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沉塘?我入侯府当奶娘成赢家》 第一章:奶娘选拔 侯府后院。 孟娴与两名妇人垂首跟在一婆子身后:“侯府规矩重,都跟紧些,莫冲撞了贵人!”三人齐声应是。 三人皆是来应聘世子的千金乳母一职。 两名妇人面色红润、衣着崭新,显然做足了准备。 与之相比,孟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手腕细瘦,腰肢不堪一握,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孟娴垂眸盯着脚下的路:她前世是妇产科的医生,对妇人产后护理、婴幼儿照料非常了解,这次选拔,她有足够优势!只是这身子…… 原主未婚先孕被兄嫂狠心沉塘,她穿来后又经历难产,虽奶水充足,气血却还是差了些。 只盼此番侯府面试,能够顺利入选。 一行人一路前行,遇主子出行便远远停下让路。穿过数重垂花门、沿长廊缓步而行,刚进花园,便听到一阵喧嚣。引路婆子当即止步,三人也跟着停下来。 前方的花园里,侯府百余名下人齐齐肃立,一旁立着面色冷峻的管事嬷嬷,还有几个手持棍棒等家丁环伺左右。 庭院正中,一名容貌清秀的丫鬟被扒了裤子,由两个婆子死死按在长条凳上。 她满脸惊惶,拼命扭动挣扎:“嬷嬷饶了我吧,奴婢知错了!” “奴婢再也不敢勾引主子,求您饶了我这一次……” “打!”管事嬷嬷冷喝。 两个家丁抡起胳膊粗的木棍,高高扬起,毫不怜惜地狠狠砸在丫鬟腰臀。 丫鬟瞬间面容扭曲,一声凄厉惨叫破咙而出,不似人声。 “砰砰砰——” “嬷嬷别打了别打了,奴婢错了……”丫鬟呜咽哀求。 家丁充耳不闻一棍接一棍,沉闷的击打接连响起,四周下人噤若寒蝉,个个面色惨白。 妇人们更是震惊,孟娴下意识想阻止,婆子狠戾的眼神看来‘不怕丢了差事你就去’瞬间将她钉在原地。 三十棍刑毕。 丫鬟臀股间已经血肉模糊,沾满汗水的脸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管事嬷嬷声如寒冰:“这贱婢不知廉耻,仗着有几分狐媚姿色,竟不知死活敢爬主子爷的床!平日便警告你们,侯府容不得不安分的人。” “都给我睁大眼睛瞧清楚了——谁再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如刀的眼神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众人不敢对视。 嬷嬷摆手,示意家丁把人拖下去,转身离开。 此时婆子才淡声道:“走吧。” 三人苍白着脸快步跟上,她们都是寻常百姓,何曾见过这等打板子场面,俱没了初时的喜悦。 孟娴机械挪动脚步,丫鬟惨死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生活在和平年代,被人打耳光都要去医院拍片子要求赔偿,可这里却可以合法打人,那个伤势没有消炎药肯定活不成,不过是勾引主子而已何至于如此……深刻意识到,这是个人命如草芥的古代。 侯府这样的深宅大院,她更须谨言慎行,尤其不能和男主子产生任何瓜葛。 一行人沉默前行,一刻钟后来到一处宽敞院落,院中已站着九个妇人,如此多的竞争对手都不禁紧张,婢女命众人站成两排。 很快屋中走出一个姓崔的老嬷嬷,冷厉的目光扫视众人。 众人瞬间噤声,此刻关乎生计,花园的事已被忘在脑后。 “都站好了!”崔嬷嬷轻呵。 随即下来逐一亲自筛选:相貌须端正,衣着素净整洁,指甲修剪齐、无半点污垢,口中亦不得有异味……一个个妇人接连因不合规被逐了出去。 孟娴眼睛盯着脚下,感受崔嬷嬷挑剔的目光在身上一寸寸扫过,落在她胸前时,眉头骤然拧紧。 今日她穿着宽松显得胸脯平坦,在崔嬷嬷说‘不合’心头一沉连忙道:“嬷嬷,奴家虽瘦,奶水却是足的,家中小儿吃都吃不完,不信您亲自查看!”抓着崔嬷嬷的手按了上去。 心脏砰砰跳,此刻却顾不得。 侯府规矩森严固然让她惧怕,可她身无分文又带着个刚满月的孩子,奶娘这份差对她极为重要。 嬷嬷感受到手底下不小的分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黑沉着脸去检查下一个人。 孟娴应‘是’,悄悄松了口气,感受到周围奶娘隐晦的视线,只当作看不见。 如此选拔只剩八人,很快便有大夫进来诊脉,若身患隐疾便不可用,孟娴最怕自己卡在这关,好在并未出事,接着便丫鬟端来几只碗,命她们往里挤奶。 其他妇人早知有此一遭,利落挤了奶。 孟娴见此也掀开衣裳胸前浑圆饱满,足足挤了大半碗奶水,挤完胸前依旧沉甸甸,丝毫不减半分。 方才那番‘奶水足’并不是假话,引得周围频频侧目。 崔嬷嬷和婢女离开。 屋里陷入寂静,四人各站一角沉默不语。孟娴盯着桌上的琉璃盏,亦是忐忑不安。 此番侯府招奶娘她打探过内情,为世子夫人生的千金寻乳母,这位小千金已满月,府里早有两位奶娘,今日只是补招一人。 因月钱足有五两,顶寻常人家半年收入,因此不少妇人都想揽下这份差事。 她亦心动,加上本就靠着婆婆收留,不好继续吃白食,得知消息立马赶来应聘,只是此刻也不知能否入选,心头暗暗祈祷—— 吱呀- 门打开,崔嬷嬷进来,目光扫过孟娴和另一位周奶娘,一时却并未开口,神色间闪过迟疑。 众人瞬间明白,俩人奶水合格,崔嬷嬷却纠结选谁。 孟娴心头一沉,周奶娘体态丰腴,奶水不差,外在条件瞧着其实比她好。 显然崔嬷嬷也是这样想的,略作思考后看向了周奶娘。 “嬷嬷!”孟娴出声。 “嬷嬷!” 门外一个丫鬟跑来,满脸焦急:“奶娘选好了吗?两个奶娘不得空,小主子一直哭闹,快带人过去!” 孟娴眼睛微亮,心一横,不等崔嬷嬷开口就道:“奴家十分擅长哄小儿!” 丫鬟看向崔嬷嬷,崔嬷嬷:“她三轮都过了。” 丫鬟立即道:“那你跟我走!” 第二章:给小主子喂奶 孟娴随婢女一路到福臻堂。 只见正房上首端坐着一位衣着华贵,年约四十的贵妇人,旁侧另坐着三十多的夫人。世子夫人温书瑶抱着个啼哭的婴儿,满头大汗哄劝。 可无论她如何安抚,孩子哭声愈发刺耳。 而屋里,不见一个奶娘。 侯夫人蹙眉:“去看人到哪里了?再哭下去,嗓子都要哭哑了!” 婢女慌张,转身看见孟娴,眼睛登时一亮,立即高声道: “奶娘来了!” 孟娴得婢女嘱咐上前敛衽行了一礼:“奴家姓孟……”礼数未尽,已被被急急打断:“不用多礼,昭华饿了,快给她喂奶。” 孟娴也不迟疑,连忙上前接过世子夫人怀里的孩子。 抱在臂弯,在绣墩坐下。 并未急着喂奶,一边用手轻抚着婴儿后背顺气,一边问:“不知小主子几时喝的奶,隔了多久?” 众人一脸疑惑,温书瑶身边的丫鬟急道:“问这些做什么,让你喂奶你便喂!” 孟娴不恼怒,温声解释,“回这位姑娘,若小主子刚吃不久便哭,怕是肚胀或受了惊,乱喂反而积滞。” 侯夫人不等丫鬟开口蹙眉:“好了,她既问你们便说!”婢女忙道:“一个时辰!小主子这时一般是饿了!” 孟娴闻言也不再犹豫,立即喂奶。 一塞进嘴里,婴儿立刻咕咚咕咚吸允,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旁,眼睑还挂着泪珠。 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松了口气。 可随即她们就看到孟娴举止怪异,喂一会儿忽然停下,轻轻拍背,接着又继续喂……孟娴见众人盯着自己,主动说:“奴家是怕呛着小主子。婴儿不懂克制,喂奶时须停顿一会儿,以免出事。” 王氏便对侯夫人笑道:“这奶娘倒是十分心细。” 侯夫人也将孟娴方才举止看在眼里:“一会儿赏五两银子。” “谢谢夫人!” 孟娴语气激动,愈发认真伺候,时刻观察婴儿的吃奶情况。 那厢周奶娘还在虎视眈眈。 她虽自信育儿经验丰富,可也怕别人‘以貌取人’,所以为了能够真正留下,不被替换,她必须努力表现,体现自己的专业性。 孩子被哄妥帖。三位夫人继续闲话家常,原来王氏是世子夫人的娘家嫂子,说着‘昭华’的诸多趣事,王氏也不忘夸赞世子年轻有为、深得圣眷,让侯夫人笑意盈盈,顺势道温书瑶贤惠、生子有功。 赏了布匹、人参等补品,屋里气氛融洽。 不过王氏并未久待。 见小姑子在侯府得婆婆看重放下心来,很快以天色已晚告辞离开。 人一走,侯夫人面上温和之色尽数褪去,吩咐孟娴抱着孩子去内室,接着冷声让人去叫张嬷嬷,对温书瑶道:“方才你娘家嫂子在,我不便发作。为何两个奶娘偏巧今日一同出了岔子。底下人怎么当差的,全给我查清楚!” “你日后掌家,今日正好也瞧瞧。” 温书瑶应声,敛目坐下。 不多时,外头张嬷嬷到了: “启禀太太,已查清情况,两位奶娘今日吃了不新鲜的死鱼,这才引发腹泻。李奶娘较严重,倒是孙奶娘症状轻些。大夫开了药给她们喂下,晚些孙奶娘应当能来伺候。” 侯夫人声音带着寒意:“胆子不小,竟敢动心思到主子头上,可知是谁做的午膳?” 张嬷嬷:“徐蓉家的,她以为鱼死了一会儿并无大碍。” 侯夫人冷声吩咐:“拖下去打十板子,赶去庄子!” 张嬷嬷恭敬领命。 孟娴看着怀中婴儿安心吸允,心里恍然——难怪在屋里没看到奶娘,原来是二人齐齐吃坏了肚子。侯府规矩如此森严,竟然还有人敢在吃食上动手脚,也是胆大。 不过,这对她倒是一桩好事。 若非二位奶娘一同出事,侯府急缺人手,她也找不到机会主动表现,刚才那老嬷嬷,明显更想留下周奶娘。 婴孩唇边沾了奶渍,她笑意温柔擦拭。 现在,她已有九分半的机会留下。 婴儿胃口小,没一会儿就饱了,眼皮子开始打架,一副困倦模样。孟娴抱起在屋中轻缓踱步摇晃,不多时,孩子便彻底熟睡了。 正巧侯夫人已将事情处理完,温书瑶便准备返回自己的院落。 一行七八人从福臻堂离开,孟娴抱着孩子跟在后头,不多时到名叫‘蒹葭院’的雅致院落。 温书瑶径直进了正屋,婢女们纷纷打帘子,端茶倒水。 孟娴被婢女引至东厢房,里侧摆着张铺软缎的婴儿床,她轻手轻脚把孩子放下。 因为两位奶娘出了事,她暂时不能离开。 便一直在小床旁边守着小主子,直到一个时辰后,张嬷嬷领着一位脸色苍白的妇人走了进来。 妇人身着蓝色布衫、瞧着没什么精气神,和孟娴略微点点头,便走到婴儿床旁,安静坐了下来。 “你出来。”张嬷嬷对孟娴说。 一前一后出了蒹葭院后停下,孟娴垂首静候,认出这张嬷嬷就是花园那位行刑的管事嬷嬷,花园的惨状让她心有余悸,一时不敢乱开口,张嬷嬷:“这是太太赏你的银子,拿好。” 孟娴看到五两银子眼里十分惊喜:“谢谢太太世子夫人,谢谢嬷嬷!” 她还想着入职后能否预支月钱,现在这五两银子一下子解了燃眉之急,只觉侯府果真大方。 “只要办好差事,主子自然不会亏待你!”张嬷嬷只说一句便接着道:“日后你就和其他两位奶娘一起伺候小主子,须牢记府中规矩,不得懈怠疏忽,可知?” 盯紧她,威严的声音带着警告。 孟娴连忙点头:“奴家谨记嬷嬷训诫,定伺候好小主子!” “嗯,今晚你和孙奶娘一同值守照料小主子,现在回去收拾东西,务必在晚膳前入府。” 张嬷嬷指了个婢女送她出府。 此次出府,孟娴心境已截然不同。只是途径花园,青石地上仍未清洗干净的暗红血迹让人触目惊心,不敢多瞧。到侯府后门,告别引路婢女,一路急切赶往城东。 第三章:入侯府 梧桐巷。 孟娴匆匆和巷口卖煎饼的婶子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巷尾,推开破旧的院门。 廊下,一个矮小老妪正逗哄着篮里的婴孩。 孟娴快步过去抱起儿子,在他软嫩的脸上亲了亲,对老妪笑道:“婆婆,差事成了!” 老妪独眼微睁,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笑意:“好,今后你和睿儿也有了着落。” “几时过去,可要我帮着收拾?” “侯府催得急,今日就得进府。婆婆,你们也一起走。” 孟娴晃着孩子:“昨日我已向牙行的顺子打听,侯府后巷有房屋出租,等会儿请他帮忙租下来。只是您收留了我,还要您照顾睿儿,实在对不住。”满眼愧疚。 她穿过来的时候,原主已被兄长绑了绳子沉湖里,她拼命逃出来半路却生产,正好被路过的桂花婆婆好心救下。 之后照顾她坐月子,帮忙带孩子,十分贴心。 就连她去侯府当差没法带孩子,也答应帮她照看。 孟娴感动:“婆婆谢谢您,以后我和睿儿给你养老。” 桂花婆婆眼眶湿润,别开脸:“说这些做甚,我不过一把老骨头,你用得着帮你就是。好了,你快给睿儿喂奶,我去找顺子。”快步离开。 孟娴笑笑,怀中孩子‘啊啊啊’满脸急切,她笑骂‘馋猫儿’进了屋给孩子喂奶。 小脸五官精致,跟她不太像,应当像那个男人。 当时原主是去城里卖鸡蛋回程路上被人掳走玷污,房间漆黑,看不清对方长相,事后逃走也没传出什么消息。 事情过去太久,如今更是找不到人。 孟娴也不想找,左不过是害了原主的人,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努力赚钱,把儿子养大。 等孟娴喂完奶,桂花婆婆和顺子一起回来了,那边屋子还没人租,当即开始收拾东西搬家。 锅碗瓢盆、碗筷、粮食和一把青菜几个鸡蛋,几件衣裳被褥和孩子的尿布,全部收拾妥当,锁上院门,带着孩子去往侯府后巷的屋子。 之后又是一番收拾,直到天色逐渐暗下来。 孟娴又喂了儿子一次,挤了足够的奶水留给他,才从匆匆忙忙赶去侯府。 - 同守门婆子说明身份,由她领着前往蒹葭院。 院里婢女是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直接带孟娴到正院后罩房,并排的五间屋子。婢女指着最西一间:“里头住着孙奶娘和李奶娘,日后你与她们同住。” 推开门屋内摆着四张床,其中两张放了褥子,青色的床帐朴素大方。 此时左边床上躺着个满脸虚弱的妇人,正哎哟喊疼。 见到她们进来:“翡翠姑娘,这是新奶娘?” “嗯” 翡翠板着脸:“孟奶娘,进了这院,就得尽心伺候小主子,半分差池都不能有!尤其你自身入口的东西,更不能乱吃乱喝,若是连累了小主子,轻则打板子,重则赶出府。” 瞥李奶娘一眼,“李奶娘,你和孙奶娘也牢记。” “今日是厨房出差错,大夫也说不会影响小主子,才继续让你们留下。