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修行几年,就说修仙》 第一章 来客 天兰城。 城中一处小街的拐角处,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少年衣着简单干净,正是穿越来过来好几年的齐飞。 他对着诸位听客说道:“……那林黛玉乃是天上的煞星,见那树妖如此嚣张,冷笑一声:就让你瞧瞧洒家的厉害!” “她这么一使本事,就惹出那树妖背后另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正是:林黛玉山岭遇妖显神通,黑山老妖一见黛玉误终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再来一段,再来一段!”几个听客意犹未尽,嚷嚷着要他接着讲。 他们已经听惯了剑侠斩妖除魔的故事,听着齐飞那诡异离奇,跌宕起伏的故事,只觉得非常上头。 但齐飞开讲前便已收了钱,这会说什么也不肯“加班”! 从他穿越过来看到修士在天上飞,知道这个世界是修仙世界之后,他就暗自下了决心。 终有一天,他也要飞于天之上,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三年前,他踏入修行之路,此刻若是加班,岂不是如同前世社畜一般? “让一下!让一下!”他推开人群,穿过淡淡薄雾环绕的街道,轻车熟路的向家走去。 刚到家门口,齐飞就看到家门口有一人。 那人站着个中年男子,身形消瘦,面色蜡黄,相貌有几分英俊,一身青布袍洗得发白,手里攥着根黑乎乎的幡。 那幡杆子有拇指粗细,幡面不知是什么料子,黑沉沉的不反光,上头隐隐约约绣着些暗纹,风一吹,纹路像活过来似的微微蠕动。 他看到齐飞,当即负幡而立,朗声吟道:“玄影为尊幡作令,一心奉神道独行。万相皆幻吾执正,冥幡一展定幽冥。” 齐飞:“……” 这特么哪里来的骚包? 齐飞还没有说话,就听到那人说道:“老夫朱一心,这里的主家呢?” “我便是!”齐飞坦然说道。 朱一心一愣,上下打量他几眼,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又问:“神完气足,目蕴灵光,周身气机凝练,倒确是我辈修行中人……” “你家长辈,比如……你母亲在么?” 齐飞听到这话,上下打量朱一心,随口答道:“我母亲?大概是死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几年了,从未见过亲人,也从未遇到修行中人。 没有想到所见的第一个修行中人,居然是自己母亲的熟人。 “哈?怎么会?”朱一心蜡黄色的脸上露出几分惊愕。 他往前凑了半步,仔细打量齐飞,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令堂乃是我教的圣女,怎么会轻易死去?” 齐飞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哈?圣女?我教?” 朱一心缓缓点了点头:“圣女没有跟你说吗?我们是影神教,她就是教中的圣女!” “影神教?圣女?” 齐飞还不知道自己的便宜老娘还有这样的来历。 这特么的是什么展开? 我的老娘是圣女? 朱一心说道:“既然令堂不在,那东西还交代给你了吗?” 齐飞警惕道:“什么东西?” “《影神法》!以及……”朱一心后面半句没有说,转而道:“你也是我辈修行中人,必然也是修炼《影神法》!“ 齐飞退后半步:“你要打《影神法》的主意?” 朱一心听到这句话,带着几分自傲说道:“我乃影神教护法,与令堂乃是旧识。” “如今影神教四分五裂,我与令堂曾有约定。愿用我手中的《影神法》,换她那一份,彼此相互借阅印证。” “我们二人数年前相约在此会面。”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物,似皮非皮,似帛非帛,以示诚意。 齐飞一眼便认出,这玩意儿大小如同手帕,展开如同披风,与自己缝在衣服里的那页《影神法》材质一模一样。 “你既然是她的儿子,我当然不屑抢夺,你若是有意,可以与我交换,以作印证。”他傲然的说道。 齐飞迟疑了一下,说道:“难道《影神法》还不一样吗?” 三年前,他虽然踏入了修行,但是心中有很多疑惑。 修仙界是什么样的?修行者是怎么样的? 他们都是怎么划分境界的? 有那些门派? 这些他一概不知。 修仙无岁月,动辄数十数百年,他只是修行三年,在修仙界大概属于小卡拉米。 所以,也不敢乱跑。他利用讲评书故事的余暇,认识一些外地路过之人,也没有听说那个仙门招收门派弟子。 如今,终于遇到了一个修行中人,他心中有很多疑问先要解答。 这个人,是否值得信任? 他是修行中人,没有第一时间动手,又是便宜老娘的故交…… 姑且一信吧! 齐飞打开院门,把人请进了院里。 他实在是对另一个修行中人太好奇了! 朱一心进了齐飞的院子,看到这院子原本颇为精致,现在变得颇为简洁。 院子中的花架有些影神教的风格,他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他心下少定,回答了齐飞的问题:“《影神法》乃神教之中无上大道,一般人难以参透,唯有历代教主与圣女参悟。” “但是数百年前,教主与圣女对《影神法》的解释出现了分歧,甚至大打出手。” “后来,教主又把他的理解传给我们护法一脉。如今神教对于《影神法》的领悟分为好几派。” “唯有凑齐全部《影神法》,方能窥见《影神法》全貌,大兴神教。” “若是不然,单凭一篇妄自修炼,便是一步踏进深渊。轻则疯癫,重则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齐飞听了一呆。 不是,修行功法,还能轻则疯癫,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这没有人跟他说啊! 可是……他低头瞥了眼自己缝在衣服的《影神法》,这不是挺简单的一部法门吗? 一眼就看透。 朱一心扬了扬手中的《影神法》,说道:“若你手中有圣女的《影神法》,我与你交换抄录,也算履行当年之约。” 齐飞手中的《影神法》已经被他背的滚瓜烂熟,也不怕朱一心搞什么花样。 他掏出从衣服里拿出自己的《影神法》,两人顺利交换,各自翻阅。 第二章 你才修行几年 齐飞展开朱一心的那篇《影神法》,就见通篇尽是吹捧崇拜之辞,说影神无所不能,万事万物皆有影子。 只要虔诚膜拜,便能获得操纵万物影子的能力,进而掌控万物本身。 他眉头直皱。 这都特么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与他所练的《影神法》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所练的《影神法》,乃是一篇阐述“真”与“影”的修行法门。 “天地之间,物有本真……不因人知而存,不因人昧而灭……” “物既有体,便有其影……影随体生,非体本身;影因识显,非物本真……” 《影神法》其核心便是,人眼所见、五感所触的世界,从来都不是世界的本貌,而是万物在人意识中投射出的倒影,恰如物体投下的影子。 对于一般的人来说,可能难以理解。 但是齐飞前世偏偏是一个哲学爱好者。 人所见的世界,并不是世界本身,而是世界在自我意识的投影。 这是哲学的基本常识! 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影神法》在说什么。 至于影神,《影神法》则言: “……影神无形,而赋万影之形;影神无名,而命万影之名;影神无动,而御万影之动;影神无生,而超万影之生灭……” “……一影起,影神已在其中;一影灭,影神未曾稍去……” 《影神法》里说的“影神”,不是什么神,而是在喻指人的“自我意识”。 正因为有“自我意识”,所以才能识别万物,所以“影神无名,而命万影之名。 这些他身为哲学爱好者,早都知道了。 他没有想到是,这个修仙世界的修行之路,竟会从这个方式入手! 不过也对,这些问题在前世的东西方文明之中,都有先人思考,没有道理这个世界没有思考。 而《影神法》之中的修行法门,曰“识神辨影”。 因分辨世间的“影”,所以窥见世间的“真”,因此便能从这浊世之中,分辨出“灵”。 “灵”亦可称呼“天地灵气”,也是齐飞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经常看到了雾气。 冬天有雾,夏天也有雾,白天有,晚上也有。有时候雾很大,但更多的时候,都是稀稀的薄雾。 灵气在他眼中,便是如同雾气一般。 正因为看懂理解了《影神法》,三年前,他才能按照《影神法》,吸纳灵气,踏入仙途,成为一名修士。 他正思索着这些,就听到朱一心便勃然变色,脱口而出: “满口荒唐!胡说八道!什么‘看到的都是影子’,什么‘向影求影’!简直是渎神!” 他越说越气,看着齐飞给他的《影神法》念道: “世之愚者,不识此理。见影而忘神,执幻而失真!” “更有甚者,舍本逐末,向影求影……如痴人说梦,如盲者摸象,疯癫颠狂,自堕沉沦,万劫不复,良可哀哉!” 他手中这份《影神法》竟说叩拜影神,是“痴人说梦”、“盲者摸象”、“自堕沉沦”! “想不到圣女竟如此偏离影神之道,实在愚不可及!” 朱一心摇头晃脑,长叹一声,“也罢,今日也不算白来。看到圣女如此堕落,我也算死心了!” “再兴影神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齐飞看着他这个样子,忍不住说道:“可《影神法》上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 “万事万物的‘概念’,不过是真实事物在脑海之中的倒影,并非事物本身啊!” 他是在为自己的修行发问。 若这个《影神法》是朱一心所言,拜神求神,那便是他练错了。 “胡说!”朱一心冷声打断,“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什么‘脑海之中的倒影’?那都是蛊惑人心的妄言!” “这……”齐飞思索了一下,举出一个例子: “假设,在一个地穴中有一批囚徒,他们自小呆在那里,被锁链束缚,不能转头,只能看面前洞壁上的影子。” “在他们后上方有一堆火,有一条横贯洞穴的小道。沿小道筑有一堵矮墙,如同木偶戏的屏风。” “有一些特定的人,扛着各种器具走过墙后的小道,而火光则把透出墙的器具投影到囚徒面前的洞壁上,这些器具就是根据现实中的实物所做的模型。” “囚徒自然地认为影子是惟一真实的事物。” “若有一个囚徒侥幸挣脱枷锁,转过头看到了火光与真实的器物,最初只会被火光刺得双目眩晕,可待他适应之后,便会一步步走出洞穴,看见阳光下的真实天地。” “到那时他才会幡然醒悟,自己此前一生所处的,不过是一方狭小的洞穴,曾以为真实无比的万物,不过是光影幻化的虚像。“ 这是柏拉图的“洞穴之喻”,用作影子比喻自己所见的“世界”,与《影神法》又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告诉别人要意识到自己所见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 朱一心听完之后,一脸看傻子表情:“可笑,这都你们这些痴人自找烦恼。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哪里有这样的傻子?” “我……”齐飞还要辩解,就听到朱一心说道:“你才几岁?不过是一个黄毛小二?也敢妄议《影神法》?” “你才修行几年?我修行《影神法》的时候,你还没有出生哩!” 齐飞:“……” 好好好,开始摆资历了是吧! 修行久就厉害,那修仙界一定都是王八精吧? 齐飞也不在说什么。 好言难劝糊涂鬼。 这个吊毛,就一辈子稀里糊涂拜他的神去吧。 忽然,齐飞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拜神,又是如何修行的? “你……也能看到灵气吗?”齐飞试探着问。 “灵气?看到?”朱一心古怪的盯着他,“灵气无所不在,看不见摸不着。怎么可能‘看到’?” 他看到齐飞一脸认真,不禁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悲悯之色: “你眼下的情形,分明是练错了《影神法》,生出癔症了。” 他摇了摇头,语气愈发恳切。 “若是你及时幡然醒悟,重新归于影神麾下,诚心感受影神之慈,说不定还有救。” 那神情,那语气,仿佛齐飞是个走火入魔、瞎几把练的人。 第三章 谁真谁假 齐飞:“…………” 不是,你特么的灵气都看不到,世界的真假都分辨不清,就说我练错了! 就是真的有“神”,你们也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啊! 道理是越辩越明,他毫不客气说道:“你们连真实的世界与意识中的世界都没有意识到,你如何分辨出‘神’?靠别人一张嘴说吗?”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神的子民。”朱一心说道:“不允许你质疑神!” “如果影神是无所不能的,那么他能造出一块自己搬不起来的石头吗?”齐飞又问。 这下朱一心有些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考虑过。 影神无所不能,所以能造出一块他搬不起来的石头? 既然搬不起来,如何无所不能? 朱一心有些脑子有些混乱,就听到齐飞好似连珠炮一般的问道:“如果影神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影神是被创造的吗?” “影神如果全知全能,什么都有了,那么他创造这个世界做什么?他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他需要人来崇拜他敬爱他,为何不向每一个人无可辩驳地、清晰地显现自己?” “大胆!亵渎!”朱一心一连听到几个问题,他没有想到答案,但是觉得这每一个问题都是渎神之言。 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信神也是如此! 神是不可以被质疑的! 他轻轻摇了摇手中的黑幡。 刹那间,那黑幡仿佛活了过来! 幡面如阴影般流动翻涌,无数破碎的暗影从中探出,如潮水般席卷而出,眨眼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日光被隔绝在外,院中陷入一片诡异的昏黑,仿佛跌进了影子的深渊。 而朱一心周身,则缠绕着丝丝缕缕的破碎暗影,如触手,如烟缕,令他整个人显得诡异莫测。 朱一心说道:“看到没?这就是影神的威严!” “影神慈悲,不会与你计较,但是你再胡说八道质疑影神,休要怪我不客气。” 哟呵?这就破防了?! 说不过破防就要动手! 齐飞觉得这影神教的勾八护法也真是太LOW了。先是摆资历,然后辩不过破防就动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阴影,齐飞心里有些发怵,他可只是修行三年的小卡拉米。 但……他又觉得这院子之中的阴影,很假…… 就好像一戳就破! 面对那诡异的阴影,他伸出右手,掌心微光浮现。 那是他修炼《影神法》后领悟的法术。 他说道:“辨影。” 《影神法》的修行根本,便是“识神辨影”四个字。 “识神”,乃是认清自我、洞察本心;而“辨影”,则是辨别世间一切虚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实。 话音方落,那缕无形的光芒陡然绽放,如烈日破雾,瞬间撕开了笼罩院子的阴影。 那些翻涌的暗影像是遇见了天生的克星,剧烈收缩、挣扎,发出无声的溃散,竟隐隐有崩解之势。 “嗯?”朱一心脸色一变,手中影幡不受控制地颤动,那些缠绕周身的碎影纷纷消散,“你……这是什么妖法?!” 齐飞没有答话,他刚才只是试探,现在,他要加把劲。 手中的“辨影”再亮一点。 这一次,黑幡的阴影彻底崩溃,如同退潮一般消散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幡杆和垂落的幡面,与寻常布幡再无分别。 “你……你……”朱一心脸色大变,连忙捧起影幡仔细检查。 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黑幡只是微微受损,未曾伤及根本。 可即便如此,他仍心疼得皱起眉头。 这柄黑幡乃是护法一脉代代相传的法器,不知传承了多少代。每日需诵神祭拜、以心神温养,若是有半点折损,他纵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齐飞感觉这个什么勾八黑幡,好似非常的鶸。 他还只是用了三成法力,便破去了黑幡! 他说道:“这不是妖法,这是真正的《影神法》!” “以‘识神’分辨自我,以‘辩影’分别世间万物!” 朱一心愣了愣,随即勃然大怒:“小子,你从哪里学来的邪法,竟敢冒充《影神法》!” 他指着齐飞,呵斥道:“我神教历代传承,多少人参悟修行,岂能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影神法》?” “若不是看在你娘是神教圣女的份上,今日我必然要你好看!” 齐飞手握“辩影”,心里有底,也不惯着他,冷笑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这才是正版《影神法》。” “你那瞎几把练的《影神法》,遇到我这个正版《影神法》,如同外甥遇到外公,母的遇到公的,不灵了!” “竖子!”朱一心闻言,怒道:“安敢坏我道心!安敢坏我神教名头!” 若是让这小子四处嚷嚷,说他修炼的才是真正的《影神法》,我们影神教还如何在天下立足? 自古唯有名与器,不可假借他人。 哪怕那人是圣女之子。 他面色一沉,从怀里掏出一个掌心大小的黑皮葫芦,对准齐飞,心中默念影神之名,口中念念有词,最后说道:“敕!” 言罢,葫芦口中倏地吐出一团如同阴影一般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却透着诡异的阴寒,所过之处,连日光都仿佛被吞噬。 正是影神教的秘传“影焰”! 一旦被影焰缠住,便从人的影子开始烧起,将人的影子烧成灰烬。 影子没了,人也就没了。 朱一心终究顾忌齐飞乃是故人之子,没敢下死手,只想给他个教训。这“影焰”他便控制了力度,只等烧的齐飞哇哇大叫,跪地求饶。 “小子,这就是影神的神火,用来惩戒那些不信影神之神!神火所过之处,尽成灰烬!” 可齐飞只是再次伸出手。 还是那道光。 “辨影”的光芒铺展开来,如清辉泻地,无声无息地迎上那团影焰。 火焰霎时停滞,随即如雪遇骄阳,无声消散。 什么是“法”? 以心中的认知,去覆盖现实的“世界”,这便是“法”。而实现这种方式的手段,便可称为“法术”。 此刻的齐飞,便是以他心中所悟的“真”,通过“辨影”之术,覆盖了这团虚幻的火焰。 虚假之火,自然一触即溃。 第四章 屋子的秘密 朱一心修行近百年,浸淫《影神法》一辈子,面对齐飞,他自然不肯相信,他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知道这小子心怀妖法,把心一横,咬牙道:“小子,今日休怪我心狠手辣,实在是你自找的!” 当下不再留手。 他把法力催动到极致,那黑皮葫芦口中,阴影般的火焰如同决堤的潮水,汹涌而出,带着火蛇、火鸟之类,铺天盖地地朝齐飞倾泻而来。 但那又如何? 齐飞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掌心的“辨影”光芒不疾不徐地铺展开来。 光芒所到之处,那些狰狞的影焰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花,挣扎着、扭曲着,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再多的火焰涌来,也不过是扑火的飞蛾,触之即溃。 朱一心满脸阴沉。 他不信邪,又从腰间抽出一柄木柄。法力灌注之下,木柄前端竟凝聚出一道漆黑的剑刃,幽幽地泛着寒光。 影神剑! 影神教护法一脉的攻伐秘术,以影为刃,无坚不摧,也是影神教除魔卫道之剑! 面对齐飞这样妖言惑众之人,唯有杀! 他这一手影神剑,让齐飞看得眼睛一亮! 此刻的,齐飞好想来一句“原力与你同在”! 可是,影神剑的剑刃刚刚出现,便在“辨影”光芒下,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转瞬消融殆尽。 没有剑刃的影神剑,只有一个可笑的木柄。 朱一心又接连施展了几种法术,什么缚影索、暗影针、吞影术……无一例外,全都在那层光芒面前铩羽而归。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这小子的邪术,确实死死克制着他。 “原来圣女离开神教多年,就是潜心钻研,才寻到了克制神教功法的法门。” 他心中升起明悟。 他不是败给了齐飞,而是败给了圣女。 这么多年,她还是那么恨神教啊! 齐飞看着神色茫然又释然的朱一心,忽然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辨影”向前一照。 刚才他都是被动防御,看看朱一心有什么花招。现在感觉,这家伙不过如此! 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照在朱一心身上的衣服上。 他的衣服看着样式普通,实则是一件法器,不惧水火刀剑,乃是跟随他多年的护身法衣。 可是这护身法衣,遇到“辩影“的光芒之后,如同一层薄薄的纸张遇烈火,又如同阴影遇到阳光。 “砰”的一声,法衣如同黑影一样爆开。 朱一心如遭重锤,踉跄后退! 不,不止是重锤。 被“辩影”的光芒照到,他只觉得体内的法力如同煮沸的水,翻涌沸腾,几乎要撑破经脉。 这小子……太邪门了! 朱一心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 他再不敢停留,仓促间丢下一句狠话:“小子,今日先让你嚣张几日。来日方长,再让你知道厉害!” 话音未落,他慌忙握住齐飞那份《影神法》,整个人如同影子一般,倏地钻入了墙角的阴影之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齐飞望着空荡荡的墙角,愣了愣,忍不住骂道:“娘希匹,跑得可真快……” 他还没有用尽全力,大概用了五分?亦或者三分真气,怎么人就跑了? 这影神教的护法未免太鶸了吧? 我上我也行。 正要转身进屋,他忽然瞥见地上散落着几样东西,顿时眼睛一亮:“咦?居然还爆东西了?” 院子里,朱一心的法衣碎片、那个黑皮葫芦,还有一块不知什么材质的令牌,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 齐飞捡起那几片碎布看了看,随即皱了皱眉头,破成这样,当抹布都嫌寒碜。他随手一丢,懒得再看。 接着拾起那个掌心大的黑皮葫芦。 就是这玩意儿,刚才喷出那黑色的火焰。 他催动一丝法力探入其中,那葫芦竟在他掌心里微微颤抖。 这葫芦是个法器,被朱一心祭炼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还留下多少功用。齐飞也摸不透,留着总没坏处,顺手揣进怀里。 最后拿起那块令牌。 巴掌大小,黑色金属,入手沉甸甸的。 正面镌着一个“影”字,背面则刻着一幅众生匍匐跪拜的图像,上方是一道虚影,看不清面目。 齐飞正要收起来,忽然愣住了。 这图像……他见过。 他攥紧令牌,快步走进卧室。 这里是他的家,他穿越过来醒来之后的家。但是这个家很古怪。 明明能感觉到,这院子曾经住过人。 但问题是,柜子里面没有衣服,被褥只有薄薄一层。被褥倒是软和,可那布料、那绣工,怎么看都不像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 最关键的是,这屋里居然没有冬天的被褥! 天兰城的冬天还是很冷的,齐飞可是吃了很多苦头,才度过那个让他难忘的冬天。 除此之外,古怪的还有口粮。 他刚醒来那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翻遍厨房,缸里一粒米都没有,柜子里半块饼也找不着。 甚至连剩饭剩菜都没有,便是柴房灶台也没有寻常人家的柴米油,他只得四处翻腾,找出来几枚铜板,度过了最开始的时光。 当时,他就纳闷了。 这家人之前是怎么活的? 难道他们不用吃饭吗? 难道这房子不是他们的吗? 后来,他与邻居混熟了。才从邻居口中零零碎碎听到些消息。 说这院里原本住着一对夫妇,男的高高大大,女的模样生得极好,就是不常出门,见人也不怎么说话。 两口子跟街坊邻里走动得少,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 忽然有一天,那男的没了踪影,女的也不见了,就剩下个半大孩子,守着这空院子。 现在,疑问都解开了,这里曾经是影神教圣女居住的地方。 可疑问又有了,圣女居住的地方,不是不止她一个人,不是还有一个男人吗?不是还有自己吗? 难道自己跟那个可能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不用吃饭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走到一个檀木柜子面前。 早在几年前,他刚穿越过来时,就把整个屋子翻了个底朝天。 在床头暗格里,他发现了那卷《影神法》;而这个柜子的背墙上,他则看到了另一件怪东西,一个图案。 当时他就觉得这图案怪异得很,不知为何会刻在柜子深处,便一直记在心里。此刻再看,越发觉得蹊跷。 他拿起那块令牌,对着图案比了比。 轮廓,一模一样。 而令牌上的图像,与柜子上的图像,正好是反的! 一个凸起,一个凹陷。一个阳刻,一个阴刻。 就好像……可以放上去! 这间屋里,竟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第五章 茶茶的信 齐飞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令牌对准那凹陷的图案,轻轻按了下去。 令牌无声无息地贴合上去,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下一刻,柜子的背面骤然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令牌高悬,而水波一般的阴影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继而变成了一条向下的阶梯,幽深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齐飞怔住了。 他在这儿住了好几年,竟从不知道,自己家里还藏着这样的机关。 迟疑片刻,他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阶梯一级级向下延伸,通道两侧镶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光芒,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约莫走了几十级,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密室。 密室中央,赫然是一个漆黑的小池子。 池水静默无波,黑得像能吞噬一切光。 而池子四周,散落着森森白骨,白骨干干净净,似乎血肉筋膜脂肪什么的给吞噬了。 那骨架,有大人的,也有小孩的。 这里……便是自己便宜老娘真正待的地方!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讶以及白骨的恐惧,目光扫向池子旁边。那里有一张木桌,桌面上压着一封书信。 齐飞走上前,拿起信,信是一封很简单的信,微微有些泛黄,似乎有几年了。 拆开信,信纸上的字迹带着几分秀气,显然是女子手笔。 “一心,见字如晤。” “三十年前,芳华亭一别,可曾想念我?” 咦? 这也太暧昧了吧? 齐飞眉头一挑,自己这个便宜母亲和朱一心,好像……有点猫腻? 他继续往下看。 “知你要来,我便把《影神法》留下。” “这篇乃是教中最初,晦涩难懂,我也参悟不透。三十年前,若是依着你,以你的悟性,说不定早已修成,是我误你了。” “三十年之约,非我爽约,而是南山出现剑仙府邸,剑气冲霄,百里可见,如虹如练,昼夜不息。” “这些年来,南山剑气越来越强,不久便要出世。我匆匆而去,便是‘锥心血刺’都没有完成。” “你若对剑仙府邸有兴趣,可南山寻我。” “我等你!” 齐飞看完,愣了好一会儿。 南山是什么山? 他在天兰城混了这么久,从没听说过这座山。 而这封信……以他前世的经验来看,怎么读怎么觉得茶里茶气的? 明明是她爽约,偏偏搞的好像逼不得已。 明明是她想要帮手,偏偏说她等他。 再加上朱一心傲然的说他是故人之子,不会以大欺小,抢他的《影神法》。 他非常怀疑,朱一心与便宜老娘,该不会是个老舔狗与老绿茶的故事吧? 可问题是,这信是写给朱一心的。 似乎便宜老娘早就料定,能找到这密室的会是朱一心,而不是自己这个儿子。 更古怪的是,整封信里,压根没有提过他半个字。 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什么样的情况下,一个母亲忽然离去,不给儿子留下任何信息?反而给老姘头留信? 古怪。 实在是古怪! 他在密室中细细搜寻了一遍,柜子也翻开了,里面只找到一些乌黑的头发,看样式,像是从那些死去之人身上剪下来的。 唯一值得探究的,还是那个漆黑的池子。 齐飞沉吟片刻,手上亮起“辨影”的光芒。 “辩影”奇特明亮的光芒照在池子上面,漆黑的池子,上面一层黑色退去,露出池子浓得化不开的暗红,隐隐能看出是鲜血与其他东西融合而成。 这是一座血池。 光芒继续照亮,让齐飞看到血池底部中央,沉着一个盒子。 齐飞没有贸然伸手去捞。他转身回到地面,从院子里寻了根长木棍,这才重新下来,小心地将那盒子从血池中拨到岸边。 盒子极沉,表面刻满奇特的符文,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息。 盒子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齐飞盯着那只空盒,眉头渐渐拧紧。 如果这里是便宜老娘炼制法器“锥心血刺”的地方,那么这池子就应该是炼制法器的东西,身边的白骨就是材料。 那么……自己又是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的身世,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将密室仔仔细细搜了个遍,再无可疑之处,齐飞这才回到卧室。 他取下悬浮在向下通道的令牌,阴影划开的同道如水般退去,柜子眨眼间又恢复成寻常柜子的模样。 只有那枚图案还静静嵌在那里,像是从未开启过什么秘密。 此时天色已暗,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丝天光也被夜色吞没。 齐飞给自己弄了点吃的填饱肚子,便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识神辨影”的法门,收敛心神,摒除杂念。 先定住那一点“影神”灵明,再去分辨周遭那无处不在的“物影”与“本真”。 心念一动,窗外那如薄雾般的灵气,便似受到了召唤,顺着他的呼吸缓缓涌入体内。 这便是他每日的修行,不急不躁,水磨的功夫。 如今已经进行了整整三年。 等到第二日,齐飞没有去支摊子说书,而是满城转悠,打听“南山”和自己那位便宜母亲的消息。 跑了一整天,不能说毫无收获,只能说一无所获。 他问过的那些人,十个里有九个对南山毫无印象,偶尔有一两个拍着胸脯说知道的,开口便是满嘴胡诌。 至于他那便宜老娘,就更没影了。 齐飞特意寻了几个老街坊打听,可那几个老人回忆了半天,也只记得院里曾住过一对寡言的夫妇,女的生得极好,却极少出门,见了人也不怎么说话。 除此之外,再问不出什么。 若说这天兰城里还有谁能知晓南山是什么山,那恐怕得是城中的大家族了。可那些人门禁森严,他一个街头说书的,哪攀得上? 不过,除了大家族,还有一个人。 明春学堂的夫子孔明云。 老夫子在这天兰城教了几十年书,经史子集无所不通,三教九流无所不晓,是城里公认最博学的人。 也是教授齐飞认字的人! 第六章 夫子孔明云 修仙,最基础的是什么? 是根骨?是悟性?是灵根?是师承?是功法? 对齐飞来说,是识字。 在这个世界,齐飞一醒来,熬过最初那段最难的日子后,便从床头的暗格之中找到了那卷《影神法》。 那东西非革非帛,薄如蝉翼,折叠起来不过手帕大小,一旦展开,却大如披风。 彼时,他连《影神法》三个字都不认得,更何况展开之后那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他当时压根没意识到这是一篇修行功法。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世界好似篆体的字。 后来,他亲眼看见天边有修士御风飞遁而去,身后拖出长长的云痕。 又听多了民间的仙人传说,才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或许是个修仙世界,而那个东西,说不定就与修仙有关。 可无论那东西是不是修行功法,想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首先得识字。 知识,在哪个世界都昂贵得很! 为了认字,他甘愿给明春学堂的孔明云当牛做马。 天不亮就起身劈柴挑水、生火做饭,一开始老先生还嫌弃他,是他舔着脸、软磨硬泡,才硬生生蹭下来的。 之后,他把孔明云的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白日里还要打扫学堂、伺候笔墨,脏活累活全揽在身上。 若非孔明云先生见他实在机灵聪慧,教过的字过目不忘、一点就通,动了惜才之心,怕是连半个字都不肯教他。 即便如此,齐飞还是花了一整年时间,才学完了字,读懂了《影神法》,正式踏上了修行之路。 如今,为了打听“南山”究竟是何地,他时隔三年,再次登门拜访孔明云。 这一次,他特意买了点肉条做束脩,又切了熟牛肉,打了壶酒,这才来到明春学堂。 刚走到门口,便见孔明云正往外走。 明春学堂并不大,只是前后两个院,夫子孔明云抬头看见齐飞,脸色一变,当即转身就往回走,抬手便要关门。 齐飞眼疾脚快,一个箭步冲上去,喊道:“夫子,我来看你了!” 他一手按住门板,门便关不上了。 孔明云板着脸,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我们认识吗?” 齐飞知道,孔明云还在生他的气。 在学堂那一年,他当牛做马、小心伺候,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尤其是孔明云闲来无事时,见他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还喜欢刁难戏弄他一下。 前世当牛马是自嘲,那一年,当牛马则是写实! 所以三年前,他学会了认字、读懂了《影神法》之后,便再也没来过明春学堂。 据学堂里的人说,那天齐飞没来,孔明云生了很大的气。 齐飞哪里想得到,自己居然还有求到孔明云头上的一天?不过,他毕竟是能到明春学堂,厚着脸皮蹭学的人。 当即凑上前去,笑嘻嘻道:“夫子,夫子,是我,小齐啊!” “……小齐是谁?老夫不认识。”孔明云板着脸,眼皮都不抬一下。 “夫子,我以前可是伺候您好久的。”齐飞凑近一步,“有时候夫子一夜要起夜七八次,尿不出来,我可都知道啊。” 人老了,前列腺就不行了。 这是身体机能的老化,谁也无法避免。 孔明云脸色一变:“你!” 齐飞继续道:“还有什么半夜胡言乱语,什么翠红楼的柳絮儿腰软、赛芍花的身子……” “住口!”孔明云老脸一红,连忙摆手,“你进来吧!” 再不进来,这些东西恐怕明天全城都知道了。 “好嘞!”齐飞笑眯眯地跟进去,将手里的肉条、熟牛肉和酒放在一旁,“如今我稍微能糊口了,便把之前的束脩补上。” 孔明云坐回上首,冷哼一声,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街边讲故事卖弄口舌的,也配做老夫的学生?老夫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可都是名士大儒,在朝廷里当官的。” 天兰城属于大燕王朝,孔明云的学生里,确实有在朝为官的。 齐飞不阴不阳地接了一句:“可他们都被砍了。” 这事他听孔明云吹嘘过,什么学生当了御史、做了知府,结果一个接一个被砍头抄家,老先生提起这事就唉声叹气。 孔明云脸色一冷,懒得再跟他斗嘴。 他也知道齐飞的性子,那就是块牛皮糖,甩不脱、赶不走。 “你今日来,到底有什么事?”他板着脸问。 “许久不见夫子,甚是想念,特来奉礼。”齐飞笑得一脸真诚。 “不年不节的,你来肯定有事。不说就算了。”孔明云作势要端茶送客。 “夫子莫急。”齐飞连忙按住他的手,“敢问夫子,可知道北山?” “什么北山?没听说过。” “那……南山呢?” “南山?”孔明云微微沉吟,“天兰城向东南三千里,有一座鬼冥山,百年前,曾被称为‘南山’。” “为何叫南山?别处可还有叫南山的?”齐飞一脸诚恳的道,“夫子博学多才,定然知晓。” 孔明云很享受齐飞这马屁,捋着胡子慢悠悠道:“那鬼冥山百年前唤作南山。” “百年前,曾有修士在山中斗法,打得山崩地裂,此后便常有诡异之事传出,乃至夜里有鬼哭狼嚎,渐渐便没人敢去了,这才改叫鬼冥山。” 