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军婚一夜》 楔子 宽敞、明亮的客厅。 坐着个衣着朴素、五官清秀的年轻女孩儿。 她在这儿坐了一个早上。 身后的房间里,隐隐约约传来说理声,也刚好是一早上——从那对母女离开,到现在,她没吱声,只喝了一口水。旁边,立着个20来岁,生有几分俊俏的小阿姨,满脸不善的瞪着她。 …… “妈。您再想想。再想想。” 楼上房门没关。 声音蛮大,是说给她听的。 “我知道您想孙子,想的不得了。可这人谁啊?她说她怀孕了,您就知道那肚子里的,一定是我哥的种儿?那么多女孩跳楼跳江要嫁我哥,您眼都不眨下。今儿个,您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那边没应答。 这边脚尖点着地板,点的不耐烦了,催:“别皱眉,老太太,吱声!” “哦。” “哦什么!妈。要我说,您这是坏毛病,得治!听风就是雨,这可不行。我改明儿塞个枕头跑沉郁家里,和沉妈妈说,我怀了沉郁的孩子。您说我这样好不好?” 桌子一拍。 “你敢!” 好嘞。 老太太终于有动静了。声音还不小。 上面犀利的女嗓终于缓了一点。 “就是嘛,您也知道这事儿丢人。你说这个叶春闲,她爸妈呢?不管着她了?她怎么就敢一个人来我们家?” “……” “不吭声了!又不吭声了!您说说您,咋就这么心软?” “……” 长长的叹了口气,语气没辙了。 “她要真怀孕三个月,为什么哥都没提过这件事?说明我哥心里就没这个人。我哥喜欢的是小谢。你让我哥娶她,那小谢怎么办?” “我觉得你哥和小谢,满清白的。”老太太犹豫许久,弱弱辩道。 “您不懂,我哥那是……” 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得儿,我真是被您给气死了!”小姑娘词穷,怒气冲冲的跑出来。 听见动静。 叶春闲礼貌的起身。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身穿米白色毛衣,灰格子毛短裙的小姑娘冲着自己跑过来。秦家的小姑奶奶是火爆性子,冲着她就吼:“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我哥是不会娶你的。”狠狠推了一把叶春闲。 对方板着脸,“蹬蹬”往外跑。 大门“砰”的一声摔上了。 *** ——这就是摔破脸吗? 叶春闲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淡淡的想。 杯子的水温,已经凉了。 硬邦邦的,硌着掌心。 有点儿疼。 然而就是这样的凉、这样的疼,却让她觉得安心—— 她活着。 宝宝也活着。 手指轻轻的抚上了微凸的肚子。 咬了咬发涩的牙根,女孩儿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坚韧。老天既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绝不浪费这可贵的生命。这一回,她不会再固执的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安全的渡过孕期,更不会觉得宝宝不需要爸爸。 第一章 大雨,瓢泼的大雨。 漫天的水意,淹没耳鼻。心脏倏的被什么揪了一把,宝宝……宝宝!手指哆哆嗦嗦,嘴唇冰凉如木,黑暗中,她踉跄着跑着,拼命想要抓住前面那一道隐隐的白光,却跌得一身泥泞,怎么也追不上。 “宝宝,不要走,不要离开妈妈!” 绝望的哭泣着。 大滴大滴的眼泪滚滚砸下,她哭的肝胆俱裂,心肺全无。 “宝宝!” “小叶?你怎么了?” “宝宝……妈妈对不起你,不要死,不要死……”沉浸在深邃暗黑的梦境中,她瘫软在地上,哽咽的忏悔。 眼泪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干。 耳畔。 有人在说话,那声音冷漠中,透着些许不悦,更大些了。 “叶春闲,醒醒。” 一只略显冰凉的手,拨开她额上的碎发,拍着她的脸。 脸颊上微微的刺痛。 像一把钢针,赫然驱散了她心底的绝望。 被胶水糊住似的眼皮,挣了挣。 掀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一张雪白的脸,模糊看不清楚五官,却依然白的让人惊艳,就这么探视在她床头,拧眉问道:“醒了吗?” 这是一个低沉、清冷的男低音。 哪怕刻意压低了音量,音质中,依然透着骨玉一般的冷硬和艳丽。 “嗯。” 含糊的应了声,浑身都被汗全打透了。 挣扎着,叶春闲顺着对方的胳膊,勉强坐起——定定看着他的脸,好容易回过神,分辨出来,这是秦骁,冰凉的手指触碰到床垫,一指的温暖蓬松,窗外,一片蒙蒙的黑,树影在路灯下婆娑作响。 训练场遥遥传来夜间训练的哨声。 “第一列,左转弯,起步——走!”风声中,兵们的口号声,气势磅礴的响起。 粗重的吼声,让她不由有一点儿突兀感。 然而,就是这样的突兀,让她立刻感觉到尚在人世的温暖。 这是军区大院营职楼。 这个她依然觉得陌生的年轻男人,是她肚子里小宝宝的爸爸。 她重生了。 修补了上一世,带球跑的错误。 抱着膝盖,脑袋死死的埋在双膝间,分明一切的一切,一遍遍的告诉她,大错没酿成,她这次不是一个人,宝宝的爸爸就在旁边,宝宝会健健康康的出生、长大——可只要一想到刚才梦中的情形,眼泪依然不住的往下掉。 宝宝。宝宝。宝宝…… 抚着肚子,一遍遍的喊着尚未出世的宝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那不是梦! 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要是不找到秦骁,要是秦骁没有娶自己,要是自己依然一人待在单身公寓,梦中的一切,都会再次发生。 眼泪掉的又凶又急,像是怎么也擦不干。 那样的痛—— 刺的她根本无法平静下来! 哽咽声音又细、又小,却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又做噩梦了?” 耳畔传来拧毛巾的声音,紧接着,身侧的床,陷下去一点儿,一股充满了野性的年轻男人的味道,倏的灌入鼻腔之中。 清爽的,透着柠檬的香味儿。 她的下巴,被人毫不温柔的捏了起来,热毛巾覆在脸上,囫囵的擦了一遍。 “唔……唔……” 猝不及防。 叶春闲被他抓小猫似的,口鼻都遮了几秒,透不过气。 刺刺的毛渣滓。 刮过脸上细嫩的肌肤,痛的她冷不丁一个寒颤。 眼前的男人,有一张线条柔顺清秀,比女子还要美丽的脸孔。这是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看年龄不过24、5岁,身材挺秀,纤细。然而……叶春闲却清楚的知道那只是假象,再没谁比她更明白—— 这军装下面的肌肉,是一颗颗裹在雪白皮里小型炸弹,随时都有爆发出可怕力量的能量! 他瘦削,却格外精壮。 他纤秀,却异常危险。 就是这样的他! 只一夜,就让自己肚里怀上了他的宝宝…… “……” 许是发现她的挣扎。 年轻军官皱着秀气的眉尖,手中动作一僵,旋即,热毛巾被丢在她手上,冷冷命令:“把眼泪擦干净。” “……” 犹豫了下,她接过毛巾,乖乖擦着脸。 借着擦脸,她悄悄打量着眼前的年轻军官—— 他叫秦骁,25岁,第x集团军,军直侦查营,营指导员——在各大军区,他是最年轻、也是能力最为诡谲、莫测的正营级干部!这样一个出色到令人嫉妒的男人,内心却比北极的石头还要冷硬。 她有点怕他,却不得不菟丝子似的,攀附着他,借以生存。 说实话。 攀附外人,这样的性格一点儿也不像叶春闲!叶春闲是一个认真、负责、又执着的女孩。然而,人活在世上,并不是你负责就可以了,生活中有太多的变数,一个人的肩膀太单薄,逞强不是什么好事。 二十年来,她活得坦荡明亮,从没有愧疚过什么。 不欺不瞒。 无怨无过。 大到与人相处点点滴滴,小到洒扫不伤蝼蚁命,她性子格外的较真,还真没有做过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 除了那一夜! 滑软带着酒气的舌,冰润略透着酒香的唇。挺翘的臀,粗壮却又充斥着子弹般可怕力量的……那是秦骁! 一切的一切,让本就中了□□的她,彻底疯了。 她不该…… 贪恋秦骁身上的温暖! 她不该…… 和他发生那种关系! 秦骁真的很好,就因为他太好了,也是让她此生第一个心怀愧疚、自责的人。在此之前,叶春闲根本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没脸没皮的来逼婚。 “想什么那么入神?” 见她拿着毛巾,一直发愣,秦骁疑惑的俯下身,忽然间,比黑曜石还美丽的眼眸儿一瞬不眨的看着叶春闲。 那眼神中,有责任,又承担,有思考,有探究—— 唯独没有一点儿感情! 年轻男性充满热度的呼吸扑上脸颊。 他的呼吸也是很干净的味道,像电流一样,赫然从心口一直窜上了尾椎骨,叶春闲动作僵了僵。 难受的避开了一点儿。 不习惯。 虽然扯了结婚证,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拥有合法亲热的关系。 可…… 自从知道秦骁心底有人,叶春闲就“自觉”了。 “自觉”的远离。 小姑娘心思还是太浅,总觉得自己害了他。 “没事儿。” 含糊的敷衍了一句,悄悄摸了摸微凸的肚子,叶春闲在心里,轻轻的和宝宝解释:宝宝乖,爸爸不喜欢妈妈,所以妈妈才避开,可是这不影响爸爸爱你哦,全天下再也没有谁比爸爸、妈妈还要爱你了! 头微微侧了侧。 女孩儿清润的眼底,温温软软。 她疏离自己。 这明明是自己希望的。可不知为什么,看着她温淡的模样,秦骁心里忽的一揪,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压下心底那丝儿异样,从她手中取走湿冷的毛巾,又打了盆热水,拧干,塞在她手心。 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冷漠,“热毛巾把身上擦擦。” “呃?”微微一愣。 “一身的汗,粘在身上,你睡得着?” “……谢谢。” 是……关心她啊? 愣了愣,旋即,嘴角扯开一抹满足的笑,轻轻的道谢。 明知道他只是关心宝宝,可叶春闲的心口还是一暖,睡衣的领子往下拉拉。 她刚准备擦身子,忽然看见明亮的灯光下,这个俊美如神祗的年轻男人,就这么硬邦邦的杵在这里。 叶春闲手上动作一僵,不由尴尬了下。 “你……不回避?” “……”我为什么要回避? 她莫名。 秦骁更加莫名。 “我要擦身子了!”略略大声,语气不安,惊愕的盯着他。 “……” 擦就擦啊。 秦骁越发莫名起来。 眼前的少女,羞涩,鲜活。 不知怎的,秦骁眼底却浮现出另一张清冷的小脸,他想到了去年h点救灾的那一幕,“男生面壁向北,女生面南,衣服裤子换掉,头发擦干,明天我不想看见病怏怏的兵。”他才一吼完,弄弄二话不说,直接在他面前解开扣子。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年轻女性的身体。 一片雪白的肌肤。 纤细的腰,兼着修长细致的大腿。 粉光致致。 鲜美可口。 那就是那时,秦骁忽然间有所感悟,孙弄弄不仅是他的兵,还是一个女孩子,身体是柔软的,纤细的,和他完全不同。 想起弄弄,心中紧紧的缩了一下。 痛。 死死的握紧了拳头,生不能相守的痛,让他痛的几乎喘不过气:弄弄现在吃好了吗?弄弄现在睡好了吗?弄弄嫁给文锦,幸福吗? 弄弄……孙弄弄。 …… “秦骁?” 一个熟悉又陌生,稚软又清淡的嗓音,在耳边轻轻唤着,像一道光,倏的把他从痛苦的记忆中狠狠的拔了一拔。 冷不丁惊醒。 一丝一缕的光线入目。 眼前的这张小脸——黑漆漆的大眼睛,明亮,固执,衬得脸好小,青涩的……就像民国时候,羞涩、知性的女学生。 她和弄弄一点儿也不像! 弄弄的五官,是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子水色粼粼的艳,像小钩子一样,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叶春闲嘛……从长相上,就太嫩了! 他都不知道当初,他怎么会兽性大发,竟然对这样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小妹妹做那样的事。 紧紧的闭上了眼。 虽然看了快有半个月,眼前的女孩儿,依然让他感觉到陌生。 “回避下,好吗?” 女孩儿哀哀的,求着。 年轻军官的目光重新回到眼前认真、固执的少女身上——灯光下,她又软、又嫩,像刚刚破土而出的小芽儿。湿漉漉,怯生生。就这么看着自己,白嫩的小手紧紧的捏着胸口的衣服,一副戒备的小模样。 秦骁脸色倏的阴了下来。 转身,沉默,冷然。 虽然没说话,可心里就多了几分嫌弃—— 叶春闲这脾性真不好! 扭扭捏捏,小家子气。 啧! 你看看这叫什么事? 他老婆自爱,他嫌人家不大气。 什么叫大气? 都和你训练的兵一样,嗷嗷乱嚎,狼崽子似的,那就叫大气了?真要那样……轮得到你白捡个老婆吗? 第二章 叶春闲看一眼,大约猜到他想什么。 她也不管,抿紧唇。 捡起毛巾,一双湿漉漉的眼,谨慎的看着他,生怕他忽然回过头来,看见不该看见的什么。有这么一尊大佛杵着,也不可能仔细擦。 随便擦擦。 “好了。” 声音轻轻的,淡淡的,羽毛似的。 毕竟年纪不大,还是太嫩,虽然喝了洋墨水回国,可骨子里,叶春闲依然保留着江南少女特有的柔软羞涩。 秦骁转过头,从她手里接过擦完身毛巾。 一股清淡的少女幽香,顺着动作迎面扑来,虽然怀孕了,即将身为人母,可眼前的女孩儿身上依然保留着处子似的清淡香气。 幽幽的。 特别好闻。 “怀孕了就别擦香水了,对孩子不好。” “我没啊。” 茫然的抬起头,叶春闲惊讶的回答。她有严重鼻炎,不能闻花香、香水味。平常都不爱往身上抹香水,怀孕时候怎么可能擦这些? “你自己闻闻。”毛巾丢了过去,她疑惑的拿起来,凑在鼻端,闻了半天,脸色刷的红到了耳根。 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味了。 可这……这哪是香水! “好了,这次就算了,明天早点起来,把香水洗掉,我这几天不在家,你一个人,自己看顾着,小心点。” 顿了顿,又道:“机关警卫连给我补了个勤务兵,以后用不着你买菜、做饭,别把自己搞的那么累,你是我老婆,不是保姆。” “……” 重生以后,不管不顾的抓住秦骁,逼着他娶了自己,叶春闲都觉得自己有点儿对不起秦骁。 她知道秦骁喜欢孙弄弄。 也知道秦骁对自己只是一份责任。 利用这份责任感,她死不撒手。 总觉得秦骁……也许恨她、怨她、烦她……为了宝宝,她别无选择,就算愧疚,也绝不退缩软弱。 然而。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喜怒不形于色、冰冷好像从没感情的男人的口中,听见这样的话。 