可若再有下次坏了身子,这差事你们也别干了!” 李奶娘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惨白,低头声音发颤:“是。” 孟娴也紧跟着应下。 翡翠点头:“你赶紧收拾,晚些时候我来带你去与孙奶娘换值。”说完便转身离去。 待人走远,孟娴将包袱放在床上,拿着墙角的脸盆去院中打水,用湿帕子仔细擦净床上灰尘,又从床头箱笼里取了被褥、枕头一一铺好。 转身见李奶娘艰难挪动去拿水杯,上前帮忙,两人互道姓名。 李奶娘名叫李银花,另一位叫孙静兰,两人在侯府小千金出生当日便进了侯府。 李奶娘:“自入府我从未出过差错,若非今日厨房作恶,我和孙奶娘也不会着了道,耽误伺候小主子。不过,孟奶娘倒是赶了巧,一来就哄好小主子,还得侯夫人赏五两银子。恭喜。” 嘴上说着恭喜,笑意却不达眼底。 孟娴一顿,敏锐察觉到李奶娘话里的怨气,定是这笔赏赐,让她对自己心生不满。 可害她们的是厨房,与她何干,况且总不能让小主子饿着吧? 心里不太舒服,不过初来乍到,对方又是老人她不愿意得罪,笑笑:“全是夫人心善,我不过做了份内之事。”低头收拾衣物,不再言语。 晚些时辰,厨房送来两人的晚膳: 一份黄豆炖猪蹄、一份瘦肉粥、一份炒时蔬,和一蛊蛋羹。 全是利于下奶的食物。孟娴立刻坐下用膳,婆婆生活困苦,吃饱已不易,更何况鸡鸭鱼肉补身子,身体十分缺油水。 李奶娘见了,低声嘀咕‘饿死鬼投胎似的,没吃过好东西’,因着病根未除没胃口,喝了药继续躺着了。 孟娴当作没听见,吃完收好碗筷交给婢女。 直到亥时,翡翠来唤人。 孟娴跟着到东厢房,屋里头是下晌见过的孙奶娘,将怀里的孩子给孟娴,又轻声叮嘱几时喝的奶等说清楚,见她抱上手这才离去。 孩子咿哑叫着,精神颇好,想必白日里睡多了。 孟娴抱着在屋内引她观察各处,轻声逗哄。 手不时摸着襁褓,察觉湿热,便熟练地更换干净尿布,又有温软湿布擦,全程动作轻柔细致。 待小千金哼唧馋奶,便又掀衣喂奶,不时停下拍嗝。 直到孩子困倦入睡,这时院中忽然传来响动,婢女连声唤着‘世子回来了’,接着一道沉稳脚步进了正房。 院里也热闹起来,唤茶的,打水的,传菜的。 孟娴不在意守着床上的小千金,有蚊虫靠近,便轻摇蒲扇驱开。 约莫半刻钟后,一名婢女进屋传话,让她抱着孩子去正院。 孟娴连忙应下,小心翼翼抱起熟睡的小千金,走进了正房。 正房灯火通明,桌上摆着茶水与饭食,却丝毫未动。一旁椅子坐着个着玄色锦袍的高大男子,世子夫人在他身侧,正柔声说着话。 孟娴始终垂着眼,听到世子夫人说:“夫君,昭华今日可受罪了,喝不上奶一直哭,妾身心疼坏了。”说罢朝她招手。 孟娴连忙上前,正要将孩子递给世子夫人。 不料斜里伸来一只大手,接住襁褓,她下意识抬眸,撞入一张冷峻逼人的面容。 第四章:夫妻不和 男子眉目冷峻,以玉冠束发,玄色织金锦袍在灯光下流转微光,周身气度带着世家子弟的矜贵疏离。正是侯府世子陆瑾臣。 此刻他垂眸,一双如深潭的眼静静落在怀中婴孩身上。 似是察觉她迟迟不放手,抬起眼帘看来。 孟娴急忙松开双手。 男子只看到一截雪白的颈,收回目光稳稳托住孩子,姿势极为娴熟。 瞧着孩子,眉眼间略过一丝柔和,声音却冷淡:“此事青竹已禀报,母亲既已责罚,想必以后下人不会再犯。” 温书瑶笑意温柔:“是,母亲管家手段高明,人人都信服的。”说罢探身瞧着孩子,“夫君,你瞧,咱们昭华睡的真香。” “不过夫君对昭华真好,妾身还没见过京城哪家郎君日日亲自哄抱孩子,这般宠爱妾身都要吃醋了。” 语气娇嗔,清丽的脸上笑意盈盈。 陆瑾臣蹙眉:“莫开这等玩笑。” 温书瑶脸色一僵,脸上闪过尴尬:“是,妾身知错。” 为了掩饰不自然,转移话题:“夫君,让妾身抱昭华吧,厨房今日煲了汤你先用膳尝尝可合胃口。”说罢动作有些急切地从他怀里接过孩子。 陆瑾臣神色微顿,却也没阻止。 而不知是不是心思不属,温书瑶抱孩子的动作十分别扭,婴儿皱起脸,似要哭了。 温书瑶却未察觉,见婢女端汤上桌,便上前和陆瑾臣说汤的做法。 ‘哇’突然孩子哭了起来。 温书瑶愣住,连忙哄劝,可孩子的哭声却并未减弱,身子在襁褓中轻轻扭动挣扎,哭声响亮。 惹得她一时手足无措。 陆瑾臣紧紧拧着眉头,冷声说:“交给奶娘吧。” 温书瑶僵着脸。看向一旁垂首站立的孟娴。孟娴默不作声上前接过孩子。 动作熟练将孩子抱在肩头,一边轻拍脊背,一边柔声哄慰。许是安抚得当,孩子慢慢止了哭声。 房间只偶尔有一两声孩子委屈的抽噎,气氛有几分凝滞。 温书瑶脸色有些难看。 陆瑾臣并未多瞧,只淡声:“奶娘把昭华带下去好生照看。” 孟娴连忙应‘是’,微微屈膝行礼后,便轻手轻脚抱着孩子,缓缓退出了正房。 听到身后传来温书瑶的声音:“夫君,都怪妾身没抱好昭华。” 陆瑾臣声音没有太多情绪:“孩子哭闹正常,日后多照顾便是。” “真的,夫君不怪我?夫君你真好,放心,日后妾身一定照看好昭华。你上值辛苦多用些膳食吧。” “不必了,我书房还有些公务,你早点休息。”椅子拉开,起身便走。 下一秒衣袖却被抓住,温书瑶急急叫住他:“夫君等等!” 女子嗓音含羞带怯,“妾身已做完月子,太医也说恢复得很好,夫君日后不必宿在书房了,妾身让人把你的东西收拾回来,可好?” 一双美目含情脉脉望着他,身上的粉白衣裙衬得人身姿婀娜娇媚动人,眼底满是期盼,身子贴了上去,柔声喊着‘夫君’。 陆瑾臣拨开她的手,脸上没有半分波动:“妇人生产是大伤,日后再说。”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了蒹葭院。 桌上的茶水汤汁,他一口未动。 温书瑶僵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尽,满是难堪,眼眶顿时红了。 孟娴进了东厢房,刚把小昭华放床上,就听正房传来杯子砸碎裂的动静,接着是世子夫人温书瑶压抑的呜咽哭泣:“他为何,为何就是不肯碰我!”声音里满是不甘、怨怼。 崔嬷嬷连声劝:“姑娘,世子爷也是为了您好,怎会不喜你。” 出来冷声警告伺候的下人别多嘴,将人全部赶了出去关上门,而正房渐渐也没了动静。 整个院子陷入死寂。 孟娴十分惊讶,难道世子和世子夫人不合? 昨日搬家,顺子跟她讲了些侯府的事情,据说侯府世子对世子夫人一往情深,不顾她只是五品官之女,娶她为妻。 侯府有四位爷,长子陆瑾钰,双腿残疾,且御医断言活不过三十岁,妻子难产而亡留下一女;嫡次子陆瑾臣,德才兼备,继承了世子之位;三爷陆瑾业是庶出,娶妻荣氏;陆瑾安亦是嫡出,尚未婚配。 荣氏是四品官庶女,侯夫人准备为陆瑾安议亲的也是四品以上世家女。 陆瑾臣身为世子,按道理,婚配之人应当是门第相当。 谁知竟娶了名不经传的温书瑶。 家世寻常,连三房都不如,唯有性情柔顺让人称赞一二。 因此人人都道陆瑾臣定是对她爱极,连前几日的满月酒都办得风光,惹人艳羡。 两人定然是十分恩爱的。 可孟娴今日所见的,却觉这对夫妻的情状,全然不似外界传的那般亲密…… 不过这些和她没关系,她可没忘了昨天爬床打死的丫鬟,发誓要离这些男主子远远的。 小千金方才哭了一场,终是累极沉沉睡去。 孟娴却不敢跟着睡。刚满月的孩子夜里饿得极快,要频繁喂奶、换尿布,需要时刻盯着。 很快孩子醒了,哼哼寻食,孟娴抱起孩子喂奶,喂完便哄着入睡;一个时辰后,昭华身下尿布湿了,她借着床头烛光,细致地换了干净尿布;后半夜,又醒了两回,都是饿了喝奶,孟娴皆是耐心照顾。 她隔一会儿就要检查一下孩子的睡姿、体温,免得不小心着凉或压了手。 一夜没合眼,直到东方亮起微光,院子里婢女起床。 轮值的奶娘到来,孟娴才松了一口气。 她强打起精神将小千金夜里的情况告诉孙奶娘,才带着满身的疲倦回了后罩房。 李奶娘还在睡,她昨日吃得多,今日要看过大夫确认身体无碍才能重新上值。 孟娴打水洗了把脸,身上涌起一阵阵困意,可她却不能睡,这一晚上她一直惦记着睿儿,小家伙自出生便跟她一起睡,昨晚第一次分开,也不知是否哭闹。现在恰好上完值,她得回去看一眼。 扫了眼熟睡的李奶娘,轻轻合上门出了院子。 第五章:大爷 正屋,嬷嬷和一众丫鬟正伺候世子夫人梳洗,稍后还要陪同去主院给侯夫人请安,孟娴本想请示出府,皆不得空闲。 估摸时辰应当不会耽误差事,决定先回去。 一路避开洒扫的仆从径直跑到后门,恰好没人,忙开门奔向昨日租下的小院。 刚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孩子啼哭。 一颗心顿时揪起来,忙推门进去:“睿儿怎地哭了?” 狭小昏暗的房间里,桂花婆婆正手忙脚乱哄着哭嚎的娃娃。 孟娴快步上前抱起孩子,见他小脸哭得通红,眉头皱紧,嗓子都哭哑了,不由得心疼,连忙解开衣裳喂奶。小家伙嗅到熟悉的气息,立刻张嘴拼命吸允。 见他猛吃了几口后开始慢慢吃,孟娴稍稍安心。 请婆婆打来一盆温水,擦拭孩子脸上的泪痕,一边问昨晚的情况。 桂花婆婆额头累的满是汗:“哭了好几回,我喂了些你留下的奶水,得以安稳几个时辰,后来迟迟见不到你,便又哭个不停,直到累了才肯睡下。早上醒来,又哭了。” 孟娴看着怀里乖顺喝奶的孩子,心头酸软。 她也舍不得孩子,可侯府差事耽搁不得,为了挣钱只能暂时委屈睿儿。 探了探孩子体温正常,只是哭太久身体出了汗,当即用温湿帕子给他擦了擦身子,换上干爽柔软的小衣。等孩子喝完奶显出困意,便抱到床上轻拍哄睡。 待孩子熟睡,准备起身,发现衣襟被他小手紧攥着。 眼神瞬间温柔得似水,轻轻将衣服扯开,把孩子的小手放到胸口,盖上被子,才轻手轻脚出了屋子。 昨晚留下的乳汁已喝完需重挤。 不过古代没有冰箱,需制冰防止奶水变质,好在对她来说不难。 前几日便提取了硝石,从茅厕附近墙上的白霜,经过烧煮晾晒留下的晶石就是硝石。 孟娴当即用水混合,等待冰显出来,便将挤满乳汁的瓷瓶放到冰盆里。 交代婆婆等睿儿饿了就温热喂给他。 本想再留一会儿,婆婆却催她回去,孟娴也担心侯府的人寻不到自己闹出事端,便道:“婆婆,有事你就去侯府找我,别怕耽搁我的差事。”亲亲孩子的额头,这才一步三回头不舍地离开。 疾行跑到侯府后门,门半掩,竹林后不远处两个婆子正说话。 孟娴认出其中一个是守门婆子,好在她发现二人聊的投入没留意到自己,当即快步从竹林旁侧的石子路离开。脚步匆匆,快到花园时,看到前面路口一个十五六岁的丫鬟正哄着怀里哭嚎的女娃娃。 丫鬟不停哄,女娃娃依旧哭得撕心裂肺,急的丫鬟几乎要哭了。 四周不见其他的丫鬟和奶娘, 孟娴旁边有路可以绕过去,可孩子哭得实在可怜,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哭得这般厉害,实在不忍心看着不管。 只好走过去:“小主子怎么了?为何一直哭?可需要我帮你哄一哄?” 小丫鬟匆忙转头,眼眶泛着红。 孟娴对她简单说了身份‘侯府聘的奶娘’。 丫鬟眼中迸发出惊喜,忙不迭点头:“这位奶娘,劳您帮我哄哄我家小主子。奶娘去茅厕了,我一个人实在哄不住。” 孟娴点点头,接过孩子。小姑娘一岁多,梳着花苞头,身着粉色绸缎衣裳,水汪汪的大眼睛哭得红彤彤,白嫩的小脸惹人怜惜。 她温声哄着,一边在身上检查,很快发现是头上铃铛勾住发丝,一扯便生疼。 忙让丫鬟将缠绕的头发松开,孩子止了哭泣。 丫鬟见此不断感谢,孟娴摇头不在意,准备将怀里的女娃娃递给她,谁料孩子却死活不肯让丫鬟抱。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怎么回事?” 不远处,一名俊雅男子端坐在轮椅上,身后站着一名小厮。 小厮推着男子缓缓到近前,男子先看向孟娴怀里的眼眶通红的女孩,随即扫了眼孟娴,看向丫鬟,似在等她交代,面色温和,瞧着极为和善。 丫鬟也不见惧怕,只忙道:“大爷,都是奴婢的错……” 孟娴低垂着眉眼,方才看到轮椅就认出是侯府那位不良于行、还被御医断言短命的大爷。他一袭白衣,五官和弟弟有几分相似,面部却更显柔和,唇角弧度上扬,整个人气质温润如谦谦君子。 若非双腿残疾,瞧着并不比世子陆瑾臣差多少。 “幸得这位奶娘发现及时,解开了发丝,哄好小姐。”婢女说完抹了把眼泪。 陆瑾钰听完,目光温和看向孟娴:“多谢这位奶娘,把昭宁给我吧。” 孟娴忙说不敢,俯身把孩子给他,弯腰时发丝垂落在男子脸上,她却没注意到,低声哄着小姑娘回爹爹怀里,偏偏小姑娘却抱着她不撒手,一时急的满头大汗。 俩人靠得极近,陆瑾钰闻到女子身上的暖香,她白净优雅的脖颈。 陆瑾钰抬手佛开发丝,开了口,沉声:“陆昭宁,松开。” 小姑娘身体一僵,缓缓松开孟娴,不情不愿地依进爹爹怀里,泪汪汪的大眼还瞅着孟娴。 孟娴心中不忍,可也不敢再看,忙道:“大爷,奴家便告退了。” 说罢,不待陆瑾钰开口便转身迅速离开。 “走。”陆昭宁指着孟娴离开的方向。 陆瑾钰并未理会,低头瞧了瞧她的头,并未出血,便对小厮道:“走吧,去母亲那。”抱着孩子,鼻尖却似萦绕着一缕幽香,挥之不去。 孟娴匆匆赶回蒹葭院,到院门口时慢下脚步,遇到来往的婢女,便颔首笑着招呼,一直平静回到后罩房。 屋里没人,她顿时心弦一松,看来这段时辰没人找她。 一夜未睡的疲倦感席卷全身,她随手脱下将外衫,躺倒床上,扯被子盖身上,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醒来已是酉时末,屋里燃着烛火,屋外已漆黑一片,孙奶娘已睡下。 桌上摆着一份饭食,梦娴起身洗了把脸,吃了晚膳。 刚用完,婢女便来唤她去换值。 第六章:意外撞见 暮色四合,孟娴跟着婢女疾行,很快到了东厢房。 厢房内亮着烛火,李奶娘抱着孩子轻步来回哄着,她面色红润,只略带几分带孩子的疲倦,身子想必是痊愈了。 二人略作颔首,李奶娘便语气飞速地交代小千金的作息: “小主子刚醒,你哄着点别惹哭了,夜深主子都睡了,惹人烦。”说罢,将孩子塞到她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娴蹙眉,本想问问小主子是否喝过奶尿过,人却走得飞快。 下一瞬胸前一热,小千金尿了她一身! “哇哇哇。”小千金大哭起来。 