他顿了顿,又捻须道:“至于南山来历嘛,倒是有《山经》上有的残句。‘南山有李,东山有棘’,说的便是此山。“ 齐飞听得认真,心里暗暗点头。 这一趟没白来。 孔明云这老混蛋,果然是博学的。南山竟是百年前的古称,而鬼冥山是这百年来才改的名字。 沧海桑田,岁月流转,有些地方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换了称呼。 自己那便宜母亲和朱一心都是修士,算起来该是百年前的人物,他们口中说的南山,自然就是如今的鬼冥山。 这么一想,便对上了。 齐飞沉吟片刻,又问道:“最近天兰城里来了许多外地人,我见他们嘴里常念叨什么‘信影神,得永生’。” “夫子可知道这影神教?” 第七章 追求不同 “影神教?”孔明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宇间透出几分厌恶,“曾经朝廷严打的教派,百年前倒是曾在大燕闹出过不小的动静。”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无非是敛财敛色,骗些愚夫愚妇罢了,上不得台面。” 齐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道:“百年前?还能在大燕闹出动静?” “我听说大燕钦天监里不是有修士坐镇吗?那些皇族老祖宗,难道不管?” “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我知晓的也不多。”孔明云摇了摇头。 百年前的事,对于一般人来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齐飞没有再接话,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据说大燕钦天监里确有皇族修士坐镇,神秘异常,且个个都是皇帝的老祖宗一辈。 若影神教当年能在大燕闹出动静,那是不是说明影神教护法朱一心,其实并没有那么鶸? 换句话说,自己修行三年,是不是也没有那么弱? 正想着,忽听孔明云开口问道:“这几年,你那经史子集,可还记得?” “不记得。”齐飞答得干脆。 孔明云脸色一冷:“那我当年让你背诵的圣人书,也是记不得了?” “记不得。” “好好好!”孔明云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意,“那你就一辈子混迹市井吧。” 他如何能不气? 当年齐飞在学堂那一年,将他伺候得妥妥帖帖,他原本打算再考验两年,便正式收为弟子,悉心教导,日后未必不能出仕为官。 对于齐飞这样的出身,可以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结果呢?突然有一天,这小子突然就不来了! 他心中的盘算,心中的考验,全白费了。 气! 齐飞却不恼,反倒笑了笑:“混迹市井也没什么不好,可寻仙问道,更加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孔明云嗤笑一声,“不过是祸国殃民罢了!” 身为正统儒生,他向来对修士和寻仙问道那一套嗤之以鼻。 见齐飞还要说什么,他一摆手,沉声道:“不如修身、立命、平天下,做些为国为民的事情,才是正道。” 他沉声说道:“四十年前,我路过海昌城,正赶上两名修士在海边交手。” “那一战打得海波生平,巨浪倒灌入城,淹死的人不计其数,尽数化为鱼鳖之腹。便是老夫,也险些折在那里。” 他的声音多了几分沉重:“三十年前,平遥城三丘乡发生屠乡惨案,一夜之间,三百余口无一活命!” “也是修士所为。” “老夫活了一辈子,只听过修士斩妖除魔的传说,可亲眼见过的,全是修士祸害一方的恶行。”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苍凉: “尤其是我年少时,曾有一个挚友,一心要去寻仙问道。后来……他疯了。疯疯癫癫没几年,便死了。还没有我这老骨头活得久。” 他望着齐飞,斩钉截铁的说道:“人活一世,能安身立命便已不易。” “若能修身齐家、平天下,做些为国为民的事,便不虚此生。便比做个发疯的修士,有意义得多。” 齐飞听了,只是笑了笑,轻声道:“追求不同。” 前世给资本当牛做马,这一世还要给封建王朝当牛做马? 那他岂不是白穿越了? 他心里有了计较。 既然朱一心那样的鶸都能在这个世界蹦跶那么多年,自己又有何惧? 去南山,寻那剑仙府邸,才是他想做的事。 他抱拳一礼:“夫子,告辞了。” 孔明云拉着脸,没好气地挥挥手:“赶紧滚,看见你就烦。” 齐飞转身便走。 孔明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又开口:“你可以考虑考虑老夫方才说的。若是你回心转意,老夫说不得还能收你为弟子。” 齐飞没有回头,脚步未停。 孔明云有些急了,声音抬高了几分:“你若是成了我的弟子,以你这般聪慧,不出三年,便可参加秋闱!中个举人不在话下!” 齐飞的身影已经走到门口。 孔明云忍不住站起身,往前追了一步:“你还真走啊?你……你走就走吧!老夫……老夫等你来找我!” 他说完,负手站在堂中,等着。 一刻钟。 两刻钟。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 齐飞始终没有回来。 孔明云叹了一口气说道:“不问苍生问鬼神,神仙从来多坏事。” 他看好的人却要追寻飘渺无踪的神仙之道,如同他年轻时候的挚友一般。 齐飞才没心思去琢磨那老儒生心里的那点傲娇。 出了学堂,他便开始四处打听去鬼冥山的法子。 这个世界不比前世,买个机票,订张高铁票就能说走就走。远行,在这世道可是件凶险万分的事。 他在茶摊说书时,没少听南来北往的客商讲那些路上的见闻。 什么荒山野岭里蹿出妖物吃人,什么僻静处埋伏着拦路剪径的强人,什么黑店半夜里谋财害命……桩桩件件,听得人头皮发麻。 更何况,天兰城距那鬼冥山足有三千里,一路往东南,要穿过数州之地,直到大燕的南疆之南。 这路途之遥远,想想都让人犯怵。 齐飞心里清楚,自己哪怕修行了三年,单枪匹马走这么一趟,多半也是找死。 更何况他压根没有独行野外的经验,便是在野外照顾自己都难。 他是修士不假,可又不是那传说中的“某旦十八驴”。 这世道,寻常人要远行,要不三五结伴,要不跟着商队一起。那些商队走南闯北,有固定的路线,有经验丰富的向导护卫,相对而言安全得多。 齐飞耐着性子在城里打听了几天,专找那些常年跑买卖的商队问。 运气倒也不差,还真让他寻着一支来往南边贩茶叶和皮毛的商队。 虽然不是直接去鬼冥山,但他们走的那条道,正好从鬼冥山附近经过,到了地头再想办法,总比一头雾水强。 商队的管事是个黑瘦的中年人,姓周,跑这条道跑了二十多年。 他一脸风霜,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老江湖。 他把齐飞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便问:“你打算怎么走?是自备干粮,还是商队包吃?是走着,还是坐马车?亦或是骑马骑驴?” 第八章 妖魔拦路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这些,价钱可都不一样。” 他们这些商队走南闯北,顺路带些旅客同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既能多挣几个辛苦钱,路上也多个人气,只要来路清白,管事们大多乐意捎上一程。 齐飞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开口道:“自备干粮,走路。” 周管事点点头:“大燕南疆,路途遥远,少说也得走上三四个月。你给十两银子,就跟着商队一起走。” “可丑话说在前头!最终能不能平安到达南疆,就看咱们的造化了。” 他这话说得很实在。 千里旅途,变数太多。 遇上个暴雨山洪、妖物拦路、强人剪径,便是他们这些老江湖也不敢保证全员安稳,何况是半路搭伙的齐飞? 若不是齐飞在天兰城小有名气,是个说书的熟脸,身世清白,周管事还真不愿意带。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对商队来说,风险太大了。 齐飞心里有数,抱拳道:“不知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之后。”周管事道,“卯时四刻,就在这城南老槐树下汇合。莫要迟到,我们可不等人。” “我省得。” 齐飞回去之后,便把家里那些能变卖的东西归拢归拢,换了几个银钱。可惜这院子他没找到房契,卖不得,只能暂且空着。 之后三天,他从早到晚守在茶摊说书,能多挣一文是一文。 钱到用时方嫌少。 三日之期转眼便到。 天刚蒙蒙亮,齐飞便背着个行囊,按约来到城南老槐树下。 周家商队已经忙活开了。 约莫有二三十号人,三十几匹骡马,个个膘肥体壮,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货垛。 那是天兰城的特产,都是北边天兰山出产的皮草和山货。 天兰山绵延向北,不知尽头,山里物产丰饶,兽皮山货都汇聚到天兰城里,再由这些商队贩往四方。 与齐飞一样搭伙同行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戴着斗笠,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也不与人搭话,只远远站在一旁,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另一个则是个红脸的汉子,打齐飞一来就老瞅他,可每当齐飞回头去看,他又慌忙别过脸,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齐飞暗暗留心,面上却不露声色。 周管事见他来了,一点头,随即翻身上了领头的枣红马,扬起鞭子,高喝一声: “玄坛元帅保佑,一路平安财到!起货!走嘞!” 骡马嘶鸣,车轮滚动,一行商队趁着城门初开,浩浩荡荡出了天兰城,往那南边的茫茫大路而去。 出了天兰城,行走在官道上,齐飞处处觉得新鲜。 来到这个世界几年,他还真没出过天兰城。 起初看什么都稀奇,但走了几天,风景翻来覆去就是那些,看多了也就习惯了。 商队走得不快,每日也就三五十里,有时候多些,有时候少些。到了宿头,周管事便张罗着打尖住店,绝不贪赶路程。 他与沿途这些客栈的老板都熟,一进门便招呼着上热水热饭,倒也不用旁人操心。 夜里歇息,旁人挤大通铺,齐飞却总要寻个角落盘腿打坐。 有伙计瞧见了,打趣道:“齐小哥,你这是做啥呢?” 齐飞笑嘻嘻回他:“我在修仙呢!” 惹得一屋子人哄堂大笑。 修仙的人,哪里会跟他们这些贩夫走卒混在一处? 他们早知道齐飞是天兰城说书的,只当他又在编排故事,便纷纷起哄:“既是修仙的,那给咱们说段神仙的故事听听!” 齐飞也不推辞,清了清嗓子:“成,今儿就给你们说段天上的故事。传说九天之上,有位玉帝掌管银河周天,他有二十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名唤何鹭鸶……” 一屋子人听得入神,连周管事都凑过来,听得津津有味。 如此一日复一日,走了十七八天,倒也太平。 这是是十七八天,既没有拦路剪径的强人,也没什么妖魔鬼怪。齐飞觉得这趟远门,或许比想象中顺利。 那个带斗笠的人晚上不跟他们一起睡,白天则是忽然出现,跟着商队。至于红脸汉子,走着走着,忽然就不见了,让齐飞好生奇怪。 这一日,他们投宿在一间山脚下的客栈。 夜里睡得正沉,忽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翻滚奔腾。 周管事反应极快,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光着脚就往外跑。跑到院子里,却见齐飞已经站在那儿了,比他还先一步。 两人对视一眼,都往声音来处望去。 远处黑黑看不清的山里头,那轰隆隆的响声一阵接着一阵,闷雷似的,久久不散。 客栈里其他客人也惊醒了,披着衣裳凑过来,有人听了一会儿,说:“这是山洪吧?” 客栈老板却摇头:“怪了,十几天没下雨,哪来的山洪?” 齐飞心中一动。 确实,这一路走来,都没下过什么雨,道上干得扬尘,溪水都浅了几分。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山洪? 等到天亮,商队继续前行,走到那段路上一看,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平坦的官道被堵得严严实实,从山上倾泻下来的泥石流把整条路拦腰切断,浑浊的积水汇聚成一个小型的堰塞湖。 周管事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退回去!” 众人回到客栈,周管事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招呼伙计们把货物卸了,该喂马的喂马,该歇息的歇息,就是不提赶路的事。 齐飞凑过去问:“周管事,咱们不走了?” 周管事看他一眼,道:“走?往哪儿走?妖魔拦路,你也要走吗?” 妖魔拦路? 齐飞一下子你明白了,昨天夜里的山洪,就是妖魔故意在山道上弄些手脚,堵了官道,逼着行人从荒僻小路绕行。 等进了山,那便是它们的天地了,失踪几个人,实在太寻常不过。 而周管事则是在等。 等别的商队先走,等别人去探那条小道的虚实。跑老了江湖的都晓得,这种时候,谁先出头谁就是投石问路的石子儿。 第九章 美人蟒 可别人也不傻。 这小小的宿头客栈,原本空落落的,这几日人却越聚越多。 南来北往的商队、走单帮的货郎、几个结伴而行的读书人,全被堵在了这儿。 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赶路的事,见了面只拱拱手,说句“巧啊,您也在这儿”,便各自缩回屋里。 客栈很快住满了,连柴房都塞进了人。 后来的没地方住,便在客栈外头的空地上支起帐篷,生起火堆,一时间倒像个热闹的集市。 可这热闹底下,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等到山洪堵路的第三天,对面山上忽然来人了。 是从对面官道上绕过来的,十几个商贩模样的人,冒险从旁边的小山路翻过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却面带喜色。 立马有人迎了上去。 “兄弟,小路顺不顺利?” 这话问的是路,也是人。路顺不顺利,人顺不顺利,都是一回事。 人顺了,路才顺。 那商贩连连点头:“顺利顺利!那条小路窄是窄了点,可走得通。我们十几个人,连货带马,全过来了,一个没少!” 消息一传开,客栈门口顿时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收拾行李,有人去牵马套车,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时候动身。 唯独周管事,脸色冷了下来。 齐飞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张脸,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个狡猾的妖魔。 不是那种吃饱一顿就跑的蠢货,而是一个懂得细水长流的聪明东西。 它不一次吃光,而是一点点放行,让商队里的人看到希望,也让商队里的人互相猜忌。 眼前这些商贩没事,不代表他们也没事。 可这话说出来,谁信? 周管事和商队的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无奈,有决绝,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们这商队能过去几个人,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很快,有人动了。 一个年轻货郎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往小山路那边走。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里,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的一家老小全上,有的独来独往。有的一脸决绝,有的面带忐忑。有的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有的头也不回。 更多的人,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几天后,客栈里的人越来越少。 周管事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叹了口气。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也该咱们了。” 他们这些商队,不过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一行人收拾东西,套好马车,踏上了那条这几天进进出出的小山路。 山路窄得只容一辆马车通过,两边是陡峭的山坡,稍有不慎就会连人带车滚下去。 好在前面的人走过,把路踩得结实了些,可依旧是高一脚低一脚,走得艰难。 最要命的是他们得在山里过夜! 在一个可能出现妖魔的大山之中,过夜! 周管事的脸色一直不好看。 可没办法,从过往的人口中得知,这条小路得走一天一夜,中间没有歇脚的地方,必须得在山里宿一晚。 好在前面的人已经趟过路,翻过一道山岗,发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 那地方背靠山壁,前面是片缓坡,地上还有马粪和草灰的痕迹。 周管事松了口气。 “就这儿了。” 众人卸下马车,把牲口拴好,点起火堆,开始安营扎寨。 夜渐渐深了。 月亮爬上树梢,把山岭照得一片银白。 商队的人分成几批守夜。第一批人坐在火堆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其他人裹紧毯子,靠在马车边闭目养神。 齐飞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边上,目光时不时扫过四周的山林。 忽然,起了雾。 那雾来得毫无征兆。方才还清朗的月色,转瞬就被白茫茫的雾气遮住。雾气越来越浓,浓得连几步外的火堆都变得模糊起来。 商队的人立刻紧张起来,一个个抄起刀枪棍棒,背靠背围成一圈。 就在这时,雾里传来了歌声。 一个声音幽幽地唱起来: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今生苦短,求道何益?不如饮酒,不如醉卧……” 那歌声似乎是个女人,轻柔而悠远,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低语。 商队的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忽然,另一个声音响起来。 那声音清脆而狂放,像是在嘲笑着什么: “求道求道,求道也是活,不求道也是活!” “求道那么苦,何不快快乐乐地活,让我吃个爽口!” 歌声伴随着浓雾,在夜风中飘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商队的人个个脸色煞白,有人已经开始发抖。 可齐飞的脸色,和他们不一样。 他满脸古怪地盯着远处的山包。 那雾,他能看穿。 这与灵气的雾并不同,是妖魔之雾。 妖魔的雾,与朱一心的法术一般,都属于“伪法”。他的双目微微泛着光,他可以看清楚楚的看到,不远处的山头上,立着两个巨大的人头。 那头颅比石磨还大,面目清秀又妩媚,好似美人正在放声高歌。 可头颅下面,不是人的身体,而是长长的、蛇一样的脖子。那脖子在雾中扭动着,诡异无比。 两个大头,一边唱,一边朝这边张望。 很快,两个巨大的人头就发现了齐飞。 左边那个蛇头盯着齐飞,忽然惊呼出声: “仙师?” 右边那个蛇头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仙个锤子!” 她的话音刚落,目光也落在齐飞身上。 两张脸,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然后,她们动了。 两条蛇一样的脖子扭动起来,带着那两个巨大的头颅,从山头上俯冲而下。她们的身躯在雾气中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这时候,齐飞才看清楚。 她们脑袋下面蛇一样的脖颈,连着的是一条巨蟒的身子。 粗如水桶,长逾数丈,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那巨大的身躯在山坡上蜿蜒游动,所过之处,草木纷纷倒伏。 这是一条双头美人蟒。 第十章 修士真会玩 双头美人蟒搅动雾气,带起呼啸的风声。 那风声穿过山林,穿过营帐,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像催命符一般,让人心底发寒。 商队的人挤成一团,背靠背,刀枪对外,可握刀的手都在抖。 有人开始念什么漫天神佛保佑,有人闭着眼不敢看,有人腿软得站都站不住。 之后,那两个磨盘一样的大脑袋从雾中探了出来。 左边的脸,眉目俊俏,带着几分阴柔,嘴角噙着笑。右边的脸,棱角分明,目光冷峻,透着凶狠。 两张脸下面是长长的、蛇一样的脖子,在雾中扭动。 光是这两颗头,就已经让人失去了面对的勇气。 周管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着牙,目光在商队里的人脸上扫过,飞快地盘算着,要是那怪物动手,先推谁出去?谁跑得快?谁能活下来? 就在他准备喊人舍卒保车的时候,一个人站了起来。 齐飞。 那个一路上跟他们侃大山、谁也没把他当回事的年轻人,站了起来。 他朝那两个巨大的蛇头走去,挡在了商队面前。 周管事愣住了。 商队的人全愣住了。 齐飞走到那两头怪物面前,停下脚步。 “这里哪里有仙师?”他说。 那两个蛇头对视一眼。 左边面容俊俏,带着阴柔气的人头盯着齐飞,开口道: “您就是仙师,仙师神清目明,能看破蛇雾,必然是明心见性,得到了真传之人。” 她的声音婉转,带着几分讨好。 在她们眼里,齐飞是与众不同的。 右边面容冷峻,透着凶狠的人头也跟着说:“今日有缘,恳请仙师指点一二。” 语气生硬,可话里的意思,竟是在求他? 齐飞站在那里,眼角一跳。 我? 修行三年,就能被人叫仙师?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缩成一团的商队众人。那些人一个个脸色煞白,眼巴巴地望着他,像望着救星。 他清了清嗓子。 “不能说是指点,”他说,“只能说相互交流吧。” 两个蛇头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惊喜。 齐飞指了指远处另一个山头。 “咱们到那边说?” “仙师请!” 两个脑袋同时放低,几乎垂到地面。左边的那个脑袋说道: “请仙师上我们身上来,我们载仙师一程。” 齐飞看了看那两个蛇头之间,正好有个分叉的地方,宽宽敞敞,像个天然的座榻。 他也不客气,大步走过去,往上一坐。 大小正好,还挺舒适。 他拍了拍身下的鳞片,朝下面喊道:“周管事,我去去就来!” 话音落下,双头美人蟒扭动身躯,载着他消失在茫茫大雾之中。 周管事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看着那团白雾,看着那两道消失在雾里的巨大身影,看着那个坐在蛇头上、被称作“仙师”的人。 那是齐飞? 那个一路上跟他们一块啃干粮、一块睡大通铺、晚上给他们讲故事侃大山的齐飞? “周……周管事……” 旁边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管事转过头,看见手下的伙计满脸惊骇。 “那齐……齐小哥,是修士?” 周管事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修士对他而言都是传说之中的人物,怎么会是这样? 齐飞乘坐着双头美人蟒,穿过层层迷雾,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深处,一座洞府赫然在目。 洞口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洞门上方,刻着星月洞三个字。 进了洞,里面别有洞天。 石桌石椅,石床石案,摆放得整整齐齐。 角落里甚至还有几株不知名的花草,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墙上挂着几幅名仕图,虽然落了些灰,却仍能看出当年的雅致。 “这里,便是点化我们那位仙师留下的洞府。”左边的美人蟒人头开口,声音婉转。 右边的美人蟒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怀念:“可惜,多年前那位仙师飘然而去,不知所踪。只留下我们在此,守着这洞府。” 话音刚落,一道光芒闪过。 巨大的人头与蛇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姿窈窕的双头女子。 女子身材高挑,左边的脸眉眼含情,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妩媚。右边的脸气质清冷,却自有一股撩人的风情。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不过如此,更妙的是两张脸,两种风情,各有千秋。 放在一起看,更别有风味。 齐飞看着她们,目光微微一闪。 他的眼中泛起淡淡的亮光。在“辩影”之下,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两张绝美的面孔之下,是刚才美人蟒的巨大人头。 而那窈窕的身段之下,是蜿蜒的蟒身。 他看着她们款款走近。 左边的脸,妩媚一笑,倾国倾城,伸手就要去解他的衣带。 “我们先来……服侍一下仙师。” 齐飞吓了一跳,往后一蹦,差点撞翻石桌。 “你们做什么?!” 右边脸愣了一下,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 “服侍仙师啊。” 左边的脸补充道:“之前的仙师非常喜欢我们的服侍,还给我们取了名字呢。” 她掩嘴一笑,眼波流转。 “我叫吹箫。” 右边的女子点点头,也是娇媚一声。 “我叫暖阳。” 齐飞的脸,彻底黑了。 吹箫? 暖阳? 这个“阳”是正经的“阳”吗? 那个所谓的仙师,特么的正经吗? 不知道多少年前,有个不知名的修士来到这星月洞,点化了这条双头美人蟒。然后,他给她们取了这两个名字,还让她们这样“服侍”自己。 怎么说呢…… 修仙的人,都这么会玩吗? 他正想着,吹箫见他不动,眉头微微蹙起。那一蹙眉,当真是好看,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仙师不喜欢这样吗?”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委屈。 齐飞:“……” 还好他不是LSP,不然还真把持不住,要做一回许仙。 “仙师不知嘛?”暖阳说道:“那位仙师跟我们说,很多问题的根源,都是情与欲。” “知情,知欲,便是知‘道’。” 第十一章 三个“我” 吹箫在一旁点头,接过话头。 “每次服侍完仙师之后,仙师都会跟我们说法。说到大道精妙处,他还会拍案而起,兴奋得不得了。” 她看着齐飞,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仙师若是想知道,我们一边服侍一边说。” 齐飞:“……” “不,我不想听,也不要你们服侍。”齐飞摇了摇头,打断她们的话,“我跟他不是一路的。” 吹箫和暖阳相互看了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在她们的想法中,得到仙师的指点,就要付出些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大道,这个道理她们早就懂了。 “那……仙师想要什么?”吹箫试探着问。 齐飞看着她们。 “我只要你们放商队过去,”他说,“从此不再拦路吃人。” 吹箫的脸色变了。 暖阳也沉默下来。 “这……”吹箫张了张嘴,面容满是迟疑。 齐飞看着她,等着回答。 暖阳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苦涩。 “仙师,其实我们也不想吃人。”她说,“但是……我们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齐飞眉头微皱。 吹箫点点头,接过话头。 “控制不住吃人的冲动。”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人,真的很好吃。比山中那些披毛带角的野兽,好吃多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味什么。 “吃了一次,就忘不了。” 暖阳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在回忆某段久远的记忆。她的脸上,浮起一丝怀念与贪婪,那是对人肉的怀念。 齐飞看着她们,没有说话。 吹箫忽然抬起头,看着他说: “可之前那位仙师跟我们说过,我们如果要有所作为,就要变成人。要变成人,就要不吃人。” 她的声音认真起来。 “他说,战胜自己的‘欲’,才是修道的第一步。修道,不是放纵欲,而是战胜‘欲’。” 齐飞面色不动。 他只是一个修行了三年,只会一篇《影神法》的萌新修士。“欲”这样的理念,他在经文里没见过,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修士如何看待。 他在洞府里找了一张石椅坐下。 “可以说说你们和那位仙师的故事。”他说,“或许,我可以找到问题的根源。” 吹箫与暖阳对视一眼。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摇曳着身子,来到齐飞面前,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坐下。曼妙如蛇一般的身躯挨得很近,两张绝美的脸一左一右,同时看着齐飞。 “其实……”吹箫开口,“最初的时候,我只有一个脑袋。” 暖阳接过话头,语气也飘忽起来,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朦朦胧胧的,每日只是捕食,用脑袋诱骗一些路人。” “饿了就出去找吃的,吃饱了就回来盘在仙师的洞府里,缠着仙师的躯体睡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说同一个人的故事。那语气,那神态,仿佛她们真的只是一条蛇,而不是双头美人蟒。 “忽然有一天,仙师开始念经。” 吹箫的声音轻柔下来。 “那经文我听不懂,可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钻进我心里。我盘在石榻上,听着听着,忽然……” 她顿了顿,说道:“我忽然意识到‘我’。” “我是一条美人蟒。”暖阳接过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一条按照本能诱惑猎物的美人蟒。从来只有生存的本能,从来没有‘我’这个概念。” “那一刻,我感觉天崩地裂。”吹箫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我好像……活过来了。” “等我回过神来,我就多了一颗脑袋。”暖阳说。 两个人同时看着齐飞。 “也就是那天,仙师给我们取了名字。” 齐飞点了点头,没有打断。 “后来呢?”他问。 “后来……”吹箫想了想,“每次我们服侍完仙师之后,他就开始自言自语。说什么大道,说什么修行,说什么劫难。我们听不懂,可我们爱听。” 暖阳接过话:“有一次,他完事之后忽然看着我们说,你们要想再进一步,就得变成人。要褪去这双头美人蟒的身躯,化而为人才行。” “要么,就再长一颗脑袋。”吹箫补充道,“找到第三个‘我’,成为三头美人蟒。” “我们当时很迷惑。”暖阳说,“人还有三个‘我’吗?” “仙师说的那些话,玄之又玄,我们听不懂。可我们记得。” “再后来……”吹箫的声音低了下去。 “仙师就失踪了。”暖阳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会儿。 “他应该是去渡劫了。”吹箫抬起头,看着齐飞,“他总说自己劫难重重,来这里也是为了避劫。” “他走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这儿。”暖阳说,“守着这洞府,等着他回来。” 洞府里安静下来。 齐飞坐在石椅上,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是这样的三个“我”! 他看着面前这两张绝美的脸,开口道:“你们明明不想吃人,但是忍不住想吃人。你们不是不知道,而是做不到。” “这是因为,另一个‘我’在作祟。” 话音刚落,暖阳立刻冷下脸,目光如刀般剜向吹箫:“我就说,肯定是你想吃!” 吹箫毫不示弱,冷冷地回瞪过去:“明明是你想吃!” 两张脸越凑越近,神色越来越冷。 忽然,两张嘴同时张开! 不是人的嘴,而是蟒蛇的血盆大口,獠牙森森,信子嘶嘶作响,就要朝对方咬去! “停停停!” 齐飞又好气又好笑,把她们喊停了。 两张蛇头不甘地退回去,重新化作人面,却仍是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齐飞看着她们,摇了摇头:“你们都意识到了‘自己’,但是你们没有意识到,你们的身体之中,还有另一个‘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不光你们,便是人,身体里也有三个‘我’。” “第一个‘我’,是肉体本能之我。”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人也好,动物也好,都受激素、神经、生物本能驱动。” “就像是人,人身体里有很多分泌激素的器官,那些东西,影响着人的情绪。” 第十二章 三颗脑袋 “比如,”齐飞举个例子,“女人生理期的时候,会变得暴躁。她想暴躁吗?不,她不想。” “但她控制不住,因为她的身体进入了那个状态,是身体让她暴躁。” 吹箫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这就好像,她们吃人一般。她们不想吃人,但是她们又忍不住吃人。 因为吃人是她们的生物本能。 齐飞又看向暖阳:“再比如,你们口中那位仙师。” “他是不是每次服侍完之后,都会变得格外理性,说话头头是道,好似大贤?” 暖阳愣了一下,点头道:“是……确实是这样。每次完事之后,他讲的大道都特别好听,我们都爱听。” 吹箫也点头附和:“那时候的他,和平时判若两人。” 齐飞收回手,看着她们。 “那是他的‘贤者时间’,也是一种生物本能。所以,你们明白了吗?” “你们想吃人,不是‘你们’想吃,是你们身体里的那个‘我’。那个还没开化、还保留着野兽本能的‘我’,在驱使你们。” 那两双美眸里,先是茫然,继而恍然,最后化作彻悟的明亮。 她们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明明不想吃人,却总是忍不住。 为什么每次吃完之后,又会后悔、会痛苦。 为什么两个“自己”会为此争吵不休,却又谁也说服不了谁。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根本不是“她们”想吃,是那个更深处的、更原始的“我”在作祟。 两人对视一眼,眼前的仙师果然有本事。 “第二个我,”齐飞继续讲道,伸出第二根手指,“是先天禀赋之我。是每一个存在与生俱来的心性底色。” “是每个人天生的底层逻辑内核与心智结构,是‘我之所以为我’的先天本体!” “这个本体不随后天肉身变化、不因学习经历而改变的本源自性。”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张脸上扫过: “这第二个我,才是我们平常能感知到的‘我’。能够感知、能够判断、能够逻辑协调、能够平衡冲突的那个‘我’。” “也是你们现在的样子,是你们自从忽然明白‘我’之后,一切行动的逻辑,都来自于此。” 他指了指她们的两颗头:“正因为你们是两个脑袋,反而更能体现出,这个‘我’并不是‘肉体本能之我’。” “因为这是个体独有的、与生俱来的心智差异。” “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脑袋的思维方式都不一样。这是天生的,而不是被激素、神经、生物本能驱动的。” 暖阳也看着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们虽然是同一个身体,可思维方式,确实是不一样的。 