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手撕极品后,军官狂宠》 第1章,穿成冲喜炮灰,今天就出嫁?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冰针扎进骨缝,苏晚晴猛然睁开眼。 视线穿过顺着额头滴落的冷水,定格在糊着发黄旧报纸的破屋顶上。墙上用红漆刷着斑驳褪色的字眼——“抓革命,促生产”。 她躺在一张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压着一床板结发硬、散发着陈年霉味的破棉被。 脑海中一阵钻心的撕裂感袭来,属于这个时代的庞大记忆强行灌入。 1976年秋,苏家庄。 她竟然穿进了一本名叫《苦命军嫂》的年代虐文里,成了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二十一岁的苏家长女。 “砰砰砰!” 本就松垮的木门被砸得扑簌簌掉灰。 “死丫头装什么死!赶紧给老娘爬起来!陆家接亲的牛车都停在村口了!今儿个就是绑,你也得给我全须全尾地滚上牛车!” 门外,继母王桂花尖锐刻薄的嗓门极具穿透力。 苏晚晴没有理会门外的叫骂,她缓缓坐起身,抬起那双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想她苏晚晴,现代红圈所顶级离婚大状,在她的执业生涯里,只有她把别人按在法庭上摩擦,还从没人能让她拿这种任人宰割的窝囊剧本。 十四岁丧母,被继母当成免费劳力? 两百块天价彩礼被亲爹私吞,强行逼婚给隔壁大队瘫痪三年的退伍军官陆衍洲冲喜? 甚至就在昨天,亲爹苏德发还拿着她的户口本,去公社把原本属于她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偷偷换成了继妹苏锦华的名字! 按原书剧情,她这会儿应该抱着门柱子痛哭求饶,最后被打晕塞上牛车,开启在陆家做牛做马、接济吸血娘家、最终二十八岁惨死在灶台前的悲惨一生。 苏晚晴冷嗤一声,做梦。 门轴发出吱呀声,苏锦华推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衣,衬得那张脸白净水灵,手里却随意地捏着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袖口都磨破了的旧红棉袄。 看到坐在床沿的苏晚晴,苏锦华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嫌恶,但眨眼间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面孔。 “姐,你醒了?” 她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娇柔得像掐得出水,“赶紧把这件红棉袄换上吧,娘特意从箱底翻出来的,说是图个吉利。” 苏晚晴抬眸,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睨着她。 这就是那个顶替了名额的白莲花女配。 “姐,你也别怨爹娘心狠。建国眼看要交学费了,家里大队上的工分根本不够吃。” 苏锦华叹了口气,眼圈恰到好处地泛起微红,演得十分投入,“姐夫腿脚是不方便,可你嫁过去也是军属了,好歹能吃口饱饭不是?你手脚勤快点,婆婆还能容不下你?” 字字句句,都在拿道德大棒敲打她,潜台词全是你活该牺牲。 苏晚晴没有接那件衣服,她从床沿站起身,虽然饿得有些头晕,但接近一米六八的个头,依然稳稳压了苏锦华半个头。 “名额到手了,心里很踏实是吧?” 干哑的嗓音,没有预料中的哭闹,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苏锦华嘴角的悲悯瞬间僵住,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姐……你乱说什么名额……” “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 苏晚晴逼近一步,常年混迹法庭练就的压迫感瞬间全开,“昨天苏德发拿我的户口本,去公社盖了你的章,顶了我的名字。” “你听谁嚼的舌根子!” 苏锦华彻底慌了神,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声音发颤,“那、那是公社李干事看我初中毕业,文化底子比你强,才举荐我的……” “初中毕业?” 苏晚晴冷嘲地扯了扯唇角,眼神宛若实质的刀片划过她的脸,“你那初中毕业证是怎么来的,要我回忆一下吗?代考的卷子,笔迹全都是我的,需要我明天就去县教委,申请调档做笔迹鉴定吗?” 苏锦华倒抽一口凉气,脸色唰地惨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苏晚晴。往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三棍子打不出个响的闷葫芦,怎么突然懂什么调档、鉴定? “放下衣服,滚。”苏晚晴多一个字都不想施舍,声如凝霜。 “你!你不知好歹!” 苏锦华被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深深刺痛,恼羞成怒地将红棉袄狠狠砸在桌上,转身夺门而出。 “娘!你看姐姐!她撞客了!满嘴胡言乱语!”院子里紧接着响起苏锦华委屈的告状声。 苏晚晴脱下湿透的旧衣,套上那件短小的红棉袄,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一双清瘦却带着伤痕的手腕。 她走到缺角的破镜子前,将湿漉漉的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镜子里的女人面容枯黄瘦削,但骨相极佳,特别是那双眼睛,天生带着几分野性与傲骨。 没有户口本,没有大队的介绍信,这年头寸步难行,跑出去就是盲流,逃婚是下下策。 既然避不开,那就结。 那个传说中瘫痪在床的退伍军官陆衍洲,简直是个完美的合伙人。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等于天然免除了令人作呕的夫妻义务。 她大可以把这当成一份雇佣协议——替他守着陆家的体面,换取一个免受打扰、等待七七年恢复高考的庇护所。 但在此之前,属于她的合法财产,这群吸血鬼一分都别想吞下去。 苏晚晴推开门,大跨步走到院子里。 冷风卷着枯叶在院子里打转,苏德发正蹲在墙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王桂花原本正搂着苏锦华哄,见苏晚晴出来了,立马松开手,双手叉腰,横眉竖目地冲了上来。 “死妮子长脾气了是吧?还敢在你妹子跟前摆谱!” 王桂花几步跨到苏晚晴面前,粗短的手指狠狠戳向她的脑门,“接亲的牛车就在外头!你现在去灶房把早饭煮了,然后立刻给老娘滚上车!我警告你,去了陆家,每个月那十五块钱的津贴必须老老实实寄回来,少一分,老娘去大院撕了你的皮!” 看着那根带着黑泥甲垢的手指马上要戳中自己的眉心,苏晚晴眼底寒芒一闪。 她身体微侧,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王桂花的手腕,没有用蛮力,而是精准地卡住了关节处的麻筋,用力向下一折! “哎哟——!” 第2章 被顶替上大学?硬核娇妻不好惹 苏晚晴松开手的那一瞬,顺势用巧劲一推。 王桂花像被抽了筋骨的赖皮蛇,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门槛上。她捂着疼得直抽抽的手腕,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这个从小被她呼来喝去、连重话都不敢回一句的软柿子……怎么透着股要杀人的狠劲儿?! 院子里只有秋风卷着干枯的落叶,在泥地里发出沙沙的响声。 蹲在墙根的苏德发被这变故惊得张大了嘴,手里的旱烟袋砸在脚边,溅起一小片灰土。 他猛地蹿了起来,指着苏晚晴的鼻子,声音直发颤:“大丫!你、你个丧门星发什么癔症!敢对你娘动手?!” 苏晚晴根本连正眼都没给他,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刚刚用力过度而泛红的手指,黑白分明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地上的王桂花。 “想让我全须全尾地坐上陆家的接亲牛车,可以。” 她干哑的嗓音不大,却透着股咬冰嚼雪的冷意,在这破败的小院里格外清晰。 苏德发愣住了,王桂花正准备扯开嗓子干嚎的动作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苏晚晴缓缓转头,目光直直钉在苏德发那张因发怒而涨红的脸上,字正腔圆地吐出一句话:“只要你们答应我三个条件。” “呸!你个赔钱货还敢跟老娘谈条件!” 王桂花以为她又是在虚张声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尖着嗓子就要撒泼,“今儿个你不嫁也得嫁……” 苏晚晴眼眸一眯,冰寒的视线如刀片般切过去,王桂花的后背猛地窜上一股凉意,剩下的半截脏话竟然生生咽了回去。 苏晚晴没理会地上的泼妇,一字一顿地开出价码:“第一,陆家给的两百块彩礼,我要拿走一百块当嫁妆压箱底。” “你做白日梦!” 王桂花这下连害怕都顾不上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那是给你弟弟建国留着娶媳妇盖房的命根子!你一个子儿都别想带走!” 在人均年收入不过几十块的七十年代,一百块无异于一笔巨款。苏晚晴一张嘴就要挖走一半,简直是活剜了他们的肉。 苏晚晴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冷笑:“那是陆家买我苏晚晴过去伺候瘫子的‘卖身钱’,不是大队白发给苏建国的救济金,我拿我应得的一半,天经地义。” 没给他们喘息的余地,她紧接着抛出第二道雷:“第二,今天出了这个院门,我苏晚晴和苏家一刀两断。往后我是死是活,不沾你们的光;你们是穷是富,也别上门打秋风。以后你们的养老,全指望苏建国,我的津贴,你们一分也别想抠走。” “反了!反了天了!” 苏德发终于找回了大家长的威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扯着嗓子怒吼,“你身上流的是老子的血!只要你姓苏,你就算死了也是老子生出来的!哪有闺女敢不认老子的!” “既然你们觉得我是个只配拿去冲喜换钱的物件,” 苏晚晴不紧不慢地走近两步,视线在王桂花和躲在门边装小白兔的苏锦华脸上转了一圈,“那就做场干脆的买卖,货既售出,概不退换。” 看着眼前这个说话夹枪带棒、浑身透着邪气的长女,苏德发头一回生出一种无力掌控的恐慌感。 “第三个条件最简单。” 苏晚晴的声音愈发沉稳,“找大队长老赵过来做个见证,这前两条,拿红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写一份断亲的分家单,咱们双方按上红手印,大队盖公章。从此,一式两份,各走各的路。” 白纸黑字?按手印?盖公章? 这几个公家词汇一砸下来,苏家人全傻眼了。这哪里还是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农村丫头?这做派,简直比公社革委会的干部还要老辣! 一直躲在后面看戏的苏锦华终于慌了,那一百块钱要是被拿走,她去镇上买新布料打扮的钱可就泡汤了! 她赶紧迈着细碎的步子冲出来,一把抓住苏晚晴的胳膊,眼眶一秒变红,金豆子说掉就掉,声音委屈得直打颤:“姐,你这是中了什么邪呀!爹娘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就算对我不满,也不能拿断亲来戳爹娘的心窝子啊!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这样闹,大队里的人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也能淹死咱家呀……” 苏晚晴垂眸,看着那只死死掐着自己胳膊、指甲都快抠进她肉里的手。 哭得是挺可怜,就是这下手的劲儿透着股子阴毒。 苏晚晴手腕一翻,精准地捏住苏锦华手背上的麻筋,逼得对方痛呼一声松开了手。 她掏了掏耳朵,语气带着现代法庭上见惯了妖魔鬼怪的轻蔑:“演够了吗?省点眼泪,留着以后慢慢流。” 被大女儿连番落面子,苏德发彻底急了眼,他一把抄起地上的长杆旱烟袋,铜包的烟袋锅子在半空中抡圆了,照着苏晚晴的脸就狠命抽下来:“老子今天先打死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眼狼——!” 劲风袭来,苏晚晴不退反进,迎着那致命的烟袋锅,压低声音,丢出了一张足以掀翻苏家屋顶的底牌。 “爹这一杆子敲下来,我现在就去公社革委会敲响大红鼓。找李干事好好盘一盘,我那‘工农兵大学’的推荐名额,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旱烟袋在距离苏晚晴额头不到一指的距离,硬生生刹住了车。 苏德发的胳膊僵在半空,浑身的血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苏晚晴的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公社查不清,我就去县公安局和教委举报警。只要把我的初中课本和名额推荐表上的签字放在一起做个‘笔迹鉴定’,一查一个准。” “妹妹,你猜猜,” 苏晚晴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面无人色的苏锦华,“这‘弄虚作假、破坏国家培养工农兵大计’的罪名要是砸下来,公社会不会把你剃了阴阳头拉去大队部批斗?爹娘算不算同案犯,要不要送去农场劳改几年?” 话音落地,小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这批斗和劳改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这两项罪名,在农村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 “哐当——” 苏德发手里的旱烟袋砸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佝偻了下去,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王桂花吓得腿肚子直转筋,瘫在门槛上直打哆嗦,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而刚才还楚楚可怜的苏锦华,此刻脸白得像糊了墙的白灰,死死咬着嘴唇,看苏晚晴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看着这三人截然不同的惊恐反应,苏晚晴心里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在法庭的博弈里,只要精准拿捏了对方最害怕的软肋,这案子,就不战而胜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苏德发才像是回过了一口阳气。他死死盯着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儿,嘴唇直哆嗦,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建国,去大队部……叫老赵来。” 就在这时,院门外面的土路上,传来了一阵清脆且规律的牛车挂铃声。 “叮铃——叮铃——” 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苏家破败的院门口,大队里看热闹的社员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传了进来。 隔壁大队那个传说中活死人一般的陆家,来接亲了。 第3章 出嫁路上的算计 一百块钱被苏晚晴用粗布手帕里三层外三层地仔细包好,贴身放在棉袄最内层的口袋里。 随着牛车的颠簸,那份沉甸甸的压迫感,是她在这个年代安身立命的底气。 至于那张写着三条约定、按着苏家三口鲜红指印的草纸,则被她叠成一个方正的小方块,妥帖地塞进了袖口的夹缝里。 钱是本钱,纸是利剑。货既售出,她和那个吸血的原生家庭,压根没商量,这辈子算是两清了。 牛车吱呀作响,车轮碾过满是碎石的土路,颠得人骨头缝都散架了。苏晚晴裹紧了身上那件袖口短了一大截的旧红棉袄,任凭冷风往脖子里灌,硬是连头都没回一次。 赶车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皲裂黝黑,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他是陆家所在大队的邻居,人称老周,老周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被秋风一吹就散了。 他时不时拿余光瞥向坐在板车边缘的新媳妇,心里直犯嘀咕。 这苏家大丫头,出了名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响,今天嫁给个半身不遂的,怎么不见哭闹,反而腰杆子挺得比公社书记还直? “大丫头,坐稳当了。” 老周到底是个热心肠,忍不住先搭了腔,声音憨厚,“去军属大院还有好一段路呢,你闭着眼歇会儿。” 苏晚晴正需要摸底,一听他递话,她顺势转过脸,一秒敛去在苏家时杀伐果断的锐气,垂下眼帘,扯出一个恰到好处、带着三分敬畏七分怯懦的笑容:“周叔,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们街坊四邻了,我常年在乡下,没见过世面,这乍一嫁过去,心里实在没底。” 老周一看她这谨小慎微的样儿,怜悯之心顿起,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嗨,麻烦啥!以后都是一个大院住着,不过你婆婆赵凤英同志,以前是咱们公社妇联的骨干,那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要强人。自从衍洲那孩子三年前在部队受了重伤,她这心气儿就一直没顺过,你去了,手脚勤快点,别触她霉头。” 苏晚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配合地点点头。 “衍洲他……伤得具体有多重啊?” 她适时地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新媳妇对未来丈夫的担忧,“我听大队里的人说得玄乎,心里怕……” “半身不遂,瘫在床上三年了!从腰往下,一丁点知觉都没有。” 老周重重地叹了口气,在车辕上磕了磕烟袋锅子,“以前多精神一小伙子啊!二十五岁就当上团级干部了,前途不可限量啊!要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唉,造化弄人!” 团级干部,二十五岁,重伤三年。 苏晚晴在心里迅速将这几个关键词提取归档。 老周似乎叹息上了瘾,声音压得更低了,透着股八卦的神秘感:“出了那事儿之后,衍洲性子就大变了。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房门都不出。以前那些个过命的战友,提着大包小包从外省大老远来看他,他一律不见,全让赵凤英给挡回去了!你说这孩子,脾气怎么那么轴呢……” 不见战友? 苏晚晴那双清冷的黑眸微微眯起,这不合逻辑。通常重伤致残的军人,在经过最初的心理创伤期后,最渴望的就是昔日战友的连接。 完全隔绝外界,甚至连老战友都不见,与其说是自暴自弃,倒不如说……是在刻意规避什么专业人士的探查。 这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经手的一桩天价工伤理赔案,当事人为了骗保,伪装下肢截瘫长达一年,最后在法庭上,被她带来的法医专家仅仅通过观察肌肉群状态、神经末梢反射和皮肤色泽,当场锤得体无完肤。 一个真正瘫痪三年、下半身血液循环严重阻滞的人,必定伴随着严重的肌肉萎缩和骨质疏松。 但在那本《苦命军嫂》的虐文原著里,原主累死在灶台前后不久,这位陆团长居然奇迹般地站起来了,书里还强行挽尊,说是“被女主的死刺激出了生命潜能”。 荒谬,作为相信科学与法理的现代人,苏晚晴绝不相信这种医学奇迹。 如果他后期能站起来,真相只有一个:他从头到尾,就没真瘫。 随着牛车的摇晃,苏晚晴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接下来的新婚生存计划已经有了腹稿:第一步,摸清婆婆赵凤英的底线,立住“讲理且不好惹”的新媳妇人设; 第二步,近距离做个医学鉴定,摸摸这位陆团长的底细;如果他真在装瘫下大棋,那他就是自己在这个风云激荡的七十年代初,最完美的长期“合伙人”。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等安顿下来,去一趟公社教委,拿回本属于她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 牛车慢悠悠地经过路口,井边几个正在浆洗衣物的农村妇女瞧见苏晚晴,立刻交头接耳地指点起来。 “瞅瞅,那不是苏德发家的大丫头吗?穿得跟个小叫花子似的就出嫁了。” “可怜哦,模样生得那么俊,硬是被后妈两百块钱卖给瘫子冲喜了……” 刻薄的怜悯顺着秋风刮过来,苏晚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腰杆反而挺得更直了。 可怜?等着看吧,等时代红利的风口一到,谁可怜还不一定呢。 又走了一袋烟的功夫,视野陡然开阔,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红砖瓦房映入眼帘。院墙刷着齐楚的白灰,家家户户的门楼都干干净净,空气里没有了苏家庄那种发酵的粪土味。 这里有秩序,有级别,有规矩。 苏晚晴原本悬着的心反而落回了肚子里——只要是有规矩的地方,就适合她这个律师讲道理。 牛车最终在一扇刷着绿漆的厚重木门前停稳。木门擦得发亮,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正等在台阶上。 她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确良外套,头发用黑色发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胸前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眉眼间透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 这便是赵凤英。 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苏晚晴,赵凤英的视线像是一把尺子,从苏晚晴那截露在短棉袄外的手腕,一路量到她清瘦却不佝偻的脊背。 苏晚晴毫不避讳地迎上赵凤英的目光,站定,拍了拍衣角上的灰,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妈。” 赵凤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个买来的乡下受气包,会有这样沉静清明的眼神。 她抿了抿唇,没应声,只是转身推开了那扇绿色的木门:“进屋吧。” 院门敞开的瞬间,一阵穿堂风吹起正房屋檐下的蓝布门帘。 苏晚晴抬眸望去,昏暗的屋室深处,隐约勾勒出一台金属轮椅的轮廓。 午后的斜阳恰好打在轮椅的钢管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冰冷、锐利的反光,直直刺入她的眼睛。 隔着那层飘动的门帘,苏晚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深沉、冷冽且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正从那把轮椅上,越过院子,牢牢地锁定了自己。 苏晚晴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陆团长,有意思。 第4章 新婚夜扒了军官马甲,七零野玫瑰杀疯了 赵凤英没有让苏晚晴进堂屋,直接领着她往东边的厢房走。 “灶房在东边,水缸在院里,茅房在后院角落。” 她的声音平板无波,像在交代一项工作任务,“衍洲的药一天三次,早中晚饭后半小时,不能断既然进了我陆家的门,就得守我陆家的规矩。” 没有一句新媳妇进门的嘘寒问暖,字字句句都在敲打。 苏晚晴停下脚步,没像普通农村姑娘那样瑟缩,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赵凤英的视线,语气不紧不慢:“行,那陆家的规矩,还请婆婆您得空了列个单子出来。我这人较真,白纸黑字照着做,往后谁也挑不出谁的错,您说是吧?” 赵凤英去推门的手微微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回头死死盯了她一眼。 这滴水不漏的腔调,哪里像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乡下受气包? 她没再接茬,一把推开正对着院子的那扇屋门:“进去吧,衍洲在里头。” 一股浓重的苦药味,混合着常年不见阳光的沉闷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只靠着半扇支起的窗户透进点昏黄的夕阳,一个高大的男人正背对门口,坐在军区特批的笨重铁皮轮椅上。 他宽阔的肩膀上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洗得发白、连肩章都磨平了的旧军大衣。 夕阳的余晖顺着窗台爬进来,正好打在他的后背上。 苏晚晴只看了一眼,脚步便放轻了。 第一个破绽。 这男人的脊背,挺得像一杆随时准备刺出的标枪。 在现代律所执业时,她翻看过上百份伤残理赔的法医鉴定书,一个真正伤及脊髓、下半身瘫痪在床三年的病人,腰腹核心肌肉群早就不可逆地萎缩了。 就算他刻意维持,也绝不可能在没人帮扶的情况下,凭空悬坐在没有高靠背的轮椅上,还坐得这么稳如泰山。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迈过门槛,视线顺着他宽阔的肩膀往下溜,落在他随意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上。 第二个破绽。 那是一双骨节粗大、极具力量感的手,更要命的是,食指第二关节和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泛着黄的老茧。 那是长年累月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手指紧扣扳机才会磨出来的枪茧! 瘫痪三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主要靠老娘伺候的废人,手上的硬茧不仅没褪干净,反而有着近期反复摩擦的痕迹? 就在这时,铁轮椅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猛地转了过来。 一张冷峻得如同刀削斧凿的脸,毫无征兆地撞入苏晚晴的视线,他的眉峰极盛,鼻梁高挺,唇线抿得像拉满的弓弦。 最瘆人的,是从他左边眉骨斜劈到太阳穴的一道陈年旧疤,将这张原本俊朗英挺的脸,生生劈出了一股子在死人堆里滚过的悍厉杀气。 他撩起眼皮,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一寸寸从苏晚晴那张略显营养不良的小脸上刮过去。 “苏家的?” 他一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苏晚晴被他这股压迫感锁住,非但没怯场,反而勾起唇角,踩着满地夕阳朝他走近了两步。 “苏晚晴,大队长作证,刚跟你过了明路的合法妻子。” 她随手把装了两件破衣服的包袱扔在炕沿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不过你大可放心,我不是来给你端屎端尿当老妈子的。” 陆衍洲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轮椅扶手,眉梢不易察觉地往上挑了挑,军区送来的档案上分明写着:苏家长女,性情懦弱,逆来顺受。 呵,这情报处的人,眼睛怕是全瞎了。 苏晚晴没理会他审视的目光,她走到八仙桌前拉开木椅子坐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从大队长那顺来的草纸和半截中华牌铅笔头。 “唰唰唰——”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字迹遒劲锋利,完全不是拿惯了锄头的农家女能写出来的字体。 陆衍洲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从她握笔的姿势,一点点移到她绷紧的、纤细却透着韧劲的腰背上。 “啪。” 苏晚晴写完,将草纸转了个方向,推到桌子边缘,指节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陆衍洲同志,既然是一张户口本上的人,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这是‘婚内约定’。” “第一,夫妻之名,室友之实。你睡你的热炕头,我打我的地铺,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经济独立,你的津贴归你,我挣的钱归我,公用水电粮食,五五平摊。”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合作共赢,我替你挡住外面那些探究的眼睛,帮你维持‘已婚伤残军官’的体面;作为交换,你给我提供一个不受外人欺负的庇护所。” 她双手环胸,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得惊人,眼底全是一眼看透底牌的从容。 “我这人很公道。只要合同生效,不管你是真瘫,还是假瘫……都不影响我们当好室友,对吧?” 假瘫两个字一出来,屋里的空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陆衍洲周身那股慵懒散漫的伪装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倾身向前,高大的阴影瞬间将桌子对面的苏晚晴完全笼罩。那股属于顶级危险分子的戾气,压得人头皮发麻。 门外,正把耳朵死死贴在门板上偷听的赵凤英,吓得腿肚子一软,险些惊呼出声,这死丫头疯了?!连这种扎心窝子的话都敢往外掏! 屋内,两人隔着一张八仙桌,视线在半空中无声地厮杀。 足足过了半分钟。 陆衍洲突然短促地低笑了一声,他没急着去拿那张草纸,而是抬起那只带着厚茧的手,不紧不慢地扣上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 “我媳妇,眼睛倒是毒得很。” 他特意咬重了媳妇两个字,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暗哑与兴味。 “既然是室友,地铺免了。”陆衍洲下巴朝那铺着大红喜被的土炕扬了扬,“炕够大,我这‘残废’,总不能让合作对象第一天就冻死在新婚夜。” 这算接招了。 苏晚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她利落地拿回协议,郑重其事地折好贴身收起,随后熟练地从炕柜里抱出一床备用的旧棉被,在宽大的土炕中间楚河汉界地铺好。 夜色渐深,大院外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秋风。 苏晚晴和衣躺在土炕外侧,背对着陆衍洲。身后男人的呼吸平稳绵长,但她知道,那人绝对没睡着。 不过她现在没空去探究这个便宜丈夫到底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黑暗中,苏晚晴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凌厉的算计,脑海里关于《苦命军嫂》的记忆正在疯狂报警——这几天,公社革委会文教组就要将今年唯一的工农兵大学推荐表,盖章封档上交县里了。 那个不要脸的继妹苏锦华,此刻正做着靠顶替她去城里端铁饭碗的美梦。 名额的事,压根等不了了! 第5章 七零娇妻拒绝当牛马! 天还没亮透,窗外灰蒙蒙一片,秋风刮得枯树枝直响,东边的房门就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新媳妇该起了,灶房的火该生了。” 是赵凤英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利落劲儿。 苏晚晴睁开眼,身下的地铺虽然垫了层旧棉絮,依旧硌得她骨头酸疼。 她盯着结了蜘蛛网的房梁看了一秒——在现代,这个点她可能才刚刚结束一个通宵的庭前会议,但这里是1976年,鸡鸣即起,是刻在时代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她没赖床,利落地翻身穿衣,将被子叠成一个标准的豆腐块,推门走了出去。 灶房里是垒得半人高的土灶,烧的是干柴和茅草,原主的记忆里有生火的模糊印象,但当苏晚晴真正蹲下身,抓起一把干草塞进灶膛点燃时,才发现理论和实践隔着一道鸿沟。 茅草塞得太实,浓烟瞬间倒灌而出,呛得她剧烈咳嗽,眼泪直流,白净的脸颊上蹭了两道黑灰。 赵凤英不知何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房门口的屋檐下,手里纳着厚厚的千层底。 她没有半句指点,也没有出声嘲讽,只是用眼角的余光,一下一下地扫视着苏晚晴狼狈的模样。 她在试探,这个昨天敢跟她儿子签“协议”、把苏家治得服服帖帖的新媳妇,到底有几分真骨气。 苏晚晴咬紧后槽牙,一声没吭。想当年,为了通过号称天下第一考的司法考试,她熬干了多少个日夜,这点生活常识还能难倒一个法学硕士?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物理燃烧原理,用火钳将灶膛底部的干草挑松,架空出足够的氧气流通空间,再将细树枝呈锥形架上去。 只听呼啦一声,原本熏人的浓烟散去,一簇明亮的火苗稳稳地舔上了锅底。 坐在门口的赵凤英纳鞋底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早饭是碴子粥,配了几个窝头和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芥菜疙瘩,苏晚晴将三只粗瓷大碗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碗沿成一条直线,连三把木勺的勺柄都严丝合缝地朝向右侧。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现代职业病,但在七十年代的农村婆婆眼里,这叫规矩大、干事利索。赵凤英的视线在桌上转了一圈,依然没说话,但神色缓和了些。 吃完饭,赵凤英放下了碗:“去,烧锅热水,端进去给衍洲洗把脸,擦擦身子。” 苏晚晴应了一声,舀了热水兑好温凉,端着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走进了东屋。 屋里光线昏暗,陆衍洲还坐在那把笨重的铁皮轮椅上,肩上披着旧军衣,手里正拿着一本翻得毛边的《孙子兵法》。 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苏晚晴走过去,将水盆放在他手边的木架子上,她没有像传统小媳妇那样拧毛巾伺候,而是捞起热水里的毛巾,随意拧了个半干,手腕突然发力,直接将毛巾朝陆衍洲的面门掷了过去! 风声微动,只在一瞬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神骤然冷厉,右手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啪的一声,稳准狠地在半空中截住了那条冒着热气的毛巾。 动作快如闪电,肌肉线条在薄薄的秋衣下瞬间贲起。 苏晚晴勾起唇角,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陆衍洲同志,肌肉记忆不错嘛,这反应速度,可不像瘫了三年的人。” 