孟娴几乎气笑,昨日她跟孙奶娘交接,孙奶娘已把孩子哄睡,这李奶娘倒好,连话都不愿说明白,真是将对她的不喜表现得明明白白!心中憋气,却也只能先收拾。 将孩子放床上解开襁褓,让婢女拿来尿布,用软布擦净再换上干布,收拾妥将孩子抱怀里。 孩子瘪嘴在她胸口来回拱,急切似是想喝奶。 孟娴解开衣裳,孩子立刻两手抱住,努力吸允乳汁,黑葡萄的眼睛眯起一脸满足,全然不似方才哭闹模样。 这时婢女说:“孟奶娘,你先看着主子,我将尿布拿去外头。” 孟娴轻轻点头,专注看着孩子,不时抬手用软布擦掉婴儿唇边流下的奶渍,唇边不自觉挂着浅笑。 片刻后, 门口珠帘响动,脚步声传来。 孟娴只当是婢女进屋,并未在意,随口道:“盆中的水不用了,劳姑娘端出去吧。” 陆瑾臣脚步顿住,他下完值本想来看看孩子,没想到却看到奶娘给昭华喂乳的一幕。 床头烛火被罩子笼住,女子抱着孩子坐在软塌上。 她瞧着极为年轻,鬓发松松垂在颈侧,巴掌大的脸上睫毛纤长,唇色红润。 洗得发白的衣裳此刻胸襟敞开,露出胸前大片肌肤,分明手腕细瘦伶仃,偏此处却饱满多汁。 此刻怀里的孩儿正贪婪吃着,小手无意识抓着那团软玉。 女子却毫不在意,她眉眼低垂,唇边含着淡淡的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怀中稚儿。 孟娴等了许久,身后毫无动静,正感疑惑。 “奴婢拜见世子!” 这时,门口传来婢女惶恐的请安声。 孟娴身子一顿,猛然回头。 对上男子幽深漆黑的眼眸,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身后。 孟娴惊得瞳孔微缩,下一瞬,男子已转身大步出了房间,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冷硬的黑色背影。 孟娴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尖慌成一团,方才的人……竟是世子? 心脏砰砰乱跳,喂乳本是私密事,她方才却太过专注,将人错认成丫鬟,竟让男主子撞了个正着。羞窘、慌乱,无措,一股脑涌来。 强撑着喂完奶,她匆忙拢好衣裳,抱好孩子才对婢女说喂好了。 婢女点头出去,不一会儿,陆瑾臣迈着沉稳的脚步进屋,俊容上神色如常,瞧不出半分异样。 孟娴脸颊泛红,抱着孩子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有些发颤:“拜见世子。” 虽然她是现代人,可被人看到这种事,也觉得尴尬难为情,更担忧对方计较起来,只埋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 陆瑾臣站在三步外,淡淡询问:“你抱着孩子,不必多礼。昭华今日可还好?” 孟娴见他不提心口微松,控制声线尽量平稳回答:“小主子方才刚睡醒,奴婢伺候换了尿布,刚刚又喂了奶,此刻不哭不闹极乖巧。” 陆瑾钰‘嗯’了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脸上扫过。奶娘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后颈,脸上睫毛不住轻颤,昭示着她内心的紧张。 面上一层薄薄的红晕,从两颊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朵都透着粉。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移开视线:“把昭华给我吧。” 孟娴忙应声,上前两步,小心将小千金交到他手上,待他接住,便立刻后退远离。 陆瑾臣抱着女儿在软塌上坐下来,闲适逗弄孩子。 屋子里满是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 这时,门外传来拜见声,待门帘掀开,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青瓷进来,笑着问:“世子,厨房还温着粥和几样小菜,世子夫人让奴婢问问您,可要让下人给您送来?” 陆瑾臣眉宇间透着疏冷:“不必,夜已深,让夫人早些歇息。” 翠屏僵硬一瞬,目光飞快地在东厢房内转了一圈,瞧见孟娴立在世子和小小姐一旁,裙腰处有一片深色的湿痕,几个婢女候在门口。 垂下眼帘,应了声‘是’,恭敬缓缓退出房间。 屋内安静,世子手指被婴儿紧紧握着,他随口吩咐:“将桌上的盆端出去。” 丫鬟自世子进屋便不敢开口,听到此话愣了片刻,慌忙告罪将水盆端走。 孟娴微愣,随即脸‘腾’地一下陡然烧起来。这话,分明是方才她错吩咐世子的话,悄悄抬眸打量,世子却依旧神色自然地看着女儿。 小千金安稳一会儿,便开始不安扭动,陆瑾臣将之交给孟娴。 孟娴检查是要拉了,当即和婢女一同伺候收拾,取温水洗净换上干净衣裳,待收拾妥当,小千金靠在她怀中,眼睛渐渐阖上,想要睡了,孟娴便轻拍哄着。 陆瑾臣在一旁并未打扰。 片刻孩子睡了去。孟娴小心将她放床上,婴儿小脸红扑扑,呼吸绵长。 她退至一旁,面上平静,心底却战战兢兢。 陆瑾臣:“今夜辛苦奶娘了,昭华既睡了,你也休息片刻。”说罢,便离开了屋子。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孟娴终于放松,不由双膝酸软坐在矮凳上。 今晚对她来说简直如坐针毡,只是,也不知方才那幕有没有人看到,若是传出去,往后她在府中恐怕再难立足……不过担心也无法,只能先顾着眼下。 这一夜,孟娴一直伺候小主子,直到早上孙奶娘来换值,才得以脱身。 碰巧今日后门婆子又不在,她再次出府探望睿儿,给儿子留下足量的奶,避开人回来后才开始休息。 第七章:李奶娘离府 一连五日,都是孟娴当职守夜。 头两晚总遇上世子来看孩子,他虽冷淡寡言,可回回都陪孩子大半个时辰才离开。 世子夫人也曾派人叫过几次,他却从未留宿正屋。 目睹两人夫妻情形孟娴愈发小心,每回喂奶都让丫鬟在门口守着,倒也并未再出现上次的意外。 不过自第三日起,世子便不再踏足东厢房。 丫鬟私底下议论近来朝堂事多,世子忙着为陛下分忧,分身乏术,府中诸事便顾不上。侯夫人也派人来蒹葭院,叮嘱世子夫人多体谅。 孟娴倒是暗自舒了口气。 这位世子爷气势强大,同处一室,实在让人有压力。他不在,她也能放松照看孩子。 只是前几日熬夜尚且勉强支撑,连着熬七日,她刚出月子身子实在撑不住。 正当她决定去找管事嬷嬷相商,看能否调换值守的时辰时,她被换到了白日早上当值。 接下来夜间伺候小主子的差事,由李奶娘和孙奶娘各轮流值守五日。 待十日轮完,再轮到她当值。 管事嬷嬷吩咐完前脚刚走,李奶娘便满腹怨气,语气阴阳怪气: “我们先前夜夜熬守白日轮值,受了那么多晚的罪也不得歇,某些人倒好,只守了七日,便要轮着歇,可真是命好!” 孟娴脸上笑意敛下,抬眸淡淡道:“既是不满,可要我帮你将嬷嬷喊回来,当面说?” 她之前忍着李奶娘,是觉得几句酸话无关痛痒,也不愿招惹非、只想在侯府好好当差照顾好儿子,可这不代表她可以任人欺负。 李奶娘被噎得面色涨红,指着她‘你你你’半天说不出话。 她自然是不敢将嬷嬷叫回来。 从前府中只有她和孙奶娘二人,白天夜间两头操劳,熬得心力交瘁。如今多个人分担差事,已轻松不少。 若她再不满抱怨,只会惹嬷嬷不喜,到头来将她罚训一顿。 孟娴瞧出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了然,扯唇转身自顾去收拾床铺。 李奶娘看清她眼底的嘲讽,顿时愈发气恼,可惜无人理会,只得自个拿着东西在屋里摔摔打打。 如此安稳过了两日。 直到这日夜间,蒹葭院却出了事。 小主子毫无预兆地大哭,怎么哄都哄不住,下人匆匆请了大夫来,大夫检查发现小千金后脑勺鼓起一个肿包,表皮隐隐泛青,分明是被磕碰所致。 事关重大,负责伺候的奶娘、丫鬟都被叫去正屋审问。 齐刷刷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温书瑶妆发刚解下,身上仅披了件绣着折枝海棠的薄衫,坐在主位上,眉宇间盛着怒意,冷声质问:“昭华是何时磕碰,又是谁伺候的,都给我一一审问清楚!” 一旁小千金正由世子夫人的两大丫鬟伤处涂了药膏,轻轻揉推淤青,疼得不住啼哭。 孟娴听得心疼,她照顾了小千金一段日子,只有饿了拉了哭几声,稍稍一哄便哄好,这般哭的撕心裂肺极少发生。 暗暗猜测是谁不小心撞了小主子,却隐瞒不报。 恰在此时,一旁的李奶娘身额头正往下滴着汗,面色惨白如纸,放在膝上的双手攥得骨节发白,她眸光一窒,难道。 此时丫鬟们也洗清嫌疑,她们都是打下手,一直贴身照看的是奶娘。 而孙奶娘今日去当值小主子还在睡,直到醒来喂奶碰到头,小主子哭个不停,这才发现真相。 既然不是夜间的事,那便是白日。 众人下意识看向下午轮值的李奶娘。 李奶娘身子抖得更厉害,在嬷嬷厉呵一声后,她为了自保,骤然抬手指向孟娴,声音尖利又慌乱: “是她!定是孟奶娘做的!” “今日早上正是她照看小主子,这肿块都已经发青,一看就磕得狠,可我下晌照看时小主子还好好的。” “定然是孟奶娘摔伤了小主子,却刻意隐瞒,想要嫁祸旁人!” 孟娴眸光一沉,她早上照顾的时候小千金可没哭一声。 李奶娘自己心虚,还想攀扯她。 当即垂首:“世子夫人,小主子早上只喝奶时哭了两声,一直极为乖巧,这般伤势定是哭嚎不止,当时屋里的丫鬟都可为奴家作证。” 早上同她一起在屋里伺候的丫鬟连忙点头,作证早上小主子一直安稳。 而下午当差的丫鬟却陆续开口。曾听到小主子骤然大哭,许久都不能安抚下来。她们询问原由,瞧见李奶娘态度闪躲,只推脱说孩子哭闹哄不好很正常。 她们不曾生养,只当真如她所说,待小主子果真被安抚好,便不曾多想。 真相明了。 分明是李奶娘自己没照顾好小千金,不慎磕碰,不仅不及时禀报为小千金治伤,还试图遮掩隐瞒真相。 如今世子夫人查证,居然还试图推脱诬陷旁人。 事情尘埃落地,李奶娘扑到世子夫人脚边,痛哭流涕哀求:“世子夫人,奴婢知错,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看在奴婢照顾小主子这么久的份上,再给奴婢一个机会……” 管事崔嬷嬷厉声:“还不快将人拉下去!” 至此,李奶娘被罢黜赶出府,当天夜里就收拾东西离开。 下午伺候的几个丫鬟也都挨两板子受了罚。 孟娴暗叹,熬了一段时间刚轻松两日,转眼就少了一人,只剩她和孙奶娘二人,往后必定更辛苦难熬。 恰在此时,孙奶娘将小千金哄睡下,走过来道:“孟奶娘,方才我便知道不是你做的,你虽进府没多久,可照顾小主子极为尽心,每每交接也处置妥当,李奶娘……” 她摇头,“往日我与她一同伺候,她总拖延时辰将事情交给我,她如今离开也是咎由自取。” 孟娴诧异,实在没想到李奶娘早有前科,早就将孙奶娘也得罪了。 而这位孙奶娘,性子沉默,两人平时交流不多,不过对方当差认真,也不曾给她难看脸色,因此相处的还算不错。 她笑笑:“既如此她走了也好,只是新奶娘不知何时入府,接下来得你我伺候小主子了。” 闻言,孙奶娘脸上也闪过一抹愁绪。 孟娴本以为侯府侯府招新奶娘要一段时日。 谁料第二日,管事嬷嬷就领着新奶娘入了府。 第八章:世子发现 崔嬷嬷站在院中:“这是新来的周奶娘,往后与你们一同照顾小主子!” 周奶娘一袭整洁的蓝色布衫,身姿丰腴康健,红润的面上挂着柔和的笑容,朝二人微微行了一礼抿嘴笑,语气谦和:“日后还请二位多多照拂。” 孟娴愣住,没想到新奶娘竟然是一同入府考核的周奶娘。 当日崔嬷嬷更中意周奶娘,是她抢先一步抓住机会,主动请缨跟婢女去哄小主子,凭着专业照料留下。 而周奶娘并未入府,她本以为对方落选后,两人不会再见面。 不曾想李奶娘犯错离开,崔嬷嬷竟将周奶娘招了进来,直接顶了李奶娘的差事。 念及此,心头微沉—— 毕竟自己也算抢了她的差事,不知周奶娘是否因此否嫉恨。 “往后你们好生当差,伺候好小主子,莫要生出什么事非。”崔嬷嬷沉声警告一番后离开。 周奶娘朝孟娴和孙奶娘笑笑,轻声道:“我先去收拾。” 选了张空床,从箱笼里拿出被褥和枕席,见床柱有些灰尘,又询问孙奶娘去何处打水。 孟娴正到了当值的时辰,便先行一步去东厢房照顾小千金。身后传来周奶娘的询问声,孙奶娘细心应答,偶尔伴随着几句笑声,明显相处得极为不错。 接下来几日,周奶娘接替李奶娘的班,与孟娴、孙奶娘按排班轮流当值。 她为人圆滑周到,待人和气笑盈盈,短短数日便与一众婢女、婆子相处熟络,就连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都相处甚好。 孟娴原本一直顾虑对方对她有敌意。 可连着观察两日,见周奶娘一心照顾小千金,做事踏实,面对她也态度温和。悬着的心渐渐放下,便不再刻意关注对方。 她晨间当值,下晌和夜里便多了空闲,便趁机多出府探望睿儿。 于是傍晚暮色降临,侯府各处亮起烛光,下人们在忙碌,孟娴趁机跑到后门,守门婆子看到她皱眉:“孟奶娘,你怎又要出府?” 前几日她出府正巧被婆子撞见,后来便每回都得婆子允许才能出去。 孟娴忙塞过去半两碎银:“婶子,您行行好,家里孩儿不过一月多大点,我实在不放心。”不住央求。 婆子收了银子:“也罢,速去速回,切莫耽搁太久。” 孟娴连连感谢,心里却在滴血,为了能出府,她已给了婆子一两银子。只盼侯府早些发月钱,或是向主子寻个通行才行。 到租赁的小院,屋内烛火摇曳,透过窗棱看到婆婆正叠尿布,一旁的竹编睡篮里,孩子正咬着胖乎乎的小手,乖巧软糯。 孟娴心软成一团抱起,孩子看到她,咿呀叫起来。 孟娴擦净他小手和嘴边的口水坐下喂乳,看着稚嫩的小脸,只觉得连日的辛劳疲惫都消散了。 喂饱孩子,取出特意带回的连体衣给孩子换上,十分贴合身形。 桂花婆婆点头:“你倒是巧思,这衣裳方便,就是这图案是什么,怎这般奇怪?” 孟娴抿嘴笑:“随意做的。”她绣的是卡通小猫,婆婆没见过奇怪也正常。 接着又将一个彩色小鱼挂在睡篮上,小孩子视力弱,只对色彩鲜艳的东西敏感,果然放上去睿儿便不停盯着看。 “睿儿也很喜欢是不是~” 这次时间充裕,孟娴特意多陪了会儿孩子,平日里不能陪伴,她心中实在愧疚。 直到孩子睡下,嬷嬷催促,她才留了奶离开,临走前还带走了婆婆给的几块布料。 后街巷路上一片漆黑,唯几户人家屋檐下挂着灯笼,孟娴小跑到后门,拍门喊着婆子。 不时往后看,总觉身后似有人。 吱呀,婆子沉着脸开了门,不待她开口,孟娴塞了半两银子过去:“多谢婶子,请你吃酒!”说罢闪身进了侯府。 不远处,夜色浓重阴影中,陆瑾臣眉头紧皱,周身气息冷冽。 一旁小厮胆战心惊,小心道:“府里有规矩夜间不得随意出府,那女子这般晚归,又给婆子塞银子,定是私自出府,世子,可要小的将人拿住问清楚?” 陆瑾臣冷眼:“先问那婆子。” 小厮应是,过去将准备关门的婆子拦住,喝问方才的事。 陆瑾臣神色淡然,他今日忙完陛下交代的差事,和同僚分开后回府,想着去看女儿,便走了后门,谁曾想,竟看到那个奶娘。 女子满发丝微乱,胸前衣襟并不规整,满脸的笑意,让他不禁想起那抹粉白。 不过这般晚出府,她大抵是不放心夫君和孩子回去探望。 婆子被盘问,又看到不远处的世子,吓得差点跪下,忙不迭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小厮便道:“世子,是照顾昭华小主子的孟奶娘,她夫君病逝,孩子在府外,不放心才回去探望,不过到底违反了府里规矩,可要警告一番?” 世子眼底讶异一闪而逝,她夫君居然病逝了? 心底那点沉郁不由消散:“不必,她也是一番慈母之心。” 抬步进了侯府,脊背宽阔,步履从容。 小厮诧异极重规矩的世子这般好说话,不过想到世子每回下值都去探望小千金,便觉了解了,当即也没多训斥婆子,追了上去。 婆子吃惊,她私自收银子让人出府,世子爷居然没罚她? 陆瑾臣一路来到蒹葭院。 略过四下行礼的丫鬟,迈步踏入东厢房,目光扫视一圈,落在屋内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是一张陌生的脸,脚步微顿。 孙奶娘抱着孩子慌忙拜见。 陆瑾臣缓步走到桌边坐下,淡淡问了几句关于昭华的事。 孙奶娘诚惶诚恐地作答。 陆瑾臣看着酣睡的昭华:“好生照顾昭华,莫再出意外!”很快就离开,全程不到一炷香。 世子夫人的婢女过来寻人,却没追上。 … 次日,陆瑾臣天黑下值回府,依旧走得后门。 暮色沉凝,便见侯府后门那身着素净青衣的奶娘被满脸怒意的婆子责骂,叱责她竟趁她不在竟偷偷出府,再有下次便禀主子,奶娘面色难看离开。 小厮:“主子,这……” 陆瑾臣走过去。 婆子转头看到世子脸色刷白,慌乱解释‘不是她开的门,是孟奶娘私自出府’。 陆瑾臣进府,从她身旁路过:“日后不必拦她。”顿了顿,“也不可收银子。” 婆子震惊张大嘴,直到世子即将走远,反应过来连连应是。 第九章:不像 孟娴没想到惹恼了婆子,可今日她等了许久不见婆子来,睿儿又饿着,实在耽搁不得才出府,只是日后出府就成了问题,实在不行只能求求崔嬷嬷。 只是前些日子她刚提了一嘴,嬷嬷便说一月有一日休假,其他时辰不得出府。 将她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一时满心愁绪,谁料洗漱完,婆子找了来,“方才我在气头上说了重话,日后你想出府,只需告知我一声便是。” “行了,我还有差事,先走了。” 说罢,不待孟娴反应便跑远了。 孟娴满心诧异,这婆子怎么又改了主意? 只是,若再继续给银子,她也没银子给了。 想着如何挣银子,一夜难眠。 次日孟娴换上一身干净青布衣裳准备去当值,临出门时,瞥见床头绣好的几样小物件,眼睛微亮,想了想带上,便匆匆赶往东厢房。 “小主子约莫半个时辰后便会醒,劳你好生照看。”周奶娘虽满面倦容,叮嘱。 孟娴微微颔首:“知晓了,你快回去歇息。”便在床塌边守着。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细碎的啼哭响起。孟娴立刻上前,轻柔抱起睡醒的小千金,依次把尿、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小脸与小手,又更换干净衣衫,而后喂奶,做完一套日常流程。 记挂着早上世子夫人用完膳会看一看孩子,便将孩子包好。 刚收拾妥当,院门口传来声音,婢女唤着‘三夫人’‘二姑娘’‘三姑娘’。 接着一道温和的声音开口:“我和两位妹妹一起来探望二嫂和昭华,劳烦姑娘代为通传一声。” 丫鬟连忙应下:“夫人已起身,奴婢这便进去禀报。” 孟娴透过窗棱,看到院中站着三位女子,一位妇人装扮,气质爽利。 余下两名少女打扮。 想来这三人,一个是三夫人荣氏,另两位则是侯爷的妾室赵氏所出的两位姑娘,陆明秀与陆明慧。 而侯府还有一位嫡亲千金陆明岚。 早已嫁入王府,成为王妃,身份尊贵。 婢女通报,三人进了主院,紧接着没一会儿,正屋也派人来传唤,让她抱小主子过去。 孟娴不敢耽搁,当即抱着小千金,跟随丫鬟前去。 正屋内,世子夫人正陪着三夫人与两位姑娘闲话。 三夫人长相端庄,嘴边含着笑意,二姑娘陆明秀沉静温婉,三姑娘陆明慧灵动娇俏,正俏皮说着什么,惹得三人发笑。 孟娴垂首低眉,抱着孩子缓步走入,轻轻俯身行礼,举止恭谨。 世子夫人柔声问孩子情况,孟娴轻声应答。 言罢见世子夫人要抱孩子,将之递过去,便安静退至一旁侍立。 陆明慧性子活泼,立刻道:“二嫂,快让我瞧瞧昭华!上次满月宾客太多,我都没能好好细看,今日定要好好看看小侄女。” 陆明秀脸颊微泛薄红,轻轻扯了扯妹妹:“莫要胡闹。二嫂身子初愈,昭华又年幼娇嫩,万一磕碰了怎好。” 陆明慧怕姐姐,忙小声说:“我知道了,定然小心,不碰昭华。” 温书瑶浅笑道:“无妨,不必这般拘谨。” “多谢二嫂。”陆明慧喜滋滋凑近,目不转睛打量着襁褓中的婴孩,连连夸赞,“昭华生得真好,眼睛大大的,肌肤雪白粉嫩,鼻子也翘,真是天底下最乖巧可爱的女孩。” “只是。” 陆明慧突然疑惑,“昭华怎瞧着不像二哥。” 温书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不自觉用力,孩子难受得哼哼,她下意识哄劝,孩子便缓缓停歇。 陆明秀掐了妹妹一把:“你在瞎说什么!” 忙对温书瑶道:“二嫂,明慧不会说话,她不是那个意思!” 陆明慧被抓疼,满脸茫然:“二姐,你抓我做什么,我的意思是昭华瞧着不像二哥,也不像二嫂,是不是太小的原因啊?不过我觉得,刚出生的孩子好像都长一样。” 陆明秀提着的心缓缓松下。 三夫人此时笑道:“正是,几个月的孩子都看不出长相,待长大了才看出来。不过二哥二嫂都白,眼睛大,昭华也是如此,长大后定然是个美人胚子。” 温书瑶紧抓着孩子的手微微松开,笑道:“世子再忙,回府都看一眼孩子,他应当是不介意孩子长相的,便是丑了些,应当也会护着。” 明秀连忙说:“二哥自然会护着昭华的!” 三夫人则惊讶:“二哥平时里瞧着冷冷淡淡,没想到竟是这般爱护妻子孩子,真是令人羡慕。”摸着小腹,“只盼这孩子出来,我家三爷能像二哥般多呵护两分。” 温书瑶笑意温和:“定会的。” 心下却酸涩,世子爱护孩子是真,至于她…… 这时,孩子再次哭闹起来,怎么也哄不好,温书瑶只得交给孟娴,孟娴哄了片刻停了哭声,待她将红色的大公鸡在小千金面前摇晃,小千金瞪大眼盯着不动了。 孟娴再次晃动,色彩鲜艳的大公鸡,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小千金目光随着大公鸡移动。 温书瑶惊讶:“昭华能看见了吗?” 孟娴寻找的机会终于来,抬头笑道:“对,不过一月大的婴儿视力极弱,只对鲜艳的色彩产生反应,若是其他颜色或太远还是不行。” “我在里面放了米,用的料子也柔软,也可用来让婴儿锻炼手力。” 她神色忐忑:“原本是给家中小儿使用,后来想着小主子或许也喜欢,便也绣了几个。” “不过,小主子尊贵,后面也可换成更好的料子。” 温书瑶点点头:“你有心了,既然对昭华有利,回头让婆子给你几匹料子,你多做些出来。” 孟娴没想到温书瑶居然直接给布匹,世子夫人给的料子肯定是极好的,她买不起的那种。 连忙感谢:“多谢世子夫人!” 此时明慧也发现丫鬟拎着的竹篮里还有其他几个布偶,橘色小猫,蓝色的海豚,布料寻常,却胜在色彩鲜艳,模样别致。 可爱奇怪的小东西,便是几个大人都忍不住生出几分喜爱。 三夫人便说,待日后她孩儿生下来,也劳孟娴帮忙做几个。 孟娴自然笑着应下。 直到时辰不早,三夫人和两位姑娘不留下用午膳,便离开,孟娴也带着孩子回了东厢房。 第十章:赏赐 孟娴回到后罩房。 翡翠便送来了两匹柔滑料子,同时还有二两银子。 “你照着那几个花样再做些相似的,剩下料子,随你处置。这二两银子,也是世子夫人赏你的。” 后罩房几个围观的丫鬟、婆子、奶娘,闻言眼底满是艳羡。 孟娴心中满是感激,连忙躬身谢道:“多谢世子夫人恩典!” 翡翠颔首,没再多言,转身便走了。 孟娴端着东西进了屋,周奶娘紧跟着走进来,满脸的笑意:“孟奶娘,你好生厉害,刚进府得了侯夫人的赏,现在又得世子夫人赏赐,实在令人敬佩!” 语气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孟娴笑意浅淡:“一点小玩意,只是主子心善罢了。”说罢,便去忙了不再搭话。 没多久,厨房送来晚膳,二人用膳,饭后待周奶娘去洗漱,孟娴便拿着银子出了蒹葭院,跑向后门。 见到守门婆子,她刚要吧银子递过去,婆子却摆摆手,已然打开门:“以后不必再给,你一个寡妇,还有孩子照顾,省着些吧,我开个门又不累。” 孟娴看着婆子脸上真诚的笑,一阵吃惊。 不过她也不会上赶着给钱,笑着道谢,便快步去了小院。 接下来的几日,孟娴过得尤为顺遂。 早上按时到蒹葭院当值照顾小千金;下午便在后罩房,缝制各式小布偶。除了之前做过的大公鸡、小鸭子,她还新做了金色的小鱼,还有粉色长耳朵的兔子。 想着昭华是女孩子,她特意给兔子填了松软的棉絮,摆在屋子里。 色彩鲜亮又醒目,看着格外漂亮。 蒹葭院的丫鬟们见了都爱不释手,回去后纷纷照着样子,用边角布料缝了小巧的布偶挂在床头,私底下爱惜观看。 孟娴并未阻止。 因心中感激世子夫人赏了料子,她又特意给小千金做了几块柔软的口水巾,吸水又亲肤,喂奶或者平时止口水都极为方便。 其他奶娘见了都觉得这般物件实用又贴心,纷纷夸赞孟娴心思细腻。 世子夫人听闻后,又赏了她二两银子。 孟娴原本总觉得,世子夫人待小千金不是特别亲近,每日只是早上瞧一眼,其余时辰都交给奶娘、丫鬟照看,嫌少过问。 可接连得赏赐,她觉得世子夫人对孩子还是关注的。 或许这就是世家贵女的养娃最寻常的方式。 毕竟一岁前的孩子懵懂不记事,有奶娘和丫鬟悉心照料便足够,待孩子渐渐长大懂事,再亲自教养也不迟。 余下的料子,孟娴给睿儿做了两件合身的衣裳和一条小被子。 小孩子肌肤嫩,之前好几次瞧见睿儿身上被粗糙布料刮出红痕,很是心疼。可商铺里头光滑的好料子她实在买不起。这次得了赏料。便决定给孩子用上。 先从府里的丫鬟那换了些棉花,细细铺匀,才一针一线缝成柔软的小被。 等做好带回小院,给睿儿用上,小家伙原本总是皱着的小眉头,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孟娴瞧着心头一阵满足。 … 转眼间孟娴就在侯府待满了一个月,终于拿到来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工资。 “多谢嬷嬷!” 捧着白花花的五两银子,孟娴心情激动。 脑海里想着,一两市房租,二两给婆婆的花用,剩下二两再给睿儿添置些东西,不对,也要给婆婆买身衣裳。 婆婆一直帮她和睿儿,她说好要孝顺,可不能食言。 “孟奶娘,你这个月加上那些赏银,得有十几两银子吧?” 旁侧凑过来一个丫鬟。 孟娴脸上笑容瞬间收起,瞧了眼对方,春草,一个二等丫鬟,此刻她手里拿着三两银子,看着她的眼底却满是嫉妒。 “瞧瞧满院子,便是世子夫人身边的翡翠姑娘等人,也不过得五两。” “她们白天黑夜不停歇伺候,可孟奶娘呢,每日就忙一上午,结果得的比谁都多。” 声音不大不小,附近的丫鬟婆子都看了过来。 孟娴知道自己得了银子总有人看不惯,却没想到居然使用挑拨离间这种事,试图让世子夫人身边的婢女对她不满。 毕竟四个大丫鬟才是世子夫人手下第一人,可得的月钱却不如她。 若是因此记恨,她在蒹葭院子日子定然不好过。 不过真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针对她,当下笑了笑:“你的意思是,世子夫人对翡翠姑娘几人不好?” 春草愣住:“我何时这般说?” 孟娴笑笑:“没有吗?翡翠几位姑娘可是世子夫人带进侯府的陪嫁,最为倚重之人,院里的大小事,出府赴宴等等,世子夫人全然信任她们,我记着上次翡翠姑娘就得了一个金簪子。” “结果这些你全看不见,只记得那五两银子,认为世子夫人对亲信不好?” 春草脸色发白,全然惶恐:“胡说,你胡说,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世子夫人对……” 下意识看向周围,就看到不远处翡翠冷的脸。 孟娴:“是不是,大家都听得到。”说罢回了屋子,心知这丫头接下来肯定不好过。 只是,一个平日无缘无故的丫鬟因为嫉妒就敢算计她,那就别怪她欺负人。 夜间,孟娴回了蒹葭院。 给孩子喂奶,配了大半个时辰才回去。出门走了两步。 身后传来隐约的沙沙声。 她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随即步履迅速往前走,最后逐渐跑起来,冲到侯府后门,砰砰敲门。 婆子猛地打开门:“谁啊一直敲……” 孟娴一步冲进去,关上门,喘息道:“婶子,最近这外面是不是有什么人?或者想对侯府不利?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每回回府,她总觉得有目光盯着她。 