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忆后,全京圈跪求她原谅》 第一章十一次催眠 冰冷的药物被推注入静脉。 病床上的女人眉头紧皱,面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渗入发丝。 她紧紧咬着下唇,直到血液从唇角溢出,在她瓷白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一旁的医生有些不忍心,下意识看向玻璃窗那头的男人。 “裴总,太太在短时间内进行了十一次催眠,恐怕身体会吃不消。” 男人面色冰冷,未置一词。 医生没办法,咬了咬牙将另外一支药物注入静脉。 随着镇静药物发挥作用,姜栀也进入了催眠状态。 每一次来催眠,问题几乎都是一样的。 “那次绑架案逃逸的凶手你还记得吗?” 姜栀呢喃着开口:“没有......那个人逃掉了,我真的没有看到。” “最终伤害棠明的那个人,是不是周江屿?” 提到这个名字,姜栀明显有迟疑。 裴烬眸色更深,冷冷地看着病床上的人,讥讽道:“怎么?对初恋这么念念不忘吗?” 几秒钟后,姜栀开口。 “不是江屿,他不会干这样的事。” 这个回答令他很不满意,裴烬索性推门进去,他一把抓住姜栀的手,吓得一旁的医生猛然站起来,提醒道:“裴总,病人在催眠状态很危险,请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裴烬愣了一下,手中的那只手腕纤细如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瘦了。 他小心地放缓了力道,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即又用冷漠厌恶的语气开口。 “被绑架那天你和棠明在一辆车上,为什么你能平安无事回来?棠明却被人打断了双腿,你知不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被催眠的姜栀皱了皱眉,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被绑架那天,她和沈棠明是要去参加裴氏集团新大楼的剪彩仪式。 可没想到在半路被人追尾,两人被四个壮汉绑架到了郊外的工厂。 后来绑匪打电话要挟裴烬要2000万,预付了500万后,绑匪答应先放一个人回去。 裴烬选择先救了沈棠明。 姜栀直到凌晨才获救,回去的时候被告知沈棠明被人打断了双腿,这辈子都没办法站起来了。 在警方和裴沈两家人不断的追问下,她被迫回忆出完整的细节。 但裴烬依旧不满意,因为沈棠明说绑架她的人是周江屿,姜栀的初恋。 而姜栀对此矢口否认。 那天她根本没见过周江屿。 于是,一次又一次,裴烬对她催眠,想要从她的记忆深处挖掘出更多的细节,也想知确认她是否在撒谎。 第十一次的催眠,和前十次的答案一样。 没有任何区别。 姜栀坚持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绑架,沈棠明的腿是谁打断的,她不知道。 这十一次的催眠反复折磨着她的精神状态,短短一个月,她瘦了十五斤。 最可怕的是,作为一名执业律师,她发现自己的记忆力逐渐变差。 她也曾跪下哀求裴烬不要再对自己催眠了。 可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无情拒绝。 “棠明都断了一条腿了,再也站不起来了,你被催眠几次又算得了什么?” 后来她索性放弃了,因为卑微乞求是没用的。 这三年的婚姻,她已经无数次切身印证了这个道理。 人人都说她命好,灰姑娘嫁入豪门。 可只有姜栀心里清楚,这段婚姻只是裴烬和青梅沈棠明赌气之后的一个错位停摆。 当年那位沈大小姐负气出国,裴烬转头就和姜栀求了婚。 阴差阳错的,因为一点点痴心妄想,也为了还裴家的恩情,她错误地走入了这个牢笼。 那时候的姜栀心中还尚存希冀,天真地以为自己委曲求全能换来一点怜惜。 可这三年,沈棠明和裴烬纠缠不休,而姜栀几乎活成了这段纠葛里唯一的笑话。 他会在她的生日宴上抛下她,只因为沈棠明说忽然想吃一家已经闭店的栗子蛋糕。 会将她一个人丢在没有信号的山上,匆匆去哄因感冒发脾气的沈棠明。 甚至在姜栀流产那天,裴烬也在国外陪着沈棠明散心。 他总说沈棠明是长大不孩子,却忘了他们也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催眠已经进入了尾声,半苏醒不苏醒的状态是姜栀最难受的时候,体内的药物横冲直撞,似乎是要将她的意识和身体剥离。 站在她身边的裴烬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然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和我结婚......你很痛苦是吧?” 姜栀身上的虚汗几乎要将整件衬衫都打湿,她艰涩地抿着嘴,喉咙似火烧,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一旁的医生解释道:“裴总,太太状态不好,不能再问下去了。” 裴烬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医生叹了口气,吩咐助手注入苏醒药物。 八月份的京城很热,姜栀是被窗外的知了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你......是?” 对方明显愣住了。 “太太,您忘记了吗?我是一直在照顾你的佣人,我叫晓晓。” 她盯着对方看了半天,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对不起啊,晓晓,我刚才没认出你。” 晓晓忧心忡忡的看着姜栀,每一次醒来太太的记忆好像又差了几分。 这次压根就没认出自己。 晓晓给姜栀喂了点水,又给她手臂上注射药物的伤口消毒。 密密麻麻的点点淤青,看着有些渗人。 “裴总怎么能这么对您呢?那次绑架案,你也是受害者啊。” 姜栀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郁郁葱葱的梧桐树上。 她想努力想起很多事情,但大部分片段就像是被打上了马赛克,她已经很难回忆起了。 晓晓还在喋喋不休的抱怨:“我看那位沈小姐红光满面的,一点也不像是瘫痪的人,偏偏裴总还这么心疼她,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陪她。” 她坐在姜栀身边,只觉得床上的人薄得像一片纸,好像随时就会被风飘走。 晓晓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小声叫道:“太太,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做。” 姜栀回过神,浅浅地笑了一下。 “别叫我太太了,叫我姜栀吧,我怕有一天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晓晓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您别这么说,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一个月姜栀几乎都住在了医院,她吃不下东西只能靠输液吊命,还因为贫血晕倒过几次。 可即便这样,裴烬似乎仍旧不打算放过她。 一次又一次的催眠,他非要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 可每一次结局都是一样。 姜栀的回答简单空洞又空白,似乎没有夹杂任何一丝情绪。 她逐渐变得像一具被抽离灵魂的木偶,只靠着提线活动。 这样下去,她恐怕会彻底失去所有的记忆。 姜栀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在彻底失忆前她必须要做一件事。 她需要名正言顺地解除这段婚姻关系。 离婚,离开裴烬。 第二章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 接到裴烬电话的时候,姜栀正吐得昏天黑地,将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一点食物都吐了出来。 最后呕出一口鲜红的血。 晓晓心疼得都掉眼泪了,冲去门外喊护士和医生。 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出一根手指划开接通。 冷淡的声音从那一头传过来。 “今天棠明出院,家里给她办了派对,你回来一趟。” “我......” 刚说出口一个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姜栀又忍不住吐了。 这引得裴烬更加不满。 “姜栀,你这是什么意思?回家对你来说这么令你难受吗?” 她虚弱道:“我的身体不太好,可以不去吗?” 裴烬冷漠地拒绝了她的请求。 “只要没死就必须来,你别忘了,你奶奶在疗养医院的医疗费一直都是裴家给的。” 是了,奶奶是姜栀的命脉。 那年裴家给了她一笔救命钱,她感恩戴德了十年。 靠着这笔钱她读完了法学院,又将奶奶送进疗养院,成全她晚年最后的体面。 裴烬不耐烦地转动手里的打火机,每次一提到姜栀的奶奶,她总会以一种倔强的沉默态度抵抗。 忽然,电话里传来晓晓的惊呼。 “怎么多了这么多血?” 医生看了一眼,飞快道:“马上去联系消化科的主任过来给病人会诊。” 裴烬听着那头惊慌失措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心浮气躁。 下属汇报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在抬头打量总裁的神情。 下一秒,上位的人突然把手里的文件掀翻在地,漫天的纸张散落一地。 助理惊呼:“裴总......” 裴烬转过头,鹰隼一般的眼神盯住对方:“不是让你配备了最好的医疗团队给她吗?” 助理怔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总裁问的是太太还是那位被捧在心尖上的棠明小姐。 他斟酌着回答:“棠明小姐那边确实是国际顶尖的医疗团队,医生说......” 裴烬咬牙切齿开口。 “我问的是姜栀。” 会议室里忽然变得无比寂静,最后助理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 “昨天给您的报告里有写,太太最近因为服用药物过多胃肠道反应很大,所以出现了呕吐呕血的情况,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也安排了医生过去看了。” 裴烬站起身缓缓靠近对方。 周铭作为助理跟了裴烬快五年了,有时候依旧摸不清楚对方的脾气。 “周助,我能容忍奶奶在我身边安插眼线,但作为助理,你要懂得优先执行谁的命令。” 周铭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战战兢兢道:“裴总,我当然明白。” 医院那边他确实是安排了最好的医生在跟进太太的情况,但据他所知,姜栀的身体问题仅仅只是次要,更重要的是她的记忆力衰退得很严重,当然这些信息是不会落到裴烬耳朵里的。 姜栀吃过药,好不容易平息了胃里的翻江倒海,于是打起精神来换衣服。 晓晓不满道:“您都这样了还要回去干什么?” 她露出一个清浅笑容:“帮我化个妆吧,我现在看起来好像一个女鬼。” 姜栀已经很久没有化妆了。 轻薄的粉底遮不住她的憔悴,晓晓又给她打了点腮红,这才看起来气色好了些。 她订了一束花,裴家来接她的车子已经在医院楼下了。 司机是老宅那边派来的,一看就是老太太身边的人。 姜栀上了车,给裴烬发了消息说自己会去。 司机送她到云麓,裴家的老宅依山而建,整个云麓都是裴家的产业。 从山脚到山上的别墅需要坐观光车,可姜栀等了又等,一直没有等到约定来接她的车。 眼看着天快暗下来了,她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慢吞吞往山上走去。 两公多里的路,她走得很慢。 加上鞋子不合脚,姜栀的脚后跟很快就渗出了血。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痛觉迟钝了很多,人体的各种感官机能好像在退化。 索性,她脱下高跟鞋赤着脚往上走。 看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宅子越来越近,她想起第一次来云麓的时候那种拘谨又忐忑的心情。 裴老太太鄙夷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阿烬,我看你真是糊涂了,看上这么个女人?” 那天的姜栀一直低着头,盯着脚上那双洗了太多次显得有些发黄的帆布鞋。 帆布鞋和裴烬那双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手工皮鞋并排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然后,她听到裴烬非笑似笑地开口。 “沈棠明不回来,我娶谁不都一样吗?” “糊涂。” 老太太的拐杖打过来,姜栀下意识一缩,下一秒却发现老太太的拐杖打在了挡在自己面前裴烬身上。 他闷哼了一声,一双沉静的眼睛倒影着姜栀惊慌失措的脸。 姜栀始终觉得,爱上裴烬是自己生命中做的最出格的事情,一晌的痴心妄想,造就了她余生无尽的痛苦。 云麓山这个地方,仿佛就像是命运给她设计的关卡之一。 越过去了,才意味着迎来新生。 走着走着,脚掌似乎被什么东西划破了,痛感竟然让她有种轻微的快感。 忽然,身后有道声音出现。 “姜栀?”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见裴钰从山路那头走来。 暮色四合,山间的光线已经有些昏暗,但他出现的那一刻,仿佛有一束柔光照下。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西装外套的扣子却松着,露出精瘦的腰身轮廓,走路时衣摆微微晃动,像夜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裴钰是裴烬的堂弟,在裴家这人才济济的孙辈中也能称得上人中龙凤。 家族企业中难免尔虞我诈,可他一心追求艺术,现在已经是个国际知名画家了。 姜栀和他没见过几面,只从几次家族聚会中简单了解到对方的情况。 裴钰低头看向她的脚,皱了皱眉。 “今天听说佣人们都在筹办派对,山下的观光车五点钟就停了,你.....就这么一路赤脚走上来的?” 姜栀有些不好意思:“鞋子穿得有点磨脚。” 他扶着她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裴钰抓住她脚踝的时候,姜栀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他温柔道:“别动,我只是帮你把脚底的碎石头清理掉。” 裴钰的动作过分温柔,没让姜栀觉得疼。 他用手帕轻轻包裹住伤口,然后抬起头看向姜栀。 “太能忍不是什么好事,姜栀。” 他叫她姜栀,语气自然得像叫了许多年。 姜栀的思绪有些迟钝,目光和他交汇又错开。 她一直都是这样,能吃苦,能忍痛。 这三年婚姻,几乎要将她磨平了。 “还能走路吗?我来背你吧。” 裴钰很和气地朝她伸出手。 下一秒,姜栀就听到了一道如寒冰肆虐的声音。 “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在这里也要勾搭男人?” 裴烬站在路的另一头,阴沉的目光望着他们,身边是坐轮椅的沈棠明。 两人今天穿的是同色系的衣服,看起来很登对的样子。 第三章 蒲草 裴钰好脾气的解释道:“姜栀的脚磨破了。” 裴烬越过他走到姜栀身边,眸光扫过她包扎好的右脚。 “没瘸就自己起来走。” 姜栀站起来,认命似地往前挪着步子。 可裴烬似乎就是看她不顺眼,大步上前用力拽了一下她的胳膊。 下一秒,她重心向后倒去,被人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裴烬?” 姜栀整个人都紧绷住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肢体接触,所以她有些本能的抗拒。 夜色中,沈棠明不甘心道:“阿烬,外面好凉,你能推我进去吗?我的腿也有点疼呢。” 裴钰走上前,缓声道:“我来推吧。” 裴烬抱着姜栀大步朝屋里走去,顾不上众人异样的眼神,将她抱上了二楼。 他们的卧室在二楼最东边,屋子里点着浅浅的木质香薰。 有一种安神宁绪的感觉。 裴烬一言不发地从柜子里找出医药箱,消毒包扎,动作不算温柔。 但姜栀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是真的不觉得疼。 裴烬嫌弃地将那块裴钰给她包扎的帕子丢进垃圾桶,冷淡道:“山下没有观光车接你,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吗?” 姜栀惊讶地抬起头。 他们分居快一年了,这期间裴烬接她电话的次数都寥寥无几。 所以姜栀从来不指望这种小事能够得到他的帮忙。 空气陷入了沉默。 她哑着嗓子,轻声问道:“棠明的伤好点了吗?” 一提到这件事,就仿佛触发了他们之间的情绪开关。 “康复训练还在做,但是站起来的几率还是很小。” 裴烬声音冷淡下来:“凶手周江屿一直都没抓到,这对裴家和沈家来说都无法给出最终交代。” 姜栀下意识道:“警察那边不是也说案发那天没有发现江屿的踪迹,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做有罪推论。” 她是律师,一直都很客观。 昏暗中,姜栀能感受到眼前人的气压又下降了几分。 裴烬几乎是压抑着怒气质问。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在维护他,京城谁不知道周江屿和裴沈两家有仇,棠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和他肯定脱不了干系,姜栀,你对他是不是旧情难忘,所以处处替他说话。” 姜栀和周江屿有过很短暂的校园恋爱。 那几乎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之一。 她也从来不相信生命中那个明媚阳光的少年会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 “周家......当年是怎么破产的?” 裴烬冷笑一声:“运营不济,最后不得已变卖资产被收购。” “是恶意收购吧?” 姜栀其实什么都知道,只不过她也只是小蝼蚁一样的角色,帮不到对方更多。 裴烬被这几个字激怒,一把将人推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的瞬间,姜栀下意识想撑起身,却被俯身压下来的他死死钉在原处。 他扣住她的后颈,粗暴地将她拉近,然后—— 吻了下来。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脸颊,五指收紧,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被迫迎合。 这个姿势让姜栀觉得自己像一根随时会被风飘散的蒲草,脆弱,狼狈,无处遁形。 她的呼吸被掠夺殆尽,胸腔像是要炸开一样疼。 终于,在她快要窒息的前一秒,裴烬松开了她。 男人修长的指骨掠过姜栀因生理性溢出的眼泪。 这滴眼泪让裴烬感到满足。 却也开始让裴烬思考,他们的关系究竟是从哪一天开始恶化的。 是他知道周江屿是姜栀初恋那天? 是姜栀偷偷背着自己给周江屿转钱那天? 还是他们失去那个孩子那天? 或许都不是,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裴烬绝望地想,或许姜栀其实根本不爱自己。 她迟钝,愚昧的感情像黑洞一样,吞噬掉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这些年,他觉得自己爱姜栀,却又在这种爱中忍不住混杂着暴力与肆虐。 仿佛只能用鲜血淋漓来证明他们相爱。 楼下的派对已经开始了,佣人敲了敲门。 “先生太太,老夫人喊你们下去。” 裴烬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弄乱的衬衫领带,淡漠开口:“收拾好就下来,别让棠明久等。” 姜栀缓慢地起身走到卫生间照了照镜子,口红已经被弄花了,索性洗掉。 脖子处被裴烬捏过的地方有一道红痕,她打开卫生间柜子想找粉底液遮一遮。 没想到镜柜后赫然放着一整套女士护肤品。 不是她平常会用的牌子。 这种顶奢产品,是沈棠明最喜欢的。 她太迟钝了,刚才就应该发现主卧其实处处充斥着对方的影子。 床头的夜灯换成了繁复的巴洛克风格,阳台上的水晶花瓶里插着的是西府海棠,就连花瓶旁摆放的那个雕塑也被换成了更可爱的兔子。 这里,似乎早就拥有了另外一个女主人。 对方正在缓慢地替代掉自己的品味和气息。 姜栀的心沉了下去,自己像是一个误闯了他人领地的入侵者,破坏了原本平静温馨的气氛。 她想起了自己今天决定回老宅的最主要目的,是来送离婚协议的。 