再次尝试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槐树树根。 纤弱的灵力绵延不绝地从凌鸢掌心涌出,如藤蔓般盘踞着粗壮树干蜿蜒直上,直至枝头。 这一次,在凌鸢的灵力催动下,千年古槐树在反季节开出了花。 只是…… 凌鸢缓缓收回灵力,睁开眼睛。 “如何?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墨符生期待地看着运功结束的凌鸢。 凌鸢:“……” 一个是在此生长了千年的树灵,一个是年仅十五岁的炼气修士,再怎么说,二者的实力差距也太大了。 短短二十天就能速通两门功法,若是在外界,凌鸢也算得上是百年难见的修炼奇才,但对于这棵老槐树来说,却只是从切角蛋糕进化成了六寸蛋糕的程度。 刚开始,见墨符生也被困此地,树中亡灵还多少再涌起过一线希望,但很快在那个声音的呵斥下全都归于平静: “一个炼气期是死,难道两个炼气期就能改变局面了吗?青槐老儿在此修炼多年,葬身其下的修士多达千人,其中亦不乏筑基期的天才,若非金丹期强者,此局无救,我若是你们,还不如现在自尽,省得受这生生世世的魂灵困囚之苦。” 还是那个稍显毒舌的青年音。 虽然态度冷漠,措辞也不大友善,但此人在众亡灵中似乎很有话语权,对一心求生的凌鸢和墨符生也没什么恶意。 料想他生前也是个天资卓绝的年轻修士,只是在这不见天日的树灵束缚中被磋磨成了如此古怪的脾气。 会出去的。 我一定会把你们的魂灵释放出去。 起先,凌鸢还能暗下决心,向众多魂灵做出承诺。 但及至后来,凌鸢却只能越来越沉默。 没有办法,虽然不甘心,但现阶段凌鸢所能做的只有让草木开个花,驱使个藤蔓什么的。 蜉蝣注定无法撼树,意识到自己与青槐子灵力差距的凌鸢很快改变了策略,不再尝试控制树干灵力波动,而是将诸多修士的亡灵怨念集结至槐花中,再通过驱使灵蝶使这些槐花凋落枝头,送离青槐子的控制。 “这样做对你们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意识到凌鸢在做什么的少年魂灵再次泼冷水: “若我们全都离开,你们反而少了一股可以扰乱青槐老头的力量。” 那总不能都困在这儿吧? 凌鸢苦笑。 如果结局都难逃一个死字,那把这些魂灵释放出来,让他们重归轮回,也算是间接改善了自己死后的住宿条件。 毕竟,对于凌鸢来说,无论是身躯消散,还是魂灵被困,都没有跟一群鬼闹哄哄地困在一个狭小地方来得更可怕。 前世自己住群租房就算了,难道都穿越到修仙世界了还要永生永世地跟鬼合租吗? 只是,凌鸢很难面对与自己一起留在这里的墨符生。 “无妨,你已经尽力了。” 墨符生本人却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情绪,反倒是开始自我调侃: “我一介落魄散修,能和合欢宗宗主之女死在一起也算是做鬼也风流了。” 抱歉,但我死了也不会那么随便的。 凌鸢默默在心中吐槽,现实里却忘了应话。 “在想什么?” 察觉到凌鸢不同寻常的沉默,墨符生难得抬眼问询,只是他平淡眉目间依旧是一片安然平静。 “我在想……” 凌鸢缓缓开口,斟酌着措词道: “如果一个人的脸和名字都是假的,那他的修为会不会也是假的?” 寂静—— 空旷洞窟在这句话落下之后就再无人发出任何声响,唯有岩洞顶端的渗水声滴滴答答。 不该问的。 迟迟得不到回答的凌鸢不禁心生悔意。 人家既然隐匿了相貌和名姓,自然是有秘密在身,哪能这么简单地坦诚相告的? 只是墨符生的出现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无论是能对金丹修士萧无执起作用的化形符,还是随手可赠给自己的掩灵咒和自行周天的运气功法,这样的手笔实在不应该是炼气期该有的。 据凌鸢估算,墨符生的修为应该在凌翊之下,萧无执之上,也就是金丹中期左右的样子。 虽不知墨符生为何隐藏身份,但若他肯在关键时刻出手,展露真实境界,想来这千年槐树妖也不足为惧。 “其实,这也不重……” 凌鸢干咳一声,正欲扯开话题,墨符生却主动上前一步。 安全距离骤然被缩短,凌鸢瞬间心起防备,正要戒备着出招,墨符生却主动伸出了手腕,笑吟吟道: “你既然也有木系灵根,不妨也把我当成一棵树来看看。” 这意思是让自己给他把脉了。 凌鸢犹豫一二,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墨符生的手腕上。 通常来说,男子的体温是要比女子高些。 但当灵力沿着经脉进入墨符生体内时,凌鸢感受到的却是痛苦到难耐的燥热,及至丹田处时,更是一幅焦烟缭绕的破碎景象。 “你这是……?” 收回灵力的凌鸢仍然一头雾水。 明明识海和经脉的宽阔度都足够与青槐子的本体一较高下,但丹田却是一片废墟,这样的情况,凌鸢只在古籍中见过,但却不敢确认。 “我修为被废了。” 墨符生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但眼角笑意却再不复先前。 “这……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好消息:墨符生的确是金丹期。 坏消息:是过去时。 猜错对方底牌的凌鸢再次局促起来,但比起尴尬,漫无边际的恐慌和沮丧更快涌上心头。 合着自己和墨符生真就都是俩炼气期的小蛋糕呗! “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废我修为的。” 相较之下,墨符生的反应确实更平静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既入炼气,便也算修士,就该知道人族修仙本就是逆天之举,背水一战又有何惧?” 凌鸢点点头,正要与墨符生商量下一步战术时,封闭洞窟入口的禁制微微颤动,有蹒跚脚步声自远而近传来。 墨符生与凌鸢对视一眼,背身相向,同时运转起灵力周天,酝酿战意。 ——五日之期已至,与青槐子的决战就在此刻。 第十二章:天空一声巨响,萧无执闪亮登场 “不愧是我挑中的好徒儿,知道老朽要汲取灵力,还特意再救一个,不过——” 青槐子似乎对洞中之事已有察觉,一来就高声谈笑着: “老朽只要精纯的木灵力,这种没眼色的东西只配当我的养料!” 数十条碗口粗的树根破土而出,粘稠灵液覆着在根须表面,所过之处连岩石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早有防备的凌鸢轻巧跳开,却很快发现这些树根的目标只有墨符生一人。 而向来行动灵敏的墨符生却仍停在原地行气画符。 看来这老头打的是逐一击破的算盘。 反应过来的凌鸢立马运转灵力,也尽力驱使着周边藤蔓,在二人面前拦起一道浅绿色的屏障。 只是二人修为毕竟差异过大,青槐子的树根攻势凶猛,凌鸢的屏障不过坚持了一瞬,就有动摇破损之迹。 凌鸢立马咬破手腕,以自身精血为引,召来更多藤蔓组成幕墙。 “短短数日,能将《万灵木心鉴》修行到这个地步,若非你起了异心,老夫还真想看看你这个便宜徒弟能走到什么地步。” 对于凌鸢的负隅抵抗,青槐子依旧在轻松说笑。 可恶! 能不能别在人前再提自己上当追着他拜师这件糗事了? 自觉丢脸的凌鸢咬紧牙关,将更多灵力从手掌涌出。 “如何?” 青槐子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 “乖徒儿,我们先杀了他,我保准对你倾囊相授。” 我信你个鬼啊! 果然这个社会对空巢老人的关爱还是太少了,以致于这脱发老头逮到人就说个不停。 只是以凌鸢一人之力终究不是这老头的对手,行将坚持不住的凌鸢忍不住望向身后的墨符生。 “退!” 也正是此时,结束画符的墨符生大喝一声。 得到信号的凌鸢立马收力,移开身形,来到墨符生身侧。 失去灵力支撑的藤蔓很快败下阵来,但也是在幕墙溃散的瞬间,墨符生双手结印,七张流转着金光的赤红符箓从他身前浮现。 “去!” 墨符生再喝一声。 七张符箓便同时在空中炸开,化作数道炙热炽焰,借助凌鸢那些紧紧缠绕树根的藤蔓,焚尽了粘稠灵液,直直向青槐子驱使的树根底部吞噬而去。 但青槐子只是冷笑: “还当自己是金丹修士吗?竟然以为凭此蓄力一击,就可抵我这千年木灵?” 说着青槐子袖袍一挥,轻松挡去了墨符生的火攻之术,又以周身灵力为盾,凝结出了一道绿灵法阵。 “槐妖老头!” 墨符生却不气馁,以一个闪瞬移行至百米远,一反常态地朝青槐子叫嚣着: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的秃头真的很难看!” “你——?!” 被攻击到痛处的青槐子怒极失语,不再驱使树根,而是直接凝结法阵,向着墨符生所立处攻去。 一时间,石砾飞散,岩壁震颤。 墨符生是在故意激怒青槐子! 明白过来的凌鸢也随即展开行动,高声反驳道: “墨兄怎么能这么说呢?” “果然是我的乖——” 见向来沉默的凌鸢替自己说话,青槐子还以为凌鸢认清了局势,立马开口赞赏。 却听凌鸢继续道: “所谓树无冠枯槁等死,人绝顶横行于世,前辈苦修多年,终成人形,不就是求一个绝顶吗?” 话音刚落,一股强劲的深绿法力向凌鸢站立之处袭来,凌鸢亦轻巧跳开。 “你既如此冥顽不灵,那就休怪老夫手下无情了。” 认清二人立场的青槐子冷下脸来,沉声发出最后通告,随后开始凝结法阵,向二人停身之处一一攻去。 眼见洞窟摇摇欲坠,渐有坍塌之势,墨符生与凌鸢对视一眼,一人驱使赤红焰符向头顶的千年古槐树根部攻去,一人则于掌心飞出数百灵蝶试图分散掉青槐子本人的视线。 符箓所带的火焰不足以燃尽整棵槐树根,但从刚才青槐子不再驱使树根攻击的反应来看,大抵还是有点作用的。 果然,庞杂的树根被烧出了一道破口。 在洞窟坍塌的瞬间,墨符生和凌鸢抓住时机,先后从破口处逃出生天。 新鲜的空气和明亮的阳光,经由灵脉如潮水般涌入丹田。 被困地底数日的凌鸢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感叹重见天日的美好,耳畔就再次传来了青槐子的狞笑声: “凭此微末伎俩,便想困住我么?” 拜托! 就没想跟你打好吗? 若非形势所迫,谁家好人会在炼气期的时候跟千年大妖正面起冲突啊? 本着打不过难道还逃不掉的想法,凌鸢旋身退后,正欲离开这个倒霉地方。 脚下却有细小草木无声息地缠绕而起,将凌鸢绊了个结结实实。 根本没有灵力波动啊?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本能地试图挣脱,却察觉到了藤蔓不同寻常的收紧。 而不远处倒地的墨符生亦是同样的情形,甚至因为太过强烈的挣扎,被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自然万物皆有灵,只是你们蒙昧难察,没有修为的凡人如何?境界高深的修仙者如何?不过都仗着先开灵智,便肆意践踏、屠戮草木众生。” 胜负已定,身着灰袍的青槐子气定神闲地踏步而来,开口嘲讽: “摘我花蕾,食我叶实,人族欺我草木数千年之久——今日,我要你们以灵力反哺根脉,也不过是偿还这累世罪孽万之其一罢了。” 说话间,凌鸢丹田处的木系灵力经由藤蔓被渐渐抽走,束缚在墨符生身上的藤蔓也越收越紧,沾染腐蚀灵液的狰狞树根也随之破土而出,要往二人身上缠去。 死生一线,道陨在即。 纵然早有预料,但凌鸢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向天祈祷: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当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步登天的二代姐,一定要每天荤素搭配、作息规律、安静宅家。 不对! 如果被青槐子杀死的话,那自己的魂灵生生世世都会被困在树中,也不会再有来世之说! 反应过来的凌鸢猛地睁开眼,运转灵力,试图做最后的尝试。 一柄锋利长剑却在此时破空而至! 凌厉剑势汇成金线,先后绕过凌鸢和墨符生,将困住二人的藤蔓一一斩断后,再次回到了其主人手上。 右手持长剑,左手捧槐花的萧无执宛若神明天降,冷声向青槐子道: “这也是你杀害我师弟的缘由吗?” 第十三章:一剑破万法 许是青槐子有意要先汲取凌鸢的灵力,亦或是凌鸢没怎么挣扎的原因,除却损失些灵气,受了些勒伤淤青外,凌鸢并无大碍,不远处的墨符生却没这么幸运,狰狞树根已在方才的片刻深入皮里,四肢百骸亦有骨裂之迹。 重获自由的凌鸢率先起身,试图将受伤惨重的墨符生带离交战中心。 本就几近昏迷的墨符生在察觉身侧有人靠近时,几近本能地欲出手反制,看清是凌鸢后,才虚弱地收回力道: “……你倒是好心。” 必然的。 凌鸢没有墨符生那么重的戒备心,只觉得做人就要有自知之明。 如今,金丹期的萧无执已出手,这里就没炼气期什么事了。 只是,二人都已负伤,实在走不远。 不过还好,有萧无执拦在身前,青槐子也没怎么在意这两个战损小蛋糕。 “天下修士如云,老朽怎知你师弟是何人,但若他真有幸化入我神木年轮,得享永年,那该是他的机缘才——” 青槐子依旧不紧不慢地出言挑衅。 只是萧无执没有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疾风起,槐花落。 萧无执猛地起势出剑,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三丈距离瞬息掠过,剑尖直刺青槐子咽喉。 很快! 青槐子瞳孔骤缩,枯瘦双臂猛然上抬,脚下大地爆裂,七八条碗口粗的树根破土而出,试图抵挡剑势。 剑光一闪。 数十道剑影同时向青槐子袭去,将他驱使的树根尽数斩断,且于瞬间在断口处凝结出厚厚冰霜。 萧无执的身形却并未停滞半分,攻势依旧笔直向前。 青槐子厉喝一声,双掌向前虚推,身前地面轰然隆起,四面厚达三尺、由千百根须交织成的木墙拔地而起,墙上每一道纹路都流动着墨绿妖光。 萧无执长剑刺中木墙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剑尖入木三寸后,竟再难前进。 “啊,我想起来了,你的师弟,也是个剑修。” 不知为何,青槐子再次自说自话起来。 “那是我见过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对了,你们人族寿数有限,会把这类修行迅速的人称为天才吧,果然啊,天才的灵力就是不一样,我当初可是整整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消化掉他的呢。” 