虽不是情话,却不亚于情话。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忽然间变得很软,很软。 秦骁从来不要求她履行妻子的义务。 其一,秦骁是一个有洁癖的好看男人——无论生理还是心理,他从来不乱搞女人。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秦骁太忙了。 他是警侦营的领导。 什么是警侦营?不夸张地说,那就是外界传说中“战士们军事素质拔尖儿,手下的战士们神鬼莫测近乎于全才。” 小叶如果没记错,秦骁的调令应该是最近才下来的。 s9集团军的警侦营领导,是四九城最大的一个肥缺儿。调令没下来的时候,多少人眼巴巴的瞅着。拼爹、拼妈、拼爷爷、拼奶奶、拼钱、拼关系,闹了个满城刀光、血雨腥风,都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结果,秦骁来了。 秦骁要真是一个五大三粗、年龄军职够格儿、背景啃一口都会嘣碎牙的大老爷们也就罢了。 可秦骁居然年纪轻轻、性情阴冷,长得比娘们还要漂亮。 ——二十六岁。 ——这么年轻的正营级干部! ——敢情哥几个的爹娘都白拼了啊。 秦骁在集团军中不受欢迎,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导致营职楼里,这一个个军嫂们,同仇敌忾的,一起孤立他老婆叶春闲。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大伙儿热热闹闹的笑着,绝对不鸟叶春闲。 不过。 叶春闲还真不在乎。 她是喜静的性子,没人和她说话,她乐得清闲,没事就在营职楼旁边的秋千上坐着,懒洋洋地晒太阳。 有时候,读书。 有时候,打两针小毛衣。 也有时候,拿着口琴,吹喜欢的曲子。 年轻的准妈妈全身心都放在肚子里茁壮成长的宝宝的身上。 *** ——不过,也还是太瘦了。 肚子虽凸出了点儿,穿上衣服,却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军区大院里。 她孤零零的一人,却也心平气和,每天保持平静放松的心态,眉眼中透着清淡、温软。安心的等着宝宝一点点儿长大,健健康康的出生。 “哎,你们听说没?” 这天,叶春闲坐在隐僻、又晒的到阳光的小角落,耳畔突然冒出一个神神秘秘的女嗓。 这样的开场白,往往伴随着八卦。 她想站起来离开,可觉着这样出去人家恐怕会太尴尬了。小姑娘抿了抿嘴角,叹了口气,把正在看的书,折了一个小角儿。 开始发呆。 “听说什么啊?” “就是306号的那位……” 唔。 听到一个熟悉的门牌号,叶春闲的耳尖儿立了立,好奇了下。 “306平白捡了个好差事。按年龄、按资历,警侦营那个位儿,就轮不上他嘛。要拼靠山,我也没听说过他身后有什么背景,怎么就……” “不是这个事!”前面,几个女人叽叽喳喳的,眼见着老调重弹,又得说上空降的事儿,叶春闲都觉得没意思,移开了目光,准备继续发呆,就听见对方斩钉截铁的否决了这个八卦项目。 “那是……” “我听说警卫连专门配备了个战士,补给到那家做后勤工作。”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叶春闲其实对部队里,警卫连、后勤部、纠察队什么的都迷迷糊糊,来军区才半个月不到,大家说话又不爱带着她。 所以,她也弄不清这是什么关系。 不过。 听着外面一片咋呼,大约明白昨天秦骁和自己说,家里多了个勤务兵,对别家而言,可能又惹了什么闲话。 果然。 就听一略尖的女嗓儿不满道:“都是营级的位儿,我们家那个,就分到一个通讯员,正常的做做通讯工作,偶尔来家帮把手,凭什么他家就补了个勤务员?首长偏心也不能偏的这么明白啊。” “可不是嘛!好事都给306的给占了。” 一众不满的议论声。 叶春闲都觉着好笑。 谁和她说过,军嫂就一个个都得温良贤淑,不惹是非,一门心思地做老公的贤内助。可见都是不了解情况。三姑六婆都是女人堆里出的名号儿,营职楼,到底是部队基层干部的妻子,都还年轻,眼皮浅。 要等。 等着男人提上师级以上,个个儿端着个架儿,就明白道理了、温良了、大度了。 如今。 芝麻蒜皮大点儿的事,都能议论的纷纷扬扬。 “我听说,是一把手批下来的。听说306的那家,老婆生孩子,得照顾点儿。” “这话说的!谁没生过孩子啊。” 不满的声音还是很大。 “你生的孩子,和人家那孩子能一样吗?”有人嘲讽。 “都一个鼻子两只眼,我还不信,他306的老婆生孩子就得哄着、惯着、捧着?没这理!” “不看好点,万一孩子出了什么事儿,306的那位要是一气,把这军婚给离了,文家的孙媳妇儿可就看不牢了。” 磕着瓜子,好一副讥诮又八卦的态度。 “这怎么说?” 大伙儿兴致都提上来了,连叶春闲,都忍不住竖着耳朵,好奇起来,她都不知道宝宝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关心着。轻轻摸了摸微凸的小肚子,笑着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叶春闲心情好好:宝宝,很多人关心你哦。 这回,你一定能健健康康的出声,平平安安的长大! “听说306喜欢文家的那个孙媳妇儿,喜欢到心尖尖了,到现在……结了婚了,还一直惦念着呢。” 沉吟了下,那边道:“这个我也听说过。那姑娘好像是叫孙弄弄,可不简单,结婚报告往上一打,批得也快,扯了证,直接就把太子给锁了心。可是……没听说过和306有一段啊……” “306和她,那可是有救命的恩情!” “这怎么说?” “h点去年不是在发洪水,文家的孙媳妇也去了。” “孙弄弄不是不会游泳吗?”有熟道儿的,发了个疑惑。 “对啊,所以才出事了。本来就危险,几米高的大浪迎面过来,一秒钟的事儿,人就给卷走了……” “啊!” “306的那位看见了,二话不说,命都不要了,一头扎进去。听救援组的小战士说,那污黑的大水发过来,臭气熏天,本来只要牺牲一个战士,这会儿可好!两个人一起,连个渣渣都没了。” “呀!” 齐齐的惊呼声,军嫂们惊的头皮都炸起来了。 这段儿,叶春闲虽然听秦骁说过,但说的很含糊,如今,这么仔细的听一遍,她一颗心都提起来了,和那些军嫂们比起来,没好到哪儿去——一样惊的屏住呼吸,眼睛都不眨巴了。 “后来呢?” 军嫂们都在催问。 “这俩失踪了两天一夜,后来,是在一个岩穴里面找见的。” “福大命大、福大命大!” “你想了,这306的身材、脸蛋,在军区大院也是数得上的美男子,年纪轻轻,又爬的这么快,文家那位孙媳妇,当时年纪又小,还没嫁人……那么冷的天,两个人在岩穴里,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的……” 诸女脸上露出暧昧、了然。 “首长为什么分个勤务员过去?意思不就很明白,给你分个勤务员,对大肚子的媳妇好点,别老盯着别人的老婆,别人的儿媳妇……要我说,他俩当时在洞里,肯定那啥了!” 第三章 “不能?” “都是青春年少的,一个俊美,一个青涩,**的……啧。要没点那啥,我都怀疑306那位是不是个正常男人……” “这么说起来……306家的媳妇也挺可怜的。怀着大肚子,男人的心都跑了……” 话说到这,就过分了。 小花丛后,某人的指甲刷的划过书扉,清润润的眼底,溅出一星子凉意,抿了抿下唇,还是忍不住了,抚着书页,轻声。 “教导员和孙弄弄是清白的。”语气虽轻,却透着绝对的信任。 “哈哈哈……” 女人们笑了起来,一个略尖锐的嗓儿,讥讽着:“要真清白,人家犯的着这么防着他?文家的孙媳妇在红一区,他呢?直接调回来了!听说他们警侦营,还有一连的女兵——这是备着第二手准备,万一他老婆管不住他!” “三嫂。” 有人察觉出不对,往花圃方向看了看,扯了扯她的袖子。对方警惕性太差,还在笑呢,“咱们首长的孙媳妇,可不是他能染指的。你秦骁不是喜欢女兵么,好!那就给你一连的女兵,随便你挑,够不够!” 这说的太荒诞了! 太过分了! 太欺负人了! 花圃后,书的边角刷地印入了掌心,一双漂亮的黑眼睛沉了下去,叶春闲坐不住了。 拿着书,她缓缓的站了起来。 看上去,这只是平和,温软的女孩儿。然而,你听她温淡如水的嗓音,却能听出光彩莹然的书香气息,不锋锐,却坚定—— 她说:“你们也是清白人家的闺女!” 一句话,分不出是指责还是夸赞—— 哗啦。 冷不丁看见身后多出来个人,女人堆里声音小小的炸锅了,说闲话被抓着个现行——对方还这么温和平淡的语气。 莫名的,让这些嚼舌根的女人们有些脸皮儿发烫。 “谁啊,这是?” “不知道。” “在这院里的,不会是哪个首长家的闺女?” “不会!我在这儿住三年了,头次见着……这脸嫩的,总觉得哪见过……哎呀……”也不知那个叨叨的女人想到什么,忽的一拍大腿,拧起了针脚戳了一半的袖子,塞篮子里。 “怎么了?” 那边一叠声,还追问着。 “三嫂,我家炉子上还炖着汤,我先回去看看。” 大声,汤遁。 那人脚底抹油,溜的飞快。 “这是怎么回事……”这边还琢磨着呢,那边溜掉的,躲墙角里,朝熟人挤一下眼,嘴角往营职楼306号一努,眼神交流起来! ——是306的军属。 ——什么?306的! 哎呀呀!明白了!都明白了! “三嫂啊,我家孩子快放学了,我回去收拾收拾啊……” 说闲话,被正主撞上。 到底脸皮还没到铜墙不透的地步。 一个、两个,女人们跑的飞快。 眨眼功夫,方才还欢声笑语聊天侃八卦的小花圃,就剩下这俩说闲话,和一个闲话里“管不住丈夫的倒霉女人”—— 小眼对大眼,大王对小王!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啊?没这道理!三嫂眼神闪了闪,责备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的!尊老爱幼没学过吗?就算是首长的闺女,也不能这么和大人说话啊!” “我是306号秦指导员的老婆。” “是谁老婆都不能偷听人家说话啊——” 三嫂还要咋胡,冷不丁听着对方亮了身份,愣了下神,眼睛直了,舌头都捋不清了,“你就是那个叶……” “叶春闲。” 接过她的话头,叶春闲自报家门。 头皮热烈的炸开了,三嫂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舌头跟猫咬了似的,跟打了鸡血似的,从脸红到脖子,却热情无比,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原来你就是咱们营职楼新来的姐妹啊,瞧这小模样俊的!” “……” “……” 叶春闲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看着她。 三嫂心里凉了凉,狠狠在骂啊: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这么利?! 脊梁骨像是被一把钢针戳着了,她赔笑道:“看你这肚子,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你要不说,我还真当你还是个学生。” 叶春闲不吱声。 三嫂继续道:“这肚子是几个月了?” “两个月。” “哦,难怪看不出呢,头三月最危险,这个时候,你可最要注意了!” “谢谢嫂子关心。” “你嫂子其实没什么坏心,也就一张嘴皮!哎,你看,嫂子要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嗯。” 你要说叶春闲是个泼辣的,三嫂也怕啊。 一怕你说了重话,老脸儿辣的慌。 二怕你闹起来,军区大院的,都住着领导,真不好看。 可对方偏偏是个温吞淡雅的主儿—— 这姑娘,看上去脸皮就薄! 三嫂对这种小丫头片子,从来不放在心上,当即笑道:“没啥事儿,那嫂子就先走了。往后你要有什么麻烦,尽管和嫂子开口……” “也不用往后,就今天。” 三嫂愣住了,她只是说说,没想到306号的媳妇还就当真了?这种人,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放不上台面。她看着叶春闲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嫌弃,不过,语气还是热切的,“你说你说。” 叶春闲道:“请嫂子以后不要再传教导员的闲话了。”声音淡淡的,不惊丁点儿波澜。 一句话下来—— 三嫂的脑门就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请嫂子以后不要再传关于教导员的闲话了。” “……” 哐当。三嫂整个人都木了。 不相信啊! 哪里敢相信! 这么个脸皮薄薄的小姑娘,刚才还乖巧的和你答着话,一开口,就是一板砖狠狠往你脑门上面撂上去了。 她傻眼了,愣愣看着叶春闲。 对方就站在这儿,嘴角梨涡淡淡,还笑着呢——只那黑漆漆的一双大眼睛里,却透着淡淡的倔强,在花影、叶眉、枝梢的错影里,阳光斑驳的洒落在她身上,更衬着她眉眼中有一种拔剑出鞘的雪亮。 这是兔子吗? 披着兔子的皮儿,这丫挠人比猎豹还精准!一爪子下去血肉模糊呐! “噗嗤。” 也不知打哪儿传来个轻笑声,比春风还柔软,轻轻的消湮在空气中,一晃儿不见了。 三嫂没注意到。 叶春闲也没注意到。 “这哪是闲话,所谓无风不起浪,小叶,你还小,不知道男人肚子里那点儿花花肠子,你家那位又是那么招惹人的模样……” “我相信教导员!” 叶春闲淡淡道。 三嫂一连被她打断几次,也来了火气,“小姑娘年纪轻,不懂事,嫂子这是过来人,劝着你。男人心里想着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往后要生了下来,他心里有别人,总有办法离了这军婚!谁知道文家的孙媳妇,和他之间会不会死灰复燃,会不会……” “嫂子!” 大声打断她的话,三嫂被吓了一跳,“小叶,你可别被表象给骗了,孙家的小姑娘水灵灵的,骨子里就有一股子媚色,男人都把不住的。” “教导员和孙弄弄,是清白的!” 她还固执着呢! 话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的犹豫。 三嫂苦口婆心的劝:“你这丫头,长长心!” “……” “你怀着大肚子了,他哪里关心过你。部队才发了一箱新疆提子,文家的孙媳妇喜欢吃,我家那口子就看见他赶趟儿送过去!你捞着一颗了吗?” “……” “你才来军区大院,第二天去部队医院开方子,开完方子,他不见影了。你在那人生地不熟,坐门诊部外面椅子发了一上午的呆,他在哪儿?等到中午开饭,你才知道文家那位孙媳妇也生病了,他跑去探病了。” “……” “前几天,我听我小姑子说,你们家门外的簸箕里面,还有些藏红花。是你们家秦骁弄回来的,指着你流掉孩子呢!” 刷。 指甲倏的死死的掐入到掌心。 前面三嫂说了什么,她都无所谓。 只是最后一句! 惊雷响起,五雷轰顶。 想不起怎么打发了三嫂。 