还好,这些东西提醒了自己。 她下了楼,在喜气洋洋的音乐声中看见沈棠明依偎在裴老太太身边撒娇。 “我现在跑也跑不了,走也走不了,看来以后只能经常来云麓山陪您了。” 老太太嗔怪道:“说什么胡话,你肯定会好起来的,老天爷不会让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受苦的。” 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裴烬。 “真要是......也该让我们家阿烬对你负起责任来。” 沈棠明羞涩地看了眼裴烬。 “这件事情不怪阿烬,都是意外,也怪我命不好吧。” 这下更惹得老太太心疼了,看见从楼梯下来的姜栀,冷冷道:“该出事的人不出事,真是造孽啊。” 姜栀认同这句话,还不如让自己出事呢。 不然她也不会被一遍又一遍地催眠,以至于弄到现在这个样子。 沈棠明笑笑,语气却变得有些尖锐。 “我听说,姜栀到现在还在包庇那个周江屿。” 第四章 大圣人,你安排我明天去支援非洲好不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姜栀看过来。 老太太面色阴沉道:“棠明,这件事情奶奶一定给你一个交代,裴家会负责到底。” “奶奶,您对我真好。” 老太太严厉地看了一眼姜栀,命令道:“过来。” 客厅中央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姜栀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见老太太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粒淡黄色的药片。 “这个是我特地托人从欧洲那带过来的,阿烬说你不记得绑架那天发生的事,吃了这个让你醒醒神,好好想想周家那个畜生到底逃到哪里去了。” 姜栀盯着那片药有些害怕,这段时间她吃了太多叫不出名字的药片,记忆下降的很厉害。 她本能地看向裴烬,但对方面色淡淡,什么也没说。 倒是沈棠明先开了口:“奶奶,姜栀说她想不起来了,就别为难她了吧,人人都有私心,姜栀的最大的私心可能就是初恋吧。” 听到这句话,裴烬的脸色愈深。 佣人倒了一杯水过来,示意她吃药。 姜栀就连指尖都在颤抖:“不......我不想再吃药了。” 老太太目光如炬地望着她,冷笑道:“不想吃?看来这些年阿烬对你还是太宽容了。” 说着一只手就狠狠的抓住了姜栀的下巴,逼着她吞下了那枚药片。 一种意识被摄取的恐惧感袭来,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手却下意识伸向裴烬地方向,似乎是在祈求对方给予自己一点怜悯。 刚才强压下去的呕吐感,此刻又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她转身急匆匆往卫生间跑去。 胃里没什么东西,她只能干呕,最后吐出一口粘稠的血液,姜栀的意识就开始模糊了。 眼前发黑,耳畔嗡鸣,她扶着冰凉的瓷砖缓缓滑坐在地,瓷砖的冰冷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的回忆又开始黑白颠倒,药物的刺激令她手脚冰凉,可心底还是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 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结束这一场说不上是好还是坏的婚姻。 姜栀抬起头,发现裴烬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自己,他身材颀长,逆着光站着,脸上看不清楚表情。 她缓慢地擦去嘴角的血,眼前的人出现了重影,随着记忆沉浮。 姜栀很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记忆错乱。 于是她皱起眉头来,小声哀求:“裴烬......我有话......我有话要对你说。” 裴烬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姜栀了,生动的,带着情绪的。 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似乎对一切都无所谓。 裴烬松口了,他蹲下身子靠近姜栀,那张惨白的小脸上只有睫毛生动地扑闪着,每一下都像是扫荡着裴烬的心。 “跟我上来。” 他们上了二楼的露台,在跨进小阳台的时候下意识朝着身后的人说了句:“小心脚下。” 这里有一处小台阶,姜栀第一次来的时候被绊了个狗吃屎。 她一直有轻微的夜盲,以前住在云麓的时候,晚上经常被这里的小台阶绊倒。 那时候她和裴烬的关系还没那么糟糕,裴烬总是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吐槽,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 他总会说:“你这么笨,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现在好了,她真的要离开了。 奇怪的是,姜栀发现即使没有裴烬,她也不会被这一处小台阶绊倒了。 “说吧,要谈什么?” 姜栀迟钝的思维缓慢地整理了一下脑海中要说出来的话。 “关于我们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我这边列了一个清单,大概是这些。” 她抽出文件袋里的纸。 “大部分收入来源于你公司的分红,你放心,我不会分走这笔钱,我只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裴烬的心跌落谷底。 “姜栀,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和我提离婚了?” 她将文件推到他面前。 “棠明现在更需要你。” 裴烬恶狠狠地质问:“谁需要我我就要去谁身边是吗?大圣人,你安排我明天去支援非洲好不好?” 姜栀思维发散地想,如果打发他去非洲,以裴大少爷的脾气估计待不了一天,到时候受苦受难的还得是非洲人民。 “裴烬,其实我们早该离婚了,只是现在是最合适的时机。” “不可能。” 裴烬猛然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尖鸣。 他的动作太急,膝盖撞上了桌角,沉闷的一声响,像是有谁在暗夜里开了一枪。 姜栀朝他的膝盖看过去,裴烬那里受过伤,几年前一次无端车祸让他的膝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此后刮风下雨天都需要吃药。 “你的腿......没事吧?” 裴烬用力地踢了一下旁边的实木凳,恶狠狠道:“瘸了你就心疼了是吗?” “裴烬,你真的......“ 姜栀能明显感受到刚才的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她思绪变得迟钝,目光茫然地盯着眼前的人。 有这么一瞬,她惊觉自己好像记不起裴烬了。 意识恍惚到她分不清楚是梦境还是现实。 倏然,阳台门被人敲了敲。 上来的人是裴钰,好脾气地笑笑,提醒道:“哥,奶奶催你们下去,棠明刚刚发脾气了呢。” 裴烬将桌上的纸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裴钰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走向姜栀,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伸出手,开口道:“栀栀?你还好吗?” 姜栀看见对方的小指上戴着一枚蓝宝石戒指,她努力将视线聚集在那上方,然后就听见眼前的人问自己。 “想结束这一切吗?栀栀。” 被夜色笼罩下的云麓看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梦幻星球。 不远处的探照灯正在360度巡航,冗沉的光线穿过雾气,落在姜栀那双漂亮又失焦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在裴钰眼里,姜栀像失去灵魂的缪斯。 裴钰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可惜现在没有画笔,如果有的话他一定要画下来。 他俯下身,在姜栀耳边轻声说了句。 “栀栀,想结束的时候我会帮你的。” 第五章 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姜栀不知道在冰冷的夜风中坐了多久,直到双手双脚被冻得发麻,才醒过神来。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云麓。 楼下传来热闹的喧嚣声,她知道自己不适合再留在这里了,于是下楼准备告辞。 刚走下楼,就发现众人正在起哄。 “就亲一个吧,我们沈大小姐今晚可一直都在等裴总的吻呢。” “是啊,棠明每年圣诞的吻不都等着烬哥吗?今年还贴心地准备了槲寄生。” 姜栀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棵巨大的圣诞树,树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小饰品,最上端是一个槲寄生花环。 沈棠明身边的女生开口道:“这个花环我们家棠明编了一整个下午呢,手都破了,裴总可要知道怜香惜玉啊。” 沈棠明红着脸,轻轻地推了身边的女生一把。 “栾玉,别说了,姜栀还在这儿呢,大家别起哄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隐匿在人群后的姜栀,裴烬的目光也朝她看过来。 下一秒,他忽然起身走向沈棠明,没有丝毫犹豫,就俯身吻了对方。 在众人惊诧的起哄声中,沈棠明欲拒还迎的搭着裴烬的肩膀,她双颊通红,小声喊着裴烬的名字。 “怎么?不喜欢?” 沈棠明羞怯地低下头:“姜栀还在这儿呢。” 裴烬嘴上说怕什么,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追随出去,却发现刚才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情忽然无端暴躁起来。 裴烬抓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拿起外套就准备走。 身后传来裴老太太严厉的训斥声:“棠明还在这儿呢,你准备去哪里?” “奶奶,公司还有点事。” 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过来,有些话棠明心软说不出口,就让我来做这个恶人。” 身后的秘书将文件袋工工整整地递到裴烬面前。 “你看看,这段时间那个周江屿一直都在和姜栀联系。” 电话里是满满一页的通话记录,姜栀所在的IP地址是在医院,大部分通话时间都是深夜。 裴烬又往下翻了一页,后面是一份体检报告。 沈棠明幽幽道:“姜栀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可实际上上周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记忆明明就很好,主治医生也说她根本就没病。” “所以,她就是想包庇那个周江屿。” 裴老太太将手里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我看她根本就是心思野了,什么绑架案,那天恐怕就是那个周江屿想带她私奔未遂,否则能让她毫发无伤的回来吗?” “阿烬,你要想清楚,还要把这个女人留在身边吗?迟早有一天她会毁了你的。” 裴烬捏着报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他不是没有动过查姜栀的私人信息,但终究还是没有动这个心。 可到头来,让人把这种证据确凿的报告甩在自己脸上,难堪程度不亚于被当众打脸。 沈棠明轻轻叹了口气:“阿烬,初恋是很难忘的,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沈家办酒会的时候,姜栀也是这样消失了整整一晚上?最后......” 裴烬忽然起身,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够了。” “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沈棠明垂下眼帘,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放在膝盖上。 “阿烬,我只是不希望你受骗,毕竟我的代价太惨重了,我的腿......” 一颗晶莹剔透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晕开在裙摆之上。 沈棠明从小就觉得自己演技很不错,尤其是哭戏,当年她母亲就是靠这一套俘获了父亲的心,沈父在原配未死的情况下,就将他母亲迎入沈家。 所以她从来都很懂得如何利用美貌和眼泪。 果然,裴烬不走了。 他夺下了她手里的酒杯:“不是说腿疼得厉害吗?怎么还喝这么多酒?” 沈棠明含着眼泪,小声道:“不喝醉,晚上睡不着。” 裴老太太顿时心疼道:“今晚就留在云麓睡吧,阿烬也别走了,留下来陪你。” 沈棠明红着脸点点头,下意识去看裴烬的脸,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奶奶,我晚上还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下次再好好陪棠明。” 说完,裴烬还是起身离开了。 云麓夜色浓重,姜栀认命地拖着受伤的腿往山下走去,希望能在深夜前打到一辆回医院的车。 刚走到门口,一辆颜色低调的宾利就停在她面前。 “栀栀,上车,我送你。” 裴钰很绅士地替她打开车门,姜栀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上车了。 云麓的夜色很浓,裴钰车开得很稳,缓缓行驶在夜色之中。 姜栀靠在车窗上,就着平缓的车速昏睡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到了医院,车内放着轻柔舒缓的音乐,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音乐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栀栀,醒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抱歉,怎么没叫醒我?” 裴钰笑了笑:“看你这么累,想让你多休息一会儿。” 他单手扶在车子的方向盘上,目光却落在后视镜,不远处有辆卡宴跟了他一路了,期间多次想超车都被他别了过去。 裴钰心知肚明那是谁的车,他在心中嘲讽这位堂哥,平日里做事杀伐果断,只有在遇到姜栀的事情,才会将所有的不理智,不果断诉诸于此。 于是他故意抬手拢了拢姜栀的鬓边碎发。 对方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往后缩了缩:“裴钰?” 车内灯光昏暗,从外面看进来他们像是一对正在告别的情侣。 “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头发。” 姜栀疲惫道:“谢谢你载我回来,我先走了。” 她飞快下了车,顶着浓重的夜色回到病房,晓晓还打着哈欠等着自己,她有些抱歉道:“这么晚还等我回来,我给你点个宵夜吃吧。” 晓晓担心地看着姜栀,对方却只朝自己笑了笑。 “栀栀姐,刚才有辆豪车送你回来?谁啊?是裴总吗?” “别多问了。” 晓晓好奇的从窗户看下去,那辆宾利还没开走,驾驶座上的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打开车门下去,走到了不远处另外一辆豪车旁,敲了敲车窗。 裴钰对着脸色并不好看的裴烬客气一笑。 “哥,这么晚来医院是来看栀栀吗?” 裴烬冷峻的眼神扫过他:“谁允许你这么叫的?” 第六章 交接工作 裴钰假装没注意到对方话语里的警告,自顾自道:“说起来栀栀还比我小一岁呢,这么叫有问题吗?” “说起来,她是你嫂子。”裴烬不咸不淡道。 “嫂子——”裴钰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用一种界限难分的语气挑逗着对方的神经。 “嫂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和你离婚。” “裴钰!” 裴烬对这个弟弟向来没什么记忆点,从前只觉得他安分守己,在外做他的大艺术家,不现锋芒也从不染指家族事务。 裴家那些肮脏事儿裴钰不沾手,看似是个清风明月的君子。 可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裴钰见好就收:“好了,哥,很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姜栀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医生给她调整了安眠药的剂量。 她做了很多噩梦,梦见小时候家里被追债,父母把自己藏在一口缸里,上面用木板和石头压住,她从那口缸里往外看的时候,世界是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发着光的洞口。 那光很遥远,远得像是在另一个宇宙的尽头。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口缸里待了多久了。 也许是一个下午,也许是一整天,也许是更久。 缸里的空气又闷又潮,混着泥土和陈年积水的腥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块湿透的抹布。 直到后来,有个小男孩救了自己。 对方比自己大几岁,用小小的身子将缸上的石头费劲儿地搬走,然后对自己说:“别怕,我来救你。” 清亮的、带着一点沙哑的、还没有完全褪去奶气的嗓音。 姜栀记了很多年。 只是很可惜,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小男孩。 奶奶从乡下赶来把她带走。 那年她已经八岁了,足够懂得很多事情。 懂得爸爸欠了很多钱,那些穿黑衣服的叔叔会在晚上来敲门。 懂得妈妈会在他们走后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像一只在远处盯着她看的、红色的眼睛。 懂得在父母的灵堂前,那些长辈投来怜悯又嘲讽的目光。 八岁的姜栀和二十四岁的姜栀是一样的,都是隐忍沉默的性格。 没有足够的过渡期让她缓冲,几乎是一夜之间她就长大了。 姜栀大汗淋漓地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晓晓坐在她床头,很担忧地看着她。 “栀栀姐,你又说梦话了?是梦到不好的事情了吗?” “没事,我......我没事。”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喉咙哑了,艰涩的声音很难听。 8点钟,医生过来查房,护士给她送了今日要服用的药物,盒子里面躺着七八片颜色各异的药。 姜栀忍不住一阵恶心,她不由得想起昨天在裴家的宴会上,老太太逼自己吃下的那片淡黄色药片,吃了药之后,好像她的记忆又差了很多。 护士见她出神,忍不住催促道:“姜小姐,快把药吃了吧。” 姜栀接过药,晓晓忽然挡在她身前,嚷嚷道:“今天早上怎么没有送鸡蛋过来?牛奶也是凉的,你们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吗?” 一个错身,姜栀将盒子里的药藏进口袋里,然后将盒子还给护士。 “吃完了。” 对方收走了盒子,临走前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 等人走后,姜栀把药片拿出来:“晓晓,我能相信你吗?” 晓晓很紧张地看着她:“栀栀姐,你想让我去做什么?” 姜栀咬了咬嘴唇:“我想让你帮我去查一查,这些究竟是什么药?” “你怀疑?裴总吗?” 晓晓有些震惊,压低声音道:“栀栀姐,我觉得裴总不会的。” 姜栀苦笑一声,她还能相信裴烬吗? 晓晓接过药片,答应下来。 姜栀打开手机的备忘录,看到下一条提醒事项,是去律所交接剩下的工作。 被催眠的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记忆力每况愈下,早已不再胜任工作。 但手头的案子仍需要交接,于是强撑着精神打车去了律所。 助理见她回来,惊喜道:“栀栀姐,你怎么回来了?是事情处理好了吗?” “快了。” 她兴奋一笑,然后道:“我去给你泡咖啡,脱脂牛奶不加糖,对吧?” 姜栀礼貌说了声谢谢,然后往2楼的办公室走去,助理忽然慌张地拦住她。 “栀栀姐,要不然你在会客厅等我一会儿吧,要什么资料我一会儿拿给你。” 姜栀瞬间就明白过来,自己的办公室已经被占了。 