四面木墙同时向中心的萧无执移近,大有要将他碾困至死之势,萧无执直觉性地挥剑反击,出剑速度却再不如前。 “你二人师承同处,你又为寻他特地至此,想来也是兄弟情深,如今你们先后丧命我这千年根脉所结的万藤壁下,亦不是一种因缘际会?” 眼见出现了新的可交流对象,青槐子似乎很高兴,继续大放厥词。 “他在故意激你!萧兄不要上当!” 察觉情况不利,凌鸢忍不住向战势中心大声喊去。 困于藤壁的萧无执似有力竭之势,无力作出回应,倒是正占上风的青槐子将目光转向了在旁观战的凌鸢和墨符生,狰狞笑了笑。 铺天盖地的树根向着凌鸢和墨符生袭去。 凌鸢主动向前一步,挡在了墨符生身前。 墨符生微微一怔,正欲伸手阻拦,但碍于腹胸处的伤势还是慢了一步。 一眨眼,虬劲树根就将凌鸢吞没,再无声息。 瞬时间,木系灵息蓬发四溢,树根所经之地皆生发起花草幼芽,吃下凌鸢的青槐子更是灵力暴涨,大有境界突破之迹。 “说这个徒弟乖她还真是乖,竟然还主动给老夫输送起灵力来了,这可真是哈哈哈哈。” 青槐子猖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数道烈焰符咒向青槐子根结处烧去,处处紧逼要害,威力大胜先前。 原来随着灵力的吸收和运化,青槐子庞杂的根系中有不少处都泛起了通透清澈的灵光,将他根脉中的灵力脉络暴露得一清二楚。 墨符生拈手作决,趁机将身上所有符咒一次使出,萧无执亦是向左横移三步,旋身向木墙的一处灵力淤结点全力刺去。 那面坚不可摧的木墙,便从萧无执长剑所指之处蔓延出如蛛网般的裂纹。 随后,轰然崩碎! 木屑纷飞中,青槐子踉跄后退,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骇。 萧无执和墨符生却没有再给青槐子反应的时间。 一人近战执剑,一人远攻使火,专挑青槐子那些灵气淤滞处下手。 在迅猛的攻势之下,很快那些难缠的根系就被肃清,如苹果大小般运转灵息的灵核显现在二人面前。 青槐子护住命脉,转身欲遁入土中,但淡漠剑锋却拦至面前。 “我错了,我、我什么都给你,木心鉴、灵石,你们要什么都我都给你们,不要杀我。” 青槐子慌不择路地求饶,又于转瞬间,将枯槁的外形换化为一个相貌俊秀的少年,骄傲眉目间露出楚楚哀求之意: “师兄,求你,饶了我,我——” “破!” 萧无执剑随令出。 眼看灵核就要被击破,青槐子于鱼死网破之际使出最后一击,将充斥着深绿色灵力的遒劲利刺奋力袭向萧无执右臂,试图让他收手格挡。 枝蔓横生之间,萧无执稍有愣神,虽手中剑意依旧,但全然忘了格挡,竟不管不顾地受了这一刺。 也是随着这一剑激荡出的霜雪剑意,木心灵核碎裂成无数细小碎片,散落四野。 蜿蜒遍野的树根随之消散,屹立此处千年的古槐树在这短短刹那间叶黄花落,枯死原地。 青槐子死了。 萧无执这才闷哼一声,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右肩传来的痛楚,只是他依旧痴望着方才师弟面容暂现之处,立剑苦撑,没有半分击溃大敌的喜悦。 而不远处,耗尽最后一张空白符咒的墨符生也终于坚持不住,缓缓蹲下,捂住了伤势。 风起旷野,月色清凉。 千年树妖道陨此间,万古明月依旧高悬。 方才合作抗敌的二人久久静默,迟迟无言。 纵然报仇雪恨,但那些身死于此的修士却再难返魂人世。 只是修仙之路漫漫无涯,萧无执和墨符生都知道学会接受逝者已逝是存活者必经之课。 正待他们起身,要离开此地,空旷平原间,忽有清亮女声发出惊奇感慨: “原来灵石就是妖兽的灵核碎片啊!” 墨符生:“?” 萧无执:“……” 第十四章:丹田里长了奇怪的东西 冷冰冰的老头变成了热乎乎的灵石! 纵然才刚刚把自己从黑漆漆黏糊糊的树脉根系扒拉出来,凌鸢心里也是高兴的。 就着月光,凌鸢将这些灵核碎片高高举起,发现和自己平常使用的那些灵石还是有些区别的。 “……也不能这么说,”墨符生咳了咳,缓声解释,“灵石的价值在于能为修仙者提供直接纯粹的灵力,这种灵核碎片还是需要先送去璇光殿进行特殊加工的。” 是吗? 凌鸢闻言很快落寞下来。 看着眼前变脸如翻书的少女,墨符生笑了笑,继续道: “不过……作为灵石原材料,确实可以换些灵石,你且将这些灵核残骸先收着,把我送去镇上疗伤,我就免了你这个月的贷款。” 说着,墨符生将一个储物囊抛来。 凌鸢抬手接过,一一将这些泛着深绿色灵力的碎片收入囊中。 而在旁的萧无执却迟迟没有应话。 剑宗弟子向来沉默,如果是萧无执的话,不搭话倒也不奇怪,只是眼下墨符生已敲定灵核之事,他却迟迟还没有要表态的意思。 凌鸢正欲上前询问伤情一二,却发现萧无执早已晕厥了过去。 这怎么办? 凌鸢不得不犯了难。 方才,为使青槐子暴露破绽,凌鸢已将自己一身灵力灌给了青槐子,又兼之强行令灵力在运转炼化过程中发光。 现在的凌鸢已是半分灵力都没有了。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将萧无执和墨符生两个伤重的成年男子带下山? “救他作甚,他是剑宗弟子,自有宗门庇护,你且搀着我下山就行。” 墨符生很快给出了解决建议。 不大好吧? 凌鸢深深皱眉,且不说这灵核是由萧无执击碎的,换了钱多少要分他些,再怎么说,萧无执也算自己和墨符生的半个救命恩人。 就着四周散乱的枯萎槐树的木皮和根藤,凌鸢很快收集齐材料,试图编织出一张能拖住二人重量的藤床来。 “随你,反正受罪的是你。” 墨符生不冷不热地嘲讽,但很快闭目养神。 三人其实都有负伤,只是青槐子临死前那一击非同寻常,对比起灵气枯竭,形同凡人的凌鸢,骨裂无法自由活动的墨符生,萧无执的情况似乎最为严重。 凌鸢动手能力很快,及至天亮时,已经将哼哼唧唧的墨符生和不死不活的萧无执挪进了藤床中,也所幸走的是下坡路,虽然费了一番周折,但也好歹将二人送进了镇上的客栈。 当然,住客栈也是用墨符生的钱。 “……要还的!” 看着拿自己储物袋大大方方掏钱的凌鸢,墨符生再度出声提醒。 只是如今他伤痛在身,坐行起站都只能靠凌鸢搀扶,说起话来很没有威慑力。 凌鸢一边“嗯嗯啊啊”地敷衍应下,一边将墨符生和萧无执安置到了两张相邻的床上。 正要关门离开时,一道传讯符飘至了凌鸢面前。 “别走远,遇事找我。” 凌鸢却是故作为难地推却道: “这一道符应该很贵吧,我如今身无分文,还倒欠一笔债,可不敢收。” 明知凌鸢在讨价还价,墨符生还是咬牙挑明: “留在这里照顾我直至康复,你我之间的债务一笔勾销。” “好。” 目的达成的凌鸢乖顺应声,在旁边的房间独自住下。 修为被废,隐姓埋名,潜入宗门,墨符生身上应该有不少秘密,故而才会在受伤无法行动之际如此担惊受怕,甚至不敢请医师。 但眼下对于凌鸢来说,还有比这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回到房间的凌鸢立马静息打坐,灵视丹田。 果然发现于丹田中央浮现出了一枚浅绿色的法核。 “青槐老头只能炼化灵力属性与自己相近的修士。因此,你修行的关键处在于始终保持自身灵力的纯粹,不被同化。” 早在战前,那个少年魂灵在离开槐树前,就曾如此提醒过凌鸢。 故而,在当时危急存亡之际,凌鸢一边在青槐子根脉注入灵力,一边竭力维持自身灵力的纯粹。 却不想竟然凝结出了这个东西。 人修习妖兽研写的功法,也会长出灵核吗? 想起青槐子那散落一地的灵核碎片,凌鸢不由得有些担忧,只是普天之下,向妖兽拜师学艺的修士恐怕少见,先前修习过《万灵木心鉴》的那些修士也都已沦为青槐子的养料。 算了。 当务之急,是恢复自己的灵力,不然以凡间女子之身在这个修仙世界行走太危险了。 于是凌鸢继续运转起了墨符生所授的《生气蕴元诀》。 三十个周天后,凌鸢经脉之中还是灵力全无,倒是那丹田法核之处却是灵息浓郁,渐有生发之象。 大概也是这东西耗尽了自己十五年药草浸泡所积蓄的灵力。 凌鸢叹了口气,想再作尝试,却觉腹中疼痛难忍,这才想起自己又该吃东西了。 如今,自己和墨符生都是炼气期,都还是没有辟谷的阶段。 这几日间,萧无执只在梦中呢喃,丝毫没有醒转的迹象,墨符生虽已恢复了灵力,但伤势并未好全,无法行走,凌鸢力所能及的也不过跑个腿,煮个药而已,只是失去灵力的凌鸢往往比尚有修为的墨符生饿得更快些。 所幸云霞山下的这处云霞镇本就是仙凡交接之地,虽有各种不知真假的功法秘籍,但更多的是可供凡人饮食的街边食肆。 凌鸢便独自下了楼,如往常一样,随意吃了些汤饼后,又一式一样打包了一份带给墨符生。 正要往回走时,忽有一白衫男子从凌鸢身侧擦肩而过。 强大的灵力气息混着孤寂苦涩的药草香泛起,凌鸢微微一怔,就此驻足。 这是一个容貌清雅,步态端直的男子,约莫二十七八岁,但面色苍白得却像是从故纸堆中走出来,与现世之人格格不入。 更为要紧的是,凌鸢隐隐觉得他身上灵力有些强大得过头了。 凌鸢的母亲可是执掌一方宗门的凌知瑾,作为此方世界的少有的元婴强者,也算是四海知名之士,但若论灵力的精纯和强大程度,恐怕还比不上方才所感十之三四。 元婴强者是可以在大街上随便遇见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 只是再回首看去时,那股浓郁的灵力气息已不再。 倒是那白衫青年察觉到了凌鸢的探视,也停下了脚步,微笑询问: “姑娘有事吗?” 第十五章:青槐子折现中 眼前人约莫是筑基期左右的修为,探向凌鸢的目光中并没有敌意,也没有高修为者那种压迫感。 “……没事。” 凌鸢摇摇头,只当是自己伤重一时出现了幻觉。 那白衫男子却从腰侧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对狰狞的妖兽之角,主动解释: “姑娘对灵力的敏锐程度真是远超旁人,这是七阶妖兽碧鳞蛟的角,由两位元婴修士共同猎成,昨日才送到我这里来,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姑娘感应到了。” 原来是这样。 凌鸢点点头,只当是误会一场,正要提步离开时,那男子又取出一块令牌,谦和笑着递给凌鸢: “在下玉照雪,于璇光殿供职,近来我殿途径此地,也在此处的临时据点随缘做些药材生意,姑娘若有所需,亦或是手头有妖兽残骸要处理,皆可寻我。” 璇光殿,不就是墨符生说的可以拿妖兽残骸换灵石的地方吗? 凌鸢眼前一亮。 碍于前车之鉴,凌鸢没有立马做决定,只在客套应声后,先将汤饼和令牌带回给了墨符生。 “那很巧了,你可以将储物囊的这些物什都去当了,再帮我换些药材来。” 出乎意料,墨符生倒是对璇光殿很是信任,在交出个储物囊后又写下了长长的药草清单。 凌鸢想了想,又从袖中取出那本《万灵木心鉴》,为难道: “说起来,这个东西……” “璇光殿可不收功法,”墨符生伸手接过,再次翻阅了起来,随口道,“这本功法来路不好,也不知道那老头有没有埋下其他暗坑,你最好也不要再练,就先放在我这里吧?” 尚在意料之内的回答,只是现在说别练,恐怕已为时已晚,除却第一卷名为汲灵,实为散灵的暗坑功法,第二三卷的化灵御灵,凌鸢已熟稔于心。 凌鸢只点头,沉默应下。 璇光殿将青槐子定性为四级妖物,只是灵核破碎,所以也只折价给了五百中品灵石,倒是那张用来搬运墨符生和萧无执所用的藤床,因材质特殊,倒给了五十下品灵石,算是意外之喜。 储物袋中其余物什便都是墨符生先前在外所狩的一些小精怪,虽然妖力不高,但都是市面上紧缺的,算上墨符生要兑换的药材,倒还剩一百中品灵石。 “此间地带备受妖兽侵袭,这槐妖原本也在璇光殿诛杀名单上,在下谨代此地民众谢过姑娘出手,也请姑娘代我祝那位筋骨受创的朋友早日恢复。” 玉照雪似乎也颇通药理,仅凭墨符生要的那些药材就能知晓他的受伤情况。 凌鸢点点头,不欲多言透露信息,正要转身时,玉照雪却再次将凌鸢叫住。 “身体发肤折损之伤,虽不致命,但还是令观者心痛,还请姑娘收下这瓶药膏,就当是在下的心意。” 对方言辞恳切,话意真诚,凌鸢不自觉接过,发现是一瓶凝肌膏。 ——那日在与青槐子绞斗时,凌鸢就已被那些狰狞树根捆出了不少勒伤,只是这两天,凌鸢只为丹田出现的那团东西担忧,一直无暇顾及。 合欢宗一门的修行理念向来是以身为诱,故而十分在意肉身的完整度和观赏性,凌鸢被安排浸泡药浴多年,除了温养灵力之外,大概也有滋养容颜的意图在。 只是离开红鸾谷之后,再无人如阿姐阿兄这般对自己的外貌上心了。 凌鸢讷讷道谢,心中不由得也对玉照雪也多了一份信任,于是主动问出近日忧虑之事: “前辈见多识广,可知晓修为被废者,该如何恢复丹田?” 凌鸢这话不仅问的是墨符生,更是问的自己之后的状况。 若是不慎修炼岔了功法,长错了东西,若不想沦为妖族,恐怕最简单直接的办法也只是废除修为,重新来过。 所幸,凌鸢入道时间尚浅,先前一十五年在红鸾谷也并未修习什么功法,只是单纯温养灵力,现在又境界跌落,再怎么样也不过是重修个炼气期罢了。 目前凌鸢更为担心的是修为被废后,丹田受损的状况。 方才言辞和煦的玉照雪笑意渐收,正色道: “丹田是修行的根基,若修为被废,丹田必呈烈火燎原之焦土状,经络更是如火灼般疼痛难忍,相较旁人,境界进阶也会更加艰险,即便取大量玉髓芝和七星草温养灵脉,恐怕修行速度也再难比先前。” 凌鸢微微一愣,很快明了玉照雪的言外之意——若是丹田被废,便只是一个徒然浪费药草的修行废物。 看来,哪怕只是炼气初期,自己的修为也不能说废就废。 得出结论的凌鸢踏步欲走,玉照雪却再次开口提醒: “姑娘,且恕我再多嘴劝一句,自来被废修为者,多是一些背弃师门的奸佞之徒或是杀魔成狂的疯妄之辈,这样的人,还是少来往些的好。” 背弃师门吗? 凌鸢微微汗颜,听起来还真是墨符生会干出来的事。 不过,自己在世人眼里也是妖宗叛徒,两相比较,好像谁也没好到哪里去。 凌鸢只再次行礼谢过。 回到客栈,凌鸢再次敲门入里时,墨符生正费劲地下床试图给自己倒水。 陶壶尚有木桌作为受力点支撑,但被举起的茶盏却在墨符生指间摇摇欲坠,见有人扣门,更是在分神间脱落。 杯盏将倾之际,眼疾手快的凌鸢顺势接住。 “你怎么回来了?” 看到突然出现的凌鸢,墨符生似乎很诧异。 ? 被提问的凌鸢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很觉莫名其妙: “我当完东西,换完药草就回来了啊。” 