暗暗猜测,侯府可是高门大户,总不能有人在侯府后门就敢行凶吧,或者有人注意到了她?想对她行不轨? 守门婆子……“哪有人,你看错了吧。” 孟娴想想也是,跟婆子谢谢,接着回了蒹葭院。 不一会儿,后门敲响,婆子小心打开门,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她恭敬唤了声‘世子’。 男子径直离开。 婆子忙将门关上,打着哈欠进旁边屋子躺下。 最近不知为何,世子爷总是当值到深夜从后门回府,还跟那孟奶娘前后脚,因为此,她连偷懒都不敢偷了。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打着呼噜睡过去。 第十一章:嫉妒 这一日清早,孟娴换好衣裳去东厢房照顾小千金,刚喂完奶,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来吩咐,让她带着小主子随世子夫人去主院。 进侯府多日,孟娴也得知,世子夫人每日都要去主院请安。 侯夫人倒不是苛责儿媳的婆母,也曾言体谅她刚满月,不必守这些规矩,温书瑶却不曾放肆,依旧日日不缀。 满京城都知世子夫人是个极为孝顺的儿媳。 温书瑶一袭罗裙,妆容精致,见孟娴抱孩子来扫一眼便走向院外。 一行人丫鬟拿着孩子替换的尿布、衣裳、擦嘴巾和拨浪鼓大公鸡等,再加上几个大丫鬟,浩浩荡荡。 路上碰到三夫人荣氏也去福臻堂,双方便结伴通行。 不多时就到了主院,院内青砖铺地,两旁架子放着名贵的金器瓷具。侯夫坐在椅子上,身着深紫色的锦缎褙子,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发间趁得她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主母的威仪。 温书瑶与荣氏一同上前屈膝行礼:“拜见母亲。” 侯夫人笑容和煦:“不必多礼,快坐下。” 示意身旁的丫鬟婆子扶着二人落座。 侯夫人见荣氏手扶着腰身,关切地问:“近日身子可还好?若是有什么不舒坦定要及时寻大夫,还有厨房那边,有什么想吃的便让他们做,缺什么也可寻管事。” 荣氏满脸感激:“多谢母亲。儿媳身子好胎儿也稳,下人们伺候也尽心。” 侯夫人点点头:“如此便好。” 孟娴忍不住抬眸瞥了眼,侯夫人作为正室夫人,倒是对庶出的子嗣如此和善。 陆明秀、陆明慧被教养的落落大方,不见庶出的怯懦。 而那位陆三爷,身为庶子,自小与两个兄长陆瑾钰、陆瑾臣一起上学堂。 考取功名,如今在吏部当差,为六品官员,与陆侯爷、世子陆瑾臣父子三人同朝为官。 兄弟几人自小关系便好,不曾有半分龌龊。 而侯夫人为他迎娶的夫人虽是庶出,却端庄守礼,舅舅又是大商户不缺时常补贴外甥女,实乃一门好婚事。 而这一切全赖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 不见京城其他人家庶出被打压成什么样子,如陆家这般其乐融融实在难得。 侯夫人正询问温书瑶孙女昭华的情况,说着又伸手从孟娴手上接过昭华,稳稳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温书瑶仔细讲述,详细一些则让孟娴回答。 侯夫人听着昭华长胖了些神色满意,待听到前些日子伤着后脑,满脸心疼,怒道:“那奶娘实该打板子!为了不受罚,隐瞒小主子受伤,心思简直恶毒。” “日后你也让人盯着些,奶娘喂乳也得有人看着,以免出了差错却为一己私利不报,最后倒是害了昭华。” 温书瑶连忙恭敬应是。 侯夫人又抱了一会儿,渐渐手酸,便交还奶娘抱着。 孟娴退至温书瑶身后,侯夫人便整了整神色对温书瑶和荣氏说起正事:“我这里有桩事与你们说。” “过几日我准备邀陈家侄女入府,同来的还有她娘家表妹。” 她顿了顿,说道:“陈家侄女倒是无妨,都是自家亲戚,素来熟络;只是那张姑娘年纪尚小,初入侯府怕是拘谨,到时候还需你们二人带着明秀、明慧一同陪着,以免她待得不自在。” 竟是待这张家姑娘如此重视。 温书瑶与荣氏对视一眼,连忙齐齐躬身应道:“儿媳谨记母亲吩咐。” 侯夫人瞧了眼荣氏:“你怀了身子,到时候若觉不适,也可不去。” 荣氏连忙道:“是母亲,不过大夫说胎儿稳当,又有丫鬟伺候,应当是无碍的。” 侯夫人点点头。 温书瑶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轻声问道:“……陈阿姐的娘家表妹,可是刑部尚书张大人家的千金,张婉瑜小姐?” “母亲莫非是为了给四郎相看?” 侯夫人笑意绽开,点头道:“那姑娘明艳动人,性子活泼,与四郎脾性应当相投,前些日子我去上香跟张夫人隐晦暗示过,她不曾反对。” 温书瑶颔首:“如此这婚事定是稳当了。不过。” 神色间闪过迟疑:“四郎素来不喜束缚,平日跟他提及婚事就急,这回他能安分相看吗?” “若如同上回故意惹了对方姑娘不喜,到时候——” 提及此事,侯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他敢!” “婚姻大事,本就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他任性胡来。”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上次他荒唐行事,得罪了那王家姑娘,被他父亲狠揍一顿,这回他若是还敢,我定让侯爷饶不了他!” “何况,那张姑娘家世、模样,样样出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温书瑶氏见侯夫人动了气,轻声劝道:“母亲息怒,是儿媳说错了话,四郎这回婚事定能定下来。” 荣氏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母亲,四郎最是敬重你,肯定听话。”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晚膳派人将他喊回来,让侯爷仔细叮嘱!” 二人自然连连应是。 侯夫人过了会儿,面色渐渐缓和,交代二人夜间来主院用膳。 夜间, 主子们便来住院用膳。 孟娴早上当值,下午休息,可今日孙奶娘家中有事请假,便请她帮忙伺候,待明日她帮她早上当值。 不是什么大事,孟娴便没有推拒。 晚膳时陪着温书瑶和世子到了主院,待将昭华给一众主子过目,晚膳开始,便抱着孩子去了偏厅。 小千金睡在软塌上,孟娴有些尿意,便让丫鬟帮忙看一会儿,她去如厕。 上完厕所,出来,因着天黑,灯光昏暗,有些看不清路。 孟娴一头撞在一男子身上。 她慌忙道歉,却被男子,拽住手腕,对方语气不好:“呵,又是来勾引爬床的?胆子不小,刚让一个丫鬟杀鸡儆猴,莫非全忘了,现在竟然还有人来犯,莫非真不怕死!” 第十二章:爬床 这一日清早,孟娴换好衣裳去东厢房照顾小千金,刚喂完奶,世子夫人身边的丫鬟便来吩咐,让她带着小主子随世子夫人去主院。 进侯府多日,孟娴也得知,世子夫人每日都要去主院请安。 侯夫人倒不是苛责儿媳的婆母,也曾言体谅她刚满月,不必守这些规矩,温书瑶却不曾放肆,依旧日日不缀。 满京城都知世子夫人是个极为孝顺的儿媳。 温书瑶一袭罗裙,妆容精致,见孟娴抱孩子来扫一眼便走向院外。 一行人丫鬟拿着孩子替换的尿布、衣裳、擦嘴巾和拨浪鼓大公鸡等,再加上几个大丫鬟,浩浩荡荡。 路上碰到三夫人荣氏也去福臻堂,双方便结伴通行。 不多时就到了主院,院内青砖铺地,两旁架子放着名贵的金器瓷具。侯夫坐在椅子上,身着深紫色的锦缎褙子,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斜插在发间趁得她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主母的威仪。 温书瑶与荣氏一同上前屈膝行礼:“拜见母亲。” 侯夫人笑容和煦:“不必多礼,快坐下。” 示意身旁的丫鬟婆子扶着二人落座。 侯夫人见荣氏手扶着腰身,关切地问:“近日身子可还好?若是有什么不舒坦定要及时寻大夫,还有厨房那边,有什么想吃的便让他们做,缺什么也可寻管事。” 荣氏满脸感激:“多谢母亲。儿媳身子好胎儿也稳,下人们伺候也尽心。” 侯夫人点点头:“如此便好。” 孟娴忍不住抬眸瞥了眼,侯夫人作为正室夫人,倒是对庶出的子嗣如此和善。 陆明秀、陆明慧被教养的落落大方,不见庶出的怯懦。 而那位陆三爷,身为庶子,自小与两个兄长陆瑾钰、陆瑾臣一起上学堂。 考取功名,如今在吏部当差,为六品官员,与陆侯爷、世子陆瑾臣父子三人同朝为官。 兄弟几人自小关系便好,不曾有半分龌龊。 而侯夫人为他迎娶的夫人虽是庶出,却端庄守礼,舅舅又是大商户不缺时常补贴外甥女,实乃一门好婚事。 而这一切全赖侯夫人这个当家主母。 不见京城其他人家庶出被打压成什么样子,如陆家这般其乐融融实在难得。 侯夫人正询问温书瑶孙女昭华的情况,说着又伸手从孟娴手上接过昭华,稳稳抱在怀里,脸上满是慈爱之色。 温书瑶仔细讲述,详细一些则让孟娴回答。 侯夫人听着昭华长胖了些神色满意,待听到前些日子伤着后脑,满脸心疼,怒道:“那奶娘实该打板子!为了不受罚,隐瞒小主子受伤,心思简直恶毒。” “日后你也让人盯着些,奶娘喂乳也得有人看着,以免出了差错却为一己私利不报,最后倒是害了昭华。” 温书瑶连忙恭敬应是。 侯夫人又抱了一会儿,渐渐手酸,便交还奶娘抱着。 孟娴退至温书瑶身后,侯夫人便整了整神色对温书瑶和荣氏说起正事:“我这里有桩事与你们说。” “过几日我准备邀陈家侄女入府,同来的还有她娘家表妹。” 她顿了顿,说道:“陈家侄女倒是无妨,都是自家亲戚,素来熟络;只是那张姑娘年纪尚小,初入侯府怕是拘谨,到时候还需你们二人带着明秀、明慧一同陪着,以免她待得不自在。” 竟是待这张家姑娘如此重视。 温书瑶与荣氏对视一眼,连忙齐齐躬身应道:“儿媳谨记母亲吩咐。” 侯夫人瞧了眼荣氏:“你怀了身子,到时候若觉不适,也可不去。” 荣氏连忙道:“是母亲,不过大夫说胎儿稳当,又有丫鬟伺候,应当是无碍的。” 侯夫人点点头。 温书瑶思索片刻,眼底掠过一抹了然之色,轻声问道:“……陈阿姐的娘家表妹,可是刑部尚书张大人家的千金,张婉瑜小姐?” “母亲莫非是为了给四郎相看?” 侯夫人笑意绽开,点头道:“那姑娘明艳动人,性子活泼,与四郎脾性应当相投,前些日子我去上香跟张夫人隐晦暗示过,她不曾反对。” 温书瑶颔首:“如此这婚事定是稳当了。不过。” 神色间闪过迟疑:“四郎素来不喜束缚,平日跟他提及婚事就急,这回他能安分相看吗?” “若如同上回故意惹了对方姑娘不喜,到时候——” 提及此事,侯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他敢!” “婚姻大事,本就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容不得他任性胡来。”她顿了顿,语气愈发严厉,“上次他荒唐行事,得罪了那王家姑娘,被他父亲狠揍一顿,这回他若是还敢,我定让侯爷饶不了他!” “何况,那张姑娘家世、模样,样样出挑,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温书瑶氏见侯夫人动了气,轻声劝道:“母亲息怒,是儿媳说错了话,四郎这回婚事定能定下来。” 荣氏也在一旁附和着:“是啊母亲,四郎最是敬重你,肯定听话。” 侯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晚膳派人将他喊回来,让侯爷仔细叮嘱!” 二人自然连连应是。 侯夫人过了会儿,面色渐渐缓和,交代二人夜间来主院用膳。 夜间, 主子们便来住院用膳。 孟娴早上当值,下午休息,可今日孙奶娘家中有事请假,便请她帮忙伺候,待明日她帮她早上当值。 不是什么大事,孟娴便没有推拒。 晚膳时陪着温书瑶和世子到了主院,待将昭华给一众主子过目,晚膳开始,便抱着孩子去了偏厅。 小千金睡在软塌上,孟娴有些尿意,便让丫鬟帮忙看一会儿,她去如厕。 上完厕所,出来,因着天黑,灯光昏暗,有些看不清路。 孟娴一头撞在一男子身上。 她慌忙道歉,却被男子,拽住手腕,对方语气不好:“呵,又是来勾引爬床的?胆子不小,刚让一个丫鬟杀鸡儆猴,莫非全忘了,现在竟然还有人来犯,莫非真不怕死!” 第十三章:日后你就跟着爷 孟娴大惊失色。 颤抖着眼眸看去,男子一袭耀眼的红色锦袍,年龄大概十八九岁,一张()的俊脸,透着玩世不恭。 此刻他面颊泛红,眼底带着不耐和似要喷薄的戾气。 大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 孟娴进府第一日,便在花园撞到一个丫鬟因爬床被活生生打烂臀部。 那个惨烈的画面让她连着做了几日的噩梦。 而那件事也震慑了侯府一众丫鬟,没人再敢试图勾引攀附主子,平日更是提都不敢提。 进府多日,她也未曾去打探这些。 没想到,那丫鬟勾引的竟然是四爷。 而他也狠戾,直接将人交给嬷嬷,当众扒裤子打板子—— 孟娴面色惨白,连忙挣扎:“四爷,奴婢不知您在此处,因夜里瞧不清路才不小心撞到,奴婢不是要勾引您,还请您放过奴婢。” 声音颤抖着哀求:“四爷,您快放开。” 陆瑾安却死死拽着她,冷笑:“呵呵,见老子发怒才知道怕?晚了。” “既然有胆子做,就要做好受惩罚的准备,给老子过来。” 微一使力,将不断后退的人扯到近前,朦胧的光正好照在她惊慌失措的脸上。容颜娇美,肌肤莹白如玉,一双眼眸含着盈盈水光,脸被吓得苍白。 陆瑾安看得呆了。 孟娴仍在费力想要挣脱:“四爷,求您明鉴,奴婢真不是要勾引您,奴婢乃昭华小姐的奶……” 陆瑾安回神,落在尤其那张长在他审美上的脸,含着泪光,娇弱可怜,咳嗽一声道:“也罢。既然你如此费尽心机,那爷便收了你。” 孟娴呆了呆:“什么?” 陆瑾安迎着女子疑惑的视线,脸红了红,镇定道:“日后,你就跟着爷。”眸光璀璨盯着面前女子,将人紧紧抱住。 