她目光平静的看看向二楼,原来挂着自己牌子的那间办公室已经换成了柳黎的,连她原来养了很多年的那盆兰花也不见了。 助理有些心虚:“栀栀姐,你那间办公室......是王律师做主让......” 君屿律所当年成立是王君浩和周江屿合伙成立的,如今周家已经破产一年多,她也因为身体的种种原因不再任职,所以各种资源都被侵占了。 姜栀心里清楚这个弱肉强食世界的生存法则。 于是她退了一步:“好吧,那你把资料拿到会客室来,我处理完就走。” 助理很快就将厚厚一叠资料拿了进来,姜栀翻开看了起来,她的记忆力虽然差了很多,但是处理业务的能力还在,很快就投入工作状态。 手机被静音了放在一旁,屏幕不断亮起又灭掉,上面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裴烬越打电话脸愈黑,吓得一旁的秘书都不敢说话。 “裴总,尽职调查报告都在这里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医院什么情况?” 周铭斟酌了一下,回答道:“今天下午太太去了律所,说是有一些工作要交接。” “她倒是有事业心。”裴烬语气嘲讽,“君屿那个破烂律所还没倒闭吗?” 周铭其实很想笑,但是他憋住了,毕竟人家律所也是将成头号红所,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倒闭吧。 “嗯,裴总,要我打电话问问吗?” “不用,我根本不关心。” 嘴上说着不关心,手上打电话的频率一点都没减少,十个打不通就打二十个,最后打了一肚子气出来。 裴烬将手中的尽职报告摔在桌子上,冷声道:“让你去查裴钰,资料呢。” 周铭立马将文件递过去:“都在这里了,裴钰名下的资产及近几年国内外的画展收益,还有个人情况报告都整合在了这里。” 裴烬翻了两页,没什么特别的。 他这个堂弟十几岁的时候就出国了,受的是西方教育那一套,喜欢画画喜欢艺术,回国后对做生意也不感兴趣,倒是有过几段感情史,但都是露水情缘,没什么长久的。 “再查。” “好的裴总。” 周铭走到门口,忽然又折返回来:“裴总,晚上有个投资人饭局,您还去吗?” 裴烬不满道:“这么重要的饭局还用问吗?” 可是在打到第十二个电话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了主意。 “饭局帮我推了吧。” 周铭像是丝毫不意外这个决定,毕恭毕敬道:“好的裴总。” 第七章 不是爱演苦情戏吗? 姜栀翻过三页文件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她没有抬头——这份补充协议的第二条存在明显的管辖权漏洞,她的笔正在纸页边缘做标记,思绪完全陷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里。 接手这个案子的律师是个新手,这些细节很容易被忽略,她向来对客户负责,所有的资料都需要自己再过一遍。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哟,我还以为是谁占了我的会客室呢,原来是裴太太啊。” “哦,不能叫裴太太了,你快离婚了对吧?” 姜栀的笔尖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露出耳垂上一枚硕大的金色耳环,女人的妆化得很浓,眼线向上挑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口红的颜色很深,嘴唇抿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黎刚来律所那会儿才二十岁出头,完全是青涩女大学生的模样,那时候她模样朴素眼神灵动,和如今精明市侩的样子大相径庭。 做了三年王君浩的助理,如今已经可以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抱歉啊姜律师,我占了你的办公室,你那间办公室朝向真好,白天阳光很充足呢。” “柳律师,”助理的声音从女人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栀栀姐她只是回来处理一些——” 柳黎拢了拢鬓边的头发,啧啧两声:“周家破产了,你家那位有钱的裴总也不要你了,两头都没捞着好呀,姜栀,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 “做人呐还是不要太贪心,既想跟周江屿眉来眼去,又想抓着裴烬,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吧。” 柳黎端着咖啡慢吞吞地踱步到姜栀身边,那双细高跟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令人心烦的声音。 下一秒,姜栀伸出腿,精准的将对方绊倒。 咖啡泼了一地,不仅毁了那件白衬衫,也毁了柳黎艳俗的妆容。 姜栀缓缓站起来:“让我来好好教教柳律师,这才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柳黎气急败坏地站起来,用纸巾擦拭衬衫,她扬起手就想打人。 “你这个靠男人上位的婊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那双戴着延长甲的手看起来很锋利,姜栀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但巴掌并没有落下,反倒是传来王君浩大声斥责:“柳黎,姜律师在工作,为什么要打扰人家?” 姜栀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几个人,王君浩快步走进会客室,一把将柳黎拽到身后:“像什么样子?我不是说过让你别去打扰姜律师吗?” 裴烬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往里望过来。 有这么一瞬间,姜栀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烬进入自己生命的开始是带着强烈的英雄主义的,无论是10年前还是现在,他总会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所以这让姜栀有了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他们之间和其他灰姑娘嫁入豪门的婚姻是不一样的。 可实际上,没有任何区别。 裴烬站在门口,将明亮的会客厅里姜栀的表情尽收眼底。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姜栀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过程——先是惊讶,然后是某种被压得很深的、几乎来不及辨认的柔软,然后那层柔软被她自己迅速地、几乎是本能地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略显僵硬的平静。 姜栀像是一只被人虐待了很多遍的小猫,尽管明知道靠近人类会受到伤害,却依旧在几步之外的地方徘徊着,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试探着,仿佛随时准备转身跑掉。 “王律师还真是管教有方,区区一个三年助理都能爬到合伙人头上了?” 王君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陪笑道:“裴总说笑了,柳黎不懂事儿,君屿会一直为姜律师保留办公室的,我马上让人去处理。” 正说着,姜栀的助理忽然进来送文件。 “栀栀姐,刚才你要的资料我找到了。” 她抱着厚厚的一叠文件,文件太多,不小心脱手,其中一本书中夹着的照片就这么顺势飘了出来。 那张照片飘到了裴烬脚下,照片上的两人就这么映入了他的眼帘。 是姜栀和周江屿,很亲密的依偎在一起,背景是京城的地标性建筑101大厦,观景台上那圈标志性的环形灯带在画面里虚化成了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所以视觉重点自然而然落在照片中央的两人身上。 姜栀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也不记得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夹在书里。 她下意识蹲下身,想捡起来,下一秒裴烬快她一步捡起,随即将照片揉皱。 “还真是旧情难忘啊,留着这种东西准备随时缅怀你的初恋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模糊的事实。 裴烬最恨她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 会议室的灯光太亮,让姜栀感觉到头晕,那种熟悉的模糊记忆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小声叫了一声:“裴烬。” 换来的却是对方愈发深沉的眼神。 “别叫我。” 裴烬厌恶地看着姜栀,转身将揉皱的照片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栀撑着桌子站起来,然后下意识追上去。 裴烬走得很快,等她追下楼的时候只看见那辆熟悉的车消失在了夜色中。 姜栀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她不记得有那么一张照片,也不记得自己把照片夹在了这么重要的资料里。 她痛苦地揉着太阳穴,然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记忆好像又衰退了很多。 因为她不记得回医院的路了,甚至连手机的锁屏密码都忘记了。 姜栀像一台松了钩子的娃娃机,无法抓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和记忆。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雨中,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不远处那辆卡宴就停在大雨中,司机没忍心,问了句:“裴总,要不要通知医院那边过来把夫人接走。” 裴烬看着那个雨中的身影,声音冰冷得出奇。 “不是爱演苦情戏吗?就让她继续演,不用管。” 第八章 失忆 姜栀最后是在医院醒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女孩眼睛红红地坐在自己病床边。 “栀栀姐,我是晓晓啊,你又不认识我了吗?” 姜栀努力回想了很久,却只憋出一个对不起。 晓晓红着眼睛告诉她:“你都昏迷一个礼拜了,高烧不退,吓死我了。” 姜栀下意识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你能告诉我一下......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晓晓盯着姜栀看了几秒钟,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姜栀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栀栀姐,今天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再说好吗?” 睡前,她吃了一片安眠药,就在即将要入睡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沈棠明。 姜栀脑袋一阵钝痛,对于这个名字,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概念。 电话接通后,对面并没有声音,就在她怀疑对方误拨的时候,一道甜腻的声音传来。 “阿烬,我穿这件好看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一根烧红的针,从耳膜一路烫进了太阳穴。 沈棠明的声音很甜,是那种大家族娇养出来的甜美,所以撒起娇来并不突兀,反倒让人有种宠溺包容的冲动。 隔了几秒,姜栀听到了那道熟悉的声音。 “瑞士这个季节很冷。” 沈棠明娇嗔道:“可是这条裙子真的很好看呢,阿烬,是你以前在高定秀场亲自为我拍下的,你忘了吗?” 男人似乎在处理工作,能听到敲击键盘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皱了皱眉。 “换一条吧,你的腿现在不能受冻。” 温柔又强势的建议,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沈棠明乖乖道:“那好吧,我听你的。” 安眠药的药效正在姜栀的血液里缓慢地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流,把她的意识一寸一寸地往深处拖,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深处的另一种意识却愈发清醒。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声音。 “那这件呢……领口会不会太低了?我觉得这个颜色有点太亮了,你觉得呢?” 男人像是结束了手里的工作,将笔记本合上,走到沈棠明身边,亲自为她挑选了衣服,然后无奈道:“这样可以了吧?” 晓晓的脸色忽然之间变得很难看,她想伸手去挂电话,却被姜栀阻止了。 她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晓晓,这个声音好熟悉,他是我什么人?” 晓晓咬着牙不肯说,但她知道自己瞒不了多久,即使自己不说,也会有人把这个事实捅到姜栀面前。 与其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答案,不如由自己来告诉吧。 “栀栀姐,他是裴总,是你的......丈夫。” 姜栀没有说话,她微微蹙眉,重复道:“我的丈夫?” 她的眼睫毛颤了一下,即使失去了记忆,她也觉得自己可怜,因为这么多年,似乎这个所谓的丈夫对她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好耐心。 通话还在继续,01:47。 一分四十七秒,她沉默地听着另一个女人在她丈夫面前撒娇,那种甜蜜的浑然天成的自然相处,是沈棠明和裴烬自幼青梅竹马养成的默契。 她没有挂。 她不仅没有挂——还自虐的把手机重新贴到了耳边。 然后听到了裴烬耐心的叮嘱:“药都带齐了吗?中药贴剂在瑞士是买不到的,记得多带一些,明天一早我让助理再来检查一下你的行李,今天早点睡。” 沈棠明不高兴道:“你还要走吗?我以为你今晚会留下来陪我。” 她用力推了一下桌上的水杯,然后不情不愿道:“阿烬,你是不是还要去见姜栀?奶奶说你们要离婚了。” “好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养好腿。” 裴烬声音听起来很温柔也很放松。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那些还没有被猜疑和沉默覆盖的日子里——姜栀应该也听过。 沈棠明还在撒娇。 “阿烬,你就留下来陪我嘛,好不好?” 裴烬叹了口气,最终应了个好字。 听到这里,姜栀哪怕因为失去了记忆,并没有觉得太难受,但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犯贱了,于是挂了电话。 晓晓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栀栀姐,这可能有什么误会吧?裴总......裴总他......” 但是姜栀只是打了个哈欠,安眠药的药效终于在此刻发挥了作用,将她拖入了一个平和的梦境。 她梦见自己结婚了,梦境中的丈夫对自己很好,为了方便她上班,在市中心买了个大平层。 每天下班佣人会做好晚餐,她会很乖地等在餐桌旁,等丈夫回来。 梦境中的男人说姜栀像一只笨笨的猫,看起来总是呆呆的,迟钝的,那一双漂亮眼睛里面永远藏不住情绪,总是在下一秒无端流露出来一些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爱意。 可梦境中总有个声音反复告诉自己,这段婚姻是她侥幸捡到的,如果不是男人和青梅闹别扭,她未必有这样嫁入豪门的好机会。 可姜栀不是为了钱才嫁给男人的,她很乖,哪怕是在床上,她也总是有求必应,有时候被欺负的红了眼睛,她也只是小声地叫着男人的名字。 梦境反反复复地出现男人那张模糊的脸。 就在姜栀觉得自己快要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她醒了过来。 清晨,朦胧的阳光从窗户中照进来,她听见门外有人在说话。 是晓晓的声音。 “什么叫电话打不通?栀栀姐都这个样子了,还不通知裴总吗?” 另外一个男人略带抱歉的声音传来。 “裴总陪着棠明小姐在瑞士度假,不接一切电话,我和医生确认过了,姜小姐的身体情况良好。” 晓晓气得直跺脚:“什么叫身体情况良好?栀栀姐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失忆了,必须通知裴总。” “抱歉,我也只是按规矩办事。” 晓晓拽着对方的衣服不肯松手:“我求求你了,就让我打个电话吧。” 姜栀找到床头放着的手机,输入一个“裴”字。 顺利在通讯录里找到了裴烬。 空荡荡的对话框里是她一周前发出去的一条无人回应的消息。 “离婚协议我已经送到云麓了。” 奇怪的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发过这样一条消息。 第九章 期待我们的下一个二十年 姜栀下了床,开门叫晓晓进来。 周铭看见姜栀忽然愣了一下,他印象中,这位裴夫人总是淡淡的,存在感很薄弱地出现在任何地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见,他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种万事皆空的淡然感。 晓晓望着姜栀差点要哭出来:“栀栀姐,你再给裴总打个电话吧,你现在的情况真的很不好啊。” 姜栀平静地安抚她:“我没事,你冷静一点。” 虽然失去了绝大部分记忆,但是姜栀隐约觉得是件好事,因为她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解脱的轻松感。 她拿起手机:“晓晓,我看见我手机上有一张清单,今天要去看奶奶。” 两人出发到郊外的疗养院,进去后护工告诉她,奶奶一切都好,只是老年痴呆愈发严重,越来越认不得人了。 床头放着祖孙俩的合照,奶奶每天都要指着照片上的人问这是谁。 虽然好像已经不认识姜栀,但看向照片上的孙女眼神依旧温柔又慈祥。 姜栀给护工包了个红包,感谢对方这段时间的照顾。 “姜小姐真是太客气了,照顾老人我们也是拿工资的,不用额外再给。” “应该的,您辛苦了。” 姜栀走到奶奶面前,接过她正在织的一件半成品毛衣,轻声叫了句:“奶奶。” 老人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是谁呀?” 虽然她丢失了大部分记忆,但是关于奶奶的每件事情她都没有忘。 “栀栀啊,我是栀栀。” “栀栀.....” 奶奶呢喃着这两个字,然后好一会儿又问:“栀栀是谁?” 姜栀拿过照片,照片上的祖孙两人依偎在一起,笑的很开心。 祖孙俩的照片是在姜家老宅子拍的,背景就是栽在院子里种的那些栀子花,七八株灌木挤在一起,高高低低的,像是随性栽下,生命力顽强又旺盛的生长着。 她隐约记得自己出生那年京城的栀子花开得特别好,奶奶说希望姜栀像那些无心插柳柳成荫的栀子花一样,在哪都能活得很好。 所以给她取名叫姜栀。 那双瘦弱苍白的手轻轻拂过姜栀的眉眼。 “是......栀栀啊,奶奶怎么能把栀栀忘记呢。” 姜栀将卡里剩下的钱都充进了疗养院的账户里,只给自己留了两千块钱。 姜栀很不信任自己的记忆,在经历了11次催眠后,她不仅丢失了大部分记忆,近事遗忘得也很严重,所以她必须要做足万全的准备,保证奶奶在疗养院的费用充足。 虽然这家价格不菲的疗养院每个月都由裴家会定期打入一笔钱,但是鉴于不久之后她和裴烬会离婚,到时候经济上会有切割,所以她必须独立。 缴完费出来,忽然有人叫住了她。 “栀栀!” 裴钰带着一群小孩子从疗养院的大门进来,整齐有序地朝着旁边的大楼走去,看带队的旗帜这群孩子是附近孤儿院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惊喜:“你怎么在这儿?” “你是?” 裴钰顿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玩味起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裴钰。” 晓晓在一旁解释:“栀栀姐从昨天昏迷中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大部分记忆都不见了。” 