她们如此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只觉得齐飞所言,句句都合乎心意,字字都敲在心坎上。 太对了,说得太对了! 两个脑袋对视一眼,忽然兴奋得难以自抑。 一道光芒闪过,两个脑袋现出了原形。 那巨大的双头美人蟒在山洞里翻滚起来,两个磨盘大的脑袋蹭着洞壁,长长的蛇身扭来扭去,尾巴拍得地面啪啪作响,活像一条得了糖吃的孩子,在撒欢打滚。 “仙师!仙师!”两个脑袋异口同声地喊着,声音里满是雀跃,“快说第三个‘我’!快说快说!” 齐飞看着这庞然大物满地打滚的样子,伸出第三根手指,说道:“第三个我,是后天理性理想之我。” “这是经过后天学习、经历、探索之后,慢慢形成的‘我’。” “以理性为工具,以理想为目标,是具备道德判断、自我约束、超越性追求的‘向上的我’。” 他看着那两个安静下来,认真倾听的蛇头,缓缓道: “就像你们,想要成仙,想要得道。那种想要变得更好、想要超越现状的念头,就是第三个我在起作用。” “任何存在都有向上的追求,都想要过得更好。这种追求,会形成最后一个‘我’。” 至此,双头美人蟒终于彻底明白当年那位仙师口中念念叨叨的“三个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原来不是故弄玄虚,原来真有这般道理。 可明白了归明白了,问题也跟着来了。 “可是……”吹箫扭动着身子,她和暖阳四个巨大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他,“我们如何才能修炼出第三颗脑袋?” 齐飞看着眼前这两颗脑袋,看着两张脸上如出一辙的期待与迷茫,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们修炼得正常,”他缓缓开口,“你们现在应该有三颗脑袋。” 吹箫和暖阳对视一眼,目光里满是不解。 “一颗是身体本能之我,”齐飞说道,“它会想吃,想睡,想交配,想一切满足欲望的事。但它会被第二颗脑袋压制。” “第二颗是你们现在这个‘我’,先天禀赋之我。它管着日常的思考、判断、决策。它能压制本能,但不能消灭本能。” “而第三颗脑袋,是后天理性理想之我。它负责向上追求,负责道德判断,负责自我约束。另外两颗脑袋,最终都要听它的。” 他收回手,看着她们:“你们只有两颗脑袋,甚至两个脑袋的想法都有偏差。这说明,你们的修行,走岔了路。” “那该如何补救?”暖阳急急问道,声音里满是焦灼。 齐飞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对于人来说,这三种“我”同时存在,融于一体,不分彼此。 但妖怪不同。 妖怪与妖兽的区别,似乎是明白了“我”。 因为有了“我”,所以分辨“我”与“世界”,所以才能修行。 可这条路该怎么修行,他是真不知道。 他只是个人类,修行不过三年,修行的法门只有一本《影神法》。 他之所以知道三个“我”,是因为前世有太多的理论。 什么“本我、自我、超我”,什么“生物性、社会性、精神性”,什么“感性、理性、意志”。 看着双头美人蟒那两张失望的脸,那双黯淡下去的四只眼睛,齐飞沉吟片刻,开口道: “我虽不知妖修的路,但我有一篇关于影子的故事,可以讲给你们听。” “影子?”吹箫不解。 第十三章 我们还行吧,那当然 “嗯。”齐飞点点头,“这故事,能让人看到真实的世界,或许对你们也有用。”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洞穴,很深很深。洞穴里住着一群人,他们从出生就被锁链锁着,不能转头……” 他讲得很慢,很细,把那个洞穴、那些影子、那些被锁住的人,一一描摹出来。 讲完了,他看向双头美人蟒。 两个脑袋,四只眼睛,全都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满脸茫然。 “所以……那个洞穴是啥?”吹箫问。 “那些影子为啥是假的?”暖阳问。 “他们为啥不转头看看?”两个脑袋异口同声。 齐飞:“……” 这都是啥跟啥啊! 这是他说的重点吗? 他讲得口干舌燥,自认为已经把柏拉图的洞穴比喻讲得通俗易懂、深入浅出,结果这两个脑袋,一个都没听懂。 四只眼睛依旧巴巴地望着他,满是茫然,却还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齐飞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再说一遍。 这一次,他把话说得更直白:“我们看到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真实世界在我们意识里的投影。就像洞壁上那些影子。” “你以为那是真的,其实只是火光映出来的幻象” 四只眼睛依旧瞪得大大的。 还是满脸迷惑。 “所以……我们会有投影,为什么看不到真的?”吹箫问。 “为啥我们看到的是假的?”暖阳问。 “那真实的世界长啥样?”两张嘴一起问。 齐飞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跟妖讲哲学,是他想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你们继续在此修行吧。我还要赶路,商队还等着我。” “仙师!仙师!”吹箫与暖阳的巨大身躯一盘旋,两张脸上满是不舍,“您这就要走吗?” “您给我们讲了这么多道理!”暖阳也急急道,“我们还没好好谢您呢!” “对!”吹箫眼睛一亮,“我们要报答仙师!让我们好好服侍您吧,我们什么都可以做的!” 说着,两张脸又凑了过来,眼里水汪汪的,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妩媚。 齐飞往后连退三步。 “不用不用!”他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服侍,我不当许仙!” “许仙是谁?”两个脑袋同时发问。 “别管是谁,反正我不当。” 吹箫和暖阳对视一眼,有些委屈,却又不肯放弃。 “那仙师要我们怎么报答?您说,我们一定照办!” 齐飞想了想,走到洞府一角,捡了块趁手的石头,在地上划拉起来。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吹箫和暖阳凑过去看,两张脸对着那几行字,越看越莫名其妙。 “仙师……”吹箫抬起头,满脸不解,“真的……要这样吗?” “当然。”齐飞放下石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做吗?” 暖阳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又看,忽然底气十足的说道:“我们还行吧!!” 吹箫也按照那几行字说道:“那当然!” “对!”齐飞一排手掌,就是这个味。 他喊道:“再来!” 吹箫:“两个头总比没有头要好!” 暖阳:“但是他有一头啊!” 吹箫:“一路向北!” 暖阳:“不!是向南!” 她们说的这些话,都是前世游戏中双头食人魔的台词,如今眼前的双头美人蟒,姑且也可以算作双头食人魔吧。 齐飞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那我走了。”他说,“你们好好修行,争取早日修出第三个脑袋。” 他转过身,大步朝洞外走去。 身后传来急急的呼唤:“仙师!仙师!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到您?” 齐飞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行道难,多歧路。 此去南山三千里,剑仙府邸不知在何处,朱一心那老小子还会出现吗?便宜老娘又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谁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呢?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各自安好吧!” “仙师,我们送您一程吧?”吹箫忽然说道。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蛇躯已经游动起来,两颗脑袋同时凑到齐飞跟前,像是两个大磨盘一般。 “仙师请上来!” 齐飞看着那熟悉的蛇头分叉处,笑了笑,也不客气,抬脚跨了上去。 夜风呼啸,双头美人蟒载着他穿行在山林之间。 来时觉得漫长的山路,回去时竟快得出奇。 不过两刻钟,那熟悉的营地灯火便已在望。 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东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营地里,周管事正围着火堆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间,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风声。 不是寻常的山风,而是某种庞然大物游走时带起的呼啸。 周管事一个激灵,猛然睁开眼。 大雾不知何时已经散了,营地上空清澈如洗。而那个熟悉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三步开外。 “周管事。”齐飞朝他点点头。 周管事愣了一瞬,随即“腾”地站起来,险些被自己绊倒。 “仙……仙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您回来了?” 齐飞摆摆手:“没事了,她们已经走了。” 周管事呆呆地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敬畏,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在怀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钱袋,双手捧着递过来:“仙师,这是您之前付的十两银子。若是早知道您是仙师,我说什么也不会收这钱!” 齐飞看着那钱袋,却没有伸手去接。 “我要去鬼冥山,正好需要向导。”他说,“难道修士就可以白嫖向导吗?该给的,一分都不能少。” “可您还救了我们商队!”周管事急道,“若不是您,今晚商队不知要死多少人!这救命之恩!” “这也没什么。”齐飞打断他,笑了笑,“我总不能看着妖魔吃人吧?”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管事捧着钱袋,怔怔地看着他。 跑了几十年江湖,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贪财的,有好色的,有欺软怕硬的,有仗势欺人的。 可唯独没见过这样的人,或者这样的修士。 修士不都是高高在上? 对于他们这样的商队,遇到修士就是麻烦本身! 第十四章 水神娘娘 但齐飞不同。 齐飞不摆架子,不端仙师派头,跟他们一块啃干粮、一块睡大通铺,晚上还给他们讲故事。 救了人,连银子都不肯多收一分。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您放心,我会跟他们交代,不会替您大张旗鼓地宣扬。” 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里那些还在熟睡的伙计:“您这样低调的仙师,咱不能给您添麻烦。” 齐飞想了想,点点头:“那就麻烦了。” 他们说话间,天边,第一缕晨光已经亮起。 营地里热闹起来,马匹打着响鼻,有人翻身坐起,有人嘟囔着骂这天亮得太快。周管事顾不上别的,扯着嗓子把人都喊了起来。 那些伙计揉着惺忪睡眼爬起来,一眼看见齐飞好端端站在那儿,顿时瞪圆了眼睛。 “齐……齐小哥?你回来了?” “那两头怪物呢?” “昨晚到底咋回事?”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周管事脸一板,沉声道:“都给我闭嘴!” 他扫视一圈,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今晚的事,谁都不许往外说。烂在肚子里,听见没有?” 商队里自有商队的规矩,管事发了话,便没人敢再多问一句。 那些伙计满脸好奇,目光在齐飞身上转来转去,却只能硬生生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也许许多年后,他们会在某个酒桌上拍着大腿跟人吹嘘。 当年老子走南闯北,亲眼见过一位仙师,那仙师还跟咱们一块啃过干粮、讲过故事呢。 人群里,唯独一个人始终沉默。 那个戴着斗笠、跟了商队一路却从未露过脸的神秘人,此刻正透过斗笠的缝隙,静静地望着齐飞。 那目光幽深,看不出情绪。 天亮透之后,商队收拾妥当,继续上路。 绕过了那段被堵的官道,从山间小路穿行一日,次日便回到了被堵官道的另一头。道路重新开阔起来,一行人继续向南。 自那夜之后,齐飞在商队里的待遇明显不同了。 周管事对他客气得很,一路经过村镇集市,但凡遇上什么当地特色吃食,总要买上一份送到齐飞跟前。 齐飞推辞不过,便也收下,作为回报,每晚照旧给他们讲故事。 那些故事五花八门,听得商队众人如痴如醉。 有人问:“齐小哥,那玉帝真有二十个儿子吗?他真管着银河?” 齐飞一本正经点头:“真的,都是真的。” 又有人问:“那……他儿子何鹭鸶也是真的背叛了他爹了?” “真的,真的。” “那是为啥啊?他也想当玉帝吗?” “可能是吧。” “大吞噬者呢?泰伦虫族是不是特别好吃?” 齐飞一脸认真:“泰伦确实好吃,嘎嘣脆,鸡肉味。” 有人起哄:“还有神秘的铲车人是不是真会说‘对的,对的’?” 齐飞冲那人点点头:“对的,对的。” 众人哄笑起来,营地里一片快活的气氛。 只有那戴斗笠的神秘人,依旧坐在最远的角落,一言不发,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如此又走了一个来月。 一路向南,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天兰城那边的早晚还是非常冷的,到了这儿,日头一晒竟有些燥热。 这一日,商队来到一条大河边。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却看不见一艘渡船。 周管事已经习以为常,对齐飞道:“这是汝阴河,是水神娘娘的地界了。” “要过河,得先给她老人家送礼。若是礼送得好了,她便让人乘船过去;若是送得不好……”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清楚。 齐飞点点头,随他一同来到河边的祠堂。 那祠堂不大,里头供着一尊泥塑的女像,眉眼模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周管事熟门熟路地摆上供品,焚香祷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等了半晌,祠堂里毫无动静。 周管事脸色越来越白,又加了一份礼,再次磕头。 还是没有动静。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那泥塑的女像竟像是活了过来。她两道冷冰冰的目光从泥胎眼里射出来,直直盯着周管事。 “滚!” 一声厉喝在祠堂里炸开。 周管事被一股大力推出门外,摔了个四仰八叉。供品散落一地,香炉也翻了,青烟袅袅散尽。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灰败,嘴唇抖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 商队众人呼啦一下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周管事!你没事吧?”“水神娘娘怎么说?”“咱们还能过河吗?” 可问归问,却没人敢迈进那祠堂一步。 周管事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那阴森的祠堂,满脸无奈。 商队里的人七嘴八舌说起来。 有人说上次路过这儿,有个商队没送礼,结果船到河心翻了,一船人全没了。 有人说水神娘娘最记仇,若是礼送得不好,她能记你三年。还有人说,这河底下全是沉船,都是得罪过水神娘娘的。 齐飞站在人群外,目光落在那座祠堂上。 刚才那股力量推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奇特的力量,似乎是“法力”! 是真正的“法力”而不是朱一心那虚假的法力。 他微微眯起眼,双目冒着点点光芒,“辨影”悄然运转。 祠堂在他眼中变了模样,那泥塑的女像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芒,阴冷、幽深,难以形容。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周管事,我可以帮你。” 众人齐刷刷回头。 竟是那个一路上从未开口、始终戴着斗笠的神秘人。 那人站在人群边缘,身形纤瘦,与这粗犷的商队格格不入。此刻,她缓缓抬起手,摘下斗笠。 斗笠下,是一张眉眼如霜的脸。 肌肤胜雪,唇色浅淡,一双眸子清凌凌的,像是倒映着月光的水面。 她整个人站在那儿,便透出一股拒人千里的清冷,仿佛与这尘世隔着什么。 商队众人惊呆了,一路同行几十天,从没人见过她的脸。 有人猜她是毁容的妇人,有人猜她是逃难的寡妇,还有人猜她是个哑巴。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斗笠下竟是这般容颜。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静静地看着齐飞。 “但要他帮忙。” 她说的“他”,是齐飞。 商队众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齐飞。 第十五章 不知道友是何山何派? “需要我怎么帮忙?”齐飞问道。 他没有拒绝。 度过大河,早日达到鬼冥山,也是他所愿。 云栖月点点头,目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些探头探脑的商队众人,低声道:“道友,借一步说话。”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歪脖子老树。 两人走到树下,云栖月抬手轻轻一挥,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法力波动,如水波般向四周荡开,眨眼间便凝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二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她转过身,对着齐飞敛衽一礼。 “月山太阴宫,云栖月,见过道友。” 声音清冷,礼节周全,一派名门风范。 齐飞学着她的样子回了一礼:“在下齐飞。” “不知道友是何山何派?”云栖月抬眸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期待。 齐飞张了张嘴,有些为难。 “我……”他顿了顿,索性实话实说,“无门无派,大概算个散修吧?” 云栖月那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失望。 “道友神完气足,目蕴灵光,气息其精纯程度,我自问也有所不及。” 她看着齐飞,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便是那只双头美人蟒,都能看出道友不凡。道友必然是名门大派出身,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我一上来便自报家门,道友却对自己的跟脚讳莫如深,这般如何能精诚合作?” 齐飞:“……”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解释。 我特么的真是特么的没有师门的散修! 真没骗你! 可这话说出来,别说云栖月不信,他自己都不太信! 一个散修,修行三年,就能让双头美人蟒喊“仙师”,能让眼前这月山太阴宫的女修说“气息精纯我不及”? 这特么说出去谁信? 眼见云栖月神情冷淡下来,似乎不想再聊下去,齐飞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实不相瞒,”他咳了一声,“主要是我这小门小派,说出来徒增笑尔……” “哦?”云栖月挑了挑眉,等着他往下说。 齐飞脑子飞快转着,说道:“我是出自……喜马拉雅山的忠诚派。” “忠诚……派?”云栖月心中愕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在修仙界那么多年,确实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个门派。 也许,是她们月山太阴宫与外界了解甚少? “对,忠诚派。”齐飞见她没反驳,开始现编,“所谓忠诚,便是忠于内心,诚于自己。” 他越说越顺,仿佛真有这么一个门派似的:“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心诚则明,明则通,通则久!” “这便是本派的根基。” 云栖月静静听着,脸上的冷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认真。 “忠于内心,诚于自己……”她喃喃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原来是这般道理。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她重新对齐飞行了一礼,语气比方才郑重了许多。 “原来是忠诚派的高徒,失敬失敬。” 齐飞再还一礼,面上端着淡然,心里却揣着一肚子的疑问。 可他知道,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他斟酌着开口:“不知如何帮道友?” 云栖月抬眼看了看天色,又望向远处那条波光粼粼的汝阴河,缓缓道: “今日是五月十三。再过两日,便是五月十五。彼时月圆之夜,那水神娘娘必然会在子时浮出水面,吸纳月华。” 她收回目光,看向齐飞:“我需要在河边施展秘术,将她收回。” “只是施术之时,我自身动弹不得,恐有旁人打扰!彼时,道友只需为我护法即可。” 齐飞点点头,却没有立刻应下。 他盯着云栖月,忽然问:“你知道那水神娘娘的来历?” 这话问得直接。 云栖月微微一怔,随即叹了口气,那张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 “道友既问,我也不瞒你。”她顿了顿,“那所谓的水神娘娘,其实是我的‘太阴身’。” “太阴身?”齐飞眉头微动。 “我们月山太阴宫的弟子,在修过观真境之后,便可借助宫中的‘太阴镜’接引太阴星力,修炼出一具‘太阴身’。” 云栖月解释道:“这太阴身如同一面镜子,照见的是我们自己。需知,看别人容易,看自己难。” “有了太阴身,便相当于多了一条命,也更容易看清自身的道途。” “修士一旦到了历劫期,劫数冲冲,多数同门便是靠着太阴身安然度过的。” 她说到此处,语气微微一沉:“只是多年前,我渡劫时出了乱子……太阴身趁乱挣脱,逃了出去。” “这些年我四处追寻,借助宫中法器才查明,它躲在这汝阴河里,自称水神娘娘,享受香火祭拜。” 齐飞听明白了。 原来这水神娘娘,不是什么河妖,而是眼前这女子自己的一部分。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什么是“观真境”?什么是“历劫期”?云栖月这样的修为,在修仙界算是什么水平? 听起来这个“太阴身”好像也属于三个“我”的理论范畴之内,是哪一个我? 这些问题齐飞险憋在心里很难受,但他终究是忍住没有问。 他一个门派弟子,若是连修行境界都搞不清楚,那什么“忠诚派”的谎话,立刻就得穿帮。 尤其是“太阴身”牵涉到太阴宫的修行方式,问的太多,实在是太冒昧。 他换了个问法,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原来如此。历劫期当真是可怕……” “我们忠诚派是小门小派,我的师父便是陨落在历劫期,留我独自一人修行。” 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黯然: “他甚至来不及跟我说,历劫期之上,还有什么境界。” 云栖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同情。 “我也不知。”她摇摇头,“我师父曾说过,修行之路步步凶险,贸然知晓太多与自己当下无关的境界与知识,反倒可能影响道心,乱了修行。” 她望向远处的河面,声音轻了几分:“她说,等我到了那一步,自然便会知晓。” 齐飞点点头,说道:“不知太阴宫,招收弟子,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第十六章 三月同辉 云栖月听到齐飞这样问,略带一丝古怪的看着齐飞说道:“以道友的修为,满足入太阴宫的条件。” “只是……”她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太阴宫只招收女弟子。” 齐飞:“……” 娘希匹! 两人又说了一下,后天十五晚上的安排,这才回到商队营地。 到了营地,周管事正与其他人一起,见他们并肩回来,连忙迎上去。 “齐小哥,这位……这位是?” 齐飞还没来得及开口,云栖月便淡淡瞥了周管事一眼,没有说话。 周管事一愣,脸色骤变。 “您……您是……” “嗯。”云栖月只应了一个字。 周管事感觉头皮发麻。 果然如他所料。 他一个小小商队的管事,活了几十年,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太爷,见过最神异的人就是齐飞这样的修士。 如今这小小的营地里,竟藏着两位?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无伦次地请云栖月上座,又张罗着让人烧水沏茶,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出来。 云栖月却只是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她的声音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与方才和齐飞说话时判若两人,“我只是顺路,为水神娘娘而来。” 说罢,她也不看周管事的脸色,径自走到一旁,重新戴上斗笠,盘膝打坐,再不理人。 周管事站在那里,却没有丝毫尴尬。 这才是修士该有的样子嘛! 像齐飞那样跟他们有说有笑,一块啃干粮的,反而是异类。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五月十五,月满之夜。 天还没黑透,齐飞便站在河边高坡上,望着天边那轮缓缓升起的月亮。 今夜的月亮格外大,格外亮,仿佛比平常大了好几圈,清辉洒落,天地间一片银白。 汝阴河上,波光粼粼。 那月光落在水面,被波纹揉碎,又聚拢,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河水缓缓流淌。 河面像铺了一层流动的水银,明亮得能照见人影。 忽然,河里亮起一道光。 起初只是极淡的一点,在幽深的河底闪烁,像是沉在水底的星辰睁开了眼睛。那光缓缓上升,穿透层层暗流,冲破水面。 “哗——” 水花四溅,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一团柔和的光晕,圆润如珠,皎洁如月。 它从河底升起,悬浮在河面上空百米之处,轻轻转动着,每转动一圈,便有千万道清辉洒落,将整条汝阴河照得亮如白昼。 齐飞眼中亮着淡淡的光芒,仰头望着那团光。 它在月光下缓缓旋转,光晕表面如水波般流淌,折射出七彩的光华。 清冷、圣洁、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是天上某轮明月坠入了凡间,又被河水洗过,变得更加纯粹。 更奇的是,此刻天穹之上,一轮圆月高悬,洒下银辉。 河面之上,这团光晕悬浮,皎洁如珠。 而在河水之中,还有一轮月亮的倒影,随着波光微微荡漾。 三“月”同辉。 天上月,水中月,以及这光晕凝成的“月”,三者交相辉映,光芒交织,将这片天地笼罩在一片如梦似幻的清辉之中。 齐飞看得入了神。 那光晕虽亮,却并不刺眼。 凝神细看,便能隐约瞧见光晕深处有个人形。那人形蜷缩在光晕中心,双臂环抱双腿,像沉睡在母胎中的婴孩。 它闭着眼,脸微微仰起,对着天穹那轮真正的明月。 月光洒落,被它尽数吸入。 “道友。” 云栖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站在齐飞身侧,望着河面上那团光芒,目光复杂。 “我要开始施法了。”她转向齐飞,郑重一礼,“还请道友为我护法。” 齐飞点点头:“交给我吧。” 云栖月不再多言,盘膝而坐。 她从手腕上取下一只玉镯,那玉镯通体莹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随后,她将玉镯抛向空中,玉镯迎风便涨,眨眼间变成锅盖大小,通体流转着清冷的月华,缓缓向河面上那团光芒飞去。 就在这时,一道凶厉的声音从河面上炸开! “云栖月!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无尽的恨意,在夜空中回荡。 河面上那团光芒剧烈颤动,光晕里的人形变得狰狞起来。 “这一次,我要杀了你!从此天大地大,我便自由了!” 齐飞心中了然。 这太阴身的修炼,怕是还有反客为主的风险。云栖月要收回它,它自然要拼死反抗。 话音未落,汝阴河上骤然翻涌! 河水如沸腾一般翻滚,掀起一人多高的浪头。浪花里,两条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两条黑鱼。 每一条都有一人多高,十几米长,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它们的嘴张开,露出层层叠叠的利齿,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两条黑鱼是水神娘娘多年的爪牙,不知掀翻了多少货船,吞了多少渡河的百姓。 它们操弄着河水,河水随之涌动。 而翻涌的河水中,不断有东西浮上来! 是鬼魂!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鬼魂从河底浮起,面目模糊,浑身湿透,有的缺了半边脑袋,有的胸口一个大洞,有的四肢不全。 他们浮在水面上,齐刷刷转过头,用空洞的眼眶望向岸上的齐飞。 那是这些年枉死在河里的冤魂。 他们的尸体沉在河底,魂魄也被水神娘娘拘着,成了驱使的奴仆。 此刻,上百个冤魂齐刷刷飘起,发出凄厉的哀嚎,朝齐飞扑来。 那场面,恐怖至极。 月光下,百鬼夜行,阴风阵阵。 齐飞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那些扑来的冤魂,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鬼。 他的眼中亮光“辩影”光芒大盛,那些冤魂的真面目便显露出来。 它们不是人。 因为人体之内,有三个“我”,便是妖物修炼,也是要从这方面下手。 它们只是一团模糊的光影,是人生前最后的执念凝聚而成的碎片。 有的执念是回家,有的执念是报仇,有的执念是见亲人最后一面。 这些执念被困在河底,年复一年,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根本没有神志,只是本能地听从驱使。 如同人的影子。 第十七章 我来助你 齐飞抬起手。 “辨影!” 掌心光芒大盛,如一轮小小的太阳,在夜空中绽放。 既然看透分辨的虚假,便可区分真假、虚实! 那光芒照在冤魂身上,没有灼烧,没有驱散,只是静静地照着。 很快,那些冤魂便散了。 它们在那白光中化作点点光斑,那是它们最后的执念。 有的是一缕白发,有的是一个官帽,有的是一块玉佩的虚影。 那些执念碎片如点点星光,在月光下闪烁了一瞬,便被夜风吹散,飘向远方。 齐飞有些意外。 他想到“辩影”可能对鬼魂有效,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这么有效! “辨影”这法术还真是万能! 可他还来不及得意,河滩上便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两条大黑鱼,上了岸。 它们扭动着肥硕的身子,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像两截移动的黑色铁柱。 鱼尾拍打着河滩,溅起大片泥沙,每一次扭动都在沙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众所周知,黑鱼离了水也能活。更何况是这两条在汝阴河里修炼多年的大家伙? 它们的身子比人还高,一张嘴能吞下半扇门板。 此刻,它们张开长嘴,露出满口利齿。利齿层层叠叠,像两排倒插的匕首,每一颗都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有细碎的骨头卡在齿缝里,不知是哪个倒霉过路人的最后痕迹。 它们朝齐飞奔来。 齐飞脸色一变。 这下麻烦了。 “辨影”的光芒照在那两条黑鱼身上,却像照在石头上一样,毫无反应。 它们身上没有虚妄,没有幻象,没有执念。 因为,它们只是单纯地长得这么大,活得这么久,生出了懵懵懂懂的灵智,被水神娘娘驱使着,成了这河里的恶霸。 所谓,物理也是理,煞笔克高手。 刚才齐飞还在心里自得“辨影”驱鬼如神,转眼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两条黑鱼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齐飞不再藏着掖着。 他伸手从袖中抽出一柄匕首。 那匕首只有一尺来长,通体晶莹,像一块冰雕成的,出鞘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刃口上凝结着一层淡淡的霜气。 这是云栖月交给他的,削铁如泥,专门用来护身所用。 第一条黑鱼扑来,张开大嘴就要咬。 齐飞侧身一闪,匕首斜斜划过那鱼的腮边。 “嗤!” 鳞片应声而破,一道深深的伤口绽开,却没有血流出来,伤口瞬间被寒气冻结,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白痕。 那黑鱼吃痛,发出一声怪异的嘶鸣,尾巴猛地一扫,带起大片的泥沙。齐飞躲闪不及,被那尾巴扫中肩膀,整个人横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滚。 好在他修行三年,身体远比常人灵敏与结实,翻滚间便卸去了力道,翻身跃起。 可那黑鱼已经再次扑来。 另一条也从侧面迂回,张开大嘴,试图封住他的退路。 齐飞狼狈地左支右绌,匕首一次次刺出,在黑鱼身上留下道道伤痕,可这畜生皮糙肉厚,那些伤口根本不足以致命,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 它的每一次扑咬都更快、更狠。 齐飞被逼得连连后退,额头上沁出冷汗。 他忍不住回头朝高坡上喊:“你快点!不然酸菜鱼吃不到,倒是要吃鱼肠了!” 月光下,云栖月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那只玉镯已经飞到河面上空,悬浮在那轮“月”的上方,缓缓旋转,洒下蒙蒙清辉。 它在尝试套住那颗空中“月”,但那空中“月”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四处躲闪。 一前一后,一追一赶。 玉镯追着那团光晕在夜空中穿梭,时而高飞,时而低掠,时而悬停对峙,时而急速盘旋。 一环一“月”在空中追逐,洒落的光华搅在一起,将整条汝阴河照得忽明忽暗。 云栖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双手捏诀,心神全部放在那场追逐上。她顾不得齐飞了。 齐飞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知道,云栖月八成也靠不住。 眼前这两条大黑鱼,得他自己想办法。 他一边躲闪,一边飞快转动脑筋。 前世他做过酸菜鱼,知道黑鱼这玩意儿很难缠。 黑鱼生命力极强,即便是脑死亡,身体肌肉还能持续跳动很久,神经反射能持续小半个时辰。 一刀捅进去,它还能扭头咬你。 更要命的是,这两条鱼比前世他处理过的那些大太多了,而且还有带点灵智。 齐飞咬咬牙,握紧手中的寒光匕首,决定先刺瞎一条的眼睛。 他瞅准一个空档,欺身而上,匕首直刺左边那条黑鱼的眼珠,可那黑鱼似乎早有防备。 它不躲不闪,反而猛地张开大嘴,朝齐飞咬来! 