她只记得,三嫂最后离去的时候,对方一张脸红到了耳根,眼里阴沉沉的,不甘心的瞪着她,几乎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叶春闲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很不好,一生气,就容易说一些不好听的话—— 那些话,都是不经大脑,又实在很气人的。 三嫂应该被气坏了。 叶春闲不想管,她总记得三嫂说的那句:“你们家秦骁,指着你流掉孩子呢。” 她们都走了,她还坐在这儿。 愣愣的。 一只手压在膝盖,捏着《蒙田随笔》,另一只手抚着稍稍隆起的小肚子,眼底细细碎碎的光芒,挺不甘心的。 她不明白!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秦骁不好? 心里堵堵的,鼻子酸酸的,眼睛火辣辣的,像是有什么要流出来一样。 叶春闲吸了口气,抬起头,狠狠吸了吸鼻子。 …… …… …… “你去。” 不远处,立着两个年轻的军官——那个脸很美,身材挺拔,却偏偏冷的和冰块似的军人,悄悄推了推身边的战友。 “去干嘛?”战友愣了愣。 年轻军人面无表情道:“你嫂子心情不好,你去开导一下。” “没,秦教导员,你眼花了!我看嫂子刚才堵人,口才可利索了——哪里就看出来心情不好了?” 第四章 小温连长坐军区大院里的长椅上,咬着苹果,还蛮得瑟的。 刚才,路过将军楼的时候…… 首长夫人看见他,一眼就认出他是老战友的孙子,可欢喜了,拿了好几个苹果给他!都是红富士,脆生生的,又香又甜。 “卡擦!卡擦!” 小白牙往上一咬,这小子美的! 优哉游哉的小样儿,完全把这儿当自家那边的军区大院了—— 门清儿! 不得不说,温连虽然看上去懒散,骨头松,从头到脚没个当兵的样儿,可一到练兵场,整个人都变样了。 特别是射击方面,这小子有天赋。 一摸枪,整个人神气活现的,连续三年军区射击冠军,人可灵着呢! 可惜,人就一刺头儿。 动辄炸刺儿—— 大过记了几次,将功抵过,又消了几次。 算一算,他还赚了呢。 他也傲着呢:你们想掰老子的刺,老子先炸了你们的碉堡!看谁横得过谁!玉石俱焚,屡试不爽,这丫还洋洋得意。为啥?我就一小兵,你们那么大的干部,硬不过我,你说说,老子是不是牛掰了。 总而言之,温连在部队领导们的眼里,就三个字—— 不服管。 当然。 这些都是指在秦骁调来之前。 秦骁来了,刺头兵一开始照样横,不服气。 三天以后,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一身的炸刺儿乖乖的收了起来,在秦骁面前,他小样儿温良的,不用你来掰刺,自个儿就把炸刺给收了起来。为此,部队领导们眼都直了,“秦骁啊,你用什么法儿的?” 秦骁淡淡一笑,也不说话。 也有不三不四的谣言,传多了,首长又把秦骁喊过去了:“我听说,那小子作风有点不正派,该不会是……” 不怪大家做这个联想。 秦骁太好看了! 整个军区大院,别说女兵了,就连各个首长家里,精细养着的小孙女,往秦骁身边一站,都衬成绿叶了。 也有和温家关系好的领导,担心秦骁反水,还特意把温连、秦骁一起喊过来谈话,“温连!你小子啊你小子,是不是对秦教导员做什么了!你他妈什么人都敢碰,你真当自个儿属螃蟹的——” 没头没脸一顿臭骂。 温连搞得一头雾水,还蛮委屈的:“陈副师长,我又作错了什么啊?” “你说呢?” “我说什么啊?”温连挠挠一脑袋硬撅撅的毛刷儿,更迷惑了。 “就是……你作风问题。” 眼神往裤裆一扫,首长生气了。 这小子!太不像话,还装蒜!你他妈是老子从小看到大的,一怕比你强的人,二怕被人逮小辫。 你要不是对教导员做了混账事儿,至于这么怕人家吗?! “什么?!您说我——” 温连一见他眼神,又看了眼秦骁,头皮都炸了起来:“陈副师长,您是看着我长大的,脱了军装,回家我还得叫您一声叔叔,军队不行走人情那套,我也不求您关照,您用的着这么害我吗?” “傻小子,老子这是在帮你!”拉过人,那首长还小声嘀咕。 他心里还挺过不得劲儿,一个是才分来的干部,另外一个是老师长的孙子,他看着温连,满眼的无奈。 手心手背。 “没您说的那回事儿!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没有,陈副师长,您真是我爷爷的好部下!”加重语气,可气了。 悄悄又看了一眼秦骁。 秦骁依然清淡如水的脸。 然而,似笑非笑掠过来一眼,那眼底骤有金戈铁马的锐气,像千军万马呼啸奔腾,压的小温连长连气都透不过来了。 “教导员同志,副师长爱开玩笑,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还打着哈哈。 你什么时候见他赔笑脸? 你不给他赔笑脸都算是好事了。 他老子在他跟前,他脖子一拧,该倔照样倔,偏偏见着秦骁,老鼠见猫,哎妈呀,看见这张漂漂亮亮的脸,他浑身的骨头都痛了! “那你们……” “我们没什么事儿,我就是特别崇拜教导员同志。” 小温连长都快哭了。 这个陈叔叔,真是给他惹事。 别说他温连不搞男男关系,就算哪天偷腥尝鲜,要搞上了,也不能是秦教导员啊——他又不是寿星老爷上吊,嫌自己命太长了。 那天回去。 他又被揍了一顿。 一想到当时那伤,小温连长浑身的骨头又疼了,“唉哟。”叫唤了一声,不是痛,是怕的—— 教导员同志看着温温柔柔的,出手还真狠! 多和他交几次手…… 他老温的骨头都得散。 要不人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叶春闲同志和教导员同志一样,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瞧嫂子刚才说的那话,一门心的站在教导员这边,教导员铁石心肠不感动,他温连心都要水水的了。 秦骁不喜欢叶春闲,温连真还挺喜欢她的。 一边啃着苹果,窝旁边,眼神软软的,害羞的睇着叶春闲。 心里可荡漾了。 哎。 你说,这小姑娘,软软一团,看着多可爱啊!她要是我老婆多好。 以后我也要找这样的老婆——小小的,水水的,嫩嫩的,每天搂着,亲一口,摸两把,揉一揉,跟吃水萝卜似的。 秦骁让他去安慰叶春闲,他不愿意去,其实就这原因—— 叶春闲是他的菜啊! 他就好这么一口……可是人家是教导员的老婆,名花有主,虽然教导员同志心里有别人,可叶春闲还是他嫂子。 小温连长怕自己把持不住。 “让你去就去。” 秦骁还在催。 “别介!教导员同志,这不对,我去不像话。” “有什么不像话?” “您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我这样一个路人甲,要搁影片里,一点儿都不占戏份!为了画面完美,导演一个狠心都能在我脸上打一堆马赛克!你让我这样的路人甲,去抢你主角戏份?” “你口才好,会开导人。” “这倒是的。” 小温连长点点头,一副害羞的小模样,又悄悄看了一眼叶春闲,心里总是和小鹿乱撞似的。 “温连!” 一声呵斥,秦骁冷冷的看着他,忽的觉得温连刚才看着叶春闲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了。 “到。” “你刚才看你嫂子那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小温连长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擦擦,还茫然的很,想了想,他斩钉截铁,义正言辞的道:“咱这是钢铁般的意志、革命军人的眼神。” 秦骁嘴角抽搐了一下,道:“一会儿,你和你嫂子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是。” 两眼贼光,熊孩子大声应着。 “去。” “保证完成任务!” 地动山摇的吼一声。这可是教导员下的任务,咱这是盛情难却,不得不去和嫂子说话啊! 熊孩子心里美滋滋的—— 水萝卜。 水萝卜。 我最喜欢水萝卜了。 甜甜的。 嫩嫩的。 比苹果还要好吃啊。 …… 熊孩子口水又往外流了。 一路小跑的过去了,简直是两眼冒光,兴致勃勃的。 “……” 秦骁看着他激动的小样儿,坚冰似的心底倏的一动,大手一捞,下意识就想把温连拧回来。然而,让他跌破眼镜的一幕发生了——小军官肩一沉,窜出老远,秀气的小脸一回头,还朝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 “首长不必担心,嫂子我一准劝好。” 人滑得跟泥鳅似的。 冲锋的姿态,简直比捡钱还激动。 抿紧唇,沉默的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兴奋过头的温连,不知怎么回事,秦骁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 “呵。” 花叶丛中,风摇影动。 轻轻吐出一口气,叶春闲仰着头,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 那儿—— 一下下的刺着。 倒不是因为嫉妒、又或者不甘。 就是难受。 叶春闲没别的好处,就一点:自知之明。她的东西,别人的东西——属于她的,又或者属于别人的——该她的,不该她得到的——她分的清清楚楚、有条有理,也从不会因为这些闹心。 她难受,不是因为三嫂说的“秦骁指着自己流掉孩子”……而是因为宝宝差点因为她的倏忽,而流掉。 幸亏是秦骁。 *** “叶春闲,你手上拿着什么东西?”还记得那天晚上,刚看见那个香囊时,秦骁的脸色极其恐怖。 “安神的香囊……”她答。 “丢掉!”男人厉声命令。 “可……”这是小姑子送给我的。她想解释,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嗓音愤怒响起。 “我叫你丢掉!” 鹰隼般的目光锁着她,怒声。 劈开她手里绣着并蒂莲的金黄色香包儿,男人深邃如宝石的漂亮眼眸可怕地像是泼墨卷来的黑色飓风。 她惊惧看眼前恶魔般俊美又强大的男人,不知所措。 …… 寂静的夜里,训练营传来紧急集合的哨声。 要在平时,秦骁听见集合的哨声都会出去看一看——可那天晚上,军号声渐近,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秦少校,紧急集合了……”心跳声太重,她忍不住捂着心口,后退一步,害怕提醒。 “……” 男人不说话,站在那,一身笔挺光鲜的戎装,从里到外全部都湿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那晚刚好刮风。窗户被风吹的“砰砰”作响。 叶春闲胆战心惊,以为他要打她。 秦骁眼睛都红了,紧盯着那袋香囊,冰冷地自嘲:“小叶,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生孩子?” “少校同志,你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去喊医生。不要在宝宝面前说这种话。你知道的……我爱他。” 秦骁哪怕爱另外的女人,她都不在乎,唯独不能忍受秦骁这么说她! 她要是不爱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做自己最厌恶的事情——找秦骁逼婚! 第五章 她攥着拳头。 不高兴地想去捡起香囊,然而,身子还没蹲下去—— 却见秦骁眼中射出孤狼一般狠戾的光芒,一把打开她的手,“出去。”恶狠狠地盯着她,男人指这门厉呵。 叶春闲傻眼了。 那是她第一天随军,结婚证刚扯,行李放下来,板凳都没做热,他让她出去?这么冷的天,她出到哪里去? 他后悔了吗? 不要她了吗? 想起重生之前,宝宝生病死了,自己无依无靠地惨死在车祸下的一幕,叶春闲一口气没喘上了,心口像被人撕裂似的—— 骤然涌上了说不出的害怕。 “秦少校……你是……让我出去?”也许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秦骁说完,立马拧着眉头,补充:“这屋子别待了,睡我那边。” “那你呢?” “你没胖到能占一整个床。” 打开窗,让冷风扑簌地灌满了室内,吹散香囊的气息。男人一边收拾着地上的香囊,一边到卫生间洗手。 “……我收拾一下东西。” 呐呐说着,叶春闲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说好了不用同房? 除了他在她肚子里播下种子的那一夜,他们几乎互不相识。可现在,却他们要同床共枕。 卫生间里,传来年轻军官干净、却又绷紧的冷硬嗓音:“你不用收拾什么,你睡我的床,用我的被子。” “秦少校,你……在害怕?” “……” 哗哗水流声中,没任何回应。 叶春闲下巴都要惊掉了。 在叶春闲眼里,秦骁虽然像一座美丽,又强大到无坚不摧的碉堡,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胸有成竹,冷静无比。 也许一开始,是自己在逼婚……可后来,是这个男人抗住了家庭的压力,负责的要说娶她。 叶春闲永远不会忘记,面对那一夜荒唐后发生的“错误”,年轻的军官拧了一下眉,却毫不犹豫、绝不后悔的对她说:“从此以后,你叶春闲是我一辈子的责任。我不敢说一定会爱上你,但我保证,在我有生之年,必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安稳日子。” 莫名其妙多了个老婆、多了个孩子,他都不怕。 可现在,他竟然在害怕? 叶春闲不明所以,却开始不安。 那是她第一天来军区大院。在此后的半个月中,她一直就没闹明白,当天秦骁到底在怕什么—— 她躺在他铺好的大床上,被子掖好,褥子很软。 清冽手工皂的气息,包裹住她幼嫩的肌肤——这都是秦骁的味道。 那晚,秦骁收了她的行李,丢垃圾箱。 外面的动作放轻了,可在她听的还是挺清楚的…… 再后来。 她睡的迷糊,似乎听见卧室的门开了,一道凉爽干净的手工皂的气息倏的扑近。羽毛似的,挠在她的鼻息之间。 清淡、却诱人。 一只粗粝的大手笨拙地摸她的脸。 那人手上…… 有好闻的味道。就是这被子、枕头上的皂角气息。 那人动作很轻。 有什么停在她额头上方,许久以后,落下。她额头一湿,长久地覆上了一片柔软的温度。 他摸着她的长发,一下下,像是在安抚小孩睡觉。 再然后。 右边的被子被掀开,一个明显重于她的男人躺在她身边。 她紧张到身体都绷紧了。 男人清冽的气息入鼻,犹豫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把瘦小她抱在怀里,大手撩开睡裙,小心翼翼摸着她凸起的小腹。 “丫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耳根被湿漉漉地啄吻了一下。 说话的是一个很好听的年轻的男嗓—— 哪怕迷迷糊糊的睡梦里,叶春闲也觉得心口被人温柔地摸了一把,柔软极了,她心都要化掉了。莫名的放松下来。 …… 第二天一早起来,秦骁去训练了,等她再看见秦骁,俊美的军官面无表情,冷硬地就好像昨天的湿吻是个梦。叶春闲的心是悬着的,看见他冰冷的眼睛,根本不敢去问秦骁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 今天三嫂说出来。 眼泪一滴滴砸了下来,心揪着,冰凉无比—— 小姑子说一句,她信一句。可香囊中的……压根不是什么安胎的草药!那么一袋袋,竟然是滑胎用的藏红花! 小姑子不喜欢她,竟然想要悄悄亲手杀掉她的孩子! 要不是秦骁…… 要不是…… 眼泪止不住往下落,花叶丛突然“哗啦啦”的一阵乱响。 小叶吓了一跳。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栽出个年轻军官。 叶春闲连忙抹干眼泪,后退两步。正惊讶打量对方的时候,那个神兵天降的家伙撑着二皮脸,亲亲热热地冲她打了个招呼。 “hi,嫂子。早上好啊……这是在看书呢?” 叶春闲一愣,不明所以。 这人是谁? 为什么和她搭讪? 军区大院里遇歹徒的可能性不大,问题是眼前这孩子明显脑子里缺根弦儿。 谁是他嫂子了。他鬼鬼祟祟从花坛里冒出来干嘛? 叶春闲拧着眉头往后退,又瞄了一眼花坛。她要没记错,前几天好像花坛里施了许多粪肥…… “嫂子,你怎么老看着我啊……别介,你要是喜欢我,和我聊聊天呗。”小温连长得意极了,脱了军帽,一抹刺刺的头发,故作风流地朝小叶眨巴了下眼睛。 这个动作别人做起来,也许还会粉面油头,令人不舒服。可温连长得本来就是娃娃脸。摸脑袋的动作不仅不讨厌,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可爱劲。 被他这么一搭讪,叶春闲来不及去自责,冲他微微一笑。 她本身是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搭话的性格。在宝宝没有出世之前,她不想有任何未知的可能会伤到了宝宝。 笑过以后,她转身就走。 温连怀着领导交给他的伟大任务,满腔的“开导”堵在嗓子眼里,还没来得及发挥实力,嫂子人都走了——哎哎。不对啊……剧情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正常情况下,嫂子不是应该沉浸在他的帅气中无法自拔,然后……他俩就顺理成章去看星星,看月亮,感情迅速升温。 擦擦快流出来的口水,温连急了,连忙追上去:“嫂子!你住哪啊?要不要我送你?我看你刚才好像是在抹眼泪。谁欺负你了……和我说啊!大院里人人都认识我,派遣忧愁解决夫妻矛盾打破邻里纠纷的小能手就是我啊……对了嫂子,你知道我叫什么吗?我先和你自我介绍一下,说出来吓你一大跳,我就是……” 传说中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大帅哥温连!!! 清了清喉咙,温连挺直硬邦邦的腰杆,神圣庄严地还准备报出自己的名号。 不曾想。 眼睛湿漉漉、水灵灵的小姑娘看着那么纤细可爱,光彩莹然。 可清美如花瓣般的薄唇一掀,低低接了话茬儿,一句话就把温连郁闷得整个人都电闪雷鸣倾盆大雨了。 叶春闲也没说什么。 不过就接了一句:“哦,我知道你,街道主任小区片警居委会马大姐……” 哐当。 有什么砸脑门了。 温连整个人都风中凌乱了。 酝酿了一肚子安慰人的说辞,腹稿都打了几万字,结果……一点儿都没派上用场,先壮烈了。 小军官的玻璃心“清零哐当”碎了一地。 “嫂子,我是x集团军xx师xxx旅xxxx团的温连温连温连呐。这么有名……你不知道?” “没听说。” 哐当。 又一块石头砸脑门,温连整个人都蔫了。 好不容易喜欢个女孩子,虽然是领导的老婆,不过能摸把小手他也很知足。问题是人家根本不待见他。 失恋啊。 心好碎。 心好累。 心好酸。 一开始觉得领导交给自己个美差,如今才发现丫就是蝎子坑!!! 温连郁闷了。 眼睁睁目送叶春闲离开,一个屁也蹦不出来。 第六章 …… 泡妞失败,简直奇耻大辱。 为这,温连最近训练的热情明显不够,整个人都显得很忧郁,逢人就说:“咱们魔鬼营长的老婆,虐人真是一把好手”,逢人再说:“我受伤了,一百年都好不起来了。” 小连长如此撕心裂肺,觉得全世界都抛弃了自己……却永远不知道,行走在被叶春闲打击的一路上,阵亡的绝不止他一个。 叶春闲的老公—— 秦骁! 也就是温连的魔鬼营长—— 秦骁! 他才是第一个被叶春闲虐出内伤的主儿。 …… 秦骁最近百思不得其解,懊恼疑惑到内出血了。上次那些三姑六婆到底和他老婆嚼舌根的事情不是翻篇了吗?为什么叶春闲最近还是在躲他? 事情在他老婆尿频尿急、他帮叶春闲去部队医院问医以后的一个礼拜之后。 回想这一个礼拜的事儿…… 秦骁怎么都不明白自己怎么惹了叶春闲生气。 事情是这样的…… 秦骁和小叶结婚以来,一起床,到卫生间,总能看见小叶在上厕所。 小内内是白的…… 小内内是粉白的…… 小内内是粉红的…… 大男人每次看见那些少女系的女生内内,一开始,还挺尴尬的。遇上的次数多了,也就淡定了。 与此同时,问题也来了! 他老婆这是出什么问题了?为什么尿频的这么厉害?难道是糖尿病? 秦骁一开始,想问问叶春闲,又怕老婆年纪太小了,拉不开脸,万一生气怎么办? 硬了硬头皮,他一个人跑到部队医院。 妇科那地儿,都是挺着大肚子的准妈妈在咨询。 秦骁身材极好,蜂腰窄臀、一米九的身高,长得又漂亮!那么伟岸又好看的男人往门口一立——鹤立鸡群的,格外扎眼!不过咱们秦少校,到底有铁血中淬炼出的寒性儿! 沉着呢。 不管人家怎么议论,我自岿然不动。 你当他真没关系?哪能!出了部队医院,秦少校一张光艳夺目的俊脸,刷的红到了耳根,同时,掏出纸,鹰目一扫,又仔细的看了一遍上面一行小字:“怀孕三个月左右,子宫长大,压迫了脏腑,尿频属于正常情况。” 吁—— 松了一口气,线条冰冷的嘴角扯出漂亮的弧度,这回安心了。 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就被小叶买菜回家,冷不丁地撞上了…… …… 从这以后,叶春闲就开始在躲他了。 …… 一开始,秦骁的心在部队,没往家庭这里放太多,能注意到老婆尿频尿急已经很不错了。之所以,他会发现小叶在躲他,全是因为生活习惯的节奏被打乱—— 自打他娶了叶春闲以后。 只要晚上在9点钟以前回来,叶春闲都会温着菜,留一盏灯,等着他回来吃饭。起先,他都是在部队上随便解决一下,对付对付就过了。可后来,发现叶春闲会给他留菜,又会等着他,他就不了。每天尽量早回家。 这样的习惯一旦入了骨髓,再改就不容易了。 …… 可自从他帮小叶问医以后,习惯全改了!叶春闲一躲他,日子天翻地覆!回家没人留灯。没人留饭。晚上睡觉,小叶身子绷得和弦似的,他都不能掀开她的裙子,偷去亲她凸起的小腹了。 …… 这些天,秦骁就一直在想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叶春闲是他老婆? 答案明显是“是”——结婚证戳着公章,还锁在红木书柜里,端端正正搁军功章的旁边。 第二个问题:训练是不是多了点,他对老婆的关心不够? 这个答案…… 委实不好回答。 不过…… 应该就是这样。 要不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叶春闲怎么就能躲的这么彻底——平常他每天都能见着她,可现在——无论是早起,还是晚归,除了晚上还在一张床上睡觉——叶春闲就有办法躲的不着痕迹! 最可怕的是…… 自从客房修好以后,晚上他都不能抱着小姑娘一起睡觉了…… *** 秦骁在这里十万分的别扭,却不知道一切原因,全是叶春闲心里有点儿小纠结,小堵心、小不安…… …… 在叶春闲的眼里,秦骁真的是个很不错的男人!他要是个渣,叶春闲都无所谓了。 叶春闲心里就只有宝宝。你要渣就渣,等宝宝生出来,我一个人养大,养到三四岁,白白胖胖,健健康康了,躲过了我上辈子经历的那次劫,我就不靠你了。 你想养2奶,就去养2奶…… 你想找小3,就去找小3…… 你要对孙弄弄,还旧情未了,其实我也蛮乐见其成的……时机到了,军婚也是可以离掉的。 反正我叶春闲在你秦骁的心里,什么都不是……而你秦骁在我叶春闲的眼里,同样没有分量。 …… 你当叶春闲安安静静的,好相处? 呵!美得你! 这小姑娘,就和温连曾经说的那样,不动声色,肚子里藏着弯弯道道,你压根就摸不透她。 鬼灵鬼灵的。 她这只鬼精灵,和别个又不同! 别人是想方设法来算计你,不安好心。可叶春闲呢?她没这闲工夫!要是和宝宝没关系,她甚至都懒得多看你一眼。 冷——许多人觉得秦骁是真冷得跟冰块似的—— 没有人知道,最冷的其实是叶春闲。 小姑娘的冷,是冷到骨子里,冷到灵魂里的,冷的让人害怕。 小叶这辈子。要么就不出手,要出手,就绝对出无虚发—— 她铺好的路,总能在自己的意愿下发展—— 一切胸有成竹的叶春闲,唯独在和秦骁同居以后,居然对秦骁动心了。 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啊! ——这个男人,从她行李箱中找到了香囊,全扫出去,不让她沾。 这是护着宝宝! ——这个男人,不来问她这个事儿,却旁敲侧击,知道香囊是他妹妹给她的,他不在你面前说,背着你,打电话去骂秦小娆。 这是护着家庭! ——这个男人,天塌下来,他都为你顶着,怕你害怕,甚至都不告诉你你曾经遇见了什么样的险境。 这是护着你! 怕你拉不下脸,他甚至能放下大男子主义,在众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下,一个人去妇产科帮你咨询孕妇怀孕后的小毛病。 …… 叶春闲重生之前,虽然只在宝宝离去的那次,模糊的见了秦骁一面的背影,但是那一面的印象,就知道秦骁是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 重生以后,她风风火火的为自己谋后路,为宝宝谋将来——差点都忘了在他们发生关系的那个晚上,她的确是被人陷害下,中了最烈的□□,可她却先是对这个挺拔俊秀的男人心动了,才会彻底放弃理智,和他发生关系。 她喜欢过秦骁。 虽然只有一夜。 在道义上,他有承担、有责任感;在智商上,他军校博士生的学历,能力不俗;在容貌上,他漂亮地胜过小叶见过最漂亮的女人……至于体力,叶春闲只领教过一次,可每每想起那晚上的事儿,她忍不住面红耳赤浑身发软。 …… 叶春闲是重生了一回,穿越到三年前——可说到底,她还是个年轻的女人啊!这么一个优秀男人明明确确地是你的老公,哪个女人不会心动? 何况。 秦骁还夜夜和她大被同眠。 晚上回来,男人上床关灯以后,就悄悄亲她,摸她肚子里的宝宝……做羞羞的事情。所谓爱……做久了,会爱。可不做,摸久了……也会生出感情的好不好! ——她不要喜欢上一个心里有人的男人! 小叶心里别扭死了。 自从客房打扫好,她迫不及待地和秦骁分房睡。 这天,和以往一样,她正躲在房间里看书,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小叶,我们谈谈。” 乍听见这么清冷好听的嗓音,叶春闲吓得一个机灵,尿意都上来了! 怀了孩子就这一点最辛苦,憋不住尿。 她急得眼泪汪汪的,连忙把尿盆拿出来,脱掉裤子,红着脸就开始嘘嘘了。 按说,这套房子的隔音效果一流,她在里面放水,正常人在外面根本听不见动静。可秦骁不是正常人啊!人家是特种部队训练出来的特种军官—— 就算长得比女人还要漂亮,可爆破、侦查、渗透的军事素质一等一的厉害! 隔着房门,再微小的动静都逃不出他的耳朵。 中国有一句古话,叫“一步错,满盘皆输”,说得绝对就是叶春闲了。如果知道秦骁会拆门,小叶死都不会在房间里这么明目张胆地放水…… “砰”的一声巨响——烟尘四起。 叶春闲尿到一半,突然发现下面凉飕飕的,再一抬头,门没了。门外俊美如神祗的年轻军官看着她释放出的小汩清流,黑色寒眸刷地浓黯了下来。 秦秦秦秦秦骁他拆门了!!! 第七章 “我当你出什么事了。” 丢下门,秦骁最先恢复过来,解释了一下拆门的动机,“你没事?” “……”(⊙o⊙)… 这叫没事?大门卸了,螺丝钉儿散了一地,嗖嗖往里面漏着冷风。她被他看光了,撞见这么尴尬的场景。 怎么会没事!? “哗哗……” 叶春闲装死没吭声,回答他的,是不断的水流声,她一张脸红到了耳根,扭过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一开始,秦骁很紧张。 以为她得了膀胱,又或者是子宫出了什么问题…… 可现在—— 亲眼撞见她在尿尿! 俊脸红了一下,虽然叶春闲没回答,不过自己想象中的险境没有出现,年轻军人放下心,松了一口气,高兴起来。 能尿是好事啊,说明他老婆健健康康。 他担心了那么久。 如今,亲眼验证了老婆没事,像是要多确认一会儿,让自己安心一样,秦骁抹了一把汗,搬了个凳子,索性大马金刀的往那儿一坐—— 看着她尿! 一见他动作,叶春闲整个人都凌乱了。 指导员,您还……要不要脸啊! 您这是在怪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开门,故意整我是?我错了,知错了还不成吗! 叶春闲的脸,刷的一下,红的像猴子屁股。 不得不说,咱们的营指导员,虽然有博士文凭,又是少校军衔,从小到大追过他的女孩以“师”为单位。 可…… 智商再高,情商不高也白搭啊! 他只顾着担心准妈妈的身体,彻底忽略了准妈妈可怜的自尊心。 “好了吗,别蹲太久。你身子虚,蹲久了,血液不循环。” 他一边看,一边还给予——技——术——性——指——导——对,这就是传说中的技术性指导吗! 叶春闲彻底崩溃了。 见她头一直埋在胸前装死,在军营中,一切讲求效率、又不大琢磨少女心思的冷酷少校,他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直接走过去,长臂一捞,轻易的把叶春闲捞了起来。 “啊……” 叶春闲正沉浸在悲剧无比的窘境中,冷不丁被人一捞,身子一空,她两眼含着羞愤欲绝的泪花儿,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一股纯粹而清冽的气息。 倏的扑在鼻息间。 剑眉星目。 面若清雪。 虽然情商太低,可这位正营级干部的脸,依然美的让人顷刻窒息。 见她脸都白了。 秦骁终于反应过来了:“我把门拆掉,吓到你了?” 叶春闲没好气:“你说呢?” 猜到了边儿,却离本源问题,还差十万八千里。 这个冰雕似的男人,终于急了。 “对不起。” “没事。” 敷衍了一句,叶春闲挣扎着,想从他怀中离开,可秦骁双臂如铁箍一般,紧紧的把她压在怀里,也像是被她吓到了。 “我最近总见不着你人,担心。” “我没事!” “小叶,你怪我……” 苦涩的喊了一声,秦骁没松手,他吓到了,真的吓到了。年轻军人心跳有力。这是铁血军人沉在了骨血中的关怀。叶春闲脸红红的,如果在其他时候,秦骁这样抱着她,她还会享受一下。 毕竟,她从小就挺羡慕军人的身材。 听说每一身军装下面,都绷着硬邦邦的小石块儿,结实有力,她有时候,也会好奇那个“胸口碎大石”的传说。 