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算命还没种田续命长》 第1章老己,别贪吃了 “我不白吃你的饼,我给你算一卦当做交换吧。” 是什么让花季少女,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 是唱着空城计的肚子。 是引诱她犯罪的饼子。 一切是如此丧心病狂。 齐春春望着王家这老来女大言不惭的样子,一脸无奈。 “我不要你算什么卦,送你吃了,拿着吧。” 她从手腕间挎着的篮子,选出一张比较大的菜饼强硬地塞到王昭明的手里。 “你爹娘也是的,晓得你有病,还不把你看好,让你跑到外面乱晃。” 齐春春看了看四周,这么偏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找到的。 要不是她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都发现不了她。 这丫头差点就被村里的渣渣哄走了。 想到王昭明被哄走的后果,齐春春都不敢继续往下想。 “别吃了,我先送你回去。” 王昭明才咬了一口,到嘴的饼,就被齐春春抢了去。 看着空闹闹的手,她真的要闹了! 齐春春没注意王昭明哀怨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我跟你说啊,刚才那个张麻子是个会吃人的妖怪,下次不管在什么地方看到他,只管跑,跑回去把这件事告诉你爹娘。” 刚才要不是她路过,这姑娘就被张麻子一个饼子给哄走了。 多危险呀! 那张麻子是村里有名的流子,到处偷东西,前不久听说在外面骗人家钱,被打了,才跑回来避避风头。 要她说,这张麻子最好死在外面,免得回来祸害村里人,这会还生起了糟蹋人家姑娘的心思。 等她从娘家回来,一定要去王家好好跟他们说说,看好自家的姑娘。 张麻子这次没得手,肯定不会甘心,下次还会找机会。 王家这小妮还那么小。 “呸!畜牲!” 想着想着,齐春春骂出了声。 “怎么就不死在外面呢!” 齐春春说完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巴。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王昭明眨巴了下眼睛看着齐春春。 “你把饼还给我,我就告诉你他什么时候死。” 见她这反应,齐春春再次骂了一句张麻子。 “小畜牲,早晚不得好死!” “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见王昭明手撑在下巴上,抬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的模样,齐春春说不下去了。 好悬,这泡尿来的真及时。 齐春春洋洋得意的想着,伸手去牵王昭明。 王昭明却躲开她的手,“曾经有一份奇缘摆在你面前,你不珍惜,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这妮子浑说些什么,听不懂,不愧是读书人家的孩子,一个傻子肚子里都有这么多墨水。” “行行行,我知道你厉害,等到了你家你再给我算好不好?”齐春用哄孩子的话哄着王昭明。 这小妮子平常就爱说些胡话,以前是不出门,今儿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自己一个人出门了。 “赶紧回去吧,你家里人要是发现你不见了,要急死了。” 王昭明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你家里总共七口人,你排行老大,三岁时,你落水,被现在的婆婆救起,因为救命之恩,你跟现在丈夫的亲事就此定下。” 齐春春并未看见,随着王昭明背在身后的手摆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手势。 同时,她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绿色光芒。 一副画卷在齐春春身后展开,她的人生线如幻灯片一般,在画卷上随王昭明任意查看。 只是,齐春春却十分敷衍地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快走吧,别耽搁我回娘家,我可是腿着去的呀。” 齐春春压根没把王昭明的话放在心里,她那点事,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 估计是家里人谁聊起来,被这妮听到心里,记住了。 说起来,齐春春还觉得有些荣幸呢,要知道,以前的王昭明,可是谁也不记得,谁也不认识,现在都认识她了,怪叫人乐呵的。 齐春春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王昭明跟随她的步伐走动,看到画卷上的某一幕,她表情有些痛苦的闭上眼。 麦艾斯!麦艾斯! “九岁,你看到了你爹的丑事。” 齐春春僵在原地,眼神发生了变化。 齐春春扭头望着闭上眼、表情带着嫌弃的王昭明。 这件事她谁也没说,这小妮咋知道的? “十二岁,那你发现了你娘的秘密。” “要我说出你娘的秘密吗?” “破庙,草床……” 齐春春立马捂着王昭明的嘴,还心虚的四处看了看。 “别说了,我信。” 齐春春都要羞死了,爹跟别人乱搞,亲娘发现以后,也不甘示弱,跟着出去乱搞。 最可怜的是她,也不知道冲撞了哪路神仙,总让她碰见这种事。 也不敢跟别人说,憋在心里,难受的要死。 都听不得人家说“冤家”两字。 齐春春无力微笑脸。 骤然想起,亲爹和亲娘在偷人的时候,嗔怪着喊别人冤家的画面。 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些可怕画面驱逐。 “今天回娘家是你丈夫提议的吧?” “他说这段时间,你忙着秋收辛苦了,也很长时间没有回去看看你爹娘和弟弟妹妹,趁着这会农闲下来,家里的活不多,剩下的他跟你婆婆做,孩子你也不用担心,他们在家会看好孩子,你只管回娘家过好日子。” “箩筐里面是你婆婆一早起来给你准备的饼,说是怕你半路饿了,可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除了饼,你婆婆还把家里剩下的鸡蛋都让你带回娘家,说什么绝对不让你空手回去被人笑话。” “听到这些话你很高兴吧?” 齐春春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王昭明,咋听着阴阳怪气的呢? 这妮子别不是羡慕吧? “我不应该高兴吗?” 村里很多做人家儿媳妇的,想要回娘家还要看婆家眼色,苦苦哀求才有可能争取到回娘家的机会。 就算回去了,遇到那种抠搜鬼转世的,什么都不给,还要求从娘家带东西的,那才要命呢。 她回娘家一趟,婆婆跟着忙前忙后给她准备东西让她带回去,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比那些连鸡蛋也带不了的人好太多了。 王昭明不屑的撇撇嘴,“我呸!” “你高兴的太早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舍得让你这头老黄牛回娘家,还把留着卖钱的鸡蛋给你吗?” “因为他们要卖了你的女儿。” “他们很清楚,只要你在家,他们没办法成功干成这件事,母子两个才想出这个主意,故意弄走你。” 齐春春听到这些话,抬手想给王昭明一巴掌,又觉得她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能因为她乱说话打她。 “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我懒得跟你计较,走走走,我送你回去,再被你耽搁下去,我回家就来不及了。” 王昭明试探性呕了一下,想要把刚才吃进去的饼呕出来。 老纪,下次不要贪吃了。 一口饼,沾上不必要的因果,不值啊! 算了,算了,看在齐春春的女儿那么可爱的份上,她大人不记小人过。 “你现在去村东的位置,看看哪里是不是停着一辆马车,马车上有个美貌的妇人。” “她就是买你女儿的买家,至于她的身份,我不信你没察觉到不对劲。” “他三天两头往镇上跑,农忙的时候,累的跟头驴似的,也要找借口去镇上。” “说是找工,给家里添些进项,实际呢,一个铜板没带回来。” “你在家当牛做马,他正捧着人家的脚,一根一根地嘬着呢。” “要是信我,你看完悄摸的回来,不要惊动任何人,看在你这块饼的面上,我可以帮你让他们母子两吃个大亏,从此以后不敢再打你们母女的主意。” “你要是不信,执意要送我回去的话,我也不跟你争,我乖乖跟你回去。” “反正你这块饼子的恩情,我已经还了,你自己不接受而已,与我无关。” 齐春春被王昭明的态度搞得心里不上不下的。 她一方面告诉自己,王昭明是个人尽皆知的傻子,只会看着人笑。 连她也是第一次听到王昭明说那么多话。 所以,她不能听信一个傻子的话。 但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万一呢?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老人不是说,那种傻了的人,是被天上的神仙接去做仙童了,人间留不住他们。 这是不是代表,这小妮说的是神仙给她的指示? 第2章有你,是我的霉气! “小姑,你蹲在这看啥呢?” “我奶到处找你呢,你咋跑出来的?奶回去没看到你,吓得一直喊天老爷。” 王言礼蹲在王昭明身边,顺着王昭明的目光往前看,除了人还是人,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嘘,别说话,我在看戏呢。” 看戏?王言礼想不明白,一群人有什么好看的。 想到正在寻人的奶奶,王言礼同情地看着王昭明, “小姑,我觉得你再不跟我回去,你等下可能会被揍死。” 王昭明看戏的表情明显凝滞了一下,在回去和看戏之间犹豫了一下。 怕个锤子哦! “你放什么狗屁,我这么大了,你奶不可能会揍我。” “别说话了,安静看戏,要么你就滚,别在这里烦我。” 七岁的王言礼无奈地叹息一声,学着王昭明蹲下,双手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那群大人。 “你个杀千刀,老瓦抓呢!你们母子就该下十八层地狱,不得好死!” “老天爷,你长长眼吧,看看这群畜牲啊,亲奶联合亲爹要把自家的孙女卖掉!您老人家劈死这两个老杂种吧!” 齐春春坐在地上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儿,歇斯底里的哭诉母子两个的畜生行为。 她骂完人,一双因为哭过而红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被绑起来的宋江水和张大菊。 后槽牙紧紧地咬着,用极大的毅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扑上去吃了这两畜生的肉。 村里唯一的大夫陈广白正皱着眉头给她的女儿宋梅花诊脉。 抱着女儿瘫软没有动静的身体,齐春春已经做好了只要女儿出问题,她就与这母子两个同归于尽的决定。 同时,齐春春也在心中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发现这母子两个的畜生模样,为什么不早点听王昭明的话。 如果早一点行动,按照那妮说的去找村长,是不是女儿就不会受那么大的罪啊。 齐春春快要恨死自己了。 她掐着大腿的肉,目光落在宋梅花身上的时候,变得温柔起来。 被齐春春叫来的村长宋行简站在一边不言语。 他带来的那几个族中青壮年死死的压着宋江水母子二人,用堵住他们的嘴巴,不允许他们出声。 被这边动静吸引来的村民从齐春春的控诉中了解到一点事情的真相后,没有顾忌地大声议论着。 “我以为张大菊就是背着齐春春说几句孙女和儿媳的坏话,那个晓得,她心坏到这种程度,还想把亲孙女给卖了。” “听到讲宋江水外面跟人裹在一起了,那女的是镇上的,有镇上的房子,家里还是做买卖的,估计是想抛弃她们母女俩,去跟那个女人过日子。” “我怀疑他们就是不愿意带着梅花走,又不愿意让梅花跟着齐春春,才想到把人卖了,得一笔钱,拿到卖女儿的钱,去镇上过好日子。” “那个女的眼睛着狗吃了,看上宋江水什么?又矮又黑,还是个龅牙,吃饭漏汤,家里穷的叮当响,还不如找我呢,至少我比他宋江水长的撑头啊!” “呸!你龟儿嫑给自家脸上贴金了,你长那个样子又好到哪里去了。” “但再怎么讲,也不能害自己亲女儿吧。” “他又不是不能生,这个孩子没了,还能跟别的女的再生一个。” 议论纷纷的村中众人望着母子两个的眼神都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少有几个带着妒忌,都在心中暗恨,被镇上女子看上的人为什么不是自己。 除非是荒年,实在过不下去的人家,才会想到卖儿卖女。 现在是太平年间。 这母子俩倒是好,瞒着儿媳妇,把亲孙女和家中的田地卖了,就为了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过日子。 也不知道哪个女人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惜,刚才他们去抓人的人去晚了,让那个女人给跑了。 不然他们高低要看看那女子到底长什么样,竟然让二人什么都不顾,做出这种该天打雷劈的事出来。 齐春春没有一直追着母子二人骂。 点到即止,自然会有人帮她。 于是,她怒骂几句宋江水母子几句以后,就心碎地默默抱着女儿哭。 周遭的人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齐春春若是大喊大叫的还好,大家还能当看看热闹,但是她就这么无声息的哭,一声不吭,真叫人看得揪心。 “老陈,这孩子怎么样了?” 宋行简叹了口气,问陈广白,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陈广白。 陈广白对着母子二人啐了一口,语气带着愤怒道:“这两个不是人的玩意,老天爷怎么不来道雷劈了他们!” “一包迷药都给孩子吃了,那药量,就是头牛都要睡三天!” 众人哗然。 齐春春瞬间就疯了,扑倒母子二人面前,抬手对着男人的脸就是一阵连招。 又扇,又掐,又抓。 一旁被绑着的张大菊疯狂挣扎起来,想要去护着宋江水。 看着齐春春的眼神,好似要杀人。 宋家的两个族人,死死踩着张大菊,不给她伤害齐春春的机会。 离他们近的几名女子美其名曰上前帮忙,实则,对着张大菊身上柔软的地方,用尽全身的力气掐拧,五官都因为用力而皱在一起。 张大菊痛的一直挣扎,踩着她的宋家族人,只当没看见。 齐春春整个人被愤怒和杀意包裹,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在她的一番暴打下,宋江水脸和鼻子就见了血。 宋行简没管他们,问陈广白,“老陈,这孩子能救吗?” 陈广白叹息一声,“救是能救,但是这孩子要遭罪了。” “春娘,等会再打,先来抱着你女儿,让她侧躺着。” “大家也别看热闹了,给我弄点皂角末,还有鹅翎来。” “你过来,让孩子先侧躺着。” 齐春春跌跌撞撞的来到陈广白面前,“陈大夫,我要怎么做?” “春娘,我老陈看病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能保证让你女儿醒过来,但是我不保证她醒过来以后,是个好人。” “那药吃下去有段时间了,我怕孩子伤到内里,变成傻子。” “你心里要有打算。” 齐春春泪眼汪汪,“陈叔,我都知道规矩,您放心,不管治出什么后果我都担着,大不了,我们母女两,带着这两个畜牲一起死!” 陈广白也忍不住叹气,“都来搭把手吧。” 王言礼学着王昭明站在树上,蹲下去,一双手熊抱着树干,看着陈广白将裹有皂角粉末的鹅翎缓缓从宋梅花的一侧鼻子探入。 他又让齐春春用指甲重力掐宋梅花的人中和脚心。 不一会儿,宋梅花身体弓起,干呕起来。 陈广白立即将鹅翎拔出,扶起宋梅花的上半身往前倾,一双手拍打着宋梅花的背。 随着一阵剧烈的呛咳,宋梅花“哇”的一声开始狂吐。 “小姑,梅花姐是不是要要死了?” 王言礼说话的时候,忍不住摸着自己的肚子。 “啪” 王昭明毫不留情的拍了一下王言礼的头,“阎王爷哪儿排队的人多着呢,她插不上队。” 气运这么浓的人,王昭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命格,哪里这么容易死。 不过,不代表不会死,她现在就面临生死大关。 过了,未来有无限可能。 没过,地府再添一员。 王昭明看得很清楚,齐春春身后画卷上的内容在不停的变化。 三种未来在拉扯着。 一种,是梅花死了,齐春春紧跟着疯了,冲进厨房,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着刀砍死了那对母子,自己也跟着去了。 母女两的人生戛然而止。 一种,是梅花被救了过来,但是,宋江水给她下的迷药剂量太强,伤到了梅花的脑子。 齐春春后期就带着傻姑娘艰难过日子。 第三条线王昭明看不清楚,迷雾遮住了一半。 一般这种情况,就证明母女二人将来与自己还有牵扯。 王昭明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吧! 她只是吃了对方一块饼子,也补偿了一卦。 不至于提供那么多售后服务吧。 老天爷,对信女公平点吧,别人的好运,你一个不漏,我的好运,一个不剩。 我还是个孩子呀!!! 说实话,王昭明现在很想逃,可眼前这热闹让她挪不开步伐。 算了算了,反正躲在这里不会被人发现,这件事怎么也不会牵扯到自己身上。 能做的她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宋梅花自身的气运能给她带来多大的好运了。 “小姑,你说梅花会好好的醒过来吗?” 王言礼的一句话,让王昭明脸上看热闹的表情瞬间僵住。 一瞬间,一条没人看见的因果线,径直朝她而来,停在她的腰间,好似等着她的回答。 王言礼问出问题等了半天,没等到王昭明的回应,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见王昭明表情好似见了鬼一般,看热闹的心思没了,“小姑,你咋这个表情?” “不会是想去茅厕了吧,那咱们赶紧回家,奶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被她知道,你在外面拉屎,你的耳朵就遭殃了。” 说着,王言礼拽起王昭明就要下树。 王昭明没动,咬着牙道:“你到底从什么地方看出我想去茅厕的?” “你之前想要去茅厕,又说不出话来,就是这样的表情。” “奶一看你这样,就会带你去茅厕,咱们家里人都知道。” “好了,你闭嘴,我不想上,乖乖蹲下,看戏。” “哦。” 王言礼观察了一下王昭明,见她表情恢复正常,就又蹲到王昭明身边。 “小姑,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梅花会死吗?” 以为可以躲过母女俩的因果线纠缠的王昭明:“……” 有你,是我的霉气! “不会!” 望着宋梅花那张小小年纪,就可看出往后风华的脸,王昭明说的咬牙切齿。 她话音刚落,宋梅花呕吐得更加厉害。 呕吐物从鼻子,和嘴巴一起涌出。 陈广白一直密切的注意着宋梅花的变化,害怕她因为呕吐物出现窒息的情况。 直到宋梅花停止呕吐,尽管现场一片狼藉,陈广白的脸上却露出了笑意。 第3章哦豁,被除族了 “老陈,孩子吐成这样,没事吧?” 宋行简看着宋梅花这可怜模样,忍不住问道。 陈广白反倒笑着道:“吐了好,吐了好。” “孩子醒了主动吐,效果更好。” “这下,你们不用担心伤到孩子的脑子了,等她缓缓,我再给她扎几针,把体内的迷药都催出来,这一劫就算过去了。” 陈广白说话的时候,齐春春一直看着他,就怕从他口中得到任何不好的回答。 听到女儿没事,齐春春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卸了去,只是抱着女儿的双手却越抱越紧。 她转坐为跪,抱着宋梅花对着陈广白和刚才搭把手的人磕头。 “谢谢陈大夫,谢谢大家。” 大家七手八脚的将人从地上扶起来。 嘴里说着安慰她的话。 看到宋梅花脱险了,宋行简终于心思去处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他厌恶的目光落在宋江水和张大菊身上,“把这两个畜生压到宋家祠堂去,请各位族老来,开大门,清理门户!” 宋家母子听到村长的决定,看到宋梅花醒来还奢望可以逃过一劫的二人,身体一抖。 被五花大绑的他们,对着村长露出哀求的眼神。 宋家是宋家村宗族最大的姓。 村里大半的人都姓宋。 这事如果让村长处理,最多就是挨几句骂,吃点皮肉苦就过去了。 但牵扯到宗族,和清理门户,事情就大了。 如果是嫁进本族的女子会被遣送回家。 被这种方式送回去的外嫁女,会被视作家族耻辱,连带着家里人都抬不起头,还会连累其他人的亲事。 严重的,甚至同姓的人都会被影响。 除非是很大的事,一般情况,不会做那么绝。 若犯事者是族中男丁,第一个就是除族。 除族就意味着没有户籍文书,名下不能有任何财产、田地和房屋。 村里也不能容纳无户籍的流民。 除非有三姓大族担保,还有村长,里正共同担保,才能被赋予其中一族姓氏,拿到被承认的户籍。 不然,到死都是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种情况下,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卖身为奴。 做人奴才,本就要摒弃原来的姓氏,由主家赐名。 他们只是想要卖自己的女儿/孙女,拿着银钱,去过更好的日子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族中凭什么要对他们做出这么严厉的惩罚! 两人不服气极了。 又急,又怕,又气。 只是被五花大绑,出不了声,一切反抗都是在做无用功。 “你现在回去,最多就是抢回你的女儿而已。” “抢回来,你又该怎么办?得罪家里最有话语权的两个人,你跟你女儿要怎么在家里继续待下去?” “拦得住一次,你拦得住两次、三次吗?”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要是想他们断了卖你女儿的心思,先去找村长。” 齐春春望着母子两个狼狈挣扎的模样,脑海里不期然的想起她看到那辆陌生的马车后,要去救女儿时,王昭明嘴里叼着他给的饼,用一种看透万物的眼神,说出这些话。 他说:“找村长有什么用,他们母子一句家事,就把村长给打发了。” “你只管去找村长,你们母女想要过安生日子,只能找他。” 而后,她在王昭明的指挥下,把自己弄得浑身都是草和泥,跌跌撞撞地去了村长家中。 到现在,齐春春也不知道为什么村长会愿意管她的事,还对那对畜牲母子做出那么严厉的惩罚。 但是,她会时时刻刻记得王昭明的提点与恩情。 