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怪她五年,商先生跪红了眼》 第一卷 第1章 阿昱,这就是我太太 “禾初,你自甘堕落,别脏了我的世界。” 商淮昱这句决绝的判词,成了禾初每晚挥之不去的梦魇。 五年前,她被他“捉奸在床”,顶着出轨的骂名,仓皇远走异国。 如今再次回到蔚城。 她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肯定不会再遇上商淮昱。 结果,命运却偏要证明她很天真。 —— 蔚城最好的本帮菜餐厅。 丈夫虚拥着她推开包间门。 她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商淮昱。 五年不见,他比记忆中沉敛了许多,眉骨依旧深刻,却添了几分从前没有的冷峻。 那双墨眸漫不经心扫来,在触及她的瞬间,骤然定住。 记忆翻涌,禾初心头乱了一瞬,迅速移开视线。 然而目光,却被坐在他身边的温知颖截住。 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端庄。 和当初仗着自己是商家父母硬塞给商淮昱的联姻对象,堂而皇之地插足她和商淮昱的感情,一次又一次被商淮昱冷落、无视,却丝毫不影响她那份贵女做派一样。 此刻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充斥着旁人看不出的敌意。 无意再为过往所困,禾初索性垂下了眼眸。 裴徴不知他们三人从前的纠葛,笑着将她带到桌边,相互介绍。 “小初,这是商淮昱,我的过命兄弟。” “阿昱,我在电话里和你提过,我结婚了,这是就我太太,禾初。” 尽管两人当初分开得突然,但五年过去,再深的误会,也该淡了吧。 禾初再次抬起眼,准备得体地寒暄。 商淮昱却先微微仰起下巴,似笑非笑地睨向她。 “哦,我竟然不知,原来是裴太太,久仰。” 语气是场面上挑不出错的应酬调子,禾初却听出了几分轻蔑和咬牙切齿的味道。 她,突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是呀,谁不会记恨一个出轨的前女友一辈子呢? 更何况受伤的人是商淮昱。 他所见,即是全部。 她就是个为了钱,人尽可夫的女人。 已无再寒暄的必要,禾初弯了弯唇角,声音很淡,“商总,久仰。” 话音刚落,温知颖站了起来,如女主人般和她打招呼。 就像两人曾今没有任何过节似的。 “裴太太旅途顺利吗?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很累吧?本来我是建议阿昱改天再给你们办接风宴的,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见阔别多年的兄弟,我拦都拦不住。” 禾初听出她话里的炫耀,明白她在暗示自己,如今她才是商淮昱的正牌女友。 她冷漠地应了一句“还好”,便和裴徴一同落座。 温知颖被甩了脸色,面露委屈。 但商淮昱却浑不在意,淡声吩咐服务员上菜。 裴徴的接风宴,他邀请的都是两人玩得好的朋友,很快大家就热聊了起来。 禾初没兴趣听他们在谈什么。 这趟回来,她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无力再为五年前的事辩解,也不想再与商淮昱有牵扯。 这时,话题不知怎么扯到了过去。 一个脸色微醺的朋友,突然高声问道:“昱哥,当年那事,你要是告诉我那个背叛你的女人是谁,兄弟肯定给你出口气。可你就是不说,那种不要脸的女人,护着干嘛?” 话音落下,满桌一静。 其实至今,大家也很想知道:那个傍上蔚城太子爷还出轨,被当场抓包的女人究竟是谁? 因而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商淮昱。 温知颖也随众人望过去,脸上同样是好奇,但眼底却藏着等好戏上演的幸灾乐祸。 五年前那事,禾初背负了太多百口莫辩的无奈,她手心渗出细密的汗。 成为全场焦点的商淮昱,靠在椅背上,眼尾带着淡笑,眼风不疾不徐地从当事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说话的那个朋友身上。 “你确定是护着,而不是因为……那样的女人根本不值一提?” 话落,众人哄笑起来。 但禾初心里某处却被狠狠击中,痛得她指尖微颤。 温知颖很是得意,开心地接过话头。 “当初阿昱年少气盛,和商叔叔有误会,才会找个女人气家里。那种浪荡货色,我们阿昱怎么可能看得上眼?” 商淮昱叩在桌面的指节,突然重了一些。 众人没有察觉,连连点头称赞温知颖的话有道理,说笑声像冰碴子一样扎进禾初的耳朵。 所以,分手前那顿不问青红皂白的痛骂,根本不是误会。 而是他为结束一段持续两年的虚情假意,制造的一个最有利于他的结局。 她,自始至终就是个工具人。 禾初胸口有点闷,呼吸也紧迫了些。 裴徴看她脸色苍白,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点……不舒服。” 一张嘴,发现自己嗓子也干得发疼。 裴徴没有犹豫,当即看向商淮昱。 “谢谢你为我举办的接风宴。我太太旅途奔波,有些不适,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商淮昱抬眸,眼尾那道不走心的淡笑又浮了上来。 “行,改天再聚。” 裴徵起身,见禾初也站了起来,便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商淮昱抿着唇,腮侧的咬肌微微隆起。 …… 到了饭店门口。 裴徴去取车,禾初一个人站在台阶边等。 商淮昱结完账,和温知颖从饭店里出来。 远远地看见她,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两秒。 方才羞辱了她,他也不好受。 他恨她当初不给一个解释,就消失得跟人间蒸发似的。 更恨她突然嫁了人。 可此刻看她一个人站在黑夜里,比五年前瘦了许多,纤细的背影是那样的寂寥,他又忍不住心疼。 嫁给裴徴,她难道不该很幸福吗? 商淮昱心里涌起一股烦躁,正想从另一边台阶下去,和她错开。 身边的温知颖却突然小跑几步,径直朝禾初而去。 等商淮昱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人,已经来不及了。 “裴太太在这里等裴总?” 禾初脊背一僵,不想搭理她,继续低头看手机。 但温知颖却笑着凑近了一步。 “裴总可是在华尔街都出了名难追的钻石王老五,多少名媛闺秀倾心他,都没追到。我好奇,裴太太是用什么手段让他娶你的呀?” 禾初心里升起一股厌烦,头也不抬地回应道:“有意思吗?” 温知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当然有意思。我是好心提醒你,嫁给裴总,就算是靠上他这条大船了。不过蔚城诱惑多,你还是得把人看紧点。” 禾初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迈巴赫从地下车库驶出来,缓缓停在他们跟前。 她转眸看向温知颖,目光又刻意避开了商淮昱。 “我和我先生感情很好,不劳温小姐操心。蔚城诱惑是多,要是再遇上个渣男,就算有些东西攥在你手里,也不一定是你的。温小姐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 渣男? 商淮昱舌尖用力顶了顶上颚。 第一卷 第2章 你有孩子了? 禾初说完,没再多看他们一眼,绕过迈巴赫的车头上了副驾。 裴徴向两人打了个招呼,便驾车离去。 温知颖脸上那抹得体的笑容碎了一地,半天没拼回来。 她转眸看向商淮昱,企图得到一点安慰,结果男人却疏离地说道:“以后我组的局,没喊你,你别来。” 温知颖没法再装了,脸沉了下来。 “五年前,你亲眼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睡在一起,现在她都结婚了,你还放不下她吗?” 商淮昱神色冷淡,“我要做什么,你管不着。” 温知颖激动起来,“她指定攀过不少男人才搭上裴徴,你怎么还稀罕这种女人?” “温知颖!” 这回,商淮昱的声音明显压着火气。 “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别去骚扰她,人贵自知!” 说完,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宾利。 温知颖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包带。 …… 车内,禾初阖眼靠在椅背上,心绪还是难以平静。 温知颖在席间的话,仍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回想和商淮昱在医大读书那会儿。 他是临床医学系锋芒毕露的风云人物,她是同专业低调沉稳的年级第一。 两人一开始是水火不容的。 他反感她事事都要争第一,于是用自己的实力和资源,回回压她一头。 直到后来,他知道,她争第一是因为她早已无依无靠。 六岁失去父母,十六岁失去唯一的姐姐,她要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而那些奖学金,是她能继续读书的底气。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拿过第一。 哪怕是他最擅长的科目,第一名也永远是禾初。 再后来,他会在她打工到深夜时,将机车停在最暗的角落,等她出来才缓缓驶近。 他会在她姐姐忌日那天,载她出城,什么都不问,在山顶露台安静地陪她坐一整天。 可就是那么好的商淮昱,却在她出事那天,什么都不问就直接给她判了“死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五年,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她和他连“爱过”都算不上…… “小初。” 裴徴的声音将她拉回神。 禾初发现,车已经停在了别墅门口。 回国前,裴徴另外置办了房产,他们不和裴家父母住。 裴徴熄了火,没急着下车,昏黄的路灯映着他下半张脸,很好地遮挡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你和阿昱认识?” 禾初的手指在膝上轻轻蜷了一下。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宁愿和他没有一点关系。 “不认识。” 她推开车门,飞快地往别墅走去。 裴徴轻轻皱了皱眉。 没有追上去,更不打算再问。 分寸感是成年人最基本的素养。 禾初刚走进客厅,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儿童房里奔了出来。 “妈妈!” 四岁的小姑娘,脸在被窝里捂得红扑扑的,直直扑进她怀里。 “昕昕怎么还没睡觉呀?” 禾初将小姑娘抱起。 保姆后脚跟了出来。 “想必小姐和太太感情很深,您不在,她就是不睡。” 裴徴在玄关处换好鞋,走过来,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 “还记不记得爸爸说过的话?不许缠着妈妈,妈妈忙的时候,你要做好自己的事。” “不嘛,我要妈妈。” 小姑娘抱紧禾初,小脸不停在她脖子上蹭啊蹭。 禾初看向裴徴,“新家第一晚,孩子难免害怕,我带她去睡。” 裴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有柔光漾开,“那就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 禾初抱着昕昕去了儿童房。 裴徴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凝了一瞬,去了书房。 …… 把小姑娘哄睡,禾初从房间里出来。 路过中厅,发现裴徴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 应该是在等她。 她走过去,刚停在他身后,裴徴便开了口,“你姐姐的死,警方认定是自杀,但里面确实有疑点,我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禾初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颔首道:“谢谢。” 裴徴转过身来,“不用客气,协议里写的事,我会为你办妥。” 禾初没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她和裴徴,是协议夫妻。 被迫浪迹国外这几年,日子过得很不好。 但她没有忘记自己要做的事。 她一直在物色一个能让她再次回到蔚市,并且有足够分量让她站稳脚跟的人。 而裴徴,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恰好,他也对她有所求。 于是两人签下了一份各取所需的协议。 对外是夫妻之名,对内是合作之实。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徴和商淮昱是这种关系。 这……会不会影响调查进展? 禾初正凝神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此刻的模样。 她刚哄完孩子,发丝松散地垂在颊侧,慵懒里透着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裴徴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情不自禁倾身向前,将手伸向那缕缠在她颈侧的发丝。 等禾初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包围。 她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对不起,”裴徴赶紧收回手,后退一步,“是我逾矩了。” 禾初摆摆手,说不出话,但在努力平息不适。 她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任何与异性过分亲密的接触,都会触发应激反应。 裴徴没敢再靠近,而是在安全距离里关切道:“需不需要给你联系蔚城最好的心理医生?” “不用,”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治了这么久也没有起色,大概也就这样了。反正只要保持距离就不会犯病,我本来就打算一个人过,没什么影响。” 裴徴听懂她话里的深意,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学籍的事,我也让人去打听了,如果有可行的操作,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五年前,商淮昱的父亲为了彻底了断她回国的路,动用关系注销了她在蔚城医大的学籍,连辛苦考取的执业医师资格证也一并作废。 这趟回来,除了调查姐姐的死因,她还要把自己失去的都拿回来。 禾初内心感激,但语气仍十分客气,“谢谢裴先生,您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 裴徴眸光微动,夹着香烟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烟嘴。 …… 这一晚,禾初辗转反侧,快到天亮才勉强入睡。 醒来时,保姆已经来上班了,说正好遇上裴徴提早去公司,特意嘱咐让她们母女多睡一会儿。 禾初知道他挑这个点离开,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分房睡。 没一会儿,昕昕也醒了。 她正给孩子穿衣服,手机响了起来。 是陌生号码。 她刚回国,知道她手机号码的人没几个。 点了接听,里面的立刻传来温知颖的声音。 “禾初,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别以为你嫁了裴徴,就能在我面前摆谱。” 禾初不明白自己要求她什么,但对她厌恶到了极点。 “你有病就去治,别来骚扰我。” 说完,她便要挂电话。 但温知颖却在那头冷笑,“怎么,难不成你想拿自己那点破事去博阿昱同情,让他对你回心转意?” 禾初正想同她把话说清楚,昕昕在旁边扯着自己小衣服,急急地喊,“妈妈,我要扣扣。”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温知颖变了调的声音。 “你……你有孩子了?跟谁生的?” 第一卷 第3章 他们已经同居了 禾初不觉得自己需要向她解释什么。 “温小姐,你觉得商淮昱是宝,就把人看紧点。我的眼光,没你这么差。” 说罢,便挂了电话。 把昕昕放到餐桌边,让张姨照顾孩子吃饭,禾初回到卧室给裴徴去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了。 “你把我的号码给了温知颖?” “是。” 裴徴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在忙,但没有敷衍她。 “你的学籍没办法恢复。但温知颖的母亲在卫生监管署,如果她肯帮忙,就能恢复你的执业医师证,你就可以继续在国内行医了。” 裴徴不知道她和商淮昱的过往,所以更不知道温知颖根本不会好心帮忙。 禾初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委婉说道:“谢谢你为我操心。