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蒙厚爱》 第1章 好聚好散 一个稀疏平常的下班夜,我得知了陈阳出轨的消息。 那时候我们俩躺在床上,我伏在他怀里,唇印如雨点般落到他身上。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黑色长袖T恤领口往下扯落的瞬间,我看到了他锁骨处的红色印记。 “这是什么?” 刺目的暗红色令我错愕,心一下扯到嗓子眼。 相反,陈阳目色很平静,漫不经心回:“朋友留的。” 没有一句解释,甚至没有要隐瞒我的意思。 突如其来的变故宛若晴天霹雳朝我袭来,就在我得知消息的前一刻还沉浸在即将和陈阳结婚的喜悦里。 我们在一起6年,早就说好会在我30岁生日那天去领证,成为合法夫妻。 6年青春付诸东流,堪比于我精心构筑起来的城堡毁了,一瞬间化为灰烬。 “今晚我要再去柳城几天,这套房子你先住着,等你找到房子再搬走。” 短暂的平静后,我们从房间里出来。 此时的陈阳坐在餐桌边,他头顶上的餐厅灯没开,头是低垂着的,说出口的话里透着一阵无力感,声音也十分低沉,但就是寻不见一丝愧疚感。 “那个人是谁?” 我坐在沙发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在极力克制自己频临崩溃的情绪。 “沈玫,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我对不起你,但你不要把对我的仇恨转嫁到别人身上。” 在我盘问出第三者的身份时,陈阳肯抬头了。 明明是昔日很熟悉的恋人,此刻却仿佛成了与我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很明显,我的盘问令他不悦。 “我跟了你6年,连你出轨对象的身份都不配知道了吗?” 我扬起下颌,努力将自己置于上位者的位置,不想让自己矮他一头。 听到这句话,陈阳别过脸,唇角好似带阵轻蔑:“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难道你要去找她哭、找她闹吗?” “现在我只想和你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冰冷的话如同寒冬腊月半夜落下的霜,覆盖在我胸口剧烈起伏的的躯体上,令我感到刺骨、寒凉、恶心、抓狂。 盯着他这副无关紧要的样子,我骤然抓起手边杯子,狠狠朝面前的电视背景墙扔去。 “砰——” 霎时间,杯子被砸碎一地,连带当初装修这套新房时陈阳最引以为傲的电视背景墙也被砸出重重一个坑。 果不其然,冷漠的陈阳终于被激起几分怒气:“你干什么?!想撒泼?!” 自我们搬入这套新房以来,我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发怒过,大概是太久没见过我发怒的样子,陈阳在惊诧的同时亦是被激起他如湖面般平静的情绪。 “陈阳,从你出轨的那一刻起,你就不配说这几个字——” 我抹掉从眼眶滑落的滚烫泪珠,走入卧室关上房门,隔绝掉外面令我深恶痛绝的世界。 我坐到床尾处,抱紧双膝,放声痛哭。 半夜十二点,外面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陈阳走了。 我将头埋在臂弯里,周身的冰冷始终不能驱使我穿上御寒的衣物,宁愿让自己就如此置身于冰冷的空气中。 我就这么靠着床尾坐了一晚上,整个人脑子混沌,天不亮便走入浴室洗脸刷牙。 二月的宣城正是回南天季节,走入楼道便是湿漉漉的路面,水珠从墙壁上滑落下来,好似能落到人身上一般,连带身体每处肌肤都是黏糊糊的,闷堵得令人难受。 我从和陈阳住的家里坐计程车到公司只需要十分钟的路程,从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我就不敢抬起头,害怕上司和同事看到我浮肿的双眼。 第2章 发霉的味道 早在半年前,公司里的上司同事就知道我即将要和陈阳步入婚姻殿堂的消息。 上司同事都替我高兴,他们知道我有个谈了好几年的男朋友,也知道我们已经同居,茶余饭后经常会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原本这是私事,我不想拿出来在人前说道,可平日大家工作之余的解闷方式就是聊家短里长的事。 我年龄上来了,加之被问得厌烦,便没忍住透露。 “姐,你怎么啦?昨晚没睡好?” 正当我拿起水杯要到茶水室接水时,对面小我几岁的顾筱看到我红肿的双眼,关切问道。 “对。” 我苦涩地笑了下,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不太对劲,又添了句:“这几天回南,睡得不舒服。” 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这倒是的,都一周过去了,这天气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看天气预报好像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身后传来办公室里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我没心思听他们聊天,捏着水杯走入茶水间。 我将水杯放到茶水机下,看着热水顺着水柱流入杯中,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雾气将房屋树木遮掩起来,能见度为零。 宣城的回南天就是这样,雾气很大,湿气很重,空气中随处弥漫一股发霉的味道。 “叮——” 水接到一半,我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传来阵震动声。 消息是陈阳发过来的,他说他已经把我们要分开的事告诉他爸妈。 如此迫不及待,是早就盘算好了的。 我的心再次跌落谷底,双手紧紧抓住放置茶水机的桌沿,手背青筋狠狠凸起。 突然,我虎口触碰到一阵滚烫,我猛然抬眸,才发觉水杯已经接满水,冒着热气的水从杯口溢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滴落。 慌乱之下,我一手关掉茶水机,一手拿起水杯,忘记了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的热水。 “啊——” 掌心被滚烫的热水烫到,我手里的水杯摔到地上,发出振聋发聩的撞击声。 动静声迅速引来办公室里的人,顾筱跑到我面前,看着我被烫红的手心问:“姐,怎么这么不小心?” 紧接着,其他人上前问我怎么回事,帮我捡起地上的水杯。 “对不起,刚才走神了,这里我自己来处理就好。” 地上一片狼藉,我慌里慌张去找来拖把收拾残局。 众人见我一副找活干掩饰慌乱的样子,怪异地看我一眼后纷纷走开。 此时已经是上班时间,他们不好在这围观太久,我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将散落的头发挽到耳后,走回自己的办公位。 顾筱小声问我:“姐,要不要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掌心上的灼烧火辣感还在不断刺激我神经,我摇头强笑:“没事,先上班。” 就这样,我忍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浑浑噩噩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回到家里,看着冷冰冰的家,我打开租房软件,打算赶在陈阳从柳城回来之前,搬离这套房子。 第3章 她怀孕了 连着刷了几天租房软件,我看中了公司附近的几套房子,晚上下班独自约上中介去看房。 几天过去,宣城的天依旧是灰蒙蒙的,空气中的霉味愈发浓重。 “这套房子原来是一家四口在住,这是他们搬走后第一次出租,还没人租过。” “这套房子是个两居室,浴室和厨房的空间都很大,不过阳台比较小,你一个人住.洗衣服晒衣服的空间是足够的。” “这套房子有个好处,就是衣柜足够大,还有个衣帽间,女孩子住正适合。” 给我介绍房子的租房中介是能说会道的大姐,在我看房时卖力给我推荐,想让我尽快定下来。 可惜连着几套看下来,我都没有要租的欲望。 要么是房子太旧,要么是租金太贵,几番挣扎之下,我告诉大姐还得再考虑考虑。 晚上九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客厅里的灯亮着,熟悉的黑色行李箱立在茶几边,我知道是陈阳出差回来了。 我换好鞋走入客厅,将钥匙放在置物柜上。 随后,将打包回来的饭菜打开,洗手吃饭。 这时,陈阳从浴室走出来,人刚洗完澡。 “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我很少加班,这么晚才回来他知道我是看房子去了。 “没有。” 我咀嚼嘴里的饭菜,厌恶陡然在嘴里化开。 “我在柳城的项目定下来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差,可以帮你找找。” 陈阳这些年在和朋友合伙做板材装修的生意,因着工作的缘故,手里积攒了不少房屋中介的资源。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我赶走?” 我的目光掠过坐在沙发上的陈阳,看到他打开个印着小兔子的饼干盒,拿出里面包装精美的饼干,喉间顿时涌上一阵闷堵,这样的小兔子饼干盒,我曾在几个月前和他参加公司聚餐时见过。 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做的,刚大学毕业,名叫周冉。 我们刚见面的时候,她一个劲地叫我‘玫姐’,说她做的饼干好吃。 从那之后,我跟她之间再无任何交集,也就没再吃过她做的饼干。 “饼干是谁给的?” 我目光透满质问,缠绕了我好几天的答案仿佛在这一刻跃然纸上,叫我既震惊又不肯相信。 只因陈阳曾经和我说过,他对公司里的女孩都不感兴趣,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他喜欢的是能听得懂他说话的人,很显然,周冉脑袋空空,除了会做些甜点之外,在陈阳公司里做的就是普通文员的活。 这样的女孩,走不进陈阳心里。 “同事给的。” 他刻意避开那个名字,但我清楚地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是周冉。” “那个人是周冉对不对?” 我咬牙说出这个令自己愤恨不已的名字。 陈阳拆开包装纸的手停顿了下,没回我的话。 “陈阳,你对得起我吗?!” “我们在一起6年,你只跟她认识了几个月,就要为了她抛弃我?!” “我们说好要结婚的,你凭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那些誓言都算什么他妈的狗屁?!” 此刻的我,毫无保留将这几天来的隐忍在他面前爆发出来。 可我没想到,下一刻陈阳的话彻底击溃我的防线。 “她怀孕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我心口上,令我浑身一颤。 周冉怀孕了,所以陈阳才会将自己出轨的事供认不讳暴露到我眼前,就是要逼迫我主动离开,让这套房子的女主人易主。 第4章 搬走 赶在三月来临前,我从陈阳的房子里搬了出去。 当初买这套房子时都是陈阳家里出的钱,就连装修我也没出过一分钱。 那时候我和陈阳的感情刚稳定下来,他家里买这套新房就是为了给我们俩人以后结婚用的。 这几年他爸妈嘴上没说,但我知道都在盼着我们结婚,我也以为自己能和他走到最后,不想最后迎来的却是这样狼狈狗血的结局。 三月到来后,老天爷并没有给我多余的时间沉浸在失恋的感伤里,去年年底推迟的检查通知下来了。 部门领导紧急将我们叫去开会,因为这次的检查我手头上负责的项目占比最高,所以牵头人的重担落到了我头上。 我被突然骤增的工作量推着往前走,在准备了近两周的检查材料后,我的上司赵寻找到我,告诉我集团的检查组今晚就到,让我做好准备。 检查开始之前,大家要先在会议室里开个碰头会。 赵寻作为我们部门的老大,会议由他来主持,但汇报的重点在我身上。 这段时间我一头扎在工作上,除了要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外,也是想让这次的年度检查能安稳度过,这样接下来的几个月大家都能轻松一些。 “顾筱,你按照我下午给你的思路再整理整理,我去洗手间收拾一下。” 顾筱从进公司后就一直跟在我身边做事,也是最让我放心的。 匆忙交代后,我看到顾筱乖巧点了头,拿起抽屉里的化妆包走去洗手间。 自从陈阳家搬出来后,我已经有许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此刻才发现自己眼窝凹陷,面上的疲惫感沉得令人发怵。 化好妆,我脸上的疲惫感被掩盖在清透的妆容之下,这才算有了几分生气。 就在我将洗手台上的化妆品一股脑收回化妆包时,外面夜空陡然划过几道闪电,紧接着打雷声混着倾盆大雨声落下来,将连日来的雾气击散,空气中的闷热瞬间消失,凉意从雨幕中袭来。 “这么大的雨,集团的人还会过来吗?” 我回到办公室时,有几个同事正站在窗口边,盯着外面电闪雷鸣的夜色议论。 顾筱坐在电脑前,看到我从外面回来,唇角带笑道:“姐,我做好了,你看一眼。” 她刚毕业两年,身上犹带着小姑娘的稚气。 “好。” 我稍稍点头,趁着坐下的间隙将手中化妆包塞入抽屉。 “姐,你这个妆画得真好。” 