将二人绑到宋家祠堂这一路,村长并没有替二人遮掩的意思,就这么让族里的年轻后生,拖拽着二人走,引得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来寻王昭明的文彩梅一眼瞧见了追在人群后面跟着凑热闹的小女儿和小孙子。 看着两人头挨在一起说话的模样,文彩梅气笑了。 拿着从后山摘的竹条,上去就抽在王昭明的背上。 “要死啊你,谁让你乱跑!” 王昭明很多年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爱的抚摸”了。 忙着看热闹的村民,才发现王昭明的存在。 “嘿哟,难得啊,你家女儿也有跟着咱们看热闹的时候。” “彩梅,别打了,小孩子贪玩是正常的,说两句就是了。” “叫你家昭明别嚎了,怪难听的,我都听不见前面宋家人说什么。” 只抽了王昭明一下的文彩梅:…… 光打雷不下雨的王昭明,一秒收起哭脸,“娘,这可是天大的热闹,错过了这次,你估计还要再等十年才能看到了,咱们母女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先看戏。” “哈哈哈哈哈,彩梅,我怎么发现你家明娘好像比之前好了,都会跟你对着干了,之前可是话都不会说呢,你们给她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了,我给我哥家的儿子也讨两颗。” 文彩梅被王昭明口中的天大的热闹攥住了心神,压根没心思回答别人的问题。 敷衍的回了一句,“可能是因为我跟我家老头子不是表兄妹吧。” 刚才说话的人,看好戏的嘴角瞬间垮下来。 文彩梅才不管她呢,拉着王言礼问:“跟奶说说,这烂嘴巴家里发生啥事了?” 因为张大菊爱说别人小话,喜欢在背后造谣,也藏不住秘密,村里人给她起了个外号烂嘴巴。 “奶,好像是梅花的奶奶跟她爹要把她给卖了,梅花不肯,他们就给梅花灌毒药。” “春婶婶和村长发现了他们的奸情,所以,村长现在要把他们关到祠堂去,说要清理门户。” 听着王言礼缺胳膊少腿的表述,王昭明终于理解谣言是怎么来的。 见自家亲娘一脸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的模样,王昭明默默咽回去刚刚要说的话。 “原来是这样,我就觉得他们母子之间的不正常,原来真的有一腿啊。” “是不是梅花发现了他们的奸情,所以他们母子才要把梅花卖了?” “牲口都不如,梅花多乖啊,见人都会打招呼,又爱笑,我都打算等梅花大一点,与春娘做个亲家呢,摊上这样的爹,我可要好好打算了。” “你打算个求,就算人梅花摊上烂爹,她的亲事也轮不上你,村里等着梅花的人家多着呢,不差你一个。” 后面来的人对王言礼的话深信不疑,并就这个谣言聊得热火朝天。 文彩梅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全是对接下来的大热闹的好奇。 一路吵吵闹闹的到了宋家祠堂。 看到大开的祠堂门,以及门口站着的那些族老,人群中的宋姓族人默默站上前。 村里其他人见气氛这么严肃,也不敢出声。 宋家几个后生,将母子两个丢到祠堂门前的地板上。 宋家族长一脸冷肃,“一切都准备就绪,开始吧。” “请大叔公宣布族中的决定。” 族中年纪最长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颜色黄黄的纸。 “宋氏族谱家规第七条:族人凡为父为夫者,当以慈爱为怀,以养家为己任。” “若弃骨肉于市井,鬻子女以求利,是自绝于宗族,禽兽其行也。” “事发,由族长率众告于祠堂,焚其名与谱,逐出本支,永不许归宗!” “其妻若子,另立门户,不与罪人相干。” 第4章被亲爹嫌弃的大哥和二哥 “爹,你说宋家以前也发生过旁支的人为了钱卖儿卖女,那时候宋氏族人怎么没有把那些旁支给除族,这次竟然搞这么大的阵仗。” 除族就算了,宋江水还被族长生生抽了十大铁鞭。 一把年纪的张大菊,也由族中代死去的宋江水父亲休妻。 家里的房产田地,在族中的做主和见证下,全部都归齐春春母女所有。 族中只有一个要求,假如齐春春改嫁,房屋田地会由族中收回,用做族产。 他在村里生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卖子女的,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卖子女受到这么严重的惩罚。 这等于是活生生将宋江水母子俩逼上死路。 王承业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中的药茶,“为了名声。” “名声?” 见大儿子王元川的眼神依旧透露着愚蠢,即便已经习惯了儿子憨傻的王承业也觉得心累。 刚才的淡定从容根本装不下去了。 老二王持正一家,还有几个孙辈也都看着他,等着他分析宋家这样做的目的。 只有小女儿王昭明,坐在他对面,上半身体懒散地靠在椅子,手放在脑后,用椅子后面的两条腿将椅子支起来,摇晃着自己。 王承业心念一动,问王昭明,“昭昭,你觉得宋家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院子里众人一脸王承业是不是疯了的表情。 “爹,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你为难小妹干嘛,本来她脑子就不好,刚刚才好一点,不要又被你问傻了。” 不准备回答的王昭明,听到大哥王元川这句话,一口将喝到嘴里的茶渣吐掉。 “大哥,脑子不用的话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宋氏一族,有三人即将参加今年的乡试。” 王元川和王持正还是没懂乡试跟宋家人将宋江水母子俩除族有什么关系。 王持正的妻子赵桂芝想到之前王承业说的一件事,“我记得爹以前跟咱们聊过,乡试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就是参加乡试的学生族中不得出现罪大恶极、性格极度卑劣之人。” “参加乡试前,这些参加考试的学生需要找好保人,但保人不是什么人都愿意签字做保。” “他们首先调查的就是学生的族中背景,一旦发现想要被做保的学生族人有不妥之处,便会拒绝做保。” “乡试开始前,如果无人做保,就会失去参加乡试的资格。” 大儿媳郑朵薇也明白其中联系,“宋氏一族不可能看着宋江水母子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败坏族中的名声,影响三人接下来的乡试,当然要快刀斩乱麻,严惩作恶之人。” “难怪,他们宋家这么大的事,一点也不藏着掖着,让人押着那母子俩,招摇过市,原来是为了塑造出宋氏一族治家严苛的形象,让保人把这一点写在荐书上,给主考官带来好印象。” 王承业听着两个儿媳理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满意得不得了。 虽然不会生孩子,但是他们会挑儿媳妇啊! “蠢货,跟你们媳妇学着点,别整天想着吃!” 两个儿子跟粪坑里的顽石一样,一身蛮力,让他们动手可以,动脑就跟要了他们的命一般。 为了不让后代延续两个人的愚蠢,在挑选儿媳妇上面,他们和老婆子两个可谓是煞费苦心,熬尽心力,才终于挑得两个满意的儿媳妇进门。 只是…… 看着周遭一圈孙子孙女呆头呆脑的样子,王承业心中郁闷更甚。 眼神落在王昭明消瘦的侧脸上,他的心情才好一点。 家里人都没有看透的事情,他一眼就看透了,仅仅只是一句话,就点透了事情的关键。 至于王昭明从前神志不清,不认识人,也不会说话,连吃喝拉撒都要人协助一事,王承业选择性忽略。 不允许人开智晚吗? “行了,别人家的事情你们操那么多心干嘛,昭昭,你过来。” “跟我说说你白天是怎么跑出去的。” 文彩梅从堂屋出来,脸上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出门之前她明明将家里的门都锁好了,这小妮子到底是怎么跑出去的? 她一回来没看到人,吓得腿都软了。 之前痴傻的时候让人操心,现在好了也让人操心。 王昭明不做声。 难道要她说,她是饿得受不了了,出去觅食吗? 偷摸叹息一声,看了一眼老鼠来的都要留下两个铜板的家,王昭明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 省点力气,方便明天早上起来张嘴喝西北风。 见她又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文彩梅气就不打一处来。 眼神往墙根里巡视了一圈,老娘的武器呢! 见她要动手,王昭明都做好了逃的准备。 一阵敲门声传来,暂缓了母女俩的鸡飞狗跳。 王元川起身一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表情有些诧异。 “三姐,你怎么来了?” 齐春春在家行三,她和王元川家从前也是有来往的,便让他们叫她一声三姐。 “我来给昭昭送点东西。” 昭昭? 听见自家女儿的名字,王承业和文彩梅同时警惕起来。 别是自家女儿跑出去惹了祸吧? 不等两人反应,齐春春就拉着梅花走到王昭明面前,径直跪下。 “哎呀,春娘,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你给他一个小孩子下跪,你这是在折我家昭昭的寿啊!” 文彩梅慌忙上前去将二人拉起来。 同时还踢了一脚一动不动的王昭明。 啧… 王昭明怒了。 王昭明在文采梅的注视下默默站起来,躲开两人的跪拜。 “婶,你别拦我俩,这一次要不是有昭昭的帮忙,我们母女俩就活不下去了。” 王承业用眼神询问王昭明:你做了啥? “快起来吧,有什么话起来再说。” “你别搞错了,我家昭昭什么情况,你是清楚的。” 齐春春顺着文彩梅的力道起来,哽咽着开口,“昨日,那对畜生母子突然让我回娘家,跟我说让我安安心心的回去,孩子不用操心,他们会帮我带好孩子,谁知道他们狼心狗肺,把我调开就是为了把我女儿卖掉。” “在回娘家的路上,我就看见昭明还有村里的张麻子,当时张麻子拿着一张饼在哄骗昭明。” 听到这里,王家所有了解张麻子性格的人同时变了脸色。 文采梅顾不上有外人在场,拉着王昭明就要进屋检查。 齐春春急声喊:“婶婶我把张麻子赶走了,他没有得逞。” “后来我见昭明直勾勾盯着我提篮里面的饼,我想着孩子可能饿了,就给昭明拿了一块饼。” 本来只是一个善意的举动,没想到却因此救了自己和女儿的命。 齐春春不敢想,如果女儿被卖掉了,家也没了,她会怎么样?估计也就是找条河跳了一了百了。 或者满世界的去找女儿,成为流民,运气好成为乞丐,运气不好被卖进深山,再无活路。 文彩梅:“这跟我家昭昭有啥子关系哦?” 几人还是想不明白一块饼跟王昭明有什么关系。 王昭明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 “昭明说我给了她一张饼子,她不白吃我的东西,可以帮我算一卦……” 齐春春将自己遇到王昭明后,经历的事都说了。 包括王昭明是怎么教她去找村长,让她怎么在村长面前说话。 如何稳住自己,不去打草惊蛇,带着村长等人将宋家母子二人的罪行撞个正着等过程仔细地说了一遍。 王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在听天书一般。 我家女儿/妹妹/小姑啥时候拥有的这种本事啊? 第5章别搞封建迷信 “别搞封建迷信。” 王昭明正了神色,非常严肃的说。 齐春春一愣。 宋梅花打量着娘口中这个救了她们母女的恩人。 除了长的白净好看,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那不叫算卦,叫掐指一蒙。” “你很幸运,我蒙对了。” 王昭明勾起嘴角,一副我很专业,值得信赖的模样。 齐春春被这说法逗乐,“是是是,蒙勒太对了,你不是爱吃我烙的饼,这里你先拿着吃,吃完了再跟我说,我再给你做。” 把拎来的篮子放在王昭明面前后,她又从腰间的暗兜里,掏出一钱银子,“婶子,这银子你帮昭昭收着吧。” “我家里啥情况你们都知道了,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那种畜牲。” “好在遇到昭昭,族里面行事公正,没赶走我们。” “这是我现在能拿的出来的钱,等后面卖了粮食,我再补一些。” “饼留下,银子拿走。” 文彩梅听到女儿的话,立即把钱推回去,“听到我家昭昭说的了吧,拿着吧,梅花这次受了罪,你给弄点好东西给孩子补补。” “婶子,我……” 齐春春说着又想哭。 她这两天都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了。 “人生啊,没有过不起的坎,面前的坎过不去,你换个坎过不久得了,总有一个坎能跨过去吧。” “别为难自己,这件事,你没错,你女儿更没错,村里那些人要是说话难听了,你别让他们蹬鼻子上脸,挑两个刺头,好好收拾一顿,就都老实了。” “我们家穷,别的帮不上,帮你揍几个人,我这把老骨头还是可以动的。” 文彩梅是真的同情心疼齐春春,跟自己大儿子一样的年纪,就摊上这种事,换成性子弱点的,不知道给人欺负成啥样。 齐春春是带着满心的温暖走的。 出来王家的门后,齐春春牵着宋梅花的手一同回头,“梅花,以后跟王家的人好好来往。” 宋梅花透过门缝看到被王家人围着的王昭明,再看向齐春春,笑着握紧齐春春的手。 “娘,我知道了。” 二人离开后,王家所有人的眼神就一直没有离开过王昭明。 “儿啊,你那儿来的本事呀?难不成是昏迷的时候受到了神仙的指点?” “我就说,你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好起来,你跟娘说,你前几年是不是被神仙带去修行了,现在道行够了,神仙老爷就把你放回来了是不是?” 文彩梅直接上手捧着自家女儿的脸,那是怎么看也觉得看不够, 咋就那么可人呢! 从前痴傻的时候,整个人乖的哟,她恨不得放在兜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她的女儿,除了不会说话,不认识人之外,没有任何不好的地方。 每天啊,她都把王昭明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这么多年,小女儿的辫子一直都是她给扎的,没让任何人插过手。 小女儿生的漂亮,出生后,两个儿媳都想要帮忙照顾小女儿,都被她给拒绝了。 她不知道还能照顾女儿几年,就想要在还能动弹的年纪,多跟女儿相处亲近。 想到这里,文彩梅不可避免的想起齐春春提到的张麻子,瞬间恨的牙痒痒。 恨不得拿着刀去把那个短命杂种砍死! “老大,老二,晚一点去收拾一下某些不老实的渣渣。” 敢动她的女儿,问问她手中的杀猪刀允不允许! 王元川和王持正对视一眼,默默去柴房抽了两根极粗的棍子插在腰间的位置。 “小姑,你看我以后有没有大出息呗。” “小姑,先看我,我将来能当大官不?” “小姑,先看看暖暖姐的亲事,我不喜欢严家,给我姐重新换个未婚夫吧。” 说这话都是王家老二王持正的大儿子王清一,九岁。 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王意棠,今年六岁 王清一口中的姐姐是二哥的大女儿王知暖与王昭明同岁,十岁。 王元川的妻子郑朵薇与嫁到严家的同村姐妹交好。 又是同时怀孕产子,两个孩子出生的日子,就差了三天,于是二人在孩子一出生就定了口头的亲事。 说要当大官的是王持正的小女儿,王意棠。 王家人口简单,王昭明只有两个哥哥,都已经成家,各生育一子一女。 王昭明的出现完全是意外。 怀着她的时候,文彩梅压根想不到自己怀孕了,一直以为自己是肠胃不舒服。 农户人家生病哪里舍得看大夫,完全是凭着经验,弄点偏方吃。 文彩梅吃了不少的偏方。 还是孕吐的反应太严重了,被王承业强行拉去看大夫,查出来的怀孕。 当时,文彩梅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 她都三十多岁了,马上就要当奶奶,竟然同时跟儿媳妇一起怀孕,这说出去不得给人笑死。 可感受着肚子传来的动静她又不舍得了。 加上家里人都在劝她留下这个孩子,文彩梅就顺势答应留下王昭明。 王昭明生下来的时候,跟前面两个孩子完全不同,红彤彤的,但是头发非常多,眼睛大大的,鼻子最像王承业,又直又挺,长开了以后,更是漂亮的不得了。 家里人都抢着要抱。 只是,等孩子再大一点,他们便发现了王昭明的特殊之处。 她不会哭,也不会笑。 看人的眼神呆呆的,随便怎么逗弄,都没有反应。 除了喝奶的时候,像个活着的孩子,其他的时候,更像是精致的木偶娃娃。 发现王昭明不对劲后,文彩梅就恨自己。 一直都认为是自己怀着王昭明的时候乱吃药,才导致王昭明生下来变傻。 她对王昭明始终存着亏欠。 但是,发现王昭明的特殊之后,家里人也没有因此嫌弃她。 郑朵薇和赵桂芝对这个小姑子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王承业等王昭明满一岁了,才给她起名字。 取昭明二字。 昭,代表光明清醒。 明代表智慧,不惑。 王承业是识字的,家里后辈的名字都是他取。 他是逃荒来到宋家村定居。 逃难来之前,他已经有了童生功名。 只是,在逃难过程中,腿落了伤,失去了继续科考的资格。 正是因为他读过书,所以家里孩子的名字都不像村里其他人那般用花花草草石头之类的起名字。 后来,村里出生的孩子,都会来找他帮忙翻书起名字。 他希望女儿显扬光明,通透豁达,不为世俗的目光所扰,所以起名昭明。 “有出息的人都睡得比较早。” “所以,时候不早了,你们该睡了。” 王昭明一本正经的忽悠几个侄子侄女。 大侄女王知暖的亲事,她没说什么。 注定不会成的事,就不要说出来给大哥大嫂心头添烦恼了。 王元川和郑朵薇也没把这件事放心里,想着可能是孩子之间闹了矛盾,过几天就好了。 “小姑,你还没回答奶奶的问题呢。” 王清一可没那么好忽悠。 王昭明叹息一声,“不是小姑不肯说,实在是小姑说了以后就没饭吃,要饿肚子了。” 一本正经的忽悠完,王昭明便忧伤的看着天边。 只有嘴角强忍的笑意暴露了她的狭促。 未经历毒打的几个晚辈,被王昭明这副为难的模样镇住。 大哥家的小儿子王言礼:“算了,算了,小姑,不能说就算了。” 王意棠也跟着望天“小姑,你以后还会回到天上去吗?是不是回去了就变成了之前不理我们的样子?” 王昭明笑着问王意棠,“那你更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之前的我?” 王言礼抢着回答,“当然是现在的小姑,虽然现在的小姑会抢我的东西吃,但我还是更喜欢小姑。” “因为小姑会笑,会闹,会说些我们听不懂的话,也会让爷爷奶奶跟爹娘更高兴。” “所以,小姑,你能不能别走了,就留在这里,我很快就长大,可以养家了,以后我也可以养你的。” 王清一紧跟着表态,“还有我,小姑,我也可以养你的!” 性格比较内敛的王知暖红着脸开口,“小姑,你跟着我一起嫁人吧,我照顾你。” 王昭明真是哭笑不得。 同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如果前半辈子的颠沛流离都是为了遇到这份美好的话,那么贼老天,我原谅你了! “咔嚓!” 空中无端响起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打雷了,当家的,你看看天象。” 王承业看着天空转了一圈,皱着眉,“不像是要下雨啊。” 没有人看见王昭明的心虚。 天菩萨,我错了! 王昭明心底的小人迅速滑跪。 在心里偷偷骂一下也不行啊,真小气。 王承业没把这事放心里,收回目光后,一双眼睛带锐利的洞察看着王昭明,“好了,别闹你小姑了,让你小姑自己来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话题的中心又回到王昭明身上。 文彩梅小心翼翼开口:“幺儿,你前段时间生病的时候是不是遇见什么东西了?” 半个月前,王昭明突然发起高热,药灌了一碗接一碗,人就是一直昏迷,没有醒来的动静。 请来的大夫看着王昭明气若游丝的样子,都叹气让他们准备后事。 他们不甘心,轮流守着,不管什么退热的偏方都试了个遍。 文彩梅更是整宿整宿的熬着,抱着王昭明,希望用这样的方式留住王昭明。 王承业听人家说凤山庙祈愿最灵,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去了凤山庙,拖着有疾的腿,三步一拜,五步一叩。 恳求老天爷不要带走他的女儿。 他们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虔诚的挽留起来作用,王昭明在一个平常的早上,太阳刚从山那头冒出来的一刻,醒了过来。 第六章倒霉往事可成书 只是,这次长时间昏迷的女儿醒来后竟然正常了,眼神不再呆滞,变得炯炯有神,里面有各种情绪涌动。 会出声说话,只是不怎么通人情世故,直来直去的,经常一句话噎得他们产生她还是不要说话的想法。 同时人也变得聪明。 他们当时也怀疑过,是不是什么孤魂野鬼霸占了王昭明的身体。 抱着这种怀疑与女儿相处几天,那种亲人之间的亲切,熟悉,与血脉之间的联系,处处都在证明,这就是他们的女儿。 因此王家所有人都觉得,王昭明是因为这次大病才恢复正常。 但今天齐春春来这么一说,他们又忍不住对王昭明产生了怀疑。 王家,以及文家祖上可没有出过有这种本事的人。 “娘,你们别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简单跟你们说吧,可能是投胎的时候出了岔子,导致出现了两个我,一个我,体内只有一魂一魄,所以出生痴傻,只靠着活下去的本能长大。” “另外一个我,在别的地方出生。” “倒是没有痴傻,但少了一魂一魄,导致我的身体非常差。” 王昭明并没有骗人。 投胎的时候不知道得罪了哪一路大神,将她的魂魄一分为二。 一魂一魄留在现在这具身体里,而另外的魂魄则被投到了现代的身体里。 现代的身体是早产儿,一出生就体弱多病,一看就养不活。 体弱多病,再加上她是个女儿,那具身体的亲生父母不想要她,便将她丢弃。 幸运的是,道观修行的师傅发现了她,将她捡了回去养在身边,她就一直跟着老道长长大,学本事。 但因为少了一魂一魄,活的也是磕磕绊绊的。 经常生病都算小事,主要是穷加上极度倒霉。 但凡她一出门,百分之百会狼狈地回去。 别人抓鸡她抓鸡毛。 别人钓鱼,她钓尸体。 吃碗泡面,没有面就算了,还是别人用过的空碗。 路过高楼必遭遇高空抛物。 无论什么动物,见着她必攻击。 王昭明直接可以开个班,专门讲自己所经历的倒霉抓马事件。 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大部分的时间,她都跟老头生活在山上,很少下山 平时就帮老头打打下手,学习老头的拿手本领。 至于外面的活,老头从来不让她插手。 因为她一旦出手就会弄巧成拙,助长敌方势力。 老头不是没想过,帮她找到丢失的一魂一魄。 只是,老头用了所有的办法,始终都找不到这一魂一魄的存在。 活到了十八岁这一年,老头寿终正寝。 若没有他帮忙给道观里的风水局注入功德保护,她的身体会迅速衰败。 王昭明哪里会甘心这么窝囊的死掉。 于是便接了一项国家的秘密任务——修复被境外势力差点毁掉的龙脉。 