那血盆大口就在眼睛下方,匕首若是刺进去,他的手连同半条胳膊,都得送进鱼嘴里。 齐飞硬生生收住脚步,侧身翻滚,堪堪避开那致命一咬。腥臭的气息擦着他的脸过去。 冷汗湿透了后背。 两条黑鱼再次扑来,一左一右,封死他的退路。 夭寿啦,酸菜鱼要吃人了! 就在这时,“哗啦!” 河面上忽然炸开巨大的水花。 一只庞然大物从河底升起,破水而出。 是一只大鼋! 它的背甲足有三五米宽,像一块移动的黑色礁石,四只粗壮的腿踩在河滩上,每一步把河滩踩一个小坑。 它的脑袋探出,一对小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张嘴说话,声音带着几分稚嫩: “两位仙长,我来助你们!” 话音未落,它猛地扑向左边那条黑鱼。 那巨大的身躯压下去,一口咬住黑鱼的尾部,死死不放。 黑鱼吃痛,剧烈挣扎,尾巴疯狂甩动,拍得泥沙四溅。可大鼋的嘴像铁钳一样,任它怎么挣扎都挣不脱。 齐飞压力骤减。 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山头上又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 “齐小哥!我们也来助你!” 是周管事。 他带着一二十个人,从山坡上冲下来。有人举着鱼叉,有人拿着长刀,有人拖着麻绳渔网。 月光下,这群人呼喊着冲下山坡,朝河滩奔来。 第十八章 开心鼋鼋 突如其来的帮手,让齐飞压力巨减。 而周管事这个老江湖,此刻竟带着一二十人冲下山坡,举着刀叉,让他心中一暖。 月光下,那群人的身影有些凌乱,脚步踉跄,可喊声却格外响亮。 “齐小哥!我们来了!” “别怕!人多力量大!” “捅它!捅它眼睛!” 齐飞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这群人,局面立刻不一样了。 两条黑鱼被分开了。 大鼋缠住一条,死死咬住不放。齐飞带着人,围住另一条。 他在正面吸引黑鱼的主力攻击,周管事带着人从侧面和后方不断骚扰。 鱼叉远远地掷过去,扎在黑鱼身上,虽然破不开厚鳞,却也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麻绳渔网兜头罩下,虽然转眼就被撕破,却能缠住它片刻。 那黑鱼左冲右突,张开大嘴乱咬,可每次扑向齐飞,侧面就有人掷来鱼叉。它想转身对付那些烦人的小虫子,齐飞又趁机扑上来给它一刀。 它越来越暴躁,也越来越疲惫。 两刻钟后,那条黑鱼终于意识到不对。 它不再进攻,开始扭动身子,试图往河边逃。 可已经晚了。 齐飞故意把它引到了远离河岸的地方,此刻它离水边还有十几丈远。肥硕的身子扭动在沙地上,速度远不如在水里。 就在它转身要逃的瞬间,齐飞猛地加速,几步冲到黑鱼身侧,脚下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黑鱼的头顶。 那黑鱼大惊,疯狂甩动脑袋,想把齐飞甩下去。 可齐飞左手揪住一片坚硬的鳞片稳住身形,右手握紧手中寒光匕首对着鱼脑袋,狠狠刺下! 前世他做过无数次酸菜鱼,知道黑鱼的大脑在哪里。 刀尖刺穿鳞片,刺穿皮肉,精准地没入鱼脑。 那黑鱼浑身剧烈一颤,随即疯狂翻滚起来,尾巴甩得泥沙蔽天,巨大的身子在地上扭成麻花。 齐飞在它翻滚的前一刻跃下,落地后连退几步,朝众人大喊: “都让开!它快死了!” 众人纷纷散开,看着那条黑鱼在地上疯狂打滚,一下,两下,三下…… 翻滚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终于,它不动了。 月光照在它身上,那满口利齿还在微微张合,可那只是神经反射。 齐飞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另一边。 大鼋还在和另一条黑鱼缠斗。 那黑鱼咬住大鼋的前腿,牙齿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鱼嘴流下。大鼋吃痛,却死死不松口,用巨大的身躯压住黑鱼,不让它逃。 黑鱼的尾巴疯狂拍打地面,一下,又一下,拍得地面都陷下去一个浅坑。 齐飞来不及休息,握紧匕首冲了过去。 那黑鱼正全力对付大鼋,没注意到身后有人接近。 齐飞故技重施,一跃跳上鱼头,又是一刀精准地刺入鱼脑。 那黑鱼剧烈挣扎了几下,渐渐软了下去。 大鼋这才松开嘴,缓缓退后几步,那条被咬的前腿上,鲜血淋漓。 齐飞跳下鱼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 周管事带着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齐小哥!没事吧?” “那鱼死了?” “你真厉害!” 齐飞喘匀了气,从沙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泥沙,朝周管事等人抱拳道:“多谢诸位了。” 周管事摆摆手,咧嘴一笑:“齐小哥说的哪里话!我们也只是帮了点小忙,真正厉害的是你,一个人对付两条大鱼,还能全身而退。” 齐飞笑了笑:“也只是一般的厉害。还是你们厉害!这么大的鱼都敢上来帮忙。” 一般人面对这样的凶残大鱼,只会落荒而逃。 以凡人身份面对如此巨物,需要大勇气。 周管事正色道:“人在江湖,靠的就是义气。一路上齐小哥对我们什么样,我们心里有数。” “怎么能看着齐小哥落入险境,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帮齐小哥,也是帮我们自己。这水神娘娘拦在河边,咱们商队也过不去。若能除了这祸害,往后过河也安心。”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商队众人都心知肚明。 那一夜在山中,若不是齐飞挺身而出,挡住那双头美人蟒,他们这些人,有几个能活到现在? 所以当周管事提出要下山帮忙时,没有一个人反对。 所有人都点了头。 齐飞看着这群人。 他们脸上带着汗,带着泥,有的身上还被黑鱼身上鳞片划出几道伤口,可此刻一个个咧嘴笑着,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关切。 他不再多说,只是朝众人抱拳,深深一揖。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那只大鼋。 那大鼋正趴在河滩上,舔舐着前腿上的伤口。月光下,那伤口狰狞,皮肉翻卷。可它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舔着。 齐飞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子,与那双小眼睛对视。 “你是……”他开口问道。 大鼋抬起头,声音带着几分稚嫩,像个还没完全长大的孩子:“禀告仙师,我原本是这河中的水神。” “我叫不开心鼋鼋!” “水神?不开心鼋鼋?”齐飞一愣。 “嗯。”大鼋点点头,“我的父母希望我开心成长,成为一头开心的大鼋。所以取名叫,开心鼋鼋。” “我在这汝阴河里住了很多年,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也护着这一方水土,保船只平安。” “可忽然有一天,来了个恶人……” 它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愤怒:“她欺负我年幼,把我从洞府里赶了出来。” “我打不过她,只好躲到河底深处,再也不敢露面。” “我就从开心鼋鼋,变成不了不开心鼋鼋。” “这些年,我看着她在河里作威作福,看着那些无辜的人被她害死,可我……我什么也做不了。” 齐飞看着眼前这只三五米宽的背甲,粗壮的四肢,一张嘴能咬住黑鱼不松口的巨大的大鼋。 不是,神特的开心鼋鼋。 这都是特么的啥跟啥啊! 你这么大的体型,也是年幼? 那你成年是什么样子? 不过齐飞也知道,鼋这样的东西属于龙属,属于灵兽,与之前遇到双头美人蟒完全不一样。 他不在纠结于“开心鼋鼋”这个辣眼睛的名字,而是说道: “所以你刚才出手,是想夺回洞府?” 第十九章 河伯 大鼋用力点头:“我看到仙师在对付那两条恶鱼,就想着,这是个机会。” “若是仙师能除了那恶人的爪牙,说不定我也能拿回自己的家。” “从新做回开心鼋鼋” 它望着齐飞,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仙师,我能拿回洞府吗?” 齐飞不在纠结“开心鼋鼋”的名字,而是望向天空。 夜空中,那轮“月”和那只玉镯还在追逐。 云栖月操控的玉镯越追越近,那光晕左冲右突,却怎么也甩不掉身后的追兵。它们在天上画出一道道轨迹,光华交错,将整片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快了。 齐飞眯起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距离。 只要玉镯套住那颗“月”,云栖月就能收回自己的太阴身。 到时候,这河里的水神娘娘,也就不复存在了。 他抬头看向大鼋:“能不能拿回洞府,就看她了!” 这场战斗的关键,就是云栖月能不能收回自己的太阴身。 大鼋也伸长脖子看着天上那场追逐,豆大的眼睛里满是紧张。 “仙师加油,”它瓮声瓮气地喊道,“赶紧降服那个恶人!” 天上,那道清冷的月光与那团污浊的暗影还在追逐纠缠。 月光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暗影时而逼近,时而退缩。玉镯在空中盘旋飞舞,却始终没能套住那轮忽明忽暗的月亮。 云栖月盘腿坐在河滩上,双目紧闭,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苍白的肤色。她的嘴唇微微发颤,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显然,她的消耗不小。 这是一场拉锯战。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就在双方焦灼的时候,远处的河面上,忽然飘过来一艘小舟。 那小舟从下游逆流而上,船身轻盈如叶,在水面上滑行,没有一丝声响。船头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他开口高歌,声音清越,在水面上回荡: “轻舟泛浪兮临沧浪,执水为衡兮问玄黄。生来何渡兮去何乡,我掌长川兮阅沧桑。” 歌声悠悠,穿透夜色,传入每个人耳中。 小舟越来越近,那人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他身形清瘦,一袭青衫,腰间系着一条白色丝绦。长发披散,随风飘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飘逸之气。 仿佛名士踏月而来。 又仿佛仙人临凡。 小舟在河滩边停下,那人踏着船舷,轻轻一跃,落在沙滩上。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场追逐,又看了看盘腿而坐的云栖月,最后目光落在齐飞和大鼋身上。 他微微一笑,开口道: “我乃汝阴河河伯。两位,不如给我一个面子,罢手吧?” 河伯。 最早的时候,这个词指的是那些清理河道、修河筑坝的人。他们为百姓治水,造福一方,死后被人们尊为河神。 后来,河伯就真的成了神。管理一河之水,掌管一河之民。 齐飞转过头,看向大鼋。 “这个人你认识?” 大鼋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这个人与坏人一起来的。他来的时候,把以前的水神都打跑了。” 齐飞眉头一挑,意识到了什么。 “哦?你们水神之间也有征伐?” 大鼋点点头,又摇摇头。 “以前没有。”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但是最近多了起来。不仅俺们河里的,便是山里的也多了些争斗。” 它顿了顿,补充道: “好多地方都在打。抢地盘,抢洞府,抢那些修行的地方。俺们这儿还算好的,只来了两个……” 齐飞听着,目光落在那自称河伯的人身上。 那人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一派云淡风轻。 “水神娘娘收了礼,才准过河。”齐飞看着他,忽然问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汝阴河河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天地之间,山川河流,皆有神明。”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都有它的主。” “你行走在别人的地盘上,留下些好处,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凡人过路别人地盘如此,何况神明乎?” 齐飞眉头微皱:“那为何又坐地起价?” 河伯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从我的地盘过,自然看我的规矩。” 他傲然的说道:“雷霆雨露,皆是神恩。今日本神心情好,只收些银钱。若心情不好,便是收了你的命,你也得受着。” 他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飘动,周身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气息。 齐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河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要看穿河伯的底气。 在他眼中,河伯的样子渐渐变了。 那张飘逸的脸,那袭青衫,那飘然若仙的气质,都像雾气一样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缭绕的香火之气。 那香火之气如烟如雾,丝丝缕缕缠绕在一起,隐隐透着金色。 那是人的愿! 万千百姓烧香许愿时,心中那一点虔诚的念头,汇聚在一起,便成了这样的力量。 相信,也是一种力量。 香火,便是这力量的载体。 这样的力量,与朱一心当时的“法力”相似,都是一种看起来强大,但实际上虚无缥缈,非常脆弱。 河伯,没有那么强! 河伯被齐飞看得浑身不舒服。 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能把他看穿,看透,看到他不想被人看到的地方。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如此无礼,”他的声音冷了下来,“真是宵小之徒!” 他一挥手。 河面上陡然涌起一道巨浪,数丈之高,铺天盖地,朝齐飞等人狠狠拍来! 大鼋看到那道巨浪铺天盖地而来,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挪,轰然挡在了齐飞等人面前。 浪头砸在它背上,溅起漫天水花,却伤不到后面的人分毫。 齐飞转头对周管事说:“你们回去。现在,这里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地方。” 周管事想说什么,可看着那道还在翻滚的巨浪,看着大鼋背上那道笔直的身影,终究只是点了点头,带着商队的人匆匆往后退去。 齐飞翻身上了大鼋的背。 他站在那巨大的龟甲上,夜风吹动他的衣袍,手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辩影”。 那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如水银泻地,朝河伯笼罩而去。 光芒所照之处,河伯的脸色变了。 第二十章 沿河而上 河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 他竟然变得虚幻起来。像烟雾,像水汽,像随时会消散的幻影。 “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惊惶,那高高在上的飘然之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正在消散的躯壳在徒劳挣扎。 齐飞站在大鼋背上,没有说话。 他只是催动手中的光芒。 “辩影”的光越来越盛,如水银泻地,如月光倾洒,将河伯整个人笼罩其中。 河伯的身影开始剧烈晃动。他的脸模糊了,青衫模糊了,整个人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墨迹一点点晕开,一点点消散。 他张开嘴想喊什么,可那声音也模糊了,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听不真切。 终于,“噗”的一声轻响。 河伯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团淡淡的香灰,飘落在河滩上。夜风一吹,香灰也散了,散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齐飞看着那团散去的香灰,冷笑一声。 我对付不了酸菜鱼,还能对付不了你? 他低下头,看着身下的大鼋。 “即便是云栖月解决了水神娘娘,”他说,“但是有河伯在,你还是很难受,是不是?” 大鼋点了点头,巨大的脑袋上下晃动,眼睛里满是委屈。 河伯和水神娘娘是一伙的。 他们一起来抢他的水府,一起把他赶出家门,让他从一只开心鼋鼋,变成一只不开心鼋鼋。 齐飞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他的庙在哪里?” 大鼋眼睛一亮。 “在三十里外的河伯庙!”它说道,“就在汝阴河上游,靠着河岸,香火还挺旺的!” 齐飞拍了拍它的背。 “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去?” 大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齐飞的意思。 “仙师,是想……”它的眼睛里闪着光,又惊又喜。 齐飞冷笑一声。 “什么天地之间,山川河流,皆有神明!”他学着河伯那飘然的语气,可那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满是讥讽。 “什么每一寸土地,每一条河流,都有它的主!” “什么雷霆雨露,皆是神恩!” 他的声音冷下来。 “拦路打劫就打劫,还说得那么清奇。” “我今天就要砸了他的河伯庙!” 大鼋顿时来了精神。 若是没有河伯,没有水神娘娘,这汝阴河岂不又是它的天下?它又可以做一只开心鼋鼋,在河里自由自在地游,想干嘛就干嘛! “好!”它大声应道,声音里满是兴奋。 至于风险? 哪里没有风险呢? 它是大鼋,可不是缩头乌龟! “我来载仙师!” 大鼋拖动着巨大的身躯,载着齐飞,轰然滑入汝阴河中。 河水漫过它的背甲,冰凉舒爽。它划动四足,载着齐飞,朝上游游去。 游了没多远,岸边出现一座小庙。 水神娘娘庙。 齐飞拍了拍大鼋的背。 “等等。” 大鼋停下来,扭头看他。 齐飞翻身下河,趟着水上了岸。他走进那座小庙,一脚踹翻了供桌,两拳砸碎了神像。 泥塑的水神娘娘碎成一地,香炉滚到墙角,供品洒得满地都是。 齐飞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到大鼋背上。 “走。” 大鼋载着他,在月光下,逆流而上。 而在齐飞砸碎神像的那一刻,天空中,那道一直被云栖月追逐的“明月”忽然猛地一滞。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夜空。 “谁敢毁我神身!!” 那声音凄厉刺耳,满是惊怒与恐惧,在夜空中回荡。 就这么一个停顿,云栖月的玉镯终于追上了它。 玉镯化作一道清光,凌空飞掠,准确无误地套住了那轮忽明忽暗的月亮。 那月亮剧烈挣扎,左冲右突,可玉镯越收越紧,越收越紧,渐渐勒进那团光影之中。 她从太阴宫逃走,本是云栖月的“太阴身”。 “太阴身”作为修士的一道化身,先天根基不全,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飘忽不定,随时可能消散。 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她需要经常杀阳气足的男子,取他们的阳气。杀阴气盛的女子,取她们的阴气。 用那些血气,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 好在她遇到了河伯。 河伯是“天庭”的人。 那个自称“天庭”的组织,正在快速发展,需要人手,也需要信仰。他们四处招揽各路散修、精怪、鬼神,许以神位,赐以香火。 河伯见她可用,便邀她入伙。 两人合力,抢了汝阴河的水神府邸,把那大鼋赶出家门。河伯做了汝阴河河伯,她便做了这一段河流的水神娘娘。 有了香火祭拜,她的太阴身便有了依托。 虽然香火愿力驳杂,让她自己身,不似“太阴身”那么纯粹,但好歹有香火暖身,不再是无根之木,随时飘散。 可成也香火,败也香火。 香火身给了她依托,却也成了她的命门。 此刻神像被砸,香火身破碎,她的本体也受到重创。 就那么一个停滞,便被云栖月的玉镯牢牢套住。 那玉镯不是真正的玉。 它是云栖月的本命法器,也是她的“少阳”。 太阴宫的修行之法,便是先修“太阴身”。以太阴为镜,照见自我,认知本心,磨砺道心,以此渡过修行路上的种种劫难。 但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只修太阴,终究是偏废。 所以太阴宫的功法,修出太阴身后,还要以太阴为基,太阴生少阳,修出“少阳”。 太阴、自我、少阳,三者合一,阴阳协调,方能真正得道。 这玉镯,便是云栖月的少阳所化。 以太阴为基,以本命为炉,温养多年,终于炼出的那一缕少阳之气。 此刻玉镯套住那道太阴身,就像磁石吸住了铁屑,阴阳相吸,紧紧纠缠,再也挣脱不开。 最后玉镯在空中缓缓旋转,通体流光溢彩,重新套回云栖月的手腕上。 河滩上,云栖月盘腿而坐,缓缓睁开眼。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沁满细密的汗珠。可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嘴角却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太阴身收回,太阴、本身、少阳,三者合一。精气神在这一刻融为一体,周身法力如江河归海,在她体内奔涌、汇聚、交融。 她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深长。 她周身的灵气越来越浓,越来越纯,最后竟凝成一层淡淡的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天上的月光洒落下来,照在她身上。 那光晕与月光交融,她坐在那里,清冷、圣洁、不染尘埃,像是月中走出来的人。 第二十一章 开门送温暖 汝阴河宽阔处,有一座小岛。 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却林木葱茏,芦苇丛生。 岛的东侧,河水在此分岔,绕岛而过,汇入下游;西侧则是一片浅滩,乱石散布,水草丛生。 岛上最高处,一座青瓦灰墙,飞檐翘角庙宇赫然在目,门楣上悬着一块匾,上书三个大字。 河伯庙。 此刻夜深,月光如水银般泻下,将整座小岛笼罩在一片清冷的光辉中。 庙门紧闭,檐角挂着的铜铃偶尔被夜风吹动,发出三两声幽远的脆响,更添几分阴森。 庙内,正殿之上,河伯一脸怒色。 他坐在正殿的高座上,一掌拍翻打翻手边的香炉。 “竖子!”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安敢毁我化身!”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修士,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这些修士,就是这般没有尊卑。”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怪不得陛下要梳理天地,让万物皆有神管!没人管着,他们眼里哪还有神明?” 他正自言自语,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只蟹精慌慌张张爬进来,两只眼睛竖在头顶,挥舞着钳子:“禀告河伯!有人……有人过来了!” “什么人?”河伯眉头一皱。 “是……个修士!”蟹精结结巴巴,“他还带着……带只大鼋!” 河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 他大步走出庙门,身后的披风在风中飘荡。蟹精跟在后面,一路横着小跑。 庙门外,河水幽暗,只有月光透过水面洒下些许光亮。 远处,两道人影正逆流而来。 不对,是一人一鼋。 齐飞站在大鼋的背上,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 大鼋划动着四只粗壮的腿,破开水流,朝河伯庙稳稳游来。 “好小子!”河伯怒极反笑,“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倒敢来找我麻烦!” 他转身厉喝:“擂鼓!点兵!” “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在风中传开。 河伯庙两侧的偏门同时打开,黑压压的影子从里面涌出来。 十几只大鱼,每一只都有半人高,鳞片在幽暗的水中泛着冷光,张开的嘴里满是细碎的牙齿。 七八只巨蟹,挥舞着磨盘大的钳子,横行而出,两只眼睛竖在头顶,死死盯着来人。 它们在河伯庙前列阵,将庙门护得严严实实。 大鼋停下,齐飞从它背上跳下,踩在河底的沙地上。 他看了看对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鱼蟹,又低头看了看大鼋。 “这些臭鱼烂虾,你怕吗?” 大鼋抬起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豪气。它的声音依旧稚嫩,却透着说不出的傲气: “我乃开心鼋鼋,又何惧哉?” 话音未落,它已经冲了出去。 那巨大的身躯撞进鱼蟹阵中,一爪子拍飞一只扑来的大鱼,背甲一甩,撞得两只巨蟹翻倒在地。 它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那些鱼蟹虽多,却根本拦不住它。 “走!”大鼋回头喊了一声。 齐飞不再迟疑,脚下一蹬,身形如箭,踩着那些被大鼋撞得七零八落的鱼蟹的头,借力飞跃。 他身形灵动,在混乱中穿梭,踩过一只大鱼的头,一只巨蟹的背,几个起落便已穿过那片鱼蟹阵,稳稳落在河伯庙的大门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环是两条铜铸的鲤鱼,在月光下冷冷地望着他。 “老乡,开门送温暖!” 齐飞抬起脚,一脚踹出。 “砰!” 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河伯看着破门而入的齐飞,怒极而笑。 但他毕竟是这汝阴河的主宰,统御一方水府多年,岂会被一个年轻修士的气势吓住? 他双手一翻,掌心一柄亮着幽蓝光芒的宝剑陡然出现! 那剑通体晶莹,剑身流淌着水波般的光华,剑尖指向齐飞的瞬间,一道剑气呼啸而出。 剑气带着滔天的水浪,裹挟着河伯十几年香火加持,朝齐飞迎面斩去! 神祇的修炼与成长,和修士完全不同。 他最开始来到汝阴河的时候,修为比云栖月的“太阴身”强不哪里去。便是驱赶大鼋,也是两人联手。 但是,当他做了河伯,成为了香火供奉的河伯之后,他就完全不同。 只要有人供奉,有人敬畏,有人心中对他祈求,他就可以借助着源源不断的愿力,修为一日千里!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了,隐约能听见波涛汹涌的声音。 “竖子看剑!” 齐飞不退反进,右手抬起。 他的掌心亮起一团“辨影”光芒,在这幽暗的河伯庙中,如同亮起了一盏明灯。 他心里有数。 “辨影”对付那两条酸菜鱼,确实不好使。可对付这些所谓的“神明”,他有十足的信心。 这些神明的本质是什么? 是香火,是愿力,是百姓的供奉和敬畏凝聚而成的存在!他们的法相、他们的神通、他们的一切,都建立在“信”之上。 信则有,不信则无。 而“辨影”是什么? 是去伪存真,是洞穿虚妄,是看破一切表象背后的本质。 神明的本质在神祇眼中是“真”,但实际是“假”。 神,也是人的影啊! 光芒亮起的瞬间,那柄迎面斩来的宝剑,忽然顿住了。 剑身剧烈颤抖,水波般的光华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开始扭曲、涣散。 之后,整柄剑化作无数光点,如同被打碎的镜子,四散飞溅,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滩普通的水渍。 那道剑气也跟着消散。 裹挟而来的水浪,在“辨影”的光芒中越变越薄,越变越淡,最后像一层薄雾,被夜风吹散。 “什么?!” 河伯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他以为齐飞在河滩上毁他化身是巧合,可眼前这一幕告诉他。这不是巧合。 这小子的法术,天生克制他。 或者说,天生克制他们这些神明! “此子必杀之!” 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杀机。 下一刻,他双手结印,周身法力疯狂涌动! 他要调动整个汝阴河的力量,掀起滔天巨浪,将这座小岛连同齐飞一起淹没! 可来不及了。 齐飞手中的光芒已经照在他身上。 第二十二章 可以和解吗 “辩影”光芒落下的瞬间,河伯只觉得自己的身躯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 不,不是刺穿,而是一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模糊,变得稀薄。 他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得透明。 透明并不准确,而是像香炉里燃尽的香灰,风一吹就会散掉的那种虚幻。他的身躯边缘开始模糊,开始飘忽,像一团随时会被吹散的烟雾。 “这是……这是……” 他慌了。 他成为这汝阴河的河伯,不过十几年光景。可他在神道上修行,却已足足百年有余。 百年前,他还只是个普通凡人,机缘巧合下跟随一位修士修行。 那时的他满怀憧憬,以为修仙便是长生久视、逍遥天地。可真正踏上这条路,他才明白。 修仙,从来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他还记得那个平常的一天。 阳光正好,师父在洞府前打坐,忽然浑身剧烈颤抖。 他冲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师父身上就窜出了奇特火焰。 那不是寻常的火,而是从体内烧出来的、无法扑灭的火。 师父惨叫着,翻滚着,在短短几息之间,就烧成了一团灰烬。 风一吹,那灰便散了。 什么都没留下。 那年,师父还不到六十岁。 他跪在那堆灰烬前,浑身发抖。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修仙不是逍遥,是走在悬崖边上。 即便是没有人害你,你自己都可能随时“成渣”。 他怕了。 所以,当他知道有“神修”这条路时,几乎没有犹豫。 褪去凡躯,以香火凝聚神体,与金身同在。受百姓供奉,受万人敬仰,只要香火不断,金身不倒,他便能长久地存在下去。 最妙的是不用历劫! 那些让修士们闻风丧胆的各种劫,统统与他无关。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条安稳的路。 可现在,在齐飞手中的光芒下,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惧。 不是受伤,不是虚弱,而是正在“不存在”。 他猛地抬头,脸上那方正的威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惶,是恐惧,是求生的本能。 “这位仙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齐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卖你一个面子吗?”他语气淡淡,“什么叫井水不犯河水?” “误会!都是误会!”河伯连连摆手,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仙师既然看那水神娘娘不顺眼,我便让她来陪侍仙师!给仙师做个婢女!端茶倒水,绝无怨言!” 他说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齐飞听到他的话,手中光芒不减,目光却冷了下来。 “那些过路的人,与你们又有什么井水不犯河水?” “他们怎么都沉到河底了?” 他说的,是那些被水神娘娘操纵的冤魂。 他们生前好端端地过河,却被掀翻船只,沉入河底,做了枉死鬼。死了还不算,魂魄还要被拘着,化作厉鬼,供人驱使。 一沉就是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何其可悲? 何其可叹? 河伯愣了一下,随即理所当然地开口:“那能一样吗?” 齐飞笑了。 是啊,那能一样吗? 他大吼一声:“说得对!那特么的能一样吗!” 话音刚落,他动用所有法力,手中的“辨影”光芒骤然暴涨! 光芒如同实质,猛地撞向河伯。 河伯惨叫一声,身形剧烈颤抖,如烟似雾的身躯再也维持不住,猛地向后一缩! “嗖!” 他化作一道流光,躲进了大殿正中的神像里。 那是河伯庙的正殿,神台高筑,上面端坐着一尊丈许高的泥塑金身。 那金身头戴玉冠,身披蟒袍,面容威严,手持玉圭,俯瞰着下方。多年以来,无数百姓在此焚香祷告,祈求平安。 此刻,金身的双眼忽然亮起微光,河伯带着几分庆幸,几分后怕。 “呼……还好有这金身……” 这金身是他十几年来受香火供奉凝成,是真正的“神躯”。 刚才那小子手里的古怪光芒虽然厉害,可金身毕竟是实打实的泥胎,不是虚幻的化身! 泥胎金身,果然挡住了那诡异的光。 可河伯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咚”的一声。 齐飞跳上了神台。 他站在那尊丈许高的神像面前,仰头看着那张威严的脸,嘴角扯了扯。 “躲得挺快。” 河伯的声音从神像中传出,带着几分试探:“仙师,仙师!咱们可以和解吗?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什么都答应!” 他的语气急促,生怕齐飞动手。 “我还认识几位星君!”他急急补充,“您给我个面子,我给您介绍他!他有人脉,有……” 齐飞没等他说完,抬起脚,一脚踹在神像上。 “咚!” 沉闷的声响在殿中回荡。神像晃了晃,落下些灰尘。 河伯的声音陡然拔高:“仙师!仙师冷静!有什么话好说!” 齐飞第二脚已经踹了上去。 “咚!” 神像又晃了晃,底座发出“嘎吱”的声响。 河伯彻底慌了:“仙师!我错了!我真错了!您要什么我都给!水神娘娘我现在就让她来给您当婢女!您饶了我!” 齐飞第三脚狠狠的踹上去。 这一脚用了全力。 那尊丈许高的神像再也立不住,从神台上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尘土飞扬。 河伯的声音戛然而止。 齐飞跳下神台,走到倒在地上的神像面前。 那金身依旧威严,玉冠依旧端正,可躺在地上的样子,怎么看都有几分狼狈。 齐飞抬起脚,狠狠的踩在那张威严的脸上。 “咔嚓!” “咔嚓咔嚓!” 只是几脚下去,河伯威严的脸上裂开,露出里面空心的泥胎。 齐飞没有停手。 他对着这尊金身拳打脚踢。 一拳下去,神像身躯上多了个窟窿。 一脚踹出,胳膊断成两截。 膝盖一顶,整个金身从中间裂开。 尘土飞扬,碎片四溅。 什么勾八神明,什么河伯,不过是烂泥一团罢了! 第二十三章 小瘪三 那堆泥巴尘土尚未落定,一道幽光忽然从残骸中窜出。 是河伯的真灵! 他不知何时已从金身中脱出,此刻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水波,在昏暗的殿中扭曲游动。 那水波极淡极淡,淡得几乎透明,若不是月光照进来恰好落在那上面,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他悄无声息地向殿门飘去。 只要逃出这座庙,只要逃进汝阴河! 只要回到河里! 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河水是他的根本,是他的本源,只要融入其中,谁也别想再找到他。 殿门就在前方。 月光洒进来,照在门槛上。 快了,快了! “想跑?”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能逃得过光吗?” 河伯心神剧震,那道水波猛地一颤,加速向殿门冲去! 可已经晚了。 