看来墨符生的伤势远比看起来重,明明自己一个时辰前还特意跟墨符生交代了行程,居然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凌鸢简单收拾了下桌子,正欲将装着灵石和药草交给墨符生,却在触及储物囊的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方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察觉到凌鸢后知后觉的顿悟,墨符生只轻声笑了笑,道: “回都回来了,不妨在这里替我护法。” 第十六章:长嘴就是用来诬陷你的 说是护法,但灵力全无的凌鸢能做的也只是守在一旁,免得小二打扰。 在哪里练功不是练呢? 凌鸢只安静点头。 墨符生却是笑笑,从自己身侧的另一个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玲珑鼎,又施以掌心火,就着这些药草,直接在房间里练起丹来。 红鸾谷向来也以各种丹药闻名,谷内自然也有不少炼丹场所,但如墨符生这种以掌心火炼丹的,还是少数。 掌中火小巧,虽易于掌控,但毕竟气焰有所不足,墨符生似乎也有所察觉,很快行令,又画了道火符,就势补上火力,那方药鼎似乎也是个宝器,凌空随火势翻转,周体光华却越盛。 凌鸢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很快明白,这是需要有火灵根的修行者才能驾驭的,便不再痴看,转而给自己找了个垫子,再次不死心地运转起《生气蕴元诀》。 不知过了多久,房内忽散出浓郁药香,玲珑药鼎紫光与蓝光同时乍现。 墨符生的丹药炼成了。 凌鸢也缓缓收功。 玲珑丹鼎的成丹率本就低于宗门大派正式的丹药房,又兼墨符生如今只是炼气期修为,能成丹其实就已厉害了。 但墨符生依旧紧缩眉头,心情郁郁的样子。 凌鸢正欲劝慰几句,一枚紫丹就飞入了口中。 是回灵丹。 所幸这批药草都是凌鸢亲自去买的,亲眼看着炼成的,确信丹药无毒的凌鸢顺势坐下,配合药力继续运转周天,再度尝试恢复体内灵气。 五个周天后,丹药已尽数炼化,但体内依旧灵力全无。 缓缓睁开眼睛的凌鸢恰好对视上墨符生审视的目光。 墨符生似乎自己也服用了丹药,身体状况比方才进门时好了不少,倒是凌鸢自觉丹田有异,很是心虚,率先挪开了视线。 墨符生却毫不客气地走上前来,拎起凌鸢的衣领好一阵抖。 “从很久之前,我就想问了。” 在确定凌鸢身上确实没有携带什么隐藏灵力的法器后,墨符生凉凉开口: “红鸾谷把你当成宝一样藏着掖着,也没让你修行合欢功法,该不会是因为你是个天残吧?” 是吗? 这么说的话,好像确实有点奇怪。 但在红鸾谷的这一十五年间,确实也没有人说过自己先天不足,亦或是个修行废物。 说到底,还是因为在红鸾谷中,比起功法的精湛,其实更关注容颜的美艳程度吧。 凌鸢乖顺垂下眼眸,正准备告诉墨符生自己丹田长出的异动,墨符生却在此时松了手,转而开始收拾起房内的行囊。 “……去哪?” 凌鸢讷讷询问。 “自然是带你回红鸾谷。”墨符生幽幽回应,“光靠我一人炼丹,可供不起你这个废物小公主。” 凌鸢却没有回房收拾行囊的意愿,只静立原地,看着墨符生动作。 “我与你虽然萍水相逢,但也算是共患难,我送你回红鸾谷,一是为了拿赏钱,二也是为你好。” 一味劝说的墨符生迟迟没有等到凌鸢的回答,索性转过身来,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修行之路漫漫无涯,能得宗门庇护,本就是难得的机缘。你年纪小,不晓得世道险恶,也不知道我等散修之艰辛,如今你已在槐树妖那里丢了一身灵力,难道还不回家么?” “什么槐树妖?” 沉默许久的凌鸢轻声开口: “难道不是我一出谷,就被你挟持,夺走了全部家当和一身灵气吗?” “你——?!” 察觉到凌鸢话中的嫁祸之意,墨符生猛地上前逼近。 墨符生本就身形修长,又兼喜穿暗色衣衫,虽现下只是炼气期,但毕竟是从金丹修士跌落,如今骤然愠怒,周身灵力隐隐运转,压迫感渐起。 凌鸢本能地后退几步,却很快靠上了坚硬的墙侧。 糟糕! 是最近与墨符生相处得太平和,以致于高估他对自己的容忍度了吗? 凌鸢微微一怔,这才想起来,站在自己面前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个为正道所不齿的恶人。 “……杀了我,你不仅得不到赏钱,说不定还会跟红鸾谷结下一桩仇怨,被人天涯海角地追着报复。” 退无可退的凌鸢小声嘟囔着提醒。 墨符生却没有再接话,只是阴晴不定地盯着凌鸢的脸,心思难猜。 日薄西山,从雕花窗柩洒落进来的阳光将墨符生的身影拉得很长,直至将凌鸢整个人都覆盖。 僵持片刻,墨符生再度伸手,目标直冲凌鸢面门。 凌鸢抬手欲从正面防御一二,却从左右两侧被墨符生捏住了脸颊。 “你长这张嘴,就是用来诬陷我的吗?” 墨符生双手齐用,咬牙切齿地将凌鸢的脸搓圆揉扁,言语间却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之意。 “窝闷……可一……把那个消无执……怂回流云宗,说不定也能领倒赏钱……毕竟金丹修四也挺稀有的。” 受制于人的凌鸢奋力挣扎,指了指身边昏睡的萧无执。 “剑修没有钱,剑宗更不见得有钱了,送他回流云宗还不如把他转卖给你们红鸾谷当炉鼎赚得钱多。” 墨符生再次愤恨作答,但不管怎么说,终于还是松开了手。 “那我们可以一起加入流云宗,你隐藏身份和真实面貌,在各个宗门之间流转,不就是为了学各派功法吗?” 重获自由的凌鸢继续不死心地提出建议。 “我自然是能凭实力进去的,”墨符生淡淡瞥了一眼凌鸢,“但以你这样灵力全无的凡人状态,未免也太不把这些名门正派的宗门考核放在眼里了吧。” 也是。 凌鸢揉揉被捏红的脸颊,明白墨符生所言非虚,正打算另谋他路时,各色品阶不一的丹药却倏的浮在了面前。 是墨符生方才炼成那一炉丹药之后还剩下的那些。 “三天。” 墨符生微微咬牙,似乎做了很大的决心。 “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若你能在三天内将修为恢复到炼气中期,我就依你所言,带你去流云宗一起参与弟子入门考核,但若你做不到……” “明白!” 凌鸢很识时务地点头,顺势收下丹药,作出承诺: “若我做不到,一定乖乖随你回红鸾谷,再付你救命的赎金。” 第十七章:不要小看宗二代啊喂! 既已立诺,凌鸢更是日夜不停地修炼。 墨符生炼制的回灵丹,品阶虽不高,但药力格外精纯。 只是凌鸢配合丹药几度运转周天,都没能在体内催生出灵气,反倒丹田内的法核渐渐有发芽之势。 丹田异状愈发严重,凌鸢几度想去找墨符生道出实情,但墨符生自从伤势恢复后,格外繁忙,买了不少符箓闷在房内研究法阵,也不再需要时常进食。 眼见约定之期即将到来,闭门造车的凌鸢只觉得无计可施,只一日三餐地按时饮食,作息规律,终于在第三天被人盯上了行迹。 “小娘子生得好标志,不如陪哥几个玩玩。” 未待凌鸢许可,三四名壮汉就在桌侧落座,嬉笑着搭讪。 凌鸢抬头看了找茬的几人一眼,发现面前之人肤色黝黑,筋肉横陈间却不见半点灵力。 是凡人。 凌鸢没有搭话,只加快了进食速度,潦草喝完了馄饨,就想离开此地,却被拦住了去路。 “小娘子好凉薄,连话都不肯跟我们说一句,难道是看不起我们吗?” “诶!几位客官,还是不要……” 自从凌鸢拖着萧无执和墨符生下山之后,就一直在此家客栈饮食,与小二勉强混了个眼熟,见情形不利,小二主动站出来,试图替凌鸢解围,但却被外围的络腮大汉狠狠推搡向后,就着木桌,摔了个四脚朝天。 一瞬间,木屑断碎,碗盏倾溅,周围看客亦纷纷作鸟兽状散开。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 有摔得哼哼唧唧的小二作前车之鉴,堂内再无人敢再站出来替凌鸢说话。 “如何?”为首的刀疤脸佞笑着,再向凌鸢示威,“小娘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真是的。 本来不想跟他们纠缠。 凌鸢微微叹了口气,认真解释道: “此处人多眼杂,我是担心各位爷玩得不尽兴,正想去找个清净地方呢。” “哈哈哈哈大哥,你别说这小妞还真懂事啊!” “美人有意,那还都愣着做什么?” “走走走!” 四名大汉不容分说,大大咧咧地将凌鸢夹在中间,围着出了门,倒留下客栈内一众惊诧的看客。 凌鸢却只淡淡微笑,一通左拐右拐后就将众人引至了一处僻静无人的死胡同。 “可以开始了吧?小娘子?” 刀疤脸率先近身上前,伸手欲搭上凌鸢的肩膀,却觉得天地于骤然间翻转。 比凌鸢整整高出两个头的壮汉就势被摔倒在地。 哪怕只是炼气,引气入体者与肉体凡胎之人也有着本质的差别。 更何况,凌鸢自幼就淬体,如今虽然灵力消退,境界跌落,但修行过的经脉强度已远超凡人,区区几个徒有蛮力的凡人还是可以轻松应对的。 剩余几个壮汉却只觉得自家老大一时松懈,才被眼前少女钻空子,互相使了个眼色后蜂拥而上,想将凌鸢按倒在地。 立于原地的凌鸢只定定出拳抬脚,就将一行人撂倒在地。 凌鸢踩着络腮胡的脸,又狠狠踩了几下,直到众人叫了姑奶奶求饶后,凌鸢才作罢离去。 心中邪气虽泄,但修行的瓶颈却依旧无法突破。 即便再不喜欢与人交往,但修炼突破之事还是得借助外界之力。 连日郁郁的凌鸢正准备回往客栈去向墨符生道出自己丹田状况,却在走出小巷时,再次遇到了言笑晏晏的白衫公子。 “这四人在此处小镇作威作福多年,玉某一直想找个机会惩治一二,没想到姑娘今日倒是帮了在下这个忙。” 是吗? 看着出现在巷口的玉照雪,凌鸢疑窦渐生。 “阁下已是筑基期,要教训几个凡胎莽夫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怎么会被我这样修为低微的人抢先?” 面对凌鸢直接的质疑,玉照雪却并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温和笑笑,解释: “姑娘有所不知,璇光殿严禁修士与凡人产生交集,故而玉某迟迟没有动手。” 原来如此。 奇怪的常识又增加了。 凌鸢点点头,略略作揖行礼之后就想告辞。 玉照雪却再次悠悠开口: “前日,我见姑娘灵力枯竭,只当姑娘是与那妖物搏力太甚,才耗尽了修为,但如今姑娘经脉已尽数恢复,怎的周身灵气却还是一点都无?” 凌鸢微微一怔,明白玉照雪此言不虚。 “我自幼随父亲历练,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因为一些小伤延误修行,以致于蹉跎境界多年,故而也懂些医术,姑娘若是信得过,不妨让我看看,或许能帮到姑娘也未可知。” 玉照雪相貌生得极好,一颦一笑都是端正温和的君子模样,说话时正正盯着凌鸢眼睛,故而更显言辞诚恳。 只是凌鸢出生于红鸾谷这种遍地俊男美女的宗门,又刚经历了墨符生、青槐子等人,不由得对眼前频示好的玉照雪感到了怀疑。 “那……请问阁下诊金几何?” 凌鸢踌躇着开口。 “……哈?” 玉照雪似乎没想到凌鸢会这么问,在略微的不可置信之后,很快轻笑出声。 相比先前一言一行都端着的画中人模样,掩面轻笑的玉照雪更具活人感,也更显真实。 凌鸢挠挠头,很是局促。 “姑娘之前所在的世界位面,一定是治世,故而才会如此注重有往有来的礼数。” 玉照雪再度开口,凌鸢却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意思? 他也是穿越过来的吗? 只是没待凌鸢反应,玉照雪就很快补充道: “玉某来此处小镇本就是来义诊,现下见姑娘灵气有恙,也只是出于关心,并无牟利之意,姑娘大可放心。” 说着,玉照雪就向凌鸢伸出了手。 未经肢体接触,源源不断的灵力就于玉照雪掌心纷涌出来,经由凌鸢眉心,分散至四肢百骸,最后汇聚至丹田。 凌鸢丹田的那个法核也似有所感,渐有生发之意。 好强大的灵力控制! 医修都这样吗?明明修为不高,爆发出的灵力精准度却高得惊人! 凌鸢微微皱眉,生出些许退缩之意,有所察觉的玉照雪率先收回了灵力。 “我本以为是姑娘丹田带伤,以致于难以运转灵力,如今看来原是姑娘得了机缘,倒显得玉某多事了。” 第十八章:是福不是祸 机缘吗? 凌鸢再次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玉照雪再次笑着解释: “天地造化万千,道种便是其中之一,姑娘能生出此物,除了先天丹田温润之效,大概也是因为先前的槐妖之战历经了生死一线,使得灵力枯竭后重聚。” “是吗?”凌鸢不解地说出心中担忧:“我倒是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反倒是像妖核寄生,锁住了全身的灵力。” “要这么说也不假。” 玉照雪轻笑几声,继续道: “只是妖核寄生终归是受益于本体,但这道种运化的灵气确确实实是姑娘你自己的,姑娘如今觉得灵力被锁,大抵是因为还用先前气聚丹田的吐纳方法,不妨尝试着倒转路径。” 倒转行气路径? 那练功不就是成了散功? 只是自己以现下状况来看,即便是散功,也是无功可散,凌鸢索性尝试起来。 一个周天之后,凌鸢指间再度生发出蓬勃的绿意来。 虽只是炼气中期的程度,但灵力的精纯度却比之前高出了很多。 原来修为一直在恢复,只是自己不知道怎么用。 察觉到凌鸢的恍然大悟,玉照雪温和笑了笑,又继续教了些对道种修行有益的口诀和须注意的事项。 “多谢前辈指教。” 转眼天色将黑,凌鸢于临别前真诚道谢。 玉照雪却还是温和笑笑: “我与姑娘几番相见,也算是有缘,如今能为姑娘行举手之便,不足挂齿,只是,玉某至今还不曾知晓姑娘名姓,也不知是否能……” 此人多番施援,自己居然连名字都还没告诉他吗? 顿觉自己行事不妥的凌鸢立时开口: “我叫凌、林鸢鸢,是个散修,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前辈指点之恩。” 玉照雪还是摇头笑笑,又客套几句后,二人很快告了别。 果然世上还是有好人的啊! 连日来的修行桎梏终于突破,凌鸢心情大好。 天色昏昏,沿街商贩也各自收摊。 凌鸢一边研究体内道种的吐纳之理,一边慢悠悠地往回走。 及至客栈的时候,凌鸢恰好遇见怒气冲冲往外走的墨符生。 怎么了这是? 凌鸢刚要抬手打招呼,墨符生却是一个瞬闪出现在了凌鸢身前,毫不留情地拎起了凌鸢的后衣领。 “你这一整天都去哪了?!” 凌鸢便只得将白日恶霸挑衅,巷尾遇医修的事一一说来。 “义诊?” 墨符生颇有些不满地质疑道: “世上哪有这样不求回报的人?你当心别被骗了去。” 是这样吗? 果然人还是没办法想象自己没有的品格。 凌鸢没有接话,只斜眼睨着刚出谷就骗了自己全身家当的墨符生。 