姜栀望向裴钰身后的那群小孩儿,对方立马解释道:“附近孤儿院的孩子来疗养院做义工,我带队管着他们,都是一群很可爱的孩子。” 裴钰身边一个机灵的小萝卜头抬起头问:“裴哥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少打听,快跟上大部队。” 对方朝两人做了个鬼脸,迅速跑远了。 “栀栀,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姜栀不敢和他走得太近,她出于本能的有些畏惧裴家的人,但眼前这个男人温柔体贴,似乎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 但她还是保留了几分戒备心。 离开的时候裴钰忽然道:“我哥陪着沈棠明去瑞士滑雪了,这两天在朋友圈看到他们的动态,那儿风景很美,据说我哥和沈家那位大小姐当年定情就是在那儿。” 她茫然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涟漪。 “是吗?。” 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她自己都觉得那不像是在回答,而像是一种本能地回应。 裴钰上前,忽然道:“我哥真是鬼迷心窍了,那个沈家大小姐根本比不上你,栀栀。” 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质地,像是被热水泡过的丝绸,本身就透着一种诱惑人的质感。 很像,很像姜栀在被催眠时候听到的那种声音。 只可惜,即使知道丈夫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在国外度假,她也只是觉得这段婚姻走到了尽头,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情绪。 裴钰靠近她一步,缓声道:“栀栀,虽然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知道你在这段婚姻中很痛苦。” “裴家......不是什么洞天福地,离婚也绝非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他的声音循循善诱,像是要将人引入一个非安全地带。 回医院的路上,姜栀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沈棠明的朋友圈,沈棠明的头像是和裴烬大学时候去斐济度假的合照,在某个度假的海边,夕阳把她的头发染成了金棕色,她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而照片里的裴烬正温柔地注视着她。 最新一条朋友圈的地址在采尔马特,九宫格里每一张都有雪景,落日和喜欢的人。 配文是“期待我们的下一个二十年”。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二十年,天堑一般的二十年,无法逾越的二十年。 姜栀的手下意识放在了心口处,那里传来钝钝的痛感。 哪怕因为丢失记忆,她对丈夫和青梅的一切都早已麻木,可那颗心毕竟是肉长的,依旧会觉得疼。 晓晓终于还是看不过去,抢过她的手机。 “栀栀姐,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姜栀抬起头看向她:“什么?” 晓晓紧咬着后槽牙,挣扎了一下,开口道:“你失忆之前让我去查医院一直在给你喂的药,我查到了,是一种扰乱人神经记忆的药,这种药不仅会让人记忆力下降,严重时还会产生神经毒副作用。” 姜栀平静开口:“晓晓,我在医院的一切治疗都是谁安排的?” 第十章 装什么? 晓晓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姜栀心里已经了然:“我明白了。” 裴烬,恐怕早就想甩掉自己这个包袱了,他逼着她一次又一次的催眠,只为了给青梅找出绑架案的凶手。 如他所愿,现在姜栀彻底失去记忆了。 晓晓哇的一下哭了出来,她抱住姜栀。 “栀栀姐,你这么好,为什么裴总还要这么对你?” 姜栀伸手轻轻的拍在晓晓的背上,她干净的指甲没有一丝血色,指关节因为太过干瘦而显得很苍白。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句:“没关系,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的。” 回到医院,姜栀依旧和从前一样把药藏起来丢掉,她现在必须保持神志清醒。 甚至为此她还特地找来了很多大学时候的专业书。 婚姻可以失败,但是事业不可以。 作为一名专业律师,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里重新熟悉业务,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出去工作。 从小动荡不安的生活教会姜栀的第一件事,就是独立。 一周后,她正在病房里看书,门口传来一道温柔娇俏的声音,像一颗包着糖衣的杏仁,咬开来是甜的,但甜味的尾调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不足以致命的苦。 “姜栀,真是不好意思,阿烬陪着我出国散心,听说你那天淋了雨回来就发烧了,现在好了吗?” 姜栀的目光朝门口望去,沈棠明坐在轮椅上,身后是裴烬。 哪怕不记得对方,她在见到真人的那一瞬间依旧会觉得,这是一张过分完美的脸,眉骨高而深邃,鼻梁挺拔,紧抿的唇冷漠又矜贵,那双漂亮眼睛盯着自己,微蹙的眉头昭示着裴烬并不是很耐烦。 姜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随即,她在晓晓的提醒下反应过来。 “栀栀姐,这是裴总,你的丈夫呀。” 裴烬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回事?” 晓晓嘟囔道:“栀栀姐那天淋了雨回来后发烧了,烧了整整一个礼拜把脑袋都烧坏了,现在都不认人了。” 裴烬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助理,周铭立马低下头。 “裴总,是您说的,在瑞士度假期间不要打扰。” 沈棠明撒娇道:“别责怪周助理了,我看姜栀现在不是也挺好的吗?发烧而已,病好了就没事了,对吧姜栀?” 姜栀缓缓站起身,从两人身边走过去。 裴烬一把拽住她的手,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被骚扰的烦躁感。 “有事?”姜栀问。 “你......” 裴烬心没由来的一慌,即使他现在抓住了姜栀,但总觉得她随时会离开。 他想起想起了一周前,在苏黎世机场的候机厅里,他打开手机,确实有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信息告诉他姜栀发烧了,已经昏迷多日,当时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那天在律所因为那张照片,裴烬耿耿于怀,初恋确实难忘,不然姜栀也不会到现在还在包庇那个周江屿。 所以他没理会那条短信,在瑞士整整两周也没收到姜栀的一条信息。 他们的对话框始终停留在姜栀说把离婚协议送到云麓那条上。 裴烬不会离婚,哪怕是互相折磨他也要把姜栀绑在自己身边。 痛苦的作用力是双向的,自己尝到了十分,也必然要对方品五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两周后从瑞士回来,这个看似是惩罚的惩罚,实际上最终只罚到了他自己一个人。 因为姜栀看起来好像失忆了。 沈棠明忍不住皱了皱眉,她惨白着脸道:“阿烬,能陪我回去吗?我的腿忽然好痛,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姜栀趁机挣脱了裴烬的桎梏,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和对方保持距离。 裴烬的眼神逐渐冷淡,然后冷声道:“主治医生那边的报告说你的身体情况良好,怎么会出现失忆?该不会又是装的吧?” 姜栀紧紧拽着衣服下摆,有些防备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孩子:“姜栀,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这样的语气称得上温柔,像是真的没招了。 瞬间,沈棠明一改往日温和的语气,锋芒毕露道:“姜栀,你真的失忆了吗?还是为了维护那个周江屿装的呢?” 她忽然冷声质问:“听说那天已在大雨中晕倒,是一个男人把你送来医院的,后来我查过医院监控,那个男人很像周江屿,你们还有联系吧?” 姜栀再一次轻轻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一段模糊的监控视频,送她来医院的那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得出来身姿挺拔气度不凡,但唯独没有拍到正脸。 姜栀那天都烧糊涂了,只知道对方一直哄着她让她不要睡过去。 再后来,就是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院病床的消毒水气息缓慢地侵蚀着她的呼吸,姜栀忽然感觉到一阵头疼。 她抗拒地推了一把裴烬,语气也变得冷漠起来:“你们走吧,我想休息了。” 沈棠明把头缓缓转向裴烬,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一般。 “阿烬,从出事到现在快两个月了,看来姜栀宁愿装失忆也不想说实话,那我无话可说,但血债血偿,我的腿再也没办法站起来,这笔账我一定要找周江屿讨回来。” 裴烬顿了很久,才缓慢地吐出一个字好字。 因为白天的闹剧,晚上姜栀睡得很不安稳。 晓晓替她掖了掖被子,完全没有注意到病房外的男人已经站了很久了。 直到病房的灯灭了,裴烬才走到楼下,站在冷风中抽了支烟。 助理周铭站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提醒他:“裴总,棠明小姐那边一直给您打电话,您看......” 裴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事无巨细?” 周铭就这么静静的站着也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他低下头说了声抱歉。 然后就听到裴烬让他去开车。 那辆连号的卡宴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第十一章 只要你现在说一句爱我 裴烬结束跨国会议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睡意全无。 邮箱里安静地躺着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里姜栀侧躺着,面朝着灯的方向,眼睛紧闭,睫毛微微颤着,像是陷在一场挣脱不掉的梦里,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着。 诱惑。 这个词像一把刀,猛地捅进了裴烬的胸腔。 他的妻子,躺在别的男人的房间里,脸上带着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折的媚态。 照片拍摄的时间是一年前,姜栀彻夜未归那天。 那天,他们原定计划是去参加沈家上市15周年庆祝宴会,沈家在宴会上宣布会彻底收购破产的周家。 裴烬没想到,周江屿竟然真的有胆量在宴会上把姜栀带走。 她消失了整整一夜。 最后裴烬不惜动用所有人脉,找到了周江屿的妹妹,利用对方的性命威逼周江屿将人带回来。 他抱着昏迷的姜栀回到家,寸步不离地守着她一天一夜。 那天裴烬像等待珍宝回家的一样在床边蹲下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滚烫的,指尖触到她皮肤的一瞬间,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软糯的嘤咛,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凉快的源头,整个人朝他手心的方向靠了靠。 裴烬尽力分辨着那句嘤咛,最后认定对方是在叫自己,然后他做了人生中最豁达也最艰难的一个决定,他决定对此事三缄其口。 可今天,看到这张照片。 裴烬忽然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的纵容和一退再退,成了姜栀的护身符,让她肆无忌惮地挑战自己的底线。 失忆? 裴烬冷笑一声,恐怕自己再晚回来一阵子,姜栀就要借着失忆的由头和对方私奔了吧。 他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在市区一路飙车开到医院。 静谧的病房里,姜栀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睡得不算安稳,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梦境中还微微蹙着眉。 病房门被人暴力推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裴烬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光影从他身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可是那双一向沉稳自持,即便在谈判桌上也从不泄露分毫情绪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姜栀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单纯的愤怒。 下一秒,男人高大的身躯俯下身,一个带着肆虐意思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上。 姜栀感受到了疼痛,她伸手去推裴烬,但对方纹丝未动。 直到一分钟后,伴随着刺痛她脖子上落在了一枚鲜红的草莓印子。 似乎在这一瞬间他找到了在这场感情中的主导地位。 “姜栀,你一年前彻夜未归,到底和周江屿干什么去了?” 姜栀思维还有一些迟钝,不满道:“我根本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什么周江屿,你到底发什么疯?” 裴烬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来自姜栀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香气,浅浅的栀子花香后调,味道像在云中跳舞的雀跃精灵,和她身上那股迟钝的灵动感很像。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姜栀很缓慢地摇了摇头。 “我真的......我不记得了。” 裴烬的语气像是遭受到了莫大的欺骗。 “不记得了?姜栀,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他逼近了她一步,咬牙切齿道:“那天早上周江屿把你送回来的时候,你的戒指没了,脖子上还有这种暧昧痕迹,你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你......你知不知道,我刚刚还收到了一张......” 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一张什么?” 姜栀下意识摸向枕头底下,那里有一把刀,是晓晓放着的,因为这段时间她睡得不安稳,晓晓说是惊梦了,在她们老家,会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刀杀魇。 于是她在感受到了危险的时候,下意识抓起刀就朝着对方挥去。 这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动作。 裴烬没有任何防备,手腕上瞬间传来刺痛,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茶几上的花瓶,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嘭响。 门外的医护人员注意到响动前来查看。 病房的灯被打开的瞬间,姜栀仍然举着刀,保持了刀尖向前的防备姿态,刀刃处有一抹鲜红的痕迹。 裴烬手腕处的血液顺着伤口一滴一滴地往下滴,粘稠的血液落在地板上,令姜栀一阵头晕。 晓晓从外面冲进来,看见衣衫不整的姜栀和她脖子上的印记以及拿把刀,大怒道:“裴总,你到底想干什么?栀栀姐什么都不记得了,她连你都忘记了,你还要从她嘴里问出什么东西来啊?” 裴烬自嘲一笑,他还想问什么?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他还能问什么? 晓晓拿过姜栀手里的刀,将她散乱的衣服整理好,心疼地将人护在身后。 裴烬的助理匆匆赶到,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两眼一黑。 周铭立马上前查看他的伤口,一道长达五公分的刀伤。 “医生,医生呢?” 裴烬冷冷看了他一眼,周铭立马就不说话了。 他走到姜栀床前,难得语塞,好半天才开了口。 “姜栀,只要你现在说一句爱我,从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裴烬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度的人,相反他在商场上睚眦必报,他所有的宽容和退让都留给了姜栀。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房里甚至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裴烬还是没有听到姜栀开口。 她只是疑惑的,疲惫地看着他,不理解,不说话,也不爱他。 那双曾经藏不住爱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茫然一片。 裴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手腕处的伤口已经结痂,暗红色的血液凝固在伤口处,看起来狰狞可怖。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周铭。 对方立马接过去开车。 “周铭。” “是,裴总。” 裴烬的声音听不出来情绪,但是周铭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我今晚的行踪,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到医院不过十五分钟,周铭紧接着就赶到了。 第十二章 等着被人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周铭的方向盘一偏,差一点撞到路边的花坛。 “裴总,我......”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裴烬,战战兢兢道:“裴总,我也是担心您。” 裴烬冷笑一声:“周铭,我记得我警告过你,身为我的助理,别有这么多的心思。” “是.....是,裴总。” “今晚的事情知道该怎么说吗?” 车子上了高架,周铭竭力维持平稳的语调,开口道:“意外,您不小心受伤。” 裴烬没有说话,他闭上眼睛,像是疲惫到了极点。 他想起刚和姜栀结婚那会儿,她像一只流浪很久的猫被主人带回家,眼神中总是带着一丝怯怯。 她总是有求必应,哪怕是在床上。 那时候,裴烬总是温柔的抚去她眼尾因生理性流出来的泪水,然后轻笑道:“姜栀,你有时候真的好呆啊,怎么办?要是将来我不在你身边,你被人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姜栀总想反驳这句话,她只是有点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并不笨。 她毕业于五院四校之一的法学院,就连那个从来严苛的导师都说她将来有机会成为国内最优秀的刑辩律师之一。 她温柔细心,逻辑缜密,具备律师需要的一切品质。 爱上姜栀,裴烬后知后觉。 可是为什么后来的一切都变了呢? 裴烬走后,姜栀一夜都没睡着,晓晓陪在她身边,看着她睁着那双大大的眼睛。 晓晓有些不忍心:“栀栀姐,要不要吃片安眠药呀?” 姜栀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晓晓,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会和裴烬结婚吗?” 