不过这些事不在协议里,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挂了电话,手机还没放下,温知颖的好友验证就弹了出来。 备注消息是:「学籍、从医资格都可以恢复,但你先滚出国去,永远不许回来。」 禾初手指紧了紧,本想选择忽视,但看见她的朋友圈,又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温知颖的朋友圈设置了允许陌生人查看十条动态。 十条,全和商淮昱有关。 最近一条,发布于今天早上。 配图是一个男人站在灶台前的背影。 文字是依旧一句炫耀的话: 【谁家男朋友这么乖,每天给我煮牛奶呀】 禾初的目光,定格在照片的背景上。 那是商家的厨房。 所以他们已经在商家父母的支持下同居了。 他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接受家里安排,这辈子只会有她一个女人。 结果她出事那晚,他用恶毒的话骂完她,转头就睡到了温知颖旁边。 禾初至今也忘不了,商父为了让她死心,当着她的面拨通他的电话,那头却传来温知颖甜软的声音。 “他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可笑的是,哪怕困在境外五年,她都坚信他们之间是被人做了局。 商淮昱绝不是那样的人。 禾初心里漫起苦涩,退出页面。 她明白温知颖发来好友验证,不是真想加她,而是告诉她:他们感情很稳定,别来搅局。 恰好,她也想远离他们。 于是点了拒绝,并将其拉黑。 …… 晚上,昕昕有点不舒服。 禾初将她哄睡后,又多陪她了一会儿。 刚走出儿童房,门铃突然响了。 这个时间,保姆已经下班,而裴徴回家根本不需要敲门。 那门外会是谁?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看监控的时候,指纹锁“嘀”的一声,门开了。 商淮昱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裴徴,站在门口。 两人对视,空气凝滞。 商淮昱先开口,“他醉成这样,你不来扶一把吗?” 禾初回神,赶紧上前把裴徴接过来。 但裴徴太重了,她踉跄一步,险些连人带自己摔下去。 商淮昱一脸不耐烦,重新伸手把喝醉的兄弟扶住。 两人的手,意外地在裴徴背后交叠在一起…… 禾初僵了一瞬,像触电般收回手,把裴徴推回给了商淮昱。 商淮昱倒也没计较,而是问道:“送哪里?” 两人“同居”以来,一直是裴徴睡书房,她睡主卧。 但如今商淮昱在场,禾初只得朝那扇半开的门指了指,“主卧在那边。”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话落,她明显感到商淮昱身上的气压沉了一瞬。 主卧布置得很简单,简单到近乎冷淡。 商淮昱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什么都没说,把裴徴放倒在了床上。 禾初去洗手间拧了条热毛巾回来,仔细地给“丈夫”擦脸、擦手,动作熟练又自然。 商淮昱站在她身后看了会儿,绷着下颚线退了出去。 见他终于走了,禾初松了口气。 收拾了好一阵,才把人事不省的裴徴安顿好。 不过今晚他占了主卧,她就只能去儿童房和昕昕挤一挤。 禾初关上主卧的门,正准备先去厨房倒杯蜂蜜水放在裴徴床头。 穿过客厅,差点吓了她一大跳。 商淮昱竟然站在客厅中央,没走。 男人听见响动,转过身,深邃的眸子看不出情绪。 “是我很吓人,还是你见到我心虚?” 当年的事,她有口难辩,不想再和他做无谓的纠缠,她忍着脾气冷静地走上前。 “谢谢你送他回来,时间不早了……” 话没说完,商淮昱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没接。 “怎么没看见你们的婚纱照?”他问。 禾初了解商淮昱。 这人洞察力极强,稍有一点破绽都会被他看穿。 她垂下眼帘,“刚回国,还没布置,休息两天再弄。” 商淮昱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声,“你有一个习惯,说谎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禾初心头一紧,正要说话,商淮昱的手机再次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皱了皱眉,这次点了接听。 那头立刻传来温知颖气息不稳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是不是和她在一起?商淮昱,你不怕我告诉商叔叔吗?” 商淮昱看了一眼禾初,对着电话淡淡说了句“你管得太多了”,挂断了电话。 禾初忍无可忍,不客气道:“别把上我家搞得跟偷情似的,你俩都不是好东西,少来我这儿刷存在感!” “这是你家?”商淮昱轻嗤。 “当然,”禾初迎上她的视线,微微扬起下巴,“裴徴是我丈夫,这里就是我的家。请你立刻、马上滚出去!” 商淮昱盯着她,眼底暗潮翻涌。 等了一千八百多天,等来的就是她亲口喊别人“丈夫”。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裴徴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你也喊我一声老公。” “商淮昱!” 禾初气得浑身发抖。 这时,主卧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第一卷 第4章 撞见 禾初心头一颤,往主卧方向看了一眼。 明明和裴徴不是真夫妻,此刻却莫名有种偷情被抓的心虚感。 商淮昱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还是温知颖打来的。 商淮昱又点了拒接,面沉如水。 “禾初,你走了就不该回来。回来,咱俩的事儿就没完!” 说完,拉开门走了。 禾初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大门,既委屈又愤怒。 当年的事,他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结果了吗? 都如愿以偿了,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她? 禾初眼睛发酸,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可再大的情绪,此刻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因为房间里还有人在等她。 禾初迅速调整好情绪,若无其事地推开主卧的门。 裴徴正坐在床上,揉着脑袋,看样子酒醒了些。 她定定神,将手里的蜂蜜水递了过去。 “头疼吗?” 裴徴喝了一口,有些不好意思。 “还好,对不起,今晚喝多了。” “没事,不过酒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少喝点。” 裴徴点点头,“我好像听到你在喊阿昱?” 禾初神色如常道:“温小姐催他回家,两人在电话里吵了两句嘴,他气呼呼地走掉,连东西也没拿,我就喊住了他。” 裴徴没有怀疑,又喝了两口蜂蜜水,脑子似乎更清醒了些。 看了看身上的衬衫,默了两秒,还是问道:“我下面……怎么没穿?” 禾初瞬间变得尴尬,“当时商淮昱看着,我怕他发现,所以……” 脱了他的裤子。 裴徴被她发红的耳尖逗笑,强压着上扬的唇角,一本正经道:“下次你可以直接扒我上衣,我有人鱼线,不怕看。当然,下面也很有料,更不怕。” 禾初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双脚也像站在热锅上。 裴徴见好就收,把水杯放到床头,要掀开被子起身。 “我回书房去。” “不用!”禾初急忙转过身背对他,“今晚就在这里睡吧,我去昕昕房里。” 说完,也不等裴徴反应,逃似地跑了出去。 …… 第二天禾初起床,从儿童房里出来,正好撞见张姨从主卧里抱出一团换下来的床单被褥。 张姨见到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太醒了呀,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快去吃吧。” 禾初没弄清楚状况,目光还落在团床单上。 张姨以为她是不好意思,脸上笑容更甚。 “昕昕小姐都四岁了,夫人天天盼着先生能再有一个孩子呢,您可得加油呀。” 禾初这才明白过来。 应该是裴徴觉得给她的床沾上了酒气,所以找了个由头让张姨换床单。 张姨是裴家老宅那边的人,禾初不好说什么,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时,昕昕揉着眼睛从儿童房出来,皱着一张小脸,走向禾初。 “妈妈,我还是难受。” 禾初照顾了她一整晚,了解她的情况:水土不服,但家里没有适合她吃的药。 于是和张姨打了个招呼,便抱着孩子出门买药。 昕昕体质特殊,禾初查了一下,只有环球中心的那家药品直营店才有适合她的药。 服过药后,小姑娘状态渐渐变好,吃了大半个汉堡,就嚷嚷着要去玩淘气堡玩。 禾初笑着牵起她的手,往售票处走。 温知颖今天约了商母逛街,从北门进来,正要往B区广场而去。 一抬眼,恰好撞见这对母女。 她完全忽视掉禾初,目光牢牢锁在那孩子脸上。 大概是还没长开的原因,小姑娘眉眼有几分像禾初,轮廓却看不出像商淮昱,还是像裴徴,或者是更像那晚的那个男人。 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禾初厌恶她这样盯着孩子看,把昕昕拉到身后。 温知颖调转视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这孩子怕是至少三四岁了吧?谁的?” “跟你没关系。”禾初声音很冷。 温知颖抿了抿唇,眸色轻佻,“不会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吧?毕竟当年……” 她笑了一声。 “你那点破事儿,别人不知道,我和商淮昱可是一清二楚。不是什么野孩子都能冒充商家血脉的。” 禾初被她掀起伤疤,指尖倏地一凉。 她努力保持镇定,压下身体细微的颤意。 这时,昕昕扯了扯她的衣角,仰起小脸问道:“妈妈,什么是野孩子?爸爸只说过我是好孩子。” 四岁的孩子,对这个世界半知半解。 禾初的心被扎了一下,将她抱起,轻声道:“别听她的,我们昕昕是个好孩子。” 说完,她看向温知颖,目光很沉。 “温小姐有时间不如多操心自己。花那么大力气转正,五年了,却还是只个女朋友,我要是你妈,我都嫌你丢人!” 温知颖顿时脸色发白。 禾初不再看她,抱着昕昕转身往淘气堡走去。 这时,温知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商夫人打来的。 “小颖,你在哪里?我快到了,是阿昱送我来的。” 温知颖这才回过神。 意识到绝不能让商淮昱母子见到禾初和那孩子,马上对电话里说道:“好,我马上到广场了,我们就在那里见吧。” 温知颖挂断电话,狠狠瞪了一眼禾初抱着孩子的背影, 走到B区小广场,远远看见商淮昱的车开了过来。 温知颖脚步忽然一软,捂着额头摇摇欲坠。 商夫人赶紧下车,小跑上来扶住她。 “小颖怎么了?” 温知颖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商夫人肩上。 “对不起商夫人,最近在喝调理身体的中药,可能药物过敏了。” 商夫人急切地看向慢吞吞走近的儿子,“阿昱,快送小颖去医院。” 商淮昱神色漠然,“我约了客户,得走了。” 商夫人顿时生气道:“小颖调理身体,也是为了给商家延续血脉。你们虽然还没结婚,但你对她有责任,赶紧抱她上车。” 但商淮昱依然纹丝不动。 商夫人没招了。 几年过去,这孩子始终不肯接受家里安排的联姻,甚至连碰都不愿碰温知颖。 于是,她只得使出杀手锏,“要我给你父亲打电话吗?” 商淮昱目光沉了沉,腮侧的咬肌微微隆起,还是俯身将温知颖打横抱起。 温知颖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进他怀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扬起了唇角。 然而就在商淮昱直起身的瞬间,远处淘气堡的家长休息区里,禾初恰好在这一刻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 第一卷 第5章 昕昕是我亲生女儿 禾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别开脸,仿佛看见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 商淮昱眸光微沉,面无表情地将温知颖抱上了车。 …… 昕昕水土不服,只得养几天再上幼儿园。 禾初在家照顾她,也没闲着。 她先咨询了卫生署,对方把问题的根结推到了她的学籍上,没有学籍就没有毕业证,那么从业资格证自然作废。 禾初又把电话打到学校,询问如何恢复学籍。 原以为会被踢皮球,对方却出乎意料地给了她一丝希望。 “如果你没有入学凭证、成绩记录这些,那就得提供学费缴费凭证的原始收据,和半数以上同班同学的书面证明。” 禾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我现在能拿得出来是……缴费凭证。” 这些年在国外居无定所,但这样东西她一直随身带着。 “那你可以先拿来,我给你看看。” 禾初感激地向对方道了谢。 眼下昕昕还没好利索,她走不开,只能过几天再去。 两天之后,小姑娘完全恢复健康,也该上幼儿园了。 裴徴走不开,禾初便独自带她去报到。 幼儿园是裴徴联系好的,蔚城最好的私立,不光看钱,也看家世。 一到,园长便亲自接待了她们。 起初,一切都挺正常。 直到办完入学手续,校长牵着昕昕往教室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一个小男孩突然从教室里冲出来,重重撞了昕昕一下。 昕昕摔倒在地,掌心擦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珠。 小姑娘从小因为身体原因,手术台都上过好几回,平常磕碰根本不会哭。 可这时,一名老师跑了出来,拿着棉球就往她伤口上摁。 太用力了,昕昕“哇”地哭了出来。 禾初瞳孔猛地一缩,几步上前,抓住对方的手腕。 “你挤她伤口干嘛?” 这名老师看起来二十一二岁的年纪,脸色一白,“我……我在给她止血……” 禾初夺过她手里的棉球,把她往后推了一把,又把昕昕护在怀里。 “你对一个做过上千台手术的人说你这是在止血?” 那名老师语塞,眼神慌乱地躲闪。 园长赶忙上前打圆场,“昕昕妈妈,我们小邱老师可是拿过全市幼儿教师专业能力大赛第一名的,对小孩子很有一套,你可能误会她了。” 禾初不理园长的话,抱起孩子,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老师。 “是谁指使你,让你干什么?一五一十讲清楚。是包庇指使你的人,还是得罪姓裴的人,你最好想清楚!” 那名老师呼吸一滞…… 停靠在幼儿园门口的白色轿车里,温知颖正刷着手机。 车窗忽然被敲响。 她一抬头,入目的是两名警察。 待她摇下车窗,其中一名警察严肃地对她说道:“温知颖女士,有人指控你教唆伤害未成年人,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温知颖脸色骤变。 没一会儿,她便在警局的候问室里见到了抱着孩子的禾初。 那名老师还在审讯室受审。 温知颖翘着腿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一丝惶恐。 “裴太太觉得报个警就能把我怎么样吗?” 禾初看着她,满眸愤怒意。 温知颖轻飘飘一笑,“有些人呐,就是不要脸,到处睡男人不算,还带个孩子回来栽赃。识趣就该自己交代清楚是谁的种,省得阿昱亲自出面,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禾初皱起了眉。 所以,是商淮昱让她来打探孩子身世的? 她捂住昕昕的耳朵,冷冷地剜了对方一眼。 “你们有病就去精神病院治,别伤害孩子。” “孩子?”温知颖轻嗤,“是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孽种吧。” 这时,侯问室的门被推开,裴徴走了进来。 不知他听进去了多少,温知颖下意识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昕昕脆声声地喊了一声“爸爸”。 裴徴看向她的目光温和了一瞬,转眸看向温知颖时,再辨不出情绪。 “温小姐,”他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昕昕是我亲生女儿,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 温知颖目光闪了闪,低头一看,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她扫了几眼,唇角微扯,“国外的证明,没有国内司法认证,没什么可信度。” “哦?”裴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那温小姐是用什么身份在这里质疑我和我女儿的关系呢?入学并不需要亲子鉴定证明,难道是你那位在教督办当副主任的父亲特别授意的?” 