孟娴脑袋嗡地一下。 她苦苦哀求,小心哄劝,就是希望这位肆意妄为的四爷能大发慈悲放过她,结果他却说要纳她为妾! 她不愿意像那个丫鬟因为爬床被打死,可她也不想当什么姨娘! 当即疯狂摇头:“不,不行!奴婢不同意!” 费力要扯开那只手,可陆瑾安却不放手,当即咬牙,狠狠一脚踩在陆瑾安叫上,男人‘嘶’声痛呼,孟娴一把推开他,转身便跑。 可不过两步,就被扯住手腕,一道重力将她扯回去按在墙上。 “你,找死!”陆瑾安,声音里满是怒意,忽然间,他觉得不对:“这热乎乎的是什么?”低头一看,手上满是白色乳汁,一股奶香味袭入鼻间。 陆瑾安不由自主朝女子看去,她死死护着胸前,衣襟上却一片湿润,有滴滴答答的奶汁往下滴。 灯光下,她一张脸又红又白,眼中泪睫盈盈,几欲愤死。 陆瑾安张了张嘴,目光茫然又震惊:“你,你……” 孟娴抬起眼睛,狠狠瞪他一眼,爬起来快步跑远。 陆瑾安呆呆看着她的身影没有追。 - 孟娴回到偏房,丫鬟正在专心照看小主子,随口道:“回来了?怎去这么久……你衣裳怎么了,怎湿了一块。” 她瞬间僵住,故作轻松:“方才涨奶,湿了衣裳。” 顿了顿,“这里可有能换的衣裳?这幅样子若被主子瞧见,实在有失体面。” 丫鬟想了想:“没事,我去跟这边的丫鬟借一身,回头你再还回去便是。” 孟娴对丫鬟感激笑笑:“那就麻烦你了。” 丫鬟摆摆手,将昭华交给孟娴,便出门去寻相熟的丫鬟了。 不多时,将衣裳借来,孟娴很快换上,又略整了整乱发,这才瞧不出方才的狼狈模样。 这边,陆瑾安被下人叫回前厅,依旧神思不属。 直到陆侯爷重重拍桌才吓得回神。 陆侯爷目光沉沉:“交代你的事可听清楚了?” 陆瑾安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随意点头:“知道了。”他这时,忽然看向大哥和二哥。 此刻,他已然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不是丫鬟,而是府中奶娘。 家里,只有大哥的女儿昭宁和二嫂前不久生的昭华需要奶娘。 不知道那奶娘是哪家的。 可观察下来才发现,昭宁和昭华都不在。 当下喝杯茶,笑着问大哥和二哥:“大哥,昭宁呢?怎么不见她?还有二哥,今晚昭华来了吗?” 他方才是最后回府的,自然没瞧见两位侄女。 陆瑾钰笑着说了句:“奶娘陪着呢。” 温书瑶此刻也温柔笑道:“昭华和昭宁都在偏方,四郎若是相见,待会儿便去看看。” 陆瑾安眼睛一亮,立即点头:“好!” 脑海里想着,等见到那奶娘,定要看看她是什么脸色,是惊是喜。 宴席终了,桌上杯盘渐次被丫鬟撤去。 陆瑾安站起就要去偏方,却被陆侯爷叫住:“跟我去书房!”并未叫陆瑾钰、陆瑾臣和陆瑾业三人。 威严的目光盯着他。 陆瑾安虽不愿,却也不敢跟爹对着干,悻悻起身跟上。 只道,反正知道她是奶娘,不是大哥那就是二哥那,明日再去找便是。 世子和世子夫人回院子。 孟娴等丫鬟跟上,她抱着熟睡的昭华,垂首站在偏厅角落,两位主子和侯夫人告别,转身,才跟上。 走出主院,侯府月色朦胧。 忽然,前方的世子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孟娴,突然道:“把昭华给我吧。” 孟娴一愣,随即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将孩子递过去。 陆瑾臣接过孩子时,瞥见她伸出的手,手腕一道红痕,眼眶泛红,眼尾还带着未褪去的湿意,甚至衣裳也换了。 视线顿时一顿。 孟娴察觉视线抬眸。 撞上世子爷幽深的目光,吓得立即低头,后退几步。 她今日遇见了四爷,却遭遇那番情景,如今对侯府的主子实在是很不的躲得远远的才好。想到方才和四爷争执间衣衫被扯,心头是又气又慌。 世子看着她退避的动作,并未说什么,只转身对温书瑶道:“走吧。” 说罢,他抱着孩子走在前方,温书瑶笑意愈发温柔,靠着他走在一处,浑身透着愉悦。 第十四章:红痕 另一边, 陆瑾安回到前厅,却依旧满脸恍惚,满脑子都是方才的意外。 彭! 陆侯爷面色骤沉,重重一掌拍在桌案之上,眼神威严,语气带着严厉:“我方才交代你的事,可听清楚了?” 陆瑾心神方才拉回,随意敷衍颔首:“知道了。” 话音刚落,目光便落在一旁的大哥与二哥身上,心绪翻涌。 现在他已经明白,方才那名女子,确实不是府里的丫鬟,也不是妄图攀附他,而是府里的奶娘。 侯府之中,眼下唯有大哥一岁的女儿昭宁,还有二嫂不久前诞下的幼女昭华,尚在襁褓,需要奶娘贴身照料。 他平日甚少去内宅闲逛,自是认不出她是哪个院的。 当即抬眼环顾厅堂,可打量周遭一圈,才发现昭宁和昭华此刻都不在厅堂内。 当下放下茶盏,看向大哥和二哥:“大哥,昭宁呢?怎么不见她?还有二哥,昭华我许久不见,不知她现在长大了没。” 他方才是最后回府的,自然没瞧见两位侄女。 陆瑾钰眉眼温润,气质温柔,抬眸瞧他一眼:“奶娘陪着呢。” 温书瑶这时也语气温和笑着说:“昭华和昭宁都在偏方,四郎若是相见,待会儿用完膳便去看看。” 陆瑾安眼睛一亮,立即点头:“好!” 他心底思绪翻涌,暗暗盘算着,改日再见到那名奶娘,定要好好打量一番,瞧瞧她届时是惶恐难堪,还是别有情态。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落幕。 陆瑾安立刻起身,一心想直奔偏厅去找人,尚未离座,被陆侯爷冷声唤住:“你随我去书房。” 陆侯爷放下茶盏,起身走到门口,身体雄健,气场慑人。 显然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陆瑾安一张脸顿时垮下来,内心极不情愿,可刚想开口请求,便对上父亲转身冷冷的目光,心一抖。 他肯定自己若敢忤逆,下场绝对很惨,只能闭上嘴,悻悻跟了上去。 他暗暗宽慰自己,好在已经知晓她的身份,既然是侯府的奶娘,迟早有时间把人揪出来。 待到明日,他再去寻她便是。 侯府一众主子也各自回院落。 孟娴抱着熟睡的昭华,与几位婢女安静等在院中,垂首敛容。直至世子和氏族夫人与侯夫人寒暄完毕,转身出主院,方才缓步跟上。 踏出主院门槛,侯府的月色朦胧如水,青石板路上,晚风裹挟着淡淡桃花香轻轻拂过。 世子与世子夫人并肩走在前面,丫鬟婢女无声跟随。 行至半途,前方的世子忽然顿住脚步,转身目光落在孟娴身上,声音冷清:“把昭华给我吧。” 孟娴微微一怔,连忙应声,上前几步将昭华递了过去。 陆瑾臣伸手接孩子的瞬间,瞥见她纤细的手腕,上面赫然一道显眼的红痕。再抬眼,只见她眼圈泛红,眼尾犹残留着浅浅湿意,身上的衣衫也换了一身。 他的目光骤然一顿,心底暗生疑虑。 孟娴察觉到他的注视,抬眼望去,猝然撞入世子幽深沉静的目光中。 她心头一慌,立刻低下头,后退数步。 陆瑾臣看在眼里,见她这般躲闪畏惧,并未多言,只转头对温书瑶淡声道:“走吧。” 说罢,他抱着孩子缓步前行。温书瑶眉眼温婉含笑,亲昵靠在他身侧随行,周身皆是恬静愉悦的气息。 - 一行人返回蒹葭院。 院中丫鬟婆子连忙迎上前来行礼请安,掀帘引路,忙而有序。 陆瑾臣抱着昭华与温书瑶一同走入东厢房。 孟娴紧随在后,见世子准备将昭华放床上,快步上前掀开被褥,陆瑾臣将昭华安轻轻躺下。 离了怀抱,昭华睡得有些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 陆瑾臣早已哄熟练,抬手轻柔拍了几下,昭华便渐渐平复下来,沉沉睡去。 温书瑶凝视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转头望向陆瑾臣,柔声开口:“昭华已经睡熟,夫君今日上朝劳累,不如也早些歇息吧。” 她笑意温婉,语气平淡自然,唯有紧握绢帕的指尖,暗暗用力收紧。 心底暗暗期许,今日一道去主院用膳。 席间母亲也交代让他平日多关照妻儿,当时他颔首……此刻应当会留下来吧。 陆瑾臣抬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嗯。你今日整日照看昭华、侍奉母亲,辛苦许久,早些歇息吧。” 话音落下,他自己却不曾动身,垂眸静静落在孩子身上。 温书瑶的笑容不由得勉强了几分。 周遭的下人、奶娘都在一旁伺立,她不好显露异样,只得柔声应道:“好。夫君也早些回房安歇,别再操劳公务熬夜了。” 陆瑾臣点点头,并未说话。 温书瑶转身离开东厢房,步履轻缓回了正屋,伺候的丫鬟婆子也跟随离去。 孟娴始终静立在侧,屏息敛气。 这时身旁的丫鬟悄悄朝她招手示意,她抬眼望去,只见周奶娘候在门口,今夜正是她轮值守夜。 孟娴悄然瞥了一眼世子,正要移步出去。 脚刚动,陆瑾臣便抬眸望了过来。 她连忙垂首行礼,恭谨开口:“世子,接下来由周奶娘照料小主子,奴婢先行告退。” 说完便静静立在原地,不敢擅自挪动,等候他的吩咐。 陆瑾臣淡淡扫了眼门外的周奶娘,对着孟娴微微颔首,目光重新落回熟睡的孩子身上,忽然轻声道:“今日照看昭华,辛苦你了。” 孟娴一怔,下意识看过去,随即反应过来:“奴婢不辛苦,应当的。“ 见世子不再说话,随即轻轻退出房间,与周奶娘说了小主子的情况,便回了后罩房。 关上门,孟娴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可心底的慌乱依旧未消。 那四爷实在是个浑不吝,行事也毫无顾忌。 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指尖依旧微微发颤,脑海里想到四爷那戏谑又蛮横的眼神,深深吸口气。 幸好那少爷不知她是谁,只盼日后不再相见。 不敢多耽搁,孟娴稍作平复,便匆匆换了身轻便的衣裳,悄悄出了蒹葭院。给睿儿喂了奶,又匆匆返回,很快睡下。 第十五章:寻人 次日。 孟娴将借来的衣裳叠平整,拿着去找春桃。 春桃正忙着:“我这边实在没空,你自己拿去主院还给兰芝吧。”说罢,继续投入到忙碌中,卖力清扫屋子。 孟娴迟疑,想到昨日在主院的遭遇,心底有几分阴影。 可如今也只得自己去,深吸一口气,捧着衣裳硬着头皮快速前往主院。 一路倒安稳,不曾遇到什么人。 同主院守门的丫鬟道明来意,不多时便有一个身量高挑的丫鬟出来,见衣裳明显洗过带着几分清雅香气,紧绷的面容缓和几分:“行了,衣裳我拿到了,你走吧。” 孟娴赶忙道谢,对方摆摆手,接着就进了院。 孟娴见此也不多留,急忙赶回蒹葭院。 行至一处荷花池,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人声。她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不远处有一行人正朝着这边走来。 尽管离得远,看不清面容,可那身刺目的红袍,瞬间让孟娴面色发白。 四爷! 想到昨日的场景。孟娴顿时慌张,实在不愿与他撞上。 左右看了眼,立即躲向一旁几棵树后,紧紧贴着树干,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陆瑾安带着几个下人走近,隐约听到小厮讨好说:“四爷,今日还出府吗?春风楼排了新戏,张公子和李公子都去了。” 另一个小厮也说:“听闻赵家办了蹴鞠比赛,您往日最喜欢了,今日可要去?” “都给爷住口,不去,你们烦不烦!” 陆瑾安语气烦躁,啪啪啪甩着扇子,“今日就没一件顺心的事。” 此时下人又道:“少爷,夫人让您去买些女孩子喜欢的玩意,待几日后宴上用,您……” “不去!”陆瑾安气呼呼。 昨日父亲非让他讨好那什么张家的小姐,他根本不想成亲好么。 与其娶一个不认识的女子,他更乐意去找昨日那小奶娘,可偏偏,两个院子都没见着人! 即便离得远,孟娴也听出陆瑾安声音里的不耐烦,她丝毫不敢动,直到一行人走远,脚步声和说话声彻底消失在拐角。 才敢缓缓松了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抬手拍了拍胸口,平复着狂跳的心跳,起身准备离去,可刚抬头,就瞧见对面的亭子内,坐着一位白衣公子,容貌俊雅端方。 手握一卷书卷,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肌肤白到透明,此时正坐在轮椅上。 孟娴呼吸一滞,心几乎从胸腔里跳出来,差点就尖叫出声,好在险险忍住,认出对方的身份——大爷。 很想转身离去,可见主子不拜见在侯府事违背规矩。 只得狼狈走下去,稍稍整理衣衫,站在亭子不远处行礼:“奴婢见过大爷。” 她低着头,耳尖通红,虽然她是为了躲避四爷。 可实在没想到会被大爷撞见这一幕。 陆瑾钰并未提及方才一事,看着孟娴露出温和的笑容,声音清澈朗润:“原来你是昭华的奶娘。” 昨日侯府主子都去主院用膳,孟娴抱着孩子极为显眼,陆瑾钰自然是瞧见了。 孟娴颔首:“奴婢负责照顾昭华小主子。” 陆瑾钰微微笑着点头,看着她,不再说话。 孟娴只觉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昨日见到昭宁小主子,瞧着胖了些,笑容也多了些,很是康健。” 昨日见到她,昭宁似乎还认得,挣扎着想从奶娘怀里出来,让她抱。 不过很快便被侯夫人抱了去,被围着逗弄,很快忘了她。 孟娴当时也松口气,她抱着昭华,若昭宁突然要她,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何况也有些打昭宁奶娘的脸,对此她是不愿的。 陆瑾钰盯着女子,忽然道:“上回你帮了昭宁,还未感谢,可有想要的?” 孟娴惊讶抬眸,撞入陆瑾钰那双浅色的眼眸中,里面泛着柔光,嘴角的笑容也如尺度一般弧度无二。 她想起他的话,摇头:“只是一点小忙罢了,大爷不必客气。” 瞧见远处有婢女走来,当即连忙道:“奴婢出来时辰已久,便先回去了。” 说罢,微微俯身,随后离去。 不知身后男子看了他背影许久。 回到蒹葭院。 忽听到几个丫鬟讨论,方才四爷来了蒹葭院,探望小主子,还送了东西。 