在确认完凌鸢周身没有异样,灵力也恢复至炼气中层后,墨符生还是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严肃道: “既为散修,钱财是最不值得耗费心神的物什,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候,正是此理,你别看现在没什么损失,说不定人家图谋的更多。” “……那你把灵石还我。” “不行,你年纪尚小,容易被骗,还是我帮你保管。” 春夜暖风沉醉,华灯初上街肆。 凌鸢就这样被墨符生拖回了客栈。 待到推门而入,凌鸢才发现墨符生所在的客房已经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缩地成寸,万里即临。 凌鸢心下明了,原来墨符生这几日闭门不出是在忙着筹备这个大缩地阵。 只是前几日自己修为都还没有恢复的征兆,他就已经开始画阵了,想来先前说的三日为限,也是想激激自己,并不当真罢了。 凌鸢望向墨符生的目光不由得多了几分惆怅,却很快被弹了一个脑瓜崩儿。 “想什么呢?” 墨符生凉凉开口,“红鸾谷距此百里,流云宗距此更有千里之遥,无论去哪个宗门地界,我都没有兴趣带着一个昏迷剑修和灵力全无的废物小公主赶路。” 哦哦! 果然还是那个贪财势力的黑心符修! 收起了多余的猜测和遐想,凌鸢只将榻上昏迷多日的萧无执搀扶到指定的阵法位置,自己又在另一处阵法位置乖乖坐下,等着墨符生催动法阵启程。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要放弃好好的宗门背景,去剑宗从最基础的入门弟子做起,宗门大小姐体验生活吗?还是——” 墨符生不急不慢地再次开口,嘴角依旧噙着戏谑的笑。 “去给自己物色更多身强力健的剑修当炉鼎?”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曲膝盘腿坐于阵法上的凌鸢认真抬头,昏暗烛火倒映目光灼灼。 “墨兄入合欢宗的时间尚浅,只知双修突破境界的轻松与欢愉,殊不知天道守恒,我宗的合欢功法若修炼至一定境界,采补低阶修士就不会再利于境界突破,若修行之人的道心不够坚定,反而会沉沦于声色犬马间,渐失本源之气,成为他人进阶之炉鼎,故而境界越往上越难突破。” “那又如何?” 墨符生轻挑眉头,不以为然: “就凭你宗主之女的身份,红鸾谷自然会培养你至结丹。” “……结丹之后呢?” 凌鸢轻轻开口,低头掩下了复杂的神色: “如今的红鸾谷于外立场模糊,于内纷争不平,就连阿姐阿兄也时常为了修行资源争吵,以现下情况来看,即便我有天赋,也很快就被送去魔族联姻来加固红鸾谷的宗门立场。” “接着。” 墨符生没有接话,只是兀地抛来一物。 凌鸢伸手接下,却发现是当日自己抵给墨符生的那只红莲镯。 “既然是自家宗门留给你保命的东西,那就好好戴着。” 凌鸢乖乖应下,又忍不住好奇试探道: “其实……墨兄根本没有被我二哥抓到吧?” “谁知道呢?” 墨符生笑了笑,随即催动法阵。 满室光华渐起,精纯的灵力沿着繁复的图纹字样依次流动,直至耀眼灵光闪得凌鸢睁不开眼。 须臾间,斗转星移,地形转变。 凌鸢、墨符生,还有连日昏迷不醒的萧无执被带到了一处宗门地界。 高耸入云的青峰山峦环绕四野,不远处亦有若隐若现的空谷鸟鸣声传来。 到了吗? 凌鸢后知后觉地抬头,发现身前是一座巍峨矗立的巨大青石,上有深邃剑痕道道,其中更有遒劲墨痕刻着“流云宗”三字。 第十九章:我也要一起死吗? 墨符生居然真的带自己和萧无执来了流云宗。 直至流云宗的石牌出现在眼前,凌鸢还是有些不可置信。 但还没待凌鸢反应过来,重重剑影就已围上脖颈。 “尔等何人?竟敢擅闯流云宗!” 七八个身着白衣服制的宗门弟子将三人团团围住,戒备的视线在依次掠过凌鸢和墨符生后,停在了二人身侧的萧无执上。 “萧师兄!你们把萧师兄怎么了!” 完了! 说不清了! 正觉凌鸢为难之际,墨符生却先突然自顾自地仰天长啸: “萧大哥!我最敬佩的好大哥啊——” “?” 在旁的凌鸢呆如木鸡,围观的弟子也不明情况,稍有错愕。 墨符生却在此时殷勤扶起了昏迷不醒的萧无执,将他护至身前,一脸忧心忡忡地自陈其情道: “萧大哥游历至我兄妹所在的偏僻小镇,见镇中乡民久受槐妖困扰,于是授我二人以法,共同将槐妖击杀,却不想那槐妖奸邪狡诈,竟、竟!在垂死之际还重伤了他!” “乡野小镇不善医治之道,见萧大哥昏迷多日,我们实在担心,又想起萧大哥先前曾自陈过师门,故而抵押了一身财物重金购买了缩地法阵,才护送萧大哥至此。” 墨符生越说越激动,面上渐有落泪之意。 好演技! 在旁呆立的凌鸢不禁暗自敬佩,明明萧无执昏迷的这几日,墨符生连水都没给他喂过,现在却一口一个萧大哥,把萧无执说得跟他亲哥一样。 墨符生则继续狂飙演技,抹泪哀求道: “如今我与义妹骤临此地,自知犯了擅闯之罪,愿以死谢罪,但还请宗门看在萧大哥行侠仗义,为民除害的份上,救救萧大哥!” 凌鸢:? 凌鸢:我也要一起死吗? 来不及细思外人误闯剑宗是不是真的严重到要以性命相陪,凌鸢就被哀嚎不断的墨符生拽住了袖摆,在衣物的掩饰下好一顿用力猛捏。 于是吃痛的凌鸢也蹲下了身,跟墨符生一起抱着萧无执手臂掩面颤声: “求…各位…施以援手…吧。” 持剑弟子面面相觑,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忽有一娇俏粉衣女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指挥众人: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将萧师兄带去后山药园医治?” “你们去通知我爹,就说萧师兄试炼回来了。” 临了又指着凌鸢和墨符生二人冷冷道: “还有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 大约是担心墨符生与凌鸢包藏祸心,粉衣女子带领二人前往之处是流云宗的金殿。 肃穆高殿危立山顶,三张紫金长老椅高列其中,元婴威压随处可及,左处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如金刚罗汉,不威自怒,最上头是个白发白须的长者,面目和蔼,而最右处却空着,迟迟不见人影。 墨符生只将方才所述之言再说了一遍,又加上些许萧无执对战剑招细节后,呈上了一小节槐木残骸以作证明,素来怕生的凌鸢则始终低垂着头,只在关键的时候附和几句。 “混账!” 坐在左处的中年男子率先发难,沉重的灵力威压随怒声排山倒海地向殿中袭来,压得凌鸢与墨符生抬不起头来。 “你们说那槐妖在临死之际,化形成了一名少年,才让无执稍有停顿,以致于中了暗算,那我问你们,那少年什么模样?” 当日夜色苍茫,青槐子对着持剑的萧无执临终化形,纵然是天生好记性的墨符生也没看清,只觉得是个年轻又倨傲的俊秀少年。 反倒是在旁沉默多时的凌鸢轻声道: “那少年……右眼下有一点朱砂。” 瞬间,殿内威压消散,原本怒气冲冲的元婴前辈不可置信地后退几步,跌坐于高椅之上,不再言语。 “节哀吧,闻师弟。”首座的白发长者轻叹道:“人固有一死,这也是澈儿的命数。” 随后,白发长者缓缓转身,向殿中跪地的墨符生和凌鸢微微抬手,二人周身便如有虚物搀扶般起身。 “此间战事,并非你二人过错,如今既已将无执带回流云宗,不知你们今后如何打算?” 好家伙。 合着将伤重的萧无执带回剑宗,不仅没奖励,还差点背上黑锅了。 凌鸢微微皱眉。 倒是墨符生机警地回话道:“晚辈与义妹无依无靠,本就是漂泊四海之人,虽有行侠仗剑之心,但实无出招之力,先前萧大哥也曾与我们说过流云宗收徒的规矩,故而,我兄妹此番来到流云宗,一是为救恩人之命,二是也想参与流云宗下月的弟子大选。” 白发老者似乎也有此意,故而对墨符生的回答颇为满意,当即点头道: “既是无执引荐的,就且在山门住下吧。” 说着,便有同样身着白衣的弟子前来,将二人引向山下的一间草屋。 许是有了长老的授意,引路的剑宗门人态度客气了许多,在简单交代流云宗的一些禁地守则和考核规矩后,就离去了。 茅屋就是普通的茅屋,若非周边群山环绕,仙雾缭云,实在看不出是宗门地界。 但二人刚才已上过了流云宗最高层的长老议事殿,似乎也没见着什么值钱玩意,故而也不觉得怠慢。 只是凌鸢依然忧心忡忡道: “萧无执当时并没有向我们提起过流云宗宗门考核之事,更无推举之意,当日诛杀槐妖,我们更没有事先合作知会。要是他醒了,发现口径不一……” “榆木脑袋!” 墨符生照例敲了凌鸢一记头: “人情世故的事,哪用得着这么较真?更何况,宗门考核本就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你若是萧无执,救助自己回宗门的人靠着自己实力入了门,难道还会追本溯源,要将他们赶出去吗?” 凌鸢怔怔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如果自己是萧无执,可能话都不会多说一句。 难道这就是合欢功法说的[情之一字,不可说破;欲之一念,不可点明]吗?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红鸾谷,凌鸢向来少与人接触,故而虽在出逃前好好研习了合欢宗功法,但也始终停留在理论层面,如今听墨符生如此说,凌鸢忍不住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第二十章:她只是太爱修仙了 墨符生向来心思灵敏,如今与凌鸢一路相随,早已察觉出这个红鸾谷三小姐在人际关系上的迟钝,如今初至剑宗,宗门考核还有几日,算来也是难得的安定时光,便有心提点一二: “自来人际往来,最讲求一个看破不说破,只要对方初心不坏,细枝末节又何须在意?就如同你与人相交,若你讲求十分十的真心,那世间合你心意百里无一,但若你只要十分之一的真心,就会发现这世间对你好者不胜枚举。” [举世真心实难求,声色犬马皆有情] 不知是否巧合,凌鸢又想起合欢功法中的一句口诀来。 墨符生不愧是红鸾谷门人,即便离谷,另入他宗,也还是在用一言一行践行合欢功法的真谛。 这边的凌鸢肃然起敬,那边的墨符生只当她是受益匪浅,于是继续建议道: “容貌可以矫饰,性格也可以伪装,你若实在不擅长与人打交道,也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另一个人,以那个人的处世风格行事。” [真我难行世,假面易周旋;爱恨嗔痴去,举手便自然] 不。 这已经不是巧合的程度了。 凌鸢陷入了沉思。 墨符生是在暗示什么吗? 恍然之间,凌鸢想到了在缩地阵催动之前,墨符生问自己去流云宗的目的。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性格不适配,以致于无法修行合欢功法,转而尝试流云宗的修炼之法,那墨符生又缘何会跟自己一起来到流云宗呢? 修行之路漫漫无涯,据凌鸢所知,门派之所以有正邪之分,除了修行功法理念上的差异,也有人员构成的因素——其中就有部分如墨符生这样修为被废者,多半会摒弃原有门派,而选择进阶迅猛的邪功。 看来墨符生还没有放弃合欢功法的修行,陪自己来流云宗也是因为对红鸾谷内部资源竞争的残酷现状有所察觉,故而另辟蹊径来这里找炉鼎吧。 对于自小长大的红鸾谷,凌鸢情感复杂,虽然认定自己不适合修炼合欢功法,但就其本身功法理念和立派宗旨来说,凌鸢并没有偏见。 就像墨符生,虽然先前确实给自己下过套,但后续二人也算互帮互助,故而也不会干涉什么。 于是在大脑CPU高速运转了几个G后,凌鸢终于开口: “墨兄请放心,无论你做什么,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嗯?” 看着凌鸢在一顿苦思后做出的不值钱承诺,墨符生隐隐察觉凌鸢误会了什么,正欲开口嘲讽一二,但又在察觉自己脸上面具冰凉触感时微微愣神,最后只语重心长地拍拍了凌鸢肩膀,轻声提醒道: “流云宗的入门试炼定在每月的初三,如今还有七八天,你灵力刚恢复,届时若有什么意外发生,切勿逞强。” 意外? 区区一个宗门试炼能有什么意外发生? 凌鸢对此感到不解,但也没有多问,只点头应下,随即开始打坐运转灵气。 这些时日来,凌鸢渐渐适应了体内道种的存在,既能抽取体内灵力储存,又能在自己驱动下提供灵气,说白了,这在某种意义上不就是一种运送灵力的心脏吗? 只是这颗灵力心脏似乎额外具备了灵力提纯的功能,此番恢复灵力之后,凌鸢发现自己的木系灵力格外精纯,甚至能在不使用木心鉴功法的状况下,与身边那些植物有所感应。 也是在觉醒道种之后,凌鸢才发现青槐子那本《万灵木心鉴》或非故设陷,只是草木系妖灵本就深植土壤,汲取天地之灵本就是他们化灵的基础,故而在修行时确实更注重开枝散叶,扩张自己的势力。 人族修士的功法秘籍上却甚少见到有关道种的记录,反倒是这木心鉴的散功卷恰好应了道种特殊的灵力运转路径。 只是,《万灵木心鉴》早就交给了墨符生处理,凌鸢在后续又要了几次,他都不肯给: “多少修士误入歧途,都是因为觉得自己际遇特殊,不用遵循常人之理,急于求成所致,如今你更是只凭一番猜测,就要修行槐妖的功法,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墨符生毕竟也曾修至金丹,想来他的顾虑亦有道理,凌鸢便就此作罢。 吐纳行气,强化筋骨,驱使木灵。 在墨符生建议下,凌鸢日常修炼便只做这三件事。 及至下月初三,流云宗的宗门试炼终于到来,凌鸢也终于恢复到了原来的炼气后期。 只是,看着眼前老少混杂的百余人,凌鸢还是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流云宗每月都会举行这样的宗门试炼,一是为了扩大宗门势力,二也是向外增加声望,故而每月参加试炼之人也不算很多。” 随行的墨符生主动解释道。 上至驼背老头,下至九岁孩童,只要是炼气期就都可以参与选拔吗? 凌鸢忍不住惊叹于流云宗的包容。 也正在此时,十三道飞剑穿梭云端,神情冷峻的中年剑师带着数名弟子登上了高台,如炬目光一一扫过众人。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当日金殿被剑宗掌门称作“闻师弟”的闻姓长老。 闻长老明显也在人群中看到了凌鸢和墨符生,在二人身上稍稍停留视线,很快开口道: “诸位不远千里而来,是为剑修之名,但可知我流云宗虽视富贵如浮尘,但也从不收庸碌之辈。” 虽隔着千丈高台,但中年剑师所说的此番话却用了三分内力,令在场中人都听得真真切切。 “今日试炼只考三关,只看你们是否有练剑之体,习剑之灵,执剑之心。三关皆过者,才有资格入我流云宗。” 话毕,他拂袖转身,消失在众人视野。 而方才随行在剑师身后的十二名弟子却御剑飞至场中,将众人带至一处峭壁之下。 陡峭山崖高耸入云,断面却平整光滑,几近垂直于地面的坡度更令人望而生畏。 不会是要徒手攀岩吧? 凌鸢心道不好。 自来炼气期的修士主要是以温养丹田和灵脉为主,学习的也都是一些吐纳之术,故而虽然身怀灵力,经脉的强度也比常人强些,但在本质上还是需要吃饭需要休息的凡人。 果然见此情状,周边修士也忍不住议论纷纷,露出了退缩之意。 “还是上上上个月的考核机制简单啊,只需要两两对打就可以入围。” “简单如何,难又如何,不还是连流云宗的门都没踏入吗?” “这是何意?修仙之途漫漫无涯,向来是急不得的……” “是啊,所以现在都有人磋磨成老头了哈哈哈哈哈!” “纵然试炼月月都有,但也架不住岁月蹉跎,炼气期修士的寿命左不过一百五十岁,若在大限之前还无所突破,那可真就含恨而终了。” …… 场中不少修士似乎不是第一次来参加流云宗试炼,也正当众人对此番试炼难度议论纷纷时,一名略年长的蓝衣弟子正式宣布了规则: “三炷香之内,登临山崖者,则过试体关。” 第二十一章:为什么修仙 为首的弟子在简短宣读规则后,便点燃了计时用的线香。 场中不少人便开始尝试往峭壁攀爬。 凌鸢却依旧站在原地,有些犹豫地望向了身侧的墨符生。 试体这一段,自然是在考验修仙者的肉身和经脉强度,凌鸢自小温养经脉,先前虽短暂失去过灵力,但丹田和经脉并无遭受过重创,若论起徒手攀岩的话,值得担忧的反而是修为被废的墨符生——不知他经脉恢复得怎么样? 墨符生却无所谓地笑笑: “你快些爬吧,不然我到时还要在上面等你。” 居然这么有自信的吗? 凌鸢对此感到震惊,但想到是墨符生似乎觉得也不是很奇怪。 于是凌鸢在踌躇一二后,很快上前,手脚并用,就着峭壁上凹凸不平的面,开始攀爬。 起初,峭壁之上,还有近八十名试炼者一同尝试,但行至半程时,便不过寥寥二三十人,连带着曾是炼气后期的凌鸢紧扣石砾的手掌也开始察觉到疼痛,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只是—— 凌鸢抬头往上看了看,巍峨入云的崖顶依然难以见顶,只是与试炼前崖壁的干净平整不同,已有数道血痕蜿蜒而下,勾勒出壁面的陡峭和锋利。 那是攀临者用手掌磨出的鲜血。 凌鸢咬咬牙,就着石砾缝隙中生出的野花小草,将自己手掌覆盖,止痛,也为了获取更大的摩擦受力面,继续攀爬。 “爷爷,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正值凌鸢精神麻木之际,耳畔忽有一个清澈童声入耳。 凌鸢循声望去,发现是方才场中曾见过的那个女童,而她身下则是那位被众人嘲笑过的老者,看情形,二人是祖孙一起来参与试炼的。 “……怎么可能?” 老者额间已缀满密密麻麻的汗珠,但还是强笑道: “连、连卦师都说了,小欢是我们家最有修仙天赋的孩子,怎么……可能这就累了呢?” 老者手持一双铁锏,就着强劲的臂力,在崖壁上凿出一个个支点攀到了这高处。 只是虽有趁手的兵刃在身,但趴在他背后的孙女总是一个负担,渐渐的,他也有力竭之势 “啊啊啊——” 乱石滚落,原本领头的一名青年男子不慎踏空,从崖间滚落。 凌鸢略略回首,连带着不远处的几名修士都听到了重物落地的闷响,不禁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宗门试炼只招收炼气期的修士,凌鸢两度修炼至炼气后期,经脉强度按理远超同阶修士,如今竟也渐渐感到疲乏。 这说明这个山崖本就不是炼气修士能一鼓作气爬完的。 凌鸢索性停下了攀登,就着灵力催化出的一棵小树开始休憩。 领头者的摔落似乎也影响了不少攀爬者的士气,有人哀戚地叹气之后就开始尝试下山,有人与凌鸢一样尝试休息来恢复体力,但更多的还是收拾心情后继续小心地攀爬。而先前那位手持双锏的老者就是后者。 “爷爷,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修仙……的话,下月再来也可以的。” 在二人赶超闭目养神的凌鸢之际,趴在老者背上的小女孩再次怯怯开口。 “下月复下月,下月何其多,你生来灵力充沛,是百年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只恨家中潦倒,没资源供你炼体温养经脉,流云宗此次考核看似刁钻,但却是爷爷少有能帮得上你的机会,只要过了这一关,之后的试灵、试心,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 老者明显已是强弩之末,说起话来一喘一喘的,待到说完,祖孙二人已经超越了凌鸢,成为此崖壁上的第三名。 “爷爷,修仙真的这么重要吗?二堂哥三表姐他们没有灵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面带犹疑的女孩子忍不住再次发问。 “好啊,修仙当然好啊。” 老者闻言行动稍有一顿,但很快带着骄傲的语气回答: “自来帝王临终所求者就是长生久视,而能达到此境界唯有修仙,这就足可见修仙远胜凡尘荣华富贵,你爷爷老了,没用了,这辈子也筑不了基,但小欢你不一样,你还年轻,等你完成这次试炼后,你就是最年轻的流云宗炼气弟子,再在宗门努力表现一二,说不定能成为九州四海内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呢!” 提及美好的愿景,老者不由得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那我要是能进流云宗,一定要把筑基的方法带给爷爷,让陈家上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筑基,这样大家都能活得长长久久的!” 原本心生退意的女孩也抱紧了身前的爷爷。 “好孩子,孝顺孩子,爷爷一定等——” 老者再度举臂刺凿岩壁,却不知是因为心神恍惚,还是力有不怠,竟没能握紧手中铁锏。 一瞬间,铁锏连带着碎石泥尘脱落,老者和背上的小女孩一同惊恐地向下坠落。 正当众人以为又是一幕人间惨剧,不忍去看时,两道嫩绿色的藤蔓从凌鸢掌心生出,一上一下勾住了这对祖孙的腰身,顺势还将那老者的双锏缠绕其中。 本以为要命绝于此的爷孙微微一怔,还未待反应过来,就发现脚下竟不知何时长出了一棵松树,稳稳托住了二人。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从惊慌中回神的老者率先向凌鸢道谢,又将身旁的小女孩向着自己拉了拉,试图检查自家孙女有无受伤。 “陈欢谢谢姐姐!” 毫发无损的小女孩也甜甜地道谢。 休整过来的凌鸢点点头,没有说话,将被藤蔓勾住的双锏交还老者后,就收回了灵力,开始继续攀爬这座危险的峭壁。 九州四海内最年轻的筑基修士吗? 不是的。 想起方才那对陈姓祖孙说的话,凌鸢忍不住在心头微微叹息。 据凌鸢所知,目前最早筑基的是万魄宫的殷烬,一个兼具先天天赋和后天资源的数值怪,九岁筑基,四十岁结丹,并于一百二十岁正式成为元婴修士。 不过也得益于这对持双锏攀岩的爷孙,凌鸢也想到了更高效更轻松的攀爬方式。 第二十二章:不识好人心 将灵力凝聚掌心,凌鸢抬手之处,便有草植破石而出。 借力于这些新生的草株,凌鸢一路攀援而上。 同行者很快发现了凌鸢的策略,一个接着一个靠拢了过来,就着凌鸢留下的草株痕迹,紧随其后。 不多时,凌鸢就攀上了崖顶。 “两炷香半,过!” 才刚将整个身子挪上山崖,还未待凌鸢喘口粗气,就有流云宗弟子上前在凌鸢手腕系了条红绳,以作为第一关考核成功的标志。 “还不错嘛。” 墨符生笑吟吟地出现在凌鸢身边,伸出同样系上红绳的左手,欲拉凌鸢起身。 见墨符生语气平缓轻松,脸上也没有一点汗迹,凌鸢便知他还真是在上面等自己很久了。 怎么可能呢? 自己攀岩时,他还没有动身,过程中也没有见到他。 凌鸢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起身后才发现,崖顶上过关的修士还有十余名。 明明在凌鸢印象里,陡峭岩壁上在自己前面的左不过三五名修士。 “我们在正南方向找到了另一条上山的路。” 墨符生索性主动解释。 还能这样吗? 太耍赖了吧! 凌鸢心中暗呼,但很快想起,流云宗的弟子在公布试炼规则时只说了三炷香之内,登临山崖,没说一定要通过这面峭壁,只是自己和众人因着被带至山崖的原因,先入为主了。 不过,三炷香内,要自己去重新找路,规划方向,想来对体力和运气也有要求。 凌鸢只得就此作罢。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又有五六名修士沿着凌鸢留下的那段草迹,攀登上崖,在崖顶等候的流云宗弟子也一一上前,为他们系了红绳,只是迟迟没看到那对祖孙。 可能是体力耗尽,回家去了吧。 凌鸢敛下眼帘,就着这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始运转周天,试图恢复经脉中耗损的灵气。 眼看香灰渐熄,时间将尽,山崖又是一阵石砾滚落,接着传来了一阵重物拍击的闷响声。 场中跟凌鸢一同从峭壁处攀爬上顶的人面面相觑,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又一名修士坠崖了。 而且还是在即将登顶之际坠的崖。 “三炷香尽!时间——” 流云宗的弟子似乎已久见这种拿命作赌的状况,只淡然上前,眼看就要宣布第一轮试炼结束。 却有一只稚嫩的小手攀上了崖顶。 “我……还有我!我也到了!” 是陈欢。 只是现在,这个叫陈欢的小女孩已登顶,一路背她上崖的老者却不在,结合先前的那一阵滚落和拍击声响,不难猜出是那老者在坠崖之际,拼尽了一身气劲,才将这自家孙女抛上来的。 流云宗的弟子们顿了顿,也是在这一刻,鼎中燃尽的香灰飘出了最后一缕青烟。 在简单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方才那名在崖底宣布规则的蓝衣弟子主动上前,搀起了这名小女孩,好心解释道: “小姑娘,三炷香时间已尽,你还是先回去吧。” “怎、怎么……这样?我爷爷最后的心愿还是我……他希望我能加入宗门……” 无法接受残酷的结局,无助的陈欢很快开始啜泣。 “小哥,通点人情嘛!我看这小姑娘叫出声的时候,香上不还有点烟吗?” “是啊,好歹是老人家最后的心愿,人小姑娘也怪可怜的。” 山崖顶端看不下去的心善者忍不住为小女孩说话,但同为竞争对手,这种怜悯言论很快激起了更多反对意见。 “她可怜?且不说这小姑娘是被流云宗的师兄前辈抱上来,就她一路赖在她爷爷背上的劲儿,如果这种修二代都能过关的话,那你我这种无从借力的散修又该如何自处?” “喂,懂什么叫登临吗?两只脚都上了,那才叫登临!” “你们要真可怜她,不如就好人做到底,将自己的名额让给她吧,反正修仙界也不缺你们这种惺惺作态之辈,趁早抽身总比宗门比拼死在战场上的要好哈哈哈哈!” 原来试炼名额是可以让的吗? 凌鸢心中一动,忍不住上前一步。 墨符生微微皱眉,还来不及劝阻,却有粉衣身影踏空而来,在稳稳落于众人面前后,厉声指责: “大胆!你们当流云宗是什么卖官鬻爵的名利场吗?过关名额岂是你们想让就让,想给就给的?” 是当日带萧无执回流云宗时,碰上的那个指挥剑宗上下的粉衣女子。 此女的修为虽然只有筑基中层,但在流云宗内部似乎很有话语权,很有长姐小时在红鸾谷那般颐指气使的架势。 凌鸢很识时务地收回踏出的那一步脚,在旁的墨符生亦忍不住以戏谑目光斜眼打趣。 眼见方才争吵不休的众人纷纷低头再不敢胡乱言语,那粉衣女子这才缓缓蹲下,好言安慰陈欢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此番虽然不能让你通过考核,但你爷爷的丧事,流云宗一定会……” 未待粉衣女子说完,方才还在哭泣的小女孩突然伸手出招。 陈欢虽不过九、十岁,但灵力运化间竟罕见地带了雷霆之势,只是出掌速度略慢,在距离女子脸颊还有三寸之远时,就被旁边的蓝衣青年以剑鞘挡下。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自知此次入门无望,陈欢竟又挣扎着聚灵于左掌,想往粉衣女子胸口推去。 但因有前车之鉴,早有防备的女子很快起身躲开,随行的数名白衣弟子也很快将这个躁动的小女孩按下。 情势突转急变,场中通过考核之人也没想到这小女孩性情竟如此偏执,方才为她说话之人也都默默退了回去。 粉衣女子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好心的安慰竟然会招致报复,在稍稍怔神后,她起了身,离开前只冷冷道: “既然如此,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自然。” 持剑的蓝衣青年很快应声,紧接着,流云宗的那些白衣弟子们就将哭喊闹腾的小女孩带下了山崖。 结束了这一场的小插曲,第二关试灵很快开始。 第二十三章:你的灵根我的灵根好像不一样 区别于第一场试体的凶险,第二场的试灵就温和多了。 众人只须将手掌置于测灵石之上,根据测灵石反应出来的颜色和亮度,来判断灵根的种类和强度。 “武云飞,金木土三灵根,强度三,弃。” “赵无渊,土系单灵根,强度三,弃。” “百里尘,水火灵根,强度五,留。” …… 在一声又一声唱名中,凌鸢发现流云宗要留的基本都是单双灵根且灵力强度高于五的。 “怎么?怕自己不过呀?” 看着凌鸢不自觉皱紧的眉头,墨符生倒是轻松。 “……不是。” 凌鸢讷讷开口: “我只是觉得他们考核的顺次不大对,既然试灵这么简单,为什么不放在第一关,这样也能筛掉不少人,不至于在试体第一关时就闹出人命来。” “我流云宗百年门派,岂是你可以妄自非议的?” 是刚才的粉衣女子,一改先前对待陈欢的温和,她如今的脸色算不得很好。 “姑娘误会了。” 方才主持首关试炼的蓝衣弟子紧随其后,帮着解释道: “先前的流云宗确实是将试灵放在第一关,只是太多人来了,更有甚者将宗门试炼当做免费的灵力测试,亦或是质疑测灵石准确度,闹得不可开交,无奈宗门人力实在周旋不过,这才行此下策。” [说白了就是来的人太多了,所以故意要在第一关人最多的时候,闹死几个人,以示他们流云宗师门之威和修炼之难。] 