温知颖面色微微一僵,随即浅笑着把亲子鉴定报告推回到裴徴的面前。 “裴总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有些东西,比二手货还脏,你可别因为一时可口,就上赶着给别人的孩子当爹。” 禾初抱着昕昕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裴徴嘴角却噙上了一抹冷凛的笑意。 “这世上有二手的东西,但没有二手的人。我作为男人,尚且不把女人物质化,你作为女人,怎么反倒把女人物化起来了?” 温知颖那抹浅笑瞬间僵在脸上。 这时,一名警察推门走进来,依次看了看几人。 “邱菬老师已经交代清楚了。她说是自己一时糊涂,想恶作剧吓唬吓唬孩子,又不想承担责任,就随便攀扯了温小姐。现在她承认都是自己干的,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 “吓唬孩子?”禾初不可置信,“她是获过奖的幼儿园老师,怎么能用这种方法吓孩子?况且,她又怎么知道这位温小姐会在幼儿园门口等着‘配合’她恶作剧的?” 警察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们也问过。今天刚好在你们到之前,温小姐替她父亲给幼儿园送过资料,这个老师猜她还没走,就随口提了她的名字。” 这理由极其牵强。 禾初要继续追究,裴徴的目光却在此时不轻不重地扫了过来,让她止住了话头。 “既然是误会,那就按程序办吧,辛苦你们了。”他道。 禾初愣住。 温知颖却笑了。 裴徴还是清醒的。 在利益面前,谁都会选择父母都在京中身居要职的她,而不会偏向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裴徴从禾初怀里接过昕昕,低头看了看她的小手,给她吹了吹,“疼不疼?” 昕昕摇摇头。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并不严重。 “那宝贝是想回家,还是去幼儿园?” 昕昕奶呼呼应道:“我想去幼儿园。” 裴徴笑了,另一只手揽住禾初的腰,“我们一起送她。” 禾初看穿一切,不再出声,由着他带自己往外走。 不过走了两步,裴徴又停了下来,看向脸上得意未散的温知颖。 “温小姐是讲理的,成年人做事,要有底线。昕昕是我的心头肉,我很在乎她的安全,所以今天我太太报警,也是我的意思,希望你理解一个父亲的心。” 裴徴话音落下的一瞬,脸色也跟着沉了沉。 温知颖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住。 “裴总,我爸说了,你太太的学籍这辈子都别想恢复。至于执业资格,我母亲那边也无能为力。” 禾初抿紧了唇。 裴徴却淡淡一笑,“没事,我太太做什么都行,什么都不做也行。横竖,我都养得起。” 温知颖:“……” 两人刚走出警局大门,前面一辆黑色宾利正好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商淮昱从后座迈出,抬眼便看见裴徴怀里抱着的孩子。 第一卷 第6章 对出过轨的前女友纠缠不休 瞧着小姑娘与禾初几分相似的眉眼,商淮昱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裴徴率先向他打招呼道:“阿昱,温小姐没事,一点误会,我已经处理好了。” 商淮昱回过神来,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眸色变得更加寡淡。 “你女儿?” 裴徴点点头,亲了亲昕昕的小手,“亲生的,不像吗?” 听起来像是半开玩笑的话,但商淮昱脸上却没有笑意。 “我只是来看看。” 是事情败露,迫不及待地来善后吧。 禾初移开视线,脸上是毫不遮掩的防备和厌恶。 裴徴对商淮昱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抱着孩子,揽着禾初的腰往自己的车走去。 商淮昱看着裴徴拉开车门,先绅士地让禾初坐进车里,再把孩子放进去,最后自己才上车。 他喉结微动,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阿昱……” 温知颖办完手续出来,看见他一个人站在那儿,赶紧迎了上去。 “这就是你闹进警局的原因?” 商淮昱没有看她,目光仍追着那辆渐远的迈巴赫,声音没有温度。 温知颖知道他们碰过面了,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那个女人离开你之前就已经和别的男人睡过了,我是怕她拿来路不明的野种讹你。” 商淮昱半眯了眯眸子,“所以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温知颖心头一紧,“那个孩子……入学资料上写的是三岁。” 小姑娘看起来是比同龄人矮小一些,说她三岁,外观上是可信的。 至于入学资料,商淮昱若是要查,她也有办法改。 但此刻商淮昱的神情有些令她琢磨不透。 他到底是信,还是没信? “温知颖,”商淮昱眸光深敛,“别再靠近她,否则有些事,不用你怀疑,也会变成真的。” 温知颖攥紧手指,“我为你好,你却威胁我?” 商淮昱冷哼一声,“难道你没有威胁我?” 温知颖被他噎得胸口起伏。 “你是担心人家的老婆,才来警局的吧!” 商淮昱没有回答,丢下她,抬脚便走。 …… 车,往幼儿园方向驶去。 昕昕乖巧地坐在裴徴怀里玩玩具。 裴徴看了禾初好几眼,才道:“温知颖这个人,品行很一般。但她父母都在京城身居要位,我是商人,有些面子不能不给。” 禾初仍看着窗外,淡淡地“嗯”了一声,再无别的话。 裴徴沉默了两秒,“这件事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那个涉事老师,我会把她赶出蔚城,以后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裴徴是什么人?能让他这样低声耐心地解释,已经是破天荒了。 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禾初咽下心里那点苦涩,转过头来,摸了摸昕昕的小脑袋。 “我知道在蔚城,不管温知颖做了什么,都没人能把她怎么样。但是我故意报警的,只有把事情闹大,她以后才不会再打昕昕的主意。” 裴徴恍然大悟,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温度。 “我知道你还是想做医生,学籍和资格证的事,我会继续给你办法。” 禾初腹部隐隐作痛,没有回应他,又看向了窗外。 到了幼儿园门口。 园长已经等在那里。 对方向裴徴说了好些抱歉的话,并保证一定会做内部整顿。 裴徴倒也没追究,只要求幼儿园必须注意所有孩子的安全。 禾初全程一言不发。 这个圈子里,陪衬本就无足轻重。 等昕昕被园长小心翼翼地领进幼儿园,裴徴看向禾初,“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这时,助理拿着电话,疾步上前,向他耳语,“裴董要您马上去裴氏集团找他。” 裴徴眉峰微蹙,没有立刻应声。 禾初本来就不想麻烦裴徴送她,于是善解人意地说道:“你有正事要忙,我打车就好。” 最终,裴徴亲自拦下一辆出租车,目送她离开后,才转眸看向助理,眸色已无刚才般温和。 “因为什么事?” 助理小声道:“似乎是不满您让人去警局看了当年彻查琼阙的卷宗。” 裴徵坐进车里,半眯起了眸子。 …… 尽管恢复学籍的事,蔚城医大开出了极其苛刻,甚至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条件。 但禾初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然而出租车驶到半路,腹部一阵更剧烈的绞痛袭来。 她条件反射的弓起背,身下一片湿热漫开。 禾初僵住了。 大概是因为奔波和焦虑的原因,生理期提前了整整十天。 正要让司机靠边停车,一辆宾利突然从后方别上来。 司机猛踩刹车,吓出一身冷汗。 “这么开车,有大病吧!” 禾初没来得及回应,就看见商淮昱从前车上下来。 她,皱起了眉。 商淮昱走到车边,敲了敲半开的车窗。 “禾初,我们谈谈。” 禾初对他阴魂不散的纠缠感到厌烦,坐着没动。 但司机却以为他们是闹矛盾的小情侣,自作主张开启了中控锁。 商淮昱拉开车门,单手撑住门框,俯身看着她,清隽的脸上脸覆着一层薄霜。 “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请’你下来?” …… 落满碎花的路边。 宾利开着车门,一高一矮的身影很近,但也很远。 商淮昱站在车边沉冷地凝视着她。 “既然嫁给了裴徴,为什么不在国外好好待着?” 只要她继续音讯全无,他就可以一直当她背叛自己,投向了更好的男人,从而把自己禁锢在情伤里一辈子。 可是她不仅用已婚身份回来,还带着一个孩子,他无法无动于衷。 但这话在禾初听来,却是另一个意思。 她指尖微蜷,“我待在哪里跟你有关系吗?还是说,每一件工具,商总都要物尽其用才肯扔掉?” 这话,成功刺痛了商淮昱。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跟前。 “禾初,你最好珍惜我现在还能心平气和跟你说话。” 禾初踉跄一步,还好及时稳住,才没撞到他胸口上,但身下又涌出一股暖热。 她又气又急,只希望他快点明白:她接受他当年辱骂她的那些话,两人回不去了,以后也不必再有交集。 于是嘲讽道:“商总放着干干净净的温小姐不娶,对我这个出过轨的前女友纠缠不休,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说完,就去掰他的手指。 但商淮昱却被她这句话给激怒了。 他将她转了个身,从背后扣住她双臂,让她仰靠在自己怀里。 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带着一个父亲不祥的孩子招摇过市,就是你自轻自贱的方式?” 第一卷 第7章 连被甩的原因都不配知道 禾初鼻腔里满是他清洌的气息。 这是她曾经贪恋过的味道,但如今却只会触发她的PTSD。 她指尖微颤,意识到自己快要犯病,于是拼命压住身体里涌起的不适,抬脚狠狠踩上他的脚背。 商淮昱吃痛,松了手。 禾初趁机跑到几米开外,喘着粗气道:“商淮昱,你听好,昕昕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当年的事,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脏也好贱也罢,轮不到你来定义。” “五年前你用最难听的话骂我,我认了,也早就无所谓了,你觉得我对不起你,那你就受着,我绝不向你道歉!” 她忍得眼眶泛红,不得不顿了顿。 “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我们之间最好的距离,就是比陌生人还陌生,到死不再往来!” 说完,她转身要走。 商淮昱怒极,却没有爆发,而是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意。 “禾初,”他慢悠悠开口,“你回来之后,去看过你姐姐吗?” 禾初的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她回来这几天忙得抽不开身,的确还没去过墓园。 “没什么意思,”商淮昱低头看了看皮鞋上的脚印,“就是告诉你一声,北山墓园前年整体搬迁。你姐姐那座孤坟没人认领,是我去签的字。” 禾初意识到他不会好心告诉他这些,攥紧手指问道:“所以,你想怎么样?” 商淮昱掀起眼皮,闲情逸致地看进她的眼底,“没想好。” “你……” 禾初气血翻涌,腹部再次传来尖锐的痛。 她突然眼前一黑,捂着肚子软了下去。 “禾初!” 商淮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接住。 打横抱起她,更是发现她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风大一点就能把她吹走似的。 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他低头看她苍白的脸,下颌线绷得几近断裂。 …… 一到医院,禾初就被送到了急诊科。 护士拿来一张《急诊患者知情同意书》要家属签字。 商淮昱拿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关系那一栏,该填什么呢? 有资格在上面写下名字的是裴徴。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涌起一股烦躁。 这时,从旁边伸了一只手,干脆利落地抽走了那张同意书。 “不用他签。” 商淮昱抬眸,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护士跟前。 对方拉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程珈瑶,禾初的闺蜜,也是两人的同班同学。 是少数知道他们谈过恋爱的人,更是唯一清楚禾初当年那段所谓“出轨”始末的人。 “这个病人没有亲属。把她交给我,我做她的主治医生。” 她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现有的检查结果来看,病人是生理周期叠加情绪激动导致的晕厥,没有大碍,等做完全部检查,就把她送去观察室,有什么责任我来承担。” 护士点头,拿着同意书小跑离去。 程珈瑶得空,这才偏过头看向商淮昱。 眼中对他的不喜,和五年前一样,半点没少。 “商总这是想看她会不会死?” 商淮昱皱着眉头,“她以前来生理周期最多只有一点不适,从来不会痛……这次是什么原因?” 虽是关切的话,但在程珈瑶听来却很虚伪。 “商总五年前丢下她,现在又站在这儿情深意切地关心她的身体,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商淮昱微微挑眉,语气渐缓,“你替她委屈?五年前不告而别,连个解释都不没有,现在回来,我连被甩的原因都不配知道吗?” 程珈瑶差点被他的话给激得失控。 当初,禾初被人欺负,这渣男不分青红皂白就认定是她对不起他,甩头一走了之。 没多一会儿,他父亲就找来了。 那是冬夜啊,禾初被人按在冰冷的江水里,冻得下半身几乎失去知觉。 而这个渣男的父亲,麻木不仁地站在岸边,说出的话句句戳禾初心的窝子。 “你已经不干净了,还缠着我儿子干嘛?” “你这肮脏的东西,必须给我滚得远远的!” 要不是亲眼所见,程珈瑶都不敢相信,这是从那位商界巨擘嘴里说出的话。 后来,在禾初消失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以后,她才想明白。 那根本不是商淮昱冲动之下的翻脸,分明是他们父子俩一个扮受害者、一个当恶人,既要禾初放手,又要她不能损及商家半分颜面。 如今这货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这样的话。 程珈瑶真想啐他一脸。 “我相信禾初回来不是想和你再续前缘。商总既然已有门当户对的女友,又何必再算计她?看在你们好歹相处过两年的情分上,放过她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 商淮昱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靠在墙上负气一笑。 算计她? 他所知道的真相是当年禾初无颜再留在蔚城,于是求他父亲将她送出国。 风从门口灌进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 …… 观察室里安静得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禾初意识混沌,浑身发冷,还止不住地颤抖。 程珈瑶大步走到病床边,查看她的情况。 禾初嘴唇翕动,含混地说着“地西泮”三个字。 程珈瑶瞬间明白,立刻给她安排了静脉推注。 几分钟后,禾初睁开眼,入目的是一张阔别多年的脸。 “……珈瑶?”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就是我啊,怎么,你快把我忘了吗?我要打你哦。” 程珈瑶说着,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不是不是,我是害怕……” 禾初说不下去,伸手抱住她。 两人的最后一面是在五年前的江边。 她被人摁在冰冷的江水里,程珈瑶被人踩着头,压在岸边的鹅卵石上。 她在水里求商父别伤及无辜;她在岸上嘶喊“你们杀人是犯法的”。 后来,程珈瑶被打晕拖走,两人就此失去联系。 程珈瑶抱紧禾初,在她背上拍了一把。 “好在你名字特别,我在急诊室电脑上看见你的名字,差点跳了一起来。” “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 “我到处找你,甚至去拦过商家那老头的车。他说,只要你不和任何人联系,就能平平安安活着。所以我再也不敢问,也不敢找了。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呢……” 第一卷 第8章 渣男不值得你回首 程珈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禾初只得轻轻推开她,抽出床头的纸巾给她擦眼泪。 “我……”她也哽咽了,“还好。” 可是对于一个被强押出境,扔在异国机场的人,举目无亲,身无分文,又怎么会“还好”。 