抱着必死心的王昭明以自身为阵眼,协助其他人,共同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王昭明不想就这么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慢慢腐烂。 所以用这种方式换取一场大功德,以求来世投胎能够拥有顺遂的人生,别再那么倒霉了。 身体四分五裂之前,王昭明看到了那些前来助她一臂之力的人充满悲痛和惋惜的目光。 王昭明只是释然一笑,带着对新生的希望坦然赴死。 结果事情发展偏离了设定好的轨道,与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也找不到的一魂一魄出现了,生活的挺不错。 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友爱的兄弟姐妹。 哪怕是家中的晚辈,也不会因为她的痴傻而欺负她,对她也是处处尊敬保护。 王昭明成为旁观者,看着另外一个自己,被那么多人爱护着,她羡慕的同时,也忍不住产生了妒忌之心。 可她从未想过那一魂一魄,会自动吸纳自己,趁着自己靠近的功夫,将自己扯到这具身体之中,强行开始融合。 “我生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想醒,可是没办法睁开眼。” “醒过来后,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局面,我一直等着你们发现不对劲,问我。” 谁知道,她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竟然没有一个人问她。 “跟着师傅,我也学了江湖把戏,帮齐春春,是因为我不能平白无故吃她的饼,这一行,讲究有来有往,互不相欠,所以我就帮了她一把。” 解释完,见大家还处于一种震惊的状态中,王昭明又加了一句: “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找找有本事的人来验证我的话,懂这些的,一眼就能看出我是不是在说假话。” 王昭明心态很平和,任何结果都能接受。 文彩梅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儿啊,都怪娘,要不是娘怀着你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乱吃东西,你也不会吃那么多苦。” 王昭明已经做好了被家里人怀疑,甚至是厌恶的准备。 她都想好,被赶出去后,该怎么安顿自己了。 因此整个讲述过程她十分平静。 只是,她没想到首先感受到的情绪竟然是心疼。 文彩梅抱着她,哭得不能自已。 听到女儿在其他地方的生活里没有提到爹娘,文彩梅便知,她的珍宝定是因为身体的原因,被嫌弃丢弃了,才会被她口中的师傅收养。 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儿虽然没有过上什么人上人的日子,但他们把她照顾得好好的,不让冷着,不让饿着。 跟着师傅的女儿又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想着女儿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过的那么苦,文彩梅的心就一阵子的抽着疼。 家里其他的女性也因为心疼红了眼眶。 王昭明在文采梅的怀里,语气低低:“娘,师傅对我很好,没有过什么苦日子。” 没有金玉满堂,但有粗茶淡饭。 没有山珍海味,却也温饱不愁。 “等明天,我去找块好点的木材,给你师傅弄个牌位,逢年过节,初一十五的咱们给你师傅点香烧纸,让他在下面也能过上好日子。” 王承业用喑哑的声音说道。 王持正抽了抽鼻子,“小妹,以后你啥都不用担心了,我跟大哥都会好好照顾你的。” 赵桂芝深吸一口气,止住哭泣的冲动,“爹,娘,小妹会给人看事的事,可别告诉外面的人。” “我听人家说给人看事的人,会牵扯到别人的报应里面去,昭昭,你好好的,咱们家还不到需要你给人看事过日子的地步。” 郑朵薇:“春春姐那边,明天我去跟她说一说,让她帮忙保守秘密,咱们一家好好过安生的日子。” 她以前见过一个给人看事的大娘,无儿无女,眼睛还有问题,给人看一次,身体就出一次问题,最后躺在床上不能动,死了好几天才被发现。 活着的时候,帮了那么多人,死了的时候,连个草席都没有,直接被丢到山谷里。 郑朵薇不敢想,要是王昭明遭遇这些怎么办? 估计家里人都会疯掉。 王承业深以为然,“桂芝说得对,你们几个小的听到了吗?千万不能出去说你小姑的事,知道了吗?” 几个小孩齐声道:“爷爷,我们晓得!” 王昭明愣愣地,听着家里人充满心疼的话语,以及为了她往后能够安生的安排。 她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好似被人泡在温水中,满是包容的温暖。 第七章你屁眼子长歪了 这次聊过之后,王昭明算是真正地融入这个家。 晨间,第一抹阳光初落在大地,鸡鸣声争先恐后地响起。 听着外面的动静,王昭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出一声睡够了的舒服喟叹后,才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文彩梅一进来看到女儿将半边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精致眉眼,双眼紧闭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 她没有打断王昭明起床的流程,动作轻轻退出去,顺带把门带上。 “当家的,咱们女儿一定是天上的仙子投身到咱家的。” 正在院子里收拾自己,准备去镇上做工的王承业听到文彩梅这般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女儿会发光。” 每次进女儿的房间,她都觉得女儿在发光,昏暗的房间会因为她的存在瞬间就变得亮堂起来。 文彩梅真是越看女儿越喜欢 王承业闻言往王昭明的房间看了一眼,很想去看看文彩梅口中会发光的女儿。 但顾及男女大防,最终还是遗憾地终止了这个念头。 “咱们什么都不懂,别去打扰她,我先去做事了。” “别忘了,在镇上寻块合适的木材,给昭昭的师傅做牌位。” “等今天忙活完地里的活,我就在堂屋收拾出一个位置放置昭昭师傅的牌位。” “记得了。” 话音刚落,左右两边的偏房同时开门。 “爹。” “娘。” 收拾齐整的郑朵薇、赵桂芝唤了二人一声。 王承业应了一声,对二人道:“家里活就辛苦你们了,弄不动的活先放着,等我回来,或者等他们两个起来再弄,别着急,也别伤着自己的身体。” 王元川和王持正昨晚出去了,后半夜的时候才回来。 大家都想他们多睡一会儿。 两人点点头,赵桂芝笑着说:“爹,您就放心上工吧,家里有娘呢。” “好,彩梅,那我出门了。” “路上注意安全。” 王承业走后,郑朵薇和赵桂芝动作利落地跟着文彩梅忙活。 秋收虽然结束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闲下来。 要把收回来的稻谷收拾入仓。 要收拾菜田,把成熟了的收回来,要么晒菜干,要么就做成酸菜,为越冬做准备。 把菜都收了后,要种菘菜和萝卜。 除了人吃,家里的鸡也要吃。 这么多张嘴等着她们张罗,一刻都不得闲。 听着外面的说话声音,王昭明终于舍得睁开眼。 只是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无奈。 灵魂分离太久,虽然帮了齐春春,得到了一丝功德用以粘合灵魂之间的缝隙,但始终是杯水车薪。 她穿好衣服,下床活动了一下手脚。 刚要出门,门被从外面推开,“小姑~” 是小侄女王意棠。 她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不知名的物件压出来的印子。 衣服估计是自己乱套的,一进来,她就过去抱着王昭明的腿。 王意棠之前一直都是跟着王昭明睡。 王昭明生病的时候,家里人怕王意棠影响到他,就把王意棠弄去跟王知暖一起睡。 只是,王意棠都习惯跟王昭明睡了,这半个月来,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找王昭明。 “杀千刀的!” 王昭明想要抱起王意棠,但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体,就打消了念头,刚要牵着王意棠出去洗脸,便听见一声高昂尖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王意棠顾不上王昭明,跑到大门的位置,打开一点门缝,小小的一个缩在门缝边往外面瞅。 “是哪个砍脑壳的,背时倒灶的短命鬼打我儿子!” “给老娘出来,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老娘诅咒你生儿子没屁眼,死了没人收尸!” “打我儿子,你们迟早要遭报应!发瘟的畜生!” 王意棠回头小声对走近的王昭明说,“小姑,是林奶奶。” 外面骂人的是张麻子的老娘林春花。 听到动静的人都打开门出来看。 “林春花,你有病啊,大早上跑到这里来嚎丧。” “林秀云,是不是你打了我的儿子!” 林春花指着刚才说话的人怒问道。 “你眼睛瘸了,我这个身板怎么弄得动你儿子?” “不是你,你在这插什么嘴?谁知道是不是你找了什么姘头帮忙。” 林春花现在就跟一条没有理智的野狗一般,见人就咬。 “是啊,我勾搭上你死去的老爹,让他上来帮忙教训你家那个狗嚼的杂种。” “我裹了你爹,按照辈分你得叫我声娘,叫啊。” 林春花泼辣了一辈子,但每次都说不过这个死对头,恼羞成怒的她扑向林秀云,“老娘撕了你的嘴。” 周边跟林秀云关系好的人,见状连忙拉开她。 “你们别拉她,让她动手,你今天要是不打死我,你就不是人。” “好了,秀云你别说了。” “咋回事啊春花,你一早跑到我们这边来骂。” 林春花望着林秀云叉着腰无所畏惧的样子,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来半年前被林秀云坑了笔钱的事。 她噔噔噔往后退了几步,捂着荷包,不再看林秀云,直接拍着大腿哭诉起来。 “我命苦哇!”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是不舍得吃,不舍得穿,手指头都不舍得动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畜生把我儿子给打了,打的一点人样都没有,脸肿得让人看不下去。” “反弹!” 王昭明看热闹真看得起劲来,便听见身后一连串的声音低声说反弹。 低头一看,家里另外三个崽崽已经起床,都挨在后面跟着看热闹。 王昭明快被他们可爱死了。 再往旁边看,娘和两位嫂嫂也在探头看热闹。 并且一副听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好似外面的人骂的不是他们的亲人一般。 听见林春花说张麻子被打的没有人样了,几人脸上的高兴溢于言表。 若不是她们躲在门后,且林春花在忙着哭诉,一眼就能看出端倪来。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林秀云听了这话就心烦,“咋滴,前面生的四五个女儿都不是你的孩子,你就只认这一个?” “女儿怎么一样呢?都是别人家的人!” 在场的女人听到林春花这句话,心里格外的不舒服,可又没办法反驳。 “放你爹的猪瘟屁!” “你屁眼子长歪了,非要把人分个三六九等,可别把我们给算上。” “我家的闺女是我的心头肉,嫁出去了也是我的女儿。” “难怪你娘家不疼,婆家不爱,原来是处处都把自己当外人。” “你疼儿子有什么用?你儿子跟你姓吗?真好笑,也只有你把那种小杂种当成宝,要是我的儿子像这种,我直接给他按在尿桶里淹死算了,省得害别个。” 林秀云跟林春花是同村的堂姐妹,又同时嫁到了宋家村,嫁人以后接连生的都是女儿。 没有生张麻子之前,林春花跟林秀云的关系都还过得去。 生了张麻子后,林春花总感觉自己腰杆挺起来了,高林秀云一等。 林春花在林秀云面前处处彰显自己的优越感,还贬低林秀云的女儿。 两个人因为这件事情大吵一架,自此分道扬镳,成为死对头,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着干。 第八章怎么?你昨天晚上睡我家床底了? “林春花,你一大早的吵吵什么?” 村长宋行简严厉地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打断了林春花的撒泼。 听到宋行简的声音,林大花一瞬间就从地上站起来。 表情跟着变化,刚才还唯我独尊,现在却犹如老鼠见了猫一般。 宋行简没好气地白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部都聚在这里,家里的活都干完了?马上就是新米节,你们不赶紧做好准备,到时候喝西北风。” “还是真有那么大的脸,吃别人家的,自己家什么都不出?” “我跟你们说,谁家要是敢这么做,直接滚,别想着我会看在新米节的份上,让你们占这个便宜。” “又不是我们的问题,是林春花一大早的就来闹事。” 林春花听到这话,不干了,“村长,你来的正好,你要给我儿子做主啊!” 说到伤心处,林春花又嚎起来,“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他从家里弄出去,在茅厕边上把他打了一顿,已经被打得没人样了!” 宋行简冷哼一声,张麻子什么样,他清楚的很。 “我能做什么主,你怎么不去问问你儿子做了什么?” “大半的人都被你们一家子得罪了!” “你眼睛是只看得到你那个没用的儿子,看不到村里人有多嫌弃你们母子吗?” “偷鸡摸狗,坑蒙拐骗,坏事做尽,只有你猪油蒙了心,才会把这种渣滓当成宝一般!” “他被报复这件事我不会管,你要是有本事就去找里正,去报官,让官府来处理。” “到时候就看是你儿子被抓,还是打你儿子的人被抓。” 林春花的表情变得可怜起来。 双眼含着泪水,委屈,屈辱,不甘心,愤怒的情绪在脸上流转。 她没想到宋行简会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坏种。 可她能怎么办,有了这个儿子,她才在村里抬起头,证明自己也有能力给她的男人传宗接代。 如果这个证明没有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春花嘴巴嗫嚅着,“我就是想知道是谁打的我儿子。” “打了人,总要赔偿吧。” 她将想法暴露。 周遭的人都齐齐往后退,担心被林春花讹上。 “那你就去找!” 宋行简嗓门忽然变大,望着林春花的眼神失去耐心。 在场的人被他的怒吼吓了一跳。 林春花吓得抖了一下,面对村长的眼神,自知再纠缠下去肯定讨不了好,便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地离开了。 “还看,想看就追上去看!” “闲的没事,就去把田地收拾一下,咋的,你们冬天不飙了?”(飙方言吃的意思) “村长今天这是咋了,难道昨天晚上被媳妇赶下床了。” 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王元川看到村长发飙后,立即把门掩上,摸了摸胸口,回头对家里人说。 说完才发现大家都表情不太对劲。 王元川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慢慢扭头,宋行简半边身体出现在门缝的位置。 “怎么,你昨天晚上睡我家床底了?” 宋行简阴阳了一句。 王元川丢下一句:“我去洗脸。” 人就去了后院。 文彩梅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开院门,“我们就是开开玩笑,没有别的意思。” “你快进来坐。” 她也就是客气一句,谁知宋行简真的进去了。 人都进来了,他们也不可能把人赶走,只能招待。 赵桂芝去厨房烧水,郑朵薇带着几个孩子去后院洗漱。 文彩梅和王持正留下应对宋行简。 她还给王昭明使了眼色,让王昭明进房间。 王昭明却直接在村长对面的位置坐下了。 “村长,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一般情况下,宋行简不会轻易去别人家。 她有些担心,是不是昨天晚上,两个儿子做事的时候大意了,被人看见他们收拾张麻子,所以宋行简才会找上门来。 文彩梅补了一句:“当家的去镇上了,你看看,要是你找他的事不急的话,晚上再来,要是急,我叫我家老二去请他回来。” 宋行简摆摆手,注意到了坐在自己对面的王昭明,“不用,我不是找承业,你家昭明好了?” “是啊,上次病了一场以后,这孩子就恢复了,但是也落下了病根,需要娇养着呢。” 文彩梅心里咯噔一下,揣摩着宋行简的来意说话。 “恢复了就好,你们家壮劳力多,承业又在镇上做账房先生,有固定的进项,慢慢的会越来越好。” 王持正和文彩梅都怕宋行简继续提王昭明,担心他发现王昭明的特殊,正想怎么把这茬混过去,宋行简就收回了对王昭明的注意。 宋行简似乎只是随意找一个话题切入,因为他下一句话就点明了这次来的目的。 “昨天傍晚的时候齐春春来找你们了。” “让她去找我的主意是承业出的吧。” 宋行简笃定地说道。 王持正一脸迷茫,“村长,我们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你们不用急着否认和担心,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们麻烦。” 宋行简笑了笑。 “相反,我今天来是想要好好谢谢承业。” “如果不是他让齐春春去找我出面处理这件事,等宋江水和张大菊把孩子卖了,消息被有心人泄露出去,肯定会影响族中子弟参加接下来的乡试。” “孩子们寒窗苦读不容易,谁也不想因为两个烂人毁了孩子的前程。” 宋行简处理完那对母子回家后,越琢磨越觉得齐春春这事处处都透露着不对劲。 按照他对齐春春的了解,当她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卖了以后,第一反应一定是先去抢回孩子。 偏偏,她来找自己帮忙,结果被人赃俱获。 他意识到肯定是有人指点了齐春春。 便让人盯着齐春春,看她在事情结束以后会去找谁。 这才有了今天他一早过来表达感谢的事。 “不过,这种事不好大肆宣扬,但是这份情我记住了。” 他的小儿子也在这次参加乡试的名单中。 亲眼看着儿子在读书上吃的苦,加上自己改换门楣的执念,他打心底里感谢给齐春春出主意的人。 王家能从大局考虑的人,也就一个因为腿伤无法参加科举的王承业。 宋行简从未想过这件事的背后还有另外一个可能。 而那个可能就坐在他的面前。 听到村长来的目的后,文彩梅暗暗松一口气。 她笑了起来,“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太客气了。” “当家的一直都有说,他逃荒到这里,官府把他安排到宋家村后,宋家族人一直都有照顾他。” “但他始终是外来户,平时想要回报这份恩情,也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刚好遇到了,他就帮一把。” “这件事你就别放心上了,坏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事情已经过去了,咱们就不要再谈了。” 宋行简听到文彩梅善解人意、得体的回答,心里满意地同时,也坚定了往后与王家多来往的想法。 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对安置到宋家村的外来户有太多的照顾,一切都是按照官府给的章程来。 可现在有人记住这份恩情,并在如此合适的时间进行回报。 让宋行简觉得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 心里对王家人的印象更好了。 甚至动了与王家结亲的念头。 但把家里的人盘了一圈,没有合适的,也就遗憾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谢谢你们,我家小儿子今天回来,你们今天都别做饭了,晚上都去我家吃饭,我跟承业喝两杯。” 第九章宋家欠我们家的人情欠大发了! “哎哟,不晓得咋讲你们,白天我都特意交代了,不要带东西,不要带东西,空起手来吃饭就行了。” “等下走的时候,全部拿回去,我还缺你们这点东西啊!” 宋行简一看到王承业手中拿着的东西,虽然心里慰藉王家会做人,但也是真的不想要他们的东西。 不是嫌弃送的东西太廉价。 而是王家的情况就摆在那里,前段时间为了给小女儿治病,几乎借遍了一个村子的钱。 王承业虽然有体面的活计,但一个病秧子女儿这些年,也把家里拖垮了。 过得不如村里大部分人家。 但是人家会教孩子。 虽然穷,却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总是能见到他们家的四个小孩,上山下河找吃的。 却从来不会动人家的东西。 王承业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哪里有空着手去人家吃饭的道理,我们这是给孩子做个榜样,教他们人情世故。” “以后啊,才不会被嫌弃不会做人。” “拿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些吃的,改天你让嫂子弄来吃。” 傍晚,王承业回来后听文彩梅说起白天的事,知道村长误会是他在背后指点齐春春后,为了保护王昭明,他只好厚着脸皮认下这份功劳。 怕王昭明郁闷,二人还向王昭明解释了这样做的理由。 他们不知道王昭明的本事到底有多大,只记得郑朵薇说的,牵扯到别人的事情里面会短命。 出发去村长家之前,文彩梅还让大二媳妇去了一趟齐春春家里,表面上看来是给她们母女送点菜。 实际是把宋行简的误会告诉齐春春,同时与齐春春交个底,让她不要在外人面前说漏嘴。 知道是自己突然的上门给他们带来的麻烦,齐春春愧疚无比,连连保证,绝对不会再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王昭明本想解释,她学这些本事的劫数在别的地方。 只是看着亲娘为她安排的一切,她最终安然无恙,默默感受着“家人”这两个字带来的温暖。 说了家里人也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她是强撑。 正好,她的灵魂处于融合的阶段,休养一段时间,等待救了宋梅花的功德反哺。 想起这件事,王昭明觉得奇怪,为什么师父帮了别人,很多就能得到功德。 到了她这里,都过去两三天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为什么呢?” 