墨符生的声音在凌鸢脑海中盘旋而起,但面前蓝粉二人却毫无反应,料想墨符生大约是用了什么传声符之类的特殊法术。 不知道谁真谁假,凌鸢只讷讷点头。 反倒是背地里还在蛐蛐人的墨符生主动上前一步,客气道: “多谢二位师姐师兄为我和义妹解惑。” “可别!宗门试炼还没完,我可当不起你们一声师姐。” 说罢,粉衣女子甩下冷脸,率先离开。 “别介意,弦歌是闻掌教之女,她性情率真,并无恶意。” 蓝衣青年随和笑笑,自我介绍道: “我叫谢无念,宗中弟子皆按修为称辈分,方才初试,我观以二位的能力通过试炼应该是没问题的,此时称我一句谢师兄倒也合时宜。” 凌鸢还是沉默点头,向来不见外的墨符生很快尝试和谢无念攀谈,只是谢无念神色冷冷,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却也没有要离开这里的意思。 “林鸢鸢!” 正在此时,高台上的流云宗弟子叫到了凌鸢的假名。 凌鸢只向谢无念和墨符生微微行礼,便走上了高台,将手掌置于测灵石之上后,按周边弟子指引尝试将灵力汇入阵法中央。 不多时,灵台绿意大盛,周边草木亦有兴隆之兆,凌鸢面色不改,持续注入灵力之后,测灵石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 “好精纯的灵力!” “可惜是木属性……” “剑主金,是杀伐之器,也不知道这小姑娘怎么想的,居然来流云宗学剑。” …… 台下修士议论纷纷,其中虽不乏艳羡之情,但也有不少惋惜之意。 负责记录成绩的弟子只淡淡看了一眼光芒大盛的测灵石,很快宣布道: “林鸢鸢,木系单灵根,强度七,留。” 只有木属性吗? 红鸾谷修行虽然不重名门正派的灵根属性,但在先前运转周天时,凌鸢隐约也能察觉到体内还有一股更有侵略性灵力的存在,是因为木系道种的存在,所以被同化了吗? “没想到林姑娘,年纪轻轻,灵力竟然如此精纯。” 再回到台下立身之处,谢无念笑着称赞。 “只有木灵根,不适合当剑修吗?” 心怀疑惑的凌鸢忍不住开口问询。 似乎没想到凌鸢说话如此直接,谢无念略愣愣后很快解释:“自然……不是的,只是木系灵根的话,向来做医修……嗯会比较多。” 是吗? 还未待凌鸢细思谢无念话中深意,下一个便轮到了墨符生。 在自信地露出一个“看我表演”的眼神之后,墨符生就跃上了灵台。 随墨符生将灵力注入,灵台很快大放红光。 火灵根吗? 凌鸢暗暗点头,上回看他用随身携带的袖珍的药鼎炼丹,倒也在预料之内。 红光虽然灼灼耀眼,但在右边很快出现了同样不可忽视的绿光。 也对。 青槐子也试图坑墨符生去学那个木心鉴,大约他也是有木灵根的。 正当凌鸢以为墨符生是木火双属性灵根时,灵台又接连泛起了蓝、黄、金三色光芒。 不是?哥们你怎么什么颜色的灵根都有? 意想不到的测试结果让台下众人瞬间哗然,连带负责记录成绩的白衣弟子似乎也有点茫然,与周边师姐师兄好一阵交流后才正式给出定论: “呃……墨、墨符生,金木水火土五属性,强度七……留!” 墨符生刚一下台,就有七八名修士上前向他客套寒暄,人情应往间看起来很受欢迎。 “我以为灵根以少为精,超过三数,流云宗就不收了?” 凌鸢心中惊叹,也不自觉说了出来。 “确实如此。” 谢无念笑笑,主动解释: “不过,自来五灵根是例外,先前丹灵阁就有五灵根的前辈百岁结丹,更何况墨师弟这一身五灵根修为多而不杂,料想只要勤加修炼,也能有结丹之日。” 以墨符生重塑丹田的经历来看,搞不好这位前辈就是他自己呢。 凌鸢暗暗吐槽,却又忍不住好奇道: “谢、谢师兄方才说从初试就看出我与墨兄可以通过试炼,是看出什么了吗?” “林师妹以枝芽直接攀登高崖,又在途中出手助人,足可见灵力淳厚,性情纯良,而墨师弟嘛……” 谢无念扯了扯嘴角,望着被人群环绕的墨符生,颇为勉强地露出了一个假笑: “墨师弟带着罗针和符纸上山,硬生生烧出了条上山路,可见其……心性勇毅。” 凌鸢:…… 好家伙! 在人宗门参加考试,还把人山头烧了。 看着谢无念略带冷意的表情,凌鸢忍不住在心中叹谢墨符生闯祸不带自己之恩。 第二十四章:意料之外的道心试炼 “呃……尹轻玉,风系异灵根,强度九,留!” 正在此时,又一个年轻修士通过了灵根考核,不同寻常的异灵根和强度很快引起了在场修士的注意,不少围绕在墨符生身侧的巴结之人很快围去了她身边。 凌鸢也忍不住放眼望去,发现对方是一个身着绿衫的少女,眉目清秀,方才在登崖过程中也没看到这人,登顶之际却发现她已在上面,料想也是跟墨符生一样采用了别的手段。 “不过,说起这灵根修行,其实还是应属单灵根或者这样的双灵根为佳,五灵根虽然潜力大,可以修习各类功法,但过程实在不可控。” 看着志得意满的绿衫少女,谢无念再度幽幽开口,将话题拉回了灵根。 “双灵根?” 凌鸢微微一愣,由于红鸾谷不重视灵根修行,自己脑子里还真没有这个概念。 “是的。” 见凌鸢接话,谢无念便继续介绍: “随修炼境界的深入,不少修士的灵根会发生质变,这位尹姑娘的风系异灵根就是木系和水系灵根进阶所化,同样资质卓绝者,还有本门的萧无执萧师兄,他的极品冰灵根也是由早期的金水双灵根混合而来。” 原来异灵根是后天修炼而来的吗? 凌鸢大为震惊,还以为灵根这玩意都是先天注定的呢。 随着各人的灵力属性和强度登记入册,第二关的试灵很快结束,二十余名试炼者也缩减至了七八人。 纵使迟钝如凌鸢,也意识到谢无念作为领头弟子在这里停留的时间似乎也过长了。 于是凌鸢不再多说什么,只默默低头行礼,欲与之告别。 “林师妹就没有其他事宜想问我的吗?” 谢无念却不依不饶地继续提问。 “我……应该要问什么吗?” 凌鸢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从刚才开始,凌鸢就觉得不对劲,谢无念作为流云宗弟子代表,明明看不惯与自己随行的墨符生还故意来这边搭话,与其说是来照应有潜力的未来师弟师妹,更像是来套话的。 “……比如萧师兄的伤势?” 谢无念继续循循善诱。 萧无执的伤情是自己该过问的吗? 按流云宗的规矩,炼气期的自己即便入门也至少得叫萧无执一声师叔吧? 还是说这是试探自己对萧无执是否关心,以辅证自己和墨符生当日陈情之虚实? “既送了萧大哥回宗门,我兄妹二人自然是对宗门放心的,又怎么会多嘴过问?” 正当凌鸢犹疑之际,摆脱人群的墨符生走了过来,主动替凌鸢答话。 “哼,你们有自知之明就好。” 身着粉衣的闻弦歌走了过来,随即召集余下众人参加最后一关的道心试炼。 “还是三炷香为限,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出山洞的则算过关,正式拜入我流云宗门下。” 磅礴流水倾泻而下,破碎断剑嵌满石壁。 与其说,这是一处山洞,其实更像一个废弃剑冢。 谢无念上前几步,特地提点道: “道心向来是修行之本,我流云宗虽不忌情爱之事,有无情道,亦有七情道和苍生道,但诸事切忌执念太深,诸位走到此关已属不易,还望各自珍重。” 在说这话时,谢无念又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人群后排的凌鸢两眼。 凌鸢摸了摸额头,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在旁的墨符生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有所察觉的闻弦歌亦是瞪了谢无念一眼,但最终只冷冷道了一句: “进去吧。” 其实无须谢无念特意,经过前两关的筛选,留在场中之人皆是优中选优,故而虽然此关规则简单,但众人神色肃穆,没有轻视之意。 墨符生悄悄给凌鸢使了个眼色,凌鸢便顺从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只是此处洞穴入口虽看着窄小,但内里却极为深幽,进入洞口还没走几步,前方的墨符生就失去了踪迹。 大约是试炼阵法的效果。 对此并不意外的凌鸢闭上眼睛,片刻后,待视线适应了洞中昏暗的环境,便继续摸着岩壁前行。 却有冰冷滑溜的长条物什攀上手腕。 蛇? 心境试炼的山洞里怎么会有蛇! 大惊之下,凌鸢本能地运转灵力,试图控制蛇的七寸,再将其驱离自己。 只是随凌鸢防卫行动而起的是一记迅猛的啮齿之痛,冰冷和麻木就着创口慢慢扩散,渐有深入肌骨的趋势。 这蛇有毒! 在尽力驱离了那条莫名出现的毒蛇之后,凌鸢又用灵力生出了藤蔓,将伤口上方紧紧扼住,以阻止毒血进一步蔓延。 但此处山穴幽寂,前后都无人迹,唯有岩洞上方的乳石在滴滴答答地渗着冰凉的水滴。 凌鸢奋力向前走了几步,但四肢却已沉重无力。 没有救援,就只能等死。 渐渐失力的凌鸢停下了步伐,靠在了粗糙的石壁角落。 居然最后是在心境试炼的时候,被毒蛇咬死吗? 凌鸢对此也感到很不可思议。 但偏偏这样潦草的结局,更让凌鸢从心底感受到了真实和恐慌。 不知是试炼阵法使然,还是濒死前的走马灯,无数熟悉的面容和声音在凌鸢虚弱之际,涌入脑海。 “你家孩子真乖,周末休息也不出去玩,就爱看书。” “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受了委屈也不哭不闹,确实让人省心。” “这次测验考得也不错呢,这样下去一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吧?” “聪明努力,性格也文静,还是你命好,生了这样一个宝贝女儿。” 早在前世,应试教育的严格和父母的高要求,让凌鸢很小的时候,就学会向内求索,构建完整的精神世界。 曾几何时,这样乖巧安静的自己也是长辈的理想孩子。 但—— 这样的状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约是从毕业开始吧。 思绪昏沉间,凌鸢懵懵懂懂地想。 “跟朋友出去走走吧,每天都一个人待着不无聊吗?” “什么时候交个男朋友回来?” “你真没意思。” “性格真怪!以为自己是谁,所有人都要围着你吗?” “不结婚怎么行?你让街坊邻居怎么想?以后老了怎么办?” “工作做得好,也要会汇报才行,小凌你天天这样闷着也不是个事啊?这样,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死脑筋一个,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 “你不说话,是对我有意见吗?” “说话!我让你说话!你聋了吗?” “会咬人的狗不叫,谁知道她在背后憋什么好屁?” “小凌啊,我和领导商量过了,虽然你的业绩确实不错,但你竞选的这个职位还是需要跟不少人打交道,所以……这次晋升结果……你知道的。” …… 内向的性格让凌鸢在学生时代如鱼得水,但步入社会后,凌鸢发现,学生时期引以为傲的专注,在工作和社交中反而成了自己最大的短板。 第二十五章:伤人者自伤 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明明自己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但周围人的态度却忽然变了。 凌鸢不明白长大后大家对自己的厌恶和不屑,正如不明白幼时长辈对自己的标榜和夸赞。 想做好自己的事。 自始至终,凌鸢都只有这一个想法。 深研人文学科多年,凌鸢建立了系统完整的世界观,但若真要凌鸢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进入社会工作,才更明白什么叫现代社会主体性林立,人与人的交往是一场主体性的争夺,他人即地狱。 敏感内向的文科生流转于职场人际以获取工资薪酬,又何尝不是另一种世俗意义上的社恐误入合欢宗呢? 沉重的回忆和麻木的窒息感压得凌鸢喘不过气,但恰恰是在这种痛苦压抑的环境下,有名为不甘心的种子在凌鸢心间一日一日地生根发芽。 出去看看吧。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找到更适合自己的活法,也想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人不可能只有一个活法的。 而自己—— 也绝不可能止步于此。 无论是现代,还是目前所在的这个修仙世界,凌鸢都不曾认输。 借力于乱世嶙峋的洞壁,凌鸢试图缓缓起身,继续向前走,但身体左半边麻木带来的肢体不协调感,很快让凌鸢再次摔倒在地。 明明千军万马的独木桥都走过,怎么可能就这样甘心倒在终点前? 凌鸢是赢过一次的人。 赢过的人永远知道下一次该怎么赢。 凌鸢咬紧了牙关,再度以手肘为支撑点,向前挪动着身体。 一点,一点,又一点。 像从前考试中那一步步解开的数学函数,也像深夜加班时敲下的一个个文字。 渐渐地,由左手背处传来的酸痛麻痹感消失了。 连蛇咬也都是幻境的一部分吗? 察觉到手背上利齿血痕渐渐消失,恍惚过来的凌鸢直起了身,简单拍了拍身上尘土后,径直走向前方光亮处。 就在凌鸢即将走出试炼时,忽有身段婀娜的貌美女子拦住去路,冷脸质问道: “凌鸢!你夜逃出谷,加入敌宗,对得起我和娘亲对你十五年来的养育教导吗?” 是长姐。 凌鸢张了张嘴,试图解释,但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幻境,不必多费口舌,于是干脆绕过了她,继续向前走去。 “你既如此不顾血脉亲情,那就休怪我——” 幻境的凌茉似乎格外暴躁,眼看她挥刀欲起,凌鸢只轻巧上前一步,握住了她持刀的手。 “……长姐不会这样待我的。” 尽管明白此时的凌茉只是自己潜意识中长姐的形象,凌鸢还是忍不住呢喃着提醒自己。 果然,即将暴起的凌茉僵了一瞬,持刀的手亦微微颤抖: “我也不想这样对你,但…凭什么你可以……?” 凭什么我可以不背负宗门的命运? 大约是明晰了眼前之景都是幻境使然,此刻的凌鸢很清楚面对幻化之人将问出的质疑。 因为我想为自己而活。 一个人,绝不可能仅仅是父母命运的延续,而该拥有独立的心智和选择。 我存在,所以,我选择。 但也恰恰是由于我的每一次选择,我才会成为真正的我。 怒气冲冲的凌茉于转瞬间化为光影烟气消散,取而代之,出现在凌鸢面前的是稍带讶异的闻弦歌和谢无念。 “这么快?” 不知为何,谢无念似乎对凌鸢走出幻境的时间很是不可思议,转头看了一眼正在燃烧的香炉,确认道: “才两炷香?” 凌鸢抬眼扫了一圈,发现随自己一同走进洞穴的试炼者都还没出来。 “凌师妹道心坚韧,这不是很好吗?” 闻弦歌却一改方才倨傲态度,主动将一套白色流云宗弟子服双手递给了凌鸢。 