她只是在安慰关心她的人罢了。 程珈瑶没有戳破她的好意,看着她苍白的脸,想到她刚刚苏醒,立刻道:“你回来就好,我们不提那些了。” 她吸了吸鼻子,“对了,商淮昱还等在观察室外面呢。我看他那样子,似乎对当年他父亲做的那些事一无所知。你……要不要告诉他?” 禾初拧眉。 他还没走? 五年前,她泡在冰冷的江水里,商父为了让她放开商淮昱,撂下了一句最严厉的威胁。 “禾初,在蔚城,不听话的人容易死。你姐姐已经用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不醒悟?” 当时,这话如晴天霹雳。 原来姐姐的死不是自杀,是另有隐情。 也就是那一瞬,禾初明白了。 不管商父是姐姐之死的相关者还是知情者,她和商淮昱之间,都再也没有了可能。 “知不知道又怎样呢?我们回不去了。” 程珈瑶见她如此清醒,终于放下心来。 “对,渣男不值得你回首。那个……你回来后,去看过老师吗?他老人家可是常常念叨着你,尤其是近两年身体没有以前利索了,手头几个临床试验和课题都交给了学生,可他总说,他那套东西,我们接不住,能接住的……” 程珈瑶说到这里,鼻子一酸,没法再说下去。 一个本该在手术台上创造奇迹的人,就这么被权钱交易给轻飘飘地毁了。 这叫什么世道? 而禾初却低下头,努力掩饰内心的难过。 爱错了人,愧对老师,她无颜去见他。 她压下翻涌情绪,“再等等吧,等我恢复学籍和从医资格后,我会去看他。” “能恢复吗?” 程珈瑶话音刚落,一个护士匆匆推开门。 “程医生,急诊新来了一批病人,观察室需要腾出来。这位女士已经醒了,可以转到普通留观区了。” 程珈瑶点头,神情立刻变得凝肃。 她转身对禾初说道:“急诊资源紧,你懂的。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禾初十分配合,“你赶紧去忙,病历上应该有我的手机号,咱们回头再聊。” 留观区满员,医院在走廊上加了一排床。 每张床用帘子隔开,算是半开放的空间。 商淮昱给禾初挑了靠里的一张,私密性算是最好的,又把床摇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护士举着输液瓶,另一只手小心地扶着禾初从观察室里出来,看见这一幕,小声笑道:“你男朋友对你真好。” “他不是。” 禾初气虚,声音很小。 护士恍然大悟,“原来还在追求阶段呀,这种男人挺好。” 禾初连张嘴都觉得力不从心,也懒得解释了。 她绷着脸躺上床,没给商淮昱一个好眼色。 商淮昱非但没计较,还替她掖了掖被角。 “给你安排了VIP病房,为什么不去?” 禾初不看他,偏过脸去。 隔壁床的大妈看在眼里,小声对陪护的女儿说道:“你看那小伙子,多贴心,现在这种细心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找了。” 女儿也看着他们附和道:“确实,人帅,对女朋友又有耐心,我要是能找到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 禾初很想把商淮昱轰走,可他表面上又什么都没做错,她找不到理由。 得了好口碑的商淮昱,把一杯水放到他床边,扬着唇角低声问道:“刚才在观察室外面,你们似乎提起了……我父亲?” 禾初的手指倏地收紧。 “你们聊他什么?”商淮昱追问道。 就在禾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一声婉转的“阿昱”,让所有人的视线转向了走廊。 温知颖穿着一件白大褂,胸口上副院长的工牌明晃晃的,特别引人注目。 她走到商淮昱身边,伸手想挽住他的胳膊,却正好赶上商淮昱去看输液管,往旁边移了一步。 她挽了个空,但这并不妨碍她表演。 温知颖紧贴商淮昱而站,脸上挂出大度女友的笑容。 “禾小姐,你是阿昱的好朋友,怎么能让你住走廊呢?我这就给你安排病房。” 话音落下,旁人看禾初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温知颖嫌火候不够,又补了一句,“阿昱就是太会照顾人了,对哪个女孩都这么细心,我真拿他没办法。” 旁边病床大妈彻底听懂了,忙吩咐女儿,“把床帘拉上吧,真是刺眼,还以为是正经男女朋友呢,闹半天是个渣男和小三……” 她摇了摇头,十分鄙夷。 那女儿应声拉上帘子,临了还不忘朝禾初剜了一眼。 禾初直直看向商淮昱,眼底翻涌起怒意。 他明知道温知颖在这间医院上班,故意把她送这儿来急救,就是为了给这个女人制造羞辱自己的机会? 商淮昱对上她的目光,似乎猜到她心中所想,拧起眉,刚要开口…… “小初。” 裴徴急匆匆从电梯间走了来。 禾初怔了一瞬,“你……你怎么来了?” 居然惊动了他。 她心里充满歉意。 裴徴站在病床边,微微倾身端看她的脸色,语气带着自责。 “你今天出门脸色就不好,怪我,大意了。” 说着还伸手把被子的一角重新掖好。 动作和商淮昱刚才如出一辙,但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亲昵。 之后,他直起身,对商淮昱点了点头。 “还好有温小姐给我电话,说我太太不舒服,被你们送医院来了。这次多谢你们,改天请你们吃饭。” 隔壁床大妈从床帘后探出头来,满脸困惑。 温知颖的笑容没变,见商淮昱没有回答,立马接过了话头,““裴总别客气,大家都是熟人。” 既然让旁人误会禾初是小三,又让裴徴承了她及时通知的情。 坏事做了,好人也当了。 这一把,她赢麻了。 而裴徴虽然不否认她的说法,但语气却十分平淡。 “我太太在这里没什么朋友,有你们照应着,我自然放心。不过,她很会照顾自己,就算一个人也能把自己安排妥当,不必过分担心。” 所以,根本就不是什么渣男小三私会的戏码,就是旁人过度解读,想岔了。 隔壁床的大妈和女儿,尴尬地把床帘合得更紧了些,也不再偷看了。 温知颖笑容渐渐变得有些怪异。 正好,禾初的液体输完,护士来取了留置针。 她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落地,膝盖一软。 两个男人同时反应迅速地向她伸出了手…… 第一卷 第9章 这场戏,你演得真烂 禾初自己扶着床沿,稳住了。 目光落在那两只手上…… 没有犹豫,把手放进了裴徴的掌心。 裴徴五指并拢,托住她的手臂,借给她一些力道,转眸就对商淮昱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又让你操心了。” 商淮昱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去,插进裤袋里。 但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温知颖忙笑着打圆场,“你看看你,人家丈夫都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操心过头,让人家误解。” “我和阿昱是过命的交情,不至于为一点小事产生误会。” 裴徴说完,就看向禾初,“现在就走吗?” 禾初点点头。 商淮昱眉心微拧:“现在出院,不怕再晕倒了?” 禾初一个眼神都不愿给他,“刚才是被狗吓到才晕倒的。只要没狗惹我,我自然好得很。” 商淮昱面色一沉,不说话了。 裴徴在旁说道:“我来之前已经问过医生了,我太太确实没有大碍,回去多休息就好。” 说完,便扶着禾初离开。 走了几步,又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肩上。 禾初微微一怔,向他说了声“谢谢”,两人继续离开。 商淮昱望着那两道渐远的背影,下颌线紧绷。 温知颖笑着凑近他,“人家丈夫都来接了,咱们该尽的责任也尽到了,去我办公室坐坐?” 商淮昱不接她的话,转身就走。 温知颖拧眉追了上去。 一直追到医院的另一个出口,把心里的火气压了又压。 “阿昱,我替你们在裴徴面前隐瞒,难道又做错了吗?” 商淮昱脚步没停,语气冷淡,“人是你喊来的,现在又装好人,这场戏,你演得真烂。” 温知颖脸色一僵,随即反驳,“裴徴本来就是禾初的丈夫,她出了事,人家丈夫不该到场吗?” 商淮昱没再开口,继续往前走。 温知颖追得有些喘,但仍放低身段道:“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但商淮昱只轻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温知颖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快跑几步,冲到他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商淮昱,非要我把你这点见不得人的心思告诉商叔叔,你才肯死心吗?” 商淮昱停下脚步,转眸看向她。 “除了用威胁的手段把一个男人留在身边,你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温知颖嘴唇微微发颤,眼眶泛红,却咬着牙不肯退让。 她是天之骄女,家世显赫,商淮昱凭什么不喜欢她? “我不管。只要你眼里不再有别的女人,你迟早会喜欢我的。” 商淮昱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没再说话,绕开她走了。 温知颖站在原地,气得眼泪夺眶而出。 禾初! 又是禾初!! 一个孤女怎么能和她比? …… 第二天,禾初将这些年在颠沛流离中,也始终悉心保管的学费原始凭证整理好。 本想带去学校,但那天接电话的吴老师有顾虑,于是和她约在了一个茶楼。 禾初到的时候,吴老师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 五十出头的男人,微胖,戴眼镜,笑起来很和气。 “你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听了,十分为你惋惜。我这人向来见不得有人受委屈,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能帮的,我一定帮。” 禾初不疑有他,把文件袋推了过去。 “这是我在医大五年的学费凭证,您看看。” 这位吴老师一脸严肃地打开文件袋,拿出票据,一张一张翻看,时不时点点头。 “嗯,对,有了这个,你恢复学籍就有希望了。” 禾初心里顿时燃起了希望,“那么找同学作证的事,一定要找到半数以上的同学吗?我刚回国,可能联系不上那么多人。” 吴老师给她倒了一杯茶。 “别担心,你先喝茶,我慢慢告诉你怎么操作。” 这位吴老师是医大招生处的,禾初虽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但是也曾在学校里见到过他几次,所以对他还算比较信任。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苦。 她放下杯子,等着吴老师继续说。 但吴老师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她,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慢慢往下移…… 禾初心里一沉,当即伸手去拿桌上的文件袋。 吴老师轻轻一拨,文件袋便滑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 禾初试了几次,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在茶里放了不干净的东西?” 吴老师挑眉,“话不能乱讲,乱用违禁药品是犯法的。你只是不小心吃了两种相克的药物。现在使不上力,是药性相冲的副作用,药效过了自然就好了。” 禾初咬紧了唇,想将他千刀万剐。 吴老师见她确实没了反抗的能力,于是换了个位置,挨着她坐下。 脸上也不再是为人师表的模样。 “知不知道?你喝水的时候,嘴唇很好看。” “你滚开!” 禾初抬手要扇他,却被对方反手握住。 “禾初……” 姓吴的手指趁机在她细滑的手背上摩挲。 “你长得这么好看,根本不用恢复学籍,也不需要什么执业医师证。靠自己的身体,就能活得比谁都滋润。我呢,马上就要调去教督办当官了,有实权,还是个肥差,包养你轻而易举。” 说着,他仿佛已经坐稳了那个位置似的笑了起来。 “你跟了我,只需每天在我身上工作,就能吃好的穿好的。等我玩腻了……唉,别急着瞪我,这是实话……我给你一笔钱,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多好。” 混着烟味和隔夜茶垢的酸臭气息喷在禾初脸侧,她胃里一阵翻涌,胸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她知道自己又要犯病了,于是咬着舌尖,用疼痛让自己凝聚些力气,抬起另一只手,将桌上刚沏好不久的茶壶拂落在地。 姓吴的快速侧身,险险避开。 沸水溅落一地,他非但没恼,眼中反而腾起一股兴奋的光。 “玩湿身吗?我喜欢,快让我看看你身材好不好。” 说着就对禾初上下其手。 “滚!” 禾初拼尽全力往后缩,虽然药物相克的副作用正在减退,但仍使不上什么劲儿,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推开伸来的手。 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温知颖甜腻的声音。 “阿昱,就是这间茶坊。前阵子刚到了一批野生金骏眉,统共就两三斤,老板自己留着喝的。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匀出一点来。你那个客户,一定喜欢。” 商淮昱和她并肩而行,没接话。 他不喜欢茶,但这次是父亲的客户需要,所以才跟着温知颖来一趟。 两人走到走廊中段,因花窗里传出的声音,同时停下了脚步。 第一卷 第10章 温知颖挨打 透过镂空的木格,包间内女人下意识缩起的身子,和男人顺势压过去的轮廓清晰可见。 远远看去,姿态是说不出的亲昵。 禾初的背影,两人并不陌生。 温知颖当即轻嗤一声。 “人前装得跟个贞洁烈女似的,私下还是这副德行,五年前你没冤枉她。” 商淮昱没说话,目光钉在花窗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昱,这个女人……” 就在温知颖还要继续添油加醋的时候,商淮昱突然甩下她,大步走到门边,一脚踹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内的两人都惊了一吓。 姓吴的从禾初身边弹开,脸上那丝惊愕在看见随后跟进来的温知颖后,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恃无恐的恼怒。 “你们谁啊?我们情侣在这里谈恋爱,碍着……” 话没说完,商淮昱的脚已经向他踹了过来。 姓吴的发出一声惨叫,人摔了出去,撞在墙上当场晕厥。 商淮昱浑不在意他死没死,一把拽住禾初的手腕,要将她拉起来,却在接触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因她冰凉的体温顿住。 他眉心一拧,“他给你吃了什么?” 禾初还在恢复中,咬着唇,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商总一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要问我?难道五年过去,你变得不自信了?” 商淮昱没有回应她的话,只磨了磨牙,沉脸把她抱起来就走。 禾初刚平复好身体里涌起的不适,他又来招她。 她想开口要回文件袋,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偏过头拼命平复自己,任他抱着往外走。 温知颖站在门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商淮昱已经抱着禾初从她面前走过,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她攥了攥手指,没有追出去,而是疾步走到桌边,抽出里文件袋里的学费原始凭证。 快速确认无误后,她拿起了桌上的打火机。 眼看票据在烟灰缸里烧成灰烬,温知颖冷笑道:“想恢复学籍从医?做梦去吧,这辈子想都别想!” 话音刚落,墙角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姓吴的短暂的晕厥过后又给痛醒了。 他脸上挂着豆大的汗珠,艰难坐起。 见包间里已经没有了别人,他看向温知颖。 “温小姐……你交代我做的事,我一样不落全做了,你男人那脚真狠,我这儿……” 他捂着裆部,轻嘶一声。 “……可能都碎了,你答应我的,一定得兑现啊。” 温知颖对他的话没有半分同情,甚至还微微挑了挑眉。 “事先讲好,要达到效果才给你那个位置,我要让商淮昱看见她在你面前一丝不挂,你做到了吗?” 姓吴的当即气愤难当,往前爬了几步。 “是你们早来了两分钟,而且我也受了伤,你要是敢食言……” “吴湧!”温知颖轻嗤一声,打断他的话,“是你自己不小心受伤的,跟我没关系。你没有达到我要的结果,约定自然作废,你要是敢在这儿跟我胡搅蛮缠……” 她顿了顿,眼底满是狠厉。 “蕤环医学标本公司常年缺货源。我不介意做个人情,介绍你去那儿。” 吴湧脸色刷白,顿时噤了声。 …… 宾利后座。 禾初靠在椅背上,和商淮昱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中控台。 喝掉半瓶水后,物相克的副作用更加快速地褪去。 她能感觉到四肢在一点一点地恢复力气。 商淮昱侧身坐着,一条胳膊搭在椅背顶端,姿态松散。 看她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唇角。 “怎么,裴徴不能满足你,连死猪肉也不嫌弃了?” 话音未落,禾初一巴掌扇了过去。 商淮昱没躲,脸被扇得偏向一边,指印很快浮上来。 “为什么?”禾初声音发颤,“所有的错我都认了,也决心和你彻底了断,你们为什么不放过我?你们到底要把我怎么样?” 商淮昱慢慢转回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说说看,除了我,还有谁这么惦记你?” 禾初不解气地抬脚向他踹去。 这回,商淮昱侧身,避开了这一脚。 “每次犯了错,你都这么理直气壮,谁惯的?” 禾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骗了我两年,我还能看不清你?少在这里装好人。想让我死,就给个痛快,注销我学籍算什么本事,你就这么喜欢折磨我?” 商淮昱认真地看着她,“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不然呢?” 他沉默了,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须臾,他再次开口,声音有点沉,“禾初,几张原始凭证,根本恢复不了你的学籍。” 禾初笑了,看向他的眼神更加没有温度。 “行,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恢复学籍这件事,我不会放弃。” 商淮昱闭了闭眼,没接她的话。 禾初全身力气已经恢复,推门下车。 “商淮昱,你最好把我姐姐的骨灰保管好。如果它出了任何差池,我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没回地离去。 商淮昱深呼吸,重重吐出一口气,想把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一起带出去。 可那团东西盘踞得太深,根本吐不出来。 几分钟后,温知颖从茶楼出来。 见商淮昱站在车边,双手撑在车门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她定定神,拢了拢耳边的碎发,脸上挂起笑容,走了过去。 “阿昱,”她特意朝车里看了看,“禾小姐呢?” 商淮昱转过头,看向她。 温知颖十分惊讶,“你的脸怎么了?是禾初打的?她怎么能……” 话没说完,商淮昱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拽了过来。 就在大庭广众下,“嘶啦”一声,将她的衬衫从领口撕到胸口。 温知颖惊叫着捂住炸开的衣襟。 还没捂严实,商淮昱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第一卷 第11章 不会娶禾初 “啪!” 声音很清脆。 甚至引得路人也驻足围观。 温知颖捂着脸,歪在地上,撕裂的衬衫里,露出里面的吊带。 她无比震惊,无比羞愤,无比委屈。 “你……你怎么能……” 质问的话没说完,就被商淮昱冷冰冰打断。 “这么多年没把你推开,你是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我的底线,踩了就要付出代价。” 说完,上车离去。 温知颖衣衫不整地跌坐在人群里,十分狼狈。 …… 傍晚,裴徴推开门,昕昕就扑了过来,小胳膊紧紧搂住他的腿。 “爸爸!” 裴徴弯腰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这孩子,眼睛长得特别像禾初,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但裴徴总是想起另一张脸。 “今天怎么舍得来抱爸爸了?”他笑着捏了捏女儿的鼻子,“平时不都是黏着妈妈吗?” 昕昕搂着他的脖子,小声说道:“妈妈病了,不让我进她房间,说怕传染给我。” 裴徴脸上笑容未变,但是把女儿交给了迎上前来的张姨,“带她去洗手,准备吃饭。” 张姨应了一声,牵着昕昕走了。 裴徴推开主卧的门。 禾初正自己坐起,从腋窝下拿出体温计。 他几步上前,把体温计拿了过来。 “39.5,”他拧眉,“该怎么吃药?” 禾初全身软绵绵的,没有拒绝他的帮忙,躺了回去,“吃布洛芬就行。” 裴徴没多问,按她说的倒了水,拿了药,又看着她服下去。 然后去浴室拿了条冷毛巾,叠好敷在她额头上。 “怎么受凉的?”他问道。 禾初张了张嘴。 她和裴徴的关心,没有近到能和他诉苦的程度。 她垂下眼帘,“可能是生理周期没注意,吹了几阵风。” 裴徴倒也没再细问,只是把被子给她掖好,站了起来。 “好好休息,这两天我让张姨多带孩子。”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裴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禾初还沉浸在失去凭证的悲伤里,没留意他的语气。 “什么要求?” “永远别再跟我说对不起。” 禾初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厌烦自己总是给他添麻烦,下意识又道:“对……”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顿住了,随即轻轻应了一声:“好。” 裴徴被她惹笑,“嗯,这次原谅你烧糊涂了,下不为例。” 禾初很尴尬。 裴徴不再逗她,退出了卧室。 门一关,他脸上笑容退尽。 走进书房后,便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查一查太太今天的行踪。” …… 此刻商宅书房。 商世庭坐在皮椅里,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的雪茄,脸色很不好看。 “她回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商淮昱站在书桌前,弯起的唇角里笑意很冷。 “温知颖不是什么都告诉你吗?你假装不知道,是为了让我认为她很懂事?” 商世庭眼睛眯了一下,带着些许怒意。 “在大庭广众下撕女人衣服,你读过的书都烂肚子了吗?我们现在有项目等着她母亲审批,这个节骨眼上,你打她,你是不想我好,还是不想公司好?” 商淮昱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微微挑起了眉。 “我答应你不会娶禾初,也任由你注销她学籍,但条件是你不能找她麻烦和伤害她,可你做到了吗?” “我没有遵守承诺吗?” 商世庭不耐烦地放下了雪茄。 “这些年,她在哪里我都不知道。连她回来,也是你和小颖闹出这么大事,我才听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商淮昱笑容更冷,“想除掉一个人,什么时候需要你亲自动手?温知颖今天所做的一切,难道你不是你教的?” 商世庭气得站了起来,“商淮昱,你父亲要是如此不堪,你也脸上无光!” 商淮昱却平静地扯了扯嘴角,“我脸上有没有光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商世庭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茶杯向他砸去。 “逆子,你竟然因为一个女人骂我人品不好!” 茶杯贴着商淮昱的肩划过,最后砸落在地板上。 “哐”的一声,惊动了外面的人。 商夫人冲进来,见丈夫气得不轻,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又蹙眉对儿子说道:“阿昱,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她一回来就闹得咱们家鸡犬不宁,简直就是个灾星,你再看看小颖……家世、样貌、教养,哪一样不比她强百倍?你爸都是为你好,还不赶紧给他道歉?” 商淮昱看着母亲那张自以为义正言辞,实则昏庸至极的脸,窒息感席卷而来。 “这么多年,你们既然把温知颖当亲生女儿,那她对禾初做的每一件事,都应该算在你们头上。从现在开始,禾初在蔚城少一根头发,就是你们毁约。”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书房门口,温知颖站在那里,眼眶很红,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商淮昱没给她一个眼神,直接出门而去。 商世庭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手撑着额头,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 商夫人赶紧倒了杯水,从抽屉里翻出降压药。 “你也是,自己血压不好,跟他置什么气?当年他有多爱那个女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好不容易拆散他们,他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不能……” “住嘴!”商世庭一巴掌拍向桌面,瓶盖里的降压药被震得滚到了桌上,“慈母多败儿,他就是被你给惯坏了。我这偌大的家业,以后该交给谁?” 商夫人嘴唇抖了抖,说不出话。 商世庭看见温知颖站在门口,朝她喊了声“进来”,又不耐烦地对商夫人说道:“你出去吧。” 商夫人在丈夫阴沉的目光中把关切的话咽了回去,只小声说了一句“你记得吃降压药”,便退出了书房。 门一关,温知颖落下两滴泪来。 “叔叔,是我害得你和阿昱吵架,我太不懂事了。” 商世庭吃了降压药,摆摆手,“不是你的错,是阿昱那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放心吧,今天的事不会传到网上去。” 温知颖闻言,点点头。 “不过……” 商世庭话锋一转,语气仍然和蔼。 “小颖,五年来,我替你赶走了他身边所有想靠近他的女人,你也该拿下他的心了。” 温知颖一怔。 第一卷 第12章 惊喜 “阿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他心里的钉子是你的绊脚石,你应该把她拔掉,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把阿昱当成傻子。男人,喜欢有点小心眼儿的女人,但不会喜欢心机太重的女人。你明白了吗?” 温知颖咬唇,点点头。 “我懂了,谢谢商叔叔指点。” 商世庭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放心大胆地做。就算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也有叔叔给你善后,但你不能留把柄在别人手上。” 温知颖扬起嘴角,眼底的光差点溢了出来。 “我找人骗禾初交出了当年缴学费的原始凭证。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恢复学籍从医了,只能做个废物。” 商世庭眯起了眸子,“找的人,处理好了?” 温知颖笑容微敛,“我威胁过他了,他不敢乱说。” 她没胆子把交代吴湧干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商世庭,因为这会影响她在长辈心里的形象。 更没胆子让商家父母知道禾初有个女儿,不然她这未来儿媳的地位可能不保。 “傻瓜,只有死人才不敢乱说。” 讲完,商世庭拿起了电话。 半小时后,电话回拨过来,商世庭面色沉冷。 温知颖忍不住问:“叔叔,怎么了?” “人不见了。家里人说他临时接到紧急出差任务,离开蔚城了。” 温知颖深呼吸,“吴湧这人,胆子小得很,该不会是被我吓得跑路了吧。” 商世庭没有接话,但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 休息了两天,禾初身体恢复。 刚把昕昕送进幼儿园就接到了程珈瑶的电话。 “你好些吗?” 程珈瑶并不知道禾初这两天的经历,她的印象还停留在那天商淮昱把禾初送来医院的时候。 禾初没有多解释,只应道:“好了。” “那明天去俞老师家吧。” 禾初迟疑了。 曾是老师最寄予厚望的学生,如今却连行医资格都没有,她没脸见老师。 “不能再等等吗?” “还等什么呀?明天师母生日,老师还不知道你回来呢,你去,正好给他们一个惊喜。” 禾初默了几秒。 俞老师是她最不敢见,也是最想见的人。 她终究还是应了声“好”。 第二天,程珈瑶开着她的黄色POLO来幼儿园门口接禾初。 两人先去菜市场买了菜,才一同前往老师家中。 俞善清还是住在蔚城医大旁边的教师家属院里。 半旧的楼房,十几年的装修,却收拾得朴素干净,满室书香。 师母站在门口,看见禾初的那一刻,足足愣了十来秒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梦。 眼眶一下就红了。 禾初更加羞愧,站在外头,不敢出声,连脚也不敢抬。 “你这是去哪儿了呀?这么多年,连个电话都没有,人也瘦了好多……” 师母立刻拉起她的手,往里走。 进到客厅,师母泪中带笑地看向俞善清。 “老俞,你瞧瞧,谁来了?” 俞善清放下手里的平板,摘了老花镜,仔细打量站在妻子身边的学生。 确认是禾初后,却把老花镜往旁边一放,“哼”了一声,撇开头不看她。 师母拍拍禾初的手,“五年不见,去跟你老师说说话。” 说着,还把她往前推了一把。 禾初站到老师跟前。 五年过去,俞老师的头发又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 她像个犯了错的学生,紧张得不行。 “老师,”禾初鼻子发酸,“对不起,我辜负了你的栽培。” 俞善清又哼了一声,“我是个老师,教你是本分。你没有对不起我。这声道歉,留给珈瑶吧。她因为你的事被人穿小鞋,踢到偏远山区四年。要不是她运气好,你回来都见不着她了。” 禾初转头看向程珈瑶。 她是万万没想到,当年还连累了自己的好朋友。 而她们重逢时,珈瑶对这段遭遇一个字都没提。 情绪再次翻涌,禾初眼眶微红,嘴唇微微发抖。 程珈瑶见状,赶紧放下手里的菜,两步上前揽住她的肩。 “哎哎哎,别激动,老师不是把我弄回来了吗?再说了,我在那边也没白待,真真切切历练了四年,这份经历挺值的。” 但禾初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当时被人扔在东南亚,环境太复杂,我不敢跟你们联系,我怕连累你们……” 俞善清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变,连妻子给他使了眼色,他也不理。 “你遇到困难,为什么不找我?你是觉得我老到没用了?” 禾初发不出声音,只是摇头。 俞善清指着她,声音更加严厉。 “你热爱学医,苦读那么多年。现在学籍被注销,资格被吊销,就认命了?如果是这样,那我没有你这个学生,走吧,别再来了。” “没有,我没有放弃理想。” 禾初深吸一口气,按下翻涌的情绪。 “我在那边一个小镇上行医时,他们喊我……苏瑞娜。” 程珈瑶睁大眼睛。 苏瑞娜并不是禾初在那边使用的名字,而是当地人对神医的敬称。 “原来那个传闻中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医生就是你呀?” 禾初咬着唇,没好意思接话。 程珈瑶解释道:“前两年俞老师去东南亚参会,听说那边有个诊所医生,对好几种大医院判了死刑的病有独到的法子。恰好有位被他治愈的患者也在场,亲口讲了治疗经过。老师回来后就派人去找,结果没找到。” 禾初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我在那片地方待了三年,之后就去了别的地方。” 去了哪里,她没说。 “这也太巧了。”程珈瑶感叹道。 俞善清夫妇没插话,但他们从禾初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听出了她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艰难。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师母赶紧上前打圆场。 “老俞,你教出来的学生,到哪儿都不会差,这就是名师出高徒。” 俞善清顺着老婆递来的台阶下,但神色却没缓和多少。 “医术?我关心的是她的医术吗?她走了五年,我五年没吃过一口正宗的樱桃肉,你不想吃?” 师母忍俊不禁,“你这老头子,求人下厨还怎么理直气壮。一会儿和初做了,就我们吃,一口也不给你。” 这师徒俩的关系,算是缓和了。 程珈瑶立刻接话道:“今天是师母生日,厨房的事我和禾初包了,您们等着开饭吧。” 说着拉上禾初,拎起菜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奇怪,我今天过生日,特意嘱咐过你那些学生都别来的,我就想清静清静。” 师母说着就去打开门。 门一开,只见温知颖站在门口,一身名牌套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盒,笑容得体又妥帖。 “俞夫人,生日快乐。我是特地来看您和俞老的。” 第一卷 第13章 让商家那只大冤种赶紧娶你回去 师母愣了一下。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温知颖,但对她在这个时候登门拜访,还是很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温知颖笑道:“您忘了?