一道光芒亮起。 那是比月光更亮的光,是从齐飞掌心的“辨影”之光。 “啊!!” 一声惨叫在殿中炸开。 那水波在光芒中剧烈扭曲、挣扎、翻涌,像一条被丢进火堆的鱼。 它在半空中疯狂扭动,想要挣脱那道光,可那光像是黏在了它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水波越来越淡,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它挣扎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最后,在光芒的照耀下,那道水波彻底化作一缕淡淡的烟尘,飘散在空气中,被夜风一吹,便什么也不剩了。 河伯,这位汝阴河的主宰,就此彻底消散在这天地之间。 殿中恢复了寂静。 月光从破碎的大门照进来,洒在齐飞身上,也洒在那一地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残骸上。 齐飞站在碎泥中间,缓缓收起手中的光芒。 光芒散去的那一瞬,他的身体晃了晃。 他从没有像这样全力催动过法力。刚才那一战,全凭胸中一口气撑着,“辨影”的光芒始终没有熄灭。 此刻那口气一松,虚脱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双腿发软,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 他扶住门框,大口喘气。 忽然,外面月光大盛。 光芒刺眼,从天而降,带着清冷彻骨,将整座小岛照得亮如白昼。 接着,一阵森森的寒气袭来。 明明是五月的夜晚,齐飞却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他打了个寒颤,来到河伯庙外,望向门外。 一个人影悬在半空。 是云栖月。 之前她藏在商队里,戴着斗笠,不言不语,像个寻常的旅人。 但此刻她悬浮在月光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的光晕,衣袂飘飞,无风自动。 她的脑后,悬着一道圆润的月环,如同月亮周边一圈纤巧的光环,缓缓旋转,洒下淡淡清辉。 她的身后,一道淡淡的影子如烟似雾,飘忽不定,却与她的一举一动完全同步。 现在的她如月下仙子一般,清冷、圣洁。 云栖月抬起手,轻轻一挥。 一道湛蓝色的寒光从她掌心飞出,划破夜空,落向河滩。 寒光所过之处,空气都凝出了细密的冰晶。 那些还在河滩上张牙舞爪的巨蟹、横冲直撞的大鱼等河伯手下的臭鱼烂蟹,被那寒光一扫,瞬间僵住。 一层厚厚的冰霜从它们身上蔓延开来,眨眼间就将它们冻成了一个个巨大的冰坨。 冰坨在月光下晶莹剔透,里面的鱼虾蟹鳖保持着挣扎的姿态,栩栩如生,却再无半点生机。 寒光继续蔓延,落入汝阴河中。 河水翻涌了几下,随即浮起大片大片的浮冰。五月的河水里飘着冰,那场景诡异至极。 云栖月收回手,身形一动,飘落到齐飞面前。 她敛衽一礼,姿态端庄,声音清冷:“此次顺利收回太阴身,真是多谢道友了。” 齐飞刚要还礼,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一个声音从云栖月身后响起。 “就你?” 那声音与云栖月一模一样,语气却轻佻、张扬、带着几分痞气,与云栖月完全不同。 云栖月身后那道淡淡的影子飘了出来,悬浮在她身侧。 影子与云栖月轮廓相似,却更加飘忽,像是一团凝而不散的月光,又像是从镜子里走出来的另一个她。 那影子上下打量着齐飞,忽然咧嘴一笑。 “就你是这个小瘪三,让姐回归了?” 齐飞一愣。 那影子飘到他面前,伸出一只虚幻的脚,在空中晃了晃。 “姐自由自在的多好,偏偏你这个小瘪三让姐回归本体!过来舔姐的脚指头,姐就原谅你!” 齐飞:“……” 云栖月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忙摆手,语无伦次:“道友,道友不要听她乱说!这是我的太阴身,刚刚收回来,还有些……还有些不听话……” “不听话?”那影子立刻反驳,“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是你,我说的不过是你心里话。” 她飘到云栖月面前,用虚幻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你在假正经什么?” 之后,她又飘回齐飞面前,那张虚幻的脸上满是戏谑。 她张扬的笑道:“那小子,过来给姐舔脚指头!不然,姐就把你抓回去当星怒啊!” “……”齐飞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着眼前这个飘来飘去、满嘴跑火车的太阴身,又看看一旁脸红得像熟透虾子的云栖月,忽然觉得这场面荒谬得有些好笑。 这个口无遮拦的太阴身,并不是什么外来的妖物,也不是云栖月伪装出来的什么把戏。 她就是云栖月。 是云栖月的另一面。 人的念头本来就是瞬息万变的。 一瞬之间,可能闪过几十上百个念头,有的高尚,有的卑微,有的善良,有的阴暗,有的正经,有的……不堪入目。 有些念头,会被理智压制,会被道德约束,会被“先天禀赋之我”和“后天理性理想之我”联手摁下去,永远不会说出口,永远不会变成行动。 眼前这个太阴身,分明就是云栖月的某个“我”的具现化。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好奇。 “难道……”他说道,“你们太阴宫,也是从三个‘我’入手修行的?” 云栖月一愣。 她没有说话,她旁边的太阴身抢着说道:“你小子本钱不小,居然想三飞!” 第二十四章 仙凡有别 云栖月看着自己身旁,嘴里不干不净的太阴身,只觉得一阵头疼。 她知道太阴身在闹脾气。 这太阴身脱离本体多年,在外头飘荡,不知从哪儿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怪话。 这次若不是河伯的金身被毁,太阴身失了依托,她也没那么容易将其收回。 在太阴身看来,自己不过是运气不好、被本体捡了个便宜,心里头自然不服气。 回到本体之后,太阴身与她一体两面,虽没有真想害她的心思,却变着法儿给她找麻烦。 这不,一开口就是“舔脚指头”“抓回去当星怒”。 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她月山太阴宫弟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须知祸从口出啊! 云栖月深吸一口气,催动法门。 她脑后那道月轮缓缓旋转,洒下清辉。 光芒笼罩之下,那还在张牙舞爪的太阴身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点一点向云栖月靠近,最终融入她体内,消失不见。 云栖月周身的异象也渐渐收敛。 月轮隐去,清辉消散,寒气止息。 片刻之后,她已恢复成与齐飞初次见面时的模样,眉眼清冷,气息内敛,如同一个普通的旅人。 她转过身,对齐飞敛衽一礼。 “齐飞道友,方才多有失礼。”她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你方才说的‘三个我’,与太阴宫的功法确有相似之处,但是……”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太阴宫的法门,我不能外传。” “我懂,我懂。”齐飞摆摆手,表示理解。 他确实理解。 宗门秘法,岂能轻易示人?换作是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底牌随便告诉别人。 “抱歉。”云栖月又行了一礼,神情郑重。 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好冷,好冷!” 是大鼋。 它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巨大的身躯趴在河滩上,四只粗壮的腿缩在壳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浑身微微发抖。 齐飞看了一眼周围的河面,汝阴河上飘着大片大片的浮冰,寒气阵阵袭来。 五月的天,河里飘着冰,能不冷吗? 他笑了笑,跳上大鼋的背:“走吧,咱们回去。还要麻烦你送我们一程。” “说什么麻烦!”大鼋抬起头,语气里满是欢喜,“没有河伯,我以后就是汝阴河的水神了!” “我终于可以回家了,做回开心鼋鼋了!” 它说着,四只腿从壳里伸出来,划动起来,载着齐飞和云栖月,沿着汝阴河逆流而上,往之前的河滩方向游去。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两岸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行至河心,云栖月忽然开口。 “道友,咱们就此别过吧。” 她站起身,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今后道友若是有空,可来太阴宫找我。”她又说道,“那边匕首,名为月心,就送给道友了,权当此番相助的谢礼。” 她指的是之前借给齐飞,杀了大黑鱼的寒刃匕首。 “不去谢谢他们吗?”他指了指远处的河滩,“刚才也有他们帮忙。” 云栖月摇了摇头。 “仙凡有别。” 她轻轻说出这四个字,之后,她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 法力涌动,让她整个人轻飘飘地飞向夜空,飞向那轮圆月。月光洒在她身上,衣袂飘飞,恍若仙子。 齐飞仰头望着她,望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北方的夜空里。 他轻轻叹了口气。 仙凡有别。 是啊,仙凡有别。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大鼋。 “她走她的,咱们走咱们的。”他拍了拍大鼋的背,“以后你在汝阴河做河神,可要好好保护这一河两岸,别让那些臭鱼烂虾再祸害人了。” “那当然!”大鼋的声音里满是认真,“我以前做河神的时候,这里都很安泰,过往的船都平平安安的。” 它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十几年前的旧事,讲它怎么护着过河的商船,讲它怎么赶走想捣乱的水妖,讲那些年河边的百姓怎么给它上供瓜果点心…… 齐飞听着,偶尔应一声。 不知不觉间,河滩已在眼前。 月光下,两条巨大的黑鱼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远处的篝火燃得正旺,火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河滩,周管事他们围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往河面上张望。 他们在等齐飞回来。 大鼋缓缓游近,粗壮的腿踩上河滩,整个身子从水里爬出来,溅起一片水花。 齐飞从它背上跳下,稳稳落在沙地上。 “齐小哥!”周管事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迎上去,“你没事吧?那河伯……” “解决了。”齐飞笑着说道,“以后这条河没有水神娘娘了,也不用再给她送礼。” 周管事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当真?” “当真。”齐飞指了指身后的大鼋,“以后这河归它管。该怎么过河,就怎么过河。” 大鼋适时地伸了伸脑袋,稚嫩的声音说道:“以后汝阴河太平了,你们放心过河就是。” 周管事大喜过望,连忙转身招呼人:“快!快去找些瓜果来!给……给这位……”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大鼋。 “它叫开心鼋鼋。”齐飞在一旁补充。 “对对对,给开心鼋鼋上供!”周管事连连挥手。 几个伙计手忙脚乱要回去那瓜果,大鼋摇头说道:“有心就行。以后路过的时候再给我也不迟。现在……”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雀跃。 “我要回洞府看看!” 齐飞看着它那副急切又欢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去吧。” “仙师!”大鼋转过头,认真地看着齐飞,“下次你来汝阴河,一定要来看我!” “好。”齐飞点点头,“一定。” 大鼋得到了承诺,心满意足地扭过身子,一步一步爬回水中。 那巨大的身躯没入河水,溅起一阵水花,然后尾巴一摇,便消失在幽暗的河面之下。 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一片平静。 齐飞转头对周管事说道:“河神的是算解决了,今天很开心。刚好有道菜,可以教给大家。” “什么菜?” “酸菜鱼。” 第二十五章 枣树 酸菜鱼很香。 白花花的鱼片在红油里翻滚,酸菜的酸、茱萸的辣、花椒的麻,混在一起,光是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周管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怎么说呢……” 他咂咂嘴,又夹了一筷子。 “鱼肉有点柴。” 旁边几个伙计也纷纷点头。 鱼太大了。 那两条黑鱼的鱼背都比人还高,不知道活了多久,肉质自然不比那些三五斤的小鱼鲜嫩。 鱼肉入口虽柴,但架不住它香啊! 齐飞做酸菜鱼很舍得下佐料,一下子把商队的佐料用了一半。 现在各种佐料的香味,全炖进鱼肉里了。虽然柴,可越嚼越有味,越吃越停不下来。 “好吃!”一个伙计满嘴流油,竖起大拇指。 “真他娘的好吃!”另一个连话都说不清楚,嘴里塞得满满的。 周管事又盛了一碗黑鱼汤。 那汤炖得奶白奶白的,浓稠得像米汤一样,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油花。他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才是好东西!”他端着碗,一口接一口,舍不得放下。 黑鱼汤是大补之物,尤其是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黑鱼,汤里的精华比鱼肉还足。 一碗下去,浑身暖洋洋的,夜里打架留下的那些疲惫,好像都散了不少。 周管事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边喝边感慨。 “齐小哥,你说咱们这一趟,遇着蛇妖,又遇着河神,还遇着您这样的仙师,吃着这么大的鱼……” 他摇摇头,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稀奇事。” 齐飞笑了笑,夹起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等他们吃饱喝足,天已经亮了。 太阳从东边升起,照在汝阴河上,波光粼粼。河滩上那两条巨大的黑鱼,在阳光下更加显眼。 周围的村子里,人们陆续围了上来。 有人远远地看着那两条大鱼,满脸惊骇,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龙!这是龙!” “河神显灵了!河神显灵了!” 他们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念念有词。 更多的人则是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那些剩下的鱼肉,却不敢上前。 齐飞看了周管事一眼。 周管事会意,站起身来,大声招呼:“来来来!都别客气!这鱼肉多得吃不完,大家都来尝尝!” 他带着几个伙计,开始肢解那两条大黑鱼。 刀砍斧劈,一块块鱼肉被卸下来,分给围观的人。 有人接了鱼肉,千恩万谢,带回家去。有人接过去,则是当场就生起火来,烤着吃。 不一会儿,河滩上到处都飘起了烤鱼的香气。 那香味太浓了,浓得整个河滩都浸在里头,让人闻着就流口水。 齐飞走到一个正在烤鱼的商队面前,蹲下来问:“好吃吗?” 那商队的领头人正大口大口地啃着烤鱼,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鱼!” 千里之外,林家沟附近的山里。 枣道人正蹲在一个孩子面前,同样问道:“好吃吗?” 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须,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非常和气。 刚才,他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颗大枣,他递到孩子面前。 那枣红彤彤的,有鸡蛋那么大,散发出一股清甜的香气。 孩子一开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正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那棵枣树。 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这个老道士把手里那根不起眼的木杖往土里一插,那木杖就像活过来一样,扎根、发芽、抽枝、长叶,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枣树。 枣树开花,花落了,结果了。 那些枣子从青变红,从硬变软,一颗颗挂在枝头,沉甸甸的,压得树枝都弯了。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孩子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吃吧。”老道士笑眯眯地把枣子往前递了递。 孩子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枣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枣很甜,很好吃。 “好吃吗?”枣道人问。 “好吃!”孩子眼睛亮了,三口两口就把那颗枣子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树上那些红彤彤的果子。 枣道人笑着点点头。 孩子扑过去,踮起脚,摘了一颗,又摘一颗,嘴里塞得满满的。 枣道人蹲在一旁,看着这个浑身黑漆漆的孩子。 那孩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打着好几个补丁,脚上的草鞋已经磨穿了底,脚趾头露在外面,沾满了泥。 可最奇怪的,是他身上那道影子。 那是他自己的影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像是黏住了一样。 “你是仙人吗?”孩子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枣道人愣了一下,随即莞尔一笑。 “仙人?”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只不过是追逐仙道的愚人罢了。” 孩子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这个道士变出来的枣子真好吃,比村里任何一棵枣树结的都好吃。 他吃了好几颗,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再也吃不下了。 可他看着树上那些红彤彤的枣子,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冒出个念头。 “仙人,仙人!”他捧着肚子,眼巴巴地望着枣道人,“我能带一些回家吗?” “当然可以。”枣道人笑着点头。 孩子高兴坏了,三下两下把身上的破褂子脱下来,铺在地上,一颗一颗地往上捡枣子。 捡了满满一大包,沉甸甸的,他用力抱了抱,脸上笑开了花。 “谢谢仙人!”他抱着那包枣子,朝枣道人鞠了一躬,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去。 枣道人站在原地,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小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山林之间。 山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枣道人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在山林中飘荡,久久不散。 孩子回到家,天已经快黑了。 他抱着那包枣子,兴冲冲地跑进院子,扯着嗓子喊:“爹!娘!我遇到仙人了!仙人给我变了好多好多枣子!” 他把那包枣子往地上一放,红彤彤的果子滚了一地。 可令他意外的是,父母完全不信,反而训斥了他一顿,说他贪玩影响今日的祷告。 接着,他爹他娘带他跪在画像前,嘴里念念有词。 那画上是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那是影神的画像。 “万物非主,唯有影神……” “影神慈悲,解厄度难……” “信影神,影神唯一……” 在祷告声中,孩子迷迷糊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棵树。 一棵枣树。 第二十六章 树上的脸 过了汝阴河之后,商队继续南下。 一个多月的时间,已经到达了大燕南境。 这路上,天气炎热,遇到过几场暴雨,雨水把官道冲得泥泞不堪,车轮陷进去好几次,众人只能下来推车。 也遇到过山洪,远远地听见山里头轰隆隆响,周管事当即决定绕路,多走了两天冤枉路。 除此之外,倒再没遇上什么妖魔鬼怪。 从大燕的北边天兰山走到南疆,同行一两千里路,终究到了分别的时候。 周管事牵着驮马的缰绳,指着前方说道:“齐小哥,过了前面那道山沟,就是林家沟。您从那儿往西走,再行五十里,便是鬼冥山了。” 他又指了指另一条岔路:“我们得往东南方向去,再走半个月,就到地头了。” 齐飞点点头,抱拳道:“这一路,多谢周管事了。” 周管事连连摆手,正色道:“齐小哥这是哪里话?” “这一路上,要不是您,我们商队早就折在山里了。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全靠您!” 齐飞笑了笑,摇头道:“哪里的话。这一路上,应该是我受你们照顾颇多。” 他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世界出远门确实是一项技术活,若不是跟着商队,光是吃饭喝水都是大问题,何况其他的? 他虽修行了三年,可还没到能凭空变出东西来的地步。 周管事还想再说什么,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转头望去。 去林家沟的路上,围了好多人。他们都是其他几支商队的人。 林家沟作为东西分叉的路过,自然会有路过的商队。 这些人聚在路中间,探头探脑地往山沟那边张望,脸上的表情却都很奇怪。 不是好奇,是恐惧。 那种发自内心的、让人后背发凉的恐惧。 “怎么了?”周管事扬声问道。 一个其他商队的人回过头,脸色煞白:“林家沟出事了!变成了……变成了一片枣树林!” “什么?”齐飞心头一跳。 他顺着货郎手指的方向望去,越过那些围观的人,越过那条进山的小路。 远处,那片本应是山村的地方,此刻长满了枣树。 密密麻麻的枣树。 一棵挨着一棵,一片连着一片,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那些枣树枝叶繁茂,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意,几乎把整个山沟都填满了。 若不是隐约还能看见几处倒塌的屋脊从树缝里露出来,任谁都会以为那是一片天生的野林子! 齐飞眼中闪过光芒,他尝试用“辩影”看那片树林,就看到树林一片正常,似乎真的只是一片野林子。 但这种情况,没有怪异就是最大的怪异! 为了避免麻烦,周管事一声令下,队伍便沿着另一条路缓缓移动,远远避开那片诡异的林子。 行了十里地,来到了分路口,队伍停下来。 周管事跳下马,从后面一辆车上拎下几个大包裹。包裹鼓鼓囊囊的,不知装了什么,看着分量不轻。 “齐小哥,这是咱们商队的一点心意。”他拍拍那堆包裹,脸上带着笑,“这一路上承蒙照顾,没别的,就是些吃食和土产,您带着路上用。” 齐飞看着那堆包裹,哭笑不得。 “周管事,这太多了。”他摆手道,“我自己有行李,拿不了这么多。” “拿着拿着!”周管事不由分说,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个布袋,“都是干货,耐放,您在鬼冥山要是待得久,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旁边几个伙计也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往他手里塞东西。 齐飞被围在中间,手里抱着一堆东西,哭笑不得。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东西一一推回去。 周管事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勉强。他退后一步,抱拳道:“齐小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齐飞抱拳回礼。 商队的人纷纷朝他行礼,有人挥手,有人喊着他的名字,有人还在絮絮叨叨叮嘱路上小心。 齐飞站在那里,看着这支相伴了一个多月的队伍重新上路。 骡马慢悠悠地走,车轮吱呀呀地转,那些人影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路上。 他转过身,朝那片林家沟枣树林走去。 有些麻烦,不去了解,就永远是麻烦。 他踏进林子。 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这很怪异,因为枣树是极度喜阳不喜阴的树。 齐飞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这些枣树看着密密麻麻,却不是胡乱生长的。三五株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圈。 每一簇枣树,都是以几株为核心,向四周蔓延。那些核心的枣树更粗更高,枝叶更茂,而周围的略细一些,像是从它们身上分出来的。 齐飞走近一簇,看清了树干上的东西。 一张脸。 人的脸。 树皮皱成眉眼,树疤弯成嘴角。脸嵌在树干上,闭着眼,表情凝固,不知是痛苦还是安详。 齐飞没有停下,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走,这样的脸越多,每一棵树都一样。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一张脸都不一样。 他停在一簇枣树前,蹲下身子。 从腰间拔出那把“月心”匕首,刺进树下的泥土。 他挖了几下,匕首碰到了什么硬物。 拨开浮土,露出来的是一截如同木头一般的骨头。 人的骨头。 齐飞没有停手,继续挖。 很快,这颗枣树的树根被挖的差不多,让他可以看到,这颗枣树,是尸骨化成了一棵树。 或者说,是一个人“长成”了一颗枣树,所以骨头变成如同树根一样的东西。 齐飞看着树根,又看了看旁边几株枣树。 他明白了。 枣树的自然繁殖方式,叫根蘖繁殖。 简单来说,一棵枣树的根,会从地底下长出新的小树苗。一家人之中的一个人长出枣树,他的家人也会变成了枣树。 这几株枣树是一家人。 最开始的“成长”为枣树的是其中一个人,之后就变成一家人了。 齐飞站起身,继续往里走。 枣树林的最深处,有一株巨大的枣树。 它比周围所有的树都粗,都高,枝叶也最茂密。 树干上,有一张孩子的脸。 那孩子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一片安详。 齐飞站在树下,望着那张脸。 阳光洒下来,照在那孩子脸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第二十七章 那就好 毫无疑问,这必然是妖怪或者修士所为。 能把一整个村子的人变成枣树,还让它们长得这么整齐、这么茂盛,寻常妖物怕是没有这个本事。 那么林家沟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让一个修士或者大妖下这样的毒手? 齐飞双目微微泛起光芒,“辨影”在眼底流转。 他放慢脚步,在枣树林中细细搜寻起来。 他走遍了每一簇枣树,翻看了每一张嵌在树干上的脸,甚至蹲下来仔细检查那些裸露在地表的树根。 没有。 什么线索都没有。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被茂密的枝叶筛成零星的碎光,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越来越沉。 齐飞正准备找个地方歇脚,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抹不对劲的东西。 在几棵枣树之间的空隙里,有一团阴影。 不是寻常的树影。 那团阴影黑得不正常,浓得化不开,像是一团凝固的墨汁,又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残痕。 它贴在几棵树之间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却又给人一种“正在蠕动”的错觉。 齐飞走近,蹲下来细看。 不是阴影。 是一张残卷。 那残卷薄得像蝉翼,半透明,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碎的。 它半埋在落叶和泥土里,露出的一角上,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模模糊糊,却隐约能看出是一个字。 “影”! 齐飞的目光落在那个字上,“辨影”在眼底自动运转。 刹那间,那张残卷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那团模糊的影子像是活了过来,扭曲、蠕动,正是他朱一心曾经操纵过“阴影”。 这是影神教的东西。 齐飞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个巴掌大的黑皮葫芦。 这葫芦他到手好几个月了,一直没琢磨透怎么让它喷出影子一般的冒牌“天照”,倒是无意中发现这玩意儿能吸东西。 他托起葫芦,对准那张残卷,轻轻一拍葫芦底。 葫芦口凭空生出一股吸力,不大,却刚好能把那团“阴影”吸出来。 残卷上那团模糊的影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挣扎了几下,便化作一缕黑烟,被吸进了葫芦里。 残卷本身却纹丝不动。 齐飞收起葫芦,捡起那张残卷翻来覆去看了看,之后,他拿着葫芦,重新在枣树林里走了一遍。 这一次,他走得慢,看得细。 随手周围光线变得阴暗起来,先前的阴影角落里,变得有阴影在蠕动。齐飞看到它们,就举起葫芦,拍一下底。 一缕,又一缕。点点“阴影”被吸进葫芦里。 齐飞收起葫芦,望着这片越发黯淡的枣树林,心里渐渐有了推测。 林家沟,很可能是“影神教”信徒聚集的地方。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那位便宜老娘在信里说,她去了南山,寻找剑仙府邸。 南山,就在这附近。 那么,这个村子的惨状,是她所为吗? 可他又想起几个月前与朱一心交手的情景。 朱一心的影幡、影火、影神剑等,都是驱使阴影攻击,却没有让人化树的招数。 这枣树林的路数,跟影神教的法术完全不像。 是另有其人? 还是影神教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术? 齐飞摇摇头,暂时按下这些疑问。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那些嵌在树干上的脸,在黑暗中隐约可见,像是在默默盯着他。 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靠着枣树坐下,准备在这里过夜。 闭上眼睛,运起“识神辨影”的法门,慢慢进入冥想。 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在说话。 齐飞睁开眼。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得林子里影影绰绰。 那些嵌在树干上的脸活了。 一张张脸从树皮里浮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各异。 有的茫然四顾,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身体”,有的则互相张望,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什么。 齐飞侧耳听过去,就听到他们在唠家常,他们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树,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忽然,齐飞听到有人在嚷嚷。 “谁啊!谁把我的裤裆扒了?好冷啊!” 齐飞:“……” 齐飞的目光落向不远处。 他认出来了,那是白天他挖过的那簇枣树。这老哥的树根被自己刨出来忘了埋回去,估计觉得“漏风”。 齐飞看着那张嚷嚷的脸,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呦呵,还挺活跃的啊? 他起身来到那柱最大的枣树面前,就看到大树上的孩子睁着眼睛看着他。 “大哥哥,你也是仙人吗?”他说道。 “为何用‘也’?”齐飞问道。 “因为,最近,我见了很多仙人。”他说到。 “他们都是为什么而来?”齐飞又问。 “我不知道。”孩子说道。 “那他们是男是女,都是什么样子?”齐飞道。 “有一个和尚,有一个书生,还有一男一女。”孩子说道:“但他们都没有你……” 孩子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说:“干净。” 齐飞不明白孩子口中的“干净”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没有恶意,还是说他没有那些人的“味道”,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孩子眨眨眼,忽然笑了。 “没有。”孩子说道:“现在我觉得挺好的。阿爸阿妈不用拜什么神,他们也不打我,也不吵我!” “我不用吃东西,也不会觉得饿肚子。” “村子里的人,也没有进行可怕的东西,我的小伙伴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失踪。” “我觉得这样好极了,我可以阿爸阿妈永远在一起。” 齐飞扫过这柱大树旁边的两个枣树,枣树上一男一女,正在拌嘴吵架。 “那就好。”他沉了一会,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我明天就走。让我在这里歇一晚。” “大哥哥仙人请自便。”孩子说完,眼睛慢慢闭上,那张脸重新隐入树皮的纹路里,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齐飞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盘腿坐下。 等天亮之后,他就离开了林家沟,向着鬼冥山而去。 第二十八章 剑鸣声 有人的地方,就有镇子。 修士也是人,南山镇便是这般镇子。 鬼冥山常有鬼哭狼嚎的传闻,又有可怕又诡异的传说。 但妙就妙在,正是因为这些真真假假的传说,南山镇和附近的山村反倒过得不错。 齐飞稍微改变了一下容貌,让自己与之前看起来不一样。他花了一天时间,便来到了南山镇。 一进镇子,他便察觉到了异样。 这南山镇,与之前路过的大燕村镇完全不同。 街上走着的人,十个里有三四个穿着打扮很奇特。 有的披着斗篷,有的戴着斗笠,有的腰间挂着古怪的配饰,还有的怀里揣着不知什么材质的匣子。 很明显,他们都是修士,或者觉得自己是修士。 镇子之中,普通人反倒成了少数。他们或者习惯,或者麻木看着那些修士。 齐飞不动声色地在街上走着,眼角余光扫过那些修士,心里在想这个镇子是一直是这样,还是最近是这样。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噌——!” 像是剑鸣,又像是剑吟。 那声音初起时极淡极远,仿佛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下一刻,它骤然清晰起来。 “锵——!” 金铁之声,清脆而锐利,不像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倒像是从心头直接炸开。 那声音穿过耳膜,直刺脑海,像是有人在脑颅里敲响了一柄无形的剑。 齐飞只觉得头皮一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那金铁之声像是剑锋划过长空,又像是千百柄剑同时鸣响,清越、凌厉、摄人心魄。 齐飞停下脚步,侧耳细听。而周围的人却纷纷捂住耳朵,皱着眉头抱怨起来。 “又开始了!” “这鬼冥山最近的鬼哭越来越吵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就是,吵得我脑仁疼。” 齐飞愣住了。 鬼哭? 什么鬼哭? 他只听到了剑鸣之声。 等等,他们口中的鬼哭之声,不会是这剑鸣之声吧? 那声音清越、锋锐、凌厉,怎么可能是鬼哭? 剑吟声持续了一刻钟才渐渐消失。 齐飞按下心中的疑惑,继续往前走,来到镇子里最大的一间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干净。几张桌子旁坐满了人,有喝酒的,有吃菜的,有低声交谈的。 齐飞找了个角落坐下,正要招呼小二,忽然听见邻桌有人在眉飞色舞地说话。 说话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来岁,生得眉清目秀,一身绸衫,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他正对着旁边一位姑娘大献殷勤,那扇子摇得哗哗响。 “我跟你说,这鬼冥山啊,百年前可不叫这个名字,叫南山。” 姑娘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挑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风情,似笑非笑,欲语还休。 她只是轻轻眨了一下眼,那目光便像是活了过来,水光潋滟,顾盼生辉。 明明是看着你,却又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明明是漫不经心的一瞥,却让人心头一颤。 只这一双眼,便能猜出面纱下是怎样的绝世容颜,难怪让年轻人大献殷勤。 “南山的历史可久了,据说能追溯到好几千年前。”年轻人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卖弄,“那时候,这山里住着一位大修士,法力无边,后来飞升成仙,留下了一座府邸……” “哦?”姑娘的眼睛眨了眨,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年轻人挺起胸膛,扇子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拍:“实不相瞒,我师父是一位修行中人。” “我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些旁人不知道的事。” 他凑近了些,闻着姑娘身上的香味,带着一丝陶醉:“尤其是这南山现在的样子,据说与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有关……”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年轻人的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唇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含糊声响,急得脸都红了。 楼梯上,一个孩童缓缓走下来。 那孩童看着不过八九岁,穿着件小小的道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老成和冷漠。 他的目光从年轻人身上扫过,又落在那姑娘脸上,冷得能结冰。 “没事不要乱说话。” 孩童走到年轻人面前,背着手,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徒弟。 那模样,活像一个小大人训斥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他转过头,盯着那姑娘,说道:“藏头露面的,不知道什么来路。你也敢来乱说?” 那姑娘听到孩童方才那番话,眉头微微一皱。 面纱之上,那双好看的眸子眯了眯,闪过一丝冷意。 “老不死的装嫩,”她冷冷的说道,“还说别人。” 孩童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沉。 姑娘毫不示弱,也冷冷地看着他。 两双眼睛隔着几张桌子对上了,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旁边几桌的客人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齐飞坐在角落吃瓜,忽然那姑娘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方才还冷得像冰碴子的那双眸子,此刻竟漾起一层笑意,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热络。 她站起身,摇曳着身姿,款款走到齐飞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小哥,”她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形,“看着面生啊。” 齐飞一愣。 他这是……被搭讪了? 前世活了小半辈子,相貌平平,从来只有他搭讪别人的份。没想到这一世换了副皮囊,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眼角余光里,那个孩童一般的小道士也正看着他。 那孩童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眼皮,继续喝茶。 齐飞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一个两个都往他这儿看? 他有什么特别的吗? 是他这装扮有什么问题吗? 齐飞压下心里的疑惑,看向对面那双笑吟吟的眼睛,说道:“面生?我不叫面生啊。” 第二十九章 圣女 前世齐飞见过不少女人。 说起来很悲伤,一般情况下,女人都不会图他的“脸”。 少数情况下,也有瞎眼女人看上了他。 那些瞎眼的女人,让他至今难忘,但眼前这位叫姑娘,显然不在此列。 齐飞心里清楚。 他这一路走来,从天兰城到南山镇,几千里地,从没人搭讪过他。怎么一到这南山镇,就忽然有了这种待遇?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他正想着,对面的姑娘眼波一转,那目光像是长了钩子似的,在他脸上轻轻一勾。 “面生?”她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我看你倒像个滑头。” 齐飞面上不动声色,淡淡道:“在问别人名字之前,是不是该先说自己的名字?这才叫礼貌。” 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几分。 “如烟。”她报出名字,又问,“你呢?” “林北。”齐飞随口扯了个假名。 “林……北。”如烟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好名字。” 好在哪里啊! 齐飞心里吐槽,你又不懂闽南方言,哪里知道这个名字好在哪里。 “你也是为了它而来?”如烟抬起手,纤纤玉指指向远处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影。 齐飞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语气平淡:“镇子里这么多人,不都是为此而来吗?” 他又道:“听说几年前那里剑气冲霄,闹得沸沸扬扬。我只是来碰碰运气” 如烟听了,轻轻摇头:“几年前确实剑气冲霄,整座山都被剑气笼罩,方圆百里都能看见。” “可两年前,那剑气忽然沉寂下去了,一点动静都没了。” 她抬眼看向齐飞,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下次剑气什么时候再起,谁也说不准。” “剑气冲霄的时候,”齐飞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就没人进去看看?” 如烟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只是摇了摇头,说道:“过几天我要进山一趟。若是你有意,不如同行?” 齐飞心头一凛。 这姑娘今天才头一回见自己,话没说几句,就邀人同行? 这跟他前世刚认识妹子,就约人看电影吃饭有什么区别? 心里虽然这样想,他脸上却笑了笑,随口敷衍道:“过几天的事,谁知道是什么样子。” 如烟笑着说道:“莫担心,我只是……”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那是个白脸的汉子,生得高高大大,面容白净,没什么表情。他一进门,目光便在厅里扫了一圈,落在如烟身上。 如烟看到那人,微微颔首,像是打了招呼。 齐飞把这一幕看在眼里,问道:“认识?” “江湖朋友。”如烟随口应了一句,站起身来。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走向那个白脸的汉子。两人在门口低语了几句,便并肩走出客栈,消失在街角的人流里。 齐飞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这才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江湖朋友? 怕不是吧。 “小子,你是何门何派?” 如烟前脚刚走,那个孩童模样的道人便飘然而至,在齐飞对面坐下。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可目光却非常老辣。 齐飞抬起头,对上那双过于成熟的眼。 “喜马拉雅山,”他不慌不忙地报出名号,“忠诚派。” 道人点了点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神清目明,浑身纯净,”他老气横秋地评价道,“难得,难得啊!” 说罢,他也不等齐飞反应,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继续喝,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齐飞:“……” 莫名其妙。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 自己之所以惹得他们注意,八成就是那句“浑身纯净”。他记得,上一个用类似词形容他的,是那个太阴宫的云栖月。 “干净。” 当时那个枣树上的孩子,也是这么说的。 齐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自己的衣服,有些纳闷。 所以,无论他怎么伪装,在这些人眼里,他难道还是黑暗里的萤火虫,拉风得藏不住? 他正琢磨着,客栈外头,如烟和那个白脸的汉子已经走出镇子,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坡上。 四下无人,只有远处有个山谷。 如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一路沉默的白脸汉子。 “一心,”她开口,语气与方才在客栈里截然不同,没了那股子烟视媚行,反倒透出几分清冷,“这里怎么了?” 那白脸汉子抬起头。 正是与齐飞有过一面的朱一心。 此时的朱一心,才是他本来的样貌。之前在天兰城那个面黄肌瘦、一脸病容的落魄道人,不过是他随手捏的伪装罢了。 行走修行界,谁还没几个马甲? 那一日,他被齐飞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仓皇化作影子遁走,一路潜藏在天兰城。 养伤的日子里,他反复琢磨那小子的路数,却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只是个修行三年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能把他这个老牌护法克得死死的? 直到某一天,他偶然间触动了圣女留下的隐秘印记。 那些印记藏在天兰城的暗处,只有影神教的人才能感应,才能解读。 解读之后,他才知道圣女已动身前往南山,寻找那座传说中的剑仙府邸。 所以,他伤刚好了一点,便急匆匆南下。 几件趁手的法器都被齐飞破了,他便随意做了个伪装,混进一支南下的商队,想着安安稳稳走一程。 谁知那商队里,竟然有齐飞! 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生怕被认出来,硬是憋着一路不敢吭声。走到半路,他伤好了差不多便趁机溜走,另寻他路南下。 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数日之前,到了这南山镇。 也见到了她。 “圣女,”朱一心开口,“这几日我在这附近探过,看到好些人进了那处山谷,却从没见过有人出来。” “我怀疑……那里是进南山的密道。” 他说着,指了指远处一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坳。 如烟,或者说,影神教圣女影绾凝轻轻拉住他的手。 “一心,都说了多少回了,叫我绾凝就好。” 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一瞬间,连山坡上吹过的风都似乎温柔了几分。 朱一心没有抽回手,只是固执地摇了摇头。 “不。”他说,“圣女始终是影神教的圣女。” 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 也是他心中的圣女。 第三十章 斗智斗勇 见到圣女之后,朱一心才知道,当初在天兰城遇到的那个少年,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古怪。 一切要从圣女当年在天兰城的真正目的说起。 她隐居在那座小院里,并非是为了躲避什么,而是为了炼制一件法器。 锥心血刺。 这法器乃是影绾凝结合影神教秘法,与她得到的血神教秘法残卷结合,阴狠毒辣,却也威力绝伦。 炼制之时,需以十名特定时辰出生的成年男子,与十名特定时辰出生的孩童,取其心头热血,配以血肉筋骨,在化血池中浸炼九九八十一日。 死去之人的血与怨在化血池中纠缠,最后凝成一枚赤红如血的尖刺。 那刺若刺入人体,便会顺着血脉游走,直抵心窍,穿心而死。 影绾凝在天兰城住了多年,便是为了凑齐这些“耗材”。 离城那日,化血池里的“锥心血刺。”已经炼得差不多了。 只差最后一步的温养。 影绾凝走得匆忙,来不及处理那些剩下的“材料”。她随手把那些东西化去,唯有一个奄奄一息的少年,她便随手丢在一边,没有再管。 在她想来,那少年活不过半日。 可如今,朱一心告诉她,那少年不但活着,还靠着她留下的那卷《影神法》,修行出了一身本事。 这怎么可能? 《影神法》乃是影神教传承千年的根本大法。 历代教主、圣女,哪个不是天资卓绝、悟性超凡? 可即便如此,能修成者也寥寥无几。更多的人,是参悟一生,却连门都摸不着,最后郁郁而终。 一个被她抽了心头血、本该死了的少年,短短三四年,就能把《影神法》修到那般地步? 这不合常理。 难道那个少年是谪仙不成? 不,不对。 若是谪仙转世,又怎会落到那般境地? 那便只有一个解释了。 那个少年,可能是某个修行者安排的棋子,就是为了对付影神教! 再联想到最近林家沟莫名其妙变成了枣树林,这种猜测便愈发真切起来。 有人在针对他们影神教。 朱一心看着眼前美艳如仙的影绾凝,沉默片刻,开口道:“那个少年……有些古怪。” 影绾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春风吹过的花,带着几分促狭,几分玩味。 “一心,”她歪着头看他,眼波流转,“你在吃醋。” 朱一心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被她抬手止住。 “你知道我的,”影绾凝笑吟吟地说,“我对那些年少俊俏的少年,从来没什么抵挡力。”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慵懒的餍足:“情难自控嘛。人生嘛,不就图个清欢?” 她从不避讳自己的喜好。 在影神教的时候,她便养了一群美少年做面首。 那些人里,有的喊她“主人”,有的喊她“圣女”,还有的……喊她“母亲”。 但那又如何? 她喜欢。 喜欢就去做,爱大于一切。 这是她的人生理念,没人能改。 当年影神教内乱,她与一个奇男子一同离开,说要嫁人生子。朱一心那时在天兰城,见到齐飞,便自然而然把那少年当成了她的骨肉。 朱一心摇了摇头。 “不是吃醋。”他说道,“那少年……很像天兰城的那些少年。”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所谓的“很像”,八成就是。 人生没有那么多巧合。 影绾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额?”她睁大了眼睛,难得露出几分惊愕,“我怎么……没认出来?” 那些少年都是经她的手进出的。 有的她记得,有的早忘了。可像齐飞那样的,她若是见过,绝不会忘。 朱一心看着她,面色严肃:“他既然来了,那他背后的人,想必也来了。咱们得当心。” 影绾凝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如果他真的是他……”她喃喃道,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那可真是好一出美男计。让我自投罗网。” 敌人居然针对她的所好,用了美男计,可谓是对她研究很深。 她似乎感受到了一张针对他们的大网,向他们撒来,而她还自投罗网。 “莫非他是‘天庭’的人?天庭的人想要把影神纳为天庭之中,实在是……” 影绾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咱们就跟他好好斗一斗。老娘还没有怕过谁呢!” “至于眼前的这个山谷……”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的南山镇。 “最近镇子里来了不少人,鱼龙混杂。我打听了一圈,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人说,这剑仙府邸是百年前某位大修士留下的,那修士生前法力无边,死后府邸沉入山腹,只待有缘人开启。” “有的人说,这剑仙府邸不止百年,而是千年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修士大战所遗留下来的。” “还有的人说,还要更早,要追溯到几千年,传闻这处剑仙府邸乃是上古时期所留。” 她轻轻摇头说到:“众说纷纭,没一个准的。可有一点,大家都认。” “这十年来,南山常有剑气冲霄,动静忽大忽小。可进去的人,没有一个真正得到过传承。” 她看向朱一心。 “可见这剑仙府邸,比咱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朱一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所以,眼前这个山谷的事,咱们不妨放出去。” “放出去?”影绾凝微微一笑。 “对。”朱一心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放出消息,说那山谷可能通往南山腹地,是进府邸的密道。让那些人去探。” “咱们在后面看着。谁进去了,谁出来了,谁死在里面了,一目了然。” “剑仙府邸那么神秘,那么多人都没有进去南山,先进去的必然是探路的马前卒!” “这叫……”他顿了顿,“引蛇出洞。” 影绾凝听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看着朱一心,笑容里带上几分欣赏:“一心,你这脑子,还是这么好使。” 朱一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两人各自散去,他们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不过一日工夫,整个南山镇便有似有似无的消息。 有一条路,可以通往剑仙府! 第三十一章 修仙还有什么意义 鬼冥山,或者说南山,这十年来,一直不太平。 每隔一段时日,便有剑气冲霄而起。 那剑气凌厉无匹,撕裂长空,百里之外都能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夜里,毫无规律可循。 更诡异的是那鬼哭之声。 每隔一段时间,每天都有一阵阵凄厉的呜咽。而有一段时间,则没有鬼哭之声。 鬼哭之声从山腹深处传来,像是千万人在哭号,又像是阴风穿过地底的裂缝,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可任凭多少修士进山搜索,把南山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那座传说中的剑仙府邸。 没有入口,没有门户,没有半点人为的痕迹。 仿佛那些冲霄的剑气,那些奇特的鬼哭,根本就不是从这座山里发出,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于是有人猜测。 真正的南山,真正的剑仙府邸,藏在一处折叠空间里,或者干脆就是一处秘境。 它就在那里,看得见摸不着,进不去出不来。 为了找到进入的法子,无数修士徘徊在南山与南山镇之间。 十年了。 真真假假的消息,不知传了多少。 有人信誓旦旦说找到了入口,结果一去不回。 有人说悟出了破解之法,转眼就被人发现死在山沟里。 还有人自称是某位大能转世,天生就该继承这府邸! 这种人,往往死得最快。 十年下来,大家都学精了。 所以当那个“山谷里有密道”的消息传开时,真正信的人,其实没几个。 因为十年前,就有过类似的事。 那时候南山刚有动静,大家都像没头的苍蝇,到处乱撞。 忽然有人说,在某处山坳里发现了阵法痕迹,肯定是入口。一窝蜂的人涌过去。 结果呢? 是个杀猪阵! 布阵的修士压根没想找什么剑仙府邸,他就是想杀人夺宝。 那些涌进去的修士,被他一个个坑死,身上的法器、血肉、魂魄,全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一回,他坑了不少人。 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卷着战利品跑没影了。 后来又有几个想学他的,布下杀猪阵等人上钩。 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一漏,被人找上门去,打得魂飞魄散,连尸体都被炼成了法器。 从那以后,杀猪阵的套路就行不通了。 齐飞听完蝴蝶公子的话,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所以,这次的消息,也可能是假的。” 所谓的蝴蝶公子,就是那个昨日对着如烟大献殷勤的年轻人,也是那个如同孩童道人的徒弟。 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挂着个绣着蝴蝶的香囊,说话时总喜欢摇着扇子,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蝴蝶公子之所以主动凑过来跟齐飞说这些,不是因为他与齐飞一见如故,而是因为童道人也在。 他们三人此刻正拼在一张桌上。 童道人坐在上首,端着茶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齐飞坐在他对面,蝴蝶公子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师父添茶,时不时偷偷打量齐飞。 蝴蝶公子心里不太得劲。 他看得出来,师父对这个姓林的年轻人另眼相待。 那眼神,那语气,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满意!不会错了,分明是想收齐飞为徒。 这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他男人的直觉! 可恶。 这小子到底哪里好? 他忍不住又瞥了齐飞一眼。怎么自己搭讪的女人跑去搭讪他,自己的师父也主动凑过来? 这特么是男女通杀? 他越想越气,扇子摇得哗哗响。 童道人没理会徒弟的那点小心思,只是点点头,慢悠悠地接话:“八成是哪个失了智的,又搞出来的杀猪盘。” 齐飞若有所思,顺着话头问:“所以,前辈对那剑仙府邸,也并无把握?只是来碰碰运气?” 童道人闻言,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 “把握?”他说道,“多数人对自己的修为都没有把握。历劫期的人,哪个不是死去活来?何况是对剑仙府邸有把握?” 齐飞心里一动。 又是“历劫期”。 这个词他听过好几回了,他知道这是修行路上的一道大坎,可具体是什么,他完全不清楚。 他只能顺着话头,装作深有感触的样子,叹了口气:“历劫期,当真是危机重重啊……” “可不是嘛?”童道人说道:“过了观真期之后,得知世界并非自己眼中的世界,那么,自己与世界又有什么意义呢?” “真,真的那么重要吗?” “真当然重要了。”齐飞说道:“尽管真实的世界可能永远无法了解,但依旧可以用自己的认知,去窥探一二。” “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好过一辈子活在幻象里。” 童道人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齐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问:“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童道人摇了摇头。 “很对。”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很对。你方才说的这些,与我师尊当年说的……几乎不差。”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 “那清醒之后呢?” “清醒之后,是无尽的空虚与痛苦。那又如何?” 他说的认清,是真正的世界与自己认知的世界,永远、完全不可能一样。 人以为自己在看山,可山真的是山吗? 人以为自己在听风,可风真的是风吗? 人以为自己触到了真实,可触到的,不过是真实在脑海中的一道倒影。 真实的世界,与脑海中的倒影,是两个世界。 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人与真实之间。 人这一生,拼了命地去够、去摸、去猜,也只能摸到那道墙上的影子。 墙那边的东西,永远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当一个人真正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时,那种痛苦是清醒的痛苦,也是一种空虚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毫无意义。 因为,哪怕是仙人也不会知道,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既然如此,修仙还有什么意义吗? 齐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他说,“愚昧与欺骗可以让人快乐,而清醒只会让人茫然、痛苦。” “不过清醒也会让人感觉,自由。” 第三十二章 大自由 齐飞没有说错。 愚昧与欺骗,从来都很有市场。 前世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 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那些故弄玄虚的说法,永远有人信,永远有人追捧。 甚至有人编出“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这种话,还被人津津乐道,奉为圭臬。 说这话的人,既不懂科学,也不懂玄学。 科学的本质是什么?是怀疑,是验证,是不断地推翻与重建。 今天以为是对的,明天可能就被推翻。今天以为是真理的,后天可能就成了谬误。 科学从来不会告诉你“这就是最终答案”,它只会说“目前为止,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这样的东西,尽头怎么会是“玄学”? 那“玄学”又是什么? 不过是一套经验的黑箱。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管用,但这样弄就是管用。 就像不知道飞机为什么能飞,但只要把翅膀做成那个形状,它就能飞起来。 “神”也好,“玄学”也好,为什么那么多人信? 因为思考真实的世界,太痛苦了。 清醒与智慧,从来都不是让人快乐的。它们只会把人推进深渊,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漆漆的深渊。 太多的问题没有答案。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看到的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某个更大世界投下的影子? 我的一生,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是早就被什么东西写好了?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想得越多,越痛苦。越清醒,越茫然。到最后,人会在这些问题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找不到出口,也找不到依托。 于是,很多人选择不思考。 随便信点什么,把这些要命的问题都交给那个“什么”。 交给神,交给佛,交给老天爷,交给命运。 反正答案在那里,不需要自己去想,不需要自己去琢磨,不需要刺痛自己。 这样就达到了所谓的“心安”,念头也通达了。 狂热的教徒心中没有疑惑,因为他们的疑惑都给了神。充满智慧思考着者心中都是问题,因为每一个答案都会带来更多的问题。 这便是清醒带来痛苦,但痛苦也会带来新的结果。 比如自由。 “自由?”童道人愕然。 “对!自由!”齐飞说道:“清醒之后,你可以感受到,自己是被‘拘束’与‘奴役’的。” 他想到了之前遇到的双头美人蟒,她们明明不想吃人,每次吃完都会后悔,可下一次还是控制不住。 因为那是本能。 是刻在血脉里的,刻在身体里,比她们的“自我”更强大的东西在驱使她们。 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却无法选择。 明明有“我”,却做不了“我”的主人。 明知道,却也做不到。 齐飞继续说道:“认识到了‘奴役’,才能打破这种‘奴役’,获得自由。” “到时候,你可以不受身体的本能与激素控制,不受自己底层逻辑控制,不用去做一些不想做但不得不做的‘奴役’行为。” “而是……基于自己的理想与理性,做出真正属于自己的选择。” “做真正的自己!” “也可以称之为,大自由!” 话音落下,蝴蝶公子怔怔地看着齐飞,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听得半懂不懂,却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什么自由,什么真正的自己,什么本能与底层逻辑,每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 但听不懂归听不懂,他莫名觉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童道人没有看徒弟,他只是望着齐飞,微微出神。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当年的师尊。 “真正的自己……” 他喃喃重复了一遍。 “好一个自由!”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好一个自由啊!” 言罢,他不等齐飞反应,便站起身来,朝楼上走去。 蝴蝶公子愣了愣,连忙跟上去。 “师父,师父!”他追在后面,“怎么了?怎么感觉您意兴阑珊的?” 童道人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说:“徒儿,方才他说的话,你可曾听懂?” 蝴蝶公子挠了挠头:“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很厉害。” 童道人脚步顿了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唏嘘。 “原来这世上,真有修行的天才。”他说,“我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研究女……咳咳……” 他忽然咳嗽了两声,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还在被男女之情所困。而今,有人已经明白了‘大自由’。” 他摇了摇头。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蝴蝶公子听着,脸色渐渐垮了下来。 “师父,”他噘着嘴,语气里满是委屈,“您果然是想收他做徒弟。” 童道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收个毛!他的境界比我高,我有什么东西能教他?” 他自嘲道:“我当初要是有这般境界,何至于历劫期差点没过去?” 他站定在房门前,回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嘿,自由……”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当真是……让我豁然开朗。学婴学婴,学了一辈子,还是一个毛头小子明白。” 他推开门,迈步进去。 “我要打坐。没什么事,不要喊我。” “砰。” 门关上了。 蝴蝶公子站在门外,撇了撇嘴,转身下楼。 而在屋内,刚刚打坐入定不久的童道人,忽然听到一阵哭声从远处传来。 那哭声凄厉,像是无数人在哀嚎,又像是阴风穿过深谷。哭声之中,夹杂着尖锐的剑吟,金铁交鸣,直刺云霄。 “师父!师父!” 他听到蝴蝶公子在外面拍门。 “南山出事了!” 屋里,童道人猛地睁开眼。 他身形一闪,已到了客栈外头。 街上已经站满了人,全都仰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南山! 那座常年隐在云雾里的山,此刻清晰可见。 一道剑气冲天而起! 那剑气粗如古木,直插云霄,不知有几百丈高。 更奇的是,那剑气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层一层,从下往上,依次排开,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彩虹。 七色光芒流转,将整座南山染得如梦如幻。 剑气冲霄,百里可见。 第三十三章 甘霖酿 “剑仙府邸开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这一嗓子让整个南山镇都炸开了锅。 不是,之前的有密道到达南山的传闻,难道是真的? 街上的人先是一愣,随即有人拔腿就跑,朝着南山的方向狂奔。 一个动了,第二个也动了,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涌出镇子,像一群闻到了血腥的蚂蚁,争先恐后地扑向那座山。 他们在南山镇住了多少年? 三年、五年、十年? 这些年里,剑气的动静见过不少,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般声势浩大。 七色剑气冲天,百里可见。 这要不是剑仙府邸开了,还能是什么? 童道人站在客栈门口,望着那些人潮涌动的方向,眯了眯眼。 “徒儿,”他开口,“咱们也去。” 蝴蝶公子一愣,凑上来小声问:“师父,不怕是杀猪盘了?” 