孟娴原本没在意,直到听到丫鬟说,四爷往日可很少来,今日却似极有兴趣,不仅陪着小主子玩闹好一会儿,还抱着小主子在院子里转了转,后罩房这边都来了…… 心头咯噔一下。 这四爷,行为实在奇怪,莫非是特意来找她—— 脸色苍白,不过幸好她今日不当值,没见到四爷,而四爷没找到人,应当也不会再来了吧。 她只能默默祈祷。 温书瑶也觉得此事稀奇。 夜间,待陆瑾臣来看昭华,温书瑶便也进了东厢房,谈起此事,笑着道:“四郎平日虽行事不羁,今日倒难得有心,还特意来看昭华。” 陆瑾臣垂眸正看着怀中的女儿,昭华正闭着眼睛,小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吐一个小泡泡,脖子下系着一方柔软光滑的锦缎料子,恰好将口水兜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脸颊,脑海里却想起昨日女子泛红的眼,若有所思。 温书瑶见他没应声,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道:“这回有父亲母亲亲自叮嘱,想必四郎也能收敛性子,和那张姑娘顺利订下婚事。” 陆瑾臣收回思绪,淡淡应了一声。 温书瑶又说了一会儿话,昭华哭闹起来,便交给了奶娘。 她转头见陆瑾臣看着桌上的粉兔子,温书瑶笑笑说:“夫君看这粉兔子,模样格外奇特。是孟奶娘做的。她还做了连体衣,昭华穿着也舒坦。” “听说是为了给家中的孩儿,才琢磨出这些样式。” “只可惜是个命苦的,年纪轻轻夫君就病逝了。” 陆瑾臣神情微顿,并未对此多言,只道:“夜深了,早些歇息。”说罢,出了蒹葭院,随从急忙跟上。 温书瑶目送着他背影走远。 第十六章:受罚 接连两日,陆瑾安整日来后院。 去往大房探望昭宁,又转至蒹葭院看望昭华,陪着侄女玩闹大半日也不嫌烦。 各色精巧讨喜、稀罕零碎摆件都送了一两箱。 侯府上下都道四爷改了性子,越发懂事,晓得疼爱晚辈了。 孟娴却惶惶不安,尤其听到孙奶娘说陆瑾安问起她和周奶娘,愈发确认是找她,庆幸早已提前与孙奶娘调换了值守时辰。 四爷上午过来,她便躲在屋内闭门不出,如此刻意避让,堪堪避开了碰面。 可她心知,若四爷换个时辰来,迟早被发现。 而陆瑾安频繁来蒹葭院,温书瑶也感到诧异,夜间陆瑾臣来看昭华,她便将此事随口说了。 笑道:“四郎平日虽行事不羁,待昭华倒是疼爱,居然耐下性子哄了好几日。” 陆瑾臣正抱着昭华,蹙眉:“他整日都来?” 温书瑶颔首:“是呢,还送了昭华好些玉器金饰,我都担心把他院子搬空了。”捂着唇打趣。 陆瑾臣垂眸看着昭华,孩子正闭着眼睛,小嘴巴时不时吐一个小泡泡,脖子下系着一方柔软光滑的锦缎料子,恰好将口水兜住。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孩子柔软的脸颊,脑海里却想起那日女人手腕上的红痕,眼底若有所思。 第二日, 陆瑾安没出现在后院。 听闻是被世子爷拘在了书房,闭门苦读,严加管束。 侯夫人与侯爷得知此事,皆是乐见其成,半点不曾过问插手。如此一来,陆瑾安便断了来往后院的机会,再没办法随意出入。 孟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正巧,孙奶娘与周奶娘的夜间轮值结束,轮到孟娴当值。 不过短短几日晨昏颠倒,她眼下就熬出了浓重青黑。心头暗暗庆幸,好在是三位奶娘轮番轮值,轮流守替,倒也不至于太过劳累。 而随着天气回暖,雨水也随之增多,接连几日下着雨,湿气沉沉。 这天,用过晚膳,孟娴前来照看昭华。 与孙奶娘交接,待人离开后,她一如往日惯例,先探了探昭华的体温,又细细查看尿布,清爽干净。 昭华憋着小嘴哼哼唧唧,孟娴喂奶。 孩子吃了两口,不愿吃了,依旧瘪着嘴,小小的眉头皱着,瞧着不是特别舒坦。 “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抱在屋里转了转,小家伙依旧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甚至还哭了起来。 门口的丫鬟瞬间紧张:“孟奶娘,小主子怎么哭了?” 孟娴抱着孩子回床上,随口道:“许是近日一直下雨心情不好,我哄哄,一会儿就不哭了。” 将小脸哭得泪汪汪的孩子放在床上。 昭华泪眼朦胧,哭得满脸委屈,就连最喜爱的大公鸡也不能哄好她。 孟娴便一边哄着一边举起小家伙的两只手,缓缓向两边展开,收回贴在胸前,摸着她的小脚丫贴近小腹,再伸直双腿……重复两组小家伙便止了哭。 她好笑:“原来是一天没松动筋骨不舒服呀。” 孙奶娘、周奶娘平日对待昭华极为恭敬小心,抱哄孩子格外轻柔,半点力道不敢多用,唯恐稍有不慎,便磕碰到、弄疼了小主子。 至于像孟娴这样,时常帮孩子舒展手脚、活动筋骨的做法,她们是万万不敢尝试。 小家伙被两人照顾,一整日都被牢牢锁在襁褓中,无法动弹分毫,自然是不舒坦的。 孟娴将孩子手脚放下:“今天来学点高难度的。” 让昭华平躺,双腿弯曲呈青蛙状,握住孩子的小脚缓慢小幅度,向外打开,再慢慢收回。 这组动作可以深度放松髋关节,昭华脸上便舒服地眯起,甚至动了动小脚丫。 孟娴来回做了几组,觉得放松差不多了。 “宝宝开始咯。” 她两只手轻轻拉住昭华的手腕,缓慢拉起上半身,大约四十五角度左右,随后停住。 昭华穿着大红色的连体衣,白嫩嫩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在灯光下懵懵地看着孟娴。 孟娴唇边带笑:“现在要躺回去咯。” 缓缓将孩子放下,躺回床上。 这组训练是为了锻炼颈背核心,别看动作危险,但这些训练是非常有必要的,现代家长甚至会专门带孩子去做训练。 小昭华踢了踢小腿小手,一副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什么的模样,又乖又萌。 孟娴被萌得不行,俯身亲了亲,这才满足。 “又来咯。” 拉着昭华的两只手,缓慢坐起—— “孟奶娘!你在干什么!”忽然一声怒吼。 孟娴被吓了一跳,但手非常稳,缓慢将昭华放回去,并未拉扯身体半分,才转头:“你小声些,莫吓着小主子。”整个人被大力气推开。 后背磕在柜子上,顿时疼得倒吸冷气。 丫鬟慌张检查床上的昭华,见小主子哇哇大哭,瞬间气得眼眶通红。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孟娴,厉声怒斥: “孟奶娘,你好生歹毒!竟敢背着人这般折腾小主子,我这就去禀报嬷嬷和世子夫人!” 说罢,她立刻朝外高声呼喊:“来人啊!快来人!小主子出事了!” 随即伸手指着孟娴: “若是小主子有半点闪失,就算赔上你的性命也不够!” 孟娴面色一变:“你冷静,我没有伤害小主子,小主子哭是被你吓到了,你让开,我哄一下就好。” 她忍着后背疼痛站起来,看着昭华哭得撕心裂肺,有些心疼。 这件事没想到让丫鬟反应那么大,不过只要解释清楚就行,倒是昭华,被那么大嗓门吓得打哆嗦,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阴影。 丫鬟一把将她推开:“你还敢碰小主子,离远点!” 这时,门外几个丫鬟和嬷嬷走了进来,还有世子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白苓,直接看向床上的昭华,厉声问小主子出了何事? 丫鬟赶紧把事情说了,崔嬷嬷表情瞬间阴森:“贱婢,你敢!” 指着两个丫鬟:“把她给我按住,大夫来之前给我看劳了!”紧接着,让人去请大夫和喊其他奶娘,又让人禀报世子夫人。 孟娴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丫鬟强拉硬拽到厢房外间。 第十七章:误会 “昭华如何……” 陆瑾臣话未落下,便被眼前场景僵住。 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笼罩着塌上的女子,她额头泛着汗珠,怀中抱着一个幼儿。 单薄的被褥堪堪遮住手臂,瓷白的曲线直直撞进他的眼底。 孟娴先是浑身一僵,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耳根都在微微发烫。慌乱之下。她下意识地去抓身侧散落的外衣,指尖颤抖着,好几次都没能抓住布料。 “世,世子……”她咬牙,只望他转过去。 陆瑾臣脸蓦然滚烫,立即转身,目光落在一旁的烛台,喉结微微滚动:“你怎……昭华如何了。” 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略过,问起孩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目光始终没有再落在孟娴身上,却也并未离开。 孟娴哆嗦将被子扯到脖子,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到脖颈处未遮住的泛红。 她努力遏制住羞意:“世子,奴婢这是为小主子暖身子,孩子体弱,受不得药,只能这般。” 陆瑾臣:“……嗯。” 孟娴看了看屋外,不知是下人离开,还是守在外面不敢进来。 咬牙开口:“世子,您可否,先出去?” 无论她的身份是不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如今也只是个奶娘,他现在都不该在这里,被人看到,都解释不清。 到时候他没事,她就完了。 陆瑾臣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撞见她惶恐畏惧的眼神,嘴唇微动:“嗯。”说罢,两步出了房间,正巧拦住两个刚想进来的丫鬟。 丫鬟匆忙一瞥,看到床上孟奶娘被褥几乎盖到头顶。 门关上,孟娴狠狠闭眼,实在不明白怎又发生这种乌龙,有了一回,她后来时刻注意,再没发生,可今日又…… 与此同时,温书瑶在正屋得知陆瑾臣回来了。 连忙起身,快步出了正屋,心头满是担忧,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想着孩子几时才能好。 刚走到东厢房门口,便看到站在门旁的陆瑾臣。 他负手而立,目光盯着厢房的窗户,似乎想看清里头的情况,她心头忽然产生懊恼,方才她怎就拒绝了孟奶娘。 若是她照顾昭华,夫君回来探望的便是她和孩子。 扯了扯笑容,走过去,唤:“夫君。” 陆瑾臣点点头,温书瑶便将孩子情况和大夫的话告知,随即她想起什么,皱眉道:“下晌时是哪个奶娘照顾?怎害的昭华着凉?去将人叫来。” 丫鬟自不敢推辞,连忙去唤孙奶娘。 这时,丫鬟端着大夫开好的药走了进来,朝二人微微行礼,便进了屋。 孟娴听到声音,转头看是丫鬟心情微松,随即看见药。 那药汤冒着热气,散发着浓郁的苦涩气息,丫鬟小心翼翼地将药碗递到面前:“孟奶娘,药来了,您快喝了吧,喝了才能尽快喂小主子。” 孟娴颔首,接过药碗,没有多言,仰头便将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药汤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难以忍受的苦涩,呛得她微微蹙眉,嘴角溢出几滴药汁。 “好了,大夫说约莫一炷香便可喂小主子。” 孟娴点点头,轻轻环着婴儿,躺了回去。 昭华饿的直哭,哭声细弱,可却不到时辰,孟娴只能轻声安慰,直到一炷香后,她才开始喂。 屋内哭声尽消,温书瑶看向陆瑾臣:“夫君,昭华喝了乳便会好,咱们先进屋等等吧。” 陆瑾臣点点头:“好。” 二人进了屋。 孟娴整夜一直在照顾昭华,至于主子们是否查这件事,如何处置孙奶娘,她都不得而知。 只不过第二日,周奶娘和孙奶娘都来了。 按照大夫的吩咐,三人都跟着喝了药,一方面是预防传染,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奶水中多几分药效,更好治疗昭华。 接下来几日,她们轮流守在昭华身边,悉心照料,喂药、擦身、哄睡,一丝一毫都不敢懈怠。 蒹葭院上下也都围着昭华转,陆瑾臣和温书瑶几乎每天都会来东厢房看望昭华,询问孩子的情况。 不出几日,昭华的情况便有了明显的好转。 不再发烧,精神也渐渐好了起来,能够睁开眼睛,对着孟娴露出浅浅的笑意,吃奶也变得规律起来。 看着昭华渐渐恢复往日的活泼,三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接着,孙奶娘便被喊去训斥了。 其实这事着实不能怪孙奶娘,孙奶娘不懂药理,不曾学医,至今也只生养过两个孩子,照顾孩子的经验只能算一般,只是靠着奶水足,细心踏实,这才进侯府。 昭华平日被照顾得好,当时也没大哭,没有足够经验很难察觉不对。 不过世子夫人这几日没发作,想来责备也不会太狠。 果然,如孟娴猜测差不多,孙奶娘被训了一顿,罚二两银子,日后需更为小心外,并未将人赶出去。 这天夜里,孙奶娘有事晚来一会儿,就让孟娴帮忙多照顾一会儿昭华,她拍哄孩子入睡,烛光照在她们身上,显得格外温馨。 就在这时,外头有个小丫鬟悄悄进来,轻声说:“孟奶娘,守门的婆子找你,可要见?” 守门的婆子? 孟娴一愣,随即想到什么,脸色顿时惨白。 睿儿! 小心将酣睡的孩子放在床上,随即鞋迅速下床,快步跑出去,果然瞧见守门婆子在门口。 婆子瞧见她,快走几步:“孟奶娘,有个瞎眼婆子找你,满脸慌张,说是孩子出事了……” 孟娴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孟娴面色煞白,转头对丫鬟道:“去后罩房叫孙奶娘,就说我有急事,让她快来照看小主子!” 丫鬟连连点头,转身便跑。 婆子瞧见她衣裳都没穿好,便道:“先别急,说不定没那么严重……” 孟娴已快步朝着府门外跑去,脚步慌乱,心头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睿儿的模样,生怕出什么意外。 