前年我建议卫生署给离退休老专家及家属都建了生日档案,今年您这份礼物,我亲自送来。” 话说得很得体,但师母最看重隐私,对方只是一个副院长,口气却比蔚城卫生署一把手还大,而且什么资料都能随便看,她心里十分反感。 不过虽然不喜,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到底还是让了步,“进来吧。” 温知颖如愿以偿,含着笑,迈进门。 谁知刚走到客厅,便看见禾初跪在厨房门口擦地。 两分钟前,程珈瑶不小心把装鱼的袋子弄破了,撒了一些水在这里。 温知颖却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禾初,你这是在……” 她眼珠一转,故意放大音量。 “你给俞教授家当保姆,是裴总不给你零花钱了吗?” 禾初正在擦地的手抖了一下。 这口吻,分明是在暗示别人她被包养了。 老师刚刚才原谅了她…… 果然,客厅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温知颖更加来劲了,“俞夫人,就算要找保姆,也该找个老实可靠的。您可别为了省钱,找些别有用心的人。就比如……” 她轻蔑地看向禾初。 “那种明明没有行医资格,却还死皮赖脸想求俞老帮她走后门的人。” 师母当即拧起了眉。 “初初,这鱼的底味我打好了,你擦完地赶紧来看看肉怎么弄。” 程珈瑶一边说一边从厨房里出来,话音刚落,就和温知颖目光相撞。 她僵了一瞬。 温知颖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连老天都在帮她,她要是不来,这两人就得逞了。 “原来是你在这里牵线搭桥啊。”她轻嗤,“程珈瑶,你把这种人带到俞老家里来,是想毁掉俞老的清誉吗?” 程珈瑶面色铁青,正要回应。 客厅里,俞善清放下茶杯,不痛不痒喊了一声,“禾初,你过来。” 禾初站了起来,程珈瑶贴心地拿走了她手里的抹布。 禾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俞善清跟前。 她和裴徴的关系,不能往外说,就算老师追问,她也不能解释。 可这样,就会让老师也误解她。 正在她脑子一团乱的时候,俞善清的声音郑重响起。 “蔚城医大临床医学创新转化中心那边缺个懂临床的顾问,你要想去,我给他们的主任打电话。” 禾初惊讶极了。 程珈瑶差点兴奋地跳了起来。 而温知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俞老,”她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笑,“临床顾问的事,我早就和那边的孙主任商量好了,推荐我们蔚仁医院非常有临床经验的郑翔副主任医师去,他是京市来的……” “哦?”俞善清挑眉打断她的话,“一个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就能管整个蔚城医疗系统的事了?” 温知颖笑容微微一僵。 “我的意思是,您推荐的人没有文凭,没有从医资格,更没有经验,我是怕她胜任不了,坏了您的名声。” 俞善清这辈子从未用轻蔑的眼光看过任何人,然而这次投向温知颖的目光十分藐然。 “你才多大?你又是哪里毕业的?你有几年经验?你都能坐上副院长的位置,以我的身份和地位,安排一个人进转化中心,有问题吗?” 温知颖被怼得哑口无言。 俞善清愣是半点不给她面子,“今天我夫人生日,没打算请外人,请便吧。” 温知颖更加难堪,连刻在嘴角的笑意也变得无比僵硬。 “是我冒昧了。俞老、俞夫人,我先走了。” 说完,她打着空手,出了门。 师母上前,轻轻抚了抚俞善清的后背。 “你也是,跟一个黄毛丫头计较什么?这么多年,头回见你动这么大气。她母亲在京城官大得很,万一记恨上咱……” “记恨?”俞善清打断她的话,“她妈要真有本事,把我这院士的帽子摘了,那才算她官大。我都七十多了,我怕谁?” 师母听了这话,非但没恼,反而笑着转头看向满是替老师担忧的禾初。 “瞧见了没,这就是你老师给你的底气,凭自己的实力好好干吧。去了那儿,多照顾照顾珈瑶就好了。” 禾初望着俞善清夫妇,喉咙发紧,满心的感激与动容如潮水般涌上来。 也正是在这份暖意里,她才恍然惊觉,被挚爱之人抛弃,丢在异国他乡的那五年,把她的心浸得有多凉。 …… 楼道里,温知颖还没走到楼下,心里已经骂开了。 三万一斤的陈皮,托人从港城捎来的上等花胶,还有有钱都买不到的极品虫草……全落在那间破屋子里了。 她原本打算先送礼,再寒暄,等俞老夫妇收下这些贵重东西,再提自己要办的事,他们肯定没办法拒绝。 商淮昱手上那个医疗器械项目,若有俞善清的推荐信,销量和口碑至少能翻上一番,这样一来,就能缓和那天两人因禾初生出的嫌隙。 谁知计划才进行到一半,人就被轰了出来。 禾初! 又是该死的禾初!! 刚走出单元门,脚下高跟鞋的细跟一下踩进了花砖缝隙里。 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的火气瞬间窜到了嗓子眼。 “穷鬼才住这种地方!” 话音落下,程珈瑶拎着那几盒贵重礼品从单元门里出来,二话不说全搁在她脚边。 “老师说住这里的人,比不上温小姐家里高贵,但胜在身体好。他用不着大补,这些东西,你留着自己用吧。” “程珈瑶!” 温知颖咬牙切齿。 “以为攀上俞家这棵大树,就没人敢再把你怎么着了?当初我能把你发配到山区,现在就能让你在急诊科累死,更能让你在转化中心永远一事无成。你这辈子想出人头地?做梦去吧!” 程珈瑶攥紧拳头。 这时,禾初从单元门里走了出来。 她站到程珈瑶身边,看想温知颖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潭死水。 “温小姐与其把心思浪费在对付我身上,不如趁你父母还在位,向商家逼个婚什么的,让商家那只大冤种赶紧娶你回去,晚了……我怕你坏事做尽没人要。” “你……” 温知颖像是被人精准地捅到了最痛的那根软肋,面色发青。 而禾初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扬了起来。 可笑意还没来得及漾开,她余光便瞥见了花坛边那道不知站了多久的身影。 第一卷 第14章 让商淮昱知道真相 商淮昱闲情逸致地站在那里,仿佛在看三个女人唱戏一般。 禾初微微一愣,以为他是来接女友的。 有些人天生就长得扫兴。 她敛了笑,拉上程珈瑶便往单元楼里走。 温知颖也知道了商淮昱的存在,赶紧朝禾初的背影喊道:“为了恢复学籍,你连俞老也不放过,你就这么不自爱吗?” 程珈瑶脸色一变,转身就要怼回去,禾初却拉住了她的手。 “饭已经做好了,老师在等我们呢。” “她就是看见商淮昱在这里,才往你身上泼脏水。五年前那件事,商淮昱到现在都还误会着你,难道你又要让她在你身上多加一道罪名?” 禾初的心,像被一道尖锐的东西划过。 不疼了,甚至有点麻木。 她垂眸道:“已经是不重要的人,他误不误解,对我来说无所谓了。” 程珈瑶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一酸。 她太了解禾初了。 越是轻描淡写,底下埋的伤就越深。 程珈瑶放弃和温知颖理论的想法,一边上楼,一边鼓起勇气,问出她压抑了五年的问题。 “初初,五年前那晚,你到底有没有被人侵犯?要是没有,就一定要让商淮昱知道真相,让他后悔。” 禾初的脚步微微一滞。 那晚,她中了药,神志不清,从别人身边醒来,衣冠不整,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在感情上从未背叛过商淮昱。 可这一点,她又无从辩驳。 不堪回首的过往像潮水般涌来。 如果这世上真有能让人遗忘的手术,禾初想忘记商淮昱,忘记那个夜晚,忘记给她造成心理创伤的人,和过去彻底做个了断。 她缓了缓,努力让自己走出来,关上那道门,才摇头道:“那段记忆很模糊……” 禾初被商淮昱捉奸在床的事,有太多的疑点,如果她当时并未遭到侵犯,那么她的心理创伤起码会减轻一半,但程珈瑶不忍再追问,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有老师为你铺路,让你进了医疗转化中心,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干,只要能从这里打开局面,恢复学籍和从医资格就有希望了。那种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禾初没接话。 报应?杀害姐姐的凶手至今还逍遥法外,如果有报应,就应该应验在害死她姐姐的人身上。 …… 单元楼下,温知颖看着商淮昱,眼眶一下就红了,小跑上去。 “阿昱,我是来找俞老师要推荐信的,没想到遇上禾初……她牙尖嘴利,让俞老师对我成见很大。” 商淮昱舌尖抵了抵上颚。 眼尖嘴利? 禾初的牙是挺尖的,但嘴软得很,可要是让她不舒服了,咬人的时候也是真的疼。 他嘴角刚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却忽然顿住。 她有没有对裴徴做过那样的事? 还有那晚的那个男人,是不是也同样尝过她别致的味道? 这念头像根针一样扎在他胸口。 商淮昱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眸色也冷了下来。 他转身就往小区外走去。 温知颖一愣,赶紧去追他。 “阿昱,”她放低姿态,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委屈,“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替你拿到俞老的推荐信的,好让你的项目做出成绩,让商叔叔看了也高兴……可这一次我没做到。” 商淮昱脚步未停,语气淡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失败?” 温知颖茫然地摇摇头。 “禾初是俞老最得意的学生,你在人家老师面前贬低他的学生,他能待见你?” 温知颖像被人扇了一耳光,脸色骤变,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我调查过,你们读书的时候俞老根本不是你们的老师!” 她查得还挺多。 商淮昱倏然停步,转过头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凌厉。 “俞老收徒,只收成绩最卓越的那个,连我都没那个资格。” 温知颖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温知颖……” 商淮昱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我不喜欢别人调查我的人。” 温知颖慌忙解释:“我那是……以前为了更了解你,才稍微做了一点调查。阿昱,你不喜欢我针对禾初,我就改。这次我是真的想为你做点事,我不是冲着禾初去的……” 商淮昱没有听她解释,直径上了车。 他摇下车窗,“告诉我父亲一声,他让我来,我已经来过了。他交代的任务,我完成了。” 说完,宾利扬长而去。 温知颖站在原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 …… 下午,禾初去幼儿园接孩子。 刚牵上昕昕的手准备打车,身后便传来一声尖亮的叫喊:“禾初!” 禾初脚步一顿,回过头。 舅妈柳兰芬站在几步之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她和她身边的小姑娘。 禾初警惕地把孩子抱起。 “你有事?”她问。 “这是你生的?” 不等她答,柳兰芬又自己答道:“这眉眼,和你小时候很像,肯定是你生的,她父亲是谁?” 禾初抱着孩子,态度对她很不友善。 “想必柳女士应该还记得,我们早就是陌生人了,所以我的一切都与你无关。” 十六岁那年,姐姐死后,舅舅成了她名义上的监护人。 可没过两天,他就要拿她的初夜去还赌债,这个舅妈还充当帮凶,把她骗去酒店。 是她拼死不肯,才保全了自己,但舅舅当场翻脸,说从此跟她断绝关系。 这段往事,禾初到死都不会忘记。 柳兰芬面色僵硬了一瞬,赶紧努力挤出一个假笑。 “哎,那都是你舅舅气糊涂了放的屁,你怎么能当真呢?” “所以,”禾初对她的警惕性更强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该不会又是温知颖告诉她的吧? 柳兰芬这回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闫肆凯,你还记得吧?” 禾初脸色骤变,但柳兰芬似乎没有觉察到。 “当年你和他的好事被商淮昱撞破后,你是一走了之了,可怜他被商淮昱打断了一条腿,却还对你念念不忘,你走后没多久,闫家就送来了彩礼,说是等你回来就娶你。” 柳兰芬难掩脸上的兴奋。 “禾初呀,你可真聪明。知道商淮昱那边钓不着了,立马就钓上了闫肆凯。闫家虽然比不了商家,但也很有钱。两只船踩着,总有一艘不沉,这后路留得可真稳。既然现在回来了,就准备准备嫁过去吧。” 第一卷 第15章 没人乐意被你轻薄 出事后就去她舅舅家送彩礼,和把她扔在机场后就注销了她的学籍,不都是为了彻底截断她和商淮昱的缘分吗? 禾初手指渐渐收紧。 “妈妈,痛痛。” 禾初连忙松了力道。 她看向柳兰芬,“谁收的钱,谁去嫁,你们和姓闫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完,一辆出租车正好停在她们面前。 禾初抱着孩子上了车。 柳兰芬扒着车窗往里嚷,“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姓闫的要是喜欢我,还有你什么事,你……” “师傅,麻烦你快点开车。” 司机一脚油门,车子蹿了出去,把柳兰芬骂骂咧咧的声音抛在尾气里。 …… 回到她和裴徴的家。 一进门,小姑娘主动从她怀里滑下来,蹬蹬蹬跑到门口,把门推上。 然后又跑回来,拉起禾初的手,两只软乎乎小手包着她的手指,使劲搓。 一边搓还一边念,“妈妈别抖了,我们不怕,我们不怕。” 禾初被她的话暖到了,定定神,蹲了下去。 “妈妈……没有害怕。” 她只是有些抑制不住的心慌,居然让小姑娘察觉到了。 昕昕歪着头想了想,“妈妈要是不喜欢那个婆婆,以后我们就不要理她。” 禾初愣了一下,笑道:“谁教你的?” 昕昕傲娇的仰起小脑袋,“爸爸说,让我不开心的人就一定不是朋友。在幼儿园,我不喜欢的人,我就不跟他玩。那天那个阿姨说我是野孩子,我不喜欢她,我以后都不跟她说话。” 禾初看着她,眼眶有点热。 她也想像小姑娘这样洒脱,可她没有能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 成年人的世界,弱者没有“不跟他玩”的资格。 遇上再讨厌的人,也得忍着;遭遇再难的事,也只得自己扛着。 但昕昕的安抚着实把她暖到了。 她伸手把孩子搂进怀里,下巴搁在那小小的肩膀上。 “好,我听你的。” 晚饭的时候,禾初的手还在抖。 夹菜时筷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换了勺子,但手还是不稳。 张姨看了又看,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 “太太,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 禾初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犯病了。 她放下勺子,“我没事,他在应酬,别打扰他。” 裴徴和她,只是协议关系,不能总是拖累人家。 张姨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禾初去卧室,吃了两片药后,不自觉颤抖的症状缓解了许多。 刚把昕昕哄睡,就接到程珈瑶的电话。 “你还没睡吧?” “没呢。” “我整理了一些转化中心的资料,这部分是不能用电子文档传的,我找个靠得住的小哥给你送来,你把地址给我。” 禾初说了一声“好”。 二十分钟后,她披了件外套出门。 跑腿小哥准时到达,禾初仔细检查了文件袋的密封章,确认无误后才签了字。 小哥可能等急了,笔尖刚落,便跨上车,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禾初转过身,正要往回走。 咔嚓! 身后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晚上十点的别墅小区,清风雅静,虽然治安好,但抵不住后背突然窜上的一股凉意。 禾初汗毛瞬间竖起,本能地就想往门里跑。 然而刚迈出一步,一只手便从身后伸过来,扣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拽了回去。 她想喊,另一只手已恰到好处地捂住了她的嘴。 她要挣扎脱身,对方又将她凌空抱起。 仿佛每一步动作都像被提前算准了一般。 就在她快要被恐惧淹没时,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钻入鼻尖。 她,浑身僵硬。 “商淮昱,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放我下来!” 来到别墅的一处拐角,树荫挡住了大片路灯的光线。 商淮昱将人放下。 禾初脚一沾地就想跑,结果被他重重抵在了墙上。 “你有……” 她后背贴上墙面的瞬间,骂人的话才起了个头,便被男人温热的唇堵了回去。 禾初脑中一片空白。 尽管此刻是她体内药物浓度最高的时候,不容易犯病,但她还是十分排斥地伸手去推他。 然而,这个吻又凶又蛮,带着压抑了五年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 她怎么也推不开。 