陆衍洲紧紧捏着那条温热的毛巾,拇指在那层厚厚的枪茧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眸,眼底没有被戳穿的慌乱,反而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低哑的嗓音透着危险的磁性:“我媳妇,一进门就喜欢搞突然袭击?” “今天这盆水,是我作为新媳妇第一天进门,给你也给婆婆一个面子。” 苏晚晴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压低声音,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睛,“从明天开始,你自己能做的事,请自己做,你的手好得很,别装残废使唤人。”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温热地交缠,陆衍洲看着她那双毫不怯懦的眼睛,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笑,拿着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好,听室友的。” 下午,赵凤英吩咐苏晚晴收拾里屋外间的一个大立柜。 在整理一堆樟脑丸味儿的旧衣服时,苏晚晴的指尖碰到了柜子死角的一个旧红木匣子。 匣子没扣严,露出里面一支雕着梅花纹样的老银簪,簪头虽然氧化发黑,但工艺繁复,绝不是普通农家能有的物件。 她刚想细看,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柜子底下不用你收拾!” 赵凤英快步走过来,一把将那个木匣子夺了过去,护在怀里,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破天荒地露出几分紧张。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但面上不显,顺从地退开半步:“知道了,妈。” 她心里却记下了一笔——这陆家,藏着的秘密可不止陆衍洲装瘫这一件。 傍晚,苏晚晴在院外井边洗菜,隔壁院墙探出一个脑袋,是住在隔壁的热心肠邻居陈翠兰。 “哎哟,新媳妇干活真麻利!” 陈翠兰压低声音,隔着墙头跟她唠嗑,“妹子,你可得多担待点,你家衍洲以前可是咱们军区侦察营的尖子营长,年年大比武拿第一的猛将!突然瘫在床上,谁受得了啊?脾气怪点,你别往心里去。” 侦察营营长,苏晚晴洗白菜的手顿了顿,水面上倒映出她明了的笑意。 难怪那一手接毛巾的功夫那么漂亮,侦察兵的伪装和隐忍能力,远超常人。 晚饭前,苏晚晴去灶房后的柴垛抱柴火,在抽动一根粗木头时,从缝隙里掉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草纸。 她捡起来展开一看,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赵凤英的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张《新媳妇日常作息安排表》: 五点半:起床,生火做饭。 七点:洗碗,打扫庭院。 八点:给衍洲喂药,手洗全家衣物。 九点至十二点:做针线活,纳鞋底。 …… 晚上九点:给衍洲擦身,洗脚。 时间被精确到了每一个小时,从清晨到深夜,严丝合缝,连喘口气的空当都没有。 这哪是娶儿媳妇,这简直是签了一份没有五险一金的终身“包身工”合同。 赵凤英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她只是在遵循这个年代最根深蒂固的逻辑——花钱娶来的媳妇,就该是这个家的牛马。 但她苏晚晴天生就长了一截反骨。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张日程表重新塞回柴垛缝隙,她绝不当老黄牛,要破局,就必须先把被苏家顶替的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夺回来! 有了大学生的身份,她才有在这个时代挺直腰杆的资本。 可按赵凤英这密不透风的日程表,她明天连大院的门都出不去,怎么去公社普法? 第6章 假瘫军官的千层套路:我媳妇我宠着 第二天一早,冷灶刚烧热。苏晚晴做完一锅苞米碴子粥,赵凤英果然一抹嘴,又开始寻摸着给她派活。 “晚晴啊,去把南墙角那一摞旧报纸翻出来,熬点糨糊,把咱家几间屋的窗户缝都给糊严实了。风大,别漏气。”赵凤英头也不抬地发着话,分明是想把她全天拴在院子里。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擦着手,正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出门,里屋厚重的棉门帘后,传出了陆衍洲低沉且不容置喙的声音。 “妈,让晚晴去一趟镇上的卫生所,帮我把赵医生配好的药取回来。他说放久了,药性要散。” 赵凤英手里刷碗的动作一顿,眉头立刻拧成了个疙瘩:“让老周赶牛车的时候去拿一趟不就行了?她一个新媳妇,刚进门路都不认得,满大街瞎溜达像什么话。” “她是我媳妇。” 陆衍洲的声音隔着门帘传来,平淡,却透着股家里顶梁柱的威压,“以后给我抓药跑腿、推我出去透气的事,总归要她来办。早点认认镇上的路,没坏处。” 这话一出,赵凤英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找着话反驳,儿子说得在理,娶媳妇本来就是伺候他的,她就算再想拿捏儿媳妇,也不能耽误儿子的身子。 她只能不情不愿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句:“嗯,那赶紧去,别在外面瞎耽搁。” 苏晚晴撩开帘子进了东屋,去拿取药的条子。 光线半明半昧的屋里,陆衍洲已经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推到了桌沿。 苏晚晴上前一步,伸手去拿,男人的大手却突然覆了上来,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稳稳压住了纸条的一角。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干燥、粗粝,食指边缘那层厚厚的枪茧,带着一丝异样滚烫的体温。 那股子藏在骨血里的强悍力道,绝不是一个常年卧床、肌肉萎缩的瘫痪病人该有的。 苏晚晴手腕一顿,抬起清凌凌的眸子,两人的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撞在了一起。 “去帮我取药,顺便……” 陆衍洲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拉近了距离,低哑的嗓音只在两人之间流转,“去办你自己的事。” 苏晚晴呼吸微滞。 他知道?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出门? 她心底警铃大作,面上却端着十二分的镇定,轻轻抽回手,将药方利落地揣进兜里:“陆同志,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媳妇,能有什么事办?” 陆衍洲看着她这副像刺猬般竖起防备的小模样,漆黑如墨的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那张总是冷硬肃杀的脸,在此刻竟透出一股说不清的慵懒与痞气。 “昨晚,你躺在地铺上,一共翻了三十七次身。前两个多小时,呼吸急促,根本没睡着。” 他半眯着眼,慢条斯理地陈述着,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演习数据,“你不是认床,是有心事,而且是火烧眉毛的心事。” 苏晚晴的后背隐隐窜起一股酥麻的战栗,床和地铺隔着快两米远,在那么安静的黑夜里,这男人竟然凭借呼吸和布料摩擦的微弱声音,连她翻身几次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种野兽般恐怖的听力和侦察本能……他如果想弄死一个人,恐怕对方连怎么断气的都不知道。 苏晚晴没急着否认,作为一个资深大律师,她深知在没有探清对方全部底牌之前,沉默和不露怯,是最好的防守。 她将挎包带子往肩上一挎,嘴角勾起一个毫无破绽的笑:“那就谢谢陆同志大度,给我放这半天假了。” “不客气。” 陆衍洲收回手,指腹不着痕迹地捻了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抹柔软的触感。 他目光落在窗外,嗓音低低沉沉地砸进她耳朵里,“毕竟,你是我媳妇。我不向着你,向着谁?” 一句我媳妇,被他咬字咬得缱绻又自然。苏晚晴耳根没来由地一热,总觉得这假瘫腹黑男的语气里,藏着几分别有用心的调侃。 她没接这茬,转头快步走出了大院。 清晨的深秋,凉风夹杂着黄土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苏晚晴沿着土路快步疾走,脑子里像精密齿轮一样飞速运转。陆衍洲费这么大劲给她打掩护,图什么?良心发现? 在律所见惯了人性算计的她绝不相信,这男人,八成是在测试她,想摸清楚她这个突然性情大变的冲喜媳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甚至,他可能已经派了人跟在她身后。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过身后空旷的路面,不管他有什么目的,眼下最要命的,是先保住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那是她在这个时代翻身立命的唯一底牌! 刚走到苏家庄大队部门口,一股旱烟味呛了过来。 大队长老赵正蹲在门口的石墩子上,眉毛皱成了一团,一抬头瞅见苏晚晴,老赵立刻站起身,把烟锅往鞋底上使劲磕了磕,四下看了一眼,把她拉到墙根背风处。 “大丫头,你咋才出来溜达?你知不知道出大事了!”老赵压着嗓子,急得直拍大腿。 “赵大叔,怎么了?” 老赵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那个大学名额!昨儿个大半夜,你爹下了血本,拎着两条托人弄来的‘大生产’香烟,又跑去公社找李干事嘀咕了半宿!今天天刚麻麻亮,你那个好继妹苏锦华,就打扮得花枝招展,坐着队里去县城拉化肥的拖拉机,直奔县里报到去了!” 苏晚晴的心头猛地一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彻骨的寒霜。 两条大生产香烟,抵得上村里壮劳力大半个月的工分!苏德发为了把继女捧上去,还真是连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先买通公社放行,再让苏锦华赶去县里坐实名额,好一招先斩后奏! “大叔,谢谢您告诉我!” 苏晚晴来不及多说,道了声谢,转身就朝镇上跑。 秋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颊上,她紧紧攥着挎包的带子,脚步步步生风。 快!必须再快一点! 她先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镇卫生所,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卫生所连张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老医生接过药方看了一眼,很快从身后的木柜子里抓了两大包散发着浓烈刺鼻气味的中草药,外加一小瓶黑乎乎的自熬药膏递了出来。 “拿好啊,一天熬一服。” 苏晚晴接过药,目光如炬地扫过那张泛黄的处方笺。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但她还是一眼辨认出了核心的几个大字——“三七、红花、血竭……活血化瘀,温经通络。”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嘴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果然!如果是真正的脊髓神经损伤导致的截瘫,医生开的绝对是营养神经、防止肌肉萎缩的药方。 而活血化瘀,那是应对严重跌打损伤、极度外伤才会用的重药! 这是第四个破绽!陆衍洲这男人,连装病都没打算在她面前装到底,故意把把柄递到了她手里!这是真拿她当战壕里的战友了。 苏晚晴将药包狠狠往包里一塞,转身就朝不远处的公社革委会大院冲去。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那辆颠簸的柴油拖拉机,正载着满眼野心和得意的苏锦华,突突突地驶向县城。 但苏晚晴的眼神比秋风更冷。 拖拉机的轮子再快,也快不过公社里那根直通县里的电话线! 只要她今天凭着这三寸不烂之舌,把公社干事那边的法理和政策底线给咬死,苏锦华就算到了天王老子面前,也得把偷吃的名额给她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第7章 极限截胡!七零普法悍妻把干部怼出冷汗 红旗公社革委会的木牌子,挂在一栋斑驳的青砖瓦房门口。 苏晚晴在门外站定,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秋风,压下因一路疾跑而微喘的呼吸。 脑海中,不自觉地闪过今晨临出门前的一幕——光线半明半昧的东屋里,陆衍洲那双带着厚重枪茧的大手,看似漫不经心地覆在她拿药方的手上。 苏晚晴唇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那个腹黑的假瘫男人不仅看穿了她的处境,还稳稳地在后方替她架好了机枪打掩护。 既然“战友”这么给力,今天这公社第一仗,她要是打不赢,简直辱没了她前世王牌律师的招牌!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旱烟味和隔夜茶水的馊味。 靠窗的办公桌后,穿着灰的卡叽布中山装、头顶微秃的李干事正戴着套袖,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听到脚步声,李干事撩起眼皮,一见是昨晚那个送礼大户苏德发的亲闺女,他眉头本能地拧成了个疙瘩,打着官腔开口:“找谁啊?公社重地,没事别瞎溜达。” “李干事,您好。我是苏家庄大队的苏晚晴。” 苏晚晴没理会他的冷脸,径直走到办公桌前,站姿笔挺,眼神亮得灼人,“我今天来,是向您反映关于我们大队今年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违规倒卖的问题。” 她没说告状,也没说哭诉,直接一句极其官方的违规倒卖,像是一颗闷雷砸在桌面上。 李干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呛出来,他赶紧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顿,脸色登时沉了下来,拿出了对付乡下社员的惯用套路:“小同志,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倒卖?你爹苏德发昨天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的,说你思想觉悟高,自愿把上大学的指标让给妹妹苏锦华。姐妹之间互相谦让,这是好事!你怎么过了一夜就跑来闹情绪?破坏队里的团结稳定,这顶帽子你一个小媳妇戴得起吗!” 换作普通的农村姑娘,被公社干部这么一吓唬,早就两腿发软直掉眼泪了。 但苏晚晴没有,她不仅没退缩,反而慢条斯理地拉开李干事对面那把待客的破木椅,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沿,硬生生把这破旧的办公室坐出了高级法院原告席的压迫感。 “李干事,‘让’这个字,在法理和政策面前,是一把双刃剑。”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清凌凌的目光直刺李干事的眼睛,“我今天来,就是跟您探讨一下,您手里这份材料,到底能不能经得起上级的推敲。” 她竖起一根白皙的手指,开启了降维打击的第一击。 “第一,程序违规。文件明文规定,工农兵大学的推荐标准是‘自愿报名,群众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复审’。 这份推荐名单,是我们大队全体社员举手表决产生的集体财产,不是我苏德发一家案板上的猪肉!就算是亲爹,也无权私相授受! 这就好比公家的拖拉机,能因为驾驶员今天生病了,就私自卖给别的大队吗?” 李干事摸向烟盒的手顿在半空,眼皮狠狠跳了两下,这丫头嘴里蹦出来的词儿,怎么比县里搞普法教育的干事还溜? 没等他反驳,苏晚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资格作假。据我所知,报名条件里有一道死铁律——‘必须在本生产队连续劳动两年以上’! 苏锦华同志是去年才随她母亲将户口迁进我们苏家庄的,满打满算,她在地里刨食的时间不到一年半。 她从娘胎里就不具备这个资格!您身为把关人,连户籍劳动年限都不核实,这是严重的失职!” “你……你这丫头胡扯什么!” 李干事彻底慌了,声音陡然拔高,掩饰着内心的心虚,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昨天苏德发塞给他两条“大生产”香烟时,可没提这茬死规定! 苏晚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她一把拉开挎包拉链,掏出昨天那张被她珍藏的“断亲协议”,啪的一声,四四方方地拍在李干事的鼻尖底下。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敲诈与胁迫。您看清楚了,这是昨天我出嫁时,苏德发亲自签字按手印、大队长老赵见证的断亲书!如果我是所谓‘高风亮节’地让出名额,我爹何必在同一天,用逼我净身出户的方式跟我断绝关系?” 苏晚晴身体前倾,双手压在桌面上,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如刀锋般锐利,压抑着怒火的嗓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苏德发是以逼迫我替嫁残疾军官为筹码,非法剥夺了我的推荐权!李干事,这不叫谦让,这往小了说是家庭暴力,往大了说,就是拿公家资源进行黑市交易!” 一滴冷汗顺着李干事有些秃的额角滑落,砸在昨天的旧报纸上,他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嘴唇有些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年轻小媳妇,根本就是个惹不起的罗刹!她不仅把政策吃得透透的,手里还捏着白纸黑字的铁证! 苏晚晴看着火候已到,身子缓缓靠回椅背,语气突然放缓,却字字见血:“李干事,推荐名单马上就要报到县教育局,甚至省里。您觉得,要是公社出了这么个‘弄虚作假、买卖指标’的丑闻,一旦被上面查下来,或者……被懂政策的苦主实名举报到了地区纪委。” 她故意停顿了两秒,看着李干事瞬间煞白的脸。 “为了区区两条‘大生产’香烟,背上一个包庇贪污、渎职的罪名,脱下这身干部服去劳改农场砸石头……这笔账,您这见多识广的干部,算不明白吗?” 扑通——李干事腿一软,膝盖磕在了办公桌的抽屉上。 他彻底崩溃了,原本端着的官腔碎了一地,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像是看着什么活阎王,两条香烟的事,她怎么连这都知道?! “那……那……苏晚晴同志,这事儿……你说该咋个处理才妥当?” 李干事舌头直打结,连称呼都变成了讨好的询问。 “很简单。” 苏晚晴将那张断亲书慢条斯理地折好,重新放回包里,“麻烦您现在,立刻给县教育局招生办摇个电话。就说公社刚才复核材料,发现苏锦华同志的劳动年限不够,属于下面大队蒙混过关。为了保证队伍的纯洁性,现在公社做主,直接撤销苏锦华的资格,恢复我的原名额。” 她贴心地替他铺好了台阶:“这样一来,您不仅没错,反而是大义灭亲、严把质量关的好干部。至于我爹那边……政策红线摆在这儿,他要是敢闹,您就派民兵去抓他,懂了吗?” 李干事咽了口唾沫,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颤着手抓起桌上那台黑色的手摇电话机,摇了足足两圈才接通总机。 “喂,接……接县教育局招生办,我红旗公社小李啊,对,有个紧急情况要反映……” 听着听筒里传出的声音,苏晚晴站直身子,利落地转身,推开了公社办公室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秋日麦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成了,陆衍洲,你这假病号替我争取的时间,我可是连本带利赚回来了。 而此时此刻,远在三十里外,喧闹的县教育局报名处大厅里。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苏锦华,正满眼压抑不住的狂喜,将那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推荐信,珍而重之地双手递给坐在桌后的干事。 “同志您好,我是红旗公社推举来的准大学生,苏锦华。” 她笑得娇羞又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城里户口在向她招手。 就在干事的手指即将碰触到那封推荐信的瞬间——办公桌上那台漆黑的电话机,突然像催命符一般,爆发出尖锐刺耳的铃铃铃声! 第8章 手撕吸血亲戚,坐等恢复 县教育局,报名处大厅。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的“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标语微微泛黄。 大厅里挤满了各个公社来交材料的准大学生,一张张脸上全是对跃出农门的狂热期盼。 苏锦华穿着那件借来的、崭新的的确良白衬衫,胸前别着钢笔。 她挺直了腰杆,享受着周围农村青年羡慕的目光,脸上端着矜持又难掩得意的微笑,将盖着大红公章的推荐信递了过去。 “同志您好,我是红旗公社推荐来的工农兵学员,苏锦华。”她嗓音掐得又柔又脆。 办公桌后,戴着黑框眼镜的干事推了推眼镜,刚要把信接过来,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干事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苏锦华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红旗公社的苏锦华?” “是我。” 苏锦华心头没来由地一跳,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 干事啪地一声将那封推荐信拍在桌面上,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红旗公社刚打来的加急电话!说你插队劳动年限根本不够,材料存在严重弄虚作假!你的推荐资格被当场撤销了,哪来的回哪去吧!”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锅。 “哎哟,弄虚作假?这胆子也忒肥了吧!” “感情是走后门偷来的名额啊?真不要脸,抢咱们贫下中农的指标!” “长得倒挺水灵,心怎么这么黑啊……” 周围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在苏锦华的脸上。 “什、什么?不可能!” 苏锦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急切地扒住桌沿,声音都劈了,“信在这儿!公社的章都盖了!怎么可能撤回?同志,你再查查……” “查什么查!公社干事亲自打的电话还能有假?赶紧走,别在这儿妨碍后面的同志!” 干事不耐烦地一挥手,直接叫了下一个。 苏锦华像是一头撞在了冰墙上,整个人摇摇欲坠。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铁锈的血腥味,才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捂着脸落荒而逃。 …… 消息像长了翅膀,比拖拉机的轮子还要快,半下午就传回了苏家庄。 苏家正屋里,王桂花正盘腿坐在炕上,蘸着唾沫星子,喜滋滋地数着那被苏晚晴抠走一百块后剩下的彩礼。 “十块、二十……”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锦华当了大学生,钓个城里吃商品粮的金龟婿,这苏家还不跟着鸡犬升天? 咣当一声,院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大队长老赵的婆娘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嗓门大得能掀破房顶:“桂花!别做美梦了!大队部刚接到公社通知,你家锦华那个名额被撸到底了!说是弄虚作假!” 王桂花手一哆嗦,那叠得平平整整的大团结,哗啦啦撒了一炕。 “啥玩意儿?!名额没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下炕,鞋都顾不上穿,“你个烂嘴的胡咧咧啥!我家锦华今儿个可是去县城报到的!” 院子里,正蹲在地上劈篾条编筐的苏德发,咔嚓一声,手里柔韧的竹篾硬生生被折断了,锋利的竹茬划破了手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似的。 他铁青着一张老脸,一屁股跌坐在小马扎上,冷汗顺着额头就往下滚。 完了,他心里清楚得很,那名额是怎么来的。 他恨苏晚晴那个死丫头片子竟然真敢把天捅破!但他更怕的是,这顶买卖推荐指标的帽子要是扣实了,公社民兵连的人非得把他拉到大队部去不可! 傍晚时分,颠簸的拖拉机喷着黑烟停在村口,苏锦华一身灰土地走回了苏家。 早上出门时那股子骄傲的精气神,被抽得干干净净,她看着炕上拍着大腿哭天喊地的王桂花,一滴眼泪都没掉。 “妈,别嚎了。” 苏锦华声音冷得掉渣,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苏晚晴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随便咱们揉搓的软柿子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怨毒和不甘。 “这条路断了,咱们就换一条,我苏锦华,绝不烂在这个泥坑里!” …… 与苏家兵荒马乱的鸡飞狗跳不同,隔壁军属大院的陆家,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苏晚晴踩着落日最后一点橘红色的余晖,步履轻松地走进了院子。 她先将从镇上带回来的草药稳妥地交给婆婆赵凤英,对公社里那场没有硝烟的法庭辩论只字未提。 随后,她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系上围裙,钻进了厨房。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她心情极好,手底下的菜刀在木砧板上切出笃笃笃的轻快节奏。 名额拿回来了,原主这口气出了,她的第一块根据地,也算站稳了。 赵凤英在院子里收着干透的衣裳,目光却频频瞟向厨房。 奇怪了,这新媳妇出去跑了大半天,非但没见半点瑟缩疲惫,这腰杆反倒挺得更直了。 眉眼间那股子常年受气的苦瓜相散了个干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去镇上,就光顾着取药了?” 赵凤英抱着衣服走过灶间,状似不经意地套话。 “嗯呐。” 苏晚晴转头,笑得温顺又无害,“路过大队时,碰见几个相熟的婶子,扯了两句闲篇就回来了。” 滴水不漏。 赵凤英噎了一下,挑不出毛病,只能半信半疑地回了屋。 而东屋半掩的窗棂后。 陆衍洲坐在轮椅上,犹如一头蛰伏的豹子,身形岿然不动。 他深邃的视线越过窗户,精准地落在院子里那个洗白菜的纤细背影上。 夕阳给她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她微微侧着头,唇角根本压不住。 陆衍洲那张一贯冷硬的脸庞上,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几分。 看来,他这个借着取药由头放出去的小媳妇,今天在外面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晚饭,三个人在堂屋的昏黄灯泡下对坐。 苏晚晴起身,先给陆衍洲盛了一碗浓稠的玉米碴子粥,随后,她的筷子在盆里顿了顿,挑了一块烤得流出蜜糖色糖稀、最软糯的红薯,极其自然地放进了陆衍洲缺了个口的搪瓷碗里。 “趁热吃。” 她顺口说道,语气没有半点刻意讨好的谄媚,倒像是多年战友般的理所当然。 陆衍洲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 随后低下头,沉默地将那块红薯连同粗糙的苞米糊糊,吃得一干二净。 一直到碗底见空,赵凤英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自家儿子自从受伤退下来,这胃口就没好过,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过饭,苏晚晴端了个小木扎,坐在院墙根下纳凉。 70年代的夜空,没有霓虹灯的污染,清透得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漫天繁星璀璨得让人移不开眼。 苏晚晴仰着纤长的脖颈,感受着久违的宁静。 她知道名额拿回来了,但她并不打算去上这个“推荐制”的大学。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大律师,她有着上帝视角——明年,也就是1977年的冬天,那场改变千万人命运的恢复高考,才是真正公平的独木桥! 那才是她苏晚晴,堂堂正正杀回顶峰的阳关大道!这个时代遍地是黄金,只要站上风口,她绝不会再过仰人鼻息的日子! 夜风微凉。 她不知道的是,东屋那层薄薄的窗帘后,陆衍洲已经将轮椅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窗前。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长久地停留在她仰望星空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着她秀挺的鼻梁和沉静的眼眸,档案里那个懦弱无知的农村丫头,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双仿佛能看透时代变迁的、充满野心与笃定的眼睛? 陆衍洲放在轮椅扶手上的粗糙指腹,下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而他,突然很想一层一层,亲手剥开看看。 第9章 恶人先告状?七零女律师的绝杀准备 名额风波平息了三天,苏晚晴在陆家的日子渐渐摸索出了一条清晰的道儿。 她不再照着赵凤英之前列的那张牛马日程表连轴转,而是按着自己的节奏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赵凤英习惯了在婆媳关系里发号施令,本想板着脸挑剔几句,可一进屋,瞅见窗明几净的桌椅和灶上温着的两合面馒头,到嘴边的数落硬是咽了回去。 这新媳妇,像是一团包着火的棉花,让人拿捏不住。 这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苏晚晴系着灰布围裙,正在灶间切着脆生生的白萝卜,菜刀落在木砧板上,笃笃笃的声响又轻又快。 “哐当——”院门猛地被人推开。 隔壁的陈翠兰大嫂像踩了风火轮似的冲进院子,急得直拍大腿:“晚晴!晚晴!出大事了!” 苏晚晴手里的菜刀稳稳一停,顺手捏起一片薄透的萝卜片放进碗里,这才转过身,在一旁的破毛巾上擦了擦手:“翠兰嫂子,喘口气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哎哟我的亲妹子,火都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切萝卜!” 陈翠兰压低了嗓门,连比划带说,“你亲爹!苏德发!他昨天下午跑公社革委会告了你一状!说你嫁进城里就不认爹娘,还逼迫娘家断亲,是个捂不热的白眼狼!这不孝的状纸都递到公社妇联方主任手里了,听那意思,明后天方主任就要带人来大院里调查你!” 在七零年代,作风问题和孝道那是能压死人的两座大山。不孝的帽子一旦扣实,大队里不仅能收回你的口粮田,还能让你在整个红旗公社抬不起头,甚至连累陆衍洲在部队的声誉。 陈翠兰原以为这小媳妇听完非得吓得直掉眼泪,谁知苏晚晴只是眼波微转,唇边竟勾起了一抹极其清冷的笑。 “什么时候来?” 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最迟后天!” “好,我知道了,多谢嫂子来递信。” 送走了满眼担忧的陈翠兰,苏晚晴站在院中那棵老梧桐树下,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苏德发那个三棒子打不出个屁的老实人,绝对想不出这么精准又毒辣的招数。 这背后,必定是苏锦华那个绿茶继妹在丢了大学名额后,狗急跳墙的反扑。 想跟她一个前世打过上百场家庭纠纷案的王牌律师玩道德绑架? 真是不知死活。 对付这种舆论战,最好的武器永远不是撒泼打滚,而是白纸黑字的铁证! “吱呀——”东屋的门开了。 陆衍洲自己摇着轮椅出现在门槛后,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衬,深邃如渊的黑眸盯着院子里那个脊背挺得笔直的纤弱身影。 “需要我出面吗?” 陆衍洲嗓音低沉,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妇联那边,我当年带过的兵刚好在公社武装部,一句话的事。” 苏晚晴回头,撞进男人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里,她知道他在试探,也知道他是在护短。 但她只是轻笑了一声,走到轮椅前,微微俯下身。 “陆同志,杀鸡焉用牛刀?” 她目光灼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这是我的主场,你看戏就好,不过——” 她摊开白皙的手掌,伸到他面前:“借两张糖票,回头还你。” 陆衍洲看着面前这只细嫩的手,喉结微滚,非但没给糖票,反而从军裤口袋里摸出五六颗用江米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一把塞进她的手心。 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她的掌心,烫得苏晚晴指尖一缩。 “不用还。” 男人盯着她,勾了勾唇角,“去办你的事,天塌了,我这假残废也能给你顶着。” 攥着那几颗奶糖,苏晚晴心跳漏了半拍,这腹黑的老男人,撩起人来真是毫不讲理。 吃过早饭,她借口去供销社买盐,转头就直奔苏家庄大队部。 大队部里,刘会计正戴着老花镜拨弄着油亮的算盘珠子,苏晚晴走进去,不着痕迹地把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刘会计孙子的兜里,笑盈盈地说:“刘叔,我寻思着既然出嫁了,想把出嫁前的工分核对一遍,免得到时候年底分粮,跟婆家这边账目算不清。” 吃人嘴软,刘会计看在奶糖的面子上,二话不说抱出了那几本发黄的工分账。 苏晚晴翻开账本,她那双受过多年卷宗训练的眼睛,迅速在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人名中穿梭。很快,她的视线定格在1974年秋收那一页。 那一季,苏德发名下莫名多出了78个工分,既没有出工记录,也不是年终分红。联系到当时苏德发刚当上生产小组长……苏晚晴冷笑,这是挪用集体工分中饱私囊啊。 她没声张,只在心里死死记下了这页的日期和位置,这是一张随时能让苏德发去蹲号子的底牌。 随后,她飞速心算,将自己从十四岁到十九岁,五年间为苏家挣的总工分得出了结论——占全家总收入的百分之六十二! 