王昭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想介入谁的因果。 然,在宋家看到宋行简即将参加乡试的幼子宋嵩后,王昭明“哦豁。”一声 “昭昭,怎么了?” 与宋行简的妻子孙兰在聊天的同时,也在注意王昭明反应的文彩梅,听到王昭明声音,立即低声询问。 看到文彩梅的动静,家里其他人也投来关心的目光。 生活在同一个村,宋嵩还是第一次见到王昭明。 他先注意到的是王昭明的长相。 她的每个五官都长得恰到好处,合在一起,都没有喧宾夺主,而是各自发挥自身优势,将王昭明的美丽放大。 后面注意到的是王昭明的眼神。 宋嵩不由自主地皱眉。 那双眼睛里面有同情,羡慕,嫉妒等情绪。 宋嵩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会从一个不认识的姑娘眼里看到这么复杂的情绪。 “娘,宋家欠我们的人情欠大发了。” 王昭明的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场的人都听清楚。 村长有些意外,还以为王昭明说的是齐春春的那件事,他哈哈笑起来,“是啊,你家昭昭说的对,我们欠你们的人情欠的大了。” 面对王昭明直率的话语,他也没生气。 在他心里王昭明可能还只是一个刚清醒的孩子,心智如稚童,说话像小孩子很正常。 也许,王昭明是因为看到了小儿子的优秀才说的那些话呢。 “都坐,条件有限,没准备太多菜,大家将就吃点,承业啊,但是这个酒可是好酒,你等下喝的时候要细品。” 王承业不去想王昭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与宋行简玩笑道:“少来这套了,你就是怕我多喝一口你的好酒,我就大口喝咋了。” “你这人,看破不说破的道理都不懂吗?” 两人熟稔说笑。 宋家其他人也热情地招呼王家人落座。 人多,就分成了三桌,小孩子一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 孙兰带着两个女儿和两个儿媳在忙活。 文彩梅不放心王昭明,怕她继续口出狂言,便示意两个儿媳妇去帮忙,她看着王昭明。 王清一他们跟宋家的几个孩子很快玩在一起。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 趁没人注意她们,文彩梅才低声地问王昭明,“昭昭,宋嵩是不是不能参加乡试了?” 王昭明有些意外文彩梅能猜到自己的话语中透露的意思。 她点点头。 何止是不能参加乡试了,这人一脸的将死之相。 不用她开回溯之术都能看出宋嵩马上就要大难临头。 让王昭明在意的是宋嵩身上的气运。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运,有强有弱。 宋嵩身上的气运是她来这里后,见到的气运最强的人之一。 另外一个大气运的人是宋梅花。 假如没有出意外,宋嵩凭借身上的气运可以实现村长想要改换门楣的执念,成为一方父母官。 宋梅花的气运也应在官场。 明明该一路顺遂的二人,中途却出现意外。 王昭明手撑着下巴,盯着正在同王承业说话的宋嵩。 宋嵩似乎是感受到了王昭明的注视。 他冲着王昭明客气友好地一笑。 每个举动都透露着谦谦君子的风度。 饭桌上,一顿饭吃宾主尽欢。 大家聊着收成,聊着接下来的新米节。 说着来年的耕种计划,也会聊起村子里的八卦。 时不时会吼几句在院子里吃饱了疯跑的孩子们。 也会帮着这些孩子断断官司。 一切看起来平凡又温馨。 在走之前,带着醉意的王承业勾着宋行简的肩膀说:“八月秋闱,考生初八就要进入号舍,今天都七月初九了,咱们这里虽然离省城较近,但也要早早去省城做准备。” “主考官的喜好需要打听,与省城辖下学子交流,了解去贡院的路,安排好出行的时辰,住的地方也需要提前找好,早点去,早点寻到安静合适的位置。” “这会儿估计有不少学子已经住进省城,你家宋嵩还是早点出发吧,多留点时间应对意外。” 宋行简虽然有些醉意,但听到王承正说这些掏心窝子的建议,清醒了许多。 宋嵩倒是有些意外,这些话,夫子也说过。 只是,他们想着从宋家村去省城只需要五六日的路程。 为了省点钱,他们便想着提前半月去就好。 半个月准备也足够了。 现在再听王承业如此郑重地建议,宋行简开始重新考虑起之前的安排。 “我明日跟族中商议一下,听你的,尽量让三个孩子早点去省城吧。” 这次参加乡试的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儿子,还有另外两家族亲的后辈。 且银钱上,也要商议。 虽有秀才功名,可朝廷并没有给他们发放俸禄。 只是可以全家免税和徭役,能从这方面省一笔。 去省城的银钱,一方面要族里凑,一方面也是靠他们自己。 这事,他一个人无法拍板。 王承业见村长没有一意孤行,便点到为止。 “我也是想着未雨绸缪,你别嫌我多嘴就是,好了,不用送了,又不是住多远,几步路就到了,回去吧。” “嗯,我不送了,改天我们再约在一起喝酒。” “好。” 在宋家人的目送下,王家人踏着月光离开。 回去的路上,王昭明以为亲爹会问自己宋嵩参加乡试的事。 刚才王承业突然提醒村长,便知他已经从自己那句话里猜到了宋嵩的命运。 但,一路上王承业只是逗弄这几个孙辈,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第十章新米节 “都跟族中商议好,等新米节结束后,三个孩子就出发。” “到时候我家老大跟着去照顾他们。” 王承业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宋行简。 听到宋行简的话,王承业也不知道宋嵩他们这次参加乡试到底顺不顺利。 面上心思不显,笑着恭维一句:“那我就在村里静候报录官的好消息了。” “哈哈哈,借你吉言了。” 宋行简其实想让他们三个早点去了,但新米节近在眼前,也不差这两天了。 新米节对当地的百姓而言,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在这一天,他们要庆贺丰收,感恩土地与祖先。 这个日子并不固定,当田地里的稻子泛起金黄、稻香弥漫时,村子里的老人就会选择一个吉日。 一般会选择两个日子,一个吉日用来“采新” 被选中的老人就选中一块农田,从农田里面选择三根稻穗最长,最饱满的稻穗,割下后,恭敬地对天举起,口中念诵着祈福来年风调雨顺,感谢天地馈赠的话语。 念完以后,那些举着镰刀的人,会在老人的示意下,欢呼着涌进农田,开始收割。 稻谷收割后还要进行脱粒、翻炒、舂米。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选定的第二个日子,家家户户的妇人都会取出舍不得吃的新米,满满地蒸上一盆。 在等待新米蒸熟的时候,每家每户都会摆出供桌,将新米与瓜果酒水一同敬奉祖先。 紧接着,会另外准备一份新米和煮好的肉,端给家里的狗,或者牛。 因为在传说中是狗不畏艰险带来了谷种。 牛的功劳是辛勤耕耘,帮助人类开荒。 当地的百姓用这种方式表达对生灵伙伴的感恩。 做完这些,就到了最热闹的环节。 大家会把蒸好的米饭,还有家里煮的菜都端到村子里最宽敞的平坝上,全村老幼一起享受丰收的果实。 王昭明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集体活动。 她乖乖地坐在文彩梅为她安排好的位置上,欣赏着每个人脸上关于丰收的喜悦。 大人们穿梭忙碌,小孩子也没闲着,嬉笑玩乐。 有不少人向王昭明投去惊艳打量的目光。 王昭明无视这些目光,在文彩梅乖乖地扮演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美丽且易碎的瓷娃娃。 不少人冲文彩梅打听王昭明。 她现在已经清醒了,虽然有些娇生惯养,但是娶回去多教教,家里的活也能干。 还能生孩子。 加上王昭明之前痴傻的经历,在彩礼上王家应该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很多。 这么一算,把王昭明娶回去很划算。 只是没想到他们暗地里打听的话,都被文彩梅一句要给王昭明招婿的话带了过去。 打听的人不太理解文彩梅这种做法。 “你们家两个儿子,孙子孙女都有了,干嘛还要让你女儿招婿?你不怕女婿上门以后,跟你两个儿子争夺家产,闹得家里不和?” 文彩梅笑容平和,“分家以后就是各家过各家的日子,家产提前分给他们,就不存在你们担心的这些事。” “我就这一个女儿,我舍不得她去别人家受苦。” “就算是招婿我们也是有要求的,不是随便一个男人都要。” 这年头愿意上门的要么就是看中女方家的财力,要么就是家里儿子多,日子已经苦得过不下去了,就会让最不受宠的儿子上门。 他们家没什么家产,真要招婿,愿意上门的就是后者。 文彩梅怎么可能会瞧得上这种男人。 望着女儿白皙的脸,文彩梅无比骄傲。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他们宁可女儿一辈子不成婚。 反正他们两个身体还行,还能多挣几年。 后面还是多想想办法把猪养起来,给女儿多留点家底吧。 在场的人互相看了看对方,都觉得文采梅是异想天开。 再看王昭明的眼神就没有那么热切了。 她们是想给儿子找个知冷知热,顺便帮忙分担一下家中活计的儿媳妇,不是找一个祖宗供着。 几人不再聊这个话题,开始说起不在场之人的家中的长短。 她们的对话随风落入王昭明的耳朵。 王昭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显的笑意。 经过一个早上的准备,所有人以家庭为单位,挨着相熟的人落座。 最中间的位置坐着的是宋行简,以及村子里面德高望重的老人。 被选中主持新米节仪式的老人走到中间位置准备好的供桌前。 看到他的举动,正在说话的人全部噤声,起身站立,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老人。 老人并没有急着说话,他先从桌上装着新米饭的碗里捏起一撮米饭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原本严肃的面容随着咀嚼的动作渐渐露出笑意。 他端起桌上右手边的第一杯酒,“乡亲们,今天是个好日子,新米入仓,一年到头的辛苦终于看到了果实。” “这第一杯酒,先敬天,感谢天公作美,今年的雨水来得巧,日头也来得巧,没有不“乖巧”的风,谷子灌浆灌得饱!” 老人微微倾身,将杯中酒倒在地上。 “敬天!” 众人齐声喊道,象征性把面前碗里面的酒倒几滴在地上。 “第二敬!” 老人端起桌上第二杯酒。 “敬这片地,我们祖祖辈辈踩在这泥巴里,不知道有多少汗水留在这片土地上,地不亏人,今年又给我们这么大的收成。” “敬!” 第二杯酒被倾倒在地。 “敬地! “第三敬!” “敬在座的各位,敬咱们村的女人腰都累弯了还在薅草,敬咱们村的男人肩膀晒脱皮还在背谷,敬小娃娃们也没有闲着,在田里捡拾稻穗,颗粒归仓。” 这第三杯酒老人没有倒,而是放到嘴边。 大家跟着他刚要喝的时候,他顿住。 “老话说呀,人生有三苦——撑船、打铁、卖豆腐。” “我还要再加一句,还有种地。” “种地确实苦,但今天这个日子,苦都过去了,留在嘴里的只有甜。” “来,端起碗,尝新米,庆丰收!” “愿年年谷穗像马尾一样长,愿家家粮仓满得关不上,干!”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丰收咯!” “吃饭吃饭,动筷子!” 第十一章宋江水母子死了 王昭明随流而坐。 她脑海里回想着刚才的一幕。 面对粮食的丰收,如此庄严的仪式在现代早就消失了。 大家早就习惯了随时随地都可以买到粮食的生活。 即便她跟着师傅在道馆长大,在吃的上面,师傅从未亏待过她。 她也早就习惯那样的生活方式。 从未觉得一粒米来得这么不容易。 王昭明拿起筷子,学着众人用珍视虔诚的态度去品尝碗里面的米饭。 若论口感味道,这米是比不上后世各种各样培育出来的新品种那般香的。 但这不是一碗简单的米饭。 它承载着百姓对丰收的喜悦,对来年风调雨顺的渴望。 所以,王昭明将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 在场的所有人也是埋头苦吃。 吃完饭后,众人也不会急着散了。 一道空灵的女声响起,正低着头的王昭明抬头,身旁的文彩梅正忘情地唱着当地的山歌。 王承业带着笑意的眼神粘在文彩梅身上。 有文彩梅带头,很快就有人起身接歌和歌。 除了唱歌,也有年轻的汉子在旁边的空地玩起竞技。 顶杠,摔跤,斗鸡。 竞技过程中若是狼狈摔倒,还会惹来大家善意的笑声。 王昭明随着师傅生活十几年,并没有全然与世隔绝。 师傅会带着她下山去别的孩子口中说过的游乐园,体验里面的各种刺激项目。 为了防止她参与那些游乐设施的时候出意外,师傅会在出门前给她贴满符纸,会在她的附近,以自身为阵眼撑起防护阵。 师傅带着她去过繁荣的商场,也带着她逛过山下村子组织起来的集市。 师傅在有限的能力里,尽可能地不把她困在山上,让她多多地去看世界。 幼时她不懂事,不知道下山一次师傅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总闹着要下山去玩。 后来,无意中翻到祖师爷留下的书以后,她再也没下过山。 虽然如此,她并不是没什么见识的人,网络发达,她也可以通过网络了解外面的世界。 可在她的记忆中,这般为了庆祝丰收而设立的日子几乎是没有的。 社会的快速发展,这么有意义的活动消失有些可惜。 王昭明突然很想那个老头。 “娘,我想回去了。” 这份热闹与她格格不入,王昭明不想呆下去。 “怎么,是不是不舒服呀?” 文彩梅关切地问。 王昭明摇摇头,“没有,就是累了,想回去躺着休息。” 文彩梅起身,“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您玩吧,这里距离咱们家不远,我慢慢走回去。” 文彩梅看了看天色,天都还没黑,太阳刚刚落山。 “行,那你慢慢走,不要着急,晚点娘回去给你弄饭吃。” 王昭明笑着说好。 她在热闹中起身离席。 她走得很慢,姿态悠闲。 走到一半,迎面却撞上了宋梅花。 “三姨。”宋梅花表情有些心虚,手下意识藏在身后。 王昭明抬手拨弄了一下腰间缠绕着的那条属于宋梅花与她的因果线。 那日,王言礼一句,“她会死吗?”的问话,让她与宋梅花的第三条潜藏的人生线扯上关系。 正是因为如此,宋梅花才会醒来,没有因为摄入过多的迷药变成傻子。 王昭明走上前,微微弯腰,与宋梅花平视。 她清楚地看见了宋梅花眼底的忐忑不安与决绝。 王昭明笑了。 她伸出手,抹去宋梅花眼角沾着的血,“做干净点。” 杀了人,反而气运更甚了。 世间因果,真是怪哉。 只是,为何,她没有从宋梅花身上得到一丝功德反哺呢? 带着这个疑惑,在宋梅花复杂眼神的注视下,王昭明迈着依旧悠闲的步伐离开。 宋梅花回神,不再看她,而是掉头从另外一个小路离开。 —— “宋家母子俩没了。” “什么?” 文彩梅早上刚从地里回来,便看到郑朵薇一脸“给你说个大消息”的表情,听她说了这个消息。 “真的,还是村里的孩子发现的。” 这些孩子早上去山上割猪草喂猪,发现两人就死在山里。 “他们说母子两个头都被打破了,两个大窟窿。” 文彩梅咧着嘴,“啧,谁干的?” “不知道,村长已经让人去报官了,回头看官府能不能查出来。” “娘,你说是不是宋江水外面找的那个女人找人杀的他们呀?” “我一直都想不明白,那个女人到底使用什么手段,让他们母子两个家也不要,田地、妻女都不要,死心塌地要跟着她走?” “那女人不会有什么用妖术吧。” 郑朵薇压低声音说。 谈起鬼怪志异,二人同时感觉到头皮发麻。 文彩梅打了个冷战:“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在家做饭吧,我去看看齐春春母女,发生这事,她们不知道多害怕。” 不管怎么说,这母女两个也是女儿花心思救回来的人,能帮就帮一下。 而且,齐春春还帮王昭明赶走了张麻子,他们得记住齐春春这个恩情。 “那您回来,有什么消息就告诉我哈。”郑朵薇虽然也想跟着去看热闹,但家里还有一摊子活要干,只好先接过文彩梅递过来的东西,就去忙活自己的事了。 等文彩梅来到齐春春家的时候,发现王昭明也在。 “昭昭,你怎么在这儿?” “出去逛了一下,口渴了,来讨杯水喝。” 文彩梅走过去,摸了摸王昭明手中的杯子,发现是温的,才放心,“现在好点了吗?还渴不渴,渴的话娘给你再倒一杯。” “不渴了,娘你过来是?” 被王昭明提醒,文彩梅才想起正事,问齐春春:“山上的事你都知道了吗?” 齐春春被问的一头雾水,“什么事?” 她一早起来就忙活家里的事,还未出去。 “宋江水母子俩死了,被发现死在山上。” 齐春春激动地站起来:“什么!” “谁干的?” “我也不知道,村长报官了,可能是之前要买孩子的人气不过前来报复也有可能。” “那些人牙子势力大得很,我们平常百姓惹不起,你这段时间不要一个人出去,不管去什么地方都让人跟你一起。” “尤其是你家梅花,更要看好了,别让梅花落单。” 宋梅花与王昭明同岁,整个宋家村子就没有比这两人长得更俊俏的女娃了。 人牙子最喜欢这类的人。 文采梅担心那些人牙子上次没得手,之后会不甘心对母女俩下手。 齐春春咬牙切齿,“这两个祸害,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死了都不让我们母女安生!” “我真想找个鞭子狠狠地对着他们的尸体抽上几鞭。” 第十二章这么好看的女儿是我生的! “你就是齐春春吧?七日前你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齐春春崩溃喊冤,“官差老爷,你不会以为是我杀的他们母子吧!” “我冤枉啊,七天前,我们村里正好在举办新米节,我一整天都在跟着大家伙忙活,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帮我证明的。” “而且,官差老爷,你看看我这身板,我怎么可能杀的了两个人!” 用脚想也不可能啊! 齐春春想要鞭尸的欲望更加强烈了。 两个贱人! 死了还给她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天知道,她刚才开门的时候,看到两个官差站在门口有多惊悚。 差点给跪了,幸好被文彩梅一把扶住。 今日来还碗的文彩梅也帮着说话。 “差爷,我可以作证,你们说的那天,我们村里确实在举办新米节,她一直在大家都眼皮子底下,没得闲去做坏事。” 官差对于二人的话信了大半,跟着来的仵作已经初步确认两具尸体身上有伤口。 那深浅程度,和杀人时的力度,像是一个壮年男子才能造成的伤口。 除了脑袋后面的致命伤,他们还发现死者的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勒过的痕迹。 很像是,人死了以后,凶手为了掩藏自己的行踪,用麻绳或者藤蔓一类的,捆在两名死者的脖子上将其拖行转移。 这一点,从死者身后大面积的擦伤,以及各种被强烈撞击产生的痕迹就可以断定。 仅凭这几点,官差便排除了齐春春的嫌疑。 只是死者生前与齐春春的关联最大,且她是最了解二人有没有仇家的人。 他们这才找过来询问情况,并未把齐春春当做嫌疑人。 “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当天有人不在场?” 齐春春和文彩梅都陷入回忆。 当天人太多,也乱,来来回回的人太多,有人中途要回家取东西,也有人去了没回来,他们几乎没什么印象。 文彩梅:“差爷,我们都忙着自己的事,真没注意。” 官差又问:“换个问法,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有人鬼鬼祟祟或者神态不自然,像做了亏心事一般,特别是跟这母子俩走的近的?” 二人又陷入回忆。 宋梅花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便紧紧握着齐春春的手,一直低着头,好似十分畏惧面前的官差一般。 齐春春也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宋梅花,不让面前的官差吓到她。 对二人的反应,两位官差并不觉得奇怪,这些胆子小的姑娘见了他们就跟见了鬼一样,习惯了。 看着宋梅花那娇小瘦弱的样子,他们更不会觉得人是她杀的。 “差爷,我真想不起来,大家都忙着干活,压根就没注意别人在做什么。” “我婆婆这个人嘴上不厉害,但是心狠得很,做事情不留余地,得罪的人也多。” “宋江水在村里面还算老实,但是在外面有没有得罪人我不清楚,因为他从来不会跟我说外面的事情。” “差爷,你说是不是他在镇上勾搭的那个女人找人做的事?” “这件事我们会去调查。” “你呢,有想起什么吗?” 官差问文彩梅。 文彩梅摇摇头,“我跟他们母子俩都不熟。” 没有得到重要的线索,两个官差的表情都不是特别好看。 “这段时间你们不要到处乱跑,后面有可能还会传唤你们。” “若是想起来重要的线索,可提前告知你们村长,由你们村长上报。” “这不是个人的私仇能解决的问题,我们担心的是那种连环性的杀人犯逃窜到你们村子,对你们村子的人下手。” “所以你们不要因为跟死者有恩怨就不在意这件事情。” “这种找不到凶手的命案,跟村子里面每个人息息相关。” 二人来之前已经大概从村长的口中了解了宋家母子做的事情。 他们对这二人做的事情非常不齿。 但现在是出了人命,没有找到凶手之前,整个村子的人都有可能被盯上。 现在不确定到底是仇杀,还是说两人撞破了别人的事,或者遇到了那种以杀人为乐的人。 文采梅听得出两名官差的好心,她连连点头,“谢谢两位差爷的关心,我们如果想到不对劲的地方,一定会”” 这里问不出有用的线索,官差便不再揪着二人不放,转头去询问其他与母子俩有关的人家。 文彩梅见人走远了,才提出告辞,这时宋梅花却说: “婶婶,我送送您吧,小姨在家吗?我想去找她玩。” 齐春春还以为宋梅花是被刚才的官差吓到了,不由得对着文彩梅露出哀求的目光,希望她能带女儿去王家玩一会。 孩子嘛,混在一起玩一会,就不会再想起这事。 文彩梅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一个小姑娘,便乐呵呵地笑着道: “想去就去,昭昭又不爱出门,她身体不好,你去找她的话,多照顾她一点。” 昨天下午叫女儿起来吃饭的时候,怎么叫都叫不醒,差点没把一家人吓得半死。 连夜就想带着王昭明去镇上看大夫,但王昭明不肯去,只说这是正常的情况,过段日子就好了。 女儿十分坚持,不管怎么说,她都不肯去看大夫。 她今天过来也是想从齐春春这里换点鸡蛋给女儿好好养养身体。 想着女儿一个人在家也无聊,宋梅花过去,有人陪她说说话也行。 梅花这丫头做人做事也挺有分寸的,不会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宋梅花跟着文彩梅一路忐忑地到了王家。 推开门,两人便看到王昭明坐在院子里面拿着一把蒲扇,轻轻摇动着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透过柚子树叶子泄下的阳光。 初秋,中午时分,天气还是十分燥热。 王昭明白皙的脸在光影的照射下透着莹润的光芒。 