床头的夜灯轻轻柔柔地照在姜栀的脸上,将她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照得温柔了几分。 “栀栀姐,我来到你身边的时候你已经病了很久了,裴总对你......” 在晓晓的视角里,裴烬对姜栀很差,但她不忍心说难听的话,只是道:“栀栀姐,如果你决定要离婚了,就别想这么多了。” “那位沈小姐......她的腿站不起来了,是我害的吗?” 晓晓愤怒道:“不是,绝对不是,那天你们都被绑架了,你也是受害者,只不过那个沈棠明比较倒霉,腿瘸了。” 姜栀迷惑地看着她:“晓晓,那天的事情,再跟我说说好吗?” 晓晓一五一十地描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那群绑匪真的很过分,开口要两千万,裴总给了五百万,让沈......” 她忽然顿住了,姜栀立刻就猜到了接下来的话:“他先救了沈棠明对吧,然后呢?” 晓晓的声音小了下去:“绑匪派了一辆车送沈棠明回来,半路出了车祸,她的腿就受伤了,栀栀姐,还好你福大命大,后面被警察找到,没有受一点伤。” 没有受伤,但裴烬一次又一次的催眠让她彻底失去了记忆。 姜栀看着手机上的备忘录,置顶的那条提醒她要去完成离婚的后续事宜。 一整夜失眠,第二天姜栀整个人脑子昏昏沉沉的。 下午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来医院送礼服,恭恭敬敬地开口:“太太,晚上有个投资人酒会,裴总说让您务必要参加。” “什么?投资人酒会?” 姜栀不明白,都闹成这样了裴烬还要自己去参加什么酒会,到底是要干什么? “麻烦你和你们裴总说一声,我不想去。” 男人带上白手套,将那套礼服从防尘袋中取出来,缓声道:“这次的酒会很重要,请您务必参加。” 礼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光线似乎都柔软了几分。 一袭墨绿色的丝绒长裙,没有繁复的装饰,只在腰间收了一道极细的褶,把所有的余量都收束在了那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里。 丝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哑的、近乎黑色的绿,转动视线的时候,那些褶皱的深处会透出一层极薄极淡的、天鹅绒独有的光泽。 男人戴着白手套的手将裙子轻轻展开,裙摆在空气中微微荡了一下,像一朵在深水里缓缓绽放的花。 一旁的晓晓发出一声惊呼:“好漂亮的裙子。” “搭配礼服的首饰在这里,太太,可以看一下。” 盒子打开的时候,姜栀听到了铰链转动的声音,一条祖母绿的项链。 不是老成的颜色,但近乎冰种的翡翠质感昭示着它不菲的价值。 男人缓缓开口:“太太,车子会在下午四点钟来接您,请务必准备好。” 她见到裴烬的机会不多,正好趁今天有时间好好谈谈离婚的事。 “好,我会去的。” 她收拾了一下东西,从行李箱里找出很久不用的化妆品,简单化了个妆,晓晓小心翼翼地给她打腮红,忍不住感慨:“栀栀姐,你上学的时候肯定很多男生追吧?” 姜栀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抬起眼的瞬间,连光都慢了半拍。 那是一张让人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的脸,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让人无处躲藏的惊艳,相反她的气质里有种天然的迟钝感,像是乍一看的木头美人,却硬生生被女娲点了一双漂亮眼睛。 她换上了礼服,最近瘦了,腰线处有些大,晓晓找了别针替她收了一下。 纯白干净的病房里,她成了唯一一抹颜色。 四点半,姜栀下了楼,她没料到来接自己的人竟然是裴烬。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司机下车打开车门,裴烬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落在了姜栀身上。 她茫然地站在冷风中,目送一辆辆车从眼前开远,天这么冷也不知道在礼服外面穿一件外套。 裴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下了车,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在姜栀身上。 姜栀瑟缩了一下,然后呆呆地盯着他右手处被包起来的伤口。 昨天晚上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出于本能地感觉到害怕。 裴烬低头看着那件低领礼服下的春光,顿时有些心烦意乱,不该选这件的。 现在想想,那组礼服里有一套裹得像穆斯林的,就很合适姜栀。 “看什么?这么呆?等着被人骗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第十三章 落水 姜栀回过神,跟着他上了车。 投资人酒会101酒店,这座独属于京城的地标性建筑物是裴家的产业。 姜栀抬起头望着高耸入云的酒店,内心有种格格不入的不适感。 她早该明白自己和裴烬从来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会儿酒会结束,我们聊聊好吗?” 裴烬冷着脸开口:“要跟我聊什么?又是离婚的事?我告诉过你了,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不可能离开我。” 姜栀还想在说话,但是车外已经传来了一道娇俏的声音。 “阿烬~” 沈棠明坐着轮椅被人推向那辆连号的卡宴,在后车门打开的瞬间,她的笑意凝固在脸上。 轮椅的金属轮毂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她整个人忽然向前,失去重心一般跌倒在地。 沈棠明委屈地抬起头看向裴烬。 “我对助理笨手笨脚的,连个轮椅也推不好。” 身后被谴责的助理低下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裴烬下车将沈棠明扶起来,和刚才冷冰冰的语气截然不同,他温声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外面这么冷,去里面等多好。” 沈棠明勾起嘴角一笑:“我想快点见到你嘛。” 说着她又看向身后慢吞吞下车的姜栀,装出刻意自然的语气。 “姜栀也来了呀?穿这么少,不冷吗?” 姜栀身上还披着裴烬的外套,带着浅淡的烟草气息,缓缓充斥着她的鼻腔。 沈棠明的眼神轻飘飘掠过,转头看向裴烬:“阿烬,今天我爸说要介绍两个非常厉害的投资人给你,裴氏集团要拓展东南亚市场,对方对那一块的投资很熟。” 裴烬点点头:“沈叔叔费心了。” 进入会场,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但姜栀还是被眼前繁华的宴会厅所震惊。 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18米挑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像一座倒悬的、用水晶砌成的巴别塔,千百颗水晶珠串从塔身倾泻而下,每一颗都被切割成了无数细小的棱面,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冷白色的、钻石般的光芒。 光影从穹顶的最高处倾泻而下,落在香槟杯的杯沿和银质餐具的柄上,落在每一个被邀请进入这个夜晚的人身上,把每一个人都照得熠熠生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裴烬要送这一身衣服来。 如果没有这一套礼服撑着,她连走进这个酒会的资格都没有。 沈棠明身边站着一个高大中年男人,微微侧着身子和裴烬说话,但是转头看见姜栀,对方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皱。 “裴总,怎么不请你太太过来喝一杯?” 裴烬看见姜栀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和周遭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沈总,我太太上不了台面,请过来也是无趣,不如我陪沈总喝一杯吧。” 沈棠明也嗔怪道:“爸,叫她过来干嘛?你明明知道我腿受伤和她那个前男友脱不了干系呢。” 沈建安温柔地拍了拍女儿的背:“好了好了,大小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姜栀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尽管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但她顶着裴太太的头衔就注定低调不了,一进入会场,就有人对她指指点点。 午餐吃得不多,她此刻有些低血糖,正准备起身去拿块蛋糕。 布置蛋糕的餐点取用处在外面的草坪上,傍晚的阳光柔柔地照下来,给人一种深陷甜蜜幻境的错觉。 姜栀挑了很久,准备拿一块巴斯克。 忽然听到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原来就是她啊,棠明的腿就是她害的,可真是个惹祸精。” “是啊,抢了棠明的婚姻不说,还害的棠明现在都站不起来。” “这种人还配来参加沈家的宴会吗?” 姜栀转过身,看见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几个女孩,个个都打扮得很精致。 不过她不认识。 姜栀端着那只骨瓷碟子,从桌子的另一边绕了过去,她的脚步很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人起争端,但对方似乎没想放过自己。 为首的女孩朝她走过来,气势汹汹道:“姜栀,你要是还要点脸的话,就赶紧和裴烬离婚,霸占这段婚姻三年了,还不知足吗?你知不知道棠明这段时间天天哭。” 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儿眯了眯眼:“栾玉,你还跟她废话什么?今天正好碰上了,咱们就替棠明好好教训教训她。” “是啊,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还装失忆包庇前男友,我看啊,她根本就是准备脚踏两只船,留着后手呢。” 姜栀觉得眼前这几人一唱一和,蛮好笑的,忍不住笑了一下。 没想到就是这一笑,彻底惹怒了栾玉,她一把打掉了姜栀手里的碟子。 那双染着鲜红丹蔻的手恶狠狠地推向姜栀。 她们所处的位置是在室外喷泉旁,这个会场所处在的酒店设计师信奉水能生财,所以在露天造了一个巨大的喷泉,喷泉深不见底,里头似乎还养着两尾巨骨鱼,缠绕盘旋的两尾鱼,足足有大半个成年人这么大。 姜栀丝毫没有防备,被这一推,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 那条绿丝绒长裙此刻显得过于累赘,在倒下的那一瞬间,绊住了她的腿。 就在她以为自己今天总要出点洋相的时候,一双手忽然稳稳地拉住了她。 最先映入姜栀眼帘的是一双精美的宝石袖扣,再往上看,她看见袖扣主人长着一张非常漂亮的带点混血质感的脸,这张脸带着天然东方的皮相,但皮相之下,又藏着非常凌厉的西方骨相。像一杯没有被稀释过的、在橡木桶里陈了多年的威士忌,在打开的一瞬间,迎面而来的是陈年酒香积累下来的醇厚气息。 姜栀胆战心惊地看了眼身后,此刻,她的身子正悬在半空中,而那两尾巨骨鱼就在她身后游了个来回。 “谢......谢谢,谢谢你救我。” 姜栀希望对方赶紧借力拉自己一把,可没想到男人勾起嘴角一笑,一道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姜栀头顶落下来。 “谁说我要救你了?” 紧接着,他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任由姜栀跌落水中。 第十四章 演都不演了是吗? 巨大的声响瞬间惊动了会场里的人。 姜栀不会游泳,加上身上的礼服浸了水之后变得很重,直直地将她整个人往下拖。 她双手在水中扑腾,始终找不到抓力点,口鼻中也灌进来不少水,窒息感如影随形,将她往更深的黑暗处拖去。 最可怕的是,姜栀能感受到那两条巨骨鱼正在他身边盘旋。 此刻,被响动声吸引过来的喷泉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裴烬的目光也朝外面刚去,沈棠明忽然开口:“阿烬,这两天佳士得拍卖行正在拍一颗鸽血红,我很喜欢。” 他转过头,低低应了一声:“嗯,图片发我,我来拍。” 忽然,外面有人传来一声惊呼。 “那个......好像是裴太太吧。” “天呐,怎么忽然落水了?那个喷泉池子里可是养着两条巨骨鱼,这要是被咬上一口可不得了。” 外面传来的惊呼像一把刀,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宴会厅里伪装祥和的气氛。 裴烬眸色一紧,下意识抬腿就往外走。 沈棠明不甘心地又叫了他一声:“阿烬,我的腿忽然好疼,你能帮我去拿止痛药吗?” 裴烬丢下一句“再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外面。 此刻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喷泉周围围了不少人,有人试图用旁边的装饰杆给姜栀递抓手,但她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杆子在手里脱手了好几次,就是没办法抓到。 裴烬带着怒气拨开人群,看见了那个令人胆战心惊的身影。 他没有丝毫犹豫就要往池子里跳,被身后的周铭拦了一下:“裴总,您还是别......” “滚开。”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一个男人的身影飞快地冲进喷泉池,纵身一跃,跳下高台。 对方看起来很善水性,迅速将半昏迷的姜栀捞到怀里,然后托着姜栀的腰慢慢朝着开口处游去。 裴烬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张脸。 周江屿,他竟然还有胆量出现在京城。 还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救了自己的姜栀。 如此密切的举动,恐怕从他们一进到会场开始,周江屿的视线就从未从姜栀身上离开过。 周江屿着湿漉漉的人上了岸,看着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忍不住喊了一声“栀栀”。 姜栀吐出几口水,整张脸因为呛水而涨得通红,她茫然地抬起头看向这个救了自己的男人。 “谢谢......谢谢你啊。” 周江屿忽然察觉到不对,皱眉道:“栀栀,我是江屿,你不记得我了吗?” 水滴从姜栀的发梢滚落,缓慢地从脸颊流下。 他下意识伸手去擦,没想到在半路被人一把拍开。 周江屿抬起头,看见一张怒不可遏的脸,紧接着冷硬的拳头砸下来。 裴烬丝毫没有泄力,每一拳都充斥着压抑许久的怒气,甚至不顾形象地在高级名流的宴会场所大大出手,他这么爱惜羽毛的一个人,看来今天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姜栀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她不知道裴烬为什么要打人。 她只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救了自己,所以,遵从本能的选择,她下意识维护弱势一方。 “裴烬,你别打他......别打架。” 裴烬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不顾周围人的阻拦,又落下狠狠一拳。 就连身边上前拉架的助理也挨了一拳。 姜栀撑着摇摇晃晃的身子,拦在了周江屿面前,裴烬抬手那一拳就这么凝固在了半空中。 裴烬不敢置信地看着姜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此刻碎成了四分五裂。 “姜栀,现在演都不演了是吗?当着我的面就维护旧情人?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裴烬看着她的脸,蓦然之间,在心底腾升出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他看见姜栀睫毛上挂着的水珠——那些水珠在她的睫毛尖上颤巍巍地悬着,像一排即将坠落的透明的泪。 他为自己的犹豫而感到悲哀,又为自己的不理智而觉得荒唐。 而最荒唐的是,当姜栀挡在周江屿面前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的却是,幸好那一拳没有砸到她。 姜栀没站稳,身子晃了晃,身后的周江屿立刻扶住她的腰。 裴烬冷声警告:“拿开你的脏手。” 他伸手将姜栀拽进自己的怀里,警告她:“别忘了,你现在是裴太太,哪怕你要跟我离婚,这场戏你硬着头皮也得给我演下去。” 姜栀靠在他怀里,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刚才松开自己手,害自己落水的男人。 对方朝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然后用嘴唇比划了两个字。 “精彩。” 对方像一个看客一样目睹了整场戏,然后轻轻拍了拍手。 “裴烬,”她叫了他一声:“你的手在流血。” 他的右手原本就受了伤,刚才还大动干戈,此刻血液渗出纱布嫣红一片。 周铭立马上前:“裴总,换洗的衣服还有医疗箱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和太太移步偏厅。” 到了偏厅,姜栀先去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发现沈棠明正在给裴烬包扎伤口。 “阿烬,你也太鲁莽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呢?” 沈棠明看向姜栀,语气恶毒道:“那个周江屿简直是自投罗网,我已经和爸爸说了,今天一定把人抓住。” 她故意道:“姜栀,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心疼了吧?” 姜栀的头发还湿漉漉地垂在肩膀处,她刚刚差点溺水惊魂甫定,喝了口水,压了压惊。 “怎么不说话?姜栀,是心虚吗?” 姜栀放下水杯,平静道:“沈小姐,不说话是因为我并不知道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不认识刚才救我的那个人。” 沈棠明语气更加讽刺了:“不认识?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装傻?你不认识周江屿,他会冒着性命危险下水救你吗?” 裴烬的目光灼灼地朝她看过来。 忽然,门口传来一声口哨声。 几人的目光看过去,姜栀看见了刚才那个混血长相的男人,对方走进偏厅。 沈棠明立马惊喜道:“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 他的目光在姜栀身上逡巡,然后非笑似笑地说了句:“抱歉啊,刚刚没抓住你。” 一张完全令人难以生厌的脸,因为长得太过惊艳,姜栀错开目光,冷淡道:“没事。” 沈令昀摊开手:“外面很热闹,不出去看看吗?好像有个男人被抓住了呢。” 沈棠明立马就拍手称快:“正好,周江屿总算是落入我的手中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沈令昀话音刚落,姜栀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那个动作很轻,但裴烬看到了。 他沉声道:“当然不能放过他,绑架犯就应该牢底坐穿。” 姜栀下意识道:“那个绑架案我听晓晓讲过,也给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打过电话,那天在现场根本就没有......” “够了。” 裴烬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走到姜栀面前,一字一顿道:“警察动不了他,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他死得很惨。” 姜栀想说现在是法治社会,但她怕裴烬说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也死得很惨,于是默默闭了嘴。 众人出去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周江屿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看起来收拾得很体面。