拿足了数据,她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村东头赤脚医生老孙家。 “老孙叔。” 苏晚晴一进门就红了眼眶,把一个被娘家吸血榨干的可怜闺女演得入木三分,“我这也是没办法,身子骨虚得厉害,陆家怕我得过什么大病,非要看我以前的底子……” 老孙叹了口气,从破旧的木箱里翻出两张泛黄的处方单:“你那哪是大病!那是活生生饿的、累的!前两年你晕在麦地里,那脉搏虚得呦,我给你扎针你都没知觉。这两张你拿着,气血亏空、重度营养不良,上面都有我的红印章!” 苏晚晴小心翼翼地把这比金子还珍贵的虐待证据折好,贴身收进兜里。 夜里,陆家东屋。 煤油灯如豆大的火苗轻轻摇晃,苏晚晴坐在缺了个角的八仙桌前,手握钢笔,正在泛黄的信纸上奋笔疾书。 一、五年间工分占比百分之六十二,系家庭主要劳动力,无被抚养之实。 二、附赤脚医生处方,系长期超负荷劳动及口粮克扣导致的重度营养不良。 三、附断亲书,系苏家单方面为骗取彩礼驱逐亲女之铁证。 条理分明,字字诛心,没有任何哭天抢地的废话,全是一刀致命的客观证据。 轮椅滚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陆衍洲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高大的黑影将她笼罩,男人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份条理严密的陈情材料上。 只一眼,陆衍洲的眸光就深了下去。 清晰的逻辑链条,锋利且不留余地的措辞,甚至连证据链都形成了闭环。 这绝不是一个连镇上中学都没读完的农村丫头能写出来的东西! “写得太入神,脸上沾了墨都不知道?” 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畔炸响,还没等苏晚晴反应过来,陆衍洲那粗糙的拇指,已经轻轻覆上了她的右脸颊。 指腹微用力,抹去了她脸上的一抹黑色墨迹,粗粝的触感顺着脸颊皮肤一路麻到了后脑勺。 苏晚晴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男人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 “陆同志,男女授受不亲。” 她往后躲了半寸,警惕地看着他。 “证都领了,叫什么同志。” 陆衍洲收回手,指腹漫不经心地搓了搓那点墨迹,深邃的目光盯着桌上的纸,轻笑了一声,“媳妇,你这哪里是在写材料,你这是在给苏家挖坟。” 他看透了她的伪装,她也深知他并非池中物,两人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像是两头互相试探底线的狼。 “怎么?” 苏晚晴挑眉,不仅没慌,反而大大方方地把材料往前一推,“怕我太狠,连累了陆团长的名声?” 陆衍洲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她铺好的纸上,身子前倾,充满野性气息的脸庞逼近她,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狠点好,我陆衍洲的女人,不当任人揉扁搓圆的软柿子。明天妇联登门,你只管放手干,后路,老子给你守着。” 听着男人低沉有力的承诺,苏晚晴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 窗外的夜风刮得更紧了。 明天的陆家大院,妇联的同志、看戏的邻居,再加上苏锦华早早喂饱说辞的那些人证,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 但苏晚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锦华在磨刀,但她手里捏着的,可是足以让苏家灰飞烟灭的王炸! 第10章 摆证据后,吸血娘家哭着求饶 第二天上午,日头刚升起来,伴随着叮铃铃一阵清脆的车铃声,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稳稳停在了陆家军属大院的门口。 车上跨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列宁装,胸前别着枚伟人像章,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正是公社妇联的主任,方大姐。 方大姐一进门,脸上就堆起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假笑。 赵凤英心里咯噔一下,一言不发地把人请进堂屋,用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搪瓷缸沏了杯高碎茶。 放下茶杯时,苏晚晴敏锐地注意到,婆婆粗糙的手指不自觉地把围裙攥出了一个死褶。 被告不孝的儿媳妇,这事要是在讲究作风的军属大院里传开了,那是戳全家人脊梁骨的事儿。 在这一刻,赵凤英和苏晚晴,无形中被绑在了同一条战线上。 方大姐吹了吹浮茶叶,喝了口茶润嗓子,这才把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向一旁面色平静的苏晚晴。 “晚晴啊,你也别紧张。今天我来呢,就是了解下群众反映的情况。” 方大姐打着官腔,眼神却透着审视,“你亲爹苏德发同志去公社诉苦,说你一嫁进城里享了福,就不认乡下爹娘了,连你亲弟弟的学费都撒手不管。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作风问题可是要吃挂落的,甚至还会连累你们家陆团长在部队的前程啊!” 话音刚落,这顶不孝兼破坏军属名誉的惊天大帽子,就已经沉甸甸地扣了下来。 赵凤英急得正要开口辩解,东屋半掩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陆衍洲自己摇着轮椅滑了出来,男人哪怕坐在轮椅上,挺拔的脊背和那身不怒自威的冷厉气场,硬是让堂屋里的空气都降了五度。 “方主任。” 陆衍洲嗓音低沉粗粝,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我陆衍洲的媳妇,还没进门就被娘家扒了三层皮,现在倒成了白眼狼了?” 方大姐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干笑:“陆团长,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这不是按流程来问问嘛……” 陆衍洲没理她,径直将轮椅滑到苏晚晴身边,男人骨节分明的大手递过一叠昨晚写好的信纸,指腹有意无意地擦过苏晚晴的掌心,烫得她心头一跳。 “给。”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如渊的黑眸锁定着她,眼底写满了明晃晃的纵容与狂傲,“自己受的委屈,自己跟方主任说明白,天大的事,老子给你兜着。” 有了这句镇场子的话,苏晚晴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律师的战斗状态瞬间拉满。 “方姐,您来了正好。有些事,我还正想请公社青天大老爷给我做个见证!” 苏晚晴清脆的嗓音掷地有声,她接过信纸,修长的手指在八仙桌上将材料缓缓展平,推到方大姐眼皮子底下。 “方姐,您先过目第一张。” 苏晚晴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这是大队账本上的清算记录。五年!总计三千四百七十二个工分,平均每年六百九十个!那五年,苏家全家的年均总工分才一千一百出头。也就是说,我苏晚晴一个人,拼死拼活填补了家里超过六成的口粮!” 她直视着方大姐,目光如刀:“您是搞妇女工作的,最懂这里面的心酸。您评评理,如果这叫被苏家养大,那咱们当年受苦受难的贫农,是不是还得感谢地主老财的养育之恩啊?!” 这顶反向扣过去的高帽子,吓得方大姐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没等方大姐反应,苏晚晴啪地一声,拍下第二张盖着红印章的病历单。 “您再看这个!大队赤脚医生开的病历。1974年秋收、1975年抢种,我两次因为‘重度营养不良、气血亏空’直接休克在麦地里!可同时期呢?我那个好妹妹苏锦华,在镇上供销社扯了最贵的的确良做花裙子;我那个好弟弟,一周雷打不动三个煮鸡蛋!” 苏晚晴眼眶恰到好处地泛起一抹红,声音却寒冰刺骨:“我挣了全家六成的命,换来的却是差点被活活饿死!敢问方姐,天下哪有这么抚养亲闺女的?这是薅资本主义羊毛,还是抽亲骨肉的血!” 堂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座钟滴答滴答的动静,赵凤英在一旁听得眼睛都瞪圆了,看着儿媳妇的眼神里竟然满是心疼。 坐在轮椅上的陆衍洲,更是双目微眯,深沉的眸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最后,苏晚晴将那份按着红手印的断亲协议拍在最上面,一锤定音。 “如果苏德发真拿我当闺女,会为了贪下陆家那一百块彩礼,在我出嫁当天逼着我签这份断绝一切关系的文书吗?在他眼里,我根本不是人,就是个能卖钱的牲口!” 三张铁证,字字泣血,砸得方大姐端着茶杯的手都在哆嗦。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方姐,前阵子公社大喇叭里普法,我可听得真真切切。咱们国家1950年颁布的《婚姻法》第十三条写得明白,父母对子女有抚养义务,子女才有赡养责任!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 苏晚晴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柄开了刃的利剑:“我,苏晚晴,绝不是不孝!我只是在用法律武器,维护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最合法的权益!” 满室哗然,方大姐盯着桌上逻辑严密的材料,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杯子里的高碎茶彻底凉透,也没挑出半个错字。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怪物的复杂眼神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年轻媳妇。 “晚晴啊……你,你这嘴巴,啥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刀架在脖子上,活活被逼出来的。” 苏晚晴淡淡回敬,余光却不自觉地和身旁的陆衍洲对上。男人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那眼神仿佛在说:干得漂亮。 方大姐沉默片刻,将材料小心翼翼地叠好推了回去,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事儿……姐心里有数了。证据确凿,情况特殊,我回去就以事实不符、恶意诬告把这个材料给压死!” 方大姐站起身,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忌惮和拉拢,“妹子啊,以后家里有啥难处,直接来公社妇联找姐,姐给你做主!” “那就多谢方姐秉公执法了。” 苏晚晴不卑不亢地道谢,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自信。 方大姐松了口气,推着二八大杠,刚走出军属大院门口的下坡道。 迎面,就撞上了三个拉拉扯扯、气势汹汹往大院里闯的农村妇女。 方大姐定睛一看,心底猛地一沉,带头那个叉着腰、满脸横肉的,可不就是苏家庄出了名的长舌妇,孙秀兰吗? 看来,苏锦华暗地里布下的那一手恶毒连环计,这才刚刚登场! 第11章 腹黑老公被她的野心撩疯了 苏晚晴刚把方大姐送出门,还没来得及转身,院门就被人哐当一声粗暴地踹开了。 “苏家大丫头!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嫁到城里吃香喝辣,就不管乡下亲爹亲娘的死活了是不是!” 领头冲进来的正是苏家的远房亲戚孙秀兰,她双手掐着水桶腰,扯着那破锣嗓子一通干嚎,恨不得把房顶掀翻。 她身后还跟着王桂花平日里最铁的两个牌搭子——赵钱氏和刘寡妇。 这三角阵型,显然是得了好处,专门上门来唱大戏败坏她名声的。 这一嗓子威力极大,左右邻居的院门吱呀,吱呀接连推开。 陈翠兰大嫂第一个端着笸箩探出头,其他几个军属大嫂也纷纷凑到院墙边,眼神里全是压不住的八卦之魂。在这最看重作风的年月,不孝可是能压死人的罪名。 堂屋的厚门帘猛地被掀开,赵凤英铁青着一张脸跨出门槛。 她这新媳妇,在自家院子里被三个乡下泼妇指着鼻子骂,这打的可不仅是苏晚晴的脸,更是把陆家祖宗八代的脸摁在地上踩! 就在赵凤英挽起袖子准备护短时,处在暴风眼中心的苏晚晴,却轻笑了一声。 她没哭没闹,也没像寻常村妇那样冲上去对骂,而是慢条斯理地走进灶间,拎了把缺腿的小木板凳走到院子中央,端端正正地坐下了。甚至,她还顺手掸了掸蓝布裤腿上的灰。 “几位婶子,大老远走十几里土路来骂我,嗓子冒烟了吧?” 苏晚晴抬起眼皮,目光清亮澄澈,语气凉飕飕的,“有话慢慢说,别干嚎,嚎破了嗓子,公社的赤脚医生看病可是要收两毛钱的。” 她这副老神在在、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架势,倒把孙秀兰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苏晚晴的视线越过孙秀兰,精准地锁定了看起来最心虚的赵钱氏。 “赵婶,您张口就说我不孝。那我倒要请教请教,您是亲眼见我拿大耳刮子抽我爹了,还是亲耳听见我咒我娘了?” 苏晚晴微微前倾,一字一顿,“指控得有证据,您说个具体时间地点,咱们现在就找公社公安特派员对峙去。” 一听公安特派员五个字,赵钱氏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神躲闪着支吾:“那……那你嫁进陆家都好几天了,也没见你往娘家寄一分钱细粮和布票,这、这不是白眼狼是啥?” “原来不给钱就是不孝啊。” 苏晚晴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声音陡然拔高,清清脆脆地传遍整个大院,“我嫁进陆家,今天刚满五天。请问赵婶,是不是咱们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了,新媳妇过门五天内不给娘家寄钱,就要被说的?要是按您这标准……” 她目光溜了一圈院墙边竖起耳朵的邻居们:“那咱们军属大院里,逢年过节才接济娘家的大嫂们,岂不是个个都是不孝子孙了?” 这话一出,围观的大嫂们脸色变了。陈翠兰当即冷哼一声:“就是!谁家闺女结婚五天就往娘家搬东西的?那叫家贼!” 舆论的风向,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赵钱氏臊得恨不得把头扎进裤裆里,连退了两步。 苏晚晴的目光紧接着甩向刘寡妇:“刘婶,您刚才嚷嚷着,说我那个继母王桂花为了我操碎了心?” “可不咋的!”刘寡妇硬着头皮顶上,“你妈到处跟人说……” “打断一下,那是我继母,不是亲妈。” 苏晚晴收敛了笑意,眉眼间浮起一层冰霜,“王桂花带着她亲闺女嫁进苏家的时候,我十四岁。那时候我已经顶着烈日,下地干了两年整工分了!我亲娘死前留下的口粮,加上我拼死拼活挣的工分,拉扯着我弟弟。请问刘婶,到底是她王桂花为我操碎了心,还是我用血汗养活了她们娘俩?!” 字字铿锵,逻辑严密得如同钢板,砸得刘寡妇张口结舌,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最后,苏晚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带头闹事的孙秀兰,那纤瘦的身体里,爆发出现代王牌律师在法庭上绝杀对手的强大气场。 “孙婶,您是主力,那咱们就算算最大的恩情。” 苏晚晴逼视着她躲闪的眼睛,“您说苏家养我吃穿。好,大队账本上白纸黑字写着:王桂花进门前,我苏家每年年底还能分三十斤余粮。她进门后,家里添了两个光吃不干的,我一个十四岁的丫头,挣工分养全家五口人!这五年下来,家里不仅一斤余粮没有,还倒欠了大队整整三十块钱!” 苏晚晴猛地逼近一步,厉声喝问:“孙秀兰!你告诉我!这五年到底是谁吸谁的血!是我欠了苏家的恩,还是苏家全家老小,吸干了我苏晚晴的命!!!” 全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院门外的陈翠兰大嫂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都红了,小声骂道:“造孽啊!难怪瘦得跟麻杆似的,这后妈心黑透了!” 周围的军属大嫂们再看苏晚晴的眼神,已经从看热闹的戏谑,全变成了实打实的心疼和敬佩。 这丫头是个知恩图报的,只是被逼上绝路了啊! 孙秀兰被苏晚晴眼里的狠厉吓得腿肚子直转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哪里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你……你少在这算瞎账,我不管了……” 就在这三个人溃不成军,准备脚底抹油开溜时,一直站在堂屋门口压阵的赵凤英,终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大步走了下来。 她径直走到苏晚晴身边,极其自然地抓住了儿媳妇那只因为用力而微凉的手。 “说完了?” 赵凤英凌厉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孙秀兰三人,平日里妇联积极分子的气场全开,“要是倒完了你们肚子里那点脏水,就给我滚出陆家的大门!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苏晚晴从进门那天起,就是我陆家名正言顺的媳妇!她的事,就是我陆家的事!” 赵凤英猛地一指大门外:“回去告诉王桂花,少拿乡下那套见不得人的把戏来军属大院里恶心人。再有下次,不用晚晴开口,我赵凤英亲自带保卫科的人,去你们大队革委会敲大鼓!” 孙秀兰三人被这通饱含护短意味的训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挤出院门,灰溜溜地跑了个没影。 大戏落幕,邻居们也识趣地散了。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赵凤英低头看了看身旁脊背挺得笔直的苏晚晴,眼神无比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进屋洗把脸,怪热的。” “哎,谢谢娘。” 苏晚晴顺杆爬改了口,声音清甜,赵凤英没反驳,嘴角反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苏晚晴转身走向东屋。刚才那一通连珠炮似的输出,虽然过瘾,但也确实耗神,她撩开半旧的印花门帘,刚迈过门槛,脚下却猛地一顿。 轮椅不知何时停在了门背后的阴影里。 陆衍洲就坐在那里,修长有力的双腿随意曲着,男人那件洗得发白的军衬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露出硬朗性感的锁骨。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灼热,牢牢钉在她的脸上。 显然,刚才她在院子里那场单方面屠杀,这男人一字不落地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团长这是……在给我当门神?” 苏晚晴挑了挑眉,卸下了防备,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随性。 陆衍洲没说话,只是突然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的大手。 啪的一声轻响。 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被他递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她纤细的腰侧。 “嗓子没冒烟吧?” 男人的嗓音低沉粗粝,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愉悦和纵容。 苏晚晴愣了一下,接水壶的手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滚烫的指腹,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 她拧开壶盖喝了一口,微凉的水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逐渐升温的暧昧空气。 “你倒是清闲,在屋里看白戏。” 苏晚晴哼笑了一声。 轮椅向前滑了半寸,陆衍洲高大的身躯逼近她,带着一种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戏很精彩。”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她,低低的嗓音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理有据,进退有度,陆家的门面,我媳妇撑得挺好。” 一声我媳妇,被他咬得百转千回,烫得苏晚晴耳根一热。她垂下眸子,撞进他那双满是占有欲与欣赏的眼睛里。 这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却也……意外的带感。 第12章 深夜试探!七零女律师与腹黑老公的极限拉扯 孙秀兰那三个人连滚带爬地逃出大院后,周遭紧绷的空气才总算松散下来。邻居们看了场痛快的大戏,互相交头接耳地散了,只剩下院里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初秋的风吹得簌簌作响。 赵凤英站在堂屋门口,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八仙桌上那些没动过的茶水。 她转头看向正在水井边打水洗手的苏晚晴,张了张嘴,往日的尖锐训斥一句都说不出来。 半晌,她走回屋里,拿了条还没用过几次的白毛巾递过去。 “擦擦吧,跟那种人费半天唾沫,也不嫌脏了嘴。” 赵凤英语气依旧有些生硬,但递毛巾的手却稳当。 苏晚晴甩了甩手上的凉水,接过毛巾,脆生生地应了一句:“哎,谢谢娘。” 听到这声脆甜的娘,赵凤英端着木盆的手一顿,没吭声,转身进了灶间。在这讲究规矩的大院里,这算是婆媳俩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破冰。 折腾了大半天,苏晚晴这副常年缺乏营养的身体实打实地泛起了疲意。 吃过晚饭,她没急着回东屋,而是从灶间拎了条缺了个小角的木板凳,放在院落中央的梧桐树下,舒舒服服地坐着纳凉。 七零年代的夜,没有后世那些晃眼的霓虹灯,天幕干净得像一块巨大的黑丝绒,星星缀得又亮又密,空气里隐隐飘着家家户户烧完蜂窝煤后的余味,混合着泥土的清苦。 苏晚晴仰着纤细的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感觉前主这具身体里积压了多年的郁结,都在今天那场酣畅淋漓的绝杀里吐干净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吱呀——沙——” 随风飘来的,还有一股清冽劣质的固本肥皂味,掺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带着点硝烟气的野性荷尔蒙。 苏晚晴没有回头,继续闲适的看着天空,这几天,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气场强大的“室友”。 轮椅在她身旁堪堪停住,陆衍洲没出声打扰,只是顺着她的视线,仰头看向同一片无垠的星空。 夜色如水,神奇地将他身上那股平时能把人冻伤的冷厉军阀气压制了几分,显得深邃而危险。 两人就这么静静坐了一会儿,直到一阵夜风吹落了片梧桐叶。 “你以前,学过政策法规?” 男人终于开了口,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像被粗砂纸细细打磨过,低沉、醇厚,带着一丝探究。 苏晚晴没急着看他,依旧盯着头顶那颗最亮的北极星,语气散漫得像是在拉家常:“算是自己瞎琢磨的,这年月,没背景没靠山,要是连点讲道理的规矩都不懂,那不就只剩下被人按在案板上剁的份儿了?” “你琢磨出来的水平……可不是一般的高。” 陆衍洲的声音四平八稳,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苏晚晴心湖的中央,砸出一圈涟漪。 苏晚晴终于收回了看星星的视线,偏过头,直直撞进了男人的眼里。 皎洁的月光恰好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道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陈年刀疤,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交错下,非但不显得丑陋,反而透出一种致命的、充满侵略性的糙汉张力。 这男人,绝不是个简单的退伍兵。 “陆团长,大晚上的不去休息,跑这儿来试探我了?”苏晚晴双手环抱在胸前,似笑非笑。 “我不是试探,是在了解我名正言顺的媳妇。” 陆衍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那双黑沉沉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毕竟,你今天在这院子里的表现,跟你档案上记录的那个懦弱、没主见的乡下丫头……判若两人。” 档案! 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就像一道微弱却极具穿透力的电流,从苏晚晴的尾椎骨一路麻到了头皮。 在七零年代,档案就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命脉,一个被公社硬塞过来冲喜的农村大丫头,军方怎么可能闲得去调看她那几页纸的底细? 唯一的解释是,陆衍洲早在领证前,甚至在默认这场包办婚姻时,就已经动用他的渠道,把苏晚晴的祖宗八代都查了个底儿掉! 他娶她,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冲喜,这本身就是一个局,而她,阴差阳错地成了他局里的那一环。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里高速运转,但作为曾经在法庭上应对过无数突发状况的王牌律师,苏晚晴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漏。 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鼻尖几乎能闻到他领口散发出的热气。 “是吗?” 她眼底闪着狡黠又清冷的微光,轻声反问,“那你查过档案后觉得,哪个才是真的我?现在的我,在你眼里又是个什么物件?” 陆衍洲没有退让,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她白皙饱满的额头、清亮的杏眼,最后落在她微微扬起的唇角上。 他看了她足足三秒,这三秒里,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秋虫的嘶鸣,空气里的温度却在莫名地攀升。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苏晚晴浑身血液都为之兴奋的话。 “像一把好刀。” 陆衍洲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独占欲:“被苏家庄的泥水和破铜烂铁裹了太久,今天遇到事,这层锈迹褪了……现在,终于开刃了。” 苏晚晴微微一怔,前世今生,她听过无数人的奉承、咒骂和忌惮。 可只有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一针见血地剥开了她为了生存而披上的那层柔弱外衣,看透了她骨子里的锋芒。 有点意思,和聪明人打交道,确实痛快。 短暂的沉默后,苏晚晴站起了身,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男人,眼神清明,甚至带上了一点谈判桌上的压迫感。 “陆衍洲,不管你是个真团长还是假团长,也不管你在这轮椅上到底在下一盘什么大棋,你的秘密,只要你不说,我就当个瞎子,绝对不会主动去掀你的底牌。” 她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一字一顿,犹如敲击法槌般清脆笃定:“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蒙在鼓里当枪使。如果有朝一日,你的事可能会牵连到我的命,你必须提前告诉我,给我留出撤退的余地。” “我的人生规划里,可以合作共赢,但绝没有‘无谓牺牲’这四个字。” 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说完,她直起身,踩着一地斑驳的月光,转身朝东屋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却异常低沉有力的回应。 “嗯。”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一个军人对另一个对等的灵魂,做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苏晚晴脚步顿了一下,心跳极不争气地漏了半拍。她没回头,只留了个飒爽的背影,撩开门帘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重新归于寂静。 陆衍洲独自坐在梧桐树下的阴影里,看着东屋那扇半开半掩的窗棂,月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打在男人冷峻硬朗的脸上。 他缓缓垂下眼睫,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冰山脸上,竟不受控制地露出一丝愉悦。那是猎手遇到绝佳猎物、棋手遇到宿命死敌时,才会露出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看似“半身不遂”、盖着军绿薄毯的双腿,隐在毯子下的肌肉微微绷紧,充满了随时能暴起伤人的爆发力。 这伪装残废、暗中潜伏的漫长任务,因为这把开刃的好刀的闯入,似乎……变得让人期待起来了。 就在此时,陆家大院高高的院墙外,一道敏捷的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着墙根,飞快地一闪而过。 墙头的一块碎瓦片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瞬间消失在巷道尽头的夜色里。 原本还带着几分散漫笑意的陆衍洲,眼神瞬间凝结成冰。 他偏过头,犹如一头蛰伏在暗夜里的孤狼,死死盯住了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 鱼儿,终于咬钩了。 第13章 年代极品组团作妖,腹黑军官在线递刀 夺回工农兵大学推荐名额的风波,在苏晚晴雷厉风行地解决掉之后,看似平息了。 但她心里门清,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憋闷。苏锦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没在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没出五天,苏家全家老小齐上阵了。 那天午后,初秋的日头正好,苏晚晴正在院子里晾晒刚洗好的薄被单,皂角的清香混着阳光的暖意,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 突然,院门外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破锣似的干嚎声,像指甲刮过黑板一样,狠狠划破了军属大院的宁静。 “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我苦命的锦华啊——全家就指着你这个大学生的名额能给家里挣口粮,你姐姐她怎么就这么狠心,生生给搅黄了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家老小啊!” 是继母王桂花。 苏晚晴搭被单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黑眸里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溢出一丝极淡的嘲弄。 原告,终于组团上庭了。 她慢条斯理地把被单边角扯平,这才转过身。 只见院门口,王桂花已经熟练地一屁股坐到了泥地上,双手拍着大腿,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副被恶毒长女逼上绝路的苦命后妈扮相,不去文工团演《白毛女》里的地主婆都屈才了。 她身后,苏德发缩着脖子,阴沉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他一言不发,只拿着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旱烟杆,一下一下用力敲着手心,梆梆作响,像是在给王桂花的哭闹打着节拍,做足了“老实巴交被气坏的庄稼汉”派头。 而在他们外围,那个十五岁的宝贝疙瘩苏建国,正嘚瑟地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大院门口一圈一圈地绕。 他故意扯着公鸭嗓嚷嚷:“大姐!你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嫁进城里吃香喝辣,连爹娘的死活都不管!为了个破名额,你要把自家人往死路上逼吗!” “哭、骂、闹”三角阵型,分工明确,主打一个先声夺人。 而在这一团乌烟瘴气正中央,这出大戏的“女主角”苏锦华,正弱柳扶风般地立在那儿。 初秋微凉,她却十分有心机地穿了件半新的碎花的确良衬衫,衣摆掐着腰,把那副娇弱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此时,她眼圈红透,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欲落不落,咬着发白的下唇,一副被欺负惨了却强忍委屈的白莲花模样。 苏晚晴双手环胸,冷眼看着。 这演技,这妆造,要是放在现代法庭上,说不定真能骗取几个不明真相的陪审团眼泪。只可惜,她今天挑错了地盘。 这么大的动静,军属大院里的邻居们想听不见都难。 “吱呀——吱呀——” 左右邻居的院门接二连三地推开。 但跟上次看热闹不同,今天大嫂们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防备和鄙夷。 陈翠兰大嫂第一个端着针线笸箩走出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哎哟喂,昨天刚派了三个老娘们来泼咱们晚晴的脏水被骂回去了,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全家老小当这儿是戏台子呢?” “可不嘛,昨天晚晴丫头拿出来的账本可是白纸黑字!谁吸谁的血还不一定呢!”另一个大嫂跟着帮腔。 在这看重作风问题的大院里,昨天苏晚晴那番有理有据的普法反击,已经彻底立稳了她被压迫的好媳妇人设。 听着周围舆论风向不对,一直躲在屋里的婆婆赵凤英终于忍不住了。 堂屋厚重的门帘被猛地一把掀开。 赵凤英铁青着脸跨出门槛,眼神刀子一样飞向院外的一家四口。 她当然不是心疼苏晚晴,她是气苏家这帮泥腿子像狗皮膏药一样,三番五次来大院里撒泼,把陆家祖宗八代的脸摁在地上踩! 