这是在裴徴的家门口,要是被应酬回家的他撞见…… 禾初觉得要被这个男人逼疯了! 她突然想起曾经在丛林里学过的特种兵技巧,于是抬起右手探向他的手臂外侧,扣住他肘关节内侧的麻筋。 但商淮昱反应极快,他倏地收紧手臂,将她这套挣脱动作扼杀在萌芽之中。 他没有再继续吻她,但却把她桎梏得更紧。 “这一招,跟谁学的?” 他沉沉地看着她。 药物的压制终敌不过如此剧烈的刺激,禾初双腿发软,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头,禾初挣脱不开他,只得偏过头。 商淮昱察觉到她的异常,松了手。 禾初弯腰,打了好几个干呕,有些喘不过气。 商淮昱认为她是生理性厌恶自己,脸色更沉了。 “我没有计较你被多少男人亲过,你倒还计较上了?” 禾初转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着红。 不知是因为干呕,还是因为他的话。 “商淮昱,”她喘了两口气,“月黑风高夜,在墙角强吻别人老婆算什么变态乐子?你有这种癖好,大可以花钱去会所找个小姐陪你玩。正常人没人乐意被你轻薄!” 商淮昱哼笑了一声,再次上前,用虎口扣住她的下巴。 “我不是大冤种吗?你可以继续勾引我,只要我开心,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禾初瞬间明白了。 这货是在报复她上午对温知颖说的那番肺腑之言。 “娶温知颖不是你们商家光宗耀祖的事吗?我不过是你用来气家里的一把工具,被你整整利用了两年还不够?我身上到底还有什么值得你利用的地方,要你这样来作践我!” 第一卷 第16章 她越生气,他就越解气 商淮昱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恨意。 与她在一起的两年,是他烙进骨血的印记,可在她口中,却轻飘飘地坍缩成了“利用”二字。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痛意,随即被冷厉覆盖。 他松开她的下巴,语气也随之变得寡淡,“想不想要回你姐姐的骨灰?” 禾初太了解他了,“说条件吧!” “答应我三件事,做到了,就把你姐姐的骨灰还给你。” 禾初胸口剧烈起伏着,最终还是咬牙点了点头,“我只能做三件不出卖自己,不犯法的事。” 警惕性还挺强。 商淮昱冷哼一声,“第一件,不许撮合我和别的女人。” 禾初愣了一下:你不是对温知颖趋之若鹜吗?还需要人撮合? 她压下翻涌的怒意,“好,第二件呢?” 商淮昱挑了挑眉,“还没想好。” 禾初气得抬脚踹向他的裆。 商淮昱敏捷跳开。 禾初踹了个空,猛然想起这是裴徴别墅的门口,动静太大会惊动屋里的张姨,她慌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 商淮昱将她的紧张看在眼里,嘴角扬起一抹嚣张的笑容。 “怕裴徴看见?放心,我不仅能在墙角吻里,我还能在你们主卧的床上弄你,只要……你把我当大冤种一样着,我保证,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呸,你不要脸。” 禾初气得脸都红了,却拿他毫无办法。 她越生气,他就越解气。 商淮昱终于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认真道:“你先做到第一条。第二、第三条想好了再告诉你。” 这人跟狗皮膏药一样难甩掉。 禾初咬着唇,甩开他,扶着墙往大门走。 她双腿颤颤巍巍,拼命想加快速度,步子却怎么都快不起来。 “禾初,”商淮昱在背后喊住她,“你和裴徴真睡一个屋?” 禾初扭头看向他,愤愤道:“对,还一起洗澡呢。” 说完,跌跌撞撞进了院门。 商淮昱脸一下黑了。 没良心的女人,他一直记得她怕黑,在光线不好的地方会害怕。 所以他等在那儿,亲眼看着她安全走进去,才放心。 结果她还往他心口上扎刀。 车灯从雕花院门上划过。 禾初靠在墙后,深吸一口气,想哭。 她拿那个大魔头简直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没平复好呼吸,院门又自动开了。 迈巴赫缓缓驶了进来。 尽管光线不太明亮,但裴真还是发现了站在墙角的她。 他示意助理把车开进车库,自己下车,几步走了过来。 “怎么坐在这里?”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 禾初眼睛蒙上了一层雾。 她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珈瑶让人送文件来,我刚签收完。有点头晕,就在这儿歇一歇。” 裴徴没有多问,只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肘,又顾及她的病,始终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这样可以吗?” 裴徴对她的分寸感,向来捏得恰到好处。 禾初点点头,在他的搀扶下慢慢往屋里走。 张姨还没走。 这些天,禾初身体不好,裴徴要求张姨,必须等他回来才能下班。 见太太和先生一起进门,她赶紧迎了上去。 一眼看见禾初的唇,她笑了。 “哎呀,先生太太感情真好,夫人一直希望先生儿女双全呢,看来快了。” 裴徴因张姨的话,这才留意到禾初的唇。 她的唇红得太过异常,张姨都猜得出是怎么弄的,久经情场的裴徴又怎会不知道呢? 但他却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 “张姨,家里的事劳你费心了。今天先下班吧。” 张姨乐呵呵地应了,拿起外套就走了。 禾初坐到沙发上,整个人还绷着。 她正犹豫要不要再吃两片药,裴徴忽然转过身半跪在她脚边,与她四目相对。 禾初稍稍惊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虚。 “发生什么事了?”他声音很轻,“愿意告诉我吗?” 被狗啃这种事见不得人。 禾初选择了沉默。 但裴徴对她,一向很有耐心。 “蔚城看着繁华热闹,底下的水却深得很。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他顿了顿,“或者是被人欺负了,一定要告诉我。” 禾初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头一跳。 “你查过我?” 裴徴没有狡辩,坦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 “那天你回来状态很不好,我很担心,就让人去查了一下。吴湧那个人不会再给你造成任何困扰了。” 禾初一时语塞。 这样一个高高在上的人,半跪在她脚边,放低身段,耐心向她解释。 甚至不声不响替她解决了麻烦。 她不应该再计较什么的,可是…… 沉默片刻,她还是斟酌开口,“我不喜欢被人调查。两个人相处到什么程度,就该了解到什么程度,不应该去调查对方的隐私……那样会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裴徴点了点头,没有一丝不悦。 “谢谢你对我直言。我保证,以后你不愿意告诉我的事情,我不会再去查。但我希望,如果你遇到什么问题,能主动跟我讲。” 他的意思是,希望她向他打开心扉。 可是她做不到。 接风宴上她都没能说出口的事,如今过去这么久,更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禾初低了低头,“我姐姐的案子,可以重新立案吗?” 裴徴神色未变,“有点复杂,不过我不会就此收手。” “谢谢,我有点累了,你也早点休息。” 说着,她便起身回了主卧。 裴徴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划过一抹极淡的沉郁。 …… 签过聘用协议后,禾初就去了转化中心。 第一天上班,程珈瑶说什么也要陪她一起。 前台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妆容精致,眼神不精致。 她看了禾初一眼,满眸嫌弃。 “身份证、学历证明、执业资格证,拿出来做个登记,还有……” 她顿了一下,微微扬起下巴。 “你是外地的吗?外地的话要提供暂住证明。” 不等禾初说话,程珈瑶拧眉道:“已经完成签约的新同事,不应该是录门禁、制胸牌什吗?什么时候有这么繁琐的规矩了?” 前台白了她一眼,“中心新规定,新入职人员需提供上述材料备案。” 明知道对方在为难自己,但禾初没有计较。 “签协议时需要的资料,我已经全部交给孙主任过目了。你这边还缺什么,直接找他补就行。” 前台被她的话噎了一下,冷笑一声,“行,跟我来吧。” 她把两人带到走廊的一处椅子前,对禾初说道:“你就坐这儿吧。” 程珈瑶当即道:“不是应该给她安排办公桌吗?你让她坐这等谁呀?” 前台轻蔑道:“你们这些关系户,以为自己多大的面子,能要求中心把别的同事撵走,给她腾办公桌?你算老几呀?” “我算老几,我是你爹!” 程珈瑶气得挽起了袖子,禾初拉住她的手腕,摇了摇头。 前台的目光从禾初脸上扫过去,轻哼一声,转身就走了。 “这些势利眼,什么德性!”程珈瑶骂道。 禾初在那排椅子里,选了个中间位置,平淡说道:“别跟市井小人计较,等孙主任来了再说。” 程珈瑶一屁股坐到她旁边,“行,我陪你等。” 这时,禾初的手机响了起来。 又是陌生号码。 她现在一见到陌生号码就紧张。 深吸两口气,才点了接听。 电话一接通,那头便传来柳兰芬的声音。 第一卷 第17章 突发事件 “禾初呀,你那孩子是谁的?” 禾初拧起了眉。 不见她回答,柳兰芬又继续道:“这孩子要是闫家的,那就好办了,让他们把这些年孩子的抚养费给你,你才嫁。要不是,你舅舅说也好办,把她送孤儿院去,别让这只拖油瓶耽误你嫁豪门。” 禾初没说话,直接点了挂断,又将对方号码拉黑。 那种无处可藏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在蔚城,总有一双眼睛监视着她,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程珈瑶看出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禾初放下手机,神色如常,“是骚扰电话,没事。” 程珈瑶看她不想说,便没有追问。 两人在走廊里坐了快一个小时,孙主任还是没有来。 禾初的水喝完了,问了茶水间的位置,便拿着自己的水杯去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声音。 还是那个前台。 “……这些我都是听说的,你们可别到处传。不过她文凭,行医资质都没有,还能得到我们医学转化中心这么重要的岗位,我觉得传言是可信的。” 旁边不清楚事实的同事已被她洗脑。 “咦……老的也睡,年轻的也睡,什么都睡,身上没病吧?会不会传染?” 禾初紧了紧手里的水杯,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 里面四五个人同时闭上了嘴巴。 前台轻嗤一声,正要说话,禾初伸出两指夹起她的胸牌。 “你干什么!” 她警惕地要拍开禾初的手。 禾初却先一步松开,淡笑道:“江玉花,文员。” 江玉花脸色一变,“怎么,我让大家看清了你的真面目,就想报复我?” 禾初不疾不徐回应道:“肮脏的人看什么都脏,那是因为她买不起镜子,不知道自己才是最脏的那个。” 江玉花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刚要发作,禾初把目光转向了其他几个人。 “我不知道前台这个岗位需不需要所谓的资格,但你们做医疗器械研发的。干这一行,态度不该是严谨的吗?怎么旁人随便嚼几句舌根,就把你们套进去了?” 茶水间里一片安静,几个人理亏心虚,又被禾初的气势压住,谁也不敢吭声。 “都下个反诈APP吧。脑子已经被人嚼空了,别再把钱包也搭进去。” 禾初从容地倒了杯水,转身走了出去。 刚踏出茶水间,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普通的撞车声。 是金属撕裂,玻璃炸开,以及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尖叫的声音,混成的一片。 紧接着,人们的尖叫声也从外面传来。 禾初和程珈瑶同时站了起来,包括此刻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同事也来到了走廊。 “外面一定出事了。”程珈瑶道。 禾初没有接话,而是直接跑了出去。 中心楼外是一条双向四车道的城市主干道,平时车流不断。 此刻,马路中间一片狼藉。 一辆黑色SUV像疯了一样,先冲上绿化带,又猛地倒车,剐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嘶鸣。 而公交车站台和非机动车道上,到处是倾倒的车辆和碎片。 有人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有人拖着受伤的身体艰难地往路边爬,还有人抱着头尖叫着冲向旁边的建筑物躲避。 “珈瑶,马上联系你们医院,调度全市能用的救护车。” 禾初说完,就冲向了一个离公交站台不远的一个中年男人。 这个人躺在地上,裤腿被血浸透,而那辆正疯狂倒车的SUV,下一秒就要再次朝这个方向冲来。 禾初迅速蹲下,双手从对方腋下穿过,扣住他的胸膛,借力猛地向后一仰,抱着他朝侧方滚了出去。 车轮擦着他们的衣角碾过。 程珈瑶打完电话就看见这一幕,冲她大喊,“你不要命了?” 禾初确认中年男人不会二次受伤,站起来,朝她道:“你车钥匙给我。” “你小心点!” 程珈瑶不知她要干什么,但把钥匙扔给了她。 禾初接过钥匙,跑向停车场。 上了程珈瑶那辆黄色POLO后,便把车开向了主干道。 此刻,那辆黑色SUV还在横冲直撞,但已经有热心市民反应过来,有人开着皮卡从对面车道斜插过来,有人驾驶一辆白色唐从侧面逼近。 大家知道,只有制止住这辆车,才能不再增加新的伤亡。 禾初握着方向盘,目光紧锁那辆SUV的动向,找准时机,一脚油门从侧后方切了进去。 凭借POLO小巧的车身,她灵活地从右后侧将那辆SUV抵住。 同时皮卡和白色唐也冲了过来。 三辆车将失控的黑色suv牢牢锁死在路中央。 禾初拉下手刹,跳下车,没去管身后愤怒的群众敲打SUV车门的声音,而是走向最近的一名伤者,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 “禾初,这里有个疑似颅内出血的。”程珈瑶朝她喊。 禾初迅速处理完手边这名骨折伤者,走了过去。 躺在地上女人,瞳孔已经开始不等大,嘴里溢出少量白沫。 旁边两个同事急得满头是汗,却不敢轻易动手。 禾初迅速检查了一遍病人,从旁边急救箱里取出一支一次性穿刺针,找准位置,利落地完成了一例床旁减压穿刺。 病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瞳孔也不再继续散大。 两个同事和程珈瑶看得目瞪口呆。 这操作,别说现场,就是在急诊室里也未必人人都能做得如此精准。 所以,这样的人,即便是没有文凭,没有从医资格,但又有谁能否认她的本事呢? 而程珈瑶的心却被揪了一下。 她在国外这几年,究竟经历了怎样残酷的历练,才能把这种专家级的手法练成肌肉记忆? “看我干什么,急救箱里能用的东西不多了。”禾初冷静提醒道。 程珈瑶回过神来,便朝一直站在转化中心门口,举着手机拍视频的江玉花喊道:“去库房把备用医药箱全部拿出来!” 但江玉花却慢悠悠应道:“慌什么,等我拍完发个朋友圈。” 第一卷 第18章 宛若真夫妻 几个同事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江玉花,让你联系急救中心,通报伤员情况,你电话打了没?” 江玉花转头看向那位口气不怎么好的同事,“需要打电话吗?这又不是我们的事,等救护车来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吧。” 现场几个同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急救就是跟阎王爷抢时间,每一秒都可能是生死之差,但这个道理她居然不懂。 大概是被同事们异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江玉花这才放下了手机。 程珈瑶自己去库房,抱了四个急救箱出来。 没多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 禾初顾不得上身上沾的血迹,径直迎上第一个跳下车的急救医生。 “两例危重,颅内出血已做床旁减压,疑似脾破裂那位需尽快手术。三例重症,分别是开放性骨折、多发肋骨骨折伴气胸和老年伤者基础病不明。其余轻中度损伤,按区域分诊即可。”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句话都干净利落。 刚才目睹过她急救操作的同事,此刻又见她这般沉着、果决、分秒不乱的魄力,是彻底服了气。 带队的急救医生也是微微一怔,才点头道,“好,我马上安排。” 禾初随意扫了一眼他胸口的工牌。 郑翔。 她想起,上次温知颖去老师家,推荐人也叫郑翔。 原来是他。 郑翔开始调度,却在分派任务时顿了一下。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不远处的江玉花身上。 江玉花看见他,眼睛一亮,差点就要跑过来。 郑翔微微摇了摇头,江玉花这才讪讪站住,撇了撇嘴角,转身回了楼里。 