凌鸢恭敬屈身行礼,正要接过时,却有风似的人影从洞中猛跑而出。 “火火火火火火!着火了!” 有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双手拍着屁股大声叫嚣,围着闻弦歌和凌鸢二人不停跳脚转圈,求助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灭火啊!” 闻弦歌:…… 凌鸢:…… 原来没勘破是幻境,其实也还是可以走出试炼的吗? 凌鸢略愣愣,很快发现此人是第一关爬山崖中,第一个到达的试炼者,好像叫什么尘。 “百里师弟!” 在旁的谢无念轻咳了好几声才勉强压抑住笑意,随即出手将还在上蹿下跳的锦衣猴子拦住,善意提醒: “恭喜你,你已经过关了。” “诶?过关?什么过关?” 被强行按下的百里尘后知后觉地摸了摸屁股,似乎这才意识到刚刚所受的灼烧感是幻境的一部分,随后又欢呼雀跃起来: “父皇!母后!我通过流云宗试炼了!可以正式开始修仙了!” 原来还是个皇子。 凌鸢暗暗掩汗。 “……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闻弦歌白了白眼,很快又取出另一套弟子服交给百里尘。 只是,再之后的一段时间,就没有人再出来了。 “可惜了那个风系异灵根的。” 眼看炉中檀香将尽,谢无念忍不住轻声叹息。 “得了吧,这月有两个新人就不错了。” 闻弦歌却只觉得大局已定,已经开始登记名册,处理一应善后事宜。 墨符生没有出来吗? 在旁的凌鸢不由微微皱眉,自来这种心境试炼,多是经历繁杂者更觉艰辛,想来墨符生确实也…… 乱风斩断草木,纵然凌鸢已有察觉,但还是被袭面而来的利风斩断了衣袖。 “……死,都给我死!” 一名浑身带伤的清瘦女子跌跌撞撞地从洞中走出,狂风四起间,如瀑青丝散落,虽看不清容貌,但观其情形应该就是方才谢无念和闻弦歌提及的风系异灵根拥有者尹轻玉。 “原来这种心境试炼也会受真伤吗?” 凌鸢愣愣,想起自己受到的蛇毒幻觉和百里尘那不存在附身之火,还以为这些都是假的呢。 谢无念和闻弦歌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血腥场面,只前前后后指挥着众弟子后退,又协力合作,将发狂的尹轻玉按下打晕。 “自然的,伤人者自伤,若道心无法掌控修为,那即便死在里面,也不意外。” 一个略带戏谑的轻佻声音从凌鸢背后响起,回答了凌鸢的喃喃低问。 凌鸢不自觉转头看去,发现墨符生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背后。 此刻的他衣袂完整,气息平稳,只是脸上那抹似有似无的笑意比往常淡了许多。 而前方,最后一炷香缓缓燃尽,飘起了丝缕般的淡色青烟。 第二十六章:是嫉妒她背的不是你吗? 远方忽有飞剑划破天际,风声吹起仙人白袖翩然。 不待凌鸢反应,墨符生就按住了凌鸢的脑袋,与那些流云宗弟子一同跪伏在地。 “爹!” “掌教师叔。” 闻弦歌和谢无念依次屈膝行礼,然后献上了他们在试炼过程中不停记录的名册。 闻长老踏剑而下,在仔细查看了尹轻玉的伤情后,又冷冷扫过了面前众人一眼,淡淡宣布: “本月试炼结束,过关者:凌鸢,百里尘,尹轻玉,墨符生,三日后于拂晓堂报道。” 随后,就带着众人简单清点了伤员,离开此地。 谢无念顿顿脚步,似乎还欲转身跟凌鸢等人再嘱咐些什么,但很快被闻弦歌拉住了衣袖。 “这至少得说一声,不然萧师兄那边……” “哎呀!都说别瞎猜了!” 二人似乎私下关系很是不错,只是不知低声议论着什么,但很快也都随大队伍共同离去。 暮野寂静,林光昏暗。 在听过迎接百里尘的一应宫女内侍的恭贺声后,那些困囚洞穴中修仙者的受伤呻吟声渐次传来,跪得膝盖酸痛的凌鸢终于忍不住出声提醒: “他们都走了,我们可以起来了吧?” 墨符生:“……” 迟迟没有等到回答的凌鸢轻轻摇了摇身边人的手臂,失去支撑的墨符生就此倒下。 大约是在心境试炼时就受了严重的内伤,但又不想引起流云宗门人的注意,这才一直强撑着吧。 凌鸢轻叹了一口气,很快就将昏迷过去的墨符生背在了肩上,准备带下山医治。 墨符生到底为什么会从金丹陨落? 有时,凌鸢也会很好奇。 但更多时候,凌鸢都觉得与人相交,最重要的是边界感。 历经青槐子决战,战后负伤失灵,流云宗试炼,凌鸢自认与墨符生算是个朋友,但绝没有到可以把身家秘密都相托的地步。 夕阳西下,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沿着蜿蜒山径,凌鸢背着墨符生一路向下,对向山道却有白衫人拾阶而上。 奇怪? 流云宗这个月的门派试炼已经结束了,这个时候又有谁会上山? 正当凌鸢奇怪时,对面之人率先微笑着,认出了自己: “林姑娘,巧遇。” 是玉照雪。 还真是巧了。 先前在仙凡混杂的云霞镇遇见他,如今在剑宗地界也能碰到他。 “……” 凌鸢略略停步,不知如何是好。 玉照雪却毫不在意地再度开口,解释了来意: “师门曾受流云宗大恩,故玉某特来救治伤患,以报万一,没想到竟会在此地见到林姑娘。” “……义诊?” 凌鸢忍不住确认道。 说起来,玉照雪在那个小镇也是给伤患义诊,大概他们这类医修也是四海为家,漂泊不定的吧。 “对,是义诊。” 玉照雪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主动道: “姑娘背上这位兄台似乎伤情很重,若是信任玉某,也可让我诊断一二。” 那太好了。 凌鸢正要把背上的墨符生放下来,手臂却被狠狠掐了一把。 嘶…… 好的,他不乐意。 凌鸢只得再将装死的墨符生扛在背上。 看出端倪的玉照雪却冷冷质问: “兄台既已醒转,何苦再劳烦姑娘家背你下山?” “人姑娘家愿意背我,我便让她背喽,这又关你什么事?” 见装晕被识破,墨符生索性不再掩饰,直接落了地,但还是半倚着凌鸢肩膀,向玉照雪挑衅笑道: “还是说,这位兄台没有被姑娘背过,所以嫉妒了?” 不是的。 凌鸢默默摇头。 纵然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在结束了整整一天的试炼后,比起背着又沉又硬的野男人下山,凌鸢还是更愿意一个人呆着的。 墨符生狠狠瞪了拆场子的凌鸢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玉照雪却是轻笑一声,继续道: “今趟,我上山来时,恰巧听到有几位流云宗弟子在聊起今日门派试炼的结果,想来二位也是因这缘由出现在此,只是如兄台这般横行妄为,欺压同辈,即便是入了宗门,怕也难走得长久啊。” “你身为医者,却对伤患毫无尊重,我看你才——!” 眼见墨符生脾性上来,将要说出更不得体的话来,凌鸢连忙按住他手臂,向玉照雪打圆场道: “我,我们今日确是为参与流云宗门派试炼而来,只是并无受伤,想来墨……呃。我的朋友也只是灵力虚耗得太厉害,想来是有些乏了,想跟我,跟我开个玩笑而已,虽不劳玉公子挂心,但也多谢好意了。” 凌鸢甚少在人前说大段的话,不知是紧张,还是腼腆,这段长难句更是说得磕磕绊绊的,所幸墨符生和玉照雪也没有要打断的意思,竟有耐心地听完了。 “也好。” 玉照雪温和笑笑,果真是一副毫不介意的君子模样。 “玉某应该也会在流云宗停留一段时日,届时林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可以找我。” 看着玉照雪如春日池水般明澈温暖的眼眸,凌鸢竟有一瞬间怀疑先前他对墨符生冷淡的态度是否只是自己不经意间产生的错觉。 不过,这就算告一段落了。 在与玉照雪行礼告别后,凌鸢继续搀着墨符生下山。 “什么谦雅君子,温润如玉,这种人都是装出来的,指不定背后有多疯呢!” 墨符生却是对于半途出现的玉照雪很是不满,一路都哼哼唧唧地抱怨。 “还有什么义诊,怎么可能呢?行医需要各类药草,丹方,也需要固定的居所,如果真的一点都不收钱,怕是连成本都负担不起,向来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也就是来骗骗你这种阅历不深的小姑娘!” 阅历不深的小姑娘有什么好骗的呢? 凌鸢不明白。 反正自己身上也没有钱。 “听到了没?我让你少跟这种伪君子来往!” 墨符生却是再次恨铁不成钢地提醒。 “……唔。” 凌鸢含糊应下。 这不是巧了吗? 早在玉照雪还没见到墨符生的时候,玉照雪也曾告诫过自己修为被废者大多是一些奸佞疯妄之人,让自己最好少和这样的人来往。 不得不说,就行为处事的风格而言,这两人还挺搭调的。 第二十七章:只要你日后不惹出祸来 见时慕汗如雨下,冷苏也没多想,点了点头便转身出了练习室给大家拿水。 这急剧震撼一幕,被四周内门及真传弟子看到,对他们的冲击不亚于百斤炸药在他们脑海炸响。 就连她几个哥哥多看她一眼,秦琰都要吃醋。要是让秦琰看见她和这个病美男共处一室,那还不得完了? 去年没有给她过生日,纪长慕觉得很遗憾,所以今天晚上他一直在尽力给她最好。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童谣怀孕,昨天晚上还做出了畜生一样的行径。 心口像是被人剜开刨走,鲜血淋漓,他的眼底流淌着深邃的忧伤。 他却是知晓,初绫和莫云天对于轻罗的思念,却决计不会随着时间慢慢减少。 “你难道没有看出这个内侍是虢石父派来的吗?”嬴康笑罢对赵伯圉说道。 现在就算是不相信也不行了,事情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他直接把人家丁士宏给扔出去,然后然跟他被揍成肉酱不成? 当他接到陈婉琳的要求,要他假装陈银月的丈夫时他觉得很奇怪,因为他不认识陈银月。 原振侠想到这里,不禁一阵难过,他再向冷自泉身后的墙上望去,看到宝狐正蹙着眉,像知道他心中想些什么一样,十分有同感地含着首。 周围的狼族与蛇族,先是被之前白衣人的一脚而吃惊。之后又是,被飓风的狼王的气势所震撼。双方的打斗渐渐变得缓慢,都想在打斗的空余,撇上两眼三星强者的战斗。 吉格斯还是如往常一样凶猛,费雷拉一对一确实很吃力,叶枫的积极加入很大程度上缓解了他一些压力。三人僵持在一起。 比赛继续,巴乔用前锋佩莱换下左后卫薛仁以加强进攻。终场前一分钟,华金下底传中,德罗巴头槌险些敲开切赫把守的大门。 因为在那一只巨大黑爪上,方感受到了毁灭天地的力量。光是远远看着,方泽就已经被那种气息,压制的脚软身瘫。 气芒牵扯的元气越多,对妖冥元力的干扰也就越大。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两方气机冲突,竟然在近乎不可能情形下,张开一个仅有一尺方圆的真空地带。 在三人的眼瞳中,黑色光华逐渐放大。这是他们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危险。没有人提醒过他们该怎样做,呆呆地,仿佛就是在等待死亡到来的一瞬间。 青吟与明吉问的距离短些。二人距李珣的距离长些,这就使得虚空中交错的气机有种微妙的不平衡感,也许现在还维持得住,可只要稍微加力,便可能打破眼前脆弱的僵持局面。 在中年人面前,放着一个由云朵制成的镜子。名曰:云霞水镜。先天灵宝,可通过此镜,看到想看到的任何事物。七大域主每人都有一面,为得就是观察所辖界域所发生的事情。 天空中阴雨密布,股股寒风从海面吹向陆地,掀起滔天海浪冲刷岩石峭壁。今日气温低迷,广袤的森林公园中看不到任何外来客的踪影,而在这一片荒芜的海岸上,更只能看到低飞的海鸥在鸣叫。 不过今天赵幽月的注意力不在吃上,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气氛无比和谐。 赵晗如静静地看着她,年少时的她对安可君十分依赖,甚至在她的心底,温柔贤惠的安可君才是她人生的榜样,每天都在家里相夫教子,为家人洗手作羹汤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刘千舟笑起来,刘千舟坐上车,正准备给宋城打电话,车窗外有人敲门。 “你说的对,要是他真的坐牢了,对鸿海金融也不好,何况我们也是一家人。”曲从简近乎是哀求地看着他。 而现在前来的杀手联盟,一个个都是开窍境界的高手,不害怕,那简直都说不过去了。 打崩了之后当然要甩锅了,就直接在公屏上痛骂挂机的辅助【日天大魔王】,等到赵昊不挂机了,动起来了,他骂得更加难听了,什么死爹死妈,生个儿子没p眼啥的涉及亲属的话,都出来了。 “欢迎我们这一期的嘉宾,可爱的兮兮和老朋友东野。”冯京率先鼓掌。 宋新月心底羡慕,但宋城对刘千舟的好,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毋庸置疑,送给她这辆车的效果完全达到了,她明显已经被深深震撼,昨天刚刚跨入公司高管的行列,今天就史无前例地被配备了一辆车,我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她一定会玩命地投入工作。 经过了昨晚的一番恳谈,念声心里的疙瘩算是解开了,清早起床也不再赖在床上,换好药就让挂蟾扶着自己在院子里走走。 她倒不怕自己怎样,只怕连累了穆经天,许靳乔那人的脾气她太了解,心里一个不爽,万一把穆经天也冷藏了怎么办? 又胡乱聊了几句,轩辕修便告辞了,轩辕彻也不拦他,目送走远才折回庄子。 轩辕擎天抿唇许久,招手让近侍附耳,低语交代了几句,那近侍便匆匆离去了。 这半年里,江子曦动用了很多关系,以及虞家曾经的旧部出动去找虞清清。 为避嫌,许江崇将两扇门全部打开,又吩咐三楼的佣人送新鲜果汁和茶水,萧琰便不再拘束,随他入内。 好奇心害死猫,几位mm一个劲的追问,我死都不说,打死我都不说,就让她们好奇着。 第二十八章:剑与剑宗 熟人首领脸色虔诚的折下一截手臂长短的树根,郑重的递到阿戈的手中,阿戈如获至宝,见识过神树树枝的神奇后,阿戈最想要的还是神树的树枝,但看着巨人首领的眼神,阿戈突然觉得也许树根要比树枝更加的珍贵。 只见老太太疾步上前,在靠近霍瑾瑜的同时,她像疯子一样,顺手抓着桌上的物件就敲在了霍瑾瑜头上。 “侯爷,我王成的性命本就在我们家王爷的,既然,王爷让我留下来协助侯艳,那么即使,我豁出性命也要护侯爷周全。”王成说完这句话之后,直接昏了过去。 原来这个家伙是个元婴真君,真是看不出来,他把她提溜过来干哈?萧玉舞一大堆吐槽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进行。 