见赵凤英出来了,苏家人以为正主到了,苏建国胆子更肥了。 他把那辆二八大杠一捏闸,车轮子在土地上蹭起一阵灰,几步冲到院墙边,梗着脖子挑衅:“大姐,我念书的学费你到底给不给?爹说了,你要是不拿钱,我就没学上了!你忍心看着你亲弟弟打光棍当睁眼瞎吗?你可是军属,也不怕人家戳你脊梁骨!” 一听这充满逻辑漏洞的控诉,苏晚晴简直想笑。 她连姿势都没换,清泠泠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苏建国一眼,语气凉薄得没有一丝温度:“学费?苏建国,如果你半个月前没因为偷看隔壁村寡妇洗澡,被大队小学开除的话,我倒是可以考虑借你两毛钱买铅笔。” “哗——” 围观的大嫂们瞬间炸了锅,指指点点的声音差点把苏建国的脸皮给掀了。 “你……你胡咧咧啥!”苏建国被揭了老底,脸憋得通红,嚣张气焰瞬间瘪了一半。 眼看蠢弟弟败下阵来,一直按兵不动的苏锦华终于动了。 她迈着极小的碎步,颤巍巍地走到苏晚晴跟前,一把拉住她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委屈求全,“可是妈她一个人操持这个家,真的太不容易了。你名额没了就没了吧,可建国还要上学啊……” 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四下看了一圈,刻意提高了音量:“你已经嫁到陆家了,陆团长是战斗英雄,家里顿顿能吃上细粮,条件多好啊……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妹妹,匀出你一口饭钱,救救咱们这个家,好不好?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好一招道德绑架,好一招仇富拉踩。 三言两语,就把苏晚晴架在“嫌贫爱富、六亲不认”的火烤炉上。 苏晚晴垂眸,目光极其精准地捕捉到——苏锦华那只看似柔弱无骨拉着自己的手,左手指甲正死死掐着右手虎口,借着那股子疼劲儿在这儿硬挤眼泪呢。 这是逼自己流泪的低级招数,她在庭审证人席上见得太多了。 苏晚晴没有立刻反击甩开她,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冷笑。 第14章 拒当娘家血包,假瘫军官宠我上天 苏锦华这番唱念做打堪称登峰造极,字字句句都在把苏晚晴往“忘恩负义、资本家做派”的火坑里推。 围观的军属大嫂们原本还偏向苏晚晴,这会儿听到“一家人揭不开锅”,眼神里也不免多出几分迟疑和审视。 在这讲究集体主义和无私奉献的年代,“不顾娘家死活”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苏晚晴以后在这大院里就算走到头了。 就在苏锦华自以为拿捏住了软肋,眼底刚滑过一丝得逞的暗光时,苏晚晴却笑了。 她没发火,也没急着辩解,而是慢条斯理地低下头,伸出两根白皙纤长的手指,一把捏住了苏锦华那只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嘶——” 苏晚晴看似没用力,却精准地掐住了穴位,疼得苏锦华倒抽一口凉气,手猛地松开。 借着这个空当,苏晚晴顺势攥住她的左手,高高举起,展现在全院人面前。 只见苏锦华细皮嫩肉的左手虎口处,赫然印着几个掐得发紫的半月形指甲印! “哎哟,这咋自己掐自己啊?” 眼尖的陈嫂子脱口而出。 “锦华妹妹,原来你这眼泪,是生生掐大腿和虎口疼出来的啊?” 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清泠泠的声音瞬间砸碎了苏锦华的白莲花面具,“你要是嫌不够疼,去公社卫生所要点洋葱熏熏眼,犯不着在这儿自残。” “哄——” 大院里顿时传出几声没憋住的嗤笑,苏锦华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退两步,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苏晚晴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往前逼近一步,第一刀,快、准、狠地劈了下去。 “第一,大队推荐工农兵大学生的名额,原本盖的就是我的大印!是你们母女趁我在地里抢收,连蒙带骗去公社改了名字。这在运动那时候,叫走后门、挖社会主义墙角!我现在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叫拨乱反正!到了公社书记面前我也占理!” 她目光炯炯地环视一圈围观的邻居,声音清亮:“各位嫂子评评理,谁家进了贼,顺走了粮本,难不成你找上门去把粮本要回来,还要被骂没良心?这世上哪有让受害者宽容小偷的道理!” 这话一出,原本还犹疑的大嫂们纷纷点头称是,这年头,谁敢替“走后门”的说话? 苏晚晴目光转回缩在后头的王桂花身上,劈下了第二刀。 “第二,王桂花同志只是我爸的续弦,不是我妈。自从五年前你们母女带着空瘪肚子嫁进苏家,我苏晚晴一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大冬天在结着冰碴子的河里给你们洗衣裳,手上生满冻疮烂得流水;大热天我顶着大太阳在地里赚着成年男人的全工分,换来的棒子面和红薯,全进了你们母女俩的嘴!” 苏晚晴步步紧逼,气势全开:“这五年,我给苏家当牛做马,连个一分钱的头绳都没落着。论阶级感情,到底是谁剥削了谁?你们吸干了我的血,现在还嫌我骨头茬子不够熬汤?” 王桂花那破锣嗓子的干嚎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当胸狠踹了一脚,憋得脸色铁青。 最后,苏晚晴冷冷锁定了浑身发抖的苏锦华,眉眼间凝结着一层冰霜,这是最致命的第三刀。 “第三,请你闭上嘴,别再喊我‘姐姐’。” “你不仅跟我没有半滴血缘关系,连你的户口都是挂靠在大队的!按照咱们公社的规矩,不赚工分不出力,你就是个吃白饭的盲流户!今天你跑到军属大院来撒泼打滚,败坏军属名誉,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保卫科叫人,把你当搞破坏的坏分子扭送到公安局!” 三刀落下,刀刀见血,字字诛心。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王桂花脸上的悲痛僵在了褶子里,苏德发手里的烟杆停在半空,吧嗒不出一丝烟气。 苏锦华更是像被当众剥了皮,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抖得像寒风里的鹌鹑。 她死也想不明白,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苏晚晴,怎么一嫁进城,嘴皮子变得跟机关枪一样利索! 眼看退无可退,苏锦华骨子里的怨毒彻底爆发,她猛地尖叫出声,使出了最后撒泼的招数:“苏晚晴!你少在这儿信口雌黄!你连亲爹亲娘都不认,你的心就是石头做的!你这种冷血的毒蛇,早晚要遭报应的!” “报应?”苏晚晴冷笑一声,刚要用大队上那几张按了手印的欠条封死她的嘴。 就在这时,身后堂屋里传出一道比她更低沉、更冷硬的声音。 “我媳妇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轮不到外人来撒野。”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彻底推开,木质轮椅碾过青砖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衍洲自己摇着轮椅,停在了门槛内侧。 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衣,肩上随意披着一件半新的军大衣。 明明坐在轮椅上,可他脊梁挺得笔直,那道横亘在颧骨上的陈年刀疤在午后刺目的阳光下,透出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戾杀气。 一瞬间,整个大院的气压仿佛都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看围观的众人,深邃冷厉的眸光像淬了冰的利刃,径直穿过院落,死死盯在苏家四口人身上。 “我们陆家庙小,容不下跑来打秋风的贼。” 陆衍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一字一顿,犹如重锤砸在苏家人心尖上。 “我媳妇的事,就是我陆衍洲的事。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进这大院半步……” 他顿了顿,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保卫科的枪眼,认不得什么亲戚。” 我媳妇。 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当着全院老小的面,如此不容反驳地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苏晚晴呼吸一滞,心跳极不争气地在那一秒漏了整整一拍。 院门口的苏家四口,直接被陆衍洲身上那股子真刀真枪拼出来的煞气,吓得腿肚子转筋。 “当啷——” 苏德发手里的旱烟杆彻底砸在了泥地上,他吓得脖子一缩,连直视陆衍洲的胆子都没有。 “走……赶紧走!” 第15章 大院护妻立威名,深夜窗畔披衣撩! 苏家人这回算是彻底踢到了钢板,一家四口跟见了活阎王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大院外头逃。 王桂花跑得太急,左脚绊右脚,直接在泥土地上摔了个狗吃屎,连门牙都磕破了也顾不上嚎。 苏建国那辆二八大杠推得歪歪扭扭,“哐当”一声车链子掉了,他吓得连修都不敢修,推着车框就没命地往前跑。 而一直装柔弱的苏锦华,惨白着脸频频回头,撞上陆衍洲那淬了冰刀子一样的眼神,顿时吓得腿一软,是被苏德发硬生生给拖走的。 院子里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那股看不见的硝烟味,却被痛快淋漓的畅爽给冲散了。 围观的邻居嫂子们互相对视了几眼,心里都有了谱。看来陆家这个新媳妇,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由着娘家搓圆捏扁的受气包,这是一朵淬了毒的霸王花,有勇有谋,还极其讲究策略。 “晚晴丫头,来。” 陈翠兰大嫂悄悄凑上来,拉过苏晚晴的手,神神秘秘地往她掌心里塞了个用粗布蓝手绢包着的东西。 苏晚晴低头一看,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水煮蛋。在这年头,鸡蛋可是庄户人家的“小银行”,金贵得很。 “嫂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 陈翠兰压低声音,满眼都是赞许和心疼,“你那娘家人简直就是一窝蚂蟥!以后再敢来,你言语一声,嫂子拿大扫帚帮你往外赶!你身子骨单薄,吃俩鸡蛋补补,别跟那些烂心肝的置气!” 手里的鸡蛋温热滚烫,一直暖到了苏晚晴的心坎里。她没再推辞,弯起唇角,郑重地应了一声:“谢谢陈嫂子。” 这是她穿越到七零年代后,除了陆衍洲那句惊天动地的我媳妇,收到的第一份不含任何算计的善意。 邻居们渐渐散去,堂屋门口,婆婆赵凤英沉默地站着,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塑。 她那双因为长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手,正局促地揪着身前的灰布围裙。 她看着院子里脊背挺得笔直的儿媳妇,又想起刚才苏晚晴那番字字珠玑的“普法反击”,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半晌,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迈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到苏晚晴跟前。老太太的嘴唇动了半天,才别别扭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进屋吧……外头风大,受委屈了。” 声音硬邦邦的,连个眼神都没好意思和苏晚晴对上,说完便逃也似的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震天响。 苏晚晴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无声地笑了。 她这位婆婆,是个把面子看得比命重的老传统,今天苏家人上门撒野,实实在在打了陆家的脸。 但赵凤英这句别扭的安慰,却也是实打实的护短。在这个陌生的军属大院里,她苏晚晴,算是初步立住脚了。 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屋里。 苏晚晴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土炕上,毫无睡意。白天的情绪褪去后,她那颗常年受逻辑训练的律师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的食指习惯性地在粗布床单上画着圈,反复推敲陆衍洲今天那突如其来的霸气护妻。 他为什么这么做? 第一,为了他掩藏身份的任务,毕竟维持“恩爱夫妻”的假象,能让他这个“半身不遂”的废人显得更加人畜无害,今天这出戏,可以算是完美的障眼法。 第二,男人的领地意识和面子,苏家人跑到他地盘上闹事,作为曾在战场上刀口舔血的军人,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 第三…… 苏晚晴画圈的手指微微一顿。第三种可能,他是不是,真的在心疼她,单纯想给她撑腰?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苏晚晴在脑海里无情地打了个红叉。 太早了,他们是各怀秘密的搭档,是随时可能因为利益冲突而散伙的契约夫妻,谈真感情?在这波云诡谲的年代,那是最奢侈也是最危险的赌注。 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燥热,她深吸了一口气,索性披上一件深蓝色的粗布外套,推门去院里的井边打水洗脸。 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吹散了她发顶的热度。 提着水桶往回走时,经过陆衍洲那屋的窗根底下,苏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窗户半敞着,里头亮着一豆橘黄色的煤油灯光。陆衍洲坐在轮椅上,肩上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军事内参。 可是,足足站了三分钟,苏晚晴也没见他翻动一页。 他深邃的目光毫无焦距地盯着纸面,这活阎王,居然在走神? 鬼使神差地,苏晚晴走上前,屈起葱白的手指,在斑驳的木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屋里的男人瞬间回神,高大的身躯转了过来,轮椅稳稳地停在窗前。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冷硬立体的五官上,那道横穿颧骨的刀疤在此刻不仅不显得狰狞,反而透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英俊。 两人隔着一道窗台,四目相对。 “陆衍洲同志,” 苏晚晴先开了口,清亮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柔软,“今天下午的事……谢了。” 陆衍洲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锁着她,目光沉甸甸的。 “不用谢。”他开口,嗓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暗哑,带着颗粒感,“你是陆家的人,在陆家的地盘上被人指着鼻子骂。我若是不出面,传出去倒显得我们陆家连个喘气的男人都没了。” 听听,多严丝合缝的逻辑,果然是第二种可能,为了领地意识和面子。 苏晚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证明自己的判断没错。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尖上却像是被什么极其细软的刺给挠了一下,隐隐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陆团长说得是,那我就不打扰你研读内参了,早点休……” “晚晴。” 男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并且第一次,略去了那带着疏离感的苏同志三个字,直接唤了她的名字。 苏晚晴呼吸一滞,正要转身的动作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陆衍洲转动轮椅,又往前靠了半尺,宽阔的胸膛几乎贴上了木窗格。 他抬起手,将披在自己肩头那件带着浓烈雄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皂角与淡淡烟草味的军大衣扯了下来。 他长臂一伸,隔着窗户,将那件宽大的大衣兜头披在了苏晚晴的肩上。 衣服上残留着他滚烫的体温,瞬间将衣着单薄的苏晚晴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夜里风硬,别仗着年轻瞎逞能。” 陆衍洲收回手,指腹似乎极不经意地擦过了她微凉的耳廓。 苏晚晴浑身一激灵,属于男人的侵略感将她完全笼罩,她的耳根不可控制地烧了起来。 还没等她退开,陆衍洲便微微倾身,那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刚才那句话,我只说了一半。护着陆家的面子是真……”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上下滑动了一下,“但下午我说出我媳妇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没掺杂任何别的目的。那一刻,我只是想护着你。” 砰、砰、砰。 苏晚晴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往日法庭上的冷静与节拍,开始剧烈地震动。 他是在表白?还是又一次更深层次的试探? 律师的本能让她想要逃避这种无法掌控的情绪,她一把拢紧了肩上的大衣,强撑起一抹明媚却防备的笑意,迎上他的目光。 “那只能说明,陆团长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护短,都极其敬业。这大衣我借走了,明早洗干净还你,晚安。” 说完,她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踩着略显凌乱的步伐,头也不回地逃回了自己的屋子,“啪”地一声合上了门。 窗后,陆衍洲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那常年不化的坚冰寸寸碎裂。 他单手撑在下巴上,胸腔里震荡出一声低沉愉悦的闷笑。 在这寂静的秋夜里,那笑声如同醇厚的陈酿,透着猎人看着心仪猎物步入陷阱的势在必得。 “跑得还挺快。”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目光转柔,来日方长,我的陆太太。 第16章 觉悟碾压碎嘴子,深夜量尺破伪装! 苏家人上门闹事那场风波,像是一盆滚水泼进了家属院的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炸了好几天。 苏晚晴不好惹的名声,算是彻底在这一方小天地里砸出了响。 这两天,婆婆赵凤英虽然依旧板着一张脸,但眼角眉梢的防备肉眼可见地淡了。 早上切红薯面饼子的时候,老太太破天荒地把最大、没糊底的那一块,悄悄推到了苏晚晴的碗根底下,甚至还多舀了一勺棒子面糊糊。 吃过早饭,赵凤英从里屋拎出一个用旧粗布罩着的竹编针线筐,重重地放在八仙桌上。 “晚晴,收拾收拾,跟我去趟家属活动室。” 赵凤英掸了掸罩衣上的灰,眼神扫过苏晚晴那张清丽白皙的脸,“大院里每月的拥军互助劳动,给前线的战士们纳鞋底。你新进门,总得去露个脸,认认门道。” 老太太顿了顿,语气里透着股别扭的严厉:“女人堆里是非多,一会儿不管听见啥闲言碎语,自己长点心眼。别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得站住理,别跌了咱老陆家的份儿。” 苏晚晴心如明镜。家属活动室,说白了就是个小型的名利场和情报站。赵凤英这是要带她去闯人际关系网,顺便看看她这个新媳妇,到底能不能在外面镇得住场子。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苏晚晴利落地将碎发挽在脑后,上前自然地接过了针线筐。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家属活动室的门槛时,里头正热闹非凡。十几个军嫂坐在小马扎上飞针走线,嘴里嗑着自家炒的南瓜子,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看见她们婆媳进来,屋里就像被掐了嗓子的鸭群,安静了足足三秒。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扫过来,带着好奇、探究,甚至是看好戏的光芒。 “哎哟,凤英嫂子带新媳妇来啦!快,上这边坐!”陈翠兰大嫂最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拍了拍身边的空条凳。 苏晚晴大方地冲众人笑了笑,刚拉着赵凤英坐下,对面就传来了一道阴阳怪气的女声。 “啧啧,这就是陆家那刚进门的新媳妇吧?瞧瞧这白净的模样,水灵得跟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说话的是三营副营长的媳妇赵小梅。她生了一双吊梢眼,此刻正拿针尖在头皮上蹭了蹭,皮笑肉不笑地撇嘴,“就是可惜了呀,年纪轻轻如花似玉的,往后几十年,就得守着个轮椅……唉,每天端屎端尿伺候一个废人,这日子得多熬人呐。”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大院里谁不知道,赵小梅的男人以前在连队就被陆衍洲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熬到副营,陆衍洲却成了战斗英雄。赵小梅眼皮子浅,平日里就没少夹枪带棒地拈酸吃醋。 赵凤英的脸色唰地就沉了下来,粗糙的大手猛地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就在她要发作时,手背却覆上了一只温凉柔软的手。 是苏晚晴。 只见苏晚晴非但没有像昨天怼娘家人那样剑拔弩张,反而弯起水润的眸子,露出了一个堪称春风和煦的笑容。 “赵嫂子这话,我年轻,听不大明白。” 苏晚晴慢条斯理地从筐里挑出一根纳鞋底的粗麻线,声音清脆,字字铿锵:“我家衍洲的腿,是在前线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替战友挡了流弹才受的伤!组织上给了表彰,首长亲自发了二等功的奖章,那是保家卫国的铁血勋章!”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赵小梅,律师的逻辑压迫感全开:“嫂子您一口一个‘废人’,这话要是传到政委和保卫科的耳朵里,别人还以为您对战斗英雄有意见,对国家给的荣誉不满呢!退一万步说,您公开鄙视伤残军人,往大了说,这叫破坏军属团结、动摇军心!这思想觉悟,您可得抓紧提提啊。” “噗嗤——” 陈翠兰没憋住,一口南瓜子壳喷了出来,连忙捂住嘴。 一顶“动摇军心、对英雄不满”的巨大政治帽子当头扣下来,在70年代这可是能要人命的! 赵小梅的脸腾地一下从黄转红,吓得针都扎进了手指肚里,结结巴巴地摆手:“你……你少瞎咧咧!我啥时候说对英雄不满了!你这个丫头嘴咋这么毒……” “我只是帮嫂子纠正一下称呼,免得您在外头犯错误。” 苏晚晴不急不恼,目光轻飘飘地落向赵小梅手里那只鞋底,“再说了,这人啊,就怕身子方便,脑子和手脚却不利索。有的人为国流血,有的人呢,连个鞋底子的针脚都纳得跟狗啃似的。您说对吧,赵嫂子?” 整个活动室顿时爆发出几声憋不住的哄笑。大家伙儿低头一看赵小梅手里那歪歪扭扭、粗得能跑马的针脚,笑意更浓了。 赵小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把鞋底往筐里一扔,扯了个借口灰溜溜地跑了。 这一回合,苏晚晴兵不血刃,不仅维护了陆衍洲的尊严,还完美踩住了政治正确的制高点。 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出声的团政委媳妇刘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笑着对赵凤英点了点头:“凤英啊,你们老陆家这次眼光好。晚晴这丫头,是个顶事的。” 一句“是个顶事的”,算是彻底盖了戳。 赵凤英听着周围军嫂们艳羡的附和声,看着儿媳妇低眉顺眼却硬气十足的模样,脊背不自觉地挺得笔直,硬邦邦的嘴角根本压不住。 这儿媳妇,带出来,真他娘的长脸! …… 傍晚回家的路上,落日的余晖把婆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家门口时,走在前面的赵凤英突然停了脚步。她没回头,清了清嗓子说:“那啥……家里还有块黑色的条绒布。马上天凉了,晚上……你抽空给衍洲也量量脚,做双厚棉鞋吧。” 说完,仿佛怕苏晚晴笑话她服软,老太太推开院门急匆匆就奔厨房去了。 苏晚晴站在原地,眼底漾开一抹真实的笑意。让她给陆衍洲做贴身穿的鞋,意味着婆婆彻底从心里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妇。 入夜,大院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不知名的秋虫在墙根底下鸣叫。 苏晚晴拿着一卷老式的软皮尺,轻轻推开了陆衍洲那屋的门。她白天就把布料裁了个大概,这会儿必须量准尺寸才好下剪子。 屋里没点煤油灯,借着外面皎洁的月光,能看到男人正合衣躺在炕上,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熟了。 苏晚晴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炕沿边,她小心翼翼地掀开搭在男人腿上的薄毯。 陆衍洲下身穿着一件宽松的军绿色长裤。苏晚晴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男人的裤脚,一点点往上卷起,露出一截裹着深灰色棉布袜的脚踝和小腿。 指腹不可避免地隔着布袜贴上了男人的脚背。那一瞬间,苏晚晴的眉梢微微一挑。 果然不出她所料! 作为接触过无数工伤理赔案的现代律师,她清楚真正的瘫痪下肢应该是肌肉萎缩、冰冷无力的,但新婚夜她就从他挺直的背脊和虎口的枪茧推断出他在伪装。 此刻,这手底下的触感,就是最直接的物理证据——这只脚极度灼热,隔着袜子都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顺着脚踝往上,当她的指尖划过男人的小腿肚时,触碰到的根本不是松弛的死肉,而是线条流畅、极具爆发力、像岩石一样坚硬的肌肉群。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实打实地摸到一个成年男性充满了雄性力量的结实大腿,苏晚晴的指尖还是不争气地蜷缩了一下,呼吸微乱。 就在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试探一下这块肌肉的韧性时—— 黑暗中,一只粗粝滚烫的大手犹如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从上方探出,一把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直接带得苏晚晴往前一栽,膝盖磕在了炕沿上。 一股狂野霸道的雄性荷尔蒙气息瞬间逼近。 苏晚晴猛地抬头,正好撞进了一双在夜色中如鹰隼般锐利、幽暗、清明无比的黑眸里。 哪里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那分明是猎人审视入网猎物的危险精光! “陆太太……” 男人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嗓音极度喑哑,带着丝丝危险的颗粒感,在静谧的夜里听得人半边身子发麻,“大半夜的,对一个残废的男人动手动脚……不太合适吧?” 第17章 奉旨量尺撩拨糙汉,剧情失效我不怕 “大半夜的,对一个残废的男人动手动脚……不太合适吧?” 伴随着男人低哑危险的嗓音,苏晚晴的手腕被那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着。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男人的呼吸滚烫,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皂角香,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换做普通的七零年代农村小媳妇,被自家瘫痪的男人猛然抓住,这会儿怕是早就吓得腿软尖叫了。 但苏晚晴是谁?在现代法庭上见惯了无数尔虞我诈的王牌大状。 面对陆衍洲那充满侵略性与审视的压迫感,她非但没慌,反而迎着他如狼一般幽暗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陆团长这手劲儿,可真不像是身受重伤、半身不遂的人呐。” 她嗓音清脆,甚至还带着几分俏皮的调侃。 陆衍洲黑眸微眯,危险的暗芒在眼底跳跃。他没松手,粗糙的拇指指腹甚至有意无意地摩挲了一下她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语气又沉了几分:“我伤的是腿,不是手。” “是吗?” 苏晚晴没急着抽回手,而是用空着的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那卷老旧的软皮尺,在他高挺的鼻尖前轻轻晃了晃。 “娘说马上天冷了,让我给你做双厚帮棉鞋,怕寒气顺着脚底板窜上来落下病根。我这可不是动手动脚,我是奉旨量尺,还请陆同志配合。” 奉旨量尺?这女人,满嘴的理直气壮,偏偏又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陆衍洲定定地看着她。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半分被抓包的慌乱,只有坦荡荡的戏谑。 半晌,他喉间溢出一声极具磁性的低笑,缓缓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那就劳烦陆太太了。” 他身子往后一靠,一副任君采撷的慵懒姿态。 重获自由的苏晚晴揉了揉微红的手腕,再次蹲下身。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交锋,已经让她百分之百确认了内心的推测。 这双腿肌肉紧实、充满张力,哪有半点肌肉萎缩的迹象?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既然你要装,那咱们就好好对对戏。 苏晚晴用葱白的手指捏住软皮尺的顶端,毫不避讳地贴上了男人的脚后跟。 皮尺顺着宽阔的脚掌往上拉,她的指尖就像是一簇带电的火苗,看似在认真丈量尺寸,实则有意无意地在那饱满紧致的小腿肚上轻轻刮擦过。 一次,两次。 每一次轻触,都隔着一层半旧的粗布袜,把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直接传导进陆衍洲的神经末梢。 陆衍洲原本慵懒靠在被垛上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紧绷了起来。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引以为傲的军人定力,在这个女人似有若无的撩拨下,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绷得极紧,“你量个脚底板,需要摸那么往上吗?” 苏晚晴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眼眸极其无辜:“做高帮棉鞋,不得量一量脚踝和小腿的粗细吗?怎么,陆团长腿上没知觉,还能觉得不舒服?” 一句反问,精准拿捏,直接将了陆衍洲一军。 陆衍洲喉结剧烈地滚了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是在试探,还是在故意点火? 不管是哪一种,他现在是个残废,只能硬生生受着! “没有,你继续。”他咬着后槽牙挤出几个字。 苏晚晴心里暗爽,嘴角差一点就要压不住笑意了,让你新婚夜吓唬我,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她见好就收,麻利地用半截铅笔在小本子上记下尺寸,动作干脆利落:“好了,尺码记下了,明儿我就去裁条绒布。” 两人在昏暗的月光下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这是一场聪明人之间的极限拉扯,火花四溅,却又默契十足。 “早点休息,晚安。”苏晚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留给男人一个潇洒的背影,径直推门出去了。 直到房门关上,陆衍洲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条紧绷得像岩石一样的腿,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嘴角却不知不觉间漾开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笑意。 这小野猫,爪子真是越来越利了。 …… 回到自己的里屋,苏晚晴顺手划了根洋火,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跳跃的橘色烛火下,她拉开椅子坐定,翻开那个小本子的崭新一页。 没有震惊,也没有慌乱,她眼中闪烁的全是猎手揪住狐狸尾巴后的笃定。 她拿起铅笔,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现代速记符号,刷刷刷地写下一行字:【证据链归档:手部爆发力极强,下肢肌肉张力饱满,毫无萎缩迹象。被触碰时有本能肌肉防御反射。】 【结案陈词:陆衍洲,100%假瘫,隐藏极深,身份绝不仅是退伍伤兵。危险等级:可利用资源。】 写完最后一点,她满意地合上笔帽,虽然还不知道他到底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但只要手握这个致命的把柄,未来在陆家的博弈中,她就永远占据主动权。 想到这儿,苏晚晴习惯性地想要调取脑海里关于《苦命军嫂》这本虐文后续的剧情记忆,想看看原书里陆衍洲到底是怎么在公开场合行走的。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猛地愣住了。 那段原本清晰如刀刻般的剧情,此刻竟然像被水晕染开的墨迹,变得模模糊糊! 她能记得大方向的走向,但那些具体的关键时间点、炮灰的反扑细节,全都像笼罩在一层迷雾里,怎么也看不真切了。 “怎么回事……”苏晚晴微微蹙眉。 但仅仅几秒钟后,那双清亮的眼眸便猛地睁开,眼底不仅没有原书女主该有的惊恐无助,反而迸射出一种棋逢对手的狂热与兴奋! 她懂了!这就是蝴蝶效应! 因为她的强势介入,从拿回工农兵大学名额、手撕娘家吸血鬼,到今晚直接试探出男主假瘫的底牌……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已经彻底偏离了原主那个受气包的既定轨道。这本虐文剧本,正在被她这个外来者硬生生地改写!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这个七零年代,根本就没有什么不可违抗的天命和受虐剧本! “有意思。” 