可…… 她现在睡裙下面凉飕飕的,小内内都没来得及穿上! 小姑娘满头黑线。 “快松手!”羞愤的催促着。 秦骁接受了近10年的军事化管理、训练,一根筋,通到底了,石头似的,还在忏悔:“对不起,我每天训练太多了,疏忽你了,你是我老婆,可我太不关心你了,你为了迁就我,竟然这么受委屈。” 我?迁就你?委屈自己?叶春闲惊愕的抬头,看着他,秦骁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硬邦邦的过来,板着脸,生涩的道歉,难道……是因为他认为自己躲着他,是因为害怕打扰到他的训练? 年轻军人格外好看的脸,近在咫尺—— 那一双寒若点漆的眼,一心一意的看着她,黑得鲜秾美丽,宛如冬月泼墨的暗夜。 纵然—— 他清冷。薄凉。不通人情。 可如此近在咫尺美貌无双的他,却看得叶春闲心下依然一悸。 “小叶?” 见她脸傻乎乎的,兀自小脸白白的,秦骁以为她还没缓过来,拧着眉头,想了一想,他想了想,轻柔的把她放在椅子上。 红木的椅子是配套的。 冰凉凉的,小屁屁冷不丁被这股凉意刺了下,叶春闲挣扎了一下,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不过…… 最丢脸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难不成还会有更糗的事儿吗? 嗯。这里还是得说。小姑娘太嫩——欠练! 咱们的指导员从小到大,就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想了半天,大约琢磨出来女孩子爱干净,不舒服了。 他见不得叶春闲受苦! 在他心里…… 婚前怎么样,都是浮云了。 一个人活着,首先要有责任,要有担当,从家庭那儿传承下来的教育,告诉他,作为男人,就不能让自己的妻子难受。 年轻男人蹲下身,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儿。 他竟然帮她擦擦干净。 “轰!” 一股热血狠狠的冲上了脑门。 叶春闲原本只是傻眼,这回是彻底疯了——这日子,没法儿过了! &&& 日子是人过的。 上辈子,那么惨,叶春闲都坚强的挺到了最后,一直到送走宝宝,办完丧事,到最后意外死亡。重生以后,除了被宝宝的爸爸轻薄了……其实,她过的一点不累。 自从发生“惨绝人寰”的拆门事件以后—— 叶春闲躲秦骁,躲的更厉害了。 小姑娘躲出经验了! 吸取了拆门事件的教训,她醒悟了:要想活得自在,那就不能吸引秦骁的注意力,不能让秦骁觉得她生病,又或者不舒服。 该干嘛,还是得干嘛。 最好…… 还得让秦骁想不到自己。 不得不说。 她叶春闲想办的,果然就没有办不到的。她躲的如此技术含量了,不动声色,不显山水,果然优哉游哉过上了清净日子。 对于被看光、摸光…… 叶春闲还挺想的开。 看就看了…… 反正没拍成艳照门,传网上万人围观。 摸就摸了…… 再过分点的,他们都做过了。 她叶春闲好歹经历了两次人生,要芝麻蒜皮大的小事,都斤斤计较寻死觅活,那上一世她早就死了几百上千次! 人活着。 要往前看。 贺拉斯说过,消除烦恼的是智慧和理性。 所幸。 这两者,叶春闲并不缺乏。 没多久,叶春闲的工作也落实到位了,是附近小学的图书馆文员。 很清闲,又不要求学历的一个职位。 她的档案…… 怎么说呢?颇有点儿耐人寻味。 从小学,到初中,她的档案,也挺清楚的——这就一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五岁入学,十四岁初中毕业,九年义务教育中,她的各科成绩都不错,尤其是数学……稍微差一点的,也就是英语口语。 可初中以后呢? 白了! 按说,她中考成绩全省能排上名次,就算英语拉一下后腿……省重点上不了,可至少还有市重点啊。 就算不上重点,这么优秀的学生,也有一群公立、私立的学校抢着要。 可后面的档案…… 真就空白一片。 而且,这种空白,还带着人为抹去的痕迹。 叶春闲的学历:初中文凭。 秦骁往上面打结婚报告的时候,就为档案这事儿,政治部犹豫了许久,去查啊!查叶春闲这五年,到底哪儿去了。 查的结果真他妈见鬼! 军方势力介入竟然都复原不了叶春闲这段空白档案。 政治机关一看,毛了。 你他妈不让老子查,一定有鬼!这空白档案,就是政治部眼底的一根刺儿!结婚报告的审查当天就给打回来了。只可惜……这报告还没落秦骁手里,当天下午,政治部的领导也不知哪根神经发抽了—— 反悔了。 恁大个领导干部,屁颠屁颠的来收泼出去的水。 报告批了。 介绍信也送来了。 这婚……他妈的又能结了。 你说这叫个什么事? 第八章 叶春闲身上的谜太多。 秦骁纵然有渗透侦查的执行力,却从不愿把这些对付敌人的手段,用来对付自己的老婆。如果他想,他可以在几天之内摸清叶春闲的底——然,他不愿也不屑这么做。 她不说,他绝不强求。 他有一辈子的时间等她坦诚心扉。 小叶就这么平静地扎根军区大院,做一个微不足道的图书管理员。 可有些人,有些事,有些麻烦……你不找她,她也会找上你。 *** 秦小娆最近难过的不得了。 自打她上次送给叶春闲的香囊,被她哥识破里面藏着藏红花的事情败露以后,她日子就难过了。从小到大,她哥什么时候都护着她——她不答应哥哥娶叶春闲,在婚礼上大闹特闹,让她哥难堪……她哥都忍了。 如今,她哥却为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给自己打电话,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别的她都能忍。 可她哥说:“秦小娆,我知道你不喜欢小叶,可我怎么都没想到,你竟然会下这么重的狠手!你小的时候是那么善良的女孩子,看见路上的流浪猫,会用最心爱的手帕去帮它绑伤口,越长大,怎么就这么狠毒!” “哥……”她急急想解释。 “交一篇三千字的检讨过来。” 教导员训熊兵的手段又出来了,让她写检讨,这说明秦小娆还有的救,教导员还愿意管一管。 秦小娆傻眼了。 “我没错,我为什么要写检讨?” 她还固执着。 话音方落,手机那头,忽然传来一片骇人的寂静,静得让人害怕,她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哥?” “别叫我哥,我没这么狠心的妹妹!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的内心话。”秦小娆从没听过她哥用这么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哥,你听我说……” 她一下子慌了,急急想要解释。 然而。 回答她的,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秦骁把手机挂了。 她哥不信她! 宁愿信那个女人,都不信她,她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啊!秦小娆的鼻子酸酸的,好想哭。 再然后。 就是她妈了。 知道藏红花的事儿以后,她妈足足和她闹了一个礼拜的情绪,无论她怎么去哄老太太,老太太脸一别,真不带搭理她了。 到后来。上班被领导骂,公交车被**丝男吃豆腐,看电影钱包被偷了……最惨的是,连老天都欺负她。 这雨来的突然。 秦小娆心里有一根弦,崩断了。 家人的不谅解。 工作的不顺心。 加上……叶春闲的事儿。 纷纷扰扰,像麻一般堵在了心头。“哗——”忽如其来的倾盆大雨,透过了初春的寒衣,劈头盖脸,滴滴答答,浸了全身,一直寒到了心窝窝。“呜……”她抱着头,眼泪一滴滴往下落,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都不信我,我才是秦家的人,你是我哥哥,我会害你吗……为什么宁愿相信她,不愿意相信我?” 叶春闲自打知道香囊里装着藏红花,对秦小娆就有防心了。秦小娆找过来的时候,叶春闲看见是她,眉头都拧紧了。 “哟,看见我就拧眉头,才进我们老秦家的门,就这么蹬鼻子上脸,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你想多了。” “想没想多,你自个儿明白!” “我是挺明白的,只是你不见得明白。” 淡淡丢出一句。 叶春闲真不是包子。 她曾经忍、让、顺着秦小娆,也只是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 秦小娆既是连藏红花都拿出来了…… 叶春闲还真敢扯破这个脸,她平时虽然沉默,但凡有人惹到她,她口才却一点不差。一句话,堵的秦小娆小脸通红的,一把推开她,径自进门,骄横的嚷嚷着:“你这什么态度啊!哪个嫂子是这么和小姑子说话的?” “呵。”一听这话儿,叶春闲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 “你笑什么?” 秦小娆生气的瞪着她。 叶春闲笑的更淡了。 “你笑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我笑你根本没把我当成嫂子来尊重,却让我以嫂子的雅量来宽容你。” “你……” 秦小娆气炸了。 叶春闲倒了杯水,递给她,“喝水。” “你不会在水里下毒?”秦小娆没接,厌恶的瞪着她的脸。 笑,叶春闲神色淡淡。 “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小人心,度君子腹。” “叶春闲,你……” “放心,水里没毒。我只是觉得你在这儿一口气没上来,噎死了,不大好。”你绝想不到这么秀气的女孩儿,说话竟如小刀。分明一个脏字儿都不带,偏偏字字诛心,戳的是你心中最软的一处软肋。 秦小娆的眼泪一下就飙出来了。 她抹着眼泪,哭的好伤心,“我找我哥,要你在这儿横插一杠啊?你给我哥施了什么妖法?我哥为什么宁愿信你,不相信我?” 她哭的惊天动地。 叶春闲一下子傻眼了,“秦小娆,有什么话,你站起来说。” “你有什么好?我哥怎么就会娶了你这种人,叶春闲,我恨你,你知道我到底有多恨你吗!” “秦小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贱人!□□!脏蜜!绿茶婊……” 泼妇骂街,不亚于次。 这么多骂人的字眼儿,劈头盖脸的朝着叶春闲丢去。 叶春闲一下懵了。 这哪儿跟哪儿啊? 前面两个骂人的,她听懂了。 脏蜜? 绿茶婊? 这是什么? “秦小娆……” 叶春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压根没明白小姑子对自己怎么那么大意见,这仇恨大的,跟她抢了她男友,杀了她老公似的。她忽然间觉得女人哭起来真是太可怕了,对方哭的这么惨,她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秦小娆……” 她还劝着。这时,三天前分给秦骁的勤务兵,买菜回来了,那个兵打开门,看到第一个人,就是浑身湿透,在地上哭的好没形象的秦小娆。看着一边站着,神色淡淡,束手无策的叶春闲。 他看看秦小娆,又看看叶春闲,忽然间,一道惊雷就霹脑门了。 “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那兵吓到了。 领导夫人的八卦,别好奇,熊兵脑袋一缩,提着一篮子菜,一边往外闪,心里还叨叨着:哎妈呀,太劲爆了,指导员的夫人看着这么清清淡淡的女娃儿,竟然能把人逼哭,逼的在地上撒泼打滚。这是小三还是小四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刷新三观了! 这熊兵激动极了,迫不及待想冲回去,和战友们好好八卦一下。 可他就没想到—— 撞破事故突发现场,他轻轻松松就能安全转移?! 叶春闲这边还在头疼呢,一撇眼,看见门口憨呼呼地傻笑,扭头准备火速撤离灾难现场的某个熊兵。 瞄他两眼。 小姑娘心里有计较了。 嗯。 来得刚刚好! 抿唇,叶春闲一双静默的黑眸不动声色地睇着他,开口淡淡喊人。 “小x,你先别走。” 某新兵蛋子还待开溜,领导夫人的嗓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 虎躯一震,他寒毛都立了起来。 “嫂……嫂子?” 温软一笑,叶春闲的声音稚气未褪,却明亮柔和,清清淡淡地打了个商量:“麻烦你照顾一下你们教导员的妹妹,好吗?” “嫂子……” “我有点事儿。” 抿唇一笑,叶春闲温和地截断他的话。 小姑子脑子里大约长了藕,里面全是坑——要让小叶跟对自己下藏红花的小姑子平和相处……说实话,难。要不是看她哥的面儿,叶春闲根本不会容她在自己面前喷这么久。可就这么个脑水里养鱼的主儿,也不能撵走,对不对。 叶春闲虽然不爱计较,却不想听人轮番骂啊。 麻烦丢给熊兵。 她二话不说往外走。 秦小娆一看急眼了,伸手就要来扯她袖子。 叶春闲也不吱声。 静静地朝某熊兵撇了一眼,某新兵蛋子立马身后像是被一把冰凉透骨的钢针扎着心窝窝。 哎呀,首长说过:“嫂子这还怀着身子,千万不能磕磕碰碰。” 说时迟,那时快—— 某人一只手就截断了秦小娆的狼爪。 哭爹喊娘的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小叶充耳不闻,直接出门避祸了。 出门转了一圈。 气消了。 回来没见着秦小娆。 教导员倒是在家。 她于是问教导员,“你妹妹呢?” 教导员头也不抬,回答就仨字—— “送走了。” 那个突如其来的妹纸就像草根似的,砸湖里,还没溅出水花,就飘得没影没踪。 第九章 哭爹喊娘的声音在身后此起彼伏,小叶充耳不闻,直接出门避祸了。 出门转了一圈。 气消了。 回来没见着秦小娆。 教导员倒是在家。 她于是问教导员,“你妹妹呢?” 教导员头也不抬,回答就仨字—— “送走了。” 那个突如其来的妹纸就像草根似的,砸湖里,还没溅出水花,就飘得没影没踪。 她还来不及生气呢,倒是学校里的同事先炸毛了。 “小叶,你小姑子真的骂你脏蜜?绿茶婊?” “嗯。”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春寒料峭,残冬犹威。 一问一答的声音,在学校后面小湖边上,惊愕的响起。上午九点半,湖边长椅上,坐着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儿,一个小腹微凸,神色淡然。另外一个满脸惊诧,小脸儿圆圆的,正捧着个热腾腾的包子,小老鼠似的啃着。 从学校正门,到图书馆,约莫要过两栋教学楼。 前面教学楼之间的操场上,传来清甜、板正的第x套广播体操的广播声,趁着学生们做操,吴似雪立马跑来找叶春闲聊天了。 后面的大操场外,有一片小湖。 湖边,种了一排柳树,初春才绽出丁点儿柔软的绿,空气都格外的清新。 叶春闲的腿上,放了一本书。 她手指纤细,柔软,指间,捏着一只钢笔。 钢笔写写画画。 