大抵是看出我这段日子的消沉,顾筱在我耳边低声夸赞,圆乎乎的脸蛋讨人喜欢。 十分钟后,赵寻将整个部门的人叫到会议室待命。 外面雷声雨声依旧,正当我们都以为集团的人会改变行程时,安静了许久的电梯传来开门声。 很快,走廊上传来阵沉稳脚步声。 我已经隐约听到赵寻和检查组的交谈声,会议室里的人全都站着,屏息凝神等待外面的人。 我站在最前面,双手紧攥成团。 诸如此类的汇报会我在其他分公司里做过几次,但在集团的检查组面前汇报还是头一回,加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令我的焦灼感一下骤升。 可留给我焦灼的时间并没有很多,两分钟后赵寻带着集团的人来到了会议室内。 “欢迎集团的厉审计长莅临指导工作。” 在赵寻的带头下,会议室里响起阵阵鼓掌声。 我同众人一般,边鼓掌边将目光落到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身形高挑,穿着一条黑色西装裤,里面是白色衬衫,外面是一件深色夹克,领口干净利落。 我这才知道,此次带组的是集团刚上任的审计长厉晚承。 因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他肩头上挂满雨珠,凝固在他深色夹克上,额前头发也被雨水扑湿,依旧难掩其身上规矩稳重的气质。 第5章 补偿 “审计长,我们开始吧。” 赵寻等厉晚承坐下后,顺着会议议程往下走。 随着赵寻说完开场白,我走上讲台,开始向检查组汇报去年的项目完成情况。 我们公司是中晟在宣城的分公司,垄断着宣城大部分环境治理项目,近年来备受瞩目,也出不得任何差池,集团每年都会派人下来检查,就是为了确保项目开展合理合规,资金支出进度达标。 我的汇报时长持续了半小时左右,厉晚承全程沉眸盯着我和我身后的电子屏幕,在听我汇报完后也只是稍稍点头,便让手底下的人翻阅我们这两周准备好的项目材料。 由于环境治理项目的申报、核验材料纷繁复杂,此刻的红木会议桌上摆满了装着材料的蓝色盒子。 检查组的6名工作人员拿出手提电脑,边仔细审阅边做好记录。 同事们的脸上个个露出焦灼神色,照这个架势,只怕今晚要熬个通宵。 有好几次赵寻想开口说话,可看到厉晚承冷冽的脸色,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而压抑。 终于在两个小时后,厉晚承开口让手底下的人停手,大家才如释重负。 此时已临近十二点。 将检查组送走,赵寻在回廊上夸我今晚的汇报做得不错,随即看了眼腕表也匆匆下班。 我回到办公室时,里面已空空如也。 我拿起手提包,关灯关门、下楼。 出来到大楼前,才发觉外面雨势又变大,白色的光在夜空中划过,亮起一道道闪电。 我拿出手机打车,奈何天色太晚,还下着这样的磅礴大雨,打车软件里的订单页面一直在打转,平时十几秒就能打到车,此刻十分钟过去也不见有司机接单。 正当我愁眉莫展时,一辆黑色本田闯入我视野。 铺着雨点的车窗摇下之际,我看到了车内坐着的厉晚承,只见他眼皮轻抬,冷峻而富有穿透力的眼睛明目张胆盯向我。 “你住哪?” 大抵是雨水夹杂着冷风吹来,我竟觉得他声调比刚出现时还要冷。 “我,我打车就行...” 一股慌意从我心底滋生,我朝他点了点亮起的手机屏幕。 “上来吧,送你。” 我看了眼手机上不停打转的页面,耳边充斥着从未停歇的雨声,踌躇之下还是抬脚上了车,告诉司机我的地址。 “今晚很紧张?” 坐到他身边时,忽然听到他不轻不重的询问声。 我心一紧,以下属的姿态小声反问他:“审计长看出来了?” 厉晚承没有作答,但我知道在赵寻说开场白时,他看到我用攥得发白的指尖拧开了水瓶盖。 车子行驶在夜幕中,雨水不停从车窗上冲刷而下,我想要看外面的夜色也无从可看,只能规规矩矩坐在他身旁,祈祷车子尽快抵达。 “去年年底,你们委托给佳环公司做的项目进展得怎么样?” 突然,眼神一直盯看前方挡风玻璃的厉晚承开口问我。 我握住手提袋的手微微揪紧,陡然意识到他要送我回家并没那么简单:“佳环公司还在出方案。” “三个月过去了,方案还没敲定吗?” 他声音很低,却透着沉重的压抑感朝我袭来。 我知道这次检查组会在宣城待半个月,除了要查我们的项目材料,还会实地走访查看去年各个项目的治理情况。 可佳环公司中标的明阳工业城区治理项目并不在此次检查范畴之内。 我将刚喝进嘴的水轻轻咽下,微笑回:“佳环第一次跟我们合作,双方都需要时间磨合。” 厉晚承听完我的话,眼尾几不可微闪过丝斟酌,我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将他说服,但好在此刻车子抵达了我的住处。 “我到了,谢谢审计长送我一程。” 我按捺下心底慌乱,朝他道谢后匆匆下车。 当我拿着手提袋挡在头顶奔回到家中时,身上已经被雨水淋湿,只能抓紧走入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桌上的手机传来阵震动声。 我拿起来看,是条银行动账短信,我的账户里有一笔十万块的汇款。 第6章 并肩作战 原本这段时间很累,我回来头沾枕头便能睡着,可今晚却在床上辗转反侧到凌晨三点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我恍惚着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身,艰难挪步到餐桌边倒水喝。 地上堆满了箱子,我从陈阳家搬出来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顾不上多想,匆忙洗漱完便往公司赶。 到公司时,赵寻已经在会议室接待检查组。 顾筱将我拉到一旁,小声告诉我:“姐,赵主任让你来了把佳环中标的材料准备好。” 我疑惑道:“可明阳工业城的项目并不在这次检查的清单里啊?” “说是厉审计长点名要看的。” 顾筱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站在办公室门口,盯向会议室里的厉晚承,手指尖不由自主握紧胸前工牌。 “我知道了。” 我让顾筱去忙她的,随即坐到工位上拿出u盘拷贝材料。 会议室里,检查组在埋头审阅昨晚没查完的材料,我将u盘递到厉晚承手上,并告诉他材料都在里面,有不明白的可以随时问我。 当厉晚承接过u盘的时候,我明显看到赵寻的脸色沉了沉。 走出会议室后,我趁着空档走到回廊尽头,拨通陈阳的电话。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平静得令人厌烦。 “你什么意思?” “算补偿?” 我尽量压低声音,却仍不足以掩饰我透露出来的怒意。 陈阳沉默几秒,耐声回:“沈玫,就当是我给我们这几年的一个交代。” “十万块钱买我们这6年的感情?” 我咬牙切齿,心底窜起一阵恶心。 “这笔钱你可以随意处理,你只身在这座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数目虽然不多,却足以支撑你平稳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 “陈阳,你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啊?觉得自己有能耐同时救赎两个女人是吗?” 我冷嗤,只觉得他可笑至极。 “是我对不起你,你拿了这笔钱我可以安心些。” 陈阳猛吸了口气,仿佛是真的在忏悔。 “十万块钱填补不了你的恶行——” 我虽已经从陈阳家里搬出来,却并非真的无动于衷,听到他的声音仍旧忍不住想起过往的点滴,鼻尖顿时一阵酸涩。 就在我轻声抽泣之时,忽然听到身后有阵轻微脚步声走过。 我回过头看去,只见那人已经走远,但那道身影却足以令我心头一震,是厉晚承。 我打电话的位置离茶水间并不远,他怎么会... 我急忙整理好情绪,往办公室走去。 接下来的一周,检查组都是在会议室里检查材料,赵寻偶尔会将我叫过去,除此之外我手头上便再无其他繁琐事项。 随后,便是检查组外出实地考察去年中晟在宣城开展的项目,我作为牵头人要实时跟随在他们身边,负责对接与项目的介绍。 环境治理的项目大多是在靠近城郊的工业区外围,尤其三月是宣城的雨季,行走在外面的湿地上,鞋子裤脚难免沾上泥泞,一整天下来大家都灰头土脸的。 尽管如此,厉晚承依旧坚持把每个项目都走一轮,包括现场采样、评估、验收,查验是否符合治理标准。 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厉晚承竟也会亲自下场收集样品,与整个污秽的环境融为一体。 这天,我们照例外出检查最后一个项目。 一行人刚抵达污水加工厂门口,天空又有黑云笼罩,我望了眼黑压压的天色,心头紧张感渐拢。 赵寻亦是担忧问:“审计长,眼看就要下大雨了,要不我们调整行程吧...” 由于这家污水加工厂地理位置特殊,去年安装污水治理设备时我和林厂长来回沟通了两个多月,最终才确定将设备安装在距离地下水渗透500米开外的距离。 而水样采集最忌讳受雨水影响,偏偏我们的采集点还定在离地下水最近的地方。 如果宣城持续下小雨,地下水渗透力度没那么强,那样本不会受到影响,可若是一场大雨下下来,那不可控的因素便会增多。 “审计长,接下来几天宣城都是大暴雨。” 赵寻的话说完没多久,厉晚承身边的杨助便拿手机上前,给他看宣城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 厉晚承抬头看了眼被黑云覆盖的天,静谧的黑有种要压得人喘不过气,唯有空气中吹来的冷意能令人清醒。 暴雨一落下,就说明这个检测点的检查要搁置到一年之后。 很快,他看了我一眼,平静嘱咐道:“沈玫,你带上设备跟我走一趟。” 在场的人里,我最清楚这里的情况,而检查组里,就厉晚承看起来身形高大,其他人都没有他这般体型。 如果真有什么事,他控场的优势最大。 “审计长,我跟沈玫去吧?” 赵寻听到他的话,几乎吓得脸色发白。 厉晚承是集团派下来的人,绝不能出任何意外,否则首要问责人便是赵寻。 “就这么决定了。” 厉晚承伸手制止赵寻,迅速换上装备,不动声色对我道:“我们快去快回,尽量赶在下雨前采集到样本。” 我看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听到他的话却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令我安心。 很快,我亦是换好装备,和他一道走入被黑云压制的暮色下。 第7章 离婚协议书 赵寻和杨帆带着随行的人候在原地,焦灼地望着我和厉晚承快速离去的背影。 以前实地勘察项目进度时,我也碰到过这样的暴雨天,可这次情况不同,采集水样是要跟老天爷抢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面临的暴雨天都要艰险。 到了插立水样采集点标杆的地方,是个斜坡的位置,双脚要抵住脚下的石块才不至于滑倒。 就在我打开工具箱要拿着工具往下走时,厉晚承忽然拽住我手腕,命令道:“把东西给我。” 我将工具攥在手里:“审计长,我去吧?” “别争了。” 话音刚落,我手里的工具被厉晚承夺走。 时间紧张,此刻已经有黄豆大的雨水从头顶落下,砸在我肩头上。 “那你小心点。” 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是互相谦让的时候,等厉晚承走下斜坡的间隙,我立刻蹲下身子继续拿出箱子里的采样盒,并迅速撑开雨伞遮挡在我们俩人蹲下的位置。 斜坡与地面隔了十几米高度,风力比地面上要强劲许多,我手中的雨伞几度要被冷风刮走,全凭我夹在双膝间死死抵住。 尽管如此,伞翼还是被风刮破,在冷风中飘零。 雨水打在我身上,我只能竭尽全力往厉晚承身边挪,让所剩无几的伞翼遮挡住他面前的一方天地,不让雨水淋到他身上。 采样器将水样抽取上来需要时间,可冷风越吹越大,我握住伞柄的手渐渐支撑不住,手背上青筋凸起,连带着指尖也因为太过用力而变得煞白。 偏这时一阵强风袭来,伴随着我身体的失衡,我握住伞柄的双手猛然往右偏移。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滚落下斜坡时,一只强有力的手稳稳握住伞柄下方,连带着我偏移的身体也得以回正,我抬头看去,是厉晚承的大手帮我稳住了险些变道的雨伞。 我虽有165cm的身高,可在185cm的厉晚承面前,还是显得微不足道。 “谢谢审计长。” 我惊魂未定,抬眼的瞬间望见了厉晚承那副令人心安的神色,这才压制住慌乱的心神。 “小心。” 他只有平缓的两个字,随即迅速拿起采集好的水样,放入我准备好的采样盒。 我们下坡时,雨水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整个污水加工厂笼罩于雨幕中。 半个小时后,见我们平安归来,赵寻才算是松了口气。 厉晚承顾不得脱下身上雨衣,将水样递给杨帆,让他拿去化验。 而我脱去雨衣后,则继续和林厂长对接下来的流程。 从污水加工厂回到公司时,已是晚上八点。 公司的食堂有包厢,赵寻早早便叫食堂的师傅备好饭菜在包厢里等着,此刻众人走到里面,才算是与外面湿冷的气候隔绝,我也觉得冰冷的身体有了几分暖意。 只是白日跟厉晚承去采集水样时,我后背的衣服还是不甚被雨水打湿,难受了一下午,此刻寻得空闲,我借口去洗手间,将外面穿的棕色毛衣脱下,对着干手器吹,想借此来将毛衣吹干些。 吹了有十分钟后,我伸手摸了摸,感知到上面的暖意,将毛衣重新穿回身上。 就在我穿好要走出洗手间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低沉嗓音。 “后天我就回去,我们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说话的人是厉晚承,我只好收回伸出去的脚,重新走回洗手台前。 