苏晚晴轻轻敲了敲桌面,作为战无不胜的王牌律师,她从来不靠背剧本来打赢官司。 那些条条框框的烂剧情没用了最好,剩下的路,她要用自己的脑子和手段,痛痛快快地蹚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至于隔壁那个闷骚的假瘫丈夫……苏晚晴一口吹灭了煤油灯。 陆团长,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第18章 一封信要回百元巨款!大院军嫂看呆了 自从昨晚那一场借着量尺为名,实则互相试探底线的交锋过后,苏晚晴在这个陆家的底气,算是彻底足了。 第二天一早,大院里的太阳刚爬上树梢,大嫂们因为苏晚晴在活动室那番滴水不漏的护夫言论,看她的眼神都透着股敬重。 可偏偏这天晌午,一向爽朗的陈翠兰大嫂,却是红着眼眶,端着个笸箩敲开了陆家的院门。 “妹子,你脑子里有墨水,这回可得帮嫂子出个主意!” 陈翠兰拉着苏晚晴坐到院里的石凳上,急得直拍大腿,嗓门压得极低,“就因为这事儿,我昨晚跟老张大吵了一架,眼泪都快哭干了!” “嫂子,遇事别慌,慢慢说。”苏晚晴倒了杯温白开递过去。 “还不是我家老张那个死要面子的!” 陈翠兰抹了把脸,愤愤不平,“他那个战友老李,半年前调去西北大军区,走的时候借了咱家一百块钱,说好三个月安顿下来就还。可这都大半年了,连根鸡毛都没寄回来!一百块啊!那得是老张两个多月的津贴了!我让老张写信催催,他倒好,冲我吼了一顿,说战友情比金坚,不能为了几个铜板伤了和气!” 苏晚晴指腹轻轻摩挲着粗瓷水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借条写了吗?” “哪有啊!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谁好意思让人按手印?” 陈翠兰一脸懊恼,“现在隔着千山万水,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典型的碍于情面、道德绑架式欠债,要是硬催,钱不仅要不回来,还会落个“破坏革命战友团结”的恶名。 “嫂子,这事儿咱们不能硬来,但可以‘巧’催。” 苏晚晴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是独属于王牌大状准备收网时的从容,“您回家拿两张信纸来,我教您一招‘杀人诛心’。” 没一会儿,陈翠兰拿了纸笔过来,苏晚晴趴在八仙桌上,字迹娟秀,刷刷落笔。 通篇下来,硬是没有出现一个“钱”字,更没提半句“催债”。 信是以陈翠兰的口吻写的,先是热情洋溢地问候了老李一家的身体和作风建设,充满了战友家属间的温情。紧接着,笔锋猛地一转: “……说起来,我们家建军明年快高中毕业了,老张琢磨着给他打点考兵校的事儿,处处都得用票证。我们两口子这大半年勒紧裤腰带,日子过得是真紧巴。” “老张前天还愁得半宿没睡,说西北那边风沙大、物价高,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他怕你当初拿走的那一百块不够花,甚至念叨着,你要是真揭不开锅了,他就拉下老脸,去给你们西北军区的政委写封信,说明一下你的困难情况,看能不能让组织上给你批点特困补助……” 写到这儿,苏晚晴停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陈翠兰凑过去看了两遍,先是没看懂,等琢磨透了里头的意思,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招太毒了!七零年代的军人把脸面和作风看得比命还重,要是真让老张为了这一百块钱去捅到西北军区政委那儿,老李这辈子的前途就算是彻底交代了! 这信表面是心疼你没钱花,实际是把一把明晃晃的钢刀架在了老李的脖子上——再不还钱,你老底都给你掀了! “我的亲娘嘞!妹子,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简直比军师还神!” 陈翠兰兴奋得连连拍手,拿着信当宝贝一样揣进怀里,一溜烟跑去了邮局。 信寄出去的头四五天,没一点动静。 那个一直看苏晚晴不顺眼的赵小梅,逮着机会就在水井边阴阳怪气:“哟,陈嫂子,你还真信那个丫头片子出的馊主意?几句软绵绵的话能要回一百块钱?那钱啊,估计早就打水漂咯!” 陈翠兰心里也没底,正咬着牙不知道怎么怼回去。 就在这时,“叮铃铃——”邮递员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按着清脆的车铃进了大院。 “张营长家属!西北军区加急汇款单,带戳的!一百一十块,拿私章来签收!” 邮递员这一嗓子,就像个响雷,直接把井边看热闹的军嫂们全震懵了。 陈翠兰手背上的肥皂沫都顾不上擦,哆嗦着手接过汇款单,眼泪差点掉下来。 信封里不仅有钱,还有一封老李言辞恳切的道歉信,说刚调过去手忙脚乱忘了事,多给的十块钱算是给侄子买麦乳精的营养费,千叮咛万嘱咐老张千万别惊动领导。 赵小梅脸臊得像猴屁股,端着洗衣盆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当天下午,陈翠兰豪气地从炊事班切了整整一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外加一包大白兔奶粉,硬生生塞进了苏晚晴的手里。 “妹子,啥也别说了!以后在这大院,谁敢给你眼药上,我陈翠兰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这事儿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大家都知道了,老陆家娶的这个新媳妇,不仅嘴皮子利索,那是个懂政策、会断案的“女包公”! 一时间,上门找苏晚晴的人络绎不绝。有来问农村地基纠纷咋办的,有来问随军粮油关系怎么卡着转不过来的。 苏晚晴总是温和耐心地给她们剖析利弊,找准政策法规的切入点,把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大嫂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院子里热闹非凡,堂屋里正在剥蒜的赵凤英,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老太太一会儿觉得这儿媳妇太出风头,超出了自己的掌控;一会儿听见隔壁连长媳妇夸苏晚晴“有文化顶大事”,她那嘴角又忍不住使劲往上翘,下巴抬得老高。 最终只能冷哼一声,嘟囔一句:“一天天瞎闹腾,也不嫌累得慌。” 但剥完蒜,老太太转头就去厨房,默默地往锅里的红薯粥里,多卧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 而这一切,都没逃过东屋窗后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 陆衍洲坐在轮椅上,隔着玻璃,看着院子里那个被阳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女人。 她用最清晰的逻辑,处理着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眼角眉梢全是生机勃勃的鲜活劲儿。 她没有像原先以为的那样大闹着要走,也没有做伏低做小的受气包,她正在用自己那套硬核的规矩,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扎下根来。 男人垂下眼睑,粗糙的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轮椅扶手,向来冷硬如铁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 夜色渐深,大院里安静了下来。 苏晚晴揉着酸痛的脖颈推开自己里屋的门。刚点亮煤油灯,她就愣住了。 原本那床洗得发白、又冷又硬的薄被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床崭新的、厚实的军绿色大棉被。 被子里头显然是新弹的棉花,蓬松得像云朵,凑近了闻,还有一股被秋日暖阳暴晒过的好闻气息。 苏晚晴挑了挑眉,还没等她回头,门框处便传来一道低沉、带着颗粒感的磁性嗓音。 “大院里的‘女包公’断了一天的案,嗓子不冒烟吗?” 陆衍洲不知什么时候推着轮椅出现在了门口,男人高大的身躯堵住了半个门框,手里竟然端着一个军用铝制搪瓷缸,里面冒着丝丝热气,是一缸放了冰糖的温水。 苏晚晴转过身,一双水润清亮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从搪瓷缸一路移到那床新被子上,忽然抿唇一笑。 “陆团长这算是……慰问群众?还是答谢我昨晚帮你量尺的辛苦?” 她不仅不怕他,甚至还敢拿之前识破假瘫的事儿来撩拨他。 陆衍洲的眸色瞬间暗了几分,他滚动了一下喉结,转动轮椅往前逼近了两步,轮椅的脚踏板几乎抵上了苏晚晴的鞋尖。 一股强势霸道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 “我是该庆幸,” 男人微微仰起头,幽暗如狼的视线紧紧锁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致命的张力,“陆太太这套‘杀人不见血’的坑人手段,今天用在了别人身上,而不是用来对付你自家男人。” 七零年代的夜晚,保守而静谧,可这里屋里,空气却仿佛要燃烧起来。 苏晚晴毫不退让地微微弯腰,拉近了与他那张俊朗脸庞的距离。两人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缠绕,她那清脆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狡黠。 “那可不一定,要是陆团长哪天得罪了我,我这债,可是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的。” “是吗?” 陆衍洲轻笑了一声,不仅没躲,反而猛地伸手,极具占有欲地拽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大拇指精准地压在她跳动的脉搏上,“那我……拭目以待。” 第19章 戴高帽拒当免费保姆,贴身推拿逼他掉马! 清晨的阳光透过半旧的窗棂,洒在崭新厚实的军绿色大棉被上。苏晚晴在这床带着暖阳和肥皂香的被子里,睡了穿越半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个觉。 想起昨晚某位假瘫团长借着送水名义的试探,她不由得露出浅笑。 但好心情没维持多久,新的“考验”就来了。 早饭后,苏晚晴刚把碗筷收拾进盆里,婆婆赵凤英就叫住了她。 “晚晴,你先别忙活,坐下,娘跟你交个底。” 赵凤英端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掉了漆的搪瓷茶缸,她脸庞板得挺正,但眼神里已经没了最初那种防备和挑剔。 苏晚晴心里明镜似的,不动声色地在长条凳另一头坐下,脊背挺直:“娘,您说。” “你嫁进咱老陆家,算算也快一个月了。”赵凤英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里屋紧闭的房门,“衍洲的伤势……你也清楚。以前他在医院,后来回了家,擦洗、翻身这些贴身的活儿,都是我这当娘的在做。” 说到这,老太太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盯着苏晚晴:“但我到底是个上了年纪的妇道人家,力气跟不上,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往后这贴身伺候的事儿……就该交到你手里了。” 给一个瘫痪的成年男人擦洗身子、按揉双腿、甚至处理屎尿屁……在七零年代,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做媳妇天经地义的本分。 换作原主,此刻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只能红着眼眶点头应下,从此沦为一个围着轮椅和炕头转的苦命婆娘。 但苏晚晴是现代法庭上所向披靡的大状,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价值被禁锢在一把轮椅旁边。 可她也不能生硬拒绝,在这个重名声的年代,一句不愿伺候,就能让好不容易建立的群众基础崩塌。 这题难吗?不难,偷换概念、重新定义规则,本就是律师的拿手好戏。 苏晚晴沉默了两秒,没有像赵凤英预想中那样露出嫌弃或慌乱的表情,反而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娘,您说得对,我是衍洲的妻子,照顾他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我绝不含糊。” 听到这话,赵凤英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刚想夸句好孩子,却听苏晚晴话锋一转。 “但是娘,怎么照顾才能对衍洲最好,咱们得讲究个科学,还得讲究个思想觉悟。” 苏晚晴从兜里掏出之前那张重新排过的作息表,摊在八仙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条目,声音清脆干练:“娘,做饭、洗衣、打扫院子,这些家务我全包。至于衍洲那边,我建议咱们分两步走。” “像活血推拿、烧水擦洗这种必须借力的活,您教我,我来干。但像他自己穿衣服、拿书、推轮椅在屋里活动这些事……咱们谁也不能帮。” “啥?” 赵凤英急了,“他腿脚都不中用了,你不帮他,那不是眼睁睁看着他受罪吗?你这丫头是不是想变着法儿偷懒?” “娘,您糊涂了!” 苏晚晴猛地拔高了一点音量,表情比赵凤英还要痛心疾首,“衍洲是什么人?他是拿过二等功的战斗英雄!他骨子里流着军人的血!咱们要事无巨细地伺候他,就等于默认他是个连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的废人!” 这一句“废人”,直直捅进了赵凤英最怕触碰的心窝子里。 苏晚晴乘胜追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主席都说过,要自力更生。咱们过度包办,那是磨灭他的革命意志,打碎他的军人傲气!只有让他尽可能自己动手,让他觉得他还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有尊严,这才是真正救他的命啊!”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上接政策路线,下护军人尊严。 赵凤英被震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原本想训斥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她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城里读过书的儿媳妇觉悟就是高!她说得对,我儿子是英雄,不能当废人养! 半晌,老太太眼眶泛红,重重地拍了一把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晚晴啊,还是你看得透彻!” 兵不血刃,轻松拿下主导权。苏晚晴心底暗笑,面上却极其乖顺地站起身:“那娘您歇着,我这就去烧水,先给衍洲把腿部经络推开。” …… 半个小时后,苏晚晴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开水,搭着一条粗布白毛巾,推开了东屋的门。 陆衍洲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线衣,靠在窗前翻看一本军事内参。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皮,锐利如冷刃的目光落在苏晚晴端着的水盆上,剑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陆衍洲同志,收音机先关关,书也放放。” 苏晚晴将水盆稳稳搁在床边的木架上,语气轻快得像在汇报工作,“娘交接了任务,从今天起,你的活血推拿归我管了,腿伸平,配合一下。” 陆衍洲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防备,他太清楚这个女人的胆大包天,量尺时的试探还历历在目,今天又来推拿? “你学过?” 男人嗓音低哑,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下乡普法……哦不,下地干活的时候,跟村里赤脚医生学过两手,祖传的手法,包治百病。”苏晚晴脸不红气不喘地胡诌。 她懒得多费唇舌,直接走过去,一把掀开盖在他腿上的薄毯。 男人修长结实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腿毛浓密,线条硬朗。 苏晚晴毫不避讳地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如玉般白皙的小臂,将毛巾浸入滚烫的热水中,拧到半干,直接敷在了他的小腿肚上。 “嘶——” 极高的水温烫得陆衍洲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放松的肌肉在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出于身体本能,猛地紧绷成了一块铁板。 “呀,陆团长,你这腿不仅没萎缩,弹性还挺好呢。” 苏晚晴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盈盈地看着他,“看来平时的‘静养’很有成效嘛。” 她故意咬重了“静养”两个字。 陆衍洲喉结重重一滚,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两下,这女人,又在点火。 他强迫自己放松肌肉,将那份要命的紧绷感强行压下去,冷着脸道:“余温未散而已,你既然要按,就好好按,别耍嘴皮子。” “好嘞。” 苏晚晴拉过一条小板凳坐下,隔着温热的毛巾,双手贴上了男人的小腿。 她根本不懂什么推拿,但她懂人体骨骼结构。她的指腹带着巧劲,看似在揉捏肌肉,实则每一次按压,都精准地扫过那些容易引起神经反射的敏感穴位和筋络。 男人的腿硬得像石头,带着属于成年男性的灼热体温。苏晚晴微微倾身,长发从肩头滑落,若有似无地扫过陆衍洲的膝盖。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空气里原本属于他的冷冽烟草味,瞬间被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入侵、包裹。 一下,两下。 苏晚晴的指尖像带着细密的电流,从他的小腿肚,缓缓上移,越过膝盖骨,向着大腿边缘试探。 陆衍洲呼吸猛地粗重了一瞬。他双手死死抓着身侧的床单,手背骨节泛白。 他引以为傲的定力,在这个女人似有若无的撩拨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他习惯了母亲那种战战兢兢的伺候,却根本无法抵挡苏晚晴这种“我知道你没瘫但我就是陪你演”的危险试探。 偏偏他是个“下半身没知觉”的残废,连躲都不能躲,只能硬生生受着这份煎熬! “力道合适吗?有感觉就说一声。”苏晚晴抬起头,眼神无辜至极。 陆衍洲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她殷红的唇瓣上艰难移开,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没有,继续。” 看着男人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苏晚晴心里乐开了花。装,让你接着装!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这场明面上的推拿,暗地里的博弈,最终以水温彻底变凉而告终。 苏晚晴端着水盆出去时,陆衍洲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线衣都被汗湿透了。他盯着那个轻快的背影,幽深的眼底翻涌着危险的暗潮。 这个仇,他记下了。 …… 夜半三更,万籁俱寂。 整个军属大院都陷入了沉睡,只能偶尔听见远处的几声犬吠。 睡在里屋的苏晚晴,原本正陷入浅眠,却突然被一阵极其微弱的异响惊醒。 “笃……笃……” 那声音极小,绝对不是轮椅车轮碾过地砖的嘎吱声,反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结结实实地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闷响。 声音的来源,就在隔壁! 苏晚晴猛地睁开眼,困意瞬间烟消云散。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像一只灵巧的猫一样贴近了那堵隔墙。 她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墙面上。 心跳在胸腔里剧烈鼓动。 “笃……笃……” 更清晰了! 那不仅是脚步声,那是极其沉稳、有力、极具爆发力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有节奏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苏晚晴在黑暗中无声地勾起了唇角,眼底闪烁着猎手抓到猎物时的狂热光芒。 好你个陆衍洲,白天装得像模像样,半夜里起来搞负重拉练是吧? 就在这时,那脚步声突然停在了墙边,似乎隔着这堵墙,墙那边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 大约一分钟令人窒息的安静后,熟悉的“嘎吱”一声传来。 他坐回轮椅上了。 苏晚晴轻笑一声,退回床边。 陆团长,这马甲,你快捂不住了,她倒要看看,明天若是大院里出点需要个男人出面顶上去的“意外”,这位残废英雄,到底站还是不站! 第20章 月下对峙,狐狸女律师捏准了野狼软肋 接连几天,苏晚晴夜里都睡得不沉。 她总能隐约听到隔壁东屋传来那种极细微的、被刻意压制到最低的响动。像是有某种大型猛兽,在狭小的牢笼里无声地舒展着筋骨。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是陆衍洲在进行他的“深夜复健”。 这天夜里,大概是晚饭时的那碗粗粮萝卜汤喝多了,凌晨两点多,苏晚晴被一阵急切的尿意憋醒。 这个年代的平房可没有现代化的室内卫生间,要解手,只能去院子西南角那个四面漏风的简陋茅房。 苏晚晴搓了搓冻得发凉的脸颊,轻手轻脚地披上那件半旧的厚棉袄,刚一推开堂屋的木门,一股夹着霜雪气味的白毛风就顺着领口狠狠灌了进来,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脑子里那点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今夜的月亮出奇的亮,清冷的月光像水银泻地一般,将这座有些年头的军属小院照得惨白一片。 她缩着脖子,快步走向茅房。等解决完生理问题,系好棉裤带子往回走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正中那棵老梧桐树,脚步却犹如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老梧桐树斑驳的阴影下,赫然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形极其高大、挺拔,宛如一柄刚出鞘的军刺般立在寒风中的男人。 是陆衍洲。 那把形影不离的旧轮椅,此刻正孤零零地停在三步开外的墙根下。 而那个白天里被所有人叹息“下半身彻底废了”的战斗英雄,此刻正稳稳地扎着马步,双腿犹如生了根般牢牢钉在结霜的青砖地上。 他穿着单薄的粗线衣,正在做一组极具爆发力却又被刻意放慢的战术拉伸动作。 每一次肌肉的绷紧与舒展,都带着一种属于顶尖猎食者的野性与悍利。 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只有他呼出的粗重白气,在月光下缓缓消散。 苏晚晴连呼吸都停滞了。 哪怕心里早就通过“量尺”和“推拿”推断出他百分百是假瘫,可当亲眼看到这个白天还坐在轮椅上任由自己撩拨的残疾军官,此刻犹如一头蛰伏的孤狼般站在深夜的院子里时,那种视觉与心理的巨大冲击感,依然让她头皮发麻。 几乎是在苏晚晴踩碎脚下一片枯叶的同一秒,梧桐树下的男人动作猛地顿住。 那双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掀起,带着刀锋般的凛冽杀意,如同锁定猎物般,笔直地朝她刺了过来!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铺满冰霜的院落,在清冷的月色下,她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双充满爆炸性力量的健康双腿。 而他也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裹着旧棉袄的小媳妇脸上,那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惊诧。 残疾的假象,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撕得粉碎。 空气仿佛在此刻彻底凝固,整整半分钟,院子里只有穿堂风刮过枯树枝发出的尖锐呼啸。 苏晚晴的律师大脑在疯狂的开启风险评估:他暴露了,而且是涉及军区情报暗线的致命机密。他现在看她的眼神,危险得随时能扑过来捏碎她的颈骨。杀人灭口?还是暴力软禁? 然而,陆衍洲接下来的反应,却彻底偏离了苏晚晴的预判。 男人眼底的翻涌的黑沉杀意只停留了一瞬,便迅速沉淀为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没有冲过来捂她的嘴,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只是用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深深地、长长地剐了她一眼。 随后,他竟然就那么当着她的面,迈开了长腿。 他的步伐极稳,每一步都踏出了一种沉稳且不可撼动的绝对掌控力,就像是一位国王在深夜从容地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走到墙根,转身,姿态舒展地坐回了那把轮椅里。 “嘎吱——” 老旧的弹簧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 瞬息之间,他那身刺骨的锋芒尽数收敛,又变成了那个大院里人尽皆知的、沉默寡言的“半身不遂军官”。 看着他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苏晚晴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家伙,心理素质是真硬啊。 既然他不打算灭口,那这牌桌上的主动权,可就该换人拿了。 苏晚晴拢了拢身上的棉袄,不仅没有逃回屋里,反而踩着月光,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她在轮椅对面的青石台阶上随意地坐了下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只有一米不到。 她微微仰起头,一双澄澈的桃花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他,清脆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几分玩味:“腿挺好看的,肌肉练得不错。” 一记直球,干脆利落。 这句话一出,陆衍洲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冷脸上,肌肉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硬汉的面具险些没绷住。 他干过无数次危险潜伏,设想过如果哪天身份暴露,苏家人会有的一百种反应——惊恐、尖叫、撒泼打滚、甚至去公社举报……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个本该懦弱的乡下丫头,第一句话居然是调戏他的腿! 苏晚晴根本没打算给他缓冲的时间,她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法庭上宣读和解协议: “你放心,我是个聪明人,嘴严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向外透。” 她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直撞进陆衍洲深邃的黑眸里,“但我还要强调一遍,有朝一日,如果你的秘密任务或者仇家会牵涉到我的安全,你必须提前交个底。我苏晚晴不惹事,但也绝对不当别人手里不明不白的炮灰。” 陆衍洲沉默了。 惨白的月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将他眉骨处那道极浅的伤疤映照得愈发野性。 他盯着面前这个女人,那双眼睛深得像一潭古井,仿佛要用这视线剥开她的皮囊,看透她那个装满惊世骇俗想法的灵魂。 半晌,男人滚动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带着粗粝质感的字。 “可以。” 这是一个重若千钧的承诺,也是他十几年军旅暗线生涯中,第一次对一个“非组织内部”的女人,做出妥协。 交易达成,苏晚晴却依然没有起身回屋的意思。 她十分放松地曲起双腿,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只吃饱喝足正在赏月的猫,看似随口,实则诛心地抛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 “陆衍洲,这几天你虽然一直坐着,但看我的眼神可算不上和善。今晚这么大的把柄落我手里,你为什么不问我怕不怕?甚至都不威胁我两句?” 男人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着轮椅的木质扶手,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融化在这浓稠的夜色里。 “那你,为什么不害怕?” 他反将一军,“发现一个每天跟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堵墙隔壁的人,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 苏晚晴闻言,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清清浅浅的,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极致通透。 “因为你骗的,压根就不是我。” 她转过头,一双眼眸比天上最亮的星子还要璀璨。她看着错愕的陆衍洲,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你用这把轮椅,骗了这大院里所有的人,骗了你娘,骗了全天下,可偏偏……你今天晚上让我看到了真相。” 苏晚晴微微前倾身子,拉近了那最后半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雾,缠绕在两人之间。 “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至少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我苏晚晴,不属于你防备的那个‘天下人’。” 轰——陆衍洲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她的一字一句,炸得粉碎。 他僵硬地坐在轮椅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 她头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脸上没有一丝属于这个年代女子的局促和自卑,素净得像一朵在暗夜里肆意盛放的白刺玫。 她就那么理直气壮地闯进了他的世界,然后用最清醒的逻辑,霸道地将她自己,划入了属于他陆衍洲的私人领地。 那一刻,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顺着脊骨猛地窜上胸腔。男人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了一瞬。 他极力压抑着那股在血液里横冲直撞的本能冲动,目光死死锁住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他那双常年握枪、大手在半空中极其微小地抽动了一下。 他甚至能想象到,只要一伸手,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和温热的脸颊,那该是怎样一种能让人失控的触感。 但他最终,还是生生克制住了,将那只手狠狠地、死死地扣回了轮椅的扶手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要命。 还不是把这只狡猾的狐狸,彻底叼回窝里的时候。 第21章 你护我秘密,我保你嚣张! 月下那场心照不宣的交锋之后,那堵薄薄的土坯隔墙,再也挡不住东屋和里屋之间暗流涌动的默契。 苏晚晴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她就拿上家里攒的布票,去供销社扯了半尺最厚实的藏蓝粗棉布,又找婆婆要了点新弹的棉花,开始给陆衍洲纳鞋底。 这年头做双千层底的布鞋最熬人,白天苏晚晴得帮着挑水、择菜,应付大院军嫂们的闲扯,只有到了夜深人静、婆婆屋里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时,她才能点亮堂屋那盏昏黄的煤油灯,坐在八仙桌前一针一线地熬。 作为现代拿惯了钢笔和卷宗的王牌律师,原主这双干农活的手虽然粗糙,但顶针用起来到底不熟练。 “嘶——” 锋利的锥子一滑,直愣愣扎进食指,殷红的血珠立马冒了出来。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吸吮,眉头疼得皱成了一团。 她压根没察觉到,东屋那扇半掩的木门缝隙后头,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 陆衍洲隐在暗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灯下那个纤瘦却倔强的背影。 看着她含着指头轻轻吹气的模样,男人滚动的喉结猛地发紧,常年握枪磨出老茧的大手在门框上死死攥了一把,硬生生克制住推门出去的冲动。 足足熬了三个大夜,鞋成了。 针脚算不上多精细,但苏晚晴在这鞋底上下了血本——她没用纳得邦硬的千层底,而是夹了双层软棉花,外头裹着厚实的粗布,缝得密不透风。 清晨,苏晚晴端着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进了东屋。 陆衍洲正靠在床头看旧报纸。苏晚晴走过去,直接将那双崭新的藏蓝厚棉鞋搁在了轮椅的脚踏板上。 “陆团长,试试合不合脚。” 她拍了拍衣襟上沾着的白棉线,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透着股狡黠的劲儿,“入冬了,地上寒气重。就算您‘天天坐在轮椅上’,这脚底板也得护严实了不是?” 陆衍洲眼皮一撩,深邃的目光从她眼底淡淡的乌青上扫过,最终落在那双鞋上。 他伸出手,将鞋拿了起来。 粗糙的指腹捏住鞋底的瞬间,男人的动作明显顿住了。 软的。极其厚实,却又出乎意料的柔软。 陆衍洲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锤了一下。他干了这么多年的暗线情报,太清楚这鞋底的门道了。 