守门婆子拍拍大腿:“下着雨呢,你慢点!” 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侯府后门,快步朝着街上家中跑,孟娴推开门的瞬间。 桂花婆婆猛然转过头,满脸急切:“孟娴,睿儿发热了!” 孟娴扑到床前,小小的睿儿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急促,整个人昏昏沉沉连眉头都紧紧皱着,显得格外难受。 她抓住儿子的小手,指尖触到的是滚烫的温度。 心一揪,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睿儿!” 孟娴用薄被裹住孩子,抱起睿儿,丢下一句:“婆婆,您在家,我带睿儿去找大夫。” 打着一把雨伞,便匆匆冲出了家门。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瞬间就将她半边身子浇透,唯有怀中的睿儿不沾半丝风雨。 第十八章:求助 孟娴抱着睿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中奔跑,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耳边只有睿儿微弱的呼吸声。 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救睿儿,一定要让睿儿平安。 可是越来越大的雨几乎将她砸倒,心中害怕,若睿儿淋雨如何是好。 就在她跑得筋疲力尽,焦心万分几乎要支撑不住时,不远处驶来一辆马车。 昏黄的车灯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光芒, 狂风吹动窗帘,露出车厢内半张熟悉的侧脸,正是世子陆瑾臣,他抬起的眼眸正看向窗外,看到了孟娴。 车子擦身而过,孟娴不知哪来的力气,抱着睿儿跑了过去:“世子!世子求您,求您帮帮我,救救我的孩儿。” 马车忽然嘎然而止,一道身影利落从车上下来,大手紧紧握住孟娴即将跪下的身子。 “你!”他盯着眼前满身狼狈的女子。 衣衫湿透,此刻满眼绝望,怀中还抱着一个面色通红的孩子,被她护得未曾沾半丝风雨。 车夫急急忙忙撑着伞下来:“世子,下着雨呢,小的给您撑伞……” “世子……”孟娴目光哀求。 陆瑾臣揽住她和孩子走向马车,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扶进马车。 车夫瞠目结舌:“世子,这……” 陆瑾臣也坐进马车,吩咐车夫:“去仁济堂。”门帘关上。 孟娴抱着睿儿在马车内,用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儿子滚烫的额头,泪水无声地滑落,看向陆瑾臣:“多谢世子愿意帮我们母子,奴婢感激不尽!” 陆瑾臣蹙眉:“不必多礼,救孩子要紧,他可是,发烧了?” 孟娴泪水滴落:“正是。” 看着睿儿愈发心疼,她为了照顾昭华不舍昼夜,却没有发现睿儿也发烧了,若她提前好好照顾,睿儿也不用发烧受这个苦。 陆瑾臣抿了抿唇,吩咐车夫再快点。 马车在雨夜里疾驰,溅起漫天水花,车外的雨声哗哗作响,车内却弥漫着一片压抑的焦急。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了城南一处大门前——仁济堂。 此刻已是深夜,堂内众人原本早已睡下。 车夫连忙跳下车,冒着瓢泼大雨上前用力叩门,许久才缓缓打开一条门缝,探出一个小学徒的头来,睡眼惺忪,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谁啊?这大半夜的,大夫都睡下了!” 孟娴已急着抱睿儿下了马车,闻言当即便要冒雨过去。 陆瑾臣扶住她,将伞打在她和孩子头顶,自己淋在雨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是侯府世子陆瑾臣,家中小儿发热严重,烦请周大夫帮忙救治。” 侯府……小学徒瞬间清醒。 连忙打开门:“你们进来,我去请周大夫!”转身便跑进屋。 几人便进了屋,在屋中焦心等待。 不多时,便见周老先生披着一件素色长衫,顶着一头花白头发,被小学徒搀扶着匆匆走来,手中还提着一盏油灯。 他示意小学徒点亮屋里的烛火,接着看向孟娴:“把孩子给我瞧瞧。” 孟娴连忙抱着睿儿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周大夫,我儿烧得厉害,浑身滚烫,还一直昏睡着,求您一定要救救他!” 周大夫接过孩子,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睿儿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细细切脉。又缓缓睁开眼,俯身仔细查看睿儿的面色、口唇。 伸手轻轻按压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和脸颊,又翻开他的眼睑看了看,随后问道:“孩子发烧多久了?可淋了雨?有没有咳嗽、呕吐、哭闹的情况?” 孟娴忙摇头:“不曾淋雨,我一路牢牢护着。” “至于发烧,应当有半个时辰,他初时哼唧哭闹几声,接着就不吃东西,身上越来越热,昏昏沉沉的……” 周老先生听完,又再次切了脉,神色渐渐舒缓了些许,缓缓说道:“夫人莫慌,小儿这是外感风寒邪气入体,郁而化热,才会高热不退、精神萎靡。” “好在未曾淋雨加重,送来也及时,如今只需驱寒解表、退热安神,便能好转。” 听到这话,孟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多谢周大夫!多谢周大夫!求您快快给孩子诊治,只要能救他,我做什么都愿意!” 周老先生摆摆手,随即道:“你们现在外头等着。” 带着孩子进了一间室内,白布遮住里头光景,只见小厮来回进出端温水、取干布针灸等等,看得孟娴揪心不已。 睿儿才两个多月,这些受得住吗? 只是睿儿情况比昭华严重,通过母乳慢慢治疗见效太慢,若不小心烧坏……加上她那也没有大夫和药,只能来这里,交给这里的大夫治疗。 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带着冷香的披风笼罩下来,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 孟娴抬头。 陆瑾臣看着她道:“你接下来还要照顾孩子,不能感染风寒。” 孟娴这时才发觉自己浑身发凉,衣裳也湿了,只是因为焦心睿儿,一时未曾察觉,想到她还要照顾睿儿和昭华,当下犹豫片刻,点点头:“多谢世子。” 心中无比感激,今晚如若不是他,睿儿还不知会怎样。 陆瑾臣道:“你不必担心,周大夫曾是宫里御医,擅治儿科,他若说没事便不会有事。” 孟娴才知这大夫居然这么厉害,当下更放心不少。 没一会儿,小学徒便出来,让孟娴进去,只见睿儿呼吸平稳,额头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顿时欣喜。 周大夫低头写着药方:“眼下孩子暂无大碍,回去后,按照老夫开的方子你按时吃药,也给孩子多喂些温水,留意他的体温和精神状态,若不曾高热反复,几声咳嗽这些无碍。” 孟娴连连点头,对着周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周大夫,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陆瑾臣接了药方,示意小厮跟着去拿药,接着也对周老先生拱手行礼:“有劳周大夫。” 周老先生摆了摆手:“世子客气了,治病救人乃是本分。” “不过孩子还是多加看顾,如此小儿实在受不得几回烧。” 说着,瞥二人一眼,见孟娴披着男子披风,移开目光:“行了,快带孩子回去吧,路上小心,莫要再让孩子受凉。” 陆瑾臣点点头,当即扶住孟娴母子出了门。 此时,雨势渐渐小了些,孟娴母子和陆瑾臣上了马车,车夫也迅速上车,开始打道回府。 第十九章:世子,您竟然还在 马车停在小院门口。 孟娴抱着已经熟睡的睿儿,红着眼眶对陆瑾臣道谢:“世子,今夜多谢您,若不是您,睿儿。” 声音几度哽咽。 她不敢想象,若是睿儿出事,她能否承受得住。 只要想想,感觉心都碎了。 陆瑾臣第一次见这奶娘情绪如此外露,平日里见他,素来没几句话,今日却说尽好话。 他淡声道:“无事,孩子这样抱着不舒坦,先回去。” 孟娴点点头,抱着孩子准备下马车,陆瑾臣却先拉开帘子,举着伞在马车旁,见她出来,伸出一只手。 她看了眼,车架很高,也没踩凳,只当陆瑾臣是要帮她抱孩子。 便准备把孩子递过去。 这位世子经常照顾孩子,让他抱着,孟娴不算太担心。 陆瑾臣却并未接孩子,大掌扶在她腰间,微微用力一提,孟娴便落了地,怀里的睿儿安稳躺着,没有丝毫感觉。 她震惊抬眸。 陆瑾臣看向被小厮敲开的远门,低声道:“快进去吧,孩子淋雨不好。” 孟娴连连点头,抱着睿儿,快步进屋。 桂花婆婆身上也淋了雨,很惊讶地看着陪同孟娴进来的男子,张嘴想问,接着看到她怀里的睿儿,连忙焦急问:“睿儿如何了?可有退烧?大夫怎么说。” “婆婆,睿儿没事了。” 接着抱着睿儿进了屋,连忙将孩子放在床上,小心翼翼探测着孩子额头上的温度,又退了些,随后看着躺在床上乖软的孩子,眼泪落下。 她晚上一直提着心,直到此刻才好一些。 桂花婆婆满脸愧疚:“都怪我,定是今日开了窗,让睿儿受了凉。” 抹着眼泪,她日日照看睿儿,看到睿儿这么难受,她比谁都难受。 孟娴摇摇头:“婆婆,怎能怪你,你对睿儿多好,我再清楚不过,是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连睿儿可能受凉都想不到。”若她提前提醒婆婆,做好充足准备,孩子也不会出事。 一时眼泪又控制不住,缓缓垂落。 两人哭了一会儿,桂花婆婆又细细问了大夫的诊治情况,得知睿儿送医及时,问题并不大,且退了烧,这才放心不少。 心情松缓,桂花婆婆才注意到孟娴身上披着的披风。 墨色华丽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露出的脸苍白脆弱,却又带着别样的美,惹人怜惜。 忍不住看向屋里多出那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面庞冷淡俊美,尤其身上那低调华贵的衣袍,浑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娴儿,这位公子是……”桂花婆婆忍不住提醒。 孟娴面露疑惑,待顺着实现,看到站在屋内的陆瑾臣,他高大的身影将房间趁得愈发低矮窘迫。 “世子,您竟然还在。” 她连忙站起来,满脸抱歉:“方才只顾着睿儿,忘了您,对不住。” 抬起眼睛,看向陆瑾臣,才发现他头发湿了大半,衣裳也湿漉漉的,却丝毫不损那身威仪,心头微动:“今日多谢您,耽搁您这么久,如今天色已晚,您快些回府休息吧。” 陆瑾臣眸色顿住,看着眼前女子。 孟娴迎着他的视线,疑惑:“世子?” 陆瑾臣:“你今夜要留在这里?” 孟娴想也不想:“自然,睿儿生病还没好,我放心不下,自要在这里守着。”而且,睿儿想要恢复,需要喝母乳,这个时候,她自然不会离开。 陆瑾臣提醒:“奶娘不得私自出府,你此番得了管事同意?” 孟娴僵住,她今夜只顾着想治好睿儿,看见陆瑾臣只想求助,却忘了,这位可是侯府的主子,如今岂不是知道她出府的事? 表情逐渐僵硬,那现在…… 陆瑾臣瞧着她不断颤动的睫毛,落在红润的唇上:“可需要我让人替你说一声?” 孟娴立即欣喜看向陆瑾臣:“多谢世子!” 若能得主子授意,她自然无需再偷偷摸摸出府,每次都要胆战心惊,害怕被发现。 陆瑾臣点点头:“早些歇息。” 转身出了屋子,孟娴连忙将人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开走,她进了屋子,满身疲惫:“婆婆,厨房的柴没湿吧?我要烧些水洗洗。”她淋了雨,身上冰凉,哪能这般抱着睿儿睡。 准备摘下披风,才发现,居然忘了还给世子。 桂花婆婆见她看着衣服发呆,犹豫片刻问:“孟娴,你和世子……” 眼中满是担忧,那位世子爷样貌脾性样样出挑,自然是极好的,可孟娴身世太低,还有孩子,这身份便是当妾都不够格。 若是一时糊涂,真入了情,日后苦的只会是她,还会害了睿儿。 孟娴一抬眼,就瞧见婆婆眼里的神情,呼吸一滞:“婆婆,您别多想,我平日与世子没说过几句话,今日也只是因为他路过,为了救睿儿,我才求他。” “世子也是处于好心,并不是对我有什么。” 今日就算不是陆瑾臣,遇上旁人,她也会求,只是恰好是世子爷而已。 “好了,我去烧水,您帮我看着睿儿。” 转头进厨房烧水洗澡,脸色神色一片平静。 没多久水烧好,孟娴赶紧洗了个澡,之后擦得清爽干净,又穿衣裳做了几组热身运动,这才上床,将睿儿抱进怀里。 小家伙似被吵醒,难受得哭起来,孟娴连忙喂奶。 睿儿张嘴吃了起来,只是吃得不多,一会儿便委委屈屈的哭。 孟娴心疼得直掉眼泪:“乖宝宝,都是娘的错。” 这一夜,睿儿难受得几次哭醒,孟娴几乎没睡,一直在照顾,直到天亮,儿子沉沉睡去,她想到陆瑾臣帮她请了假,便也累极睡去。 这厢。 温书瑶也得知孟奶娘请假。 崔嬷嬷恭敬说:“昨夜里,后门负责守门的刘婆子来禀报,孟奶娘家人来寻她,说是孩子出了事,孟奶娘焦急,便急着出去了。” 温书瑶蹙眉:“不会耽误差事吧?” 崔嬷嬷想了想道:“孟奶娘下晌当值,我先让孙奶娘帮着替代一日,若她能赶回来便用,赶不回来,便另寻奶娘。” 温书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