看着镜中发白的唇色,我料想厉晚承打电话应该还要花些时间,趁机拿出包里的口红补妆。 “你放心,回去我就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不会多耽误你一天。” “啪嗒。” 听到这句话,我神色滞了滞,手中口红不慎掉落入洗手台内,发出阵不轻不重的声响。 我赶忙将口红收起来,与此同时,外面的人声音也消失。 我探头出去瞧,见四下无人,急忙回了包厢。 刚坐下,便见到不远处厉晚承沉寂的眼神朝我扫来,在我身上定了几秒后移开。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岂料吃完饭要散场时,厉晚承提议让我坐他的车回去。 第8章 内部处置 “不用了审计长,我打车就好。” 我强压下心头不安,猜忌他定是因为我在洗手间里听到他和妻子的对话才提议送我回去。 看出我的犹豫,他稍稍压低声音:“关于污水加工厂,我有些疑惑。” 听到事关今天去的样本采集工厂,我脸色沉了沉。 “沈玫,你就代替我送送厉审计长吧。” 正在这时赵寻走过来,他身为中晟在宣城分公司的项目治理部主任,不好驳了厉晚承的面子,只要他开口的事,赵寻都会想方设法满足。 何况此时厉晚承只是让我坐他的车回去。 “好,主任。” 我只好弯下唇角答应。 见我跟着厉晚承上了车,赵寻紧张的神色才得以舒展。 “刚才在洗手间内,我不是故意的。” 车子开出没多远,我开口朝厉晚承解释。 此刻听来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但我不想他带着这种疑心来看我。 而且我和陈阳分开后,所有的生活开支只能依靠这份工资来维持,短期内我不想在公司过得如履薄冰。 听到这句话的厉晚承只看了我一眼,便冷脸将一份报告递到我面前。 司机开了后座的车顶灯,我这才看清楚是下午污水化工厂水样采集的报告。 他真是要跟我说污水加工厂的事? 我脑袋一热,脸颊也跟着热起来,急忙接过他递过来的报告,翻开仔细查看。 所有的指标都没问题,唯独固体悬浮物指数没有达标。 “会不会是白天的雨水还是受到影响了?” 这家污水加工厂我们定期都有派人去采集水样检测,还没有一次水中的固体悬浮物含量没达标。 “白天我们采集样品的位置在坡上,污水加工厂建在离坡上两米高的地方。如果检测点的水样固体悬浮物指数没有达标,那么污水加工厂的水固体悬浮物指数很快会受到波及。” 听到这,一阵担忧猛然从我心底窜出,污水加工厂的林厂长绝不敢在每年的水样检测中动手脚,唯一改变的诱因便是这段时间宣城雨水多,导致地下水中的固体悬浮物增多,如果不加紧增多一道净化工序,那加工厂排出来的水很快会变得浑浊。 “审计长,这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好在有厉晚承及时发现这次疏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这份报告你们自己内部处置。” 直到我下车前,厉晚承都没从我手中拿走污水加工厂的水样检测报告,亦是没提过一句我在洗手间里听到他打电话的事。 我无从得知他为何不将报告拿回集团呈交,只庆幸这次没酿成事故。 第二天我将报告交到赵寻面前,他亦是跟我发出同样的困惑。 昨晚我已经按照赵寻的吩咐,紧急联系林厂长在污水加工环节再增加一道过滤的工序,以此来防止固体悬浮物超标的事故。 “这份报告放在我这。” 再三思衬后,赵寻将检测报告锁到他抽屉中。 我盯着他做完这套举动,很快走出他办公室。 两天后,我和赵寻一道将检查组送到机场。 这次检查虽算不得圆满,但也算平稳度过,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寒暄过后,厉晚承带着检查组回了长洲,我跟赵寻目送他们过安检后从机场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跟赵寻请了七天的长假。 他也知道这个月我忙前忙后很是疲惫,准了我的假期。 我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家的动车。 我家是在宣城隔壁市的一个小镇,虽只是个小城镇,却是个远近闻名的中转站,许多往来的货船会在镇上停靠、转运。 这次回来,我除了想好好休整外,还有就是要把自己和陈阳分开的事告诉我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