穿上这样特制的软底鞋,踩在深夜结满冰霜的青砖地上,不仅暖和,而且……踩下去绝不会发出半点动静。 她半个字没提那晚他夜间复健的事,却用熬红双眼的三个晚上,亲手做了一副护甲,将他见不得光的底牌妥妥帖帖地藏了起来。 陆衍洲抬起头,平日里冷硬得像块铁的眼神,此刻烫得惊人。 两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视线在略显狭小的屋子里无声撞击,拉扯出令人口干舌燥的张力。 “尺寸应该差不离。”苏晚晴顶着他那灼人的目光,见好就收,转过身端起空脸盆,“毕竟前几天给你推拿的时候,我用手大致比划过……”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苏晚晴猛地回头,就看见那个原本该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的男人,竟然直接穿着那双新棉鞋,毫不避讳地站了起来! 一米八八的个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将苏晚晴整个人罩在了阴影里。 他往前迈了一步。 厚实的软底踩在地砖上,果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很合脚。”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低哑的嗓音里藏着一抹根本压不住的纵容和笑意,“陆家媳妇,费心了。” 那一声低沉的“陆家媳妇”,叫得苏晚晴耳朵根倏地一麻。她哼笑一声,端着盆落荒而逃,脚步竟比平时乱了半拍。 这男人,骚包起来简直要命! …… 这份隐秘的悸动,在当天傍晚达到了顶峰。 苏晚晴在院子里收干透的床单,回到里屋刚掀开枕头打算铺床,动作突然定住了。 枕头底下,静静地躺着一本用牛皮纸仔细包了书皮的厚册子。 这东西早上出门时绝对没有! 她疑惑地拿起来,册子上还带着一点熟悉的体温,显然是有人刚塞进来不久。 翻开第一页,纸面上是工整又透着股劲锋的钢笔字,墨迹甚至还有些新鲜。 等看清里面的内容,苏晚晴那双原本随意的眼眸,瞬间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七五年基层社队纠纷处理典型案例(内部油印版)》、《关于干群婚姻及财产纠纷定性指导意见》、《退伍及伤残军人优抚政策地方落实细则》…… 在这个百废待兴、法律条文稀缺、甚至连“律师”这两个字都还没正名的七零年代,这些只在核心军区政工干部手里流转的保密文件,对她这个现代律师来说,简直就是比一沓大团结还要稀罕的绝世利器! 他知道她的底牌是“讲政策、懂规矩”,知道她要靠脑子在这个年代立足。于是,他动用了自己的情报网搞来这些内部资料,甚至为了不惹眼,顶着满手的枪茧,在深夜里一笔一划、连夜给她誊抄了整整一本! 苏晚晴抚摸着纸页上力透纸背的墨迹,心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你护我行踪,我递你刀枪。 她给了一双隐匿身形的软底鞋,他就回敬了一把能在这时代披荆斩棘的尚方宝剑。 这种聪明人之间不言而喻的极致拉扯,简直比按在墙上亲十分钟还要让人上头! 苏晚晴死死捏着那本册子,转身走到那堵隔墙前,抬起手,用指关节在墙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墙那边安静了两秒。接着,一道低沉、沙哑、透着绝对安全感的男人嗓音,隔着土坯墙,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拿着防身,以后遇到事大胆办,在这公社里,只要你占个理字,天塌下来,你男人给你顶着。” 苏晚晴咬紧了下唇,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第22章 婆婆交心传家宝,冷面军官暗护短 苏晚晴以为,借着名额风波把苏德发撅回去后,苏锦华那个绿茶能夹着尾巴消停一阵子。 但她到底低估了小人心里那把嫉妒的邪火,只要给点邪风,就能烧得收不住。 这天夜里,赵凤英在堂屋昏黄的煤油灯下,破天荒地没催苏晚晴去灶间忙活,而是转身回了里屋,费力地拖出一个挂着大铜锁的旧樟木箱子。 箱盖一掀,一股子陈年老樟脑丸的味道混着年代感扑面而来。 “晚晴,你过来。” 赵凤英板着脸,从一堆叠得方方正正的旧的确良衬衫底下,摸出一个用红布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小物件。 红布一层层剥开,里头躺着一根通体乌黑的银簪子,簪头錾刻着古朴的祥云,边缘早就被岁月摩挲得温润锃亮。 “这是我当年嫁进陆家时,我亲娘压箱底塞给我的念想。” 赵凤英顺着银簪子摸了摸,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倒三角眼里,难得泛起一抹柔软的潮气,“打仗逃荒那阵,饿得啃树皮,我也没舍得把它当了。一直贴身肉里藏着。” 苏晚晴静静站在一旁没插话,当一个常年竖着浑身尖刺的婆婆,开始对你翻找从前的心酸账时,那层隔阂的窗户纸,就算是彻底捅破了。 果不其然,赵凤英叹了口气,把簪子重重拍在苏晚晴手心里,又从兜里抠出几张皱巴巴的布票和五块钱。 “明天镇上逢大集,你拿着去公社扯几尺好卡其布,再弄两斤新棉花。嫁过来快俩月了,还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服,让大院里那帮碎嘴婆娘瞧见,还以为我们陆家苛待功臣家属!” “好,听娘的。” 苏晚晴没有扭捏推辞,大大方方地将钱票和簪子收了。 第二天,天刚擦亮,苏晚晴就揣着票子,挎着个旧帆布兜子去了公社集市。 七零年代末的集市带着股特有的粗粝烟火气,土路上全是泥脚印,空气里飘着牲口粪味、烤红薯的焦香和劣质旱烟的味道。 苏晚晴好不容易挤到国营供销社的布料柜台前,柜台里的大姐穿着蓝布罩衣,正爱搭不理地打着毛线。 苏晚晴也不恼,指着最里头的一块料子,利落地报了暗号:“大姐,劳驾,拿一下那块藏青色的厚卡其布,带涤纶的,我要做军属罩衣。” 售货员一听是个懂行的,又是军属,这才放下毛衣针去拿料子。 就在苏晚晴低头数钱票的档口,旁边突然斜插进来一个流里流气的男声:“哟,这花布衬你,同志,咱俩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声音黏糊糊的,带着一种刻意套近乎的油滑。 苏晚晴眉头一皱,侧眸瞥了一眼。 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劳保服,正冲她挤眉弄眼,还故意把肩膀往她身上靠。 根本不认识。 最反常的是,这男人虽然在搭讪,但一双三角眼却滴溜溜地往人群外围瞟,像是在找什么人发暗号。 苏晚晴脑子里的风险预警雷达瞬间滴滴狂响。 这绝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调戏妇女,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仙人跳! “哎,同志,你别不理人啊!咱俩上回在打谷场边上聊得不是挺好……” 那青年见苏晚晴不接茬,胆子更肥了,猛地伸手就要去抓苏晚晴的袖子。 周围买东西的婶子大娘们顿时支棱起耳朵,看热闹的眼神已经带着几分探究和异样。 在这个作风问题能逼死人的年代,光天化日跟野男人拉拉扯扯,吐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把供销社大姐的毛衣针都吓得掉在了地上。 苏晚晴不仅没躲,反而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青年的脸上,同时向后撤开一大步,拉开一个极其安全的距离。 她没有像一般乡下妇女那样哭闹撒泼,而是身板挺得笔直,冷厉的目光如刀子般在青年脸上一刮,嗓音清越洪亮,确保周围十米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哪来的地痞流氓!青天白日就敢公然寻衅滋事?” 青年被打懵了,捂着脸刚要骂娘,苏晚晴连珠炮似的指控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驻地二等功臣陆衍洲的合法妻子!你在这儿满嘴喷粪地污蔑军属清白,往小了说,你是耍流氓,按政策得拉去劳改场敲三年石头!往大了说,你这是意图破坏军婚!” “破、破坏军婚”四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围观群众的心坎上。 这可是七零年代最碰不得的铁压条! 那青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成了死灰,双腿一软,连退了两步,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收钱办事的时候,那人可没说这娘们是个懂王,上来就扣这么大的死罪帽子啊! “误、误会……我认错人了……” 青年结结巴巴地想要开溜。 “站住!” 苏晚晴却压根没打算放过他,她那双桃花眼在人群里精准一扫,立刻锁定了躲在卖咸菜摊子后面、探头探脑的苏家庄赵婶。 破案了。 “演员”在这儿,“证人”在那儿,这是连环套啊。 “赵婶!” 苏晚晴大喊一声,直接点名,把藏头露尾的赵婶死死钉在原地。 她大步走过去,一把挽住赵婶僵硬的胳膊,大声说道:“正好您跟咱苏家庄沾亲带故,您可是亲眼看见这流氓怎么纠缠我、怎么污蔑军嫂的!我现在就去报案,还得麻烦赵婶跟我走一趟去作个证。您这思想觉悟高,肯定见不得有人给咱们大队抹黑对吧?” 这是典型的律师固证手段——反拉对方的人当下水作证。 赵婶原本是奉命来碰巧撞破苏晚晴作风不良的,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苏晚晴高高架在了维护军嫂清白的道德制高点上。 看着那混混吓得快尿裤子的惨状,赵婶脸都绿了,点头如捣蒜,连声撇清干系:“对对对!我作证,我不认识这瘪犊子!晚晴你清清白白的!” 混混见势不妙,像条丧家犬一样推开人群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场处心积虑的毒计,被苏晚晴一巴掌、两顶帽子、一个反向人证,拆解得七零八落。 拿着新裁的布料往回走的路上,苏晚晴眼底满是冰渣子。 农村混混想不出这么缜密的连环计,这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苏锦华。 那个公社革委会主任的儿子,周志远? …… 临近中午,苏晚晴推开了陆家小院的门。 刚路过东屋,就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极淡的纸张烧焦味。 就在十分钟前,陆衍洲刚将一张写着“周庆国之子周志远,近期与苏家庄苏锦华接触频繁,疑似图谋不轨,注意。”的密写纸条,扔进煤油灯里化为灰烬。 苏晚晴一把推开东屋半掩的木门。 陆衍洲正安稳地坐在那把旧轮椅上,见她进来,黑眸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 没有哭过,没有慌乱,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只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隐隐压着一股野性难驯的火气。 “遇见事了?” 陆衍洲嗓音低沉,指腹看似随意地摩挲着轮椅扶手,身上那股属于猛兽的危险气息却悄然散发出来。 苏晚晴走过去,直接从兜里抓出那块藏青色卡其布扔在他腿上,半真半假地抱怨:“去集市给你扯做鞋面的布料,遇到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没多大事,已经被我一巴掌拍飞了。”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他那张冷硬的脸庞,露出一抹试探:“不过,那苍蝇背后,可能有只在公社有点权势的大老鼠。陆团长,你那天晚上说,只要我占理,天塌下来你兜着。这保票现在还算数吗?” 两人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 陆衍洲看着她那副明明是来要撑腰、却偏偏像只小狐狸亮爪子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猫尾巴狠狠撩拨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块特意给他买的厚实布料上,眼底划过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他反手一捞,宽大滚烫的手掌握住了苏晚晴刚才扇人的那只手腕。 “手都红了。” 男人粗粝的拇指轻轻摩挲过她发红的掌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悍利与狂妄。 “下次遇见这种垃圾,别脏了自己的手。” 陆衍洲的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沉,“你只管把他腿打折,我说了兜底,就一定能让他连喊冤的地方都找不着。” 第23章 放弃名额,她是不是疯了? 集市上的那场连环套闹剧,被苏晚晴一巴掌外加两顶大帽子,扇得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散了。 那个搭讪的二流子吓得再没敢露面,那个原本准备看笑话当伪证的赵婶,回了苏家庄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公安顺藤摸瓜找上她。 苏晚晴把这笔账在心里给苏锦华记下了,她这个当律师的最清楚,对付这种阴沟里的绿茶,要么不动手,动手就得掀了她的棋盘! 婚后第二十天,陆家小院。 堂屋里点着昏黄的煤油灯,赵凤英刚把热气腾腾的棒子面饼子端上桌,配着一碟切得细细、滴了半滴香油的咸菜疙瘩。 苏晚晴喝完碗里最后一口黏糊糊的棒子面粥,拿手背抹了抹嘴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长得不错:“娘,衍洲,那个工农兵大学的推荐表,我明天去公社盖个红章,退给大队了。” “吧嗒!” 赵凤英手里的筷子直挺挺地砸在缺了口的瓷碗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老太太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眼珠子瞪得老大,像是活见鬼了似的盯着眼前这个新媳妇,猛地,她一拍大腿,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脑壳被门轴子挤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大学,我不念了。”苏晚晴神色不动如山。 “你是不是被你那个偏心眼的爹气糊涂了!” 赵凤英猛地站起来,急得眼圈刷地就红了,双手在围裙上直搓,“你知不知道这是啥?这是能让你跃出农门、端上铁饭碗、每个月吃国家供应粮的通天大路!老陆家祖宗八代都没出过一个大学生,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这孩子咋分不清好赖啊!” 这事儿根本瞒不住,不出半天,这消息就像长了飞毛腿,刮遍了整个军属大院。 热心肠的陈翠兰大嫂第一个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一把攥住苏晚晴的胳膊,急得直跺脚:“晚晴妹子,你是不是发高烧烧糊涂了?多少人打破头骨、送礼找关系都抢不到的红头文件,你当擦腚纸扔了?” 连大队长老赵都惊动了,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八大杠,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他把自行车往前院一停,眉头拧成个死疙瘩,语气里带着领导的严厉:“大丫头,这名额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是咱们大队的集体荣誉!你个人说不要就退回来,你这是思想觉悟滑坡,是对组织极大的不负责任!” 院子外头扒着墙头看热闹的军嫂们更是窃窃私语,看苏晚晴的眼神简直像看个大傻子。 “怕不是在娘家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被公社褫夺了资格,在这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这苏家丫头是个没福气的,烂泥扶不上墙……” 听着周遭的非议,苏晚晴身板挺得笔直。 她迎着冷风站在人群中央,清冷的桃花眼缓缓扫过众人。 “赵大伯,嫂子们,谢谢大家的关心。” 她先是客客气气地鞠了个躬,随后话锋一转,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字字句句精准踩在时代的红线上。 “我做出这个决定,恰恰是深思熟虑、考虑过觉悟和纪律的!第一,” 她转头看向东屋的窗户,声音陡然拔高,“我既然嫁进了陆家,就是军属!衍洲是为了保卫老百姓因公致残的二等功臣。咱娘年纪也大了,我这个时候跑去外地上三年学,让一个卫国流血的战斗英雄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我如果为了自己端铁饭碗,就扔下英雄和军属不管,这是不是忘本?是不是给咱们军属大院抹黑!” 这顶照顾战斗英雄的金钟罩一扣下来,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嫂子们面面相觑,连个不字都憋不出来。照顾英雄,这可是这年头最高级的政治正确!谁敢说半个不字? “第二,”苏晚晴眼神如利刃般直逼大队长老赵,“我不去公社学校,不代表我不求上进。我在军属大院,一样能深入群众;我在家里,一样能看报纸、钻研上面下发的文件精神。怎么?赵大伯,难道不在学校里,就不算为建设祖国做贡献了?您要是觉得我这觉悟不对,我现在就跟您上公社革委会,咱们好好辩一辩!” 滴水不漏,反客为主! 这两条理由简直是铁打的逻辑盾牌,既占领了道德的绝对高地,又把那些试图用集体名义压她的人噎得死死的。 大队长老赵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硬是半句反驳的词都抠不出来。 最后只能一拍大腿,干巴巴地憋出一句“你这丫头嘴皮子现在咋这么利索”,然后灰溜溜地推着自行车走了。 人群散去。 与此同时,公社另一头的苏家庄里,苏锦华刚从计分员那儿打听到消息——因为苏晚晴退了名额,公社为了避嫌,直接把名额顺延给了一个城里来的插队知青! “啪!” 苏锦华手里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地上,她死死绞着旧手绢,嫉妒和不甘让那张素来伪装得柔弱的脸彻底扭曲。 她原本以为苏晚晴退了,名额怎么也该落到她这个苏家人头上,凭什么?! 而在陆家小院,终于清静了。 赵凤英虽然被儿媳妇那套大义凛然的说辞震住了,但心里还在滴血,抹着眼泪回了里屋生闷气。 偌大的院子里,初冬的太阳白花花地刺眼。 整个陆家,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 东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陆衍洲修长的双手转动着轮椅,碾过地上的残叶,稳稳停在苏晚晴身前。 男人微微仰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锁定她的眼睛,低哑的嗓音里藏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懂的试探与危险:“连这种稳赚不赔的铁饭碗都敢砸……苏狐狸,你到底在等什么?” 苏晚晴猛地对上他的视线,心跳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这个男人,敏锐得简直令人发指。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那冠冕堂皇的借口,更看透了她放弃眼前的蝇头小利,是在赌一个足以翻天覆地的“未来”。 她现在没法跟他解释1977年冬天那场改变无数人命运的高考,但面对这个把后背和秘密都交给她的男人,她突然不想掩饰自己的野心。 苏晚晴微微俯身,双手霸道地撑在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将男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盯着他的眼睛,温热的呼吸交缠,声音极轻,却透着千钧的力道:“我在等一阵大风,我相信,这天下靠真才实学吃饭的规矩,迟早会回来;我也相信,咱们这个国家,不会永远困在这个冬天。” 她的眼底闪烁着陆衍洲从未见过的灼热与狂傲,那是将整个时代运筹帷幄的笃定。 陆衍洲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眸色幽深如墨。 …… 当天深夜,夜风料峭。 苏晚晴披着件旧袄子,在堂屋里点着煤油灯,正聚精会神地翻看陆衍洲昨晚连夜给她手抄的那本《内参指导》。 身后的门帘微微一挑,一股属于男人特有的、混杂着淡淡冷冽烟草味的气息悄然靠近。 没等苏晚晴回头,一只宽大的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将一个物件轻轻压在了摊开的纸页上。 那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黑色的笔杆在昏黄的灯下泛着冰冷厚重的金属光泽。 笔夹的侧面,极其隐蔽地刻着两个锋利的小字——“为公”。 苏晚晴是个识货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这绝不是供销社里能买到的行通货,这是军区大比武里发给尖刀连首长的特殊嘉奖!是拿大团结和票本都换不来的无上荣誉!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她刚要推辞,男人的大手却忽然反握住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滚烫得吓人,带着一丝霸道,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强行将那支钢笔塞进她的掌心。 “你的那些大道理,光靠嘴说没用。多记记文件,别生了锈。” 陆衍洲的声音就贴在她耳边,依旧是平时那副冷硬调子。 但他在抽回手时,温热的指尖却有意无意地顺着她纤细的手指骨节缓缓擦过。 像是一股微弱却酥麻的电流,瞬间窜过苏晚晴的脊背,激得她头皮发麻。 苏晚晴转过头,撞进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不管你在等什么风,”陆衍洲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字音咬得很重,透着偏爱与纵容,“这支笔拿着,以后谁敢给你下绊子,你就用这支笔,给我把他的皮扒下来。出了事,你男人给你兜着。” 第24章 风暴前的宁静,他许下最重诺言 放弃名额的风波,并没有像大院里碎嘴婆娘们预料的那样,让苏晚晴在陆家受尽搓磨。 恰恰相反,她凭借一记漂亮的“反客为主”,反倒在大院里彻底立稳了脚跟。 这天晌午,苏晚晴端着盆去水井台洗衣服。刚巧碰见隔壁王嫂子和几个女眷在嗑瓜子。 “哎哟,大学生来洗衣服啦?” 王嫂子斜着眼,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放着好好的铁饭碗不要,非得窝在咱们这穷院子里洗尿布,真不知道这脑壳里装的啥。” 苏晚晴连眼皮都没抬,抖开手里的肥皂块,还没等她开口反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老痰声。 “呸!我家晚晴脑壳里装的是觉悟!是替党和国家照顾战斗英雄的良心!” 婆婆赵凤英手里举着个大扫帚,跟一头发怒的老母鸡似的冲了出来,指着王嫂子的鼻子就骂:“怎的?你不服气?不服气你也上公社退个大学名额去!没那金刚钻就少在我陆家媳妇跟前吧唧嘴!我家衍洲就算坐轮椅,那也是国家养着的功臣,晚晴伺候功臣,轮得到你们嚼舌根?” 几个长舌妇被赵凤英这连珠炮轰得灰头土脸,端着盆灰溜溜地散了。 苏晚晴转过头,看着老太太气鼓鼓却暗中用眼角瞟她的模样,不禁露出浅笑。 到了下午,东屋里燃着个小泥方炉。 每天雷打不动的腿部推拿时间到了,陆衍洲靠在床头,手里翻着一份泛黄的内部军报。 苏晚晴双手沾了点红花油,顺着他紧实的小腿肌肉一点点按压。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炉子里炭火劈啪作响。 随着苏晚晴温热的指腹划过他膝盖上方那一寸完好的皮肤,她敏锐地感觉到,男人修长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成了坚硬的石头。 原本他只是冷硬地抵抗,可最近,当她准确按压到那些酸胀的穴位时,男人紧抿的薄唇间,偶尔会溢出一声极低极沉的闷哼。 那沙哑带着颗粒感的嗓音,就像是在苏晚晴耳边过了一道静电,激得她指尖一阵发麻。 “今天霜降,井水冰人,你的手……怎么跟冰块似的。” 陆衍洲突然放下报纸,一把握住了她正欲往下按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滚烫,烫得苏晚晴心口一跳。 没等她收回手,陆衍洲腾出另一只手,从被窝里摸出一个罩着厚实军绿色毛毡套的行军水壶,直接塞进了她怀里。 “拿着。” 他语气冷硬,耳根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可疑红晕,“手暖热了再按,我这点伤,还不至于急在这半个时辰。” 苏晚晴抱着那个沉甸甸、隔着毛毡依然透着灼人热度的水壶。 她垂下眼睫,借着看炉火的动作,掩去眼底那一抹慌乱与雀跃。 就在这时,大院的陈翠兰嫂子端着碗棒子面借着串门走进来,正巧撞见这一幕。 陈嫂子是个眼毒的,看着陆衍洲那副强装镇定的冷脸,再看看苏晚晴红透的耳尖,捂着嘴扑哧一声乐了。 等陆衍洲沉着脸摇着轮椅去堂屋后,陈嫂子凑到苏晚晴耳边,挤眉弄眼地打趣:“哎我说晚晴妹子,大院里都说你是来冲喜受苦的。可我咋瞅着你俩这架势,比人家那正儿八经自由恋爱的还腻歪呢?陆团长看你那眼神,拉丝嘞!” 苏晚晴被一口唾沫呛住,咳得满脸通红,紧紧抱着那个行军水壶,怎么都舍不得撒手。 日子就这样向前推。 苏家庄那边,苏锦华借着周志远的关系,居然真在镇供销社混上了一个临时售货员的差事。 这天去镇上买盐,苏锦华穿着件新扯的的确良碎花衬衫,脖子上还骚包地围着条红纱巾,在大街上故意撞了苏晚晴一下。 “哎哟,这不是退了大学名额的陆家嫂子吗?” 苏锦华捂着嘴,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真是不好意思,我现在是供销社的人了,每天忙着给国家统筹物资,走路急了点儿。你呀,就踏踏实实回家伺候残废吧!” 面对这低劣的挑衅,苏晚晴连眉头都没皱,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轻笑出声:“临时工吧?” 这四个字,像根钢针直接扎爆了苏锦华的优越感,她脸色瞬间变了。 苏晚晴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拿出专业律师特有的冷硬腔调,字字诛心:“顶着别人的名义,干着端茶倒水、算账搬货的杂活。出了错,你就是替罪羊;上面一查账,第一个开除的就是你。苏锦华,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周志远可不是什么开善堂的菩萨,当心你卖了自己,最后连个城镇户口都落不着,还得替人家去蹲篱笆子!” “你……你少在这儿嫉妒我!”苏锦华被戳中软肋,气急败坏地跺脚。 苏晚晴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转身利落走人。 对付这种段位的绿茶,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口水。 然而,表面平静的陆家小院,实则暗流汹涌。 最近,陆衍洲越来越忙了。 深夜里,苏晚晴偶尔能听到他东屋传来极其轻微的、利落挪动重物的声音。 而且,他身上的气质变得越发冷冽骇人,像是一把见了血、随时准备一击致命的刀。 这天傍晚,天阴沉得可怕。 苏晚晴端着盆去院外巷子口倒泔水。 就在她转身回院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墙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人个子不高,走路的姿势……左脚有明显的跛痕。 苏晚晴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风险预警雷达疯狂作响。 有人在监视陆家!而且绝不是普通的长舌妇!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从容不迫地锁死院门,快步走回堂屋。 夜里,起风了。 窗棂被吹得哐当响,苏晚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上棉袄,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一抬眼,她愣住了。 那棵老梧桐树下,陆衍洲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如松,指骨分明的大手里把玩着一个没点燃的煤油打火机。 清冷的月光将他冷硬凌厉的轮廓切割得分外深邃。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这是自上次给底牌后,两人第二次在深夜的院落里,以这种毫无保留的姿态对峙。 “睡不着?”他问,低沉的嗓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苏晚晴走到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拢了拢棉袄,看着他挺拔的双腿,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在这个年代足以招来横祸的问题。 “陆衍洲,”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这个国家真的恢复了高考。不论什么成分、什么出身、不管有没有大队推荐,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走进考场。你觉得,那一天会来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两只狐狸之间对时代脉搏的博弈。 陆衍洲捏着打火机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虚无的夜空。 过了许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骇人的笃定与力量。 “会,冰层早就裂了,起大风,只是时间问题。” 苏晚晴心口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军人。 他明明足不出户,却对高层政策的走向洞若观火! 月光洒在结了一层薄霜的青石板上,将两人隔空凝望的影子悄悄连在了一起。 陆衍洲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晚晴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微微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几乎擦过她的鼻尖,嗓音压得极低,却重逾千钧:“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男人的视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狼,霸道而珍视,“在这片地界上,不管谁拦着,我都亲自把你送进考场。苏晚晴,你只管拿你的笔,剩下的,有我。”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重型卡车狠狠碾过,漏跳了一大拍。 夜风冷冽,她的指尖却热得发烫。 回到西屋,关上房门,苏晚晴背靠着门板,将兜里那支刻着“为公”的英雄牌钢笔死死攥在手心里。 笔帽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军人的枪油冷香。 她在这个陌生年代失去了现代社会的所有头衔与依仗,却在这个冬夜,拥有了一个能看透她所有野心、并狂妄许下千金一诺的同路人。 这就够了。 风暴要来,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25章 七零初雪降,狐狸媳妇套牢腹黑男 入冬的第一场雪,是在一夜之间悄无声息落下来的。 清晨,苏晚晴推开堂屋有些透风的木门,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雪星子扑面而来,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满眼皆是皓白,院子里的老梧桐树挂满了琼枝,屋檐下缀着一排冰凌。 她拢了拢领口,搓着冻僵的手指,熟门熟路地钻进了灶房。 要是搁在一个月前刚穿来那会儿,光是对付这个土灶台,就能把她这个现代王牌大律师熏得满脸黑灰、眼泪直流。 可如今,她利落地抓起一把干透的松针垫底,火柴嚓地一划,淡蓝色的硝烟味升腾间,几根劈得匀称的干柴架上去,不出十分钟,灶膛里的火苗便欢快地舔舐着铁锅底。 昨夜那个惊心动魄的承诺,仿佛还伴随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枪油味,萦绕在鼻尖。 苏晚晴看着跳跃的火光,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水烧开后,她有条不紊地分装。 先给婆婆赵凤英兑了一盆烫手的洗脸水,老人家关节不好,早上就得热敷;剩下的兑上井水,试了试温度,刚刚好,端着走向了东屋。 “衍洲,水放这儿了。” 推开门,一股与室外截然不同的干燥热浪扑面而来。 苏晚晴愣住了,只见窗台下,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小巧的黑铁皮泥方炉。 里面装的不是呛人的柴火,而是上好的无烟银丝炭,正燃着红彤彤的光,把这间本该阴冷刺骨的屋子烘得暖春似的。 陆衍洲正靠在床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军绿色线衣,紧实的胸肌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听到声音,他放下手里的内参报纸,漆黑的眼眸扫过她冻得泛红的鼻尖,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炉子……” 苏晚晴把水盆搁在木架上,狐疑地打量着四周。 地上干干净净,别说轮椅印子,连半点雪水都没沾。 “老王头送来的。” 陆衍洲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白菜两分钱一斤,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去镇上儿子家过冬,用不上,托人顺手搬过来了。” 苏晚晴在心里冷笑一声,隔壁王大爷抠搜得连个针头线脑都要锁在樟木箱里,能舍得把这么精贵的无烟炭连炉子一起白送? 再说了,昨天半夜她明明听见有跛脚的人在院外徘徊,这多半是陆衍洲手下的暗线连夜送来的物资。 这男人,扯谎都不带打草稿的。 但她没拆穿,不仅没拆穿,她还故意走近了两步,将冻得冰凉的双手悬在炭炉上方烤着,似笑非笑地拖长了调子:“哟,那咱们可得好好谢谢王大爷。有了这炉子,以后连手都不会生冻疮了。” 话音刚落,手腕突然被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 陆衍洲不知何时转动轮椅靠了过来,男人的掌心不由分说地将她那一双小了一大圈的冰凉双手拢进了自己掌中。 “光烤火,热得慢。”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清晨刚醒的微哑,一点一点揉搓着她僵硬的指节。 