陈妈也知道她万万也不会因为这些事情责怪自己,但是她的心里就是特别的能够感受到南宫锦安对她和青穗的照顾。 Zz直播平台为了庆祝他成为第一主播,特地再次地安排一场聚会。 她迅速冷静下来,先面对眼前急事吧,她倒要看看这俩人要闹什么幺蛾子,于是继续佯装眼疾,半眯着眸子观望。 天子要巡狩西凉,若是普通的巡狩,那自然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忍界某个地下基地里,爆肝了一整天的宇智波带土准备洗个澡放松一下,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缓解下最近做任务的疲惫。 后来她入了丹峰,原以为她后来也去了哪个峰,毕竟一般宗门是不会把一个天灵根弟子放在外面不管的。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巴望着,气氛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一点。 以至于后面每次出现成片的低等草药时,慕云铮一行人都急忙看方少南的脸色,心中祈祷她千万别认识。 我淡定地命令七公公,在这里,九公主傲慢无礼,我不愿向她低头。 “原来如此,既然这样,我们也不耽搁,赶紧去吧。”慕容絮点点头,一脸了然之色,如此温度放置丹炉,自然再好不过,也难怪丹炉世家如此心思,住在这冰火山之上,看来不是没有原因。 一道道炽烈的能量从天而降,冲进了不定形生物组合在一起的扭曲生物上,绽放出了难以言喻的光芒,像是奇迹降临在了大地之上。 “该死的!你敢打伤我弟弟,我和你没玩。”方少南打败周明成为事实后,周凯反应过来,放弃莫杨就朝方少南飞奔而来。 她丝毫不怕方少南对碧水灵珠有什么企图,他若想要,莫杨等人都看不到。 裘千山完全不把方少南放在眼中,在他心底,方少南比慕云铮对她的评价更加不堪。 我早就料到,自己的药方拿到药房里去,一定是惊世骇俗,但是我得把所有的药材用量写清楚,才能明白这是一件什么样的事。 “不,人类的愚蠢超乎你的想象,这反而会导致更多的不确定性,更大的混乱和更严重的超凡事件。”赖特摇头回答。 “再往前一个时辰的路程有个茶棚,我们在那儿休息。”凤舞勾勾唇角,笑着说。 “没,没事。”在白子衡那关心专注的眼神之下,端木姝羞涩地低头回道。 萧辰带着人和设备浩浩荡荡走进我们的寝室,将已经进入游戏的我抬上轮椅,推到另一个空旷的房间内。他们将接线插入我手里的虚拟机,通过转换器将图像投影到屏幕上,全部人也都带上耳麦,进行连接。 宫阳知晓这二人定是藏身暗处,不过被镇魂殿一行的骤然袭击打乱了思路,是故还在权衡招惹天寒一脉的下场。 凤煜转头看了看雷,又看看电,扁扁嘴点头算是同意了,雷看得一脸纠结,电倒是什么表情也没有。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轻舞轻轻摆了摆手,天明当然是见过那种樱花的。 她又想起自己听夫子讲课的时候说过“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一句诗。 起码连夏方媛这个对奢侈品牌没什么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包包的标致。绝对好几万往上走。 一天时间,他只拉了两根丝线,然后开始跟织布一样,将这丝线不断编织起来。 街坊四邻离的不远,这一喊大半个村子都能听到,离得近的人就来看热闹,当然大部分是看不爽严父这样。 看的出来,两个不大的孩子极力在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继续认真地把歌曲唱完。 何璃这才确认自己来到了楼桑村,一屁股坐地上嚎啕大哭起来,祖孙二人见此如何忍得住呢,于是也跟着哭成一片。 事实证明,死忠只是一个概念,许多忠臣对大汉尽忠,却不一定会对刘宏这个毫无建树的皇帝尽忠。历史上忠心的臣子,在某个阶段是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这取决于是否能够一死成名。 酒精消毒起来还是很痛的,赵云已经成了汗人,撒了白药包扎好,也不管众人的异样目光,躺起来就睡。 挖坑首先要埋的当然是自己,然后就是自己最亲的人,张梁,张宝很自然的成为了太平道的二,三当家。 第二十九章:想要你就说出来 越军还没有休息,但在远距离发射的对手毫无办法。他们在明处,而敌人却从四面八方扑过来。越军失去了战斗意志,惊慌失措开始溃逃。 看着这个几个争得这么热闹,钟山也算听明白了,其实自己又被人鄙视了,人家压根就认为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是一门心思过去送死呢。 “如果是你,敢来挑胁一支公开声明、叫板、装备精良的武装?”常林得意地笑着,他知道苏军拿不定主意,正在想法了解这支神秘的远征部队。 而前世,这玩意儿之所以还得五年后才会出现,也有寻道自身发展的原因。 “你有完没完,我是男人男人”南宫谦强调说,不知道是在提醒冷风还是提醒他自己。 而安浩天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老天还真是帮她有着阮雨微那个贱人和那个男孩子,所以她相信那个时候她的心一定痛死了。 “那个叫孟超的,我看该结束了吧!”龙千寻冲着操控剑阵的孟超说道。 在赵长老等十三位元婴期修仙者在打着参天绿树主意的时候,并未发现此刻华千秋和白子铭二人已经潜入了他们不远的地方,因为他们将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参天绿树的身上,所以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华千秋和白子铭二人的到来。 周围只听见同学们的脚步声,他们一个一个地超越我们,我和雪儿好像落后了,我坚持着说“雪儿,我们走吧!”雪儿扶起我,我们就这样坚持着到了射击场。 悟空和赫丽丝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短笛和悟饭则一脸严肃的飞着。 离人酒吧前前后后也开了将近十年,没想到最后却落到这个下场。不过他们离人酒吧的宗旨是,即使再落魄也不能砸了离人酒吧的招牌,哪怕酒吧里只有一个客人,也要服务到位,不怠慢任何一名客人。 “呦,悟饭。”孙悟空从超三形态恢复过来转过头朝着孙悟饭打招呼。 臣服则生,不臣服则死。狼天部落将自己的獠牙彻底展开,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做当他们的兵峰。 然而澪已经不在了,造成这个结果的无疑是因为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所以澪才会不在的。 而毋庸置疑,乌美人就是一种用来钻进地下深处寻宝的超级工具。 马如飞差点没有吓死,赶紧运起他最强的防御异能,身上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同时翻滚躲避。 “皇上,若是按照新的算法的话,大明当前的疆域应该已经超过了两千万平方公里了吧?”李岩想了想说道。 “喂~”一个应该怒刷存在感,然而却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家伙发出了喊声。 不,那甚至不是破,这年轻人,已经掌控了八绝,这八座大阵由八绝作为根据,自是他一念之间,大阵顷刻自散。 然而这里也成为雇佣兵讨生活的地方,有战乱就有雇佣兵的身影。 李云看着神枪惊讶的表情,他脸上挂着一副自信的表情,他的实力可是永远都处于飞速暴涨,神枪如果还在以昨天的他相待的话,那就永远都跟不上他的脚步。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那包裹住她躯体最宝贵地方的亵衣,他吞了吞口水,只要拉下那件轻薄如缕的亵衣,她的一切秘密,在他面前就将不再是秘密。 道路两边已经开始有些湿漉漉,刘协知道,这是正常现象,洞中怎么可能没有水,不过,这水好像太多了些,有了水的润滑,他进出也容易了许多。 “族长大人和其他三位家族族长联手,牵制那尊神王,不让他插手其他战场。”这是一尊帝级强者,此时却对着龙雪躬身。 “头儿,这个丧尸药里是药水勾兑粉末制成的。而且化验结果显示水里有戒毒水的成份,戒毒水本身就可以有麻痹的作用。只是这种药勾兑的成份很复杂,还得进一步化验。”我把化验结果告诉了队长。 桌子上已经摆了不少的酒菜佳肴,胡华生为方雨瑶跟顾曼妍倒了一杯酒。 足以侵蚀一切的黑雾湮灭殆尽,漆黑魔神们也是碎裂开来,但它们是不死的,正在重新凝聚。 苏伶歌死死咬住的唇,微微颤抖,不过是几秒的光景,瞬间哭出了声音。 除非斩六王死去,否则少延今生就要听候斩六王的命令!少延自然不会情愿此事,符咒还未触及到少延之时,少延一道九天之雷,直接将符咒轰成碎末。 清河却大不以为然,杀人手段要,便是拉拢人心也要,她对柳逸生了执念,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珍贵,越是珍贵的才越想要。 短暂的沉默,我停下缓慢前行的步伐,刚才,是她在问我吗?我没有幻听吗?带着一串又一串的疑问。 即使后世很多嘴炮各种贬斥自己的国家,说这不好,说那不好,总觉得外国的月亮最圆,权胜男仍然以自己的国家为荣。 独鳞手中的棍状物,象牙色的表面很光滑,还有好看的螺旋花纹缠绕着,用不知道是什么手法刻满了微米级的医疗法印,散发着只要靠近就会感到很祥和的清澈气息。 第三十章:看热闹别凑太近 有气愤,有担忧,有悲痛,他们拼了命追下去,但愿陆青瓷没有出事,也但愿不是自己的兄弟叛变了。否则让国家蒙受损失,他们负责不起,也会给他们辉煌的人生留下耻辱的烙印。 李轨距离长城外的朔方郡并不远,因此这支原本已经被断绝了一切后勤辎重的大军在夺取雕阴、延安两郡后重新获得了大量的物资支援。 云飞每次与人决斗,固然帮他赢来了决斗对方家族三成的产业,但若是败了,樱花社一半的产业也将不保。 按他这种速度成长下去,岂不是年来时间,就可以绝强的根基晋升武王? 不过就算如此,考试通过的人也只能是最低级的E阶英雄,想要升级,还要靠自身的努力了。 江南并非傻不拉几的在这里瞎扯,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视四周,而是在寻找着可逃的破绽和路线。 李浩强等人也被江南带到了安德鲁基地,整天没日没夜的与残眸鹰隼等人切磋着,想要试探试探他们的实力到底如何,也是为了稳固自身的实力、增长一些见识。 被行进中的颠簸‘弄’醒的王泽看到这些,心中狗血的揣测,难道我也是个什么皇室或者大官等重要人物的子孙,然后家族破灭被仇家追杀,以后我要担负起报仇雪恨的重任么? 他那天在海边看到杀戮战士和海族大战,看着紫凌天的背影,还有身姿,他心中一跳,他可是一直都关注着神州东部那边的动静的,如今他居然看到了在神州大名鼎鼎的杀戮神朝少主。 “好有气势的一支军队!”很多弟子露出了崇拜之色,他们也不敢喧嚣。 “这是什么!”老者大怒,一咬牙,从自己的胸口拔出一条怪异的锁链。 于是,凡尘花了一千万亿经验值,还有一千亿金币,将道家心法的等级,提升到了2000级,此时凡尘因为使用了太多经验的缘故,他的等级又再次掉回了7000级。 于泽爽朗一笑,说道:“哈哈,不用这样拘谨,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不会亏待你。”其实他哪里是答应了李言的两个名额,只是暂且稳住李言罢了,反正不能让李言落在别人手里。 赵原一家回到家,卸下两头毛驴驮着的东西,将两头毛驴关进驴棚,放了一些草料,然后就拿着锄头,准备将两颗竹根栽在屋子的后面。 如果说这无根水真的能够中中和那么多的毒素成为林丹妙药的话,绝对可是一个好东西。 吕枫看了看东方白,也不废话,脱去衣服便跳了进去。一进去,吕枫便感觉全身像泡在滚烫的热水中一样,全身火辣辣的,却不像上次那样痛苦,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泡了一次,身体有了抗性? 中间面容俊朗的男子轰的一声炸了起来,眼睛之中射出光华,大声的说道。 “我没事,吕枫你是不是会精神攻击?”薛子怡看了看身上,对着他问道。 好家伙,黑水酒楼四楼的众多的妖怪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的叫喊着,脸色变得异常的狰狞。 他不仅没有任何的慌张与惧怕,反而还在这虚无之地游荡起来,妄图搜寻着那个‘他’。但也许是这里太大了,他游荡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别的东西,只有虚无。 水涟月一步一步的挪动到床边。神色恍惚。那个曾经霸道的在她耳边低语。他定会平安。定会收复东朔国。且自信满满。威严破天的男人。此刻却躺在这里。 张分田看到玉玲他们脸色变了,马上解释说:“这是部队纪律,请不要误会。”张分田是怕他们误会他是给他们脸色看。 这时那个队员的枪已经到力度和远度的极限,不可能在够着鬼子,就在这时他的手腕一转,枪尖向下沉,向回用力的一撤,这下力量又回來了,就在他回撤的这个过程中,他的刺刀准确无误的顺着鬼子的手腕划了下去。 当然,如果那來到的交警真和那宝马车主互相勾结,王诚要对付他们的手段非常多,随便一个手段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了。 围观党们听到王诚叫他们不要围观,偏偏个个都拿起手机在拍摄,一些原本不想惹事的人也拿起手机在拍照,只因王诚说得话实在太气人了。 “没什么。”屈兵不想和他解释什么,因为草虎还是个孩子,他还不明白这次打击鬼子的重要性。 这两人正是散修联盟问天的费士南和柳三才,他们这次遭人陷害,被人喊到这里來谈判,人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不会惧怕任何人,更何况,他们天问也不是如此好欺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