禾初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却没说什么,把现场交给专业急救人员后,便和中心的同事们陆续撤了回去。 洗干净了皮肤上的血迹,她再次坐到走廊里。 这时,孙主任匆匆赶回。 一眼见到禾初,他马上停了下来。 “小禾啊,”他声音带着老实人特有的局促,“本来应该早点回来的,路上有事情耽搁了一下,没想到中心门口出了这么大的事,你……” 他见禾初衣服上都是血,认真把她打量了一遍。 “……没伤着吧?” 禾初站起来,摇了摇头,“衣服弄脏了而已。” 孙主任顿时松了口气。 “刚才进门,我看见警察把肇事司机带走了,听说是个精神病人,这下有得折腾了。哦对了,同事说你在现场处理得很专业。我们这儿的人,都是有些真本事的,很少会这么夸人。俞老果然没有推荐错人。” 禾初没说话,微微低了一下头。 孙主任正要问她为什么坐在这里,一个同事匆匆跑来。 “主任,快去看看吧,小江在前面接受媒体采访呢!” “啊?”孙主任摇了摇头,“小禾,你等一下,忙完我们再聊。” 说着,便小跑去了前台。 禾初坐回椅子里,撩起裤腿。 刚才救人时太专注,没察觉到疼,这会儿才发觉膝盖跪破了皮。 正想去洗手间用清水洗一洗,头顶忽然被一片阴影罩住。 一抬眸,便撞进了商淮昱浩如星海的眸子里。 “用生理盐水冲冲就行。”商淮昱说道。 “你怎么进来的?” 商淮昱浅笑,“我说我是你男朋友。” 禾初脸色微变,对他的出现十分反感,“我们连前男女朋友都算不上,请商总别再给我招仇恨了,我害怕你女朋友。” 商淮昱蹙眉,“我在关心你,好赖话你听不出来吗?” 禾初把脸转向一边,“不需要你的关心!” 商淮昱没恼。 事故现场的视频传得非常快。 禾初开车堵截肇事车的画面,跪在地上抢救危重病人的画面,在短视频平台上已经炸开了锅。 他是在去客户公司的半道上刷到的。 视频里,她驾着黄色POLO毫不犹豫地冲向失控的黑色SUV的画面,他反复看了好几遍,手心里全是汗。 记忆里那个在他羽翼下温温柔柔,连吵架都会一边咬他一边哭鼻子的小女人,和视频里这个行动果断,甚至带着几分悍勇的女人,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只是五年,就把她变成了这幅模样。 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涩意。 父亲不许他打听她的任何消息,他对她那五年的过往一无所知。 可她拿命去堵车的样子,让他不禁认可自己的判断。 她和裴徴之间,怕是没那么简单。 商淮昱看着那张十分厌恶自己的脸,不咸不淡地反问道:“那你想要谁的?裴徴吗?” 禾初转眸看向他,“他是我丈夫,不可以吗?” 商淮昱阴鸷一笑,突然弯下腰。 禾初猝不及防与他脸对脸,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走廊里时不时会有同事经过,这货要干嘛? 为避开他的气息,她往后仰了一些。 “禾初,”商淮昱薄唇轻启,每个字都裹着蜜糖和砒霜,“你看着我眼睛说,他是你丈夫。” 禾初攥紧手指,呼吸一滞。 就在她拼命思考怎么逃过他那双犀利的眼睛时,商淮昱突然直起了身子。 禾初愣了一下。 下一秒,裴徴的身影出现在走廊里。 手里还拧着一个袋子。 看见商淮昱,他有些诧异。 “阿昱,你怎么在这儿?” 商淮昱的目光从禾初身上移开,落在裴徴脸上,像蒙着一层雾。 “路过这里,见到某位女士的壮举,很感兴趣,所以进来问问她是不是不要命了。” 裴徴只当他在说笑,“谢谢关心,小初做过两年战地记者,她的胆子,有些男人都比不上。” “战地记者?”商淮昱咀嚼着这四个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难怪她身手不错,是我看走眼了。” 话说得漫不经心,却一语双关。 禾初听得出,他指的“身手不错”不是救人的这件事,而是那晚他强吻自己时,给他的还击。 她手心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而裴徴却只当他是在夸奖,含笑道:“我太太确实很优秀,只是她脸皮薄,你再夸下去,她该不好意思了。” 说完,他弯腰将手搭在禾初肩上,轻声问:“有没有伤到哪里?” 禾初摇了摇头。 “看到视频,我心都差点被你吓得跳出来。以后不可以这样。你要想想我,想想孩子。” 禾初颔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裴徴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们不是讲好的吗?不许再对我说对不起。” 禾初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人宛若真夫妻一般甜蜜互动。 商淮昱看着这一幕,眼底暗潮翻涌。 第一卷 第19章 他还是放不下她 “天还没黑呢,你们打算在我面前表演吗?” 他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扯起嘴角,笑意很深。 裴徴松开禾初,直起腰,笑着看向他,“这方面,我知道你眼光挑。改天我带你去个地方,一定符合你的标准。” 两个男人对视着,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藏着男人之间才懂的意味。 那头,白玉花正在镜头前,兴奋地讲述自己如何冒着被撞的危险抢救受伤群众的。 她把同事做的都安在了自己身上。 旁边一个同事听不下去,打岔道:“那你两只手举着手机,救人又是用的哪只手?” 江玉花面色一僵,随即转向那个同事,理直气壮地问道:“大家都在抢救伤者,就你站在旁边拍,好意思说我?” 这不是眼睁睁乱说吗? 同事脸色涨红,正要开口,孙主任匆匆跑了过来。 “各位媒体朋友,这次的公共突发事件,跟我们中心没关系,我们没有可以对外发布的信息。大家要了解详情的话,还是去警局或者医院吧。” 采访的媒体还想问点什么,但已经有人上前招呼他们。 等人都离开,孙主任看向江玉花,面色严肃。 “在咱们机构工作,诚实和职业操守是最重要的。” 江玉花冷笑一声,朝走廊那边扬了扬下巴。 “职业操守?那种生活作风不检点的人,能诚实到哪去,你不也招进来了吗?” 孙主任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那边,禾初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在旁边,一个在对面。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微妙的张力。 江玉花轻嗤,“勾搭男人都勾搭到中心来了,还一次勾搭俩,真不要脸!” 孙主任面色白了一下,正要走过去了解情况,俞善清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赶紧迎了上去。 “俞老,您怎么来了?” 俞善清扫了一眼整个大厅,“我不能来看看?” “能!能!”孙主任忙点头。 俞善清的目光落在了走廊里的三个人身上,转身走了过去。 “有好戏看了,快走。” 白玉花兴奋极了,赶紧怂恿孙主任跟上。 俞善清走近,商淮昱最先反应过来,低头喊了声“老师”。 禾初怕老师误会,有些紧张。 俞善清看向商淮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商总这是打算在中心洽谈什么业务?” 商淮昱眼皮颤了一下,“路过,看见这边出了事,进来瞧瞧。” 俞善清没有看他,“我们这里闲杂人等免进,要遵守规则,没有业务往来,就别来了。” 商淮昱听出老师对他的不喜,识相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裴徴,“改天聚聚。” “好,我约你。”裴徴道。 商淮昱抬脚就走,背影一如既往地冷峻自持,只有熟悉他的禾初看得出来,他迈出的每一步是有多么不自然。 他一走,俞善清的目光就落在了裴徴身上。 裴徴主动介绍道:“俞教授,我是禾初的丈夫,裴徴。看到网上的视频,很担心她,过来看看,顺便给她送来干净的衣服。” 但俞善清对他贴心的举动并不买账。 “她虽然嫁了你,但她是独立的个体,现在时代变了,女性不止能顶半边天。禾初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学生,她能顶起的那片天,比别人更广阔。” 裴徴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明白,我尊重她的事业。” 俞善清眼里的光和煦了些。 裴徴转向禾初:“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对俞善清微微颔首,自觉离开。 走廊一时安静下来。 “哟,这……” “麻烦让让!” 江玉花正要开口挑事,消失许久的程珈瑶拎着一张折叠桌,从围观的人群后挤了进来。 把桌子往禾初面前一放,撑开。 “初初,你要的办公桌,我给你找来了。临时的,凑合用吧。” 禾初摸了摸桌面,“嗯,我正想把刚才的急救思路整理成案例记录,这张桌子正好有用。” 俞善清的目光从那张折叠桌移到孙主任脸上。 “我给你介绍的人,你安排在走廊办公?” 孙主任只剩几根头发的头顶渗出亮晶晶的汗液。 孙主任额头开始冒汗。 “当然不是了,我给她安排了单独的办公室,那什么……” 他看向江玉花,“你没把办公室收拾好吗?” 江玉花一脸不高兴,“早就布置好了,但新来的不都得锻炼吗?” 说白了,不愿禾初使用那间办公室。 禾初淡淡一笑,“那间办公室是你布置给你男朋友郑翔的吧。” 江玉花脸色突变,愣了两秒,声音高了八度,“那又怎么样?他有真才实学,不是你这个连从医资格都没有的关系户能比的!” 俞善清皱了皱眉,看向孙主任。 “郑翔的业务能力我知道,连急诊科都没待过,历练不够。即便有卫生署的人出面,卫生署那边推荐来的面子我不打算给。” 这时,一个同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原来是市中心医院的郑翔呀,人家孩子都十来岁了,上周同学聚会,也没听说他离婚了呀。” 话音落下,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江玉花处处针对禾初,造人家黄谣,是因为郑翔没能调到中心来,断了她和情夫在单位里偷情的龌龊念头。 到底谁不要脸,一目了然。 江玉花的脸由白转青,想再说些辩解的话,俞善清却根本不给她机会。 “老孙,你谈业务不行,中心也让你管得半死不活的,一个前台坐出了一把手的感觉,真有你的!” 孙主任羞愧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转头看向江玉花,“临川顾问这个岗位要求的是过硬的技能和经验,学历和从业资格不是硬性要求。我们这里是医学创新转化中心,干的都是跟医疗相关的事,医者仁心四个字是最起码的底线。可刚才你对待满街伤者的态度……” 他摇了摇头。 “去人事部结算工资吧。” 白玉花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 商淮昱坐在车里,看着裴徴的车驶出停车场,缓缓消失在车流中。 有些念头,压得越久,翻涌起来就越强烈。 他应该恨她背叛得那么轻易,让他所有的坚守都像个笑话。 可更恨的是,即便恨到这种地步,他还是放不下她。 他可以在任何事上和父亲周旋,拖延,甚至暗度陈仓。 唯独事关禾初的约定,他不敢不严格执行。 凡是牵扯到她的事,一丝风险他都承当不起。 可偏偏是这份小心翼翼,让她成了别人的妻子。 想到她每晚可能在裴徴身下承欢,商淮昱就想暴走。 这时,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他的车窗。 第一卷 第20章 足够的财富支配权是女人的底气 商淮昱回神,侧头看向敲窗的人,按下了车窗。 “俞老师。” 毕业五年,仍然生理性畏惧来自老师的压迫感。 俞善清冷着脸,“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事。商淮昱,是你对不起她。五年前你们没有修成正果,五年后你就别再纠缠她了。别欺负人家没有父母,在蔚城,我是她的长辈。” 当年程珈瑶找不到禾初,只能哭哭啼啼地来找俞善清。 可他纵有名望又能怎样呢? 连最心爱学生的学籍都保不住。 这些年俞善清活得十分抑郁,直到禾初回来。 这一回,说什么他都不能再让这小子把禾初给祸祸了。 商淮昱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从车里递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这是什么?” 俞善清看着那两颗裹着玻璃纸的晶体,辨不出是什么。 “薄荷糖。”商淮昱道。 禾初以前有个习惯,做完血腥的临床实验,总要吃一颗薄荷糖,像是要把身上那股血气清干净。 市面上的薄荷糖大多用的是胡椒薄荷,口感刺激,她不爱吃,却又不得不吃。 于是商淮昱用留兰香薄荷配极少量的科西嘉薄荷,给她定制了专属于她的薄荷糖。 连甜度都按她的喜好调的。 禾初很喜欢。 这些年,想她的时候,他也会吃一颗。 吃一颗,就好像闻到了她的呼吸。 “我是给禾初送这个来的,刚才匆忙忘了给,麻烦老师转交给她。” 俞善清看着他手里的薄荷糖,凝住。 …… 禾初在急救现场的突出表现有目共睹。 几天后,市里为她颁发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称号,包括证书、奖章,还有一笔奖金。 参与过救助伤者的其他同事也有奖励。 禾初把证书和奖章收了起来,但却把奖金全额捐给了一家医疗慈善机构。 程珈瑶啧啧了两声,“你这些年有积蓄吗?这笔钱留着给自己傍身多好。足够的财富支配权是女人的底气。” 禾初笑道:“相比这个,我更想要的是项目分成和绩效奖金。” 程珈瑶一愣,随即喜笑颜开,“要是让老孙听到你这句话,他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表彰的事在中心内部只开心一天,第二天就没人再提了。 因为大家都是干事的人,相比这种荣耀,他们更希望做出被认可的成绩。 而网上流传的那些事故现场的视频,也都再看不清楚禾初的脸。 原先第一时间在网络上传播,没有打马赛克的视频也纷纷被下架。 甚至表彰的新闻也只发在了市里某部门的官网上,没有热搜,没有转发,连本地资讯号都没人搬运。 这一切,仿佛有一只隐形的手,故意要把禾初遮盖起来。 但禾初却觉得这样挺好。 今天要加一会儿班,她给裴徴去了电话。 裴徴那天对俞善清的承诺是认真的。 “别担心,我会安排人去接昕昕,再忙也要记得先吃点东西垫垫底。” “好。” 禾挂断电话,程珈瑶凑上来,一脸坏笑。 “裴徴对你这么好,你们干脆做名副其实的夫妻得了。” 禾初无比清醒。 经历了商淮昱,她这辈子都无力再去爱一个人了,再加上治不好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这辈子一个人生活就挺好。 “他很优秀,单身这么多年,心里未必没有人,你别乱点鸳鸯谱。” 程珈瑶顿时觉得她的话有道理。 禾初顿了顿,又道:“我跟他的关系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事我只告诉了你。” 程珈瑶立刻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眼睛一弯,“放心,我嘴严得很,谁也撬不开。” …… 这一忙,就忙到了六点多。 禾初现走出中心,路灯刚亮,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她正要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煎饼摊走去,身后突然冲来一道身影。 “禾初!” 柳兰芬双手叉腰,拦住她的去路。 又是这样! 禾初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烦躁翻涌上来,“你怎么找来了这儿?” 柳兰芬得意扬扬道:“网上那些视频,打了码,别人是认不出来,但我是你舅妈,怎么会认不出你?” 禾初皱起眉,不接话。 柳兰芬继续道:“把我拉进黑名单干什么?让你舅舅知道你不尊重我,他会生气的。” 禾初厌恶地看向她,“你老公电话是多少?” 柳兰芬以为她要添加好友,刚兴奋地拿出手机,就听见禾初继续说道:“我把他一并拉黑。” “你怎么能这么无情无义呢?” 柳兰芬放下手机,言辞也变得犀利起来。 “你全家都死了,你就该好好侍奉我和你舅舅尽孝道,这一次奖金拿了多少?你舅舅身体有点不舒服,你拿点钱,让他去医院看看。” 禾初听完,差点被气笑。 “你们家是穷得要讨饭了吗?但就算是讨饭,我也不会给你一分钱。” 柳兰芬声音更尖了,“禾初!你和你舅舅的血缘是断不了的。你要不给钱,那就嫁给闫肆凯,反正你的终身大事,我和你舅舅说了算。把那丫头片子送孤儿院去,明天就送去!” 禾初实在抑制不住对她的恶毒,“你是老到卖不出去,养不了陶胜贵那个赌鬼了,所以把主意打到别人头上?” “你敢说我老?” 柳兰芬面色铁青。 禾初挑眉,“看,说你卖你不在乎,说你老你就急了。你这个人,真是贱得明明白白。” 说完,她转身疾步离开。 柳兰芬气不过,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禾初没有防备,被拽得踉跄后退,整个人被迫转了大半圈。 在柳兰芬持续发狠的拖拽下,她彻底失去重心,摔倒在地,后脑勺重重磕在路边的灯杆上。 一声闷响。 剧痛从脑后炸开,禾初眼前的灯光和车流顿时暗了下去。 就在她意识也即将沉入一片黑暗中的时候,程珈瑶冲了过来。 “禾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