极近的距离下,属于男人的荷尔蒙气息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苏晚晴下意识想往回抽手:“别闹,门没关……” “怕什么。” 陆衍洲不仅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 他抬起眼眸,定定地锁住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拿笔的手,不能冻坏了,我说过,有我在,你只管安心等那阵风来。” 昨夜的暗语再次被他大喇喇地摆在明面上,苏晚晴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连耳根子都透着粉。 这个表面冷硬的糙汉子,打起直球来简直能要人命! 她猛地抽回手,落荒而逃般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粥”,转身就走,连脚步都罕见地带了几分凌乱。 刚冲出东屋,正巧撞上踩着积雪风风火火跑进院子的陈翠兰。 “晚晴妹子!快快快,把手擦擦!” 翠兰嫂子敞着大嗓门,像做贼似的从棉袄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硬塞进苏晚晴手里。 隔着油纸,一股浓郁的肉香直往鼻子里钻。 打开一条缝,里面赫然是一块足有两斤重、肥肉晶莹剔透的上好五花腊肉! “嫂子,这可使不得!” 在这连买块肥皂都要票的年月,两斤肉那是过年走亲戚才舍得拿的厚礼,苏晚晴赶紧往回推。 “跟我还客气啥!” 陈翠兰一把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我家那口子刚从驻地回来,特意交代的!昨天你为了陆团长,连工农兵大学的名额都舍得退,咱们大院里哪个不竖大拇指?这肉你拿着,切点白菜炖上,给你家男人补补身子!” 推让不过,苏晚晴只得接下,将腊肉小心翼翼地挂在灶房的房梁最高处。 陈翠兰顺势在灶房的小马扎上坐下,探着头往东屋瞅了一眼,笑得越发暧昧:“哎,我说晚晴,你跟陆团长最近这势头可不对啊。瞅瞅刚才,这脸红的……咋样?赵大娘没催你俩赶紧要个大胖小子?” “咳咳——” 苏晚晴正喝水,险些呛着,脑子里不可抑制地闪过刚才在东屋被男人大掌握住双手的画面。 她生生把现代那套假夫妻没同房的话咽了回去,装出小媳妇的娇羞岔开话题:“嫂子快别拿我打岔了,锅里熬了粥,您喝一碗再走?” 傍晚时分,一家三口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前。 屋外风雪呼啸,屋内煤油灯如豆。 桌子正中央,是一大钵苏晚晴亲手做的酸菜白肉炖粉条。 虽然只切了薄薄几片五花腊肉片,但那晶莹的油脂全化进了酸菜和粉条里,泛着诱人的油光,香气直往人天灵盖上冲。 婆婆赵凤英扒拉了两口粉条,眼睛亮了亮。 老太太虽然嘴上还是不服软,但筷子却很诚实地多伸了几次:“哼,这手脚如今倒是利索了,总算不像以前那副娇气样,切个菜都能切到手。” 这已经是赵凤英能说出口的最高赞美了,苏晚晴也不恼,笑眯眯地盛了一碗热汤递过去:“娘,您多喝点,暖胃。” 一转头,却见陆衍洲不知什么时候,不动声色地将钵里最肥厚、挂着汤汁的两块腊肉片,夹到了她的碗底,然后又用粉条严严实实地盖住。 全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对面的赵凤英都没发现。 苏晚晴错愕地抬眼,正对上男人清冷的视线。 他没说话,只是下巴微不可察地朝她的碗抬了抬,示意她快吃,眼底藏着几近纵容的笑意。 苏晚晴咬住筷子尖,低头扒饭,试图掩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个家,似乎也不像一开始那么难熬了。 夜深了,风停雪歇。 苏晚晴躺在西屋厚实的军绿色被窝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枕头底下那支刻着为公的英雄钢笔。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墙,东屋还亮着微弱的光。 在万籁俱寂的冬夜里,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男人翻动纸页的沙沙声。 一下,又一下。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大院外的世界,在看这个时代即将撕裂的缺口。 在这片风雪中,他们就像两只蛰伏的狐狸和孤狼,守着同一个不可告人的、足以颠覆时代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听着那沉稳规律的翻书声,竟觉得莫名地心安,眼皮渐渐打起了架。 就在她呼吸变得绵长平稳的瞬间,一墙之隔的东屋里,翻书声停了。 陆衍洲靠在床头,偏头看向那堵土墙。 漆黑的眼底褪去了面对外人时的冰冷戒备,月光穿过窗棂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在静谧的落雪声中,缓缓露出一抹极温柔的微笑…… 第26章 律师媳妇不讲理,专拿捏假瘫兵哥 第二天,苏晚晴罕见地起晚了。 昨夜腌雪里蕻忙活到后半夜,今早窗棂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外头雪没停,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连大院外头的报晓鸡都哑了嗓子。 苏晚晴猛地从热被窝里坐起,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心里暗道一声坏了。 作为一个时间观念极强的现代律师,她极少犯这种低级错误,更何况外面还有一个随时可能借题发挥的传统婆婆。 她利索地套上厚棉袄,趿拉着棉鞋,快步穿过堂屋朝灶房走去。 脑子里甚至已经迅速起草好了三套应对婆婆数落的“免责声明”。 可当她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狭小昏暗的灶房里,没有赵凤英发飙的身影。 陆衍洲正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卡在灶坑前。 灶膛里的松明子已经引燃了,劈啪作响的火光将他侧脸,映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男人的手,此刻正极其熟练地握着火钳,将一根劈得匀称的干柴架成空心。 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半身不遂患者该有的虚弱与迟钝。 听见木门轴承的吱呀声,陆衍洲侧过头。 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黑眸扫过她有些凌乱的鬓角,眼皮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今天起晚了半个钟头。” 苏晚晴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而是律师被抓包时的本能防御。 她三两步走过去,下意识往院里看了一眼,确认婆婆还没起,这才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陆团长不是腰部以下失去知觉了吗?怎么,这生火的本事也是在病床上练出来的?” 陆衍洲迎着她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将火钳搁在砖沿上,给出了一击完美的防守反击:“苏晚晴同志,生火,用的是手,不是腿。还是说,大学生连常识都忘了?” “……”苏晚晴被噎得一阵无语。 行,讲逻辑,她确实抓不到他这话里的漏洞。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身系上粗布围裙,捞过案板上的白萝卜开始切丝。 一个在下面掌控火候,一个在上面操刀切菜。 小小的灶房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 伴随着刀刃落在实木案板上笃笃笃的脆响,灶膛里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外头风雪的肃杀挡得干干净净。 苏晚晴切着菜,视线却控制不住地用余光往身侧瞥。 男人肩背挺得极直,哪怕坐在轮椅上,那种属于军人的压迫感依然无法忽视。 可偏偏,他往锅里添水、翻动炭火的动作,透着股说不出的熟稔。 “柴不够了,递一块。”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晚晴下意识地从脚边的柴火垛里抽出一根干木头递过去,陆衍洲同时伸手来接。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毫无预兆地擦过。 冬日的清晨,他指节微凉,带着粗粝的枪茧;而她的手,还残留着被窝里的温热。 一冷一热短暂相触的瞬间,像是在干燥的空气里擦出了一道看不见的静电。 苏晚晴指尖一颤,犹如触电般倏地缩回了手,为了掩饰慌乱,她板起脸将柴火重重搁在灶台上:“就在边上,自己拿。” 陆衍洲没吭声,苏晚晴看不见的角度,男人的表情悄然放松,眼底漾起一丝笑意。 火候到了,苏晚晴端起粗瓷大碗,开始往滚开的锅里下昨晚搅好的黄灿灿的玉米糊糊。 也许是心神不宁,手腕没端稳,吧嗒一声,一滴滚烫的玉米糊顺着锅沿飞溅而出,不偏不倚,正落在陆衍洲去拿柴火的右手背上。 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以陆衍洲这种王牌特战人员的反应速度,怎么可能躲不开这一滴粥? 可他偏偏就坐在那儿,岿然不动。 金灿灿、颤巍巍的玉米糊糊,就这么明晃晃地趴在他的手背上。 “你躲都不躲一下?烫傻了?” 苏晚晴急了,顾不上什么男女防线,抓起挂在脖子上的干净搭手巾,俯身就要去抓他的手。 可当她看清男人手背上那团像长了一朵小黄花似的滑稽画面,再对比他那张冷肃到极致、仿佛在做潜伏任务般的严肃表情时,一股强烈的反差感直冲天灵盖。 “噗嗤——” 她没忍住。 从穿书到现在,她一直绷着神经跟全家人斗智斗勇。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满是柴米油盐味道的小屋里,卸下了所有防备和刺猬般的伪装,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陆衍洲,你这算不算……因公负伤啊?” 她笑得眉眼弯弯,清冷的桃花眼里像是落满了细碎的星光。 清脆的笑声在热气腾腾的灶房里荡漾开来。 陆衍洲没有抽回手,他微微仰头,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女人。 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深幽的眼底燃起一簇比灶火更烫的暗芒。 刚才那滴粥溅出来的瞬间,他原本是可以避开的。 可偏偏那一秒,他看着她在热气里被熏得微微泛粉的脸颊,身体比脑子先一步放弃了抵抗。 “很好笑?” 他的声音比平日压得更低,尾音却带着一丝无奈的上扬。 男人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伸出左手的指尖,将右手背上的那团玉米糊糊抹掉,动作慢得像是在刻意延长这一刻的悸动。 那深渊般的眼神,烫得苏晚晴笑声戛然而止。 就在这时,灶房虚掩的门缝外,倒退了一双半旧的黑条绒棉布鞋。 赵凤英其实早就起了,她原本端着妇联主任的架子,想来教训几句这不按时起炕的新媳妇。 可顺着门缝,她看到的是自己那个常年冷若冰霜、像是随时准备和敌人同归于尽的残疾儿子,正满眼热度地盯着媳妇看;看的是那个伶牙俐齿、不饶人的苏家丫头,眼底透着真心实意的笑。 没有争吵,没有埋怨。 热腾腾的玉米粥翻滚着,空气里全是实打实的、过日子的鲜活气。 赵凤英在寒风中站了半分钟,原本板着的脸皮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没出声,轻手轻脚地转过身,拢了拢围巾,破天荒地哼着样板戏的调子,直接推开院门去找邻居大嫂唠嗑了。 这陆家的冰窟窿,算是彻底被捂热咯。 …… 早饭过后,赵凤英极其刻意地以“去公社问问供应粮”为由,早早溜出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晚晴在木盆里用热水洗着碗,刚把洗净的粗瓷大碗搁在案台上,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拿捏着一块干爽的棉布,极其耐心地将碗沿上的水珠一点点擦干。 他坐在轮椅上,高度不够,便微微倾身。 擦拭的动作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一丝不苟,仿佛手里拿着的不是几分钱一个的破瓷碗,而是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配枪。 苏晚晴侧头,看着他的侧影。 她擦干手上的水,状似无意地靠近了他半步,声音极轻,却带着女律师独有的犀利直指要害:“陆衍洲,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什么?”他动作未停。 “一个真正在轮椅上瘫了三年的人,腰腹核心不可能这么有力量。你刚才去够碟子的时候……” 苏晚晴突然俯身,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用错力了。”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里的粗瓷大碗被捏得发出一声脆响。 苏晚晴退开半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犹如一个刚刚抓住了对手致命漏洞的猎手。 风暴,也许真的快要来了。 第27章 极品上门打秋风?普法先锋教做人 灶房里,苏晚晴那句温热轻缓的“用错力了”刚扫过陆衍洲的耳廓。 男人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粗瓷大碗发出一声脆响。 那一瞬间,灶房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灶膛里的火星子都显得有几分灼热的危险。 就在这黏稠得快要拉丝的极限拉扯中,院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砸门声。 “姐!大姐!快开门啊!” 苏晚晴直起身,不着痕迹地敛去眼底的狡黠,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去开门。 留下陆衍洲靠在轮椅上,盯着她的背影,黑沉的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芒。 院门一开,冷风夹杂着雪星子兜头扑来。 门外站着的,正是原主那个被全家溺爱得不知天高地厚的同父异母弟弟——十五岁的苏建国。 少年在漫天大雪里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单薄夹袄,手揣在袖管里缩得像个鹌鹑,冻得清鼻涕直流。 “大姐,我、我冷,能让我进去喝口热水不?” 他吸溜着鼻子,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是一个人偷跑出来的,没跟爹娘说。” 苏晚晴心里冷笑一声,这套说辞,她连半个字都不信。 但想要套出苏家的底细,就得先顺藤摸瓜。 她侧开身子,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苏晚晴把他领进还留有余温的灶房,倒了一碗只飘着几片茶叶沫子的热水。 苏建国双手捧着粗瓷大碗,贪婪地吸着热气,那一双像老鼠一样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却不老实地在灶房里四下打量。 看到房梁上挂着的那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腊肉时,他没忍住,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 一碗热水下肚,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按照王桂花教好的说辞开了口。 “姐,我想回去念书了,可家里没钱给我交学费。” 苏建国装出一副可怜相,甚至还想伸手去拽苏晚晴的袖子,“你现在在陆家日子过得这么舒坦,能不能……借我十块钱?” 辍学半年、天天在村里偷鸡摸狗的小混混,突然说想念书了?张口就是十块钱。 苏晚晴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十块钱?” “对!就十块!” 苏建国以为有戏,眼睛都亮了。 “苏建国,” 苏晚晴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冰刀子般的穿透力,“公社中学一学期的学费才两块五,住宿费五毛。王桂花让你来要十块,剩下的七块钱,她是打算买几十斤棒子面填她自己的肚子,还是打算扯几尺的确良给苏锦华做新衣裳?” 精准的数据和毫不留情的拆穿,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苏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有些心虚地梗着脖子嚷嚷:“你、你胡说啥!就是学校要的!” “行啊,要是真想念书,明天你自己去大队开个复学证明,我亲自带你去公社中学找老师。” 苏晚晴双手环胸,气场全开,“至于钱,我一分都不会经你的手,我直接交给出纳,还得当面把盖了红章的收据拿走。” 对付这种讹诈的极品,最管用的绝招就是跟他死磕规定和凭据。 果然,苏建国一听要自己去开证明,还要直接交钱拿票,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那……那还是算了吧,太麻烦了,我不念了!” 他恼羞成怒地把瓷碗重重往灶台上一搁。 眼见要钱无望,苏建国站起身就准备走。 临出门时,为了找回一点可怜的面子,他恶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酸溜溜地爆了个大料: “你别得意!锦华姐最近也威风着呢,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往镇上跑。她头上戴了新出的的确良发圈,手里还攥着喷了百雀羚的手绢,那可是城里才有的精贵货,早晚有她进城当干部夫人的时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苏晚晴的桃花眼微微一眯,敏锐地捕捉到了核心信息。 的确良发圈,百雀羚手绢。 在这个买什么都要票的年月,一个没进过城的农村姑娘哪来这些东西? 十有八九,是苏锦华和公社干部之子周志远,已经暗中勾搭上了,收了人家的好处。 苏晚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冲着苏建国的背影丢下最后一句警告:“你回去告诉王桂花,陆家的东西,一根草她都别惦记。以后要是再敢上门打秋风,我就直接去大队找老赵要个说法!” 苏建国被她这凌厉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跑进了风雪里。 苏晚晴反手关上院门,一转身,却愣住了。 本该在灶房另一侧的陆衍洲,不知何时已经连人带轮椅挪到了堂屋的门槛边。 男人面容冷峻,膝盖上放着一张摊开的报纸。 而在报纸下方,他那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边缘削得极尖的硬木劈柴绊子。 苏晚晴丝毫不怀疑,刚才苏建国要是敢在院子里撒半点野,这块尖锐的木头绝对会以破空之势,精准无比地削碎那混小子的膝盖骨。 “怎么出来了?” 苏晚晴走过去,拍了拍身上的落雪。 “他穿得那么单薄,来演苦肉计的?” 陆衍洲将手里的木头随手扔进一旁的笸箩里,声音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冽。 “这不没演成吗。” 苏晚晴耸耸肩,满不在乎地笑了笑,“王桂花把给他做棉衣的钱,全贴补到苏锦华的的确良发圈上了。苏家这个无底洞,我算是彻底看透了。” 她正准备越过轮椅进屋,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扣住。 男人不容分说地将她被寒风吹得冰凉的双手包裹住。 苏晚晴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陆衍洲……” “苏家的事,不用脏了你的手。” 陆衍洲微微仰起头,那双漆黑深幽的眼眸死死锁定她,“以后这种狗皮膏药,我连陆家的院门都不会让他进。” 他一点点摩挲过她微僵的手指,掷地有声道: “这双手,是要握着钢笔考大学的,不是用来跟无赖扯皮的,记住了吗?”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滚烫温度,苏晚晴垂下眼眸,脸上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 “记住了。” 第28章 婆婆撑腰挪书桌,腹黑糙汉暗撩拨 苏建国带来的小插曲,像个惹人嫌的苍蝇,很快就被苏晚晴抛在了脑后。 但苏锦华搭上公社干部之子周志远这条线,却像一根引线,让她敏锐地嗅到了危机的味道。 她深知,在七零年代这个人情大于天的乡镇社会里,要想站稳脚跟,光靠婆家庇护不够,她必须建立自己的筹码。 机会,这不就自己找上门了。 这天下午,外头雪刚停,院门就被敲响了。 公社妇联的方大姐推门进来,一边抖落着大围巾上的雪沫子,一边满脸堆着笑。 和上次来调查不孝状时那副公事公办的威严模样不同,这次的方大姐,手里竟然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斤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桃酥,态度热情得连见惯了阵仗的赵凤英都愣了一下。 苏晚晴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镜似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是遇上难处来求人了。 果然,被迎进堂屋,喝了半缸子热高末茶后,方大姐搓了搓手,有些难为情地开了口。 “晚晴啊,大姐这次厚着脸皮来,是有点私事儿。上次看你在公社大院那条理分明的劲儿,大姐就知道你是个有大主意的,想请你帮着出出招。” 原来,方大姐娘家有个亲侄女,在县纺织厂干了五年纺纱工。 眼瞅着今年厂里盖了新家属楼,按工龄和贡献,她侄女板上钉钉能分到一间十二平米的单身宿舍。 结果临发钥匙前一天,名单换了,名额被车间主任的一个远房表妹给顶了。 她侄女气得饭都吃不下,跑去厂办理论,反被主任扣了顶大帽子,当众批评她“不顾全大局,资产阶级个人主义思想严重”。 “你说说,这叫啥事儿嘛!” 方大姐气得一拍大腿,眼圈都红了,“我那侄女老实巴交的,平时连个屁都放不响,吃了这挂落,天天在家抹眼泪,说不想活了。我这当姑的,心里跟刀扎似的!” 听完这番哭诉,一旁的赵凤英连连叹气:“哎哟,民不与官斗,人家是主任,这闷亏八成是吃定了。” “不一定。” 一道清冷笃定的女声打断了赵凤英的感叹。 苏晚晴稳稳地坐在长板凳上,桃花眼里透着股专业人士特有的冷静。 她没有顺着方大姐的情绪骂街,而是条理分明地抛出了三个问题:“方大姐,第一,厂办这次分房的具体评分标准,有没有写成红头文件,贴在公告栏上公开?” 方大姐一愣,赶紧点头:“有!月初就贴在大食堂门口了,写得明白着呢!” “第二,顶掉名额的那个表妹,工龄几年?平时有没有什么重大立功表现?” “狗屁的工龄!” 方大姐呸了一声,“进厂满打满算才两年半,天天旷工磕瓜子,有个啥表现!” “第三。” 苏晚晴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越发锐利,“除了您侄女,厂里还有没有其他条件够,却同样被挤掉名额的老师傅?” 方大姐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有!机修车间的老李头,干了八年了,也被后勤科长的小舅子给挤下去了!老李头气得病了好几天呢!” 三个问题问完,苏晚晴心里的大网已经织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方桌前准备写字。 刚一低头,余光瞥见东屋的门帘被撩开。 一直没出声的陆衍洲,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转着轮椅过来了。 男人的目光扫过她胸有成竹的侧脸,什么也没问,只是抬起手,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英雄牌钢笔,拧开笔帽,稳稳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顺带着,他还将一张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崭新信纸,平平整整地铺在了她面前。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男人冷硬的眼底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纵容,仿佛在说:放手干,后背交给我。 苏晚晴咬了咬下唇,接过钢笔,低头刷刷地写了起来。 她落笔极快,字迹不像时下小姑娘的娟秀,反而带着一股刀劈斧砍般的凌厉风骨。 “方大姐,您记好。” 苏晚晴将写好的条子递过去,指尖点在纸面上,“咱们不吵不闹,也不去跟主任打嘴仗,直接走这三步。” “第一步,敌人的软肋是‘怕串联’。让您侄女去找老李头,两人联名,写一份‘请求重新核实分房工龄’的书面材料。记住,必须是书面,这叫留证。” “第二步,如果厂办不接材料,或者推诿,拿着这份底稿,直接去县总工会!不要提个人恩怨,就咬死一句话——‘部分干部无视无产阶级公平分配原则,严重伤害了一线工人的生产积极性’。把这顶帽子,原封不动地给他们扣回去!” “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步。趁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您今晚就叫几个人,带上本子,去食堂门口把那张分房标准的红头文件,一字不漏地抄下来,底下签上见证人的名字。这是铁证,防着他们回头撕告示不认账。” 一番话,掷地有声,环环相扣。 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实打实能把人逼到死角的绝招。 方大姐捧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翻来覆去地看,越看手越抖,最后抬起头时,看苏晚晴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活菩萨。 “我的天菩萨……晚晴啊,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方大姐咽了口唾沫,“你、你这哪是高中生啊,县城里的青天大老爷怕是都没你能算计!” “不过是平时爱看报纸,多琢磨了两条政策罢了。” 苏晚晴淡淡一笑,深藏功与名。 方大姐激动得连连点头,把条子像宝贝一样揣进贴身的内兜里。 临走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从随身的军绿色帆布包里,极其郑重地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硬塞进苏晚晴手里。 “晚晴,大姐不跟你来虚的。你是大户人家的做派,那桃酥算大姐请你甜嘴的。这张东西,你务必收下。” 苏晚晴低头一看,瞳孔微缩。 这是一张公社革委会妇联的专用介绍信,最关键的是,上面只在落款处端端正正地盖了一个鲜红的公章,内容处,竟然是全空白的! 在这个出门住招待所、买张火车票、进个县城大院都必须出示介绍信的年代,一张盖了红章的空白证明,其份量简直比十张大团结还要重! 这等同于给了她一块随时随地可以“奉旨行事”的免死金牌! “以后不管去哪儿,遇着门槛高的地儿,你自己填上由头。” 方大姐拍了拍她的手背,“有啥兜不住的,大姐给你扛!”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方大姐,屋里安静了下来。 刚才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的赵凤英,这会儿终于回过了味儿。 她虽然听不太懂那些“串联”、“底稿”的词儿,但她看懂了一件极其震撼的事——堂堂公社的妇联主任,手里握着实权的人物,不仅给自家儿媳妇送礼,还毕恭毕敬地求她拿主意! 这份脸面,比十个村支书的夸奖都来得实诚! 赵凤英看着苏晚晴的眼神彻底变了。 她没吭声,默默地走过去端起桌上的茶缸,然后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干净的抹布,用力地将窗边那张方桌擦得锃光瓦亮。 “这地方挨着窗户,亮堂,还避风。” 赵凤英背对着她,语气有些别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可,“以后这张桌子就专门给你留着,平时看书写字就在这儿,省得熬坏了眼睛。老三那屋冷,别老进去蹲着。” 在这个婆婆为尊的七零农家,这是赵凤英第一次,也是最郑重地,亲手赋予了苏晚晴在这个家里独一无二的“地位”。 “谢谢娘。”苏晚晴心头一暖。 夜幕降临,风雪又紧了几分。 堂屋熄了灯,苏晚晴回到东屋,坐在那张被搬进来的专属小书桌前,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整理着方大姐带来的信息。 正写着,身后突然压过来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宽大黑影。 轮椅滚动的声音,属于陆衍洲身上那种特有的冷冽与皂角香,瞬间包裹了她的呼吸。 男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几乎是贴着她的肩膀,手指撑在书桌边缘,将她半圈在了自己怀里。 “苏律师,不仅能断家务事,还能越级指挥厂办分房,嗯?” 他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低音炮般的震颤,温热的呼吸毫无阻碍地拂过她的耳廓,烫得她握笔的手一顿。 在这个极近的距离下,他不再是那个白天里冷冰冰的陆团长,而是一头终于对猎物露出腹黑本性的孤狼。 苏晚晴偏过头,刚好对上他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 两人近得,连彼此睫毛的微颤都能看清。 她强装镇定地挑了挑眉,红唇微翘:“怎么,陆团长怕我这小聪明,哪天算计到你头上?” “不怕。” 陆衍洲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他突然反手握住她搁在桌上的手腕,拇指充满暗示意味地摩挲着她腕侧跳动的脉搏。 男人的眼神在摇曳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声音哑得要命: “就怕你……算计得不够深。” 第29章 大院流言起,糙汉轮椅霸气护妻 前几日灶房里那点子暖意,到底没能捂住整个军属大院的寒风。 这股子邪风,是从赵小梅那张闲不住的嘴里吹出来的。 这天下午,日头正好。 几个军嫂凑在大院的水井边洗铺盖、糊鞋底。 赵小梅手里飞针走线,眼珠子却滴溜溜地往陆家院门的方向瞟。 “哎,你们听说了没?陆家那个新媳妇, 无数震天的咆哮,不断地从尸族大军的口中呼喊出来,与万尸奔腾引起的轰鸣声交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无比巨大的心里压迫感。 瓦洞看了一眼仿佛有万千风情的莎纱,终于把牙关一咬,豁然站了起来。 不过,那些第二批进入【裁决之地】的,来自各个国家和势力的精英,则还需要进行一系列的训练。 窗口就在眼前,他甚至都犹豫了,自己要不要跳下去?跳下去的话,13点生命值不知道会不会被摔死。 等到了岛屿近前,姬天发现,这座岛屿周围有一座大阵笼罩,这座大阵隐隐散发着阵阵凶威,让人胆寒。不过许是时间太过久远,这座大阵已经出现了不少漏洞,道道裂缝蔓延其上,让这座大阵没了多少威力。 带头的受伤最严重,应该是他们里面的大哥,唐饶看了眼带头大哥一眼,没有做声。 只看,参加高级比武大赛,争夺天琊剑的各宗门弟子里面,会不会有一些高手。 当C4在B区安放之后,石头从A平台上刚刚下了,子弹从B门的门缝里袭来,他的胸口绽放出大团血花,生命值瞬间清零。 太一点点头,没想到还可以这样,这些人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么复杂的玩意,这些人是怎么想到的。 这些血气还在朝着远处蔓延,四周全部都变得血红色一片。看到这一幕,我内心的挣扎戛然而止,唯有一阵心痛从心底闪过。一切,就这么结束了? 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关家的事情。一面是他亲眼所见,一面是关苍海的铁骨铮铮,再让他做一次判断,他可能也还是只能把他押回京城待审。 抱有这样坚定信念的人都忘记了一个事实,美国提出房产税这个概念已经过了很多年,这么多年下来,那些有钱人早就把自己手上的房子都卖光了,所以现在收税,收得都是那些接盘侠的税。 接着一人一兽苏醒后,极地魔狼狂奔过去,四脚扑出化为一道闪电扑咬过去,在那名分身想要发动第三次攻击前发动袭杀,利爪连挥,这个分身瞬间被撕碎。 也好,严顺原本就没指望清政府会接受严顺的敲诈,清政府不同意最好,那么严顺就保留采取一切手段进行报复的权利。 韩珞在停车位停下之后,打开安全带,开启车门,迈脚走了出去,阳光正媚,树荫正绿,晚秋时节有点凉,正是中午。 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云七夕此刻只觉得眼睛直冒星星,半点也不想动。云冲也没有动,只是紧紧地将她环在臂弯里。 神奇的是,躺在地上的单景炎在这一刻终于幽幽醒转,缓缓睁开了眼睛。 演武台上打斗的华天都也陷入了愤怒不甘之中,这打击太大了,之前还是傲笑羽化门中所有弟子的第一人,这会就连对方的法力都破不开。对方的法力当真是太雄厚精纯了,就连华天都也奈何不得。 全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魏仁武身上,所有人就这样扭着头看他从门口走到教室最后一排,整个教室都安静了下来,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第30章 婆媳和解挪书桌,糙汉硬核给底气 堂屋里没点灯,只有灶间透出的一点微弱火光,将墙上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刘芳坐在长板凳上,手里死死捧着苏晚晴递过来的搪瓷茶缸,茶缸里滚烫的高末茶直泛白气,可她的手还是抖得跟筛糠一样。 那股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焦灼,硬是把她这个平时在大院里说话掷地有声的政委媳妇,逼成了一只无头苍蝇。 这个侍卫虽然是痛苦的嘶吼着,在地上打着滚看似无比痛苦,连两只手都在地上抓的血肉模糊了,可是周围的同伴们却都躲的远远的,就连侍卫队长段子收也是远远的观望着,神情落寞中带着一丝悲伤。 一般来说,若是没有展现绝对的武力之前,生命的层次也是划分的依据。 梵天原本也是洪荒之中的一尊巨头,是最有实力可以和东方亮抗衡较量的。但是没有想到,梵天和东方亮之争,不过一招梵天就被东方亮彻底击败。 他们这些人,来到这一块地方,也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发现在沙漠之地下面竟然还藏着有人。 而此时胡耀则苦逼的追逐着金刚的脚步不断往帽儿山前进,一路上要不是金刚不时丢下几个震天雷估计得跟丢了,不论胡耀怎么大吼威胁金刚义无返顾的奔跑着。 三百年来,沈凡的九天凰体已经突破到了五劫层次,说起来真是惭愧,阎影随便一击。就达到了堪比禁地的效果,让他自然而然的突破了。 