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姜栀虽然不认识对方,但从周围人毕恭毕敬的态度来看,她下意识觉得中年。男人的来头不简单。 过来,下一秒,那个中年男人就笑呵呵打了个圆场。 “裴总,我想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江屿是我的投资顾问,我以华夏商会的名头担保,他绝不可能做出绑架的事情来。” 此话一出,姜栀能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 她望向沙发上的周江屿,没想到男人看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的瞬间,似乎有一些记忆正在生根发芽。 第十五章 重逢 周江屿的目光很温柔地朝姜栀看过来,带着些许姜栀看不懂的遗憾。 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一阵钝痛,紧接着裴烬握着她的手腕也加大了力度。 “旧情人相见,就这么急不可耐吗?” 姜栀撤回目光,轻声辩解了句:“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旧情难忘还是没有和他爱过?” 她低着头不说话了,裴烬在嘴毒这一块,她从来都比不过。 即使面对这样的修罗场,华夏商会的会长周闯还是笑呵呵地向众人解释:“沈小姐和裴太太的绑架案我也略有耳闻,确实是件遗憾的事,但我可以以人格担保,江屿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 说完他走到裴烬面前:“裴总,今天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闹下去了,回头我亲自登门拜访。” 整个京圈谁不知道这位周总的分量,对方名下有六家联合银行,掌握着各种商业贷款的命脉,他发话要保下周江屿,裴烬也只能认下。 沈棠明的脸色很不好看,冷冷道:“这算什么?” 沈建安一边安抚女儿,一边赔笑道:“周总说的是,小女不懂事,我回头一定好好教教她。” 周江屿擦了擦唇边的血,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走到姜栀面前,努力挤出一个笑:“栀栀,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裴烬能感觉到姜栀的手在发颤,这一瞬间,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姜栀失忆不是装的。 可那些检查报告明明说她一切正常。 下一秒,空旷的大厅又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 沈棠明原本想从轮椅上站起来,没想到一不小心又跌倒在地,就跌在裴烬脚边。 他松开姜栀的手去扶,沈棠明泪眼盈盈地看着裴烬。 “阿烬,所有人都欺负我,难道我这两条腿就白废了吗?” 裴烬皱了皱眉:“先起来,地上凉。” 周江屿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沈小姐的演技太好了,周某自愧不如,这段时间一股脑儿将脏水泼向我,还找人跟踪我和我妹妹,要不是我机警,恐怕早就死在你手里了吧。” “你胡说,我根本就没这么做。” “是吗?” 周江屿的语气极尽讽刺:“当年我们家是如何一步一步被沈家蚕食殆尽,现在还要背黑锅,我若是有一天死的不明不白,在座的各位都可以替我做个见证,一定是沈家动的手。” 裴烬眸色一深,警告道:“周江屿,话不能乱说。” 周江屿语气忽然变得凌厉:“裴总,你的手也不干净,谁也别说谁。” 姜栀拼命想记起点什么,但回忆旧事昏沉,在零星的斑驳中拼凑不出完整剧情。 最后,周闯打了个圆场,投资人酒会才又回归正轨。 姜栀不敢去水池边了,刚才落水差点被巨骨鱼咬,鱼鳞划过手臂那种黏腻恶心的恐惧感仿佛还在眼前,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但是胃里空空,她恍惚间觉得有些头晕。 沈棠明刚才哭了,裴烬追出去哄她,到现在也没回来。 姜栀只能小心翼翼找了个角落坐下,希望有侍者路过给自己拿一点点心过来。 忽然,她听到了周江屿的声音。 “栀栀。” 他的语气太过温柔,让姜栀恍惚了一下。 “你以前最喜欢吃这种口味的舒芙蕾,我给你拿了一个。” 周江屿将小碟子递过来,还贴心地附赠了一杯咖啡。 姜栀接过,吃了一口才抬起头:“周先生,刚才谢谢你救我。” 周江屿笑笑:“栀栀,你已经谢过我一回了。” “抱歉,我的记忆真的很差。” 周江屿靠近了姜栀一步,姜栀这才发现他手臂上有一道鲜红的伤口,好像是刚才被巨骨鱼的背鳍划伤的,伤口很长,血红色沾在衬衫上晕开了一大片。 “你的手臂......受伤了?” “我没事,只要你安全,这点伤不算什么。” 有人舍命救自己,姜栀说不感动是假的,她指了指偏厅:“那里有医疗箱,我给你简单处理一下吧,免得到时候伤口感染了。” 刚才裴烬用过的医疗箱还放在桌子上,里面有没有用完的碘伏和绷带。 周江屿笑了一下:“好,那就麻烦栀栀帮我处理一下了。” 两人起身走进偏厅,这是一个单独的小隔间,用来供客人换衣服,有完整的沙发套组和迷你吧台,周江屿从柜子里取了一瓶水出来,转头看见姜栀刚才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和首饰放在旁边。 配套的那枚祖母绿戒指在冷硬的大理石吧台上显得格外漂亮,碎钻镶边在吧台射灯下微微闪动,像一圈细碎的、不肯熄灭的星芒。 周江屿看了眼身后正在准备消毒液的姜栀,然后不动声色地将那枚戒指放入侧边的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露出血红色的伤口。 姜栀小心翼翼的用碘伏在他的伤口上来回擦拭,她神情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男人的眼神此刻陷入了回忆之中。 周江屿一直觉得如果当初不是母亲的反对,那么和姜栀结婚的人就应该是自己。 他们曾经是那么合拍,完美的校园恋爱,一起走过最懵懂的青春时代,为何要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栀栀,结婚这几年你过得不开心对吗?” 姜栀没有说话,她只是专心地用绷带将伤口包扎起来,然后嘱咐他一定要去医院再打一次针。 她起身收拾东西,周江屿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栀栀,只要你现在说一句想离开,我可以放下一切带你远离京城。” 姜栀被他掌心的热意一烫,下意识想缩回手,但对方就是不肯松。 “周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先松开我的手好不好?” 周江屿忽然俯身将姜栀压在沙发上,他单手撑在姜栀颈侧,一种根本抑制不住的冲动迫使他想要吻下去。 “栀栀,我......” 就在姜栀挣扎的时候,偏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实木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裴烬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周江屿的动作僵住了。 第十六章 赶出医院 裴烬生平第一次觉得,一年前那回没有弄死周江屿,是他此生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姜栀趁对方愣神,飞快地挣脱了。 她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的站在旁边。 此时一切解释似乎都变得很没说服力,她索性选择闭嘴。 周江屿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外套,笑道:“裴总,误会。” 说完他转头依旧用那种温柔的语气对姜栀说:“栀栀,今天时机不对,我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周江屿走后,偌大的偏厅只剩下姜栀和裴烬两个人。 即使是再迟钝,姜栀也感受到了对方滔天的怒火,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裴烬极尽讽刺的冷言冷语。 可没想到对方只是缓慢地走到她面前,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中带着细微的颤和不确定性。 “姜栀,你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包括......我?” 她抬起头,竟然在对方眼神里面捕捉到了一丝恐慌。 可是明明,他们都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记不记得又有什么所谓呢? “裴烬,这不重要吧。” “你他妈都把我忘了还不重要吗?” 姜栀小心的后退了一步,她怕他暴走。 忽然,身后传来沈棠明娇嗔的声音:“阿烬,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几个投资人到处找你呢,云山苑的开发计划提前了,大家都想听听你的意见。” “好,这就来。” 裴烬冷沉着声音对姜栀道:“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我结束了就回来找你,我们......好好谈谈。” 好好谈谈这四个字,在姜栀听来异常讽刺。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想要和对方好好谈谈离婚的事儿,但是阴差阳错,总是没有机会。 裴烬喊来周铭,让对方守在偏厅。 姜栀无奈只好在这儿等着,可没想到,刚坐下不到十分钟晓晓就打来电话。 “栀栀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医院这边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的东西清出去,你快回来看看吧。” 姜栀不解,她住的这家一直给自己催眠的私立医院是裴家的产业。 如果不是裴烬的意思,医院怎么敢擅作主张丢她的东西。 “晓晓,你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她急匆匆出门,周铭看着她的身影,虚虚地拦了一下。 “太太,裴总让您在这等。” 姜栀往热闹的主厅看了一眼,裴烬陪在沈棠明身边,觥筹交错的光影中,他游刃有余地和周围人交谈着。 但男人仿佛有些心不在焉,总是错身分心地下意识看向偏厅的方向。 而姜栀出来的时候,正好和裴烬的视线交错开,他并没有发现。 姜栀着急道:“周助理,麻烦你跟裴烬说一声,我先回医院处理一下事情好吗?” 周铭无奈道:“太太,您就别为难我一个当助理的了。” 姜栀心急如焚,放在医院的行李箱里几乎是她全部的家当,里面还有从前的和奶奶的很多照片。 “不行,我现在一定要回去。” 她不管不顾地就往外冲,周铭刚想追,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开口:“周助理,我哥让你去取云山苑的开发计划书。” 周铭愣了一下,掂量了一下两件事情孰轻孰重,还是决定先去取计划书。 裴钰朝姜栀眨了眨眼:“我的车就在门口,可以送你去医院。” 姜栀千恩万谢,上了裴钰的车。 她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晓晓正在和护士争执。 “你们凭什么丢栀栀姐的东西,这里可是裴家的医院,裴总要是知道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护士长冷笑一声。 “这里是裴家的产业没错,我们也是按上面的意思办事,有人让我们今天把姜小姐赶出医院,所以我们也只是照办而已。” 说着就将楼梯口的那个褐色行李箱一脚踢翻,旧行李箱顺着楼梯滚下去,锁口处瞬间散开,里头的东西散落一地。 姜栀扑过去捡东西。 行李箱里有她大学时候的所有证书和学历证明,还有和奶奶的照片。 晓晓哭丧着脸:“栀栀姐,我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你的东西丢了一部分了,有些在楼下垃圾桶里。” 姜栀提着裙摆跑下楼,果然看见一个大纸箱,里面放着她的专业书和不少证件。 往下翻,一本鲜红的结婚证映入她的眼帘。 她怔住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然后把结婚证放回文件袋里。 裴钰就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 晓晓帮她所有东西都整理好,发现还是丢了一部分,她气愤道:“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栀栀姐,这也太过分了,我们今晚......今晚住哪里还不知道呢?” 姜栀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在京城除了奶奶之外举目无亲,连一处像样的房产都没有。 “别怕,你先拿着我的卡去开一间房,我一会儿叫车把行李先送到酒店。” 晓晓犹豫了一下,她知道姜栀给奶奶交完疗养院的费用后卡里只剩下2000块钱了,而这附近的酒店一晚上最低就要800,她们恐怕都住不起三晚。 “栀栀姐,你给裴总......” “晓晓。” 姜栀打断她的话:“你先去按照我说的做好吗?” 晓晓接过卡,起身走了。 姜栀做了一波断舍离,将她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带走,剩下的毫不犹豫的丢在了医院的垃圾桶。 裴钰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后,然后才上前一步:“我在京城郊外有一套空置的房产,可以先借你过渡一段时间。” 姜栀很意外对方会伸出援手,但她还是拒绝了。 “谢谢,但不合适吧。” 毕竟对方是裴家人,姜栀实在不想和裴烬有关的人和事扯上关系了,她现在只想顺顺利利把婚离掉。 裴钰笑笑,也不勉强,只道:“那好,我送你去酒店吧。” 晓晓选了很久才挑到一个便宜的酒店,500块钱一晚,两人间行李安置好后,已经快凌晨了。 姜栀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悲惨现状,她的手机因为落水而失灵,现在已经无法开机了。 她只能借晓晓的手机登录招聘网站。 “栀栀姐,我这儿还有一点钱,要不然先用我的吧。” 姜栀摇摇头:“你不是说攒钱要给妹妹看病吗?我怎么能用你的呢。” 第十七章 找到工作 晓晓是为了生病的妹妹才出来打工的,姜栀更不忍心用她的钱。 “栀栀姐......” 晓晓还想再说下去,被姜栀温柔地打断了:“好了,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先睡觉吧。” 她今天太累了,已经没有办法分神去想别的事情。 裴烬摆脱掉那群难缠的投资人后从主厅出来,看见偏厅空空如也,顿时怒不可遏。 “人呢?” 周铭不敢接话,只能把锅都推到裴钰身上:“刚才好像是裴钰先生把太太带走了。” 裴烬给姜栀打电话,没有接通。 就这么避之不及,连电话也关机了。 “还愣着干什么,去找啊。” 周铭没动,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裴总,据说是医院那边把太太赶出去了,现在确实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说是老太太那边下的命令。” 裴烬忽然将手里厚重的企划书砸到周铭身上:“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做狗也要分得清楚谁是主人,奶奶把你安排到我身边,是让你事无巨细地监视我的生活吗?” 周铭冷汗连连,他不敢抬头,更不敢说话。 大概率是那位沈大小姐去找裴老太太告状了,否则老太太也不会连夜下命令,手又伸得那么长来医院赶人。 “去找,京城就这么点地方,找不到人别回来见我。” 周铭应下,然后转身离开。 沈棠明在一旁温柔安慰:“阿烬,别生气了,姜栀就是不知好歹,恐怕她今天见了初恋心神大乱,所以才会匆匆离开,再找个时间好好跟她聊聊吧。” “初恋”两个字像一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裴烬的耳膜。 他想起周江屿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想起姜栀看见对方那双懵懂中带着探究的眼睛。 一想到这里,他就坐立难安。 周江屿犹如附骨之蛆,一日不消失,他就一日无法安心。 周铭查到后半夜才查到姜栀入住的酒店,一家非常不起眼的小旅馆,只因在寸土寸金的CBD才值这个价。 他把消息第一时间带给裴烬。 “太太身边有人照顾,之前在医院负责照顾的那个晓晓跟在身边,您不用担心。” 裴烬看着那家旅馆的照片忍不住皱了皱眉。 “住这种地方?她到底是有多穷?” 周铭擦了擦额头的汗:“据我所知太太现在卡里只剩下一千多块钱了。” 他一把将照片丢在桌上,语气顿时冷下来:“我倒是忘了,她要跟我离婚,所以把卡都还给我了。” 其实即使是在他们婚姻存续期间,姜栀也很少用裴烬的钱,一是因为她物欲原本就不高,二是她总觉得这段婚姻是自己的一场妄念。 所以是梦,就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姜栀不愿意在经济上和对方有过多的纠葛。 “裴总,需要我安排人去把太太接回来吗?” 裴烬沉思了一会儿:“不用,这件事情我自己来处理。” 姜栀是被噩梦惊醒的,她梦见自己被人塞进一口满是水的缸里,被封住了厚厚的缸盖,任凭她如何挣扎也逃脱不了。 大概是昨天落水的后遗症,她大汗淋漓地从床上坐起。 晓晓关切道:“栀栀姐,你怎么了?”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没事,现在几点了?” “嗯,才六点钟,你再睡会儿吧。” 姜栀从床上下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仅凭零星的记忆,她还是迅速给自己规划了一条赚钱的路。 两人下楼吃早餐,看见楼下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律所在招聘助理。 晓晓见她在招聘启事前站了很久,担忧道道:“栀栀姐,你想去做助理吗?可是我听说律师助理很辛苦的,你以前可是做大律师的人呢。” 大律师三个字在姜栀心头盘桓了一会儿。 那是以前了,她现在和刚毕业的新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所有宝贵的记忆和经验被那一场场催眠焚烧殆尽。 算是她为自己这三年婚姻付出的惨痛代价。 “这点苦不算什么的,总好过没钱。” 姜栀从行李箱里找出一套皱巴巴的西装,简单熨了一下后带上简历就去面试了。 面试官是个中年男人,看见她的第一眼眼神就亮了,朝另外一个男人挤眉弄眼。 “这把可是算是让我捡到宝了,长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来做助理,助理的活你干得明白吗?” 姜栀低下头,轻声道:“我毕业于京城政法大学,您可以相信我的专业。” 对方对她的简历很满意,更满意的是她的外形。 和那些红所大律师一样,身边配个美女助理总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陈鸿宇今年刚出来单干,在这个人才济济的京圈红所里面一直都籍籍无名。 没想到开门红竟然送来了一位这么漂亮的助理。 他当即拍板就雇了姜栀。 “正好,晚上有个业务饭局,你和我一起去,带你熟悉熟悉我的案子。” 姜栀起身,迟疑了一下道:“可以先预支一部分工资给我吗?” 对方的眼神顿时变得玩味起来:“还没上班就想要工资?姜小姐,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过很快陈鸿宇就瞬间明白过来,对方大概是落魄了,也许是孤身一人刚来京城打工,举目无亲没什么钱。 他心思一动,这种没权没势的漂亮姑娘最好下手了。 于是改变主意道:“你先去财务那儿支五千,收拾一下下午来上班吧。” 姜栀顺利拿到钱后立马返回酒店找晓晓,她步伐很快,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直有辆卡宴跟着自己。 晓晓退完房在大厅等着她,一见面就道:“栀栀姐,我给你淘了一只二手手机,你看看合不合适?” 姜栀有些疑惑地看着手机,是最新款的苹果,看起来没什么使用痕迹。 “二手?你花了多少钱?” 晓晓自豪道:“对面一千块就卖给我了,说是急用钱,你就拿着用吧。” 姜栀接过手机,然后将刚才预支到的5000块钱给她。 “晓晓,这笔钱你先拿着去租个房子帮我把行李带过去。” “哪来的钱?” “嗯,我刚找到工作了,下午就上班。” 第十八章 栀栀 姜栀下午准时出现在了律所,陈鸿宇手上的案子不多,目前最大的是一个地产集团的纠纷案。 