童道人回头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杀猪盘?”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道冲天的七色剑气,“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杀猪盘,就算真是盘,咱们师徒俩死在里面,那也是活该。” 说罢,他一撩袍子,大步流星地朝镇外走去。 蝴蝶公子愣了愣,连忙跟上。 齐飞站在客栈大堂里,望着门外那些蜂拥而出的人影,他没有急着去,反而是回到楼上,把自己行囊收拾好。 等他背起行囊走出客栈时,镇子里已经空了大半。 齐飞望了望远处的南山。 那道七色剑气依旧冲天而立,光芒流转,耀眼夺目。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 急什么? 剑仙府邸是什么情况,他搞不懂,但是他懂,如果没有准备粮食与水,他可能会死! 出了南山镇,往南走了十几里,眼看就要到南山脚下,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三三两两的修士急匆匆赶路,有的卷着黑云飞上天,有的骑着小兽,有的脚底生风,各显神通。 只有一个人走得最慢,不急不慢地踱着步子,像是在散步。 那是一个僧人。 齐飞加快脚步,与那僧人擦肩而过时,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大燕境内有皇族修士坐镇,佛门的势力不大,寺院也少见。 倒是听说西方极远之处,有些国度崇信佛法,遍地寺庙,僧人如云。眼前这位,想必就是从那边来的。 那僧人看不出年纪。 看起来好像二十多岁,又像是四十多岁,这是修士。 只有修士才会有这种特殊的“模糊年纪。” 他的眉眼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穿着一件百衲衣,补丁摞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似乎是察觉到齐飞的目光,僧人转过头来,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莫名觉得舒服。 “施主,”他开口,声音平和,“你再看我,前面剑仙府邸的机缘,就要被人抢走了。” 齐飞哑然失笑。 “要是真的那么容易被抢走,”他说,“他们何必在南山镇等上好几年?” 僧人脚步微微一顿,抬眼仔细看了齐飞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贫僧禅狂。”他报上名号。 齐飞顺口接道:“林北。” 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盯着齐飞,嘴角抽了抽:“贫僧好心通报姓名,施主居然占贫僧便宜,实在不当人子。”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既然如此,贫僧的法号,便叫甘霖酿!” 齐飞:“……” 他确实理亏。 不过他是两世为人,前世又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开会时跟甲方拍桌子对骂的事都干过,这点小尴尬算什么。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嘿嘿一笑,拱了拱手:“甘霖酿大师,我占你一次便宜,你也占我一次便宜,咱们扯平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是齐飞,喜马拉雅山忠诚派。” 说完,他盯着禅狂,万一这和尚来一句“异端”,他就…… 好在禅狂没有。 他听到“忠诚派”三个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脸色缓和了不少。 “禅心寺,禅狂。” 他重新报了一遍名号,这一次没有用法号开玩笑。 “同行?”齐飞朝邀请。 他觉得这个叫甘霖酿的和尚蛮有意思的。 禅狂却摇了摇头,脚步越发慢了。 “施主请便,不用等贫僧。”他双手合十,“这剑仙府邸与贫僧无缘。” 齐飞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那你来做什么?” 禅狂笑了笑。 “剑仙府邸与贫僧无缘,”他说,“但这些纷纷而去的同道,却是个很好的观察对象。” 至于观察什么,他没有说。 齐飞也没有问。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和方才一样。他很快就把禅狂甩在了身后。 不是他走得快,是禅狂太慢了。 那人落在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百衲衣在风里轻轻飘动,像一片不着急落地的叶子。 走了没多久,南山便在眼前了。 这座山终年笼罩在大雾里,百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可这十年来,往来的修士太多了,其中的路很多人闭着眼都会走。齐飞顺着人流,来到南山最大的主峰脚下。 他停住脚步,仰头望去,就看到了极为壮观的一幕。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光芒交织在一起,从山腹深处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每一道颜色都是一道门,悬在半空,缓缓旋转,流光溢彩。 光柱周围,雾气被逼退,露出一片澄澈的天空。 许多修士徘徊在那七道门之外。 有人在观望,有人闭目感应,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试着靠近其中一道门。 可刚一触及那光芒,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弹了回来,踉踉跄跄退出好几步。 但也修士,则是一碰那道门,就进入了。 看到别人进去,有的人着急,有的人嫉妒,还有的人一一去试每一道门。 齐飞看到一个手持木杖的道人,试了赤橙红几道门之后,就那么走进了绿色的门。 第三十四章 雪山 齐飞站在人群外围,观察了一会儿,很快便看出了门道。 那些修士并非盲目地乱闯。 有人试赤色门,被弹回来。换橙色门,还是进不去。再换黄色门,忽然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旁人看在眼里,便也学着他的法子,一道一道地试。 试对了,人便进去。试不对,换个颜色继续。 齐飞心里明白,这七道光柱,便是七道门。 每道门对应不同的人,选对了,便能进去。选错了,便拒之门外。 这里,就是剑仙府邸的入口? 他不再犹豫,上前几步,伸手探向那道赤色的光柱。 手掌穿过光柱,毫无阻碍。 没有弹回来,也没有被吸进去。 那光柱就是光柱,他的手穿过去,像是穿过一道普通的雾气,什么感觉都没有。 齐飞皱了皱眉。 他换到橙色门前,伸手。 一样。 手掌穿过去,光柱纹丝不动。 黄色。 绿色。 青色。 蓝色。 紫色。 七道门,他一道一道试过去,每一次结果都是手掌穿过,毫无反应。 没有拒绝,也没有接纳,就好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连被弹回来的资格都没有。 “这……”齐飞站在最后一道紫色光柱前,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死心,又从头试了一遍。 还是不行。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接一个地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光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那片光芒之中。 他看见那个面纱姑娘如烟,站在黄色的光柱前。 那光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光芒大盛,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那个孩童模样的童道人,带着徒弟蝴蝶公子,也在人群里。 童道人看到了齐飞,对齐飞微微一笑。之后,他试了两道门,在第三道门前停住,回头跟徒弟交代了几句,便迈步走了进去。 蝴蝶公子没有跟进去,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山下走去。 他还不是修士,还没有资格进去。 人越来越少。 七道光柱前,只剩两三个人还在犹豫。 这时候,禅狂慢悠悠地踱了过来。 他走得不急不慢,百衲衣在风里轻轻飘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他看了一眼那几道光柱,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齐飞,微微笑了笑。 “施主,”他问,“别人都进去了,你怎么还没进去?” 早在刚才的路上,他看到其他人的举措,已经知道这七道光柱是怎么回事了。 齐飞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大概是我与剑仙府邸无缘吧。” 他的语气平静,带着失落。 千里迢迢从天兰城赶到这儿,路上遇蛇妖、战河伯,好不容易到了地方,结果连门都进不去。 禅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与我一起看吧。”他说。 两人便并肩站在一旁,看着最后那几个人找到自己的门,消失在那片光芒里。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一个人也进去了。 七道光柱前,空空荡荡,只剩他们两个。 禅狂一直看着,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终于,再无他人。 禅狂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齐飞叫住他:“你不试试?” 禅狂脚步不停,头也不回。 “与我道不同。” 剑仙府邸这种让无数人趋之若鹜,苦苦在南山镇蹉跎岁月的东西,在他眼里,不过是“与我道不同”五个字。 那他的道是什么呢? 他没有说。 百衲衣在风里飘着,他步子不紧不慢,和来时一样。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不屑一顾。 真是个怪僧。 齐飞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七道光柱。 四下无人。他不死心,赤、橙、黄、绿、青、蓝、紫地又试了一遍,一道一道,挨个试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他甚至整个身子都穿过光柱,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好像那光柱是无形的灯光一样。 他站在最后一道紫色光柱前,有些泄气。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忽然发现,那七道光柱,动了。 它们不再静止,而是缓缓旋转起来,一道接一道,向中心靠拢。 赤色撞进橙色,橙色融进黄色,黄色并入绿色……七色光芒交织、融合、汇聚,最后凝成一道雾白色的光柱。 那光柱比之前的七道都要粗,都要亮,却不刺眼。 它从山腹深处升起,直冲天际,像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又好似一把从天垂下的巨剑一般! 齐飞站在那道光柱前,迟疑了一瞬。 之后,他伸出手,轻轻触碰。 指尖触及光柱的刹那,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在南山脚下了。 眼前是一片白。 不是雾气的那种白,是铺天盖地的、一望无际的雪。 他脚下踩着的是厚厚的积雪,一脚踩下去,没到脚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从四面八方吹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雪山。 准确地说,是一座高得离谱的雪山。 他站在山腰的一处平台上,脚下是陡峭的山坡,坡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偶尔有黑色的岩石从雪里露出来,像是被白纸洇开的墨点。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分不清是阴云还是雾气,沉沉地压着,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远处,七道光柱,七道山峰,直插云霄。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在他所在的山峰围成一个圈。 这就是剑仙府邸? 一座雪山? 他有些茫然。 他往前走了几步,除了脚底下的雪声,什么也没有。 他走啊走,走啊走,雪山很大,他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慢慢的慢慢的,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些东西开始模糊。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他愣了一下。 这是他的手吗? 好像是的,又好像不是。 他记得自己的手不是这样的,可要问他记得的是什么样,他又说不上来。 他继续走。 雪在他脚下咯吱咯吱地响,那声音单调而重复,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他的脑子里开始变得空荡荡的,像这雪山一样空。有些东西在悄悄溜走,不知不觉就没了。 他忘记了自己是修士齐飞,只是记得自己是一名附近的山户。 他是山户齐飞! 第三十五章 遇狐 山户齐飞看着眼前茫茫的雪原,心中明白,再往前翻过那个小小的山坳,就能看见自家的屋顶了。 他迈开步子,正要往前走,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雪地里有一团白。 那白和雪的白不一样。 雪的白是死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那团白却带着一点活物的气息,微微起伏着,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 他走过去,蹲下来。 是一只白狐。 那狐狸通体雪白,蜷缩在雪窝子里,身上沾了些血迹,从后腿一直蔓延到腹部。 它看见有人靠近,想站起来,却只是动了动身子,又跌回雪里。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齐飞,警惕的,却也有气无力的。 齐飞蹲在雪地里,看着那只白狐。 这时候,他忽然发觉怀里有什么东西硌着。伸手一摸,掏出一只酱板鸭。 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他身上的体温。 他愣了一愣,想不起这酱板鸭是哪儿来的,但香味从油纸缝里钻出来。 很香。 他看看酱板鸭,又看看白狐。 白狐也看着他,眼睛湿漉漉的。 他想了想,可以把酱板鸭留给白狐。 这狐狸受了伤,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一只酱板鸭,够它吃好几天的,等伤好了,它就能自己觅食了。 他正要弯腰把酱板鸭放下,忽然又停住了。 可是……酱板鸭真的很好吃啊。 一只酱板鸭,他能就着吃好几顿杂粮饭。 为什么要把酱板鸭留给狐狸? 他可以先把狐狸带回家,给它治伤,喂它吃点别的什么。至于酱板鸭,当然是他自己吃啊! 想到这里,他弯腰把白狐抱了起来。 狐狸比他想象中轻,瘦得骨头都硌手。 它在他怀里挣了一下,便不再动了,只是那双眼睛还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他到底要做什么。 齐飞把狐狸揣进怀里,裹紧棉袄。 “走吧,”他温柔的说道,“带你回家。” 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肩上、头上。他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山坳那边走。 怀里的狐狸暖烘烘的,隔着一层棉袄,他能感觉到狐狸的心跳,很快。 翻过山坳,屋子就在眼前了。 他推门进去,屋里比外头暖和多了。他把狐狸放在炕上,狐狸缩成一团,警惕地打量这间屋子。 齐飞翻出些旧布条,又找了点草药,给狐狸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狐狸疼得直抽抽,却没有咬他。 “别动,”他按着它,“一会儿就好。” 包好伤口,他又去灶台边舀了半碗粥,拌了点碎肉干,搁在狐狸面前。 狐狸闻了闻,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至于酱板鸭,齐飞坐在门槛上,把油纸包打开,撕了一条鸭腿,塞进嘴里。 咸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嚼劲十足,越嚼越有味。 他眯着眼,看着屋外的雪,一口一口地啃着鸭腿,忽然想到,这个时候,要有有酒就好了! 他看着吃着粥的白狐,心中明白,狐狸属于犬科,所有的犬科都不能吃太咸的东西。 他咬了一口鸭肉,嚼了嚼,咽下去。 狐狸就该吃清淡的。 吃完了饭,山户齐飞把碗筷往灶台上一搁,也懒得收拾了。 今天在山里转了一整天,骨头都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起来的,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 他往炕上一倒,棉袄也没脱,就这么合衣躺下了。 炕是温的,灶膛里的火还没熄,热气从砖缝里渗上来,烘得后背暖洋洋的。 他迷迷糊糊地闭上眼。 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觉得身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猛地睁开眼。 炕沿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女子,半身赤裸,披着被褥。 那被褥是从他身上滑下去的,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肩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微弱的火光照在她身上,白得晃眼。 不是那种没见过日光的苍白,而是一种莹润的、带着光泽的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又像是新落的雪。 齐飞瞪大了眼,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瞟了一眼,真大真白! “你是……”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女子微微侧过头,露出一张极清秀的脸。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带着一点天然的红。 她看着齐飞,目光带点羞怯与惊慌。 “我是狐,”她说,“谢谢你救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动听。 齐飞这才注意到,她的后腿上还缠着布条。布条上沾了一点血迹,在月光下看着有些刺目。 那天晚上之后,白狐便留了下来。 她的伤好得比齐飞想象中快。 没过几天,就能下地走了。又过了几天,能在院子里跑动了。再过些日子,她已经能跟着齐飞上山了。 她打猎比他厉害得多,总能嗅到猎物的踪迹,也知道哪里能采到最好的草药。 齐飞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 先是换了新屋顶,后来又添了几亩地,再后来盖了新房子,请了长工。村里人都说他走了狗屎运。 他们成了亲,后来她生了孩子。 龙凤胎,一男一女。 两个孩子都像她,白净,好看,眉眼清秀。 男孩的性子随了齐飞,敦厚,老实,读书却极聪明,过目不忘。村里的老秀才说,这孩子将来必有大出息。 女孩随了她,安静,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帮着娘做家务,缝补衣裳,烧火做饭。 慢慢的齐飞成了富家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孩子们长大了。 男孩中了秀才,又中了举人,后来进京赶考,中了状元。报喜的衙役骑马进村的时候,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齐飞站在门口,看着那些披红挂彩的人,听着那些恭喜道贺的话,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女孩嫁了人,嫁的是邻村一个读书人家的儿子。那后生待她也好。 慢慢的,他们都老了。 齐飞的头发白了,腰也弯了,走路要拄拐杖。 她还是那个样子,眉眼清秀,皮肤白净,看不出年纪。 村里人都说她保养得好,只有齐飞知道,她不是保养得好。 她是狐! 第三十六章 极狐道 有一天,齐飞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天一大早,他从外面遛弯回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这个时候,厨房里该有锅碗瓢盆的声响了,丫鬟们该在廊下轻手轻脚地走动,低声说着闲话。 前院该有长工套车的声音,后院该有鸡鸣犬吠。府里上下几十口人,从早到晚都是热闹的。 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静。 死一般的静。 连鸟叫都没有。院子里的枣树上原本落着一群麻雀,每天天一亮就叽叽喳喳地吵,今天却一声也没有。 那安静不像是寻常的安静,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 齐飞慢慢推开了自己家的大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与不详,像一根细针扎在心头,隐隐地疼。 他走进前院。 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昨夜的茶盏,茶已经凉了,几片茶叶沉在杯底,像溺死的小虫。 他穿过月洞门,进了中院。 血腥气是突然涌上来的。 不是闻到的那种涌,而是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过来,撞得他踉跄了一步。那气味浓烈、腥甜,带着铁锈的冷意,如同阴影的缠绕,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猛然推开旁边一扇门。 血! 满地的血! 墙上有,地上有,桌腿上有,门框上也有。 那些血迹还是湿的,在早晨的光线里泛着暗红的光,有些已经淌到了门槛底下,顺着砖缝蔓延,像一张张开的网。 他多年的老仆就倒在门槛边上,身子蜷缩着,喉咙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望着天花板,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 齐飞脸色惨白!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穿过回廊,推开一扇又一扇门。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样的景象。 血迹、尸首、破碎的器物、翻倒的桌椅。 丫鬟的房里,两个小丫鬟倒在炕边。 长工住的厢房里,几个人叠在一起,像是死前还试图往门口跑。 厨房里,灶台翻了,锅碗碎了一地,血和菜叶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的孙子! 他的孙女! 几个他看着长大的、会在过年时围着他叫“爷爷”要压岁钱的孩子,就那么倒在血泊里,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脸上的表情还带着惊恐。 齐飞的腿再也撑不住了,他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是谁? 是谁做的? 他的儿子呢? 他的女儿呢? 还有……他的夫人呢? 他猛地直起身,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往后院跑。 他已经老了,腿脚不利索了,仓皇之间还摔了一跤。 这一跤摔得很重,差点让他爬不起来,可他还是咬牙爬起来。 每一步都很疼,但他已经顾不得身上的疼,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穿过花园,绕过假山,踩着石板路上那些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往后院跑。 后院的月亮门还在,上面的藤萝还是昨天那个样子,但那扇门在他眼里却像是吃人的嘴,黑黢黢的,等着他自己走进去。 他听见了声音。 从他们的卧室里传出来的。 撕扯的声音。咀嚼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着他的心。 他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板上,浑身都在发抖。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冒出来,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喉咙。 不……不可能…… 他猛地推开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满地狼藉上。 他的儿子倒在地上,胸口被掏了一个大洞! 他的女儿蜷缩在墙角,喉咙被咬断了,血还在往外涌! 而炕上,一个东西正背对着他,伏在他孙女的身上,撕扯着什么。 那东西半人半狐,身形修长,四肢却像野兽一样弯曲着,手指变成了利爪,沾满了血。 它浑身一半是白色,一半都是红的。 那红色不是皮毛的红,而是血的红,一层一层地糊在它身上,顺着皮毛往下滴,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它听见动静,慢慢转过身来。 那张脸上还挂着血丝,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尖锐的牙齿。 可那眉眼、那轮廓、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让他认出来了! 是他的夫人! “夫君。” 她笑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多谢你这些年助我修行。”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那动作妖冶而残忍。 “夫君,我是多么爱你啊。每一天每一年,我都好爱你,我想杀了你,好想好想杀了你呀!” 她站起身,赤着脚踩在血泊里,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只要杀了你,杀我所爱的夫君!” “我的极狐道,便大成了。” 她看着齐飞的眼睛之中,有爱意,有贪婪,有温柔,也有杀意!在她琥珀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一个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恐惧的老人! 那是齐飞! 齐飞一直不知道的是,他的夫人是有修行的。 她所修行的便是极狐道。 爱一个人,便要杀了他,一次证道。 亦可称之为“杀夫证道!” 她是爱齐飞的,爱他们的孩子的,爱他们的孙子的,所以,更要杀! 杀了她所爱的人,才能证明,她心中的大道,坚不可摧! “夫君,死吧!” 白狐的利爪带着腥风,直直抓向齐飞的胸膛。那五根指爪上还挂着碎肉,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齐飞猛然一惊。 然后,他醒了。 眼前还是那间小小的土坯房,炕是温的,灶膛里的余火把墙壁映得忽明忽暗。 他浑身都是冷汗。后背贴在炕席上,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慢慢转过头。 白狐就睡在他旁边。 它蜷缩在炕角,脑袋埋在尾巴里,毛茸茸的一团,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齐飞盯着它看了很久。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衣裳是完好的,皮肤是完好的,没有伤口,没有血。心跳还是快,但已经在慢慢平复了。 原来刚才一切都是梦。 第三十七章 白狐报恩 第二天,天刚亮,齐飞就起来了。 他站在炕边,低头看着那只还在睡的白狐。 它蜷成毛茸茸的一团,尾巴搭在鼻子上,呼吸细细的,肚子一起一伏。 他脑海之中,是昨天夜里的梦。 什么勾八极狐道,听起来还挺唬人的。 梦虽然奇幻,但肚子还是很重要。他转身去生火做饭。 粥熬好了,他盛了一碗,搁在炕沿上晾着。又撕了半块杂面饼子,掰碎了泡在粥里。 白狐闻到香味,醒了,竖起耳朵看他。他把碗往它那边推了推,它便凑过来,小口小口地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白狐的伤好得很快,后腿上的伤口结了痂,痂掉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然后,齐飞就把白狐放生了。 白狐有些舍不得齐飞,它在齐飞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 齐飞只是说道:“你该回去了。山里才是你的家。” 白狐还是不动。 他没有再看它,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过了很久,他听见门外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槛上蹭了蹭。 然后,脚步远了,轻轻的,踩在雪地上,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齐飞满意的点了点头,家里终于没有蹭吃蹭喝的。 他终于可以做其他的事了。 白狐回了山。 它在山里找了个洞,安顿下来,继续修行。 过了几年,它变化形成功,成为了一个人。 那场雪里的相遇,是它的生死劫。它熬过去了,便有机会成道,熬不过去,便是生死之劫。 这对它来说,不仅是救命之恩,更是成道之恩。 狐族的规矩,这样的恩情,要以身相许。 所以,她变成人形,下了山,又回到了齐飞的家。 但她兴冲冲地到了地方,愣住了。 房子还在。可门上了锁,窗纸破得更厉害了,院子里长满了草。 它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邻居从旁边路过,看见一个面生的姑娘站在空房子前,多看了两眼。 “请问,”她问,“住在这里的人呢?” 邻居打量它:“你是他什么人?” 她想了想:“远房亲戚。” 邻居点了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不信。 “齐飞啊,他早就不住这儿了。发了财,搬到镇上去了。现在是大坊主了,管着好大一个工坊,几十号人干活呢。” 她问清楚了地方,道了谢,转身往镇上走。 等她到了镇上,很快就找到了齐家大工坊。 工坊坐落在镇子东头,临着主街,是一大片青砖灰瓦的院子,门脸气派得很。 门口竖着两根旗杆,挂着“齐记”的幌子,风一吹,布幌子猎猎作响。隔着院墙就能听见里面机杼声、锤打声、人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动。 可让白狐没想到的是,工坊门口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队伍从门槛底下开始,沿着墙根蜿蜒出去,绕过拴马的石桩,一直排到了街对面的老槐树底下。 男男女女都有,可女子占了多半,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提着篮子,有的捏着手帕,有的互相交头接耳,有的低头整理衣裳。 那场面,比她当年在山里见过的狐群聚会还热闹。 她愣了愣,正要往门口走,一个穿蓝布衫的女子伸手拦住了她。 “你干什么呀?” 白狐说:“我来找齐飞。” 那女子上下打量她一眼,旁边几个排队的也转过头来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我们也是来找齐坊主的。”蓝布衫女子把手往腰上一叉,下巴朝队尾扬了扬,“要想见齐坊主,得排队。” “对,得排队!”后面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附和。 被那么多人盯着,白狐只好到队伍的最后排队。 她从中午一直排到晚上。 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西边,队伍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始终不见少。 她前面那个提着篮子的妇人走了,又来了个捏着手帕的姑娘。后面的书生走了,又来了个穿绸衫的账房先生。 排队的时候,她听了一肚子的话。 “听说了吗?齐坊主今年才二十二,还没娶亲呢!”说这话的是个穿红袄的妇人,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真的假的?这么大一个家业,没个女主人操持?”旁边有人接话。 “可不是嘛!所以人家才说,谁嫁过去,那是祖坟冒青烟!” “我听说上个月刘媒婆去了三趟,都让人给挡回来了。齐坊主眼界高着呢,一般人看不上。” “那可不,人家现在什么身份?镇上首富!能随便找个?” 白狐站在队伍里,听得心里咯噔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还是那日化形随便变的,素白的裙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浑身上下没什么装饰。 再看看前面那几个姑娘,有穿绸的,有戴银的,有擦脂抹粉的,有拎着食盒的,一个比一个精心。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来得太随便了。 队伍继续往前挪。 又有人从后面凑上来,探着脑袋往前看:“这排队的,都是来说媒的?” “不全是。”前面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回头说,“齐家工坊招女工,待遇在方圆百里都是独一份,不少人是来应工的。” “应工?”那人不解,“应工也排这么长的队?” 书生笑了笑,压低声音:“应工是假,想看齐坊主是真。若是能在工坊里做事,日日见着,天长地久的,谁知道会怎样呢?” 旁边几个女子听了,有的红了脸,有的低头笑,有的装作没听见,眼睛却都往门口瞟。 白狐听完,心里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也不是着急,更像是有只小爪子在她心口挠了一下,痒痒的,酸酸的,说不出来的滋味。 这些人,也想见齐飞? 这些人,也想嫁给齐飞?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嘴角不自觉地抿紧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是可笑! 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齐飞是她的。 她要报恩。 狐族的规矩,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这不是她定的规矩,是老天爷定的。 第三十八章 这个世界有点不对 终于轮到白狐了。 她被领进工坊的正堂。