桔梗知道秦暮的实力,知道凭借着秦暮现在的实力,想要对付,能够对付他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而现在秦暮莫测的威能爆发而出,又找到了那幻界施术者,想要对付他来更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而此时,在这个冰封结界之中,秦暮一个分身身影一动,立即来到了剑霜的面前。 胡耀是郁闷的,可是他咒骂的齐顾家此时却十分的开森,不要问我理由。因为他此时看着屏幕上不断上升的点击率还有助理报上来的数据,他知道自己这次玩大了。 接下来的主要任务就是稳定内部、形成一套有效的制度体系,消化并稳固兖州的地盘,扩充军队,特别是水师方面,为平定江南未雨绸缪。 “行了吧,以前住那么多天,也没见你不好意思过,你们这间那点猫腻,大家心知肚明,没人说就罢了,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杜月说着竟然笑了起来,这个死丫头,人长大了,说话也就更加的直截了当了。 龙颖一时无语,但至少在目前这个情况下她绝对不会表态,是忍气吞声返回东洲惊雷门,还是在继续住在天涯宫等待剑惊风。 “即使听了之后我们不能在一起你都要听?”高翼一脸严肃的道。 陆浩看着她的长风,随夜风飘起,忽然觉得她就是一个不食人家香火的天使,她确实不应该出生在这种以商业为背景的大家庭,因为她想过无忧无虑的单纯生活。 “恩,我这就去拿!”保安头子答应一声,旋风一样的向医务室方向跑去。 一咬牙,认了!这可是将军的贵客,得罪不起!所以,很自然的就将墨十三给牺牲了。 蚩尤本欲拦下那想走之人,却是突然感觉背后危险来临,无奈之下,只好转身连连拍出数道魔气,将激射而来的剑芒接下。 低低的,话音里充满了哀戚,娇躯沿着冷璟天的身体缓缓的下滑,周围都是她哀戚的因子。 第31章 冷战中的暗流——赵凤英的旧照片 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此刻却成了苏晚晴最锋利的刀。 她耳根还残留着男主灼热呼吸喷洒出的红晕,却毫不退缩地从他腿上撑起身子。 她将兜里那张盖着公章的空白介绍信夹在指尖,在男人眼前得意地晃了晃,桃花眼里满是狡黠的碎光:“陆团长,有方大姐给的这块免死金牌,再捏着国家的红头政策,你说我这拔牙的钳 王辰见心爱的香儿活过来了,顿时兴奋得语无伦次,接着又是莫明的一阵心酸,一直控制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过对于这件事,云晓也就是敢想,他是啥都不敢说,啥也不敢做的。 伍德的表现,把所有夜枭的战士都给逗乐了。不要说四百混混,就是一千二百换装后的黑森佣兵,他们也打得过。肖林无奈,山姆也无语的很。 “来来来喝酒,今日能交到唐兄这样的人物,真是三生有幸!话说回来,国母不是给碧琼和碧落比武招亲嘛?如果唐兄有意,估计马到成功!”燕歌又恢复了狗嘴吐不出象牙的态势,对着公子说出了这样的话。 “是吗?”三月堂主淡淡地仍是那一句,“我不信,那些都是无稽之谈。”她如此肯定,不是鬼偷色。那么,是什么在偷色呢? 现在,他真实地面对着杂草里的一朵花筒,绛紫色的外衣慢慢地拨开,花开必然花落,短促的美,值得这么留恋吗?他叹了一口气,不再停留,神情肃穆地再行离去。 说话间,黄齐的两位弟弟已经将价格翻滚到了四亿,众人基本都看出瞌睡来了,只要是睁着两只眼睛的就知道这两个哥们是在炒作。 。 当时,萧枫兄弟几人经过几个昼夜杀出重围一路逃到非洲东南角上的斯威士兰,而那个时候,还身为国王太子殿下的汗吉尔斯,就率领着商船队伍压载着满船的磷酸盐矿石货物和黑珍珠货物在这座海港城市停靠‘交’易转卖。 对于一些即将被攻占的国家来说,赵逸就相当于恶魔一般的存在,当然这只是一些不甘心权利落空的皇贵之人造的谣。 十香摸着不断呜叫的腹部,苦着一张脸跟随在村雨令音的身后,两人行走于雨中的街道。 其实说到这里,秦天也是有点汗颜的,这里的药材之类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被他直接吃掉了,这些剩下的,要不然,就是豆豆也无法分辨的,要不然,就是他们吃下去已经没有丝毫作用的东西。 莲奈顿时开心的笑起来,连忙拉着杨念祖走到李墓面前,看见李墓满口牙齿都掉了个精光,却还是贪婪的咬着包子,每一口咬下,都有鲜血残留,顿时更是同情。 同时,开城的第二步兵师朱玉心师长下了死命令,命令第二团坚守开城直至第一团和第三团成功迂回至板垣有三的身后,开城都不能丢。 柳婷婷走到萍儿身前轻声道:“我是来救你的,千万不可大声呼叫。”见萍儿点了点头,才取出萍儿口中的棉花砍断绳索。 此时,黄药师后悔莫及,没有想到自己疼爱,自己带大的师弟竟然是伤害自己的人。 可惜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巴顿倒是明白两国停战的迫切需求,但那时候菲亚子爵成竹在胸,给的条约太过苛刻,巴顿根本无法接受。 李墓守候在水晶棺面前,静静沉思着,他找到的将军跟他获取的记忆差别似乎有些大,这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不过想到其他人也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些不同,他也只好接受这种事情。 第32章 当面认罪反将一军!政委媳妇都替她撑腰 鸡蛋案的调查需要时间去跑,但解决老陆家后院里的流言,却刻不容缓。 苏晚晴选择的战场,是每月一次的军属大院政治学习兼互助劳动会——说白了,就是大院嫂子们凑在活动室里,一边听妇联干部念《人民日报》,一边纳鞋底、糊火柴盒。 这是整个大院人最齐的时候,也是一个最适合公开正名、一锤定音的微型法 “呵呵,说起身怀六甲的纯嫔,此糕点甜甜糯糯想来定会合她胃口。”蕊妃极体贴的言道。 战场上出现一两个战神级别的变态并不奇怪,像霸王项羽或是吕布皆可以在战马人直接用兵刃把敌人挑飞。然而出现三四百人被同时挑起,这样的结果也太吓人了。 只见,那两把扇子也顿时起火,老君过去将两人抽了一巴掌,然后自己亲自坐在丹炉的风口,施法,将那火焰加到至高点。 此人虽无艳丽的姿色,肤色倒也生的白晰,眉宇极为清秀。只是兴许并从未见过大场面,而心生怯意双腿颤颤悠悠的哆嗦着。 高敬宗把粗略画出来的旋转轴承和桥式减震的图纸交给候得富,赶紧像躲债一样逃开了。 “娘娘稍安,银雪虽然得承恩宠,居于静萍轩。但终究却是从喜瑶宫里走出来的人,与娘娘自然也是亲近的。”银雪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仰首对喜妃言道。 看着眼前的惨状,四五个准备教训陈家父子的,此时全被打倒在地,陈大志脚下那个主动对陈父动手的,你确定这货脑袋眨眼能变成一个猪头? 众人神色各异,有的困惑,有的迷茫,有的惶恐,也有的沮丧……众人互相对视,皆沉默不语。 两人用完午膳,月瑶拉着正哥儿的手,在院子里走。她的这兰溪院,很宽绰。而且院子里种植了很多花。 张大安一连几个反问将那帮揣测李煜不轨的大臣给问住了,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没能找到足以反驳的借口。 李煜等人一入马场,映入眼帘的是千马奔腾犹如震天雷霆般震耳欲聋。 玉帝此次也下了血本,兵发二十万,将整个积雷山围的水泄不通,准备联合灵山,一举灭了这西牛贺洲作乱的妖魔。 接下来是稳固境界,有崇九在,一切都轻松自然。如今青鸾突破境界,也能承受恩泽,两人心灵相通,贴身交融,尽情享受水鱼之欢。 独眼龙看着二人现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好,就让老子收拾你!”独眼龙抽出一根带钉锤的铁棒挥舞了几下,呜呜地在头顶想着。 这几天米宇1的火爆销量,完全占据了大部分市场,无数收到米宇1的用户在亲身体验米宇1后,他们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手机真心不错。 三星负责人在台上面对记者的发言,就如同事先做好了草稿一样,回答的滴水不漏,侧面又开始打压秦宇的华宇科技。 林羽衷这货还相当靠近秦婉,后面还有一个同样也是高个子的帅b,几乎是把婉儿团团围在了中间,严防死守,好像婉儿是珍宝一样。 这个问题让林清清楞了一下,许久才反应过来。“好像没有吧……”她认认真真的思考了一番,继而才回答薇娅的话。“拧不拧瓶盖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心里有你。”她补充道。 郑熙晨出门去找吉恩,郑琛珩在身后看了他一眼,想要和他一起过去,想了想还是作罢!当林原准备了还算丰盛的午饭,并且拿出红酒启开,刚好熙晨带着吉恩走了进来。 第33章 带着红头文件去砸场子,七零律政俏军嫂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冷风把窗户纸吹得呼啦作响。 决战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苏晚晴披着袄子,坐在窗边那张专属的方桌前。 熹微的晨光透过玻璃,打在她那张明艳却透着清冷的脸上。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而是拿出一个旧牛皮纸袋,有条不紊地将昨晚熬夜整理的底牌一张张装进去。 一步一步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具木偶一般,眼神空洞而麻木,仿若已然失去了灵魂和生的希望,一心寻求死亡的解脱。 这下子李子木倒有些好奇起这第七件东西了,先前的那些虽然说珍贵稀有,但是他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因为这些东西他都用不上,所以他一次牌子都没有举过。 依兰察布火了:“你找死!“抬手就是一拳,本该稳稳揍向对方的下巴,这一拳颇具力道,若真打中,就算不打掉他几颗牙,也能震他个七荤八素。 【主系统规定:系统有一次选择宿主的权利,一经绑定便是永世,除非系统报废,不得解绑,宿主死亡,系统跟随销毁。 李子木看着飞机外面的云层说道,这东西还挺方便的,能够气都不喘一口的飞这么高这么久。 论质地嘛,这个球的质量比在用来做战场的远古星球他们以前捡的那个像糖葫芦似的那个气球硬了很多,但是看上去原理差不多的样子。只是那个是靠空气的流动撑起来的,这个似乎主要靠的是它自身的弹性。 没错,这首歌正是来自于魏子最新发布的一首新歌,仅仅几天时间,就像一阵风一般迅速火遍全国。 从在魔都的相遇,到张不缺追着目标人物来到韩国,张不缺跟金明秀一番对抗,跟张不缺一个团队的范萌喜欢上了金明秀,而张不缺则在韩国被金明秀的妹妹喜欢上了。 庄亚豪仿佛终于找到了知音,如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战乱会师,桃园结义,就差这一句。 九十九下法也是要布局的,而且更加考验下棋者的棋感,布局,无非就是先占大场,双方各自抢占棋盘上的空地,同时尽可能阻止对方占地,等着都占的差不多了便是中盘阶段,最后落子收官,子多为胜。 萧念远在心里默默咒骂自己,关上苏皓的电脑后,赶紧关了训练室的灯和门,然后急忙往二楼跑去。 白微雨的剑魔此时打掉了下半河道的河蟹,往敌方野区蓝BUFF处插了一个眼。 她话才说了一半,蒋云舟微微倾身,手指抵着她下巴抬起,微凉的薄唇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香甜柔软的樱唇上。 水仙子善意的提醒,但是土星没有把水仙子的话给放在心上,他依旧在不停地运功,然而,危险已经在向他临近。 兰陵王已经比刚才走出两步,回身一招暗影匕首丢了出去企图减缓花木兰的速度。花木兰眼看那不住滴落黑水的匕首一步步飞近,干脆一甩披风将暗影匕首挡开,同时蓄力一剑“苍破斩”长距离劈出。 “我本来是想要告诉你的,可是,可是我怕你知道了伤心。你对念远那么好,她却一点都不顾念旧情,有了新欢就……”李娜一副完全是为钱峰着想的样子,大言不惭的说道。 牧若谨心中这么感慨着,同样作为一只毛绒绒,他还真是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对另一只毛绒绒这么翻来覆去的看不腻,这么喜欢,觉得对方可爱的要命。 第34章 惊艳全场!用魔法打败魔法的降维打击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大前门香烟和隔夜高粱酒混合的馊味儿。 何所长挺着啤酒肚靠在皮椅上,抬起浮肿的眼皮。 看清推门进来的是个穿着的确良碎花袄、盘着乌黑发辫的年轻漂亮女人时,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黏腻的诧异,随即拉长了嗓门:“你找谁?这儿是公家办案的地方,闲杂人等出去!” 苏晚晴没退 神威如狱,在这一刻被王逸气势笼罩的众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眼前这个青年根本不是一只绵羊,而是一只十足的狮子。 努力了这么久,如果到了这最后一轮,如果自己在这里扑街了,那之前的努力也是有点白费了。 至于公孙胜与孟珙的气息,则是更加缥缈,但是,在米切尔斯的感应中,却能够发现这两人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等阶。 林克淡淡的一笑,不得不说,杨志是杨家将中最识时务的英雄之一,因此,他对着杨志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便有了许多默契,其实,对于杨志他一直非常有好感。 年轻的学生们打闹了起来,大人们在一旁看着,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随他们去了。 奶牛一脸凝重的发了条消息给养羊,结果养羊回复:加智力精神的盾牌我拿着有什么用。这个任务估计掉率不错以后再收购就行。下次有MT的盾牌喵呜噜肯定让我先了。 过程自然是不用多说,有道是百度千次不如实践一次,虽然看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但是实行起来总是看起来那么不自然,经常吃着吃着就迷失在千雪的笑语靥然中。至于吃的什么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往日里生意兴隆的醉仙楼,也变得冷清了不少。大厅里坐着稀疏可数的客人,其中有一桌穿着体统的锦衣卫,正频频地往楼上一个雅间张望。 自古以来一种泰坦造物被深埋在地下,万年时间过去了,他们从睡中苏醒,这些被本来是石头质地的巨人居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被血肉话了,自此他们称自己为原始巨兽,意思是他们是所有巨人的始祖。 那断臂分明就在解体,那血液就是手臂残存的生命力,一旦血液流失干净,手臂就会死去,而手臂死去,就相当于这部分概念死去。 叶朗则换了一身炫酷的西装,在一众粉丝的簇拥下,直接开车去了酒吧,开始了白日宣淫的堕落生活。 “我,我好像有点不太舒服。也许是因为昨天熬夜想这些情报的时候太累了。”埃雷斯托说道。 “你又是不知道柳青是什么人?他厌恶阿谀奉承、溜须拍马,我是没有那样的本事说服他去送礼。”我摇着头说。 “喂,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叽里咕噜的。杨兰,跟我去食堂走一走。”这时王芳走进了柳青的房间,拉着我就往外走。 随后只见李天锋手腕一转,碰撞在一起的剑直接向着问天歌直刺而去,看着刺向自己的剑,问天歌依旧笑着一个侧身躲避开来,在李天锋还未将剑势回收的时候,一剑向着李天锋横扫而去。 如果按照壁画上的内容,白钢翻进去的食鬼蛛蛛穴应该是开在了墓穴的深处,他刚刚是一路逆行来到了墓穴的入口。 “青儿,青儿,我是你娘呀!睁开眼看看娘呀!”柳青妈紧紧抓住他儿子的手,放在脸颊边,哽咽地说。 第35章 当庭反杀!腹黑军官带兵给媳妇撑腰 何所长瘫软在桌子底下,裤裆上的烟头烫出一个大洞,散发着难闻的焦糊味。 看着这草包吓破胆的怂样,苏晚晴眼底没有半点同情。 她太清楚体制内这些老油条的生存法则了——一旦给他们喘息的余地,明天就能串供毁证,反咬一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苏晚晴转头,和轮椅上的陆衍洲交换了 死斗模式在战斗之前,和正常决斗一样,双方玩家都被光膜包裹着,无法互相伤害。 “噫,大家正在吃饭呢,鬼妹你不要这么吓人好不好?”王菲忍不住扁扁嘴道。 一路上,虽然温蒂对李乃新充满了好奇,时不时的透过后车镜观看他;但当想到他的雷霆手段后,不禁地又为家里有些担心,不觉有些后悔不该冒然然的带他回自己家了。 魏海知道,这座城池的名字叫做龙云镇,属于一个很大的城市,不仅仅有着许多富户,而且人流量很大。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爆响,萝拉的后脑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她那碧蓝色的双眼之中还仅存着的一丝丝光芒,也伴随着她大脑被贯穿的瞬间熄灭了。 在刘大人家吃完了一顿饭,楚洵顺手就给刘大人安排了一间房间。 维修工作并不难,难的是很多来自于苍之穷奇那定制机甲的配件无处可换。所以4营机修组必须,也只能进行模组化改造。用一些现成的设备去更换那些受伤损毁的设别。 目前我们机械世界已经变成了六个世界的公敌,帝法想要获胜,就不能让其他世界团结起来,为此,帝法的选择,就是闪电战,然后暴力压制,打得别人喘不过气来。 说白了给差评的那些人压根就不是这种合家欢商业片的受众,多他们不多,少他们不少,不影响大局。 而现在他为冥河,就更没有参与过玉虚宫决议了,返本归源之后去过一次,只不过被拒之门外了。 “兑!你很聪明,难怪我哪白痴哥哥连最厚壹点事建度没给我争取倒,究给你消灭呢!克惜!”伊默优雅得说折,话语种并未兑纳默至死产升愤恨,反倒使兑其本认非常补屑。 而西南方,则是一名手持两把巨大镰刀,神色阴冷的男子,令人战栗的是,他的双眼没有瞳孔,仿佛两颗橙黄色的宝珠。 神识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其中,不止如此,他的大脑当中更是迅速的演算这这些瞬息万变的场面。蓝紫鑫等人遭遇危险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但他却纹丝未动,因为根据演化的结果,他很清楚,这绝对不是最危险的场面。 季灵霜虽然没有住在别墅,但还是让管家开了一辆车到别墅周围,季灵霜自己开着车,载着叶千,两人到了比赛会场外面,把车停好之后,两人直接从后面进入会场。 独孤老祖母又在御下方面,很有些手段,不然她也不敢说让李建成想吃生的菜时,就去她那里。 而伫立在森林之中的青炎巨神,一个个身躯也是顷刻间增大了数分,变得更加庞大,咆哮着扑向白冥。 那温情脉脉的话语,落在乾流苏的耳中,却是让她羞红了脸颊,心底不由得浮现起一股暖暖的情绪。 就这样,复仇者号无惊无险的通过了密集的交战区域,直扑霍金斯逃跑的方向而去。 死人是不值得关注的,所以凯瑞根复活后真正意义上第一战的情况并没有被其他势力获知。 第36章 军属大院立威!这狠辣媳妇谁敢惹? 清晨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生疼。 苏晚晴裹紧了陆衍洲那件宽大的军绿棉大衣。 尺码偏大的衣服将她纤细的身材整个罩住,袖口利落卷起两道,露出雪白的手腕。 厚实的粗布料透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属于男人的气息。 这股味道在此刻化作坚不可摧的铠甲,给了她一往无前的底气。 赵 “没有,但我的一个朋友她能够炼制时空丹,而且她还是圆满神,对了,我不是才给了你两颗时空丹吗?难道你还不够?”风岚问道。 征服孙茹的时候,sāo年秦远还不知道她是处子,被神秘和尚给糊弄了。 针对兄弟连的播出,各地一些观众当中的军事爱好者,或者是军事方面的学者专家之类的都发表了看法,说在第一集当中寻找不到什么缺点和漏洞,几乎是还原了当时的情景风格,让人仿佛是回到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这也算是两人的机缘巧合吧!若是两人不相识,赵似今日一定是在劫难逃,而白达这么一副性格,今后至多成为一个浪迹江湖怪异高手,却绝无成为王爷的可能。 方七轻轻叹了口气,拔出穿透中年男人钉在墙上的刀,刀上一滴滴往下滴着鲜红的血。中年男人顺着墙壁颓然滑倒在地上。 “告诉他,我现在没空见他,让他下次再来。”薛雪立即没好气地说道。 珍妮忍不住地笑了笑,有些怀念当初自己每日里都想着王云的情况,即使故意的离开洛杉矶,最后还是会忍不住的回来,走到哪里都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只有现在呆在他的身边,才能感觉到,一种归属感。 “我希望你还有机会说第二遍!”闭藏惨白的长脸斜斜拉出一个弧度,森森白牙中跳出几个字来。 “既往不咎?到现在还好意思说这样的话,老子要是放过你们真是有违天理,空间之力,给老子杀!”南宫平听了对方的话是又气有好笑。 于是乎,有的百姓开始铤而走险武装暴动,作为对应,贵族们亦是花大价钱从黑市商人西门达那里购买军火,镇压暴民。捉到的暴民,将会出售给天京城做苦工,而吃不上饭的良善百姓,亦是自愿卖身去天京城做苦工。 秦落凡却好像没有听到她的话,看着被她夹到他碗里的饭菜,烟眸中闪着精光,低头,将那菜送进了自己的嘴里,发现比平时的要美味百倍。 她站起身,有些头晕脑胀,借着窗外的月光走了几步,本打算去将房间的灯摁亮,不想却在行踪的过程中,踢到了一个类似人的东西。 其后的日子,我和汪华的关系在稳定地发展着,我们找了一个礼拜天,让我们两家的孩子们见了个面,见面地点是在汪华家里。 我以为张明朗会跟别的男人不一样,但是凭什么他不能跟别的男人一样。 这让一向高高在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他,生出一股挫败感来。 四贞心里有些委屈,再怎么久别重逢,他也不该如此孟浪,她如今还没嫁他呢,他这样做可曾有半点尊重? 厉景琛看着在他身下的人儿,用空出的另外一只手把住陆清欢的腰,在这里细细摩挲,温柔至极,随即他的手往上,慢慢攀登。 说话的声音和语气,温柔的,简直和刚才对待沈心怡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第37章 假瘫军官真吃醋:娇妻她是狠茬子 这阵子鸡蛋风波平息,军属大院里总算安生了,眼瞅着年关将近,年味儿一天比一天浓。 孙桂芝为了报答,死活要塞二十块钱感谢费。 苏晚晴推辞不过,只抽了五块钱当跑腿的材料费——在这风口浪尖上,收多了那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五块钱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 兜里揣着这五块钱,外加年底大队结工 到时候就可以自由行动了,可以看一看我们脚下的大地,甚至去远处看一看是什么样子的了。 哪怕你再厉害,就这里杀了我们,且能够逃离出去,但是木叶就此多了一个强大的敌人,真的没关系吗?”罗砂硬着头皮硬抗道。 而多元宇宙也无人能阻挡远古天魔,这也就意味着,他的本体即将破封而出。 最初登陆时的形态,由于先前生活在水中,长着无神的大鱼眼,继承了第一形态的长尾。从鳃部散布血液进行散热,在河流中行进时生出手脚与背鳍,外形变得接近蜥蜴,像蛇一样匍匐移动。 风无忧从怀中掏出了七八个账本,宛若娴熟的老掌柜,整齐有序的将其铺满了桌面。 邪恶男人坐在三头巨兽的中间头上,也是浑身是血,那异兽更是身上出现一个巨大的洞,血流不止。 在地上瘫了这么一会,终于回复了点体力。撑着手勉强站起身,推开隔间的门,正好看到那个中年顾客带着一大波警察从门外走进复印店。 太宇神荒荡日月,叹天地谁与争锋。玄黄无道戏风云,笑苍生惟朕独尊。 偏偏又无可奈何,狄云真人只得暂时接受了寄人篱下的事实,如今他已经不是散修盟杰出的人物,仅仅是一个阶下囚而已。 从整体来看,九星连珠的攻击力,竟是比狂蛇吞龙高了两个层次,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别说是地皮被掀起了,即便是地皮数米之下的土石,都被轻松卷起。 想要补救根本插不上手,完全疯狂的李初一根本容不得人近身,就连绝仙剑轰在他身上也是只见血不见伤,生死交融渐趋完美,不灭之威已见端倪。 晚上他陪着同班的一个妹子压操场去了,所以回来的晚。同专业的宿舍就在相邻处,他路过1A109宿舍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在议论自己,便停下脚步听。 二楼破掉的地板掉落下去,下面也不知是什么房间,黑漆漆的一片,并没有人。 拖延症怎么治,懒癌怎么治,不想上班怎么治,尽管如此还是写了,本来想偷懒的。 被手枪指着,谢静檬恐慌不已,只能无奈走下车子。不过想到男人已经得到信息,又安心几分。 当然,以他的名望,在没有启、无常的情况下,统领中浩界人族并无悬念。 稍微平静了一下,李东元迫不及待的点开了YouTube上剪影的视频主页,果然,更新了视频,虽然整个页面上只有两个视频,怀着虔诚的心态,李东元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点击了播放。 能将绣在丝帕上的熊,变成成千上万的真熊,光这一招就骇人听闻了。 老七手中的熟铜锤被荡开,一股酸麻,仿佛过电一般,从老七的手腕,瞬间就袭遍了老七的全身。 白天伐木了一大天也没见几只狼,偶尔有几只敢露头的几乎都被弓箭射成了马蜂窝,狼们也是怕了,躲的远远的。 第38章 冷面硬汉他不仅吃醋还双标 傍晚时分,军属大院的红砖墙镀上了一层微红的金边。 大队的高音喇叭“滋啦”响过两声。 广播员拿捏着调子,照例开始播报每日的新闻和通知。 苏晚晴站在院墙犄角的鸡圈旁。 她抓起一把掺了菜叶的苞米糁子,天女散花般扬在地上。 两只芦花鸡是婆婆赵凤英新抱来的。 大院随军的 好一会手机才响起了一条消息,李思萌以为是寒易尘发来了,动作敏捷地抓起手机,结果是企业微信王凯发来的消息。 “谁要你接,给我滚远一点!”裴诗茵没好气的翻了下白眼,一出声就是骂,可心里终究有着丝丝缕缕的喜悦。 “唔”的一声,在简沫惊叫声中,石玦郗只觉得血气上涌,嘴里一热,血丝从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裴振腾的出现给了他足够的危机感觉,虽然他现在不在b市,只是裴振腾一直还在等着她,他不是不知道。而且程家的人貌似都不太喜欢他,这让他更加逼切的想要把程希芸给娶回去。 要是用金光梭的碎片来浇铸模具,那么份量肯定不够,还是要把云瀑刀给融了。 而她绝答应了和陈子瑜结婚,一来母亲不会再逼她去相亲;而来也是给陈子瑜那么多年的付出的一个交代。 只有六个字,但顾仁德却很清楚,这是乔东发过来了。没有任何称呼,没有留下任何来信人。 “我不管!谁爱笑话谁笑话去!儿子和老妈亲近,又不犯法!”陆明远依旧挽着方怡的胳膊。 不一会儿那层薄如蝉翼的材料就被去掉了绝大部分,留下的部分已经被雕刻成无数复杂的灵纹,并且很多灵纹细如蚕丝。 那就坐地铁吧,裴诗茵堵气的说了句,两人又陷入了沉默,程逸奔苦笑的叹了一口气,裴诗茵这丫头,还真够叼钻的,不敢跟自己硬碰硬就跟他来冷暴力。 记忆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没有任何防备,很纯粹很轻松地笑着。 豪族庄园大门打开了,走出来一個三寸丁,却打扮的羽扇纶巾,头上戴着青丝绶的头巾,身穿细葛长袍,手里拿着羽毛扇。 虽然程瑶已经卖的很便宜了,但要是能再便宜的话,岂不是更好? 李砚浓在李宅中如米虫般悠闲度日,久而久之,心中难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 季思涵的身上也被披上了毛巾,带到安全的地方休息,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热牛奶。牛奶里加了糖,喝了一口,从嘴里甜到了心里。 而那名目睹同伴被杀的男冒险者则是死死地攥紧拳头,一咬牙,跟上大部队埋头狂奔而去。 且,九秘出现的年代太过久远了,世上,只剩下了关乎它的种种传言,很多人认为,九秘早已失散在人间,或许早已失传,断绝了。 原本乔迁新居是喜庆之事,值得大肆庆祝,但裴青却别出心裁,为了营造一种一直居住于此的假象,他刻意低调行事,省去了繁琐的庆贺。 辛莱莱怒骂着,法术晶片骤地一压,零余子的牙齿硬生生被砸进自己的血肉中,一股鲜血瞬间顺着手臂上的伤口涌出。 狐月的狐狸有很多种,不过却是三大类。赤狐,素狐,黑狐。往往,行走在紫荆山脉间,凝聚狐月天珠的是赤狐。 “那以你在晚上工作中得到的消息,你觉得究竟是哪里出了事情呢?”苏安世毫不掩饰自己欣赏的眼神,言语间却有些奇怪,令凌祈心生警觉。 第39章 婆媳隔墙等门有默契 苏晚晴立在漏风的门板前,伸手将门把手上那条深灰色的旧毛线围巾取了下来。 七零年代的毛线打得粗糙紧实,攥在手心里甚至有些扎人的倒刺。 可指尖刚一触上去,却被一股惊人而厚实的暖意烫得指尖微缩。 围巾边角已经洗得起了细碎的毛球,透着一股极淡的专属于陆衍洲的味道——像极了冬日里被大雪压 思考之际,我抓住一个机会,太阿剑上寒芒死气八荒剑诀第三式挥出,四面八方疾驰而来的剑气直接封锁住了林真人的所有退路,我中指直接对着林真人的眉心射出一道极光。 胡月圆正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凌秒从房间出来,她只是冷哼了一声。凌秒没有理会胡月圆,他去厨房炒了个饭,三两下解决了才回到卧室。 “没事的,只是有点失眠。”蓝宝贝不太想多说,把包往旁边一扔,坐着开始发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宝宝双^H 手抱胸撇头道。贝贝张张嘴,一时心虚起来。 这就是舒亿说的公司会处理?!这算什么狗屁处理?!当然,始始作俑者是秦方白,他没事晒什么照片,可说到底,这背后如果没有人在运营,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上了热点? 凌阳驾驶着奔驰轿车,在一个路口处,正好跟河壮男乘坐的越野车擦肩而过。凌阳眼尖,看清了河壮男愤恨无奈的脸色,心知自己的计策已经起到效果,心中偷笑,赶紧加紧油门向前冲去,以免被河壮男看见自己。 为谋夺他体内的天生至尊骨,他的六伯娘,亲手剖开了他的胸膛,挖出了属于他的至尊骨。 “我求您一件事情。”中光孝太眼中流泪,感受着腹部逐渐消散的胀痛感,委屈地对刽子手说道。 “那就好,你们毕竟要离开波士顿几天,这栋别墅又没有任何安防措施,把那些古董艺术品放在家里确实不安全。 “谢谢你,林熙。”凌秒看着纪林熙的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模糊,他心里的感激愈发深刻。 韩彤冷冷看着陆山民,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跑题,也不明他脸上为什么带着淡淡的悲伤。 看到这能量手掌中的景象,陈潇也是眼神一闪,只是他却没有动弹,就那么等着那能量手掌到自己的脑袋上。 “弟子明白了,那接下来弟子应该如何?也要前往大漠皇城么?”陈潇道。 他们虽然无法直接参与巫师联盟大会,但却也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和方式,企图获得联盟大会期间的某些信息。 活了不知道多久,锦衣老者两人也算是见惯了世面,什么样的怪人怪事没遇到过,对于血暮的表现,自然也见怪不怪,朝后边招呼了两声,也跟着走在了血暮身后,带着猎豹族的众人走进了血色迷林。 “废话少说我们来练练,看看和没使用全力的你有什么区别!”姜邪说完就一鲨齿朝姜天海劈去。 同一时间,就在陈梦三人被直接抹杀的时候,神变门远方的一处虚空空间内。 夜阳正想乘胜追击,将锦衣男子斩杀,男子却拿出一颗血色丹药服下,身上的血气凶猛燃烧,他速度大增,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随之赶到的陆山民扶起海东青,她的脸色惨白,嘴角有着淡淡的血迹,这一掌之下已经受了内伤。 便在此刻,刘枫飞起一脚将华丽衣着的青年横扫出窗口,凌空更是洒下一片血雨。 第40章 八字还没一撇呢,陆团长先当起“陆老师”了 摇着头,不可思议一般的感叹洋人的军纪之差,李天养深为自己团队的井然有序而庆幸。 当初吸收涅之火时候,他修为也是大涨,这次虽然看上去不比上次狂猛,但杨然却是明白,神桥境之间的级别,远非玄冥境星海境这种阶别跨越所需要的灵气可以相比。 蒲草也觉开口借用很麻烦,每次都要懊恼的拍拍自己的嘴巴。怎么那日卖菜得了银钱,添置的都是吃食,就把这重要物事忘脑后了。 这结果着实让他倍感挫败,狠狠抓起桌上的茶水就大口灌下肚子,这才稍稍压下胸腔里的火气。 “王妃,奴婢不敢,只是…………王爷有过交代!”香草看了一眼守在外头的秦淮,又看了一眼往日伶俐此时却是沉默的连翘,无奈的出了声。 当然了,这并非说那个时候的青云真人就是最厉害的。同样,长生殿殿主,也并非最厉害的。 苏凡要给这些魂君一些看到希望的机会,这样他说不定能将这些剑意领悟的更加深刻。 岳吉微怔,抬头扫扫围观的那么多乡亲,登时涨红了脸,右手继续扯着丁菊花的衣领,左手则捏成拳,高高的举起来,吼道:“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只是吼声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气势十足了。 “本王好言相劝,四弟妹怎能发火呢!四弟妹,你若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怎么办!”宁朝戈嘴角笑容愈发灿烂。 而往部队北边一百多公里的大青山,却郁郁葱葱,长满了冷杉和雪松,在两山中间,有一条河从山上蜿蜒而下,在山的腹地形成一个葫芦形状,而得名葫芦河。 华公社展开双臂,抬起腿自嘲道,“胳膊腿还没掰开呢?”看向在一旁看戏的齐尔雅道,“齐尔雅同学说表演,还没表演呢!我们先看完她的表演好不好!”带头鼓掌。 现在剑冢里面放养了这么多的麒麟龙和龙麒麟,自然是要严加保密和防范的。 三千骑兵打着火把向南而行,一个个都神色哀伤,默不作声。而每个骑兵身边又大多牵着一匹战马,其上绑着战胜的物资,弓箭,战甲,兵器等战利品。还有不少战马上着绑着战死兄弟的遗体。 光那个看似简单的阵法,就花了好久才摆的有些似模似样,接着就开始轰击。 勇者大人的旅途横穿了整个華基大陆,长达半年多的旅途基本上将華基大陆的城镇都走了一遍,不过长达半年的漫长旅途也让勇者大人找到了命运注定的伙伴。 按照外星商人达达修的意愿,本是让石轩帮他寻找令科威到上蛇类变化的物质,但为了避免被达达修发现地球的位置,石轩隐瞒了“神元气”的发现。 听到红后说要将所有人封死在蜂巢内部,杜绝一切传染的可能性,史宾斯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乖乖听他的,也许是在社会上勾心斗角,想起在部队的生活,单纯而美好,令人怀念。 “菡姐,我给你打通身体里的十二正经的剩下四条经络吧!”忽然,秦天说道。 “难怪你能施展出三生佛魔经之中的功法,原来你是他的传人,只可惜,你的实力太弱了!”魔之音继xù 响彻虚空。 聂天闭起双眸细细聆听,琴音之旋律让他感觉一切归于平静,仿佛高山流水皆都静止,不愿打扰弹琴之人,这一刻,所有人沉沦其中。 此时两人都是脱得光光的,身上只披着披风慢慢的走入到了大厅之中,使得众人不由自主的都瞪大了眼睛,目光中满是惊讶之色。 我心底一沉,可同样的,这也是为什么我找不到我之前留下的符纸,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根本就不是兜圈转,而是一直在往里边走。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却有一股火云,看起来像是阳火一样,但是那绝对不是。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们别送了。”挥了挥手,我就转身走了,不过魏丽丽还是跟了上来,一定要把我送回去。 魅影此时形容狼狈不堪,满头的黑发被无尽的天劫轰击成了鸡窝头,身上的衣服早就在天劫中化为齑粉。身上更是无尽的裂痕,大串的鲜血顺着裂痕汨汨流出,而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血肉模糊,森森白骨茬随处可见。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进去再说吧!”婷婷一把拉开木栅栏门,推着优啸一起钻进了洞里,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看老板娘虚弱的样子,我咬了咬牙,猛地将手就塞进了老板娘的裤子里,谁也想不到我这一刻竟然会这么做,其实谁知道我此时心里也是一肚子委屈,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在座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