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交领短襦,袖子挽到小臂,下身着桃红色的长裙。 并未做任何特殊的发髻,只是用一根簪子将所有秀发都挽起来,微带一些慵懒松松的固定在脑后。 蒲扇带起的风,使得滑落下来的发丝轻轻摇曳着。 文彩梅和宋梅花看到这安静美好的一幕,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放轻了呼吸,就怕惊扰了院子里面的人。 王昭明听到了推门的声音。 她悠悠的转过头,看到二人站在门外。 她展露笑颜,那一笑,灰扑扑的院子都跟着亮堂起来。 这个笑容没有声音,却让人觉得满室生春,像是在她们的心底投下一颗看不见的种子,暖融融的发了芽。 文彩梅不由自主骄傲地挺起胸膛。 这么好看的女儿是我生的! “娘,梅花,你们俩怎么一起来了?” “我去梅花家换点鸡蛋,梅花一个人在家就说来找你说说话玩玩。” “你们俩自己说说话吧,我把鸡蛋放下,去地里给你哥他们送点水,等会再回来煮饭,现在太早了。” “那几个出去割猪草的小子,回来就不要让他们再出去了,老实在家待着,免得吃饭的时候又满村叫人。” 王昭明笑着应好。 看到她梅花般的笑容,宋梅花一路的紧张也一扫而空。 挪了个小凳子,坐到王昭明的身边,双手撑在下巴上,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但辈分比自己大的女子。 “刚才官差来我家了。” “来问宋江水和张大菊的事。” 第十三章小姑,我还小,经不住村长两拳 宋梅花没想杀人。 今天官差找上门的时候,她都已经做好了被官差抓走的准备。 “哦。” “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昭明这人有个毛病,吃人嘴短,齐春春给的那块饼还挺香的,后面齐春春又做了几次,非常舍得放料,更好吃。 她还怕麻烦,拆穿宋梅花,她就得跟着那些官差去县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 要按手印,还得解释清楚,为什么看到这件事情并没有及时报官,而是等到事发之后才站出来举报。 就算不被认为是同伙,等她从县衙回来,宋梅花家那些亲戚不得天天堵在门口骂她。 她跟宋梅花无冤无仇,再怎么说,宋梅花也是在我插手之下救回来的人。 今儿个早上,齐春春还从山上摘了一捧野花送她。 她挺喜欢的。 “你来找我,是需要我安慰你吗?” “那你可找错人了,我这张嘴,除了会吃饭,说起扎心的话语,可厉害的很。” “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听。” 王昭明说着笑了笑,突然停顿下来,低垂的眼眸轻抬。 再者说,他两人注定死在宋梅花的手上,天注定的事情,她没必要横插一手。 “我娘说,让我听你的话,说你是个好人,跟你在一起,只有好处。” “有眼光!” “看在你娘的份上,我送你一句话:别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自己的决定和人生,你们娘俩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王昭明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一个普普通通,十岁的小丫头,哪里有能力光靠着一块大石头就能砸死两个成年人。 宋梅花不说,王昭明也难得拆穿。 她只是轻抬手低头,勾了一下腰间属于她和宋梅花的那根因果线。 虽然因果线产生了,但她并没有从齐春春母女俩身上的得到什么反馈。 灵魂没有融合带来的结果,就是让她整日疲软无力,化身病西施。 走一步,喘三下。 从家里逃出去那次,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 为什么呢? 为什么宋梅花气运那么强盛,自己却什么都得不到? 问题出在哪儿? ε=(′ο`*)))唉 生活不易。 宋梅花还是想问王昭明会不会去举报自己。 她刚跟娘过上几天好日子,不想这么快离开娘身边。 而且,她被抓了,娘怎么办? 娘肯定会替她顶罪。 可宋梅花不愿意。 只不过看着王昭明没有了说话欲望的样子,她也不好问出心中疑惑,只是安安静静的坐在旁边陪着。 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因为杀人所带来的慌乱无措,后怕,恶心等情绪在这刻随风而散。 ——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王昭明早上起来,狠狠的打了个喷嚏,在这个四面漏风的家里寻了一圈,就看到家里只剩下王言礼在家。 他正蹲在地上,剁着家里大功臣——三头大母鸡的口粮。 “干嘛去?” “带你去见见世面。” …… “小姑,你说的见见世面就是在这里来拦截村长吗?” “小姑,你要是想抢劫,也要等我长大才能进行这个计划,我现在小胳膊小腿的恐怕都经不住村长两拳。” 王言礼一脸忧愁,人太优秀,过于被看重也是一种烦恼。 王昭明不太懂小孩的心思,她只是轻轻敲了一下王言礼的头,“你见过谁家抢劫带个小孩的?” “那我俩待在这里干嘛?” “看山,看水,看人。” “你看人不就来了。” 不远处,宋行简身后跟着几个族人,正跌跌撞撞的往官道上赶。 两人所在的小路就是在村里的小路到官道的汇入口。 “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 远远的,宋行简就看到了王昭明他们。 他本不想理会这两个孩子,可谁曾想,王昭明竟慢悠悠的走到路中间,挡着他们的去路。 “要玩去别处玩,别在这里妨碍我们的事,赶紧回去吧。” 宋行简实在没有心思跟他们周旋。 “给我一两银子,我帮你蒙一下你们此行顺不顺利。” “你说什么?” 宋行简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哎呀!堂哥,王家的姑娘是个傻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跟她说那么多干嘛呀?赶紧走吧,晚一点等他们几个出事就完蛋了!” 他身后的一名族人没有耐心,想伸手将王昭明扯开。 王言礼见状立即站出去,张开双手挡在王昭明面前。 回头对王昭明说:“小姑,现在咋办,我搞不过大人呀!” 宋行简实在是没有心思看两个孩子在自己面前嬉笑打闹,他伸手将王言礼推到一旁。 “耽搁了我的事,等我回来,我一定叫你爹,还有你爷爷,好好收拾你们两个。” 王昭明抱着手臂,侧着身体,把路让给他们,做了个请把的手势,“去吧,反正你们现在去也救不了宋嵩,救人的方法是错的,哪怕你耗费多少心力往里面填多少人都是在用无用功。” “你什么意思?” 宋嵩在新米节结束以后就踏上了去省城赶考的路,明明一切都打算的好好的。 谁曾想中途他们雇佣的马车竟然撞到了人,车夫跑了,而被撞到的人不依不饶,一定要他们付出代价。 对方不要银子,非要让马车上的人跟他们的人一样断一条腿才愿意放他们走。 他家老大好说歹说,对方才松口放人,但却开口要了一笔银子。 但有个要求:银子拿到手了才会放人。 他家老大跑回来报信这件事情都是瞒着村里的人,王家这傻姑娘又是怎么知道的? 第十四章我要五两银子 宋行简望着王昭明的眼神惊疑不定。 扭头询问身旁的族人,“你们谁走漏了风声吗?” “不会弄的全村都知道了吧?” 宋行简很生气。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不要什么事都告诉枕边人!你们是聋了吗!” “喂!” 王昭明打断她。 “原来你这个村长之位就是靠着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无辜的人身上得来的啊。” “真够体面的。” “记得,等你快死的时候,告诉你的后人,把你靠着给女子安罪名得来村长位置的事记在墓碑上,让更多的人有样学样。” “王昭明!” “等我回来,一定会让你爹好好教你,什么叫说话!” “你不要说话这么刻薄,村里那些长舌妇,本就喜欢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别人家的事,我并没有说错。” “去呗,我又没有绑着你的腿。” “请~” 王昭明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宋行简气得不行。 又觉得跟一个有病的孩子计较这些,显得自己十分没有气度。 他索性无视王昭明,怒喝族人,“到底是谁说出去的,站出来!” 族人都一头雾水。 “没有啊,三哥,我们跟你一样都是昨天才收到的消息,后来就急着凑钱,哪里有时间跟别人闲聊。” “别是这傻子乱说的吧。” “快走吧,老三,别耽误了,晚了不知道他们几个还要遭多大的罪呢。” “你跟一个疯子扯那么多做什么。” 宋行简听着族人的话,又见王昭明那张稚嫩的脸,理智压过了赌一把的念头。 “走!” 王昭明非常识趣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些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他们二人一眼,心里盘算着等回来以后,一定要在王承业面前好好告他们一状。 如果不是因为宋嵩的气运,救下他可以造福更多百姓,且还能搞点钱,给娘买副治咳嗽的药,王昭明宁愿在家里躺烂,都不会出门。 既然他们不领情,王昭明更加不会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走,带你去搞点好东西。” 王昭明提步要走。 “轰!” 天边凭空响起一声巨响。 “劁!” “做咩野呀!” “是我不想吗?是他们不要啊!” 王昭明仰天质问。 她忮忌的快要质壁分离了! 气运好了不起啊! 老天爷都站在那边。 这么大的动静,成功留住了宋行简一行人。 而看着王昭明怨气十足嘀嘀咕咕的模样,宋行简惊疑不定。 算了,算了,别人都是靠自己,而她是靠老天爷保佑。 看在老天爷的份上,最后提点一句吧。 “他们要是不听,不许怪我哦,要讲道理呢。” 把自己哄好的王昭明,带着怨气回头。 “我要五两银子!”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 宋行简左手边的人大呼。 “我这不是正在抢吗?” “你们去找人看个黄道吉日都要给福钱,我等下说的话可是关系你们宋氏最有出息的子弟安危,要你们五两银子不过分。” “你们可想好了,一两银子跟一百两银子的区别。” “你们那一百两银子给了,可不一定能安全地将人带走。” 王昭明依靠在斜坡上,顺手扯下一根草,在手里把玩。 说话的语气十分无所谓,好似不在乎他们到底会不会听她说的话。 所有人都看向宋行简,让他来做决定。 假如王昭明前面说的话,他们还可以说是王昭明自己胡乱猜的。 那后面王昭明确切的说出的那些人要的银子数额后,大家看着王昭明的眼神瞬间不一样。 宋行简一狠心,一咬牙:“赌一把!” —— “三哥,咱们真的要按照王家那个傻子的话去做吗?” “你要想清楚,以前可从没听说那个傻姑娘有这些本事,搞不好,她就是瞎猫撞见死耗子,乱说一通说对了而已,她说的那些话根本就帮不上咱们。” 不让他们去救人,(对方)偏偏给了他们一个陌生的地址,让他们在这个地方守着,等到晚上子时就能顺利救下人。 问她为什么她也不说。 怎么救她也不说。 拿走五两银子,丢下一句:“你们爱信不信。”就走了。 他心疼那五两银子,他一个月也挣不到五两银子,就这样被那个傻子给骗了去。 还在那里说风凉话,说他们明年才能乘风而起。 也就是她不是自家的孩子,这要是换成家里的孩子说这种触霉头的话,他们早就一大耳光上去了。 宋行简心里也忐忑,但是他不能乱,他一乱,所有人都乱了。 “既然决定相信他,就不要再揪着不放了。” “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哥他们不是带着银子去了吗?咱们做两手准备,就算真的被那个丫头骗了,至少我们没有耽误事。” “但万一呢,万一那丫头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说对了,我们全部人拿着钱去,非但没有把人救出来,还把自己折进去呢?” 宋行简对王昭明的话也持有很大的怀疑,只是他一向做事谨慎,喜欢做两手准备。 他在来的路上经过一番思虑挣扎后,决定一半听王昭明的话,一半按照计划行事。 天色越来越黑,他望向天,希望一切顺利。 带着内心的煎熬,终于熬到了王昭明说的时辰。 等待的期间,他们面前的那扇门从未打开过。 这个位置十分偏僻,来了这么久也不曾见过一个人出没。要不是王昭明说了怎么走,他们不一定找得到。 “三哥,子时了,我就说被那个傻子骗了吧,我回去肯定要问问王承业到底是怎么教孩子!” 男人抱怨的话刚刚说完,刚才一直没有动静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的他们看到门里面探出来一个人,先是四处看了看,才转身做了动作。 紧接着,宋行简等人便见几名大汉抬着三个用麻袋装起来的人出门。 见到这一幕,几人呼吸一重。 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大家一致决定先不要打草惊蛇,先跟上去,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一路跟着这些人越走越偏。 宋行简等人都不敢跟得太近。 因为这些人警惕性极强,时不时会停下来,检查四周的环境。 一路跟着,看着这些人抬着袋子里面的人进了距离那个宅子不远的山。 最后停在山里一处水潭边。 看到这一幕,宋行简等人心急如焚,麻袋里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一路上都没有什么反应。 他又怕冲出去坏了事,反倒害了麻袋里面的人。 强忍着心中的焦急与冲动,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给麻袋的开口处绑上大石头,将人丢到水里,看着麻袋沉下去。 “可以回去交差了。” “先等等吧,上面交代了要亲眼看着这几个人死掉,再等会。” “老大,你太谨慎了,这荒山野岭的,鬼来救他们呀。” “除非有鬼,或者天王老子来了。” “这里前段时间可是出现过狼的,万一咱们运气不好遇到狼了,银子白挣了。” “你他爹的少在哪里乌鸦嘴,想偷懒就直说,走吧走吧。” 听到他们说要走,准备冲出来硬拼救人的宋行简等人又缩了回去。 等这些人走远一点了,族中通水性的人迫不及待跳下去。 岸上的人等到心焦。 跪在地上求神拜佛。 王昭明的名字在他们嘴里出现的次数最多。 即便没看到麻袋里面的人是谁,但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告诉他们里面的人就是他们这次要找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祈求起到了作用,水面上渐渐有了动静。 岸上的人连忙凑过去,看到冒头的人是宋行简,话很多的宋发贵哭出声,“三哥~” “别管我,先把人接上去。” 把人接上去,宋发贵连忙解开麻袋。 看清楚里面人的长相,发现是自己儿子时,宋行简的心都快要停了。 其他人紧随其后,跟着冒出水面。 这个时候,大家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想着赶紧救人,配合着把人倒吊着背在背上,一直颠。 起初,三人都没什么反应,宋行简等人越来越着急。 他红了眼。 要他怎么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啊! 他的嵩儿还未及冠,未娶妻生子,给自己留下血脉。 也没有实现自己的抱负。 “嵩儿,你说要考官,要做官让咱们宋家改换门楣的,你说话要算数啊。” 悔恨将所有人都包裹。 他们想,如果按照王昭明的话去做,没有将人分为两路,人手足够的情况下,他们可以轻松制服那些人,在他们将这几个孩子丢到水里的时候,先一步把人抢下来。 其他人也在用带着哭腔嘶哑的腔调喊着另外两个人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亲爹的声音,宋嵩呛出一口水后,一边咳嗽,一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第十五章好悬,差点全军覆没 “嵩儿!”宋行简喜极而泣。 咳嗽了好一会儿,宋嵩才将刚才喝进去的水吐出来,胸腔和嗓子火辣辣地痛。 身上也犹如被巨石碾压过一般疼痛。 活过来后被求生欲望所挤压的记忆慢慢回归。 很平常的一天,他们坐着雇佣来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 行驶到一半,车夫却说前面的路出了问题,不好走,带他们走小路,小路会更快一点。 至少能节省一半的时间到达省城。 他当时虽然对车夫的话心有疑虑,但看着车夫憨厚老实且经常跑这段路,,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相信了车夫说的话。 付出信任的结果就是马车行到半路,在他们都在车厢里看书的时候,车夫突然说撞到了人。 车夫就跑没了影子,将他们留在原地。 在车上,宋嵩没有感觉马车有撞到人的颠簸感,一猜就知道,肯定是被人讹上了。 那几个壮汉一口咬死了他们的马车撞到了人,撞断了他们兄弟的腿,要他们付出代价。 也不听他们的解释,扬起拳头,对着他们几人就是一顿揍。 揍完,把昏迷中的他们关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看不到任何光亮的地方。 大哥宋东林在第二天就被以放回去要银子的名义放走了。 宋东林一离开,那些人又揍他们一顿。 不给吃,每日就给点水吊着。 洞中不知日月,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平白惹来灾祸。 即便他们说过自己有秀才功名,这些人不能随意对自己动粗,那些人依旧不管不顾,十分嚣张。 起初,宋嵩只是以为这些人是要钱。 但今天晚上,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改变了宋嵩的想法。 他们不是要钱,他们是要命! 几日未进食的他们被逼着喝下味道酸涩的水,又挨一顿毒打,直到将他们全部打晕过去。 这还不完,晕过去后,他们又被丢到水里,被水刺激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绑在麻袋里,挣扎不开的窒息这辈子他们都忘不掉! 在水里,宋嵩以为这次在劫难逃。 死前还在想,他要是死了,家里的爹娘不知道有多伤心,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照顾好爹娘,希望他们不要伤心太久。 慢慢地,人就没了知觉。 谁知,晕晕沉沉中竟然听到了自己亲爹的声音。 他从未听见父亲带着哭腔说过话,这是第一次。 也正是因为这段带着哭腔的话语,成功将他从昏沉中唤醒。 看到亲爹的那一刻,宋嵩甚至以为自己在做梦。 真正清醒后,他才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爹,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按理来说,父亲他们应该去给另外一队人送钱去了。 想必是以为他们死定了,那些人商量对付他们的计划时,并没有避着他们,光明正大地说。 放宋东林回去要钱,是他们想要杀死宋行简的把戏。 他们似乎很了解他家里的情况,知道他出了事,爹一定会来救他。 计划是,等爹拿钱来赎人,他们拿了钱,直接弄死前来送钱的人,让一切成为悬案。 听着儿子虚弱的声音,宋行简杀了那些人的心都有了。 眼下却不是适合报复的时机。 “先别问这么多了,你能走吗?” “刚才那些人说山里有狼,我担心我们待的久了,生人的味道会把狼引过来。” 他更担心那些人会回头来确认他们有没有死,现在他们人手不够,又带着三个伤者,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宋行简还担心另外一边的族人,不知道那些人拿到钱以后会不会放他们走。 要是想谋财害命…… 宋行简不敢继续往下想。 当务之急,还是得尽快下山,去寻族人,什么事都等安全了以后再说。 “爹,我动不了。” 宋嵩语气苦涩。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家里最大的顶梁柱,就算止步科举,也足以成为家族骄傲。 现在,动动手指都困难的境地让他觉得难堪极了。 宋行简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直接示意边上的宋发贵帮忙,把宋嵩搀扶到背上,直接背着宋嵩就走。 另外两个后辈则是由其他的人帮忙背着。。 下山比上山要困难的多,更别说还带着三个伤者。 但一路上没有人喊过一句,全部憋着一口气,埋头往山下走。 这次行动前,宋行简与另外一队的族人约定好了汇合地点——一座已经破败的道观。 等他们紧赶慢赶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一看,别说人了,连个活着的东西都没有。 “完了,四哥他们不会是出事了吧?” 宋发贵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你们两个年纪最小的留下,在这里照顾他们几个。” “老七我们去救人,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没有回来的话,你们就去报官。” “都听我的,不许说话。” 被安排留下的两人不甘想要跟着一起救人,宋行简一句话就震住他们。 走之前,宋行简回头看了一眼,欲哭的宋嵩。 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扭头离开了。 被留下的人移动到易躲藏的位置藏好,焦急地等待。 眼看天破晓,光明重新降临大地,几人的脸上不是光明带来的希望。 取而代之的是绝望与死寂。 宋嵩躺在地上,心跟地面一样的冰凉。 他后悔为什么要听车夫的话,后悔为什么没有自私地留下父亲 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日子参加科举,不能再等等吗? 悔恨,与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慌将宋嵩包围。 其他人心中的难受也不比他少。 留下来照顾他们的两个人,站起来,其中一人抹了一把脸,“我去报官,你在这里守着他们三个。” 只是说完话却不见对面的人有反应,反倒是一直盯着后面的位置。 他回头,看到了所有人互相搀扶着进入道观中。 “三叔!” “四叔!” 两人都顾不上地上的三人,急急地冲到村长等人面前。