涉及到民事案件的诸多繁复细节,姜栀看卷宗看得很仔细。 还替陈鸿宇发现了几个对方合同细节上的漏洞,她用便签贴条做了一一提醒。 “不愧是名牌大学出身的律师,专业素养确实不错。” 陈鸿宇越发觉得自己捡到宝了,长得漂亮带出去有面子,专业度还高,回头要是搞到了自己床上,不花一分钱就能让对方白替自己干活,一箭双雕的美事儿。 他心中有了算计,出手也大方起来,又给了姜栀两千块钱。 “回头买两身好衣服穿,还有,记得化点妆,气色太差了。” 简直白瞎这一张漂亮脸蛋。 下午四点多,陈鸿宇敲了敲办公室门示意她跟自己出去。 “晚上这个饭局至关重要,请了开发商的人吃饭,你给我打起点精神来,别得罪人。” 说完他的手有意无意地擦过姜栀的肩膀,笑笑道:“怎么穿这么少?” 姜栀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好的,我记住了。” 她拿好所有文件上了陈鸿宇的车,车子的后视镜上挂着一张一家三口的照片,陈鸿宇明显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道:“正跟我闹离婚呢,家里事儿一大堆,烦死我了。” 姜栀没说话,陈鸿宇的手就得寸进尺的越过中控台伸过来。 “姜栀,我一看见你就想起我刚入行那会儿,谨慎细心,可惜没有人脉所以一直籍籍无名,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将来我肯定好好提携。” 姜栀在对方即将触到自己的时候忽然抬手将后视镜上挂着的那张照片扶正,不咸不淡道:“陈律师,您女儿长得很可爱。” 陈鸿宇讪讪收回手。 “是......是很可爱。” 两人到餐厅正好五点,一推门进去主位上的男人眼神就死死地锁定姜栀不放。 “哎呦,陈大律师什么时候换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助理啊?” 陈鸿宇趁机把姜栀往前推了推,让他坐在主位的旁边:“王总说笑了。” 他知道这位甲方向来好色,一见到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尤其是像姜栀这种难得的货色,今天恐怕要让别人先尝个鲜了,他心里虽然有不甘,但也知道自己得罪不起。 “姜栀,今天好好招待一下王总,以后的合作还得仰仗王总呢。” 她点点头坐下,王总就倒了满满一杯高纯度白酒:“小姜,你们今天来晚了,自罚一杯给大家助助兴吧。” 陈鸿宇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一下姜栀的腿,示意她赶紧喝酒。 忽然,另一头有人开口说话。 “姜小姐.....看起来很眼熟啊?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姜栀看向对方,她丢失了太多记忆,实在是记不起来了。 但对方不死心,打开手机翻找相册,忽然一拍大腿道:“裴太太,你是裴总的太太吧?去年裴氏集团的年会上我们见过的,当时我给裴总敬酒,你就站在旁边。” 说完从相册里面找到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的人看起来确实是姜栀。 但她却矢口否认:“您认错了,我不是你说的什么裴太太。” 她现在只想和裴家撇清干系,没必要因此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搅黄。 对方挠了挠头:“是吗?可我分明记得我当时给你敬酒被裴总拦了下来,裴总说你酒精过敏。” 陈鸿宇狐疑道:“不可能吧,裴太太怎么可能来我这个小律所打工?” 王总不满道:“老韩,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糊涂了,裴家这么大的家业,还用得着太太出来打工吗?况且你看她穿的这么朴素,哪一点像有钱人家的太太了。” 说完猥琐一笑道:“像是没钱的女大学生,花点钱就能包到。” 一桌人纷纷笑起来,姜栀看着那杯移到自己面前的酒,胃里一阵恶心。 耳边传来陈鸿宇的警告:“赶紧喝了,今天这个合同必须和王总签下。” 她犹豫再三,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到一分钟,她白净的脸庞就浮现出一抹绯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放下酒杯,手指攥着桌沿,指甲陷进木头里,胃里翻了一下,酸水涌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杯酒下肚,王总看她的眼神愈发不对劲起来。 “姜助理好酒量啊,今晚和哥哥去房里探讨一下人生好不好?” 姜栀撑着身子站起来想去卫生间,刚走两步被人从身后一拉,然后跌进一个油腻的怀抱。 众人哄堂大笑,那位王总更是得意洋洋。 “姜律师这么快就投怀送抱了,哎呦,可真是一点都不矜持呢。” 下一秒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整扇门撞上墙壁,弹回来又被一只皮鞋踩住。 那个被叫老韩的男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裴......裴总?” 裴烬走到王总面前,毫不客气的挥手就是一拳,力道之大,姜栀似乎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单手勒住对方的衣领,王总的嘴唇在抖,脸色从红变白,肥硕的下巴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紫红色的勒痕。 随即鸦雀无声的包厢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咔嚓”。 男人的手腕被裴烬折断了,但他死咬着嘴唇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小声求饶:“裴总......裴总,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她是你的人,不然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碰啊。” 姜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卫生间剧烈呕吐起来。 裴烬无暇顾及男人的求饶,转身对周铭说:“你来处理。”然后就追了出去。 姜栀吐了个昏天黑地,整个人冒着虚汗倒在瓷砖上,直到被人抱起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见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裴烬的手臂收紧了,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滚烫的额头,声音轻到只有她能听到——也许她根本听不到。 “栀栀。”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得刺眼,姜栀的脸埋在裴烬颈窝里,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 第十九章 没有了,只有奶奶 裴烬只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离谱,仿佛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周铭在外面等着,看见裴烬出来立马去开车门。 “裴总,回云麓吗?” “回乾宁公馆。” 乾宁公馆是裴烬的私产,位于京城CBD的一栋豪宅,是裴烬当年赚到第一笔钱的时候买的。 他和姜栀新婚不久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算是他们最和谐温馨的岁月。 所以这里保留了一切装饰,裴烬都舍不得动。 姜栀还在昏睡中,她酒量极差,一口就倒。 裴烬依旧记得有一年公司年会,他被一众股东灌了不少酒,姜栀心疼他自告奋勇出来替他挡了两杯,不料喝下之后仿佛像是被植入病毒的电脑。 只开机,不会运行。 她傻傻的看着裴烬,慌张地问:“怎么办?我好像没办法控制我的身体了。” 然后软绵绵的倒在裴烬的怀里。 更多时候,姜栀就像一直刚刚变成人形的小猫,聪明谨慎,对人类的很多事都抱着试探的心态,可唯独只有那一双漂亮眼睛里,藏不住坦荡的爱意。 裴烬将昏睡的姜栀抱进卧室,她瘦弱的身子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开,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黑色绸缎,铺在白色的枕面上,每一缕都带着湿意和凉意。 裴烬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某一处不知名的角落莫名疼了起来。 他走到阳台上打了个电话。 “敬之,你现在马上到乾宁公馆来一趟,谁都不要告诉。” 对面那头的人没有疑问,飞快道:“好,马上。” 程敬之是裴烬当年秘密资助的留学生之一,学成回国后就一直留在裴氏集团名下的医院。 早年间裴烬刚刚坐上裴家话事人的位置,明里暗里不少人对他动过手脚,车祸更是不计其数,为了不让外人知道他的身体情况,裴烬极少去医院。 所以每次受伤,他都会让程敬之来乾宁公馆。 公馆也有一套完整的医疗设备。 外人不知道程敬之和裴烬的关系,就连裴老太太也不清楚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程敬之到的时候管家已经守在电梯口了。 “程先生,裴总让您直接去3楼主卧。” 程敬之愣了一下,此前裴烬从来没有让自己涉足过他的私人空间,治疗多半都是在医疗室内。 “裴总...情况怎么样?” 管家是跟了裴烬很多年的人,温声道:“您上去就知道了。” 程敬之坐电梯上楼,出门按照指引敲开卧室门。 他收敛目光低下头喊了声裴总。 裴烬立马压低声音示意他去套间外面。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程敬之余光一闪的瞬间,看见床上躺着一副安静脆弱的身躯,精致漂亮的脸蛋藏不住疲惫,就这么一眼,他的注意力却忍不住为此停留。 “裴总,这位是?” “我太太。” 程敬之没见过姜栀,网上对于裴家的报道也是少之又少,不过他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在三个月内拿下裴烬迅速闪婚。 今天见到了,他忽然觉得裴烬爱上对方也不足为奇。 单凭这一张脸,就足够让绝大多数的男人为之倾倒。 这世上有太多美而自知的女人,她们之中的绝大多数漂亮得太过庸俗,毕竟美丽是一张明牌,打的太快容易输,而单出又往往是死局。 所以姜栀身上那种美而不自知的懵懂感,让她的气质有一种极致的无欲无求的纯粹。 裴烬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思忖了一会儿才道:“我可以相信你吗?敬之。” 哪怕之前受过再重的伤,即使到了命悬一线的地步裴烬也从未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程敬之顿时严肃起来:“当然可以,裴总,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您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太太......好像失忆了,她不记得我了。” 程敬之皱了皱眉:“您需要我帮您确认是吗?” 裴烬迟疑了一下:“我只是想确认......她的记忆还剩下多少,有没有温和一些的方法可以确认,不要伤害她。” “裴总,你应该知道,任何关于记忆精神摄取的方式都不可能完全做到不伤害,包括催眠。” 这句话像一枚钉子一样狠狠地砸在裴烬的心上。 他应该知道,他当然知道。 当初在医院里给姜栀做过11次催眠,主治医生在让他签知情同意书的时候就提醒过,这种催眠会不可抑制的伤害到病人的记忆。 这句话像一枚苦果,自己摘下来自己尝。 “裴总,您......如果确定要试的话,我可以采取比较温和的方式,如果发现不对劲的话随时可以叫停。” “好。” 程敬之从医疗室里取出一支温和的线香,点燃后插进炉子里,放在姜栀的床头。 这支线香的原材料产自印度,有极好的镇静催眠的效果,但比注射类药物更温和,不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裴太太。” 姜栀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床头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对方长了一张温文儒雅的脸,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你是?” “裴太太,我叫程敬之,是名医生。” “医生?我不要医生,我......我不要......我已经想不起任何东西了,别逼我了好吗?” 程敬之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姜栀出于本能的恐惧是骗不了人的,她一定是经受了太多高频率的催眠和问询,才会让她如此害怕。 他脱下白大褂,半跪在床边,用更温柔的声音半哄半骗着开口。 “好,那我不是医生,你可以叫我敬之,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可以回答我吗?” 袅袅雾气萦绕在床头的灯下,姜栀思绪昏沉,显然是已经被引导到了对方的话术里。 她轻轻点了点头:“你想问什么?” “你的名字?” “姜栀。” “毕业的学校和系别?” “京城政法大学,法律系。” “家人?” “奶奶。” “还有呢?” 裴烬就坐在不远处,半明半昧的光笼罩着他的身躯,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拖入这沉沉的暗夜。 他听见姜栀说:“没有了,只有奶奶。” 第二十章 乾宁公馆 程敬之继续循循善诱:“从法律意义上来说,伴侣也是家人,裴太太。” 姜栀紧紧抿着唇,不肯接话。 僵持了一会儿,程敬之还想再说下去,就听见黑暗中的男人沉声道:“算了,问下一个吧。” “裴太太,关于从前您还记得多少?” 姜栀额头上渗出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她的身子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洞,她迫切地想要伸手去抓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抓到,这让她变得非常恐慌。 “我......我不记得,我......” 越是想要回忆起什么,就越觉得身体本能的机制在保护自己,阻止她开启尘封记忆。 紧接着,她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一样,伸手在虚无中抓着什么。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紧紧的拉住了她。 炽热的温度从掌心传递到手臂,姜栀猛然睁开眼睛,看见了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深邃的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让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显得更深。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方那一粒小痣,太过硬朗的五官让他整个人显得非常凌厉,但偏偏就是这一颗小痣,跳脱出冷硬的外表,带着一丝灵动的温和。 姜栀下意识松开手,但对方还是紧紧拉着她。 程敬之熄灭了线香,开窗通了通风,然后毕恭毕敬道:“裴总,太太的记忆确实消失了很大一部分,而且属于近事遗忘,近5年内的记忆似乎都不见了。” 姜栀身体骤冷,原来到了这种时候裴烬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装的。 她决绝的抽回手,然后从口袋里找到手机,晓晓从5点多开始就给自己打了20多个电话,最后一条消息是她找到了物美价廉的房子,房东答应可以短租一个月,她已经把姜栀的东西都带到出租屋去了。 ‘栀栀姐,你到底去哪里了?快给我回个消息好吗?晓晓很担心你。’ 她立马编辑了一条微信消息发过去,然后撑着身子下床。 裴烬不虞道:“你还要去哪里?” “我租了房子。”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况且刚刚被灌了酒,你自己酒精过敏不知道吗?” 姜栀很不习惯裴烬动不动就拽着自己,仿佛他像一根永远被人牵着线的风筝,想逃却逃不掉。 “我身体已经没事了。” 程敬之默默收拾着东西,此刻忽然开口道:“裴太太,我知道您是律师,我这边有几个可以帮您恢复专业知识记忆的方法。” 姜栀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她虽然不想记起从前的事,但是迫切的需要回忆起专业知识和能力经验。 程敬之点点头:“人的大脑储存知识和情感记忆的是两个区块,就像电脑硬盘一样分区储存,我可以帮您尝试看看能不能恢复。” 裴烬看着姜栀露出惊喜的表情,那种熟悉的怯生生的光在她眼睛里亮起来。 他终究还是退了一步,放缓了声音哄道:“所以今晚住这里,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好不好?” 这句话几乎是用了乞求的语气,姜栀怔了一下,不太敢相信是出自于裴烬。 就连程敬之也愣了一下,顿了顿才从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温声道:“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教您一个临睡前找回记忆的方法。” 姜栀给晓晓发了个消息,让她先休息不用等自己了。 程敬之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辅修过心理学,他聪明又勤奋,哪怕不是专业课也依旧学得很出彩。 他教了姜栀两个简单又高效的记忆循环方式,这种方式对于近事遗忘的患者很有用,但是需要长期坚持。 程敬之走之前口述了一条注意事项,姜栀就这样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己,然后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然后她下意识扯住程敬之的袖子,有些迫切地问道。 “程医生,我最快多久能够回忆起从前的知识?” 程敬之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阴沉的脸,局促地扯回自己的袖子。 “裴太太,个体差异性太大,谁也无法保证你什么时候能回忆得起来。” 姜栀有些失望,喃喃道:“可是我真的......真的很想。” 裴烬像是终于忍到了一定的地步,起身走到门边对着程敬之说了句:“快走不送。” 然后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偌大的乾宁公馆里又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姜栀看着从3楼倒吊下来的水晶灯,华丽的灯光映射着无数的光影碎片,落在洁白的瓷砖上,她对这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然后,她用很轻的声音问裴烬:“我以前在这里住过吗?” “住过,三个月,这里原本......” 这里原本是裴烬为了姜栀买的,因为这里离她当时的律所很近,同在京城CBD中心。 相反的是,乾宁公馆离裴氏集团很远,要跨一个主城区的距离,所以那段时间他每天都会早起半个小时上班。 裴烬没说下去,是因为这些在此刻听来有些讽刺。 莫名的,姜栀从他的眼神里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倏然,管家的声音从门口的门铃处响起。 “裴总,有访客。” “不见。” 裴烬干净利落的拒绝。 管家顿了一下,才道:“棠明小姐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姜栀的心忽然有沉沉地落了下去。 沈棠明。 即使不记得从前的事,姜栀也知道这个名字是裴烬的白月光。 青梅竹马的设定,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无解的命题。 况且她现在腿站不起来了,比任何人都需要裴烬在身边。 “她来做什么?” 管家的声音有些为难:“棠明小姐说煲了汤想给您送过来。” 姜栀拿起桌上的包:“我还是走吧,这里有后门吗?我从后门走,免得和沈棠明撞上。” 