在雪白的纸上,写下一连串符号,数字,字体清冷大气,勾角之间,饶是阿拉伯数字,也能看出几分锐意。 她一边做题,一边简略说了一下昨天没来上班的原因。 吴似雪整个人都几乎要跳起来了。 “小叶啊小叶,你行啊,连人家骂你什么都没搞清楚,你就敢把人往屋里放,她都……那啥了……你就不怕那啥?” “那啥是什么?” 叶春闲还在纸上写着题呢,眼皮儿都没抬起来一下。 她声音也清清淡淡的。 刚分到图书馆工作时,叶春闲一直被排挤,没别个原因,她文凭太弱,这在随便砸个石头,都能砸到名牌大学高材生的小学校,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女孩子,在层次和高度上,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平常这些老师见着叶春闲也笑,但笑容中,却都带着几分矜持、冷淡。 天子骄子喜欢用下巴尖儿看人。 叶春闲早习惯了—— 并不堵心。 吴似雪是叶春闲在学校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来北京以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除了八卦一点,叶春闲挺喜欢这个热心的女孩子。 “小叶,别算了别算了……” 吴似雪恨铁不成钢,热腾腾的大包子也不啃了,伸手来抽她手中的纸。 叶春闲手一松,那张写满公式的纸,轻飘飘的被抽去了。 叶春闲抻了个懒腰,眯着眼,看湖水中波光荡漾,湖面上的冰渣子还残留几许,在水面上浮着。 她眼神清润润的,像水中透亮的碎月光,颇有几分精灵气儿。 有的吃。 有的睡。 有美景。 有朋友。 …… 人该懂知足,这样的生活很好。 “小叶,你别只顾着笑啊,那女人对你怎么样了没?”吴似雪还急着呢。 “没。” “她怎么就没,上次她可差点害死你啊。” 一提这事儿,吴似雪可不淡定了,她比叶春闲还义愤填膺,满脸焦躁,恨不得现在就去找秦小娆打架。 叶春闲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扯的更柔和。 她想过,人与人之间的机遇,是很微妙的缘分,却从没想过,和吴似雪的相遇,竟然那么戏剧性。 吴似雪脾气爆的不像话,却也很有正义感。 叶春闲永远记得第一次来图书馆当文员时,有看不惯自己的同事,竟然仿着小学生的手段,这么冷的天,弄了盆水,打算她一开门,让她浇个透心凉。是眼前的女孩儿,看见自己微凸的小腹,快步抢了过来。 她先自己一步开门。 那一盆冰水,哗啦一下,全部浇在了吴似雪的身上。 恶作剧的同事们愣住了。 叶春闲也傻了。 吴似雪冻的,直打哆嗦,转过脸,却朝她扯出一抹比阳光还温暖的笑容,紧接着,捡起水盆就往里面砸过去,吼了起来。 “年年岁岁这一招吓唬新人,他妈的你们敢不敢有点创意啊!” 盆子砸在桌角,发出爆裂的声音。 办公室一瞬间,静得惊人。 那天,吴似雪严重感冒,挂了两天的吊水。 叶春闲问吴似雪,如果知道感冒那么难受,你还会不会帮我挡这么一下?大病初愈,病恹恹的吴似雪,吸着稀溜溜的鼻涕,把自己裹的和粽子似的,恹恹道:“要不是看你肚子的面儿上,谁管你。” 吴似雪名牌大学,又是校领导的女儿,她也有傲气。 叶春闲的学历,真是一道坎儿,特别是还被分到图书馆这么一块肥缺上,惹人眼红。 叶春闲去道谢,吴似雪缩在办公桌里,和大凡的同事一样,虽不至于下巴尖看人,不过也差不了多少。她恹恹应了声,没多看叶春闲一眼。叶春闲眉眼淡淡,不怒不恼,给她办公桌留了本书,走了。 也不知留的是什么书,吴似雪一开始没在意,看到书皮儿,翻几页,脸色就变了。 “叶春闲,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学多元函数?” 她问叶春闲的语气,还有点儿冲,谁都知道她数学弱,叶春闲还特地丢数学书来,这不是打脸的事儿吗? “借书记录上有写。” 叶春闲当时在填□□,答的风轻云淡。 吴似雪脸色有点儿难看,只觉自己**被人窥探,浑身的不舒服。 然而。 书到底是好书,看了阵子,尝到甜头了,吴姑娘高兴了,兴致勃勃又来图书馆找叶春闲,这次就是笑着了。 “小叶老师,你还有别的什么书吗?” “嗯,你可以看这几本。” 淡淡掠了她一眼,叶春闲扯过一张信笺,在上面写了几个书名。 吴似雪凑过脑袋来看,先排两个马屁:“叶老师,你的字写的挺不错啊。” 到最后。 一本本书啃下来,一道道题做下来,吴似雪醍醐灌顶,终于明白叶春闲推荐的几本书,都不简单啊。 “小叶,你行啊!” 瞧瞧! 称呼都变了。 从矜持疑惑的“叶老师”,到后来的“小叶”……吴似雪能不服气吗!吴似雪考研,数学是大难题,许多题出的偏,连同事都解不出来。偏偏,这么个初中学历的女孩子,推荐给你的书,全部都有针对性、指导性。 你解不出来的题儿,交到她手里,解出答案就是分分钟的事儿! 而且…… 叶春闲思路清晰,讲解透彻,不管多难的数学题,在她眼里,就好像“1+1=2”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一次倒好,接二连三,叶春闲没被一道题难过。吴似雪揉揉眼睛,下巴都要掉了,“小叶,你学历是造假的?” “初中学历有必要造假吗?” 将图书分门别类整理着,叶春闲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眸儿里带着一丝好笑。 “不不不,我是指……” “你最近考研准备的怎么样?” 轻描淡写岔开话题,吴似雪大大咧咧,压根没察觉到提到这个问题,叶春闲的手指倏的一紧,眼底倏的掠过一抹淡淡的阴沉。 叶春闲的来历,笼着一层雾。 吴似雪窥破一点儿,却没咂摸出太多。 你想了。 普通人家的女孩儿,能有叶春闲的气质、性格、学问吗? 古今中外,少有叶春闲不懂的。 如果你说“知识改变命运”,大学是增长阅历、拓宽眼界的地方……可叶春闲给你看到的,就一张初中文凭! 阅读可以增长知识面,可教养呢? 教养这东西,是从小养成的! 叶春闲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没一点儿怯勺劲儿(北京话:不懂行,闹笑话),人辱我、污我、泼我脏水,我自从容自若,冷眼旁观。你就没见她生过气。这女孩修养好的,连隔壁修身养性的老教师,都服气了。 “这丫头沉得住气,不简单!” 当时老教师抚了抚眼镜,眸光淡淡,给了叶春闲这么个评价。 “那我呢?魏伯伯,你看我呢?”吴似雪笑嘻嘻的问。 “你呐,不如人家。” 老教师淡淡撇了吴似雪,气死人不偿命,给出这么个中肯的答案,吴似雪脸都黑了,一连好几天,哀怨的仿佛三月飞雪。 不公平啊。 魏伯伯从来都夸她的,居然看了一眼小叶,就给出这么高评价。 吴似雪有时候也会瞎想。 她觉着叶春闲,可能是富二代,又或者官二代。 这猜测一出来,先被她自个儿推翻了。 一般富二代、官二代,在家里,哪个不是捧在掌心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就算家教严谨,但木秀于林,站的位置决定高度,周围的环境都是捧着你,父母管得再好,骨子里也褪不掉那点儿骄气—— 叶春闲呢? 她身上从没有一丝颐指气使的骄纵气,而且除了她老公秦骁以外,大家还真没打听出来她家有什么人。 这就一矛盾体。 不动声色,不卑不亢。 第十章 一般富二代、官二代,在家里,哪个不是捧在掌心怕摔着、含在口里怕化了,就算家教严谨,但木秀于林,站的位置决定高度,周围的环境都是捧着你,父母管得再好,骨子里也褪不掉那点儿骄气—— 叶春闲呢? 她身上从没有一丝颐指气使的骄纵气,而且除了她老公秦骁以外,大家还真没打听出来她家有什么人。 这就一矛盾体。 不动声色,不卑不亢。 一般人学了门知识,有了点儿本事,恨不得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可叶春闲却不!要不是吴似雪和她交往渐渐密切起来,竟不知她除了数学,英语也特别好,档案上她英语口语不行,可你看呐! 她口语纯美式,标准的让外聘的美国人都啧啧称奇。 “小叶,我觉得秦小娆这丫,就是欠拾掇!咱不能这么由着她胡闹。得给她点教训,免得还以为你是好欺负的主儿。” 吴似雪还嚷嚷着。 她看不出具体,却也知叶春闲不简单。 咱们吴老师的行为守则就是:人施我一针,我回人暴雨梨花针。 咱们家小叶不简单啊! 凭什么就任人欺负。 “你记得她骂我的那些话?” “脏蜜,绿茶婊。” “指导员和秦小娆是一个家庭出来的,没道理一个成龙,一个成虫。按照指导员的话来说,秦小娆小时候,是很听话的女孩子。所以她也没理由一夕之间,性情大变。”天光下,分析事情的女孩儿眉尖微拧。 初春温暾的阳光洒落在她一身,耀得她玉白色的脸颊,也似抹了一层淡淡的蜜色,柔软而安谧。 然而,这样的柔软却不是弱质可怜,竟透着绝对的理性。 吴似雪就这点最服她了! 叶春闲什么时候,都不因暴怒,而丧失理智。 “那你觉得呢?” “秦小娆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就算一开始认错人了,那是你才去秦家,她与你不熟,甩甩脸色也有情可原。可现在都这么久过去了,她还认不出,她傻啊?这还看不出来,难道这世上还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吴似雪义愤填膺的嚷嚷着。 “是啊,如果这世上,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叶春闲的话音很轻很轻。 轻到…… 吴似雪压根没听见这句话。 叶春闲压着手中的书,冷冷看着向南的某个地方,上一世她蠢!才会以为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贴心的小棉袄。重生以后,她原本想忍着、让着、避着、容着……可命运不让她们做一对相见不相识的姐妹! 那么这一次,她绝不会退缩躲避! 北京城,某酒。 正是半夜十一点,地下舞池里闹疯了。灯红酒绿中,满地繁华落尽,掐在11点05分的时候,一抹略显清瘦的人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在满池错落中,女孩儿突兀的宛如锋锐入势的一根刺儿。 酒从外面看,不显山露水,装修也蛮普通的。 一般人看了。 只当是普通会所。 然而。 你走进去,就会发现这儿只接待特定的人群,无论你是再有名气的小明星,又或者再有钱,没有会员卡,照样进不去。 刚才。 就有人看见一个挺有名气的明星,被人客客气气的“请”了出来。这时,却有一个小腹微凸,神色冷漠的女孩儿,从容不迫的过来了。 外面。 有几个在门口透气的,忍不住嘀咕—— “泉哥最注重身材的,怎么今儿个,吃的身材走样啊?” “你有没发现,泉哥穿着也挺古怪的,她不是最喜欢牌子,从不穿杂牌啊?” “嘘,噤声!” 见女孩儿走进,这几人笑笑,不动声色的走开了。 都是一水儿气质出众的男孩子,哪怕是疏离,却也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丁点儿问题。 叶泉。 这个地下王国有名的顽主儿。 会闹。 会玩。 会装。 酒中来往的皆非等闲,却还没有一人,能玩的过叶泉——只因这女孩儿够狠、够辣、够反复。 叶泉是公主党中的一员。 这其实没什么…… 四九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公主党。 然而。 高干圈中,最大的太子却被叶泉勾搭上了!这女人越发只手遮天,没人敢惹了……仗着太子撑腰,叶泉骨子里的自私、残酷变本加厉。装纯、装嗲、拆散、挑拨、玩弄的手段炉火纯青。 这女人是魔鬼! 可惜,就算她坏到了骨子里,人家在太子面前装得够清淡、温婉。 太子最吃这一套了! 只要太子依然喜欢她…… 叶泉在这个隐秘的地下王国,就是黑暗中的女王! 此时。 那清瘦的人影,沿着螺旋形的楼梯,依次而下,旁边有门卫看见她,要是一般人,早拦了! 可是叶泉…… 谁敢拦! 曾经有新来的门卫,找叶泉要过会员卡。 这伤了叶小姐的面儿! 当时,叶小姐也不生气,眼角一扫,盈盈水眸溢出几分笑意,她声音还柔着呢。 “管秋,你教教他规矩。” 后来…… 没后来了。 倒霉催的小门卫被领导骂的狗血淋头,炒鱿鱼走人倒是其次。可一个礼拜以后,走胡同巷里,就吃了黑枣儿——牙齿掉了五颗,肋骨断了三根,眼角缝了两针,要不是晨起锻炼的人发现的早,命都没了! 小门卫做错什么了? 错在他扫了叶小姐的面儿! 叶泉脾气坏的……就连她青梅竹马的发小都忍不了。 ——“疯狗咬了你一口,你准备咬回来,还是自认倒霉?” ——“后者。” ——“那不就得了!你和母狗较什么真儿。” 有些看不惯她行事的,前20年,碍着她父亲的面子上,睁只眼,闭只眼;近些年,看在太子的面上,彻底闭嘴。 高干圈里,现实得可怕。 □□们看女人,无非两点:一看盘儿、而看条儿,谁管你脾性好坏,又不是娶回家当老婆! 叶泉虽然坏,可她长得够美。 单凭这点,足可引领风骚二十年! 何况。 叶泉不仅好看,家世也好,而且又不像一般女孩那么扭捏,在床底间,柔得似水,缠绵得像一条妖娆的白蛇。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 太子看上叶泉,还需要第二个理由吗? 今天的“叶泉”,打扮过于朴素了点,素面朝天,连个唇膏都没抹,清纯的像个女学生……可愣是没一个门卫敢拦“她”。甚至就没人想过“这个不施脂粉、眉眼清冽的“叶泉”,真的就是叶泉吗? 就没人想过,相同的长相,相似的身材,也许是叶泉,也有可能是叶家的长女,叶泉的双胞胎姐姐—— 叶春闲! 叶春闲很清楚果壳酒是什么样的地方,也知道这儿施行的是会员制,可她却一点儿都不担心门卫拦着自己。 她有上辈子的记忆,对于叶泉了若指掌。 叶泉要面子—— 格外喜欢玩弄人心! 许多人觉着叶泉只是个惹火尤物,美貌无脑,可叶春闲却知道,那只是叶泉迷惑对手的假象罢了。 叶泉从就不是省油的灯! 一走进酒,久违的气息迎面而来。重生之前,那些不好的记忆,密密匝匝,蜂拥而上,有关于自己的、有关于叶泉的。更多的,却是让人痛苦、绝望的欺辱,世上哪有叶泉这样的妹妹?! 叶春闲永远都忘不了—— 只因为太子好奇,多看了自己一眼,叶泉竟会嫉妒到灌自己吃□□,把自己送到太子发小的床上去,假惺惺的说成全自己! 指甲倏的掐入掌心。 叶春闲的心,冷的发抖。 一幅幅画面,一声声娇稚的嗓音。 那是…… 五岁的自己,五岁的叶泉,十四岁的自己,十四岁的叶泉……还有那些在自己重生后,已经改变了、永远都不会发生的可怕事情! 第十一章 …… “爸爸,她是谁?”那是五岁的小春闲第一次到叶家,和爸爸说话的时候,楼梯上跑下来一个抱着童话书,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儿。一见着自己,女孩儿眼里立刻涌出了晶莹的泪花,惊恐的尖叫质问。 “你好,我……” 小春闲想要自我介绍一下,可刚站起来,女孩儿立刻吓得连连后退,就像小春闲身上沾了什么细菌似的,放声尖叫:“不,不要碰到我!” “我没有碰到你啊。” 小春闲眨着眼睛,奇怪的看着她,小春闲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暗夜里的星星砂,格外的漂亮。特别是现在,疑惑的眨着,仿佛月下的清泉,闪烁着水盈盈的光亮。然而,也不知这眼神怎么就惹恼了小姑娘。 “妈妈,妈妈,她瞪我!她要杀了我……” 童话书狠狠砸在小春闲的额头上,小姑娘一转身,爱娇的扑到沙发上那个漂亮女人的怀中,委屈的大哭起来。 精装的童话书,边角很硬。 小春闲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额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有什么缓缓的流到了眼睛里,痛的她脑袋昏昏沉沉。 小春闲摇晃几下,跌坐在地。 耳畔,霎时间传来无数个声音。 “叶泉,你怎么打人!”腰上一紧,有什么护了她一下,把她抱了起来,威严的男嗓,淡淡落下。 “呜,爸爸凶我……” 女孩儿稚嫩的哭声骤起,说不出的委屈。 这哭声一起,立刻有一个婉转娇柔的女嗓在说话:“翼哥,她才多大点,你凶她做什么?春闲是你家女儿,难道泉泉就不是了,你瞧瞧你,把泉泉吓成什么样了!” “她把人打成那样了——” “哪样了?又哪样了?泉泉是你的血,你的肉,你就不心疼吗?” “呜呜呜,妈妈,妈妈,我们家来小偷了!”中间,夹杂着那个稚气的童嗓,委屈的哭着。 “乖泉泉,不哭不哭,没有小偷……”女人心疼的哄着。 “有!” “哪里有啊……”这还哄着呢。 “她——她不就是!” 一根细细的小指头准确无误的指向了自己,那个小姑娘哭的好伤心,“妈妈,她偷了我的脸,我没有脸了,我要死了,是不是,是不是?” “不会的,你的脸还在。还在呢!” “不在了!她来了,会害死我!我要死了,妈妈,我死了以后,你会不会给我烧纸……还要烧很多很多的粉裙子……”娇嗲的童声,伤心的交代着“后世”,刺的女人心疼的不得了,对着叶翼,她当时声音就冷了下来。 “翼哥,你说这可怎么办?” “你教的好女儿!” 眼一瞪,叶家到底是男人做主,小春闲再惹着泉公主的眼,到底是叶翼的女儿,怎会因为小女儿几句玩笑话,真把骨肉撵出家门。回想一下,八岁之前,住在叶家的时候,爸爸对她其实很不错。 好吃的、好玩的,但凡叶泉有的,她都有。 叶泉一对自己甩脸色,说什么难听的话,不管小姨(继母)怎么护着叶泉,爸爸都会公道的处理。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八岁时候? 叶泉笑眼粲然,蹭在爸爸的膝盖上,星眸闪闪,稚气的说着:“我最喜欢姐姐了,爸爸,我把我的小熊送给姐姐好不好?” ——也或许,是九岁时候? 叶泉小脸儿雪白,漂亮的像个精灵似的窜到她房间里,笑嘻嘻的告诉自己:“姐,这是胖柳送给你的奥数书。” ——又或者,是十四岁时候? 叶泉泪眼汪汪,和小姨(继母)说:“妈妈,我要和姐姐住一个屋嘛,我晚上怕打雷,你就让我和姐姐睡一起嘛!” 从小到大,叶春闲依旧是清淡如水的温吞性儿,叶泉却长成一个明亮张扬的美少女! 前世的她,只知相处久了,妹妹真心对自己好。 她送给她的小熊,她小心翼翼的留着。 她拿给她的奥数书,她连边角都没舍得折坏。 她和她抵足而眠的少女时代,她一直珍而重之的记在心里。 这是她叶春闲的妹妹。 她从小一起长大,流着相同的血,眉眼模样、相似到不辨彼此的妹妹! 可—— 叶春闲怎会想到,从她收了小熊玩具开始,爸爸看着她的眼里,就透着些许的古怪和冷漠;从她拿着奥数书开始,小伙伴胖柳顶着熊猫眼,看见她,扭头就跑;从她们抵足而眠,同住一屋以后,小姨看着她,眼底就多了几分惊恐和讥诮。 上辈子的叶春闲心思太浅。 ——她怎会想到,小熊是叶泉最喜欢的,当初小姨碰了碰小熊眼睛,叶泉都哭了一个礼拜。 爸爸以为是她抢了叶泉心爱的玩具。 ——她怎会知道,奥数书是胖柳才拿到,只此一本,叶泉仿着她的语气,神态,仗着一模一样的容貌,逼着胆小的胖柳,把书交出来。 胖柳恨得牙根儿痒痒。 ——她怎能猜出,叶泉与她住在一起的时候,在她的抽屉里,藏了一盒盒的避孕药、安全套,以及……许多暧昧露骨的情书。 小姨(继母)惊恐的以为,姐姐的女儿,私生活极不检点。 叶春闲为什么会在14岁出国? 因为…… 小姨害怕她带坏了自己心尖尖的亲生闺女,迫不及待的把她往国外送。 叶翼为什么会默不作声? 因为…… 叶泉悄无声息中,把叶春闲的形象败坏到无法救要的地步! 果壳酒会员制。 厮混的,有许多都是叶春闲、叶泉儿时的小伙伴。已经有人察觉到今儿个的“叶泉”,神色有点儿不对劲。这些**圈的男(女)孩儿们,一个个精得和鬼似的,一个照面,立马想到叶家14岁出国的大女儿。 “谁啊?” “叶春闲。” “谁?”惊讶。 “叶春闲!” “草!这丫怎么没死在国外?”酒杯狠狠一撞地儿,认识叶春闲的,连声音都寒如玄冰,时过境迁,就算那么多年过去了,可当年那些被“叶春闲”祸害过的人,依然记着她的模样,记得她“做过”的坏事,恨不得将之挫骨扬灰。 第十二章 “潘子,你干嘛——” 这时,酒角落,一个惊恐的女嗓忽的响起。 阴霾的眼,瘦削的脸。 一笼阴暗中,旁儿喝酒的某个年轻男人,忽的站了起来。 一看见“叶泉”,他愤怒的像陷入绝境中的孤狼,两道寒光凛冽的目光,直勾勾的剐着她。 “松手。” 男人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寒意透骨。 “你冷静点。” 纤细的手腕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袖,酒中,明里、暗里,一双双若有所思的眼,不怀好意的往这边瞄着。女人的声音哀婉的近乎绝望,“潘子,你不要冲动,你惹不起的,我们回家,回家好不好……” “我说,松手。” 又重复了一边,男人的手指死死按在一个玻璃酒瓶上。 “成静,拉着他!” 哗的一声脆响,酒瓶砸出了尖锐的寒光。 男人狠狠一摔。 那个纤细温婉的女孩儿,登时被摔到一边。 动静不小!周遭一小片儿人,纷纷侧目,瞒不住了,藏不了了!女人脸色苍白如鬼,禁不住尖声叫道:“成静,你还不拉着他,你要看他做傻事吗?不就是孩子没了,我不难受,一点儿也不难受,你拉着他!拉着他啊!” 绝望到死的尖叫,在一地红消绿匿,音乐骤起中,惊恐的近乎失真,口中说着不难受,女人的眼泪却大滴大滴的砸了下来。 再说叶春闲。 坐在沙发上,她皱着眉心看着手表,哪知暗里风起云涌,危机四伏,楚歌阵阵。 从她来到果壳酒,到现在,足足坐了有十分钟——叶泉喜欢在十一点左右,来酒,在固定的位置坐着。可现在,已经是11点过10分了,叶泉还没来。 叶泉为什么还没来啊? 叶春闲有些困倦的撑着下巴,心里不由有点儿犯嘀咕了。 嘀咕,嘀咕着,细密的睫毛不自觉的往下垂,困得撑不住呐! 只是…… 她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 于是,又在一个瞬间,倏的惊醒,揉了揉尨茸的大眼,强打起精神,看着门口的方向。 自从怀了宝宝以后,叶春闲就特别喜欢犯困—— 平常□□点就准时睡觉了,哪会撑到11点啊!叶春闲有点儿无奈,困的不行,不由用纤白的手指扯扯眼皮,试图这样让自己清醒些。只她不知,在她揉眼的时候,漆黑的眼眸儿在灯红酒绿中,格外的轻软。 看上去,像冬天围炉边的小猫,既慵懒,又无辜—— 一困,一醒。 一醒,一惊。 惊了,又倦了。 这朦胧的小模样,可招人了! 明眼人一看就知这姑娘根本不是混夜店的料儿——太良家了! 她以为坐在不打眼的角落,这儿又暗又逼仄,没人会注意到自己,却不知,从她进了酒开始,一举一动,她儿时认识的发小看着她、不认识的那些巴结又或是讨厌叶泉的人,一双双眼睛统统都看着! 其中,一双瞳仁剪秋水,骨重神寒添器宇,清清淡淡的睇着她。 那是个极年轻的男人。 长得好。 衣架似的身材。 气质也特别的出挑。 之于众人,就像是天心一轮寒月,煌煌月光,昭昭天地。有他在,无论模样比他俏的、还是身材比他好的,都被衬得跟砂砾似的。果壳最不缺的,就是富二代、官二代、军二代,气质好的多得是。 就算这样,这人依旧是拔尖的主儿。 他看着叶春闲。 没说话。 旁边一群人却耐不住了,有人就忍不住笑了:“庞爷,你不是最烦叶泉的做派,今儿个怎么看得眼都直了?” “你们不懂。” 男人笑了笑,温淡的目光未离片刻,如胶似漆的沾在叶春闲身上,语气清和,随着话音落下,呼吸拂面,也似透了兰香。一听这话,大家都笑了:“我们别的是没看懂,就看懂庞爷准备和太子抢女人。” “嗯。我为什么要去抢破鞋?” 男人依旧笑着,看着格外的温柔,嘴巴却毒的可怕,一说话,一针见血,入骨三分,狠的诸人忍不住就捏了一把冷汗。 有人就觉得奇了怪了:“庞爷要是不喜欢她,干嘛还要看?” “我在算时间。” 淡淡应了声,庞柳修长的指尖一下下点在桌面,笑的依然温和,只语气中,透着一丝儿古怪又复杂的热切。 “什么时间?” “小叶被潘子酒瓶底扎伤的时间。” 温柔的笑着,那么个清如莲子淡如茶的好看男人,口中吐出的,竟是这样一句残酷并冷漠的话语。诸人喉间狠狠一噎,压根就没想过素来怜香惜玉的庞柳,竟也有如此暴戾的一面。 那么多人,就没一个注意到他喊的是“小叶”,不是叶泉。 “成静,你拉着他!拉着啊!” 扑鼻一阵酒风,带着浓烈的煞气。 叶春闲还等着呢,就听见旁边闹的厉害,她侧了侧身,换了个方向。 “潘子,我们回家好不好,回家啊——” 女人绝望的哭声很近了。 大约是男人出来鬼混的,女人知道了跑来闹。边儿吵嚷嚷的,叶春闲胡乱想着,困,困的厉害。 “哐当!” 有什么被摔开的闷响,在闹腾的音乐声中,也格外清晰。 “泉哥小心!” 一群人尖叫着提醒着。 “成潘,你他妈不要命了!” 乱七八糟的吼声。 好像都是冲着自己这方向来的。 叶春闲倦倦的抬起了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就看着一群人朝着自己身后叫嚷着什么。大风卷过,她忍不住回头,寒光一闪,耳尖上,似有什么冰凉的水滴,贴着鬓角滴了下来,透着浓浓酒汁的芬芳。 那似乎是……酒汁儿。 这变故,发生的迅如疾风,闪如雷电。 “不——” 女人的尖叫凄厉的响起。 眼见着尖锐的破碎酒瓶儿,朝着叶春闲的颈上大动脉就要扎过去,周遭乱哄哄的,尖叫声、抽气声、怒吼声,彻底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看着“女王(叶泉)陨落”,嘴巴都吓的张大了。 这时,不知是谁,扯了叶春闲一把,轻而易举捏住了成潘的胳膊。 “滚!” 摔开了成潘的手,对方冷冷的呵着。 叶春闲踉跄着,整个人都扑到了那人的怀中,对方的手不轻不重的揽住了她的腰,冲力之下,小脸狠狠撞上了一具坚实有力的胸膛。 “姐姐!” 与此同时,一个娇软好听的嗓音,惊叫起来。 “嗷……” 一旁的成潘,只觉手腕都要被卸掉了。 “我的手……” 酒瓶落地,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痛惨了,然后再惨,也没有眼前同时出现两个“叶泉”这么震撼可怕。 脚步声越来越密切,当那个和叶春闲容貌一模一样的女孩儿出现的时候,旁边迅速围上了许多的人,将女孩儿众星拱月似的围在了中间。女孩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叶春闲,水汪汪的大眼里迅速凝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姐姐,真的是你?” 她一叠声的叫着,暗地使劲的想要把叶春闲从年轻男人的怀中扯出来。 看着蛮让人感动的姐妹重逢。 可是…… 和她语气不符合的,是她的动作,从外面看着无比温软的动作,却只有叶春闲知道她捏着自己,使了多大的劲儿。 叶春闲痛的头皮都有些发蒙了。 这是…… 怎么回事? 变故太快,叶春闲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头顶上方,传来一把很稳的青年音,清淡好听的落了下来:“原来是泉泉的姐姐。我说泉泉今儿个来了,怎么这么安静。”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聒噪喽?” 众星拱月的娇俏少女拉不动人,垂下的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霾,却是双手叉腰,不服气的撒着娇。 “想太多了。” 年轻男人微笑说着,略有不舍的松开叶春闲。 他容貌清朗,气质温雅。 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居上位者的从容气度。 只是…… 看着叶春闲时,眼底掠过一抹饶有兴味。 当这两人一出现,原本热闹的酒,登时更加热闹起来,分明这么个不打眼的地儿,一下子涌上了许多的人。 “泉哥,这真是你姐啊?长得都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家尽出美人胚子!” “姐姐有男朋友了没……” 周遭闹哄哄的奉承声,挤做堆了。 每个人都挤着往前,七言八语的,费劲心思想要拉些近乎。 看着在奉承,其实一门心思都指着太子那跟高枝呢。 本就困的难受,又差点儿经历次血光之灾,好容易见着叶泉,连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先被一群不相干的人围上了。叶春闲怀孕这么久以来,就属今天最不舒服,她孕吐本来一点儿不明显。 这会儿可好,秀气的眉越拧越紧,喉中翻涌着一股恶心。 “哇!” 小姑娘张嘴一吐,稀里哗啦,也不知吐到了那儿。 “嗯?” 清淡好听的男嗓,淡淡的往上一挑。 刷的一下,方才还吵嚷嚷的地儿,瞬间安静的秋风落叶,连跟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得不得了。好家伙!所有人只顾着往前挤,凑近乎,却从没想过叶春闲会吐。她站的位置,又恰好离太子那么近! 第十三章 “嗯?” 清淡好听的男嗓,淡淡的往上一挑。 刷的一下,方才还吵嚷嚷的地儿,瞬间安静的秋风落叶,连跟落针的声音,都清晰得不得了。好家伙!所有人只顾着往前挤,凑近乎,却从没想过叶春闲会吐。她站的位置,又恰好离太子那么近! “姐!” 凄厉的尖叫声,率先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你往哪儿吐呢!”叶春闲的胳膊被人狠狠的一扯,再抬眸,便迎上妹妹憎恶嫌弃的小脸。 叶春闲烦人多的地方。 这时候脑子乱糟糟的,胸口恶心的难受呢,捂着嘴,“呕……”依然没忍住,扶着沙发,她稀里哗啦又吐了起来。 “啊——” 惊声尖叫着,叶泉慌忙躲避,可一个不擦,鞋子上依然沾了些呕吐物。 嗡。 像是有人用大钟在脑子里敲了一下,周遭倏的惊慌了起来,乱成了一团。 “叶春闲,你,你——” 叶泉气的小脸通红,一双美眸几乎都能喷火。 “水?水在哪里?” “快去拿毛巾!” “泉哥,你姐怎么这个时候吐。” 那边嚷嚷着,这边有人低声的和叶泉抱怨。 “问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她!” 一把摔开吐槽那人抓来的手,叶泉气的够呛,没好气的骂了一声。 所有人闹翻了。 酒里连音乐声,都稀薄的近乎枯燥。 这时。 被吐了一身,最应该生气的那人,却依旧温淡模样,从容的仿佛根本不知道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被毁了一样。他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沉思,温和的宛如莹润洁白的美玉,却不见丁点儿不悦。 “叶姐姐哪里不舒服?” 好听的男嗓,温和的响起,上前两步,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覆在叶春闲的额头上。乱做一团的人群,一下子诡异的安静起来,看了眼叶泉,又看了看叶春闲,眼底透出一丝儿古怪。 叶泉的眼底,刷的掠过一抹阴毒。 “岳南,你的衣裳……”叶泉试图拉回太子的注意力。 “没事。”对方淡淡应了声。 太子脾气是好。 可你什么时候见他对那个女人这么上过心?危机意识忽起心头,叶泉淡淡看了姐姐一眼,神色略微不满。 “岳南……”叶泉嗲嗲的拉长了声音,拉着太子的胳膊,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 “好了,别闹。” 温淡的说了一句。 这男人就是个妖精!他明明对叶春闲感兴趣了,可面对叶泉,却依旧是宠爱温柔的语气,态度从容的,让人挑不出丁点儿异样。他矮下身,一双莹润如雪的眸子,平视着叶春闲,语气温和而有力。 透着上位者特有的魄力。 “叶姐姐,我是泉泉的朋友,叫岳南。你没事?” “……” “我刚才看你吐了,是吓到了?” “……” “管秋,去找身干净的衣裳,在xx开间房,热水备好。” 见叶春闲一连几次,傻乎乎的木着,都不搭理自己,气质稳重的年轻男子也不生气,他直起了身,头也没回,淡淡的和后面的人吩咐了一声。 “好。” 他话音一落,立刻有人应声。 “岳南,你快去洗澡,把衣裳换了,脏兮兮的,多难闻!”叶泉压着火气,不去看姐姐,撒着娇,想拉走他。 然而,太子却微笑着轻轻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宠溺的刮了叶泉挺翘的小鼻尖,和声笑道:“再脏,也是你姐吐的。难道你还嫌弃你姐?” “就嫌弃,就嫌弃!” 似真似假的撅着小嘴,叶泉跺着小脚,连声抱怨,话音一落,就见太子淡淡的掠了一眼过来,那一眼,分明看着平和,不知为何,叶泉后脊却仿佛针扎似的,浑身说不出的寒意。只一瞬,他目光移开了。 太子的声音依旧温和:“乖,别说孩子话。” “我不说,那我们快走。”叶泉摇着男人的胳膊,娇声催促着。 太子笑笑。 紧接着,不顾叶泉惊愕的目光,复又弯下了腰,对着叶春闲温和的笑道:“叶姐姐,咱们走。你这一身,是脏的不成样儿,得清理下了。”他笑着,对叶春闲说话,也像和叶泉说话一样又宠溺,又温柔。 叶春闲整个头皮都炸麻了。 她装傻充愣,就不想引起太子的注意力。 没想到装了半天,还是要破功——这不合情理啊。太子上一世不是有洁癖吗?上一世,自己不过是不小心弄脏了他的衣裳,他脸色就阴的不得了。可重生以后,为什么……她都吐了岳南一身,他不生气,居然还要来抱自己?! 他开个房,不是只是为了清理下污渍? 为什么还要带上叶春闲? 不仅是叶春闲傻眼,叶泉心里更是一凉,她心思坏惯了,想不到好地方,就知道太子这是看上她姐了! 岳南的发小们,看一眼,就明白个什么事儿了。 哟! 3p啊!双胞胎姐妹花啊!够味儿! 掐掉香烟,大伙儿对视一眼。 都是精成鬼的主儿,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说出来。 只眼底,各自多了几分促狭。 一个个还都在撮合! “叶姐姐,你这一身脏的,多影响市容啊。” “跟着去,怕什么,你妹不都在这儿嘛,难道岳南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来来,这边这边!” 这伸手就拉上了。 都是极年轻的大男孩,一水儿气质不俗。 看着都忒热情! 可一只只的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你知道?岳南就笑着,也不说话,看着这一只只端着、哄着、骗着。 眼见着,这边要拉上了,小叶也是能耐人,硬生生的推开了伸过来的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她语气还蛮淡的,“我这是孕吐,沾不得太重的烟酒味儿。吐到你身上了,真不好意思,要不这样,送洗的钱我出。还有就是……” 她眼神晃了晃,羽毛似的落在叶泉身上。 “姐姐是来找叶泉……” 有眼力价的当时就亲亲热热地叫着姐姐,笑着把叶泉推出来——姐妹花,看着养眼,太子现在明显对这个姐姐有性趣—— 自然要哄着。 叶泉踉跄被人推了过来,皱着眉头,不舒服地撩开其他人的手。一只手搭在另外一边的胳膊上,眼神锐得似针。可是太子在这儿,叶泉就算再不高兴,也不能明晃晃地嫌弃叶春闲。 “你找我?” 没好气地丢出一句话,叶泉的目光飘到天上,飘到底下,唯不看叶春闲。 “嗯。” 捂着嘴,忍着胸腔中翻滚的难受,小叶等喉咙里那一阵不舒服翻过去,敷衍地应了一声。 叶泉满脸醋意,冷笑:“有什么事回头再说。没听着大伙都嫌着你身子脏,洗干净了……如果你还有力气,再说……” “我老公不喜欢我在外面待到太晚。我找你,就是想和你说一声,我老公姓秦。请你以后离这个姓远一点。” 你看叶春闲清清淡淡的人。 可说话,委实一点儿都不留余地。 从一开始,她拒绝那些男孩们的话,到现在这几句话看着简单,一下挑明了好几个问题。 第一,我怀孕了。 你们总不能对孕妇还有兴趣。 第二,我沾不得烟酒味儿。 可这是哪儿?酒啊,哪个身上没有点烟味、酒味。你们都别来理我,小心我又要吐了。 最后,我有老公。 这是标明了身份,别误会,我来找人的,不是来玩的。 而叶泉…… 我不管你到底多少手段,离姓秦的远一点,我不想再因为脸被人误会了。具体我说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叶泉的脸色刷的就黑了。 连一旁的太子和党羽的脸色也黑了。 大伙儿都知道叶泉会玩,总想着叶泉的姐姐,不至于是扭捏的性子,都到了酒,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可真就没人想过,叶春闲还真敢拒! 人家胳膊肘儿都横着了——根本不看你——排开人往外走。 那些个没咂摸过来味儿,一个个看着叶春闲,各自没了意思,看热闹的心思淡了——连叶泉都悄悄松一口气,虽然叶泉知道她提她老公姓秦,是在暗示自己少用这张脸抹黑她,可叶春闲有老公了,又怀孕了—— 这消息让叶泉欢欣雀跃。 小叶这么说,显然就是不想和太子沾关系。 太子口味再重,不可能去找个对他没兴趣的孕妇□□来玩。 可叶泉就没想到—— 岳南在听说叶春闲的话后,眼神乍的一亮。 那目光,要是个不经事儿的小姑娘,保不准看的脸红心跳,一颗芳心暗许了。他本是稳重有度,现在…… 却像是沉睡的豹子倏的醒了。 猎物就在眼前。 征服者岂容她从指缝间溜走。 “叶姐姐,话说的不对。这么晚了,你偶尔在外面过一夜,你老公不会这么大的醋劲。泉泉也是真担心你,再推拒,就见外了啊。” 不容质疑的嗓音,温和地掷了下来,他整个人,都透着让你无法拒绝的气势。 第十四章 就在太子的手,即将扯上叶春闲胳膊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 不动声色,从边斜插进来,竟在岳南之前,轻轻扶了一把叶春闲。 周遭灯红酒绿。 却在这只干燥、温暖的手,触碰到自己时,叶春闲鼻端一下扑入了一股极清淡的气息,不是烟味、更不是酒味! 却是…… 一种淡淡硝烟的味道。 不浓郁。 也不会淡的让人无法捉摸。 这味儿,有一种枪械的冷硬,也有一种铁血沙场似的锐意,冰冷中绽放出薄凉的味道,让人冷不丁一个寒颤。在一水儿名利场中浸的圆滑、温淡的公子哥中,他清冷的宛如雪山之巅,雪莲花下的鲜艳毒蛇。 叫人看一眼,打从心底里,便冷了下来! “营指,首长说过,任务执行完,速度归队,不要在这儿多逗留……”对讲机中,传来电台兵催促的声音。秦骁把耳塞一扯,理都不理,径自扯了叶春闲出人群。 他动作太快了,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叶春闲人都被他带走了。 他态度也强硬的很。压根就没落下一字,来了就截人,伸手扯着沙发上的少女就走,他漂亮的眼睛还似笼着一层寒雾,看的人心中冒寒气!到手的熟鸭子飞了,岳南眼神一下就冷了下来,目光一掠,旁边登时几人围了过来。 岳南不认识秦骁,可秦骁是管秋放的人啊! 秦骁来这儿干嘛的,岳南不知道,管秋可是门清儿。 果壳儿就是管秋的地盘! 太子要找秦骁的麻烦,别地儿他管不着。可……秦骁手里拿着军方通牒,这是来执行任务的,真枪实弹的要起了冲突,把太子弄伤了残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儿。他秦骁有军方的命令,出事无所谓,可他管秋没这能耐啊!太子要是在果壳儿出了事儿,他老管吃不了兜着走。 管秋脑门上的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肥圆的身子一连挤开好几个人,冲着一边拦着秦骁的人就嚷开了:“泉哥,这些人下手没个轻重,伤到你姐怎么办,你还不拦着点儿!”转头,急匆匆的,又对秦骁说道:“营指,咱们说好了是查事儿。您事儿也办完了,这是……” 语气还端着,不敢重了。备战状态的军官,人这都是武装到牙齿的,管秋真不敢惹。 “让开。”被围在中间的年轻男人,淡淡丢了句话儿。 不得不说,秦骁身上气质就是不同! 旁人说这句话,会给人一种矜持、孤傲的感觉——太装!可秦骁不!这么个容貌美丽,身材纤秀的男人,气势却狠的让人心里都缩紧了。 他丢俩字。 看着漫不经心,可你就觉着有刀子剐着头皮,翻着肉儿,呼啸着带出了铁腥似的血味儿。 这语气冷的就像是三九天,冰冻的石头砸在后脑勺上。 挫的人——脑子嗡的一下,发蒙。 管秋在果壳儿做事,见过的人多,世面广的很,单看秦骁的眼神,就明白这个备战状态的年轻军官,手上攒着绝对不止一条的人命。 管秋当时都快哭了。 他一条贱民不打紧,可问题太子在这儿啊。 太子又是不服软的性儿,要是惹恼了秦骁,秦骁子弹上膛,打伤了太子哪儿,他老管吃不了兜着走。 “营指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和老管我说声?”小声,管秋伸手递去一包烟,秦骁看都没看,径自往前走。 管秋老脸有些挂不住了。小心翼翼的商量,他一路小跑,跟紧秦骁。 一双胖乎乎的肥手,拉着秦骁的衣角,秦骁一眼掠来,他又慌忙松开,想去捋平秦骁的衣角,又怕对方不高兴。真个是蛋都碎成渣滓了!管秋一肚子火也憋着难受啊:“营指,你慢些啊……” 他还想劝些什么,就听着一声清淡的讥笑声,凉丝丝的掷了出来。 再然后,一道似笑非笑的目光,淡淡的落在了秦骁身上,“管秋,回来!”太子微笑着招了下手,面色还挺柔的。 “这……”管秋犹豫的空儿,太子的人,早就重新围了过去。 叶泉脸色黑成了锅底灰。 在果壳儿,她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主儿,什么时候来了,无论是管秋还是岳南,谁不捧着、哄着她?叶春闲真他妈的是她的死对头!这才刚来,果壳儿的风向全变了! 那个长得蛮漂亮的小军官,长没长眼睛啊,她叶泉比叶春闲好看多了好不好,身材也比叶春闲的好。他为什么只顾着拉叶春闲,一眼都没落自己身上呢? 女人的嫉妒,就像毒蛇猛兽。 叶泉嫉的气都不顺了。 偏偏,太子还嫌她不够窝火,居然和这人杠上了! 叶泉眼珠儿一转,抿紧了花瓣似的薄唇,狠狠攥紧了拳头,踏着高跟鞋跟着跑了上去,“等一等!”娇声呵斥着,叶泉堵路了。 秦骁看着眼前拦在正中央的女人,眉头拧了起来。 他冷冷看着她,依旧沉默。 不仅他看着叶泉,旁边太子岳南,酒老板管秋,一众人等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说叶泉这时候去凑什么劲儿! 叶泉冲去的时候,真是气炸了。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秦骁一定是暗恋自己,结果看见叶春闲长得和自己一样,所以才拉错了人!她要纠正这个错误!就算被拉走,也应该是她叶泉,怎么会轮到叶春闲那个丑八怪!她叶泉明明比叶春闲美多了!怎么能在这儿失了面子! 可她站路中央了…… 搔首弄姿,摆了大半天的pose,秦骁真没多看她一眼。 一双眼,依旧透着淡淡的审视。 挑剔。 而冷漠。 叶泉只是自负过头,绝对不蠢。 这样的目光扎了一次,立马一盆冷水浇到头上,冲动之后,明白过劲儿了:对方真的是找叶春闲,和自己没丁点儿干系。骑虎难下,人都站着儿了,姿势也摆这儿了,她还真是能随机应变。 趾高气昂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转弯,小姑娘演技比范冰冰好多了,当下水汪汪的眼里就眨出了水光。小手往前一伸,叶泉“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扯着叶春闲另一条胳膊,当即娇娇气气的就嚷了起来。 “你要把我姐姐带到什么地方去?” 哟! 这音儿,拈了哭音,多柔弱,是个男人听了骨头都得酥啊。 “你姐?” 秦骁看了一眼叶春闲,问。 “是,你要把我姐抓什么地方去,你不要抓我姐姐!”娇软软的求着情,要是个不知情的,还真当叶泉和姐姐感情多么深厚。 只是…… 秦骁的观察力何等敏锐,再细微的瞬间,他都能宛如摄影机似的,分毫不差记录脑海。 “让开。” 他语气没丁点儿软和,竟是丁点儿面子也不给叶泉。 噗嗤。周遭一下子就传来许多细小的笑声。 多稀奇啊!咱们泉哥酒国一支花,不看身份看脸蛋,这还第一次有男人不买她的帐。 “你……” 叶泉脸色有些发青,又不好发作,咂摸了半天,那一句气势汹汹的“你”,终究还变成一句:“你……放开我姐姐再说。” “她没有妹妹。” 秦骁说的斩钉截铁,叶泉狠狠噎住了。 这么晚了,叶春闲本是浑浑噩噩,头脑有些发昏,听到这句,真忍不住笑了笑。 “我不就她妹妹!你有没有长眼睛啊,你没看见我和我姐,长得这么像吗?”叶泉摔着小手,真忍不住尖叫了。 “我没见过有谁妹妹,会把自己姐姐当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