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最严重的就是一开始被安排去送钱的那些人。 “你们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听到亲爹声音,宋嵩挣扎着扭头往门口的位置看。 宋发贵心有余悸开口,“还说呢,要不是我们去的及时,咱们就再也看不到四叔他们了。” 他们口中的四叔,是伤得最严重的一个,被两个人架着回来。 “必须报官,把那些人全部都抓了!” “一群畜生,拿了钱不算,还要杀人!” 说话的人动作大了点,扯到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三叔,我们俩先去给你们找个大夫看看身上的伤,然后再去报官可以吗?” 此刻,仅有的两个没受伤的人成为了大家的依靠。 第十六章宋家人要打死小姑 “小姑!!!!” “小姑!!!!” 王昭明慢悠悠地把盖在脸上的蒲扇拿下,露出精致的眉眼,看着如炮弹一般冲进来的王言礼。 身后还跟着二哥家的幺女王意棠。 “咋个,有鬼追你?” “比鬼还可怕呀!” “小姑,你知道吗?村长还有宋家那几个参加科举的都回来了。” “我们刚才去看了,好几个人都是被人从板车上抬下来的。” “他们回头要是找你麻烦怎么办?” “哥,为什么他们要找小姑的麻烦?” 六岁的王意棠问王言礼。 又回头歪着头盯着王昭明,“小姑,你嫑怕哦,我会保护你的。” 王言礼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跟王意棠说这件事。 总不能说小姑跑到人家面前,诅咒人家肯定不能参加科举了吧。 在这么重要的关头说这种话,换成脾气差点的人,早就动手打小姑,闹到家里来了。 现在真的被小姑说中,宋家人不能参加科举了。 等他们恢复了,肯定会上门来找麻烦。 若是只来一两个人还好,要是宋家人全来了,他们一家人也不知道经不经得起揍。 王言礼的五官都愁得皱在了一起。 王昭明坐起来,被萌了一脸的她抱着王意棠的脸好一阵揉搓,才夹着声音对王言礼说: “哎呀~言礼,小姑好怕怕呀,万一他们要是来揍我,我打不过他们怎么办呢?” “我这小身板恐怕连他们一拳都经不起。” 王言礼更愁了。 “不然,我去找外公他们来帮忙吧,大舅舅他们打人比较厉害。” 王意棠最直接了,小跑进厨房,双手抱着一把菜刀出来,“小姑,你别怕,谁要是敢打你,我就砍死他!” 小小的脸上,带着故作的凶狠,再次击中王昭明的萌点。 天啊,她家棠棠怎能那么可爱! 好想亲死她! 这样想,王昭明也这样做了。 一把搂过王意棠,把她手中的刀拿走后,对着王意棠的脸连环亲了好几下。 第一次感受到这种热情的王意棠,被王昭明抱得紧紧的,躲也没法躲,羞的整个人都红了。 王言礼不忿地瘪着嘴,小姑为什么只亲这个小鬼,不亲他 想法刚刚浮现,下一秒整个人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王昭明的怀中。 铺天盖地的亲吻落下,王言礼整个人瞬间红得发黑。 “哎呀,小姑,我是男子汉,爷爷说男女授受不亲。” “不行了,小姑,不能亲了,我要烫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昭明被二人的反应逗乐。 一边搂着一个,“没事的,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好好保护好我的。” 王言礼坚决要戳破王昭明的幻想,“小姑,可我们不相信自己啊!” “要不你出去躲躲吧,我上次发现一个地方,我们玩躲猫猫,我躲在哪里,他们都找不到我,你躲到哪里,他们也肯定找不到你。” 王意棠跟着附和,“小姑,二哥说的对,我跟耳朵玩躲猫猫,都找不到二哥躲的地方呢。” 王昭明揉了揉两人的脑袋,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逗小孩玩,一开口应下,“好呀。” 听到她答应,王言礼非常明显地做了一个松了口气的动作。 随后与和=王意棠一人牵着一边王昭明的手,拉着她七拐八拐找到了一个房屋废弃的位置。 这里靠近山脚下,山里到了冬天,会有野兽觅食,所以,自从前房主搬走后,这里就一直空着。 里面能用的东西都被村里人偷摸弄走了,只剩下些被风吹日晒,没什么用处的石头。 还未进去,王昭明站在外面看着四周散发出的怨气,脚步微微停顿。 她不动声色,跟着王言礼,看着他熟门熟路的进入废墟,然后找到类似后院的位置,动作熟练的挪开一个废弃水缸,露出地窖的入口。 “大哥,你原来藏在这里!你耍赖,明明说好了躲的时候不允许离开规定的位置,你这里离得那么远。” “小妹啊,哥教你个道理,这叫兵不厌诈。” “那叫兵不厌诈。” 王昭明无奈提醒。 一家人没有一个有读书的天分,王昭明都替王承业觉得命苦,自己好歹也是童生功名,初次入场就考上童生,位列榜首。 若不是因为天灾,今天的王家人估计又是另外的光景。 “一个道理,爷爷说了,要学会使用欺诈的战术来迷惑别人。” “小姑,我说的对吧。” 王昭明不嫌事大的点点头,“非常对,你回去把这些话告诉你爷爷,肯定会被奖赏。” “苟富贵,勿相忘。” “嘿嘿,好说好说,不过为什么是狗富贵,明明爷爷奖赏的是我?” “而且,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爷爷也不会忘了我呀。” 王昭明…… 你读点书吧。 “因为狗给我们带来了谷子的种子,所以狗富贵,别纠结这个了,进去看看。” “里面有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 王言礼准备得十分齐全,在地窖的一角铺了一层稻草,应该是为了方便自己躲在这里休息。 只是,稻草前面的那些骨头也不容忽视。 “这户人家以前一定很有钱,在里面藏那么多肉都烂了,全部变成了骨头。” “可惜,我要是早点发现,这里那么多肉够咱们吃好几顿了。” “二哥我想吃肉了。” 听王言礼说起肉,王意棠不由自主地想起很久以前吃过的肉的味道。 即便家里有三个壮劳力,王承业在镇上给人做账房,王家的生活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都是这样。 只有农忙的时候,菜里才能看到肉末星子。 他们家因为她的身体,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穷。 “小姑,你说这些骨头上还有肉味吗?” 王昭明迎着王言礼和王意棠那什么都不知道、一心只想吃肉的眼神,伸手蒙住二人的眼睛。 她的手触摸到两个孩子时,那些萦绕在他们四周的黑气如碰到什么禁忌一般,退散去。 “明天小姑请你们吃肉,回去吧。” “小姑,你躲在这里才安全,宋家人肯定找不到你,相信我。” “哎呀,小姑,你蒙着我们的眼睛干嘛呀!” 王言礼伸手去扯王昭明的手。 “要是弄伤我的手,你奶奶会请你吃竹条炒肉哦。” 王言礼不动了。 王意棠倒是一直都很乖。 从地窖出去,王昭明让两个孩子往前走,她跟在后面。 走远一点,王昭明回头,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听说县令还在村里。 如果接到这么大的案子,县令应该很高兴吧? 王昭明不确定地想到。 如果忽略她嘴角的恶劣笑容的话。 三人与王承业前后脚到家。 “爷爷。” “爹。” 三人分别同王承业打招呼。 “你们这是去哪里玩了?” 王意棠一脸正色地拉着王承业的手,“爷爷,我们没有去玩,我们是带着小姑去躲坏人了。” “坏人?” 王承业看向王昭明,想知道是咋回事。 “爷爷,我跟你说,小姑这回摊上大事了!宋家人要打死小姑!” 第十七章那就聊个一两银子的吧 王言礼口中要打死王昭明的宋家人,等他们吃完饭就登门了。 王承正业原本以为孩子在乱说,现在开始慌了。 一瞬间,他脑海里出现了好几条逃跑的线路。 他开始盘算着家里的家当。 村里好几户宋家当家人都来了,把家里能坐的椅子都拿出来,还是有人没有凳子坐。 这么多人一下子就显得他们家的院子更加拥挤。 “村长,你们这是?” 王家人全部都在,看着宋家人这么大的阵仗,以及他们落在王昭明身上的眼神,默默将人护在最后面。 在心里想:也不知道这次女儿/小妹到底闯了多大的祸。 宋行简不知道王家人心中所想,看不见王昭明了,他代表所有人开口,“我们这次来是想要感谢你的女儿昭昭,这是我们的诚意。” 说着,宋行简便从怀里掏出银子,而其他人也紧跟着开始表示。 有的是拿鸡蛋,有人拿了肉,有人拿点平时难得见到能吃到的东西,都是些比较珍贵的东西。 你又做了啥?文彩梅用眼神询问王昭明。 王昭明眨了眨眼,表情非常无辜。 你猜。 王承业把东西推回去,“哎呦,天,你们拿这么多东西,我们可不敢收,赶紧拿回去,赶紧拿回去。” “小孩子不懂事,有时候做事是无心的,能帮到你们当然是最好了,但有时候要是有得罪的地方,也希望你们别跟我家昭昭一般计较,她情况你们是知道的。” “承业,你误会了,你家昭昭没做错事,相反帮了我们大忙,这一次多亏了你家昭昭,不然我们这些人全部都回不来。” 想到这一路逃生的心酸,以及去官府报官后了无音讯的难堪失落与后怕,宋行简忍不住握紧双拳。 到现在为止,他们都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得罪了哪方人物,要被这样赶尽杀绝,官府居然也在为他们遮掩,不肯替他们讨回公道。 报官后,那边的官府直接用一句山匪作乱,就将他们给打发了。 人被打了一顿不说,带去的银子还被抢走了。 好在他们自己身上还留有一些银子,凑一凑把路费凑出来,讨不到公道后,就勉强看了看身上的伤,确定不影响奔波且奔波不会导致伤势加重,便都回来了。 一回来,宋行简本来想等身上的伤好一点,再来向王昭明道歉,并且从她口中弄清楚她到底是怎么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的。 这一路上他都在后悔,后悔一开始没有听王昭明的话,直接去那个房子守着。 如果,听了她的话,就不会丢了钱,也不会有人受伤。 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带着没有痊愈的伤上门了。 一来可以显示他们的诚意,让王昭明可以看在他们身上的伤上面可怜他们,尽量告诉他们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二来也是想知道他们三人还能不能参加科举。 王昭明看他们这个样子,便知道他们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自作主张,最后自讨苦吃。 “我们不会对昭昭做什么,你们让她出来,跟我聊聊吧。” 王昭明主动站出来,“那就聊个一两银子的吧。” 宋行简不废话,开门见山,“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要遭遇什么?想要害死我儿子的人又是谁?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其实大家对于王昭明的能力还是持有怀疑。 心中更倾向于王昭明可能是撞破了别人对他们三个后辈的算计,而借此来装神弄鬼。 所有宋家人死死盯着王昭明,想要从她嘴里得到答案。 王家人也看着王昭明,眼神里都是担忧。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王昭明淡定地喝了一口文彩梅用蒲公英煮的茶。 一时之间,院子里安静的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你们确定现在听?” “我怕你们没空。” 听到这话的人一愣。 他们怎么可能没空,故意来找王昭明了解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那肯定是腾出空来了呀。 “你别装神弄鬼了,直接说要害我们宋家人的人是谁,又是在什么地方看到的。” “看在你救了我们一命的份上,我们不跟你计较你算计我们的事。” “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宋发贵嘀咕了一句,望着王家人的目光充满了怀疑。 王昭明举起右手,当着众人的面,慢慢地一根接一根手指放下,最后的拇指落下后,一阵急促敲门声响起。 “有人在吗?麻烦开下门,我们是县令大人的部下,县令大人在山里出事了,请各位帮忙跟我们一起上山寻人。” 门被敲响的不止王家,住在周遭的几户人家都传来敲门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扭头震惊地看着王昭明。 “我说了,你们没空。” 王昭明扬唇一笑。 “县令大人怎么会在我们村?” “他去山上干什么?” “村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宋行简深深看了王昭明一眼。 “这还用问吗!” “敲锣,招呼村里的男人全部上山寻人,让老陈做好救人的准备。” 那可是一县长官。 若是不管,让人在陈家村的地界出了事,整个陈家村都有可能倒霉。 这会儿,谁都顾不上王昭明,王承业想想,也带着两个儿子去帮忙。 村民举起的火把,在山上若隐若现。 留下来的人,无心睡眠,不时地往外张望。 文彩梅则是关起门来,不管外面打量的目光,把王昭明、两个儿媳还有四个孙辈都拢到身边。 “昭昭,你跟娘说说宋家人是怎么回事,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 “你要是让我们配合你,你要早点说,娘现在猜不到你的心思。” “奶,我知道,我来说。” 急于表现的王言礼拉着文彩梅的手摇晃,吸引文彩梅的注意。 王昭明扬起一抹恶劣的笑容,先王言礼一步开口:“娘,我看到了宋嵩三人将来会被人害死的画面。” “从见到宋嵩的第一面就看到了。” 赵桂芝一下子想到村长邀请她们去家里吃饭时,王昭明看着宋嵩说的那句:“你们的人情欠的大了。” 那会,她们都以为王昭明说的是齐春春的事,并没有往宋嵩身上联想。 “是在村长家吃饭的那次吗?” “当时你怎么不跟村长说?” 要是早点说了,宋家人可以提前避开灾祸,不至于全部带着伤回来。 不止如此,还被抢了一大笔银子。 “二嫂,民间为什么忌讳乌鸦的出现?” 第十八章宋梅花不是宋江水的孩子 “有灾难即将来临时,乌鸦会在上空盘旋,以示警告。” “但在人们的眼里,乌鸦一出现,灾难就来了,因此,人们憎恨乌鸦,见之则避。” “我当然可以直接告诉村长他的儿子会出事,会没办法参加这次科举考试。” “说了以后呢?他们不会认为我厉害,只会认为是我见不得他们好,故意诅咒他们,背后不知道会骂得多难听。” “我说的话真的应验后,他们第一个想的不是感谢,而是责怪,责怪我为什么要说晦气话。” 最重要的是王昭明不爱管闲事。 若不是想着弄点银子改善家里的生活,她不会趟这趟浑水。 后面,完全是被逼的。 她敢走,那道雷一定会劈在她身上。 这就是某些规则对气运强者的庇护。 她很满意如今的生活,与家人一起和睦生活,有争吵,有笑语,即使是最平凡的一天,也是在现代的自己每日都在奢求的日子。 赵桂芝一下就反应过来,“怪二嫂想岔了,你说的对,这人啊,只会恨带来坏消息的人,而不是坏消息本身,幸好你当时没管这件事。” “不过,后面怎么想到管了呢?” “因为我掐指一算,他们命里有贵人。” 扯,除了前面两个理由,第三个帮宋家人的理由,完全是因为王昭明好奇。 很奇怪,宋梅花的人生线与宋嵩的人生线竟然高度重合。 在二人原本的人生线里,宋梅花被卖本就是受宋嵩牵连,背后的人为了阻止宋嵩参加科举,可是想尽了法子。 宋梅花就是他们抓的第一个漏洞。 只是在原本的人生线中,村长知道这件事后,当机立断将母子二人除族,以保证保人能顺利举荐宋嵩考试。 背后的人见一招不成,又想了阴招,准备釜底抽薪,直接要了宋嵩的命。 巧合的地方就在于,宋梅花从人牙子那边逃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的撞到了宋嵩三人被丢下水的一幕。 初时,王昭明看到这里的时候,并不理解自身难保的宋梅花为什么要下水救人。 直到,宋梅花在水中摸尸。 摸尸这个动作就需要解开麻袋,巧合的是,第一个被解开麻袋的人是宋嵩。 发现被害的是村里族人,宋梅花一拖三,将三人从水里弄了出来。 两人后面的人生线就此缠绕在一起。 这条人生线里面最有趣的一件事就是宋梅花不是宋江水的孩子。 “就他们刚才对待你的态度来说,我支持你什么都不告诉他们,急死他们!” 文彩梅冷笑了一声。 求人总要有个求人的态度吧,一来就仗着自己年长,故意利用长辈的压迫与威逼,她愿意女儿帮忙才有鬼了。 王昭明搂着文彩梅的胳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娘,你这样想,我帮了他们,往后宋家人对咱们家的人都客客气气的,咱们在村里也更好过日子,不是更好?” “我不图这些,你没好之前,他们经常嘲笑我跟你爹生了傻子,在他们的嘲笑中,我们还不是把日子过好了。”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又不是过给别人看的,娘只要你们几个都安安生生,无病无灾,遇到点小困难也不怕,就这样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其他人爱说,就说去吧,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只能管住自己的嘴,管不住别人。” 一直没说话的郑朵薇对文彩梅的话表示高度肯定,“娘说的对,宋家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咱们家还没到需要推你出去让人为难过日子的地步。” 赵桂芝:“我跟大嫂这几天就在琢磨,等明年手头有钱了,我们就在官道那边弄个小茶摊,卖点茶和吃的,过路人那么多,生意肯定不错。” “娘做的茶好喝,人喝下去又舒服,那些行商的路上一定喜欢喝。” 最小的王意棠听到有钱,激动起来,“娘,那你会不会买肉给我们吃呢?” 赵桂芝宠溺地抱着王意棠,“好吃嘴,买,咱们挣到钱了,就好好买两斤肉,全家人吃个够。” 院子里面,宋家人拎来的那些肉,两个嫂嫂看都没有看。 四个小孩被教育得很好,虽然馋,却不会打这些东西的念头,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 听到可以吃肉,王言礼,王清一,王知暖不由自主地想起肉的味道,下意识的吞咽。 王昭明骤然想起自己刚刚回来的时候,那时候灵魂动荡的厉害,除了嘴巴,眼睛能动,身上其他的地方都被灵魂融合所带来的威压魇住,虚弱的动动手指都困难。 这个家里没有人把她当成累赘,两个嫂子还有母亲将自己照顾的干干净净的,四个侄子侄女也会在做完活之后围在自己床边陪自己说说话,说起外面世界的有趣。 亲爹下工回来的第一时间也是来看自己,并且还会带些吃的回来。 可明明在这之前,整个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为了给她请大夫看病,抓药,几乎是掏空了整个王家的家底。 两个嫂嫂抗下了家里的活计,让两个哥哥去镇上,县里找些抗大包的事做。 一天下来,两个人加起来能赚一百文左右。 这些钱,几乎都花在她的药钱上。 娘和两个嫂嫂,几个侄子侄女,在家也没有空闲的时候,几乎都在山上找能吃的东西。 一碗粥,看到的只有菜和几粒米。 再配一点去年做的咸菜,就是一家的人一餐。 王昭明无法形容自己看到家里人为了给自己看病,省吃俭用时内心的无措,煎熬。 能动以后从家里跑出去的那天,她除了饿,更多的是想寻个合适的法子帮家里改善生活。 只是,她忽略了自己所处的背景与时代,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合适的,整个人失落无比,这才蹲在路边发呆,被张麻子瞧见,进而与齐春春产生纠葛。 师门有训:门中弟子不得用所学的本领去赚取不义之财。 为了给她治疗,师傅成为门中第一个破例的弟子。 王昭明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无人发现。 可师傅……我好像只有这身本事可以用…… 失落只是一瞬,王昭明的目光落在那些宋家人拿来的东西上,道:“娘,大嫂,二嫂,这些肉你们收起来,处理一下吧。” 郑朵薇迟疑,“先不用了吧,万一他们等会后悔,要拿走,那多不好意思。” “不会的。” 王昭明摇头。 “假如,他们没有听我的话,全部人都去送银子,这些人就不可能只是受一点皮肉之苦。” 在她没有插手的那条人生线里,这些去救人的宋家族人,无人生还。 因此,她收这些东西吗?收得心安理得。 看王昭明信誓旦旦的,文彩梅不再纠结。 “桂芝啊,你先去把鸡关在后院养起来,这些鸡蛋明天给几个孩子一人一个。” “朵薇,这肉留两条明天晚上吃,其余的咱们全部给熏了,留着过年的时候吃。” 第十九章爹,你真是老奸巨猾 时间就在忙碌中匆匆流逝。 等到了下半夜,去山里救人的人才回来。 安静的村子因为他们的回来,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在场很多人都不急着回家,这回救下的人可是县令,要是得了县令的一个恩情,对他们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因此,尽管村长让没事的人先回去休息。 他们依旧打着留下来看能不能帮上忙的名头,将陈大夫家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王承业带着两个儿子没捡这个便宜。 尽管三人是这次救人的主力军。 见这里不需要他们,他跟宋行简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儿子回家。 走的时候,宋行简眼神里的复杂他并没有错过。 王承业不在意。 他对这个县令不怎么了解,不想在这里浪费光阴。 若这个县令是个好的,等他醒来以后,一定会从下属口中了解被救时的情况。 那他完全不用担心属于自己的功劳被别人抢走。 若是县令是个小气记仇的,如此窘境落魄的时候,他一定不希望被人看见。 那么,只要他一睁眼看见身边的人,就会下意识记住这些人的脸。 大家也许等不到县令的报答。 他提前走,就可避免这种设想下的风险。 两个儿子倒是不太理解。 这么好的一个获得县令好感的机会,自家老爹怎么就这么放手不要。 只不过,他们知道自己不如亲爹脑子好用,怕问了得到亲爹一句“蠢货”的点评,便没问为什么,乖乖跟着王承业回去。 一到家,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忙得热火朝天的几人,三人愣了一下。 就连王昭明都被抓壮丁,在一旁举着油灯,照着文彩梅三人处理宋家人带来的东西。 听见开门的声音,四个人同时看过去。 不知怎的,望着这一幕,三个大男人觉得回来时身上的疲惫都消失了。 “找到人了吗?” 文彩梅问。 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来。 “嗯,找到了,那个县令说要找什么线索,自己一个人出去,掉到了猎户的陷阱里面。” “伤得挺重的,里面的竹片直接贯穿了他的腿。” 文采梅撇撇嘴,想不通一个县令,在山里那么危险的地方,竟然一个手下都不带。 他不出事谁出事。 郑朵薇:“爹,灶房给你们留了饭,先吃饭吧。” 想到他们上山找人找大半夜,回来肯定又渴又饿,处理这些东西之前,她就先弄了点饭菜,放锅里,接着灶火的余温热着,等他们回来就能吃上。 本来还不觉得饿的三人听见郑朵薇这么一说,顿时感觉腹中空空。 几人说话间,赵桂芝已经把饭菜都端出来,摆在院子里的桌上。 重新点了盏油灯放桌上,方便他们吃饭。 等三人坐下后,郑朵薇看到了大哥身上的血渍。 “你那里伤着了?” 她语气有些焦急,扒拉着大哥的背看。 “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那个县令的。” “我们三个先发现县令,我跟老二下去把人背上来的,就沾到了一点血。” “把人送到陈大夫那边,爹就让我们先回来了,不过其他人还在那里守着县令。” “还是你爹想的周到。” 文彩梅听完事情的大概后,瞬间理解王承业的用意。 “娘,啥意思啊?” “我要是告诉你媳妇你六岁还在尿床,你会怎么样?” 文彩梅促狭地说道。 “娘!” 王元川提高了嗓门。 大家被逗乐,哈哈笑起来。 王元川开始是羞怒,看着大家脸上看他笑话的笑容,一下就明白了王承业不让他们守在那里的用意。 “爹,姜还是老的辣啊!你真是老奸巨猾。” 王承业脸上的笑容僵住,没好气地踹了王元川一脚,“老奸巨猾是这么用的吗!” “叫你读书,你非要去玩猪,死活都不肯学,现在连个成语都用不明白。” 王持正立即缩着头,希望战火不要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王承业本来想带上老二一起叨两句,看他那窝囊样,话都到嘴边就回去了。 他就奇怪了,自己挺会读书的,怎么两个儿子没一个继承到这个优点? 妻子头脑也聪明,从嫁过来就让自己教她识字,这些年,会的知识比这两个儿子还多。 后面嫁进来的儿媳妇,也跟着学了不少。 王承业一脸郁闷。 睡前,他还问了一句文彩梅,“你说两个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根?” “当然是你王家祖宗的根啊,难不成你王家这一辈跟你同岁的读书都厉害?” “我文家人虽然没有人读书,但是人可都聪明着呢。” 文彩梅第一时间撇清自己。 王承业想到从前,没反驳。 “那里事事都能如你意,虽然他们不会读书,但很孝顺,对媳妇,孩子,还有昭昭都很好。” “让他们做点什么脏活累活,也不会叫唤。” “知足吧,你看看周遭那些人家里的鸡飞狗跳,咱们家的孩子已经很优秀了,不是要读书考科举才是好孩子。” “再说了,儿子不聪明,儿媳妇聪明啊,只要想好好过日子,她们都会看好自家丈夫。” “孙子和孙女也都聪明,听话。” “从前咱们还愁昭昭,现在昭昭好了,你要愁的应该是如何让家里的日子过得更好。” “让咱们昭昭可以安心地待在家里,不用吃嫁人的苦。” 文彩梅一番话,让王承业压力骤然变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靠近文彩梅,将头靠在文彩梅的肩膀上。 睡意渐渐袭来,没多久,不大的房间里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王承业就被外面的鸡叫声唤醒。 文彩梅听见声音也跟着睁开眼。 熬了大半夜,但王承业白天依旧要去镇上做工。 家里的牲畜,地里的活都要人管。 二人一出门,就看见平时要睡到自然醒的王昭明已经醒了。 穿戴整齐,正准备出门。 “昭昭,你醒这么早去干嘛。” 王昭明无奈,“去救人。” 夫妻俩顿时神色大变。 这个时候需要救命的人不做他想,只有躺在陈大夫家里的县令。 “必须你去吗?” 王昭明也不想,可半夜多出来的因果线逼得她不得不去。 文采梅沉默了片刻,“你等下,我收拾一下跟着你一起去。” 王承业也想跟着去,文彩梅不同意。 “掌柜的心好,知道咱家情况后,给预支了几个月的银子,咱们不能让人家为难,没事的,家里还有老大他们,他们都是能扛事的年纪了,你安心去上工,别担心。” 第二十章怨魈 “爹,没事的,我保证把娘全乎的带回来。” 听着女儿跟自己开玩笑,王承业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减少。 可他真的走不开,女儿生病那段时间,他就请了不少假,都是掌柜的顶着。 这两天更忙。 王承业观察女儿的状态,脸上还是一点血色没有,“今天让老大跟老二不要出去了,陪着你们过去。” “正好,让他们两个休息一天。” 文彩梅把王承业的东西递给他,“有我在,不用担心那么多,去了好好的给掌柜的做事。” “听我的。” 王承业态度十分坚决。 文彩梅想想,应了下来,“知道了。” 临出门前,王承正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有事就去镇上找我。” “知道了,你快走吧。” 目送王承业离开,文彩梅倚靠着门,扭头问王昭明,“昭昭,这个县令别的大夫不能救吗?” 文彩梅并不想女儿的特别之处让别人知晓,家里也不需要她利用自身的能力做什么,只要她好好的,他们回来能看见人,就行了。 只是,事情总是不如人意。 明明女儿和县令面都没见过,怎么突然就被牵扯到一起。 “娘,他不是普通的病,一般的大夫治不好他。” “您听说过怨魈吗?” “那是啥子东西?” 名字这么绕口,文彩梅别说听过,读都读不清楚。 怨魈? 王昭明挽着她的胳膊,用自己的力道带着文彩梅出门,边走边解释,“如果人死前遭受过折磨,那么在断气的一瞬间,他们身上产生的怨气就会停留在尸体上,久久不散。” “尸体若是得到妥善的下葬祭祀处理,那么这股怨气大概只需要一年半载就散了。” “要是尸体被随意丢弃,这股怨气就会一直留在尸体上。” “怨魈的产生很难,必须汇集一定数量的怨气才会形成。” “您知道怨魈的形成意味着什么吗?” 文采梅不是没听过鬼故事,以前听完只是过耳就忘,没放在心里。 王昭明对怨魈形成的解释,却让文采梅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直通头顶,她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你的意思是,这山上有个弃尸地?” 王昭明抬手抚着文彩梅的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才让文彩梅不适的寒意瞬间消失。 “嗯。”王昭明轻轻点头。 但她没说,弃尸的地点在什么地方。 “我跟你爹在这村里住了二十多年了,从未听过谁家有人横死,或者消失。” “那些尸体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别的村子丢过来咱们这边的吗?” “娘,如果被丢弃的是刚出生的孩子呢?” “或者说,是从别的地方拐过来的人,您没见过就被折磨死了呢?” 那个地窖里的怨气足以形成一个小型怨魈了。 更别提…… 王昭明的目光似有若无地看向县令走失的那座山。 文彩梅停下脚步。 神色难看。 王昭明站在原地,眼底泛着晦涩不明的情绪。 她听见文彩梅低声骂了一句:“这些畜生!” 母女俩默契不再提这个话题。 一路无话,到了陈大夫家里时,才看到围观的人并没有减少。 虽然他们都压着声音说话,但是那么多人同时说话,威力还是挺大的。 县令的下属受不了这些人叽叽喳喳,示意村长先把人弄走。 一个晚上没合眼的宋行简,身上还带着伤,对这些人的存在早就不耐烦了,现在得了命令,立即板着脸出去。 “都闭嘴!” “该干嘛的干嘛去,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村长,我们也是担心县令大人,想着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数,除了下地种地打你娘子,你还会干什么?” “你们又不会看病,药草都不认识一根,能帮上什么忙!” “回去,回去,县令大人现在还昏迷着,不是大家邀功的时候。” “有什么事,等县令大人醒了再说。” “我丑话可说在前面,里面的官爷没我这么好的脾气,你们这么多人已经吵着他们休息了,真把他们惹生气了,我可保不住你们。” 最后这句话的威力成功喝退了那些想要死皮赖脸留下来跟县令套近乎的人。 他们在家里跟妻子横,跟亲娘横,却没本事跟那些官差斗。 “村长,县令大人醒了你一定要给我们送个消息,我们都很担心县令大人的身体。” 说话的人故意扯着嗓子说话,生怕里面的人听不见。 守着县令的几位官差,无奈叹息。 人群散开后,跟着村长的宋家人发现了王昭明与文彩梅。 “村长,她们不会也是来找县令大人邀功的吧?” 昨天晚上救人这事,王家三人确实是头功。 宋行简望向王昭明沉静的眼,以及文彩梅脸上的心不在焉,提步向二人走去。 “你们来干嘛?” 王昭明直视他的眼睛,“来救人。” 宋行简的心咯噔一下。 见识过王昭明的本事后,他不敢对王昭明的话产生质疑。 “你跟我来。” 后面的宋氏其他人想要跟着,被宋行简一个眼神,留在外面,他一人带着文彩梅母子俩进去。 官差见到宋行简带了两个陌生面孔进来,有些疑惑。 “宋村长,我们大人不需要女眷照顾。” 官差的语气有些冲,大人从昨天晚上抬下山后,就一直昏迷不醒。 村里的大夫只是简单处理他身上的伤,便不敢接着继续医治。 大人刚刚固定好的伤腿又不能随意移动,只能先让人去县城请医术高明的大夫前来为大人医治。 这种时候,村长安排女眷过来,他们难免误会村长的用心。 宋行简赶紧解释,“您误会了,她们是来救人的。” “救人?” 五个官差上下打量母女二人,最终目光定格在文彩梅身上。 “大娘,您会看病?” 文彩梅摇摇头。 “给大人看病的是我女儿。” “胡闹!” 官差胡开贵怒喝道。 “官爷别生气,听我解释。” 宋行简怕他们伤害王昭明,连忙站在王昭明面前。 刚要同这些官差说王昭明的本事,王昭明却无视官差愤怒质疑的目光,走到大人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难怪,会与我产生因果。” 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疑惑。 “诸位可知怨魈。” 王昭明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双手却抬起做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世上的怨魈有三种,一种名为枉死城,由被溺杀、遗弃而亡的女婴带着不被允许的出生怨气汇集而成。” “第二种,名为血衣,是由被拐卖,被虐待致死的人产生的怨念形成的怨力最厉害的一种怨魈。” “第三种,名为沉渊,由被奸杀,沉塘含冤而死的女子怨气汇集,属于最低调的怨魈。” 明明她的语气十分平静,然而,在场的人却能感觉到背后升起的寒意。 胡开贵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打断王昭明说话,“你这小女子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家大人一身正气,怎么可能会沾染这些东西!” “滚滚,看在你年幼的份上,我们不跟你计较。” “宋村长,你别是一个晚上没休息,身体出了问题,这种话你也信。” 第二十一章好想变成章鱼,一秒扇八个人 吃过一次亏的宋行简,不敢像之前那样怀疑王昭明的话。 重点是,他怕县令死在宋家村,全村人跟着倒霉。 他连忙帮王昭明说话,“官爷,你们就相信这丫头的话,她真有这方面的本事。” “你是疯了不成!” “还请各位官爷相信我女儿,她不会做伤害县令的事。” “反正县令还没醒,就让我女儿试试,县令大人也没什么损失。” 文彩梅挡在王昭明身后,不让这些官差靠近王昭明。 “娘,找个东西,将窗户蒙起来。” 宋行简不等文彩梅动手,立刻行动起来,找了个门板把窗户蒙住,房间顿时一片昏暗。 官差们第一次见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处理。 胡开贵想了想,宋村长他接触过,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既然敢为这女娃保证,那就证明这女娃真有过人之处。 姑且先按兵不动,看看这女娃要做什么。 她真要对县令行不轨之事,再动手也来得及。 这么想,他的手搭在挂在腰间的刀上,目光死死盯着王昭明。 王昭明从带来的篮子里取出一张纸,那张纸在她手中几下的功夫就被折成一支船的模样。 点了三炷香,插在船上。 明明没有固定的东西,但三炷香偏生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稳稳的悬浮在纸船的上方。 她这一手,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官差们下意识握紧刀柄。 王昭明不理会在场人的反应,她在陈大夫为大人看病的椅子上落座。 望着香点燃后,县令大人周身聚集的黑雾。 “你们叫什么名字?” 屋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王昭明,看着她平静中带着悲天悯人的脸,只觉得毛骨悚然。 下一幕,让所有人吓软腿的事发生了。 只见县令高志杰紧闭的双唇微微翕动,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以及全然陌生的女声。 “春……春花。” 王昭明的心一颤,看到高志杰身上随着说话声音出现的身影,咬了下后槽牙,才用温柔的声音,合掌轻拍一下,道:“春花,此间记汝名。” “招弟……” 又一个名字。 “小草……” “赔钱货……” “贱丫头……” “盼弟……” 掌声渐密,每一声都像是拍在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每听到一个名字,王昭明便重复一遍,那些被遗忘,被抹去,甚至只有一个带着侮辱性的代号,在王昭明的掌声中重新获得了重量。 起初,大家从眼前这令人震惊的奇景中回过神来时,还会数着总共出现了多少名字。 数着数着,却再也数不下去。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石头……” 最后一个名字落下时,高志杰身上翻涌着浓到化为实质的怨气。 这些怨气一股脑地扑向王昭明。 文彩梅惊呼一声,就要冲过去为王昭明挡灾。 王昭明背对着她摇了摇头,“娘,相信我。” 文彩梅的脚步被钉在原地。 她眼睛不错眼的盯着王昭明,不敢错过一个瞬间。 房间里面的其他人只感觉房间里冷得厉害,冷的人牙齿打颤。 心中生出逃离此地的想法。 这太可怕了! 万一王昭明收拾不了这东西,那么他们在场的人不就要倒霉了? 面对众人害怕的场景,王昭明却毫不畏惧。 她将右手握成拳举到心脏的位置,轻启唇,一段好似从天外而来的吟唱从她的嘴里泄出。 “无生无门亦有乡……” 虽被剥夺生的权利,但天地之大,总有一处是你们真正的归乡。 “莫哭莫怕莫回头……” 不要哭,不要怕。 “天高地阔任傲游……” “恨债血仇人间了……” 我许诺,你们的仇恨与血债将由人间父母官了结,还你们一个公道。 “此身恩怨一笔勾……” 事了后,往生解脱吧。 扑向王昭明的黑气在她吟唱第一句的时候,就缩了回去缠着高志杰。 随着吟唱,黑雾纠结扭曲,翻涌。 吟唱结束,所有黑雾瞬间崩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被王昭明点起来那盏纸船所吸收。 燃起的香无外力干扰下,自然熄灭。 一切归于平静。 昏迷了一个晚上的高志杰缓缓睁开眼。 入目所见,是吐血的王昭明。 昏迷前,王昭明还想:亏大发了…… 她似乎听到文彩梅焦急呼唤自己的哭声,只是眼皮子很重,怎么也睁不开眼。 思绪慢慢沉入深渊,身体越来越轻。 再睁开眼时,她正躺在家里的床上。 旁边守着的是文彩梅。 王昭明坐起来,胸腔火辣辣的痛,在灵魂没有完全融合的情况下,使用渡灵的法子极为伤身。 表面看没什么,内伤却很严重。 从前看师傅做这种明明很简单,怎么换成自己这么惨? 好烦,想变成章鱼,一下扇八个人。 她起身的动静弄醒了文彩梅。 “幺儿,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文彩梅盯着王昭明的脸,生怕王昭明为了宽慰自己,隐瞒自己的身体情况。 “不太好,娘,我的船呢?” 那船上装着那么多冤魂,回头等她们的了事以后,她还得将她们送去该去的地方。 “还在陈大夫家里,没人敢动。” “你吓死娘了,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娘要是知道你去救人会受伤的话,娘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去的。” 文彩梅守着王昭明的这一天一夜,后悔几乎将她完全包裹。 她听不见别人说话的声音,只是紧紧地握着王昭明的手。 王昭明无奈,“娘,我也不想去,可那么多条人命,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冤屈无人知晓,一辈子被丢弃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不得永生,不得安宁,她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县令是人间的父母官,她们如果害死了人间的父母官,就会遭受到严厉的惩罚,再也没有往生的机会。” 再则,她与高志杰已经产生了因果线,就算她现在不去管,这些事以后也会轮到她的手上。 插手晚了,后果更严重,更难处理。 不如一开始,就把困难扼杀在摇篮里。 被纠缠时,高志杰已经看到了那些怨气产生者生前的经历;将她们送到渡船时,他在梦中答应会为她们讨个公道。 如若不是他应承下来,这些怨者没那么轻易离开他。 “娘,县令大人派人来看小妹了。” 赵桂芝撇着嘴说话,十分不情愿地进来。 第二十二章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赵桂芝说完话,才发现坐起来的王昭明,“小妹,你醒了,可担心死我们了。” 她站在床边,想伸手摸摸王昭明,又担心自己的举动会让王昭明不舒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去给你叫大夫。” 王昭明叫住她,“不用了,二嫂。” “我的问题大夫看不好,麻烦你跟我外面的官差说一声,我已经醒了。” 赵桂芝和文彩梅头同时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文彩梅:“幺儿,要不再歇哈嘛,让他们再等等也没事,反正那个县令伤到了腿,走不了路,暂时也不走。” 王昭明摇头,“不用了,娘,就让二嫂把我醒了的消息告诉他们。” 那些枉死的人,还在等一个公道。 一日得不到处理,由她们形成的怨魈会越来越大。 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方,周边村子的人都要遭殃。 赵桂芝望向文彩梅,希望文彩梅可以劝劝王昭明。 “别看我,我要是劝得住她,至于让她昏迷着回来吗?” 听着文彩梅的气话,王昭明紧紧握着她的手。 “娘,师傅捡到我的时候说,我天生少一魂一魄,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自从知道自己的寿数以后,我活得小心翼翼,不敢出远门,只是守着师傅的道观。” “没有亲人,没有玩伴,没有朋友,陪伴我的是山里的树木,是风,是雨,唯独没有你们。” “那样的日子是很无聊的,即使师傅也知道我难受,想方设法从外面带回各种新鲜的玩意逗我开心,也仅仅只是收到东西的那一刻我会开心。” “等师傅下山做事,我便会更加孤独,我才明白我的开心是因为我师傅回来了,有人陪伴自己,不是因为那些礼物。” 文彩梅幻想着出一个小小的王昭明蹲在道观门口等着师傅回去的场面,顿时心疼的不得了。 “我跟你说这些事是告诉您,我现在有家人了,不会觉得活着没意思。” “现在,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能好好的活下去,可以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留在你们身边。” “所以,关于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者打算,家里都不用觉提心吊胆,我那都是为了让我的身体变得更好。” 赵桂芝:“昭昭,你做了好事,是不是就能得到山上那些师父说的功德,有功德你的身体就会越来越好对不对?” “是。”王昭明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的所谋。 听王昭明承认,文彩梅心疼的伸出手,摸着王昭明的脸,“既然这样,以后你做什么事娘都不拦着你了,但是需要我们帮忙的你一定要开口,不能什么都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说。” 以前不会说话的时候也愁,担心她无法表达出自己真正想要的。 现在会说话了,更愁,就怕孩子报喜不报忧。 加上王昭学的那些本事,他们又插不上手,就更担心了。 难怪老人都说,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娘,幸好咱们家的人都不做坏事。” 赵桂芝真的十分感谢自己的娘,当初不顾爹的反对,硬生生给自己定下这门亲事。 嫁过来这么多年,除了生孩子的时候,身体遭了罪以外,没吃过任何婆婆给的苦。 妯娌也好相处,孩子虽然调皮,但是在公公和婆婆的教育下也非常懂事。 丈夫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憨憨的,但疼她这方面真没得说。 和睦的家庭,自然也不会做什么坏事。 要不然,这小姑子也不可能突然恢复,还拥有这么大的本事。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着王昭明是怎么救了县令的,但是看那些官差对王昭明客客气气的样子,就猜到王昭明自一定在她们面前狠狠的露了一手。 不管怎么说,让县令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对王家而言是好事。 作为王家儿媳妇的她自然也会得到好处。 “哎呀,昭昭,娘之前跟着你外公他们杀猪,会不会影响到你呀。” 文彩梅很纠结,杀猪是为了养活一家人,也算是一门手艺,杀猪佬在普通百姓中算是条件好的。 老爹现在退下来,不杀了,只是守着猪肉摊子,让四个哥哥接过了这个手艺。 不知道舅舅杀生会不会影响到女儿。 如果有影响,她该咋办? 看穿文彩梅的纠结,王昭明安她的心,“娘,杀猪是生活,是物竞天择,是自然法则,不损功德,虐生才会被记一道,下去了,底下的自然会把这些手段用在虐生之人身上。” “所以您完全不用担心,影响不到我,让舅舅他们放心用这个手艺谋生。” 