听到这句话,裴烬冷笑一声:“乾宁公馆从来就没有什么后门,你要是想走可以挖个地道走。” 姜栀知道自己说不过他,索性闭嘴。 “你就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棠明,很快回来。” 第21章 需要我教教你什么叫合法夫妻吗 裴烬起身出去了,很快姜栀就听到外面一道甜甜的声音。 “我哥弄了一批品相很好的虫草回来,我特地煲了汤给你送过来,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快点尝尝我的手艺。” 客厅的主控板能看到外面小庭院的动静。 姜栀看见裴烬站在沈棠明身边,接过对方手里的碗,尝了一口汤后,夸赞道:“味道很好。” 沈棠明甜甜一笑。 “那我以后每天都来给你送汤好不好?” 裴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淡淡回了句:“太辛苦了,以后这些事就不要做了,乾宁公馆有佣人会做饭。” 沈棠明撅了撅嘴,不高兴道:“可我现在闷在家里也没事做,你就让我来嘛。” “阿烬,我还不知道乾宁公馆的密码呢。” 听到密码两个字,姜栀的记忆恍惚了一下,好像记忆中有一串数字在缓缓浮现。 她脑海中恍惚出现了一幕第一次踏入这个公馆的时候,裴烬抓着自己的手输了一遍密码,又录了指纹,然后问她记住了没。 沈棠明没听到裴烬的回应,于是不死心又问了一遍:“阿烬,你是不欢迎我来这儿吗?你都没请我进去坐坐。” 裴烬思绪回神,缓声道:“没有,当然欢迎,只不过今天太晚了,我让管家早点送你回去,免得你爸妈担心。” 沈棠明还想说话,但是裴烬已经抬手示意管家去开车。 管家毕恭毕敬道:“沈小姐,我送您回家。” 沈棠明忽然朝屋里看过来,姜栀就站在透明的单向玻璃后,明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了目光,语气又重新变得温柔可人。 “那好吧,阿烬,我先回家。” 管家将沈棠明的轮椅推到门口,她忽然又开口道:“那个周江屿......” 裴烬不悦的皱了皱眉:“怎么了?” “不知道从哪儿攀上的关系,华夏商会的会长周闯对他百般维护,还将一个私募基金交给他打理,按照这种势头,恐怕周家很快要东山再起了。” 裴烬冷漠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的。” 沈棠明温柔一笑:“当然,我也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裴烬回到客厅,看见姜栀坐在沙发上发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你每天在思考点什么东西?” 姜栀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冷不丁问了句:“你为什么那么恨周江屿?” 裴烬站在玄关处,头顶那盏鹅黄色的灯光落下来照在他的身上,原本应该是温馨的色调,但此刻却显得有些阴郁。 他的肩膀绷着,西装外套下的线条僵硬,他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控制情绪,最后平静的走到姜栀面前。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恨周江屿?姜栀,你觉得呢?” 她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问下去,于是起身道:“我困了,想睡觉了。” 姜栀不熟悉这栋别墅的构造,于是只能回到刚才出来的主卧。 刚躺下,没想到门忽然被打开。 换好睡衣的裴烬走进来,很自然在她身侧躺下。 “你......你干什么?” “睡觉。” “出去睡。” 裴烬冷冷一笑:“这是我的卧室。” 姜栀没办法,她有轻微夜盲,于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摸索下床想去客厅将就一晚。 没想到刚掀开被子就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重新压回了床,配镜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还扣在她腰上,手指收紧 黑暗中,男人气息混杂着一股很浅淡的烟草气息袭来,充斥在姜栀鼻息之间。 “姜栀,需要我教教你什么叫合法夫妻吗?” 男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无论是在黑暗中还是在光明处,姜栀都无法忽略裴烬带给自己的熟悉感。 这让她彻底相信,自己可能真的毫无保留的爱过对方。 “裴烬......你别乱来。” 他忽然松开手,然后翻身躺在床上,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缓声道:“所以给我乖乖睡觉。” 姜栀睡不着,身边人的体温从四面八方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这让她的记忆又忍不住开始翻滚。 好的坏的,波澜亦或平静。 像她的人生一样,迷茫又起伏。 可姜栀又太累了,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睡意沉沉陷入梦境。 她不知道在自己睡去后的几分钟里,裴烬就这么坐在床边看了她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晓晓六点钟就给她打电话,担忧地问:“栀栀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很担心你。” 姜栀看了眼身边的男人,压低声音道:“晓晓,别担心,我马上就回来了。” 裴烬睁开眼,冷不丁来了句:“干嘛这个样子?我是你见不得光的情夫吗?” 声音太大,电话那头的晓晓都听到了。 “栀栀姐,怎么有男人的声音?” 姜栀一本正经的撒谎:“没有,你听错了。” 说完就挂了电话。 裴烬很不爽地起床穿衣服,然后转过头道:“把你律所那个破工作辞了,你要是想做律师,裴氏集团还缺一个法务总监。” 姜栀拒绝了:“不用,现在这样挺好的,况且我们总要离婚,我不想和裴家再有过多的纠葛。” 裴烬压抑着怒气,丢下两个字。 “随你。” 姜栀匆匆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赶往律所上班,陈鸿宇一看见她就胆战心惊道:“你怎么还来?裴太太,我这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还是另谋高就吧。” “抱歉啊,昨天的事没影响到你吧?” 陈鸿宇既生气又不敢说重话,只好翻了个白眼道:“人家王总连夜进急诊现在还没出院呢,那只手多半是废了,别说合约了,搞不好我这小律所都保不住。” 姜栀虽然觉得这个油腻男人可恶,但也不想搅黄了对方的生意,讪讪道了个歉。 “实在抱歉,我......” 话还没说完,陈鸿宇的手机就响了,看了眼来电显示他立马就接起来。 “哎,王总,您怎么样?手没事了吗?昨天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一会儿马上登门道歉。” “什么?合约继续?您确定吗?” 第22章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的过去吗? 陈鸿宇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不解,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儿,对方竟然还能不计前嫌和自己合作,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当然好,王总,那一会儿我亲自带合同去医院和您签约。” 挂了电话,他看了眼姜栀,很快改变了主意。 “我一会儿要去医院和王总签合同,你跟我一起去。” 姜栀不知道对方为何忽然转变了态度,但至少是好事,于是立马答应。 而电话那头的医院里,王总捧着肿的跟猪蹄一样的手,一面胆战心惊地举着电话,一面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面前男人的神色。 “裴总......您看我这么说行吗?” 裴烬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他的腿交叠得很高,脚尖微微下压,裤线笔直地绷着,缓缓吸了口烟。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王总连连点头:“知道......当然知道。” 裴烬站起身,随手将手里的烟头摁灭在他打了石膏的手上,他下颌微抬,目光从高处往下落,落在对方那张汗涔涔的油腻脸上,什么话也没说,随即转身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后,王总像一滩死水一样瘫倒在病床上。 “护士......护士,我要......吸氧。” 陈鸿宇带着姜栀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半死不活的男人躺在床上吸氧。 “哎呦,王总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只伤到了手吗?” 病床上的人看见姜栀立马就坐起来,眼神也变得清澈了许多,陪笑道:“没事没事,裴太太也来了,快坐快坐,我让助理给你们倒水。” 姜栀纠正他:“王总叫我姜助理就可以了。” “那怎么能行,裴总......我的意思是说,应该叫姜律师才对。” 王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又用左手颤颤巍巍地拿笔签合同。 公司的公章一早就送过来了,盖章落款后合同立即生效。 陈鸿宇松了口气,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姜栀,心中明白如果不是她,这笔天大的好生意未必会落到自己这个小破律所。 算来算去,总算结果是好的。 看王总肿得像猪蹄一样的右手,看来那位裴总下手根本没留情面。 两人带着合同离开医院的时候,王总还谄媚地送他们到电梯口,姜栀看着他油腻的笑忍不住反胃,但还是露出了礼节性的笑容,伸出手和对方握手。 王总战战兢兢地下意识看了眼周围,没敢真正握上去,只是虚虚扶了扶。 电梯下行,她忍不住问陈鸿宇:“发生了这样的事信达集团怎么还和我们签约了?” “有好事儿就接着,别多问。” 下午回到律所,她迅速开始整理合同和卷宗细节,案子主要是房地产经济纠纷案,涉及到多笔款项的进出账,需要耗费很多精力和时间去整理。 一直忙到晚上七点钟晓晓打来电话,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姜栀慢吞吞朝地铁站走去,她一直没发现身后有辆卡宴不紧不慢地跟着自己。 裴烬一边觉得她的警惕心太弱,一边又庆幸也只有这么弱的警惕心才没发现自己一直跟着。 一直跟到十字路口,一辆车忽然停在姜栀面前。 周江屿从车上下来,很自然地和她打招呼。 “栀栀,刚下班吗?我送你一程好不好?” 姜栀指了指前面的路口:“我坐地铁就好了。” 周江屿笑笑,不依不饶道:“上车吧,不然我就该被贴罚单了。” 姜栀看见路口确实有个交警站着,于是只好上了副驾。 裴烬看见她就这么轻易上了别的男人的车,怒气之下一脚油门跟了上去,没想到忽然被后面横上来的车别停。 一个分神,周江屿带着姜栀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他的拳头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路边的行人吓了一跳。 这辆连号的卡宴车牌太过扎眼,一出事就引得行人纷纷拍照,裴烬下车打电话给周铭让他过来处理事故。 然后自己打车前往姜栀的住所。 姜栀和晓晓租住在一栋老旧的老小区步梯房顶楼,夜色将至,树梢还挂着一丝橘红色的路灯光,香樟树叶的光影落下来隐隐绰绰。 周江屿将她送到楼下,笑着问道:“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姜栀想了想,上次他在宴会上救过自己,出于礼节没办法拒绝对方。 “家里比较简陋,你别嫌弃就好。” 老小区的楼梯口没有灯,姜栀摸索着上楼,周江屿很自然地用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背,语气亲昵道:“我知道你晚上看不清,别怕,我在这里。” 姜栀觉得有些不自在,只能加快脚步上楼。 晓晓在家做好了饭,开门看见周江屿和姜栀一起回来,愣了一下。 “栀栀姐,这是谁呀?” “一个......朋友。” 周江屿玩味地重复着姜栀的话:“对,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那快进来吧,我今天做了很多菜,庆祝栀栀姐找到工作。” 这是一个两居室,房子虽然小但是布置的很温馨,尤其是因为充满了烟火气,所以很像姜栀小时候的家。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吃了顿晚饭,晓晓插科打诨讲着笑话,逗得姜栀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她就注意到周江屿一直在看自己。 那种陷入迷茫回忆中的眼神,让姜栀不敢对视。 她隐约知道周江屿和自己有一段过去,但那已经是过去了。 吃完饭后晓晓去洗碗,姜栀送周江屿下楼,走到楼下后,他忽然在一个昏暗的拐角处拉住了姜栀的手,掌心的温度炙热又滚烫,传递着主人无限的思绪和迫切的渴望。 姜栀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样迅速抽了回来。 “周先生?” 周江屿立马说了声抱歉:“栀栀,刚才使我忽然想起了从前,所以忍不住想拉你的手。” 他的声音很温柔,和老城区的烟火气息一样透着一种令人无限遐想的故事感。 然后他又循循善诱的开口,像是想要将姜栀一起带入回忆之中。 “栀栀,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们的过去吗?” 第23章 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昏暗的夜色下,周江屿那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姜栀抬起头,温声道:“周先生,你也说是过去,既然是过去就让它过去吧。” 周江屿有些失望,但还是后退了一步:“栀栀,如果你已经决定好要和裴烬离婚,不妨考虑一下我。” 说完他不给姜栀拒绝的机会,开口道:“今天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司墨辰第二次接电话的时候,看着苏千茗那狡黠的眼神,他其实已经明白了大半,肯定和苏千茗有关系。 那就不可能的事情了呢,除非是有着比庞大无比巨蛇还要强悍的存在。 柳敏敏看他们聊得不错,鼓起勇气参与了下,又说起了很多医院不合格还有乱收费的问题。 秦轩和之前一样,依旧没有释放出真元,浑身上下没有波动,单纯依靠肉身抵抗着碎天石的攻击。 说了一大通,最终没起到什么作用,所有人用一脸失望的表情望着唾沫乱飞的某人。 外面的怪物好似察觉什么,其中一头散发着绿光,正在向院子大门走来。 妙妙正在忙活自己的事,她不知道,身后的某人已经从沉睡中醒了过来。 工程师放下电话以后,他就开始召集那五位同事,然后大家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准备明天就到俊鹏的公司里去上班。 尤其是现在风云变幻的娱乐圈,我想关于我的事情指不定会被这些记者们写出什么花样来,可此时的我已然顾不上这些,我只盼望着我爸能度过这艰难的危险期。 一眼望去,大营里,数万个毡帐星罗棋布地洒落于起伏的山岭之间,炊烟袅袅,点点如星;大营外,羊肥马壮,漫山遍野,马头琴声不时悠悠地传来,夹带着山野的芬芳,漂浮在绿原与蓝天之间。 因为顾墨城的劝诫,沈枫也不知道这寒月城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老顺头安排人给保护了起来的,要避开这些人混到城池里面去自然是有些难度,傀儡分身做到这一点怕是有点难,不过本体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大帅,先别激动,我有事要问你。”木森道。自从出了上次黑袍人的事,木森现在泄露起自己的身份来越发随性。而且木森这次要指挥陈大帅所属神机营进行作战,坦白身份能减少很多麻烦。 木森被惊,他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瞬,他的面色变得难看无比。 “对……你……你!”镛津愤怒地都有些说不出话,他看着又倒下的五名仙族,心中火山马上就要压抑不住。 那人,“什么有可能吗,你们明明就是,不然,怎么可能打败我常胜将军。”原来他的绰号叫做常胜将军。是吗,那么,这一次将要中介他,把他打成连摸麻将的勇气都没有。 古巴的老爷车绝大多数都是产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星条国,总数大概七万多辆,什么庞蒂克、普利茅斯等一些退出历史舞台的品牌在这里都能看到。 向善志提起马鞭来,握在手中,说道:“我就不信了,稽胡比吐欲浑还难对付,何况,咱们现在还有玄甲军助战,”说罢,扭头往回看,十余步外,丘英起和马三宝正并肩同行。 “呵呵,”徐媛娇笑:“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使出全力。”她用手抹去发间的汗水。 神魔大战时,时祈年为了弥补遗憾,充当了大战前锋,为神族消灭不少强大魔将,最后也成功斩杀倒戈魔族的溯神子。 第24章 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裴烬皱了皱眉,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是家里的佣人。 “裴总,您赶紧回云麓来看看,老夫人忽然晕倒了。” 裴烬眸色一深,迅速道:“好,我马上回来。” 等他走后,姜栀才彻底松了口气。 回到家,晓晓煮了咖啡正在看书,她最近在自考成人本科,很多东西都要学起来 云海翻波,滚滚阴云被恐怖的力量压制,墨色大印犹如泰山压顶一样,狠狠的朝地藏王砸了下来,强大的力量,似乎连都要被击破一样。 “没有,姐姐别担心。”冷修睿说:“我就是在想,冷楚楚和冷珊珊似乎放弃的太容易了一点。 这个时间一般人应该去逛街和休息,此时,却有大批的人,不断涌入了网球中心。 蒋病虎打着哈切慢悠悠的走向了院子外,子弹明明射中了他,但又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这一晚,大家知道了蒋恪那么多事情,白苏对他的态度都产生了变化,更何况关颖儿了,蒋恪递给她一个勺子都弱弱的点头道谢。 不等霍绍京的话说完,对面的老爷子那杯水就直接往他脸上招呼了去。 徐问珍和连洁还留在调查局内部,郭段已经走了,那几个孩子会在政府的强制命令下进行隔离,身为孩子的主治医生,他必须到场进行家属的安抚与劝说。 唐尧拼尽全力释放出身体内的气,精气向外涌出好像稍稍打开了一丝金色大雨对唐尧的压制,他感觉自己的指尖能微微活动,这时候能做的就只有借助这一丝机会拨动破戒托。 “慕渊……”寒字还没有落下,冷寒星突然一个机灵从床上蹭的一下就起来了。 风千柠莞尔一笑,也回到了霍靖北的身旁,这会儿才发现身旁的男人目光正蕴含着满满的柔和,不等她站稳,就已经伸手从身后圈住了她的腰身,侧头在她脸上轻吻了一记。 “……好,给你五分钟的时间……你最好别忽悠老娘!不然先抽死你,再把你扔出去!”于曼曼拿着鞭子往地板狠狠抽了两下。 警察赶来之后,也不能将这些人抓走,赶走了这些人,还是老规矩,警察一走,又跑了进来。 “行了,赶紧上车吧,找个地方把饭吃了再说”马勇招呼众人上了车。 虽然已经超出了苏叶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可是苏叶还是决定亲自见证丁敏君登基之后,才返回蓝星。 “出国交流学习活动?”哈利感觉有些耳熟,但他忘了什么时候听到这个词了,当然,他已经忘了就在几分钟之前,他才拒绝了这件事。 贞观年间,天下太平,四夷臣服,政通人和,又连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大唐之盛已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是么,我上去看看,你在楼下盯着点昂!”张坤说完转身就上了二楼。 红线在老君山时听冲虚真人讲过,知道这金轮也是十大神兵器之一,所以她对无量法王手中的两只‘八锋轮宝’就格外注意起来。 但至少还有一丝理智在,今天这样的事情,他能帮她解决一次,却不能每次都能适时地出现。 就在这时,陈-云刚想在继续逼问下去,他只感觉到那覆膜雷兽的手上传来巨大的电流,以及一阵麻痹感,瞬间嘭的一声就倒在地上,身体时不时是的抽搐,颤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