功德可不是什么人想要都会有的。 天地法则自有一套规矩去判定世间生物的行为。 文彩梅明显的松了口气。 “那我就去给外面的官差回话了。” “嗯,麻烦你了二嫂。” “说这话,一家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赵桂芝把王昭明醒来的消息带给外面的官差。 得到她醒来的消息,官差明显很高兴。 “我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人。” 他们已经被王昭明的本事折服,对她的担心是真心实意。 得到王昭明醒来消息的高志杰在一个时辰后,由官差背着来到王家。 知道他是来见王昭明,文彩梅行过礼后,就把人领到了王昭明的床边。 见文彩梅对他的出现丝毫不意外的模样,高志杰问王昭明,“我要来的消息也是你算出来的吗?” “我很奇怪,在村里人眼里,你的名声似乎不怎么好。” 来之前,高志杰已经让人去调查了跟王昭明有关的消息。 把从村民口中的得到的消息汇总起来,可以得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王昭明是世俗眼中的傻子。 不会说话,反应慢,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吃饭洗澡都要人帮忙。 最近,开始传出她突然之间好了的消息。 一个傻了这么多年的人,开始流利说话,并且懂得这么多诡异的手段,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他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王昭明,心却高高提起。 假如王昭明被不好东西占了身体,他能对付吗? “所以呢?” “你觉得我这具身体里面都不是我,是别的怪异存在?” 王昭明笑起来,“大人呀,少看点那些话本子吧。” “那些东西占人的身体一般是因为遗愿未了,且只能占据三天,三天后,会被原来身体里的主人驱散,魂飞魄散。” “假如占据的是死人的身体,那就更好辨认了,死人身上会出现的特征,被占据的身体上都会出现,很容易被人发现,且身体开始腐烂后,那些东西就会被困在里面,随着尸体一起腐朽。” “没有深仇大恨,不到迫不得已,他们不会这么傻。” “你看,我说的这些特征有出现在我身上吗?” 第二十三章我好怕怕哦~~ 高志杰拖着伤着的腿换了个姿势,“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你这些言论我从未听过。” 王昭明毫不留情嘲讽,“那只能证明大人你孤陋寡闻,针对这点,大人该好好反省下自己,这件事没什么值得大人骄傲的。” “大人爱信不信,我没必要跟你解释这么多。” 高志杰横眉怒视,“你就不怕本官把你抓走,把你当成妖怪烧了吗!” “我好怕怕哦~” 王昭明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拍了拍胸口。 一口气就那样卡在高志杰的胸口,不上不下。 王昭明这混不吝的态度反倒推翻了他之前的所有怀疑。 他觉得如果真是他怀疑的那样,那么在他刚才审问她的时候,王昭明的脸上定会出现心虚的神色。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从王昭明的脸上看见一丝心虚。 反倒是对他的行为难以言喻的情绪布满那张脸。 也有一个可能是王昭明在演戏。 但想到王家人对王昭明的态度,高志杰又觉得王家人不可能那么傻,认不出自己的亲女儿。 只能说明一件事,王昭明就是王昭明。 从前的痴傻搞不好是为了掩饰自身的本事,装给别人看。 高志杰微微变了表情,这王家藏的有点深啊。 可他们隐藏这么厉害的人物做什么? 一旦王昭明的能力暴露出去,有的是达官贵人趋之若鹜,捧着金银前来求他办事,不至于活的如此清苦。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看不通这普通的农户人家。 高志杰一通脑补,没说话。 王昭明也不作声,低头抠着自己手指上的倒刺。 都在等着对方主动。 最先耐不住的人是高志杰,他的腿上还有被竹片贯穿的伤,现在能坐在这里与王昭明交流完全是靠自身毅力撑着。 本想着王昭明年纪小,看到那些不平事,会迫不及待跟他说清楚来龙去脉。 他会怜悯同情那些惨死的女子,愤怒地要求他为她们讨个公道。 谁曾想人家压根不按照他所想的去行事。 从他进来到现在一点有用的消息没问到,自己还被气了两次。 腿伤容不得他继续跟王昭明耗下去。 “你能跟我说说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王昭明见对方终于肯说正事,稍稍直起腰,侧首,眼神里满是认真,“大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换种说法,大人会中招,不也是为她们其中一人而来?” 这回高志杰的表情变化得十分明显。 真的是小瞧眼前的小丫头了。 他与王昭明连面都没见过,不知他生辰八字,也不知他生平。仅仅只靠着这两次见面与一次帮他做法,收服那些冤魂,便能看透他这次前来的目的。 世间有这等本事的人,简直闻所未闻。 心里突然明白为什么王家人要隐瞒王昭明的不同了。 假如那些达官贵人知道世界上有人有如此本事,一定想方设法将其占为己有。 按照那些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行事风格,哪怕是得不到,也要将其毁掉。 等待王昭明的也许不是锦衣玉食,而是灭顶之灾。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王家既然隐瞒了这么久,为什么会在这种关头爆出来? 这会爆出来,得到的不一定是锦衣玉食,有可能是家破人亡。 他可是县令,在一个县令面前暴露这些,可不是理智的选择。 除非…… 高志杰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就是眼前这小女娃的能力已经强大到无惧那些达官贵人的手段。 他觉得这个猜测有些离谱,眼前的女娃不过八九岁左右,怎么可能呢? 可王昭明的态度又让他不敢确定。 她太过于淡定了,从头到尾都在掌握话语的主动权。 王昭明并不知道,就这么一会的时间,高志杰就给她脑补了一个老谋深算心机深沉的形象。 她不想说话,不是为了跟高志杰一较高下,只是单纯的不想说。 她是在学着师傅的样子,装出高深莫测的模样。 反正师傅每次给人算命的时候,只要装出这副样子,别人都相信的不得了。 想到师傅,王昭明就下意识的摆出师傅平时忽悠人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而在高志杰的眼里,就是王昭明身上突然被镀上了神性的光芒。 看起来更加不可侵犯了。 高志杰好似受了光芒的影响,心中什么念头都没有。 他慢慢陷入回忆。 “我姐姐有一个玩伴,两人岁数相当,从小一起长大,与我也算是相熟。” “本来,我们的生活平淡又温馨,但这样平淡的日子,在她们二人十五岁的那年被打破了。” 那是非常平凡的一天。 两人相约好去城外赏花,还约了几个相好的姐妹。 几家的大人都乐于她们来往,并未阻止。 出门之前家中还派了护卫、车夫、嬷嬷、丫鬟护送。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有这么多人护送,当天那些出去玩的姑娘却全部都消失了。 只有她的姐姐在半山腰找到,但也浑身是伤,口不能言。 被救回来没多久人就去了。 他们没能从姐姐口中问出什么事。 消失的那些人被弄去了什么地方? 什么人干的?绑架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姐姐死后,家也跟着散了。 母亲伤心欲绝,两年的光景因为思念姐姐,把身体拖垮,随着姐姐去了。 因为这场宴席是姐姐组织的,那些女儿跟着消失的人家都把气洒在他们家身上。 在这些人的围剿下,家业迅速缩水。 加上亲爹再娶,所有心思都放在新生出生的孩子上。 他的地位一落千丈,处境变得艰难。 科举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我常常在想,如果姐姐没有举办那场赏花宴,是不是就没有后面这些事情。” 他在读书上实在没有什么天分。 只能依靠勤能补拙,受了后娘不知多少白眼,才考上进士,谋得现在的官职。 此地,是他故意求来的,目的就是调查清楚当年的事。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调查姐姐的死,还有她那些朋友消失的事,请了很多人,花了不少钱。” “最后线索都断在清平县。” “一个县城有七个镇,一个镇最少也含有四个村子,那些被拐卖的人不可能记录在人口簿,被县志记载,我只能借着下村探访的机会,希望能从当地百姓口中得到有关的线索。” “雁过留痕,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我的努力下,终于撬开了这个谜案的一角。” “我第一次来陈家村,是因为村里出了一桩命案悬案,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我只能把凶手锁定为外村人。” 第二十四章你别管,这是一种破案的手段, 他想要借着调查这个案子的机会,弄明白为什么自己查到那些人消失的其中之一的地点会是陈家村。 在查陈家村举行新米节靠近案发地点的外村人时,高志杰发现隔壁村的几个猎户不对劲。 顺着这个方向,他从这些猎户的家里发现了蹊跷。 这户人家是三兄弟,上面没有长辈,家里唯一的女性便是他们的妻子。 三个人共同拥有一个妻子。 这个妻子还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脸上有大面积的烧伤,露出来的手脚也有很严重的烧伤痕迹。 在他们家里没有看到任何孩子,女人终日沉默,不停的在忙碌,忙完家里,又忙着处理他们带回来的猎物。 晚上还要伺候三人之中一人。 三个男人表面看起来好像对女人很好的样子。 他们吃什么,就给女人吃什么。 卖猎物拿了银子,也会给女人从镇上或者县城带点吃的。 然,高志杰发现那女子存在后,就安排人下山调查。 一查才知,她没有户籍,是个黑户。 十年前,她是被兄弟三人从外面带回来的。 这一下就让他联想到姐姐那些消失的好友是不是就是被拐卖了,卖到这些地方。 但是拐卖团伙又是如何做到不再惊动当地官府?路上也没有任何逃跑痕迹,无论他们怎么搜查都找不到的? 这始终都是个巨大的谜团。 于是他便让下属以怀疑他们杀了宋江水母子俩的理由先控制了三兄弟。 将他们分开关押后,他亲自单独审问那名女子。 “什么都没问出来,那女子的嗓子被人烧坏了,发不出声音。” “我想试探性地问问她识不识字,如果识字可以用手写出来,她的手伸出来,我才发现她十个手指头都被人砍了。” 谈及这事,高志杰的情绪中带着隐忍的怒气。 王昭明面色也冷了下来。 “我虽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但正因如此,更加证明那女子身上疑点重重。” 感觉像是有人故意破坏她们向外传达消息的渠道。 让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写。 到底是怎样残忍的人,能对一个鲜活的生命使用这些惨无人道的手段? “我当时想法很简单,就算这个事情没有牵扯到姐姐消失的那些朋友,我也要替这个女子讨一个公道。” “审问了三名猎户,开始他们什么都不肯说,还是动用了一点私刑,最小的弟弟熬不住痛苦了,才透露他们当时买这个妻子的细节。” “交易地点是在宋家村的后山那里,送人给他们的是一个年纪大概五六十的妇女。” “事情发生在十年前,交易后,那妇人就离开了村子,他们三人称不知道人去了何处。” “我押着他们带我去当时交易的地点,看看能不能从那里找到相关的线索。” “只是……我托大了,过于相信手底下的人能力,让他们成功挣脱逃跑。” 当时也顾不上什么,他跟着追了出去。 结果,他被三人算计,对方故意带他走他们设置过陷阱的位置,让他落入陷阱。 “若不是手下的人及时反应下山求救,让人上山找我,我可能就在那个陷阱里面因流血过多而死。” 高志杰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醒来后第一件事情我就让手下去抓人,但三兄弟不知去向,那女子却在我昏迷期间,把自己吊死了。” “昏迷期间,我看到了特别特别多的面孔。” “有刚刚落地的襁褓婴孩,有还处于总角的孩童、豆蔻年华的女子,有刚刚及笄的女子。” “也有男生女相,面容清秀的幼学男子。” “他们看着我什么也不说,一遍又一遍重复自己生前所受的折磨。” “可是,在我的视角里,我能看到的就是他们突然痛苦的死去,以及死去的过程遭受到了巨大的折磨。” “看不到杀害他们的人长什么模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害他们。” “最令人痛苦的是,在这些面孔里面我看到了姐姐那些闺中好友的面容。” “只有一个我没见到,不知道是成功逃跑了,还是说死在了别的我不知道的地方。” 高志杰被这个案子所带来的一层层迷雾所包围着。 他以为看到了希望,转眼却又掉入了新案子的怪圈。 “昭昭姑娘,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本事,你既然能让那些枉死的人离开我的身体,那么你是不是也有办法帮她们找到生前杀害她们的人,替她们讨个公道?” 王昭明抬眸看向高志杰头顶的位置。 被子里的手悄无声息地掐决, 高志杰为了这个案子付出许多。 直到死都还在追求真相,希望能还姐姐一个公道,找到姐姐消失的那些好友。 而昨天与那些人梦中相见之后,他似乎更加坚定了要替这些人找回公道的想法。 王昭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其实有件事忘了跟大人说,他们并不是故意缠着你。“ “在阳市的地界里,谁管理这片地界,她们就去找谁。” 生前,他们无法伸冤,也无处伸冤。 死后,她们只能寄希望于地方上的父母官能够替自己报仇。 “他们如果有伤害你的意思,那么你绝对熬不到我出手,只不过有些事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必触的霉运,因此你才会昏迷,醒来之后身体会觉得十分虚弱。” “这都是小问题,回头多晒晒太阳,就没事了。” “现在先来说说你姐姐的事吧,大人,你在桌上写个字。” “写字?” “你别管,知道这是一种破案的手段就行,别问那么多,快写,不用想,随意写。” 高志杰这才看到旁边放着的纸笔,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抬眸,扫了一眼正盯着他的王昭明,随后提笔。 提起笔的一瞬间,高志杰脑海里闪过很多人。 最后出现的人只有姐姐一个。 姐姐的嬉笑怒骂,一颦一笑,原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被淡忘了,可这一刻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原本想写的字是姐姐的姐字,可笔落下的那一刻,一滴泪毫无遮拦地落下,将纸上的字模糊掉。 “失态了,我重新写吧。” “不用。” 王昭明拿起那张纸,“这种手段讲究的就是随心所欲,出其不意,你若是刻意的去写,反倒没用。” “你看现在这个字,像不像舅舅的舅字?” “舅字?” 王昭明将纸张展示在高志杰的面前。 一滴泪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自有注定,确实将原本他想写的字模糊的很像舅舅的舅字。 “你在旁边重新把舅舅的舅字写一下。” 高志杰不懂,但听话。 写完,王昭明的手指着这个字的上半部分,“你看这个字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面的字是臼,是舂米的器具。” “也指一种旧的,被反复使用的器物。” “这对应了一个事实,你的姐姐和其他受害者不是第一批,也不会是最后一批,假如没有人阻止或发现的话,还会有更多受害者出现。” “再来看这个字上部分藏着一个“旧”字,侧面印证凶手不是陌生人,而是你姐姐的旧相识,是家里的旧人。” 第二十五章所谓真相 “我起初也怀疑过这件事情有可能是身边的人做的,因为只有身边的人才能摸清楚他们行动路线,对他们下手,可是查来查去都查不到任何一个有嫌疑的人。” “别着急,我们继续来解这个字。” “你看,臼下面是个男字,臼是用来捣碎谷物的,男在臼下,意思是这个男子把女子当成谷物一样碾碎消耗。” “现在背后作恶之人的范围就缩小了一半,男且与你们相熟,知道你们大部分的事情,也知道你姐姐举办宴会邀请了哪些人。” “这太多了,家里的护卫、管家等等这些跟我姐姐一同长大,或者看着她长大的人,都知道姐姐当天的计划。” “你不会是想说凶手是我舅舅吧,那就更不可能了,我娘刚生我姐姐的那年,我舅舅就没了,现在的舅舅是我外祖父从宗族中过继的旁系。” “我们与他没有什么来往,他对我家情况也不了解,我娘死后,外家与我家就断了联系。” “他不可能,也没有理由不会去伤害我们家的人,他如果有怨,应该是冲着家里的男丁来,何苦要伤害女眷?” “我没说是谁,但是从字面上来看,此人就在你家中,且辈分高于你姐姐。” 高志杰呼吸一促。 “你再看这个字的左边是母的一半,臼字可以拆分出母字的轮廓,右边是男。” 王昭明拆字拆到这里已经拆出了大概。 “母之半边已亡,而男之尚存,那个凶手与你母亲有着直接的血缘关系或者婚姻关系。” 想到那个可能,高志杰神色布满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就算他娶了后面的妻子后整个人变得没有从前和蔼,但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他对姐姐以及母亲都非常好,不可能!” “你一派胡言!” “胡说八道!” “你污蔑朝廷命官的亲眷,本官是可以依法将你逮捕的!” 王昭明没说话,眼神没有任何情绪的望着逐渐崩溃的高志杰。 “渴了,帮我把那边桌上的水端过来。” 高志杰的崩溃持续不到一刻钟,他扭头看向旁边的桌子。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再看看在床上四肢健全,能自由活动的王昭明。 最终,默默认命。 单独撑着一条腿,费力地将桌子上的水端给王昭明. 很奇怪,看着王昭明缓缓地将杯子里面的水喝完,他崩溃的情绪也趋于平静。 “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是我……父亲所为吗?” 父亲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重若千斤。 “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 “能为什么,无非是钱,权,色,恨这些东西。” “你仔细想想,你姐姐出事之前,家里都发生过什么事?你父亲那段时间有没有什么异常?” 王昭明有些不耐烦,她就是个会点小手段的普通人,又不是神。 一没看到高志杰亲爹的长相,二是高志杰未参与犯罪,从他的人生线看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人生线中,她能清楚记住长相的只有本人,以及与本人相关且她见过的人。 不然就是一片雾茫茫。 高志杰努力回忆起当时家里的情况,那会他刚刚13岁。 父亲是当地的县丞,母亲是商人之女。 二人结合以后,他们家在当地也算有权,有钱,家境优渥。 与他们交好的人家很多,尤其是当地的商户。 那段时间家里唯一不同的就是当地的县令总是频繁出入家中。 二人不知道在商议什么,每次从书房出来,亲爹都愁眉苦脸。 可当母亲去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父亲却一声不吭,只叫母亲别多管朝廷的事情,他们插不上手。 当年的记忆模糊了许多,很多细节的地方他都想不起来。 他也不知道姐姐到底做了什么,惹得父亲对她痛下杀手,还连累了这么多人。 或者说父亲是不是一直在做这种拐卖人口的事情,而当年的县令又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你现在已经掌握了两个重要的线索,他们扫尾做的没那么干净,我再给你提供两个地点,你可以让信得过的人去调查这件事。” 高志杰口中出现的新角色,当年的老县令就是整件事情里面最重要的人物。 “我……” 他很想问王昭明,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短暂的接触已经看出王昭明是个说一不二的性子,她不愿意说,那么他再怎么追问也没有用。 “我先走了,等有消息了,我再来找你。” “记得给我娘十两银子,那是你的治疗费用。” 她手里拿不住钱,一有钱就会出事。 贼老天! 些许坎坷,没事的,没事的…… 王昭明微笑脸,心里却骂的十分难听。 这次来,得到不少有用的消息,对于王昭明的要求,高志杰欣然应允。 高志杰出去后,就让手底下的人给了文彩梅银子。 高志杰没有心神好好休息,当夜,就坐着马车离开。 几天后,高志杰拄着拐杖直冲王家。 “从事与人贩子勾结的不是我爹,是当年的老县令,我爹只是偶然发生了这件事情,但他没有选择告发老县令,而是以此为要挟,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我姐姐的事完全是两人做贼心虚造成的!” 当时姐姐闯进书房跟父亲说要在城外举办赏花宴,邀请朋友来参加时,二人正在商议这件事情。 他们不知道姐姐有没有听到刚才的整个商议过程。 但是这是要掉脑袋的事情,所以为了保全自己,两个人便利用县令手中的团伙一不做二不休,将在场的所有人一网打尽,分别卖到不同的地方。 “怎么说呢,我姐姐没被卖,而是被扔下山摔死,是我爹的主意,他不想我姐姐活着被我们找到,不想她成为家里的耻辱。” “为什么我娘死后,他就变了?并不是因为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我跟后娘的矛盾都是我父亲造成的。” “他不想我与家里任何人走得太近,因为我是男丁,他也不想对我下手,只能让全家都冷漠待我,我才会生出逃离这个家的想法。” “我在这个家一天,看着我跟姐姐相似的脸,他就会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过去。” “我看到所谓母亲的外家不跟我们来往,也是他故意为之,母亲去世那年,外祖父他们经常给我写信,还安排了人来看我,都被他以我的口吻,赶走了,舅舅他们以为我恨他们,这么多年也不敢来打扰我。” “我好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