堂里点着好几盏灯,亮堂堂的,把每一处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地上铺着青砖,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红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搁着一套茶具,茶壶嘴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齐飞就坐在那张红木桌后面。 他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衬得他比从前挺拔了许多。 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整整齐齐,没有一丝乱发。 他的脸还是那张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可坐在那张桌子后面,便有了几分从前没有的气度。 在白狐修行的这几年,齐飞的变化很大。 白狐站在门槛边上,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齐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来说媒的,还是来应聘的?”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一天到晚,想见他的人太多了。 白狐没有坐下。她站在他面前,挺直了背。 “齐飞,你是不是几年前在山上救了一只白狐?” 齐飞想了想,点了点头。 “有。” 白狐深吸一口气:“我就是那只白狐。我今天来,是来报恩的。” “报恩?”齐飞诧异,“报什么恩?” 他当时救狐狸,还真没有想到,有一天狐狸还来报恩? “救命之恩。” 齐飞靠在椅背上,打量了她一会儿。那目光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他问了一句让白狐没想到的话:“为了报恩,是不是什么都愿意做?” 白狐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轻轻点了点头。 “嗯……什么都愿意。” 齐飞的眼睛亮了。他猛地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上,脸上露出一种白狐从未见过的、热切的表情。 “太好了!”他说,“我现在正缺一位工坊熟练工。你以后就做工坊的染布工吧!” 白狐抬起头,一脸茫然。 “???” 染布工? 她愣在那里,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都没转过来。她来报恩,以身相许的恩,怎么就成了染布工? “可……可我想以身相许。”她小声说。 齐飞一摆手,坦然说道:“以身相许对我作用不大。” “想以身相许的人太多了,可愿意踏踏实实做工的人太少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件事根本不需要讨论。 白狐:“……” “你若是想报恩,就留下来做工。”齐飞看着她说道,“若是不想,那便走吧。” 他是开工坊,不像是开动物园,要白狐有什么用。 白狐站在那儿,两只手绞着衣角,心里乱成一团。 “可是……按照我们狐族的规矩,报恩就得以身相许。”她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齐飞听了,不慌不忙地说道:“你报恩,是向你的恩公报恩。” “现在你的恩公不需要你以身相许,需要你做染工。” “你听恩公的,就是报恩。这很合理吧?” 白狐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她又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 她站在那里,把齐飞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好像是这个理儿。 于是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白狐就上了工。 齐家大工坊的染布房在院子最后头,一排低矮的瓦房,里面砌着好几口大灶,灶上架着铁锅,锅里有热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染料是从外地运来的,一包包码在墙角,有靛蓝、有茜红、有栀子黄,打开来一股子冲鼻的气味。 染布是个技术活。 水温多一分少一分,颜色就不对。 染料多一钱少一钱,深浅就不匀。 布匹在锅里搅多久、怎么搅、什么时辰捞出来晾,这些都有讲究。 工坊里的老师傅带了白狐七天,见她手脚利索,脑子也灵光,便放了手让她自己干。 可这也是个辛苦活。 布匹浸了水,非常的沉,像石头。 白狐每天要把一匹匹沉重的布从锅里捞出来,拧干,搭到架子上晾。 手臂被热水蒸得通红,指缝里塞满了染料的残渣,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染料的气味熏得人头晕,大冬天的,染布房里却热得像三伏天,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进锅里,冒一个泡就不见了。 白狐干得很辛苦。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齐家大工坊的伙食很好,每一顿都有酱板鸭。 酱板鸭很香很好吃,每一个人都吃的很开心。 每一天,她每天都来。天不亮就起身,穿过半条街,推开工坊的后门,系上围裙,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她想,这是报恩。 报恩辛苦一点算什么? 很快,白狐便成了熟练工,又开始带新来的女工。一年多过去,她已是染布工坊的主管。 这一年多里,她变了许多。手上的活儿越来越利落,说话做事也有了几分管事的派头。 而齐飞的家产更是像滚雪球一样膨胀,从小镇上一间工坊,到一个县,再到十几个县,铺得满世界都是。 白狐却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齐飞每晚都要去一个小院。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有人说那院里藏着世上最美的女人,有人说那是齐飞发家致富的秘密所在。白狐听过不少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这一天,她终于跟了上去。 小院在镇子最僻静的角落,齐飞推门进去后,白狐贴着墙根摸到院门外,从门缝往里瞧。 院里只有齐飞一个人,负手站着,像是在等什么。 片刻后,院门忽然被推开了,而推开门的则是一只巨大的酱板鸭。 那鸭子足有半人高,通体酱色,油光发亮,迈着两条鸭腿晃晃悠悠地进来,更奇特的是酱板鸭还会说话。 “你是否在雪山上吃过一只酱板鸭……” 齐飞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抄起刀,手起刀落,咔嚓几下就把那酱板鸭斩成了几段。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熟练得让人头皮发麻。 斩完之后,齐飞说道:“今天这只鸭子又大又肥,够明天吃的了。” 白狐趴在门缝后面,眼睛瞪得溜圆。 她现在总算知道,工坊里每天供应的那些酱板鸭是从哪儿来的了。 只是…… 她慢慢缩回头,靠在墙上,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不太对劲啊? 第三十九章 能对吗 连白狐都感觉到了这个世界不对劲,齐飞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首先,就是酱板鸭! 几年前,有个人来找他。 那是一个美人,非常美丽的美人。 “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白狐?”那人问。 齐飞想了想,点点头,有些期盼的问道:“救过。难道你是那只白狐?” 白狐报恩,多么让人联想的故事。 那美人确实脸色一变,带着怨气说到:“不,我不是白狐。我是酱板鸭。” “你救白狐的那天,吃了一只酱板鸭。” 齐飞愣了一下。 遇到那只受伤的白狐的那天,他确实吃了一只酱板鸭。 齐飞看着她说:“那你……” 美人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酱板鸭。有半人高,通体酱色,油光发亮。 酱板鸭带着嘎嘎的大笑:“我是来报仇的。” “等等!”齐飞忽然制止了它说道:“你来找我报仇?为什么要找我报仇?” 酱板鸭说:“因为你把我吃了。” 齐飞又问:“那你为什么不找杀了你、把你做成酱板鸭的人?你总不能生下来就是酱板鸭吧?” 酱板鸭彻底愣住了。 它又不是天生就是酱板鸭。 它是一只鸭子。一只活生生的、会在水塘里游、会在岸上啄食、会在秋天换毛的鸭子。 是有人把它抓了,杀了,拔了毛,开了膛,用酱料腌了,风干了,做成了一只酱板鸭。 然后被人买走,被人揣在怀里,被人一口一口地吃掉。 那个杀了它,把它做成酱板鸭的人,不是齐飞。 那它是谁?它为什么要来找齐飞?它应该找谁? 这些问题对它来说太复杂了。 它的脑子是一团浆糊,是被酱料腌过、被风干过的浆糊。 它只知道一件事,它要来找齐飞报仇! “就是你。”它说,声音重新硬了起来,“就是你吃了我的。” 它朝齐飞扑过来。 齐飞退了一步,侧身一闪,从门后摸出一把刀。 那是一把斩骨刀,刃口厚实,沉甸甸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刀举起来的时候,脑子里还什么都没想,手就已经落下去了。 咔。 第一刀,斩在鸭脖上。 咔咔。 又是两刀。肩胛、肋下,刀刀精准,刀刀利落。 几刀下去,齐飞就把酱板鸭斩成了成块的鸭肉。 他忍不住说道:“我好歹也在南京混过,斩鸭子的活,我也做过!” 他确实在南京混过。 南京最出名的不是酱板鸭,而是盐水鸭与烤鸭。 南京人斩鸭子是一绝,整只鸭子往案板上一搁,刀起刀落,骨肉分离,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齐飞也斩过。 没有一只鸭子逃过南京人的刀,南京人绝不怕酱板鸭! 但……南京是哪里? 齐飞握着刀,站在屋子中间,看着地上的酱板鸭,脑子非常茫然。 南京是哪里? 他也记不得了。 算了。 他摇摇头,把刀收起来,蹲下身把地上的鸭肉一块一块捡起来。 第二天,又来了。 还是那只酱板鸭,还是那句“我是来报仇的”。 齐飞看着它,叹了口气,从门后摸出那把斩骨刀。咔咔几下,鸭肉归坛。 第三天,又来。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天都来。 它杀不死。今天斩成几块,明天又整整齐齐地站在门口,这样的世界,能特么的对吗? 于是,他利用吃不完的酱板鸭,开了一间工坊。 接着,时间过得很快,像是一场梦! 他想要什么,什么就来。 他要开扩大工坊,工坊规模就变大,他要人手,人手就来了。 与此同时,那些报恩的女子也来了。 “我是白狐,来报恩的。” 她们站在门口,一个接一个,说同样的话,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他。 有的穿红,有的穿绿,有的素净,有的艳丽,可那语气、那神态,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齐飞分不清谁是真的白狐,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救过一只白狐。 那段记忆隔着一层东西,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只记得雪,记得一只受伤的狐狸,可那是真的,还是他梦见过的? 他索性不想了。 “做工就是报恩。”齐飞对每一个自称白狐的女子说,“来我工坊里干活,就是最好的报恩。” 她们有的留下,有的走了。留下的那些,被分到染布坊、织造坊、成衣坊,各司其职。 齐飞的工坊越开越大,从一间变成十间,从十间变成几十间,遍布县城、府城,乃至更远的地方。 他走在街上,到处有人喊他“齐东家”。他坐在堂屋里,各地的商号掌柜排队等着见他。 很快,他什么都有了。银子、铺面、人手、名声……想要什么,什么就来了。 可他觉得不对。 这些东西来得太容易了,容易让人觉得不真实。 酱板鸭还是每天都来。 可它变了。 它不再赤手空拳地来。 某一天,它出现在门口时,手里多了一把刀。那刀不长,刃口却很亮,在灯下闪着寒光。 它握着刀,站在门槛外,脸上的表情和以前一样。 恨,理直气壮的恨。仿佛它与齐飞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是来报仇的。”它握着刀。 齐飞看着它手里的刀,没说话。 “这次不一样了。”酱板鸭举起刀,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却很稳,“我有刀了。” 齐飞转身进了里屋。 酱板鸭愣了一下,站在堂屋里,握着刀,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它等了等,正要迈步,齐飞从里屋出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杆鸟铳。 那鸟铳很长,黑沉沉的,铳口对着酱板鸭的胸口。 酱板鸭没见过这东西,但它本能地觉得不对。它停住脚步,刀举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你辛辛苦苦开那么多工坊,”它问,“就是为了这个?” 齐飞没回答。他开了那么多工坊,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知道它还会来。它每天都会来,带着刀,带着剑,带着它那永远杀不死的恨意。 它会越来越强,会带越来越厉害的武器。而他,也得越来越强。 刀剑已经过时了呀! 齐飞扣下扳机。 “砰!” 在这古怪的世界之中,唯有手中的枪,才是真的! 第四十章 通过考验 自从齐飞端出那把鸟铳之后,酱板鸭的变化肉眼可见地快了起来。 第二天它来的时候,手里也多了一把鸟铳。和齐飞那把一模一样,黑沉沉的铳管,木托上的纹路都丝毫不差。 “这次,我不会输了。”它说。 齐飞看了它一眼,转身从里屋拿出另一把枪。 那枪比鸟铳短,比鸟铳精巧,枪管后面有一个可以扳动的铁家伙。 子弹从后面塞进去,一扣扳机,砰的一声,比鸟铳快了一倍不止。 酱板鸭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又看了看齐飞手里的枪,脸上都是惊讶。 第三天,酱板鸭带着一把手枪来的。 那手枪小巧玲珑,握在手里正合适,它把枪口对准齐飞,手指搭在扳机上,嘴角微微翘起。 “这次!!!” 它的话没说完。齐飞手里端着一把半自动步枪,长长的弹匣从枪身底下伸出来,乌黑的枪口对着酱板鸭的脑袋。 那枪的射速是手枪的十倍,装弹量是手枪的五倍,射程是手枪的三倍。 酱板鸭的手枪在它面前,像小孩的玩具。 酱板鸭看着那把枪,然后,它又死了。 它继续用新的武器,可它的枪总是慢一步。 它用半自动步枪,而齐飞已经用自动步枪。他用自动步枪,齐飞已经用上狙击枪,它还没有到,就被齐飞百米之外打死了,。 因为它在模仿。它不知道枪是怎么造出来的,只知道齐飞手里有什么,它就要有什么。 可它追不上。 齐飞每拿出一样新东西,它就落后一步。这一步,它永远跨不过去。 直到有一天,酱板鸭想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人打不过你,那就叫上一群人。 那天傍晚,齐飞站在院门口,看见远处尘土飞扬。 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几十只酱板鸭,排成整齐的队列,从那头走过来。 那队伍像一大酱板鸭让他飞来。为首的那只酱板鸭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短枪,腰杆挺得笔直。 “这次,”它嚣张的说道,“你跑不掉了。” 齐飞站在门口,看着那支小小的军队,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忽然笑了。 他转身进了院子。 酱板鸭们面面相觑,不知他要做什么。为首那只举起手,示意队伍停下。它们等了片刻,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接着,院墙倒了。 不是被推倒的,是被撞倒的。砖石碎块飞溅,尘土冲天而起,灰蒙蒙的烟雾里,一个巨大的、黑沉沉的东西从院子里探出头来。 是一尊炮。 铸铁的炮身,粗短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对着街道,像一只睁圆了的眼睛。 酱板鸭们的队伍散了一瞬。它们看着那尊炮,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枪,忽然觉得这些枪轻得像筷子。 可它们没有跑。 为首那只酱板鸭咬着牙,举起手,准备下令冲锋。 这时候,院子里又走出了人。 不是一个人,是二十个。 二十个年轻人,穿着整齐的甲胄,腰间挎着刀,手里端着枪,一字排开,站在齐飞身后。 他们的面孔各不相同,有的方正,有的清秀,有的粗犷,可他们的眼神是一样的忠诚,一样的无所畏惧! 他们是齐飞的儿子。 二十个儿子,每一个都像他,每一个都比他年轻,每一个都比他强壮。 他们从不同的母亲肚子里生出来,可他们只有一个父亲,只有一个信仰。 齐飞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金黄色的铠甲。 那铠甲在夕阳下闪着光,刺得酱板鸭们睁不开眼。 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越过那支灰色的队伍,越过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抬起手。 “开炮。”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二十个儿子同时动了。填弹、瞄准、点火,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轰!” 炮声震天,大地颤抖。街对面的屋檐上簌簌落下灰尘,远处树上的鸟雀惊飞而起,在空中盘旋惊叫。 从那天起,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不再是齐飞和酱板鸭之间的事,而是两支军队之间的事。 酱板鸭有无穷无尽的同伙,每天都有新的酱板鸭从地底冒出来,扛着枪,排着队,浩浩荡荡地开赴前线。 它们的武器从步枪到机枪,从机枪到火炮,从火炮到坦克,再到飞机,还有一些齐飞也没有见过的“俺寻思”武器。 齐飞也有自己的队伍。 二十个儿子已经长成了将领,各自领着兵,守着一条条战线。 而他工坊里的那些人,如今都成了他的战士。 他们对齐飞的忠诚,无人能及。 每天清晨,校场上都会响起那声震天的呼喊。 成千上万人齐刷刷举起右手,望着点将台上那个穿金色铠甲的身影,声嘶力竭地吼出两个字。 “忠——!诚——!” 战争从县里打到府里,从府里打到整个天下。 城池一座接一座地易手,战线一天比一天长。 齐飞的旗帜插遍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可酱板鸭的军队就像野草,烧不尽,杀不绝,你刚收复一座城,它又从地下冒出来。 后来,战争打到了整个星球。 齐飞站在第一艘飞船的舰桥上,望着脚下那颗蓝色的星球,忽然觉得这一切荒诞得像个笑话。 他与一个酱板鸭,怎么就打到星空里来了? 可酱板鸭也在天上。 它们的飞船遮天蔽日,黑压压地铺满了半个星空。 齐飞站在旗舰的指挥舱里,透过舷窗望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光点。那些都是酱板鸭的飞船,成千上万,铺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银河。 每一艘飞船里都坐着一只酱板鸭,每一只酱板鸭都用那双灰扑扑的眼睛盯着他。 齐飞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指向舷窗外那片璀璨的星河,对着身后二十名战帅说道。 “我的儿子们,让银河燃烧吧!” 二十个身影齐刷刷立正,金属战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二十个声音同时响起。 “为了齐飞!为了帝皇!” 然后齐飞的意识旋转,从那个诡异离谱又不对劲的世界剥离出来。 他听到了一个温和的声音。 “师弟,你已经通过幻阵考验!成为我们玉桥剑派的弟子!” 第四十一章 按部就班 齐飞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星空,不是战舰,也不是那片灰扑扑、密密麻麻的酱板鸭舰队。 而是山,是水,是天上的云和云间的光。 他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草是青的,带着露水的潮气,风从山涧里吹过来,凉丝丝的。 远处有瀑布,听不见水声,只看见白练似的挂在那里,被日光一照,碎成一片朦胧的雾。 他坐起来,脑子里还乱着。 什么金色的铠甲、二十个儿子齐声高喊的“为了帝皇”、银河在舷窗外燃烧、灰色的舰队像蝗群一样铺天盖地涌过来……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揉着太阳穴,慢慢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人就站在三步开外,静静地等着他醒。 他体态修长,一袭青衫,衣袂在山风里微微飘动,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至于样貌,更是英俊非常,尤其是他嘴角带着一种看惯了山水风云的淡笑,不浓不重,恰到好处地笼在那里,像这山间的雾。 最吸引齐飞目光的,是他背上那柄剑。 剑鞘是乌木的,朴素至极,没有任何纹饰。可它悬在那里,便让人觉得那一方天地都沉了几分。 齐飞看着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四个字:谪仙之人。 那人见他醒了,微微一笑。 “师弟。”他开口,声音和这山间的风一样清,“你是我们玉桥剑派几百年来,最快通过入门幻境的。” 齐飞眨了眨眼。 “玉桥……剑派?入门……幻境?” “方才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幻境。”那人负手而立,“入门第一关,考的是心性。心性越纯,破境越快。你用的时间很快,是个好苗子!” “你是……” “我名郁行。”那人微微颔首,“正是师门派来接引你的师兄。” 话音刚落,他便伸出手,搭在齐飞的肩上。 齐飞便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自己,像是被一团云裹着,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接着,风动了。 不是那种从山涧里吹过来的、软绵绵的风,而是一种从脚下升起来的、托着人往上走的风。 齐飞感到身体在上升,眼前的景物在缩小,山丘变成土包,河流变成细线,树木变成苔藓。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一片苍翠,方才还高不可攀的山峰,此刻像是谁随手丢在棋盘上的石子,零零散散地铺在大地上。 他抬起头。 浮岛就在头顶。 那是一座倒悬的山,上宽下窄,底部尖尖的,像一颗被谁从天上扔下来的棋子,半路又被什么力量托住了,就这么悬在半空。 岛上有瀑布垂下来,水从岛的边缘倾泻,在半空中碎成雾,被风一吹,散成一道虹。 白鹤绕着岛飞,翅膀扇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岛的最高处,隐约能看见几座殿宇的轮廓,青瓦白墙,掩在松柏之间,被云雾缠着,看不真切。 郁行带着他落在那座浮岛上。 脚踩到实地的瞬间,齐飞听见如玉片相击的钟声,从岛的深处传来,在山间回荡,一声一声。 郁行说:“所谓的鬼冥山,所谓的南山,所谓的剑气冲霄,其实都是我们玉桥剑派的考验之关。” “剑派每隔百年,便会开启一次考验,从天下招收弟子。有心人便能在南山感应到剑气,循迹而来,进入幻境。” 他回头看了齐飞一眼。 “你是这一批里最快的。上一个这么快通过的人,还是五百年前。” 齐飞跟着他一路往里走。 浮岛上的路是青石铺的,路边种着不知名的树,叶子是银白色的,风一吹,哗啦啦地响。 偶尔有修士从他们身边经过。 有的御剑贴地飞行,剑尖擦着路面,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有的负手而行,步子迈得很大,一步跨出去,人已在十几丈外。 有的坐在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悬着一柄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 齐飞看着那些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剑仙。 那些在南山镇等了十年、在山谷里互相猜忌、在七道光柱前争抢的人,他们心心念念的剑仙府邸,不是什么藏宝洞,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一扇门。 一扇通往仙派的门! 他跟着郁行来到“承剑殿”。殿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那人坐在上首的蒲团上,一身素白道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随意束着,面前没有桌案,没有香炉,什么都没有。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比这座浮岛还深,比这片天空还远。 齐飞依着郁行的交代,跪下去,行了拜师礼。 那人受了礼,从袖中取出一卷如玉般的竹简,递给他。 竹简很薄,青白色,触手温润,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齐飞展开来看,第一行写着八个字:引气入体,筑基成丹。 再往下看,则是引气、筑基、金丹、元神、分神、大乘、渡劫、飞升,八个境界,一条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齐飞看着那八个境界,眉头微微皱起。 “师父,”齐飞开口,“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弟子在凡间时,曾听人说起过观真境、历劫境。为何咱们门中的境界,与外面不同?” 那人笑了。 笑容之中,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观真?历劫?”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都是他们那些散修胡乱规定的。”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悟出个道理就添一境,明天遇上个坎儿又加一重,七凑八凑,凑出个不伦不类的架子来。” “修行哪有那么复杂?” “引气入体,筑基成丹,金丹生元神,元神化分神,分神合大乘,大乘圆满渡劫便可飞升。一步是一步,清清楚楚。” 他看着齐飞,说道:“你按这个修,修到飞升境,度过劫,便是仙了。” 齐飞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简。 引气、筑基、金丹、元神、分神、大乘、渡劫、飞升。 没有观真,没有历劫。一条直路,没有岔口,没有歧途。 “这样就能成仙?”齐飞喃喃自语。 只要按部就班,就能成仙? 成仙……真的那么简单吗? 第四十二章 好自为之 玉桥便是彩虹的意思。 剑派的剑修达到筑基、能够御剑之后,剑气化为七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横贯长空,如桥如练。玉桥剑派因此得名。 齐飞站在玉桥剑派的石阶上,仰头看过那些剑光。 以心中的认知去覆盖现实的“世界”,这便是“法”。实现这种方式的手段,便是“法术”。 那么剑呢?剑是什么?剑光、剑气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被他放在心里。 现在的他,主要在修行。 日子就这么过着。 晨钟暮鼓,打坐练气。 出乎意料的是,他修行的速度很慢,别人一天的修行速度抵得上他好多天。 他看着同门的师兄弟们打坐练气,感觉莫名其妙。 按照玉桥剑派的修行方式,只要吸纳天地灵气,就可以筑基了。 可是这天地灵气,怎么那么怪,就好像虚幻的一样。 他记得自己明明以前看到过灵气,难道那个灵气不是这个天地灵气吗? 他心中的疑惑开始变大。 修行不知道过去多久了,他看着同门师兄弟讨论今日修行如何、练了什么剑法、什么时候能筑基。 有人卡在引气期已经三年了,每天多打坐两个时辰,盼着哪天一觉醒来气海满了就可以筑基。 有人刚摸到筑基的门槛,兴奋得整宿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练剑。 慢慢的,他的同门师兄弟已经筑基,向着金丹期而去,而他依旧还是练气。 说道金丹,他还见过一次金丹期的师伯。 那日那位师伯在后山开坛讲道,门下弟子围了一圈,齐飞也混在人群里。 师伯坐在蒲团上,面色红润,精神矍铄,说起金丹大道时眉飞色舞。讲到兴处,张口吐出一颗圆溜溜的金丹来。 那丹有龙眼大小,通体金光灿灿,悬在半空缓缓转动,每转一圈,便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它吸入。 众弟子看得如痴如醉。有人屏住呼吸,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里闪着光,恨不得自己嘴里也有一颗。 齐飞也看着那颗金丹。 心中的疑问更大了:这便是金丹? 回到住处,他坐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看到月亮,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以前好似曾经见过一个关于月亮的修士,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不仅想不起来,连那些入门前的记忆,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模糊了。仿佛他一开始就是这玉桥剑派的修士,每天就是修炼。 可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大。 他张开手,他记得手里应该有团光,但现在他已经用不出来了。 这里的修行,不讲“真正的世界”与“脑海中的倒影”,反而讲灵气、灵根、丹药、功法。似乎只要堆砌资源,有朝一日就能成仙。 不讲自己内心世界的三个“我”,只讲究念头通达。 但那念头,真的是他们自己的吗? 是身体的本能?还是激素在作祟?亦或者是多巴胺在驱动?甚至是“别人都有了我不能没有”的攀比心在推着他们走? 他们这样的修行,岂不是与所见的双头美人蟒一般?被自己的身体本能所“奴役”,连自由都不得? 这样也能成仙吗? 这样就特么的能成仙吗? 不对,这很不对。 还有,双头美人蟒是谁?自己怎么对它印象那么深? 齐飞摇了摇脑袋。 尽管有些东西他记不得了,但心中的疑惑,他依然记得。 他需要找到人解开心中的疑惑。 齐飞在床上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他下了床,洗漱完毕,推开门,去找郁行。 郁行是他在玉桥剑派里最熟悉的人。 他找到郁行的时候,郁行正在后山的竹林里练剑。 剑光在竹叶间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但剑锋擦着竹枝过去,竹叶纹丝不动,竹枝上的露珠还挂着,一滴也没落,足见郁行对剑的控制。 齐飞站在竹林外面等。 等郁行收剑,等他把剑插回鞘里,等他转过身来。 “师兄,”他说,“我有几个问题。” “你说。”郁行道。 “师兄,你知道‘倒影’吗?”齐飞把“洞穴之喻”说了。 郁行听完,笑了:“胡言乱语。这有什么用?” 齐飞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这样可以寻真,”他解释道,“寻找事物的本质。知道了事物的本质,就能更了解世界;更了解世界,就能认知世界与自我的关系……” “停停停。”郁行抬起手,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脸上的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一种不耐烦。 “那些都是歪门邪道,都没有用。尤其对修仙没有用。” 齐飞看着他,认真地说了句:“师兄错了。” “这些对修仙有用。修仙也是求真。若是连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如何知道‘仙’是什么?” 郁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仙者,长生不死,升天而去。”他说,“这就是仙。” “你现在已经入了玉桥剑派,只要认真修炼,突破,终有一天就能飞升,就成了仙。“ 他顿了顿,看着齐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悯。 “师弟,你入门之前,大概学过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东西,趁早忘掉。” “那些东西?”齐飞皱眉,“也就是说,修仙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不需要知道世界的本质?” “你说的那些什么倒影、什么洞穴、什么本质。”郁行摇了摇头,“那些不是修仙的路。” “我们玉桥剑派出过仙人,真真正正的仙人,飞升而去的仙人。” “我们的功法能成仙,这条路是前人走过的,走得通的。” 他拍了拍齐飞的肩膀,像是在拍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成仙大道就在眼前,不要自误。” 郁行走了,留下齐飞一个人站在竹林之中。 原来他们修仙,根本不需要知道世界是什么样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炼就可以成仙? 这是一条已经被证实的路。玉桥剑派也出过飞升的仙人,只要与他们一样,自己也能成为……仙? 但这……特么的不是搞笑吗? 若是连真实的世界都不知道,若是连自己都受到本能的“奴役”,都不“自由”,那特么的是仙吗? 那不过是另外一种双头美人蟒! “师兄!”他忽然喊。 郁行的脚步声停了。 远处,那片幽暗的竹影里,一个模糊的轮廓转过来。太远了,看不清表情,只看见一个剪影、一柄斜斜扛在肩上的剑、和一双正在看向这边的眼睛。 “你错了。”齐飞大声说道,“你们都错了。” 一个人对一个门派、对一整个世界喊出“错”,需要巨大的勇气。但这个“错”,是齐飞通过论证得出来的。 若是连世界都分辨不出,若是自己心中的三个“我”也认识不到,那修行是什么? 是贪吃蛇一般堆积灵气吗? 郁行看着齐飞,只说道:“师弟,你已经入魔了。你好自为之吧。” 接着,他叹了一口气,似乎在为齐飞可惜。 第四十三章 你在闹什么 于是,齐飞成了玉桥剑派的怪人。 他总爱拿些古怪的问题去问人,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能把人问得烦不胜烦。 这天,齐飞又拦住了一位师兄。 那位师兄姓李,入门比齐飞早五十年,修为已至金丹期,在师兄弟里算是稳重的。 可此刻他看着齐飞那张诚恳的脸,心里暗暗觉得晦气,怎么偏生被这个家伙拦住了? “师兄,”齐飞开口,“咱们修炼的时候,从来不讨论事物本身,就这么直接去练,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李师兄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比如说,”齐飞指了指路旁的一块石头,“这块石头,它是什么?” 李师兄看了一眼那块石头,又看了一眼齐飞,觉得这个问题简直不像是个修士该问的。 “石头就是石头啊。” “可‘石头就是石头’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齐飞说,“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是什么材质?万事万物又是如何组成的?” 李师兄不知如何回答。他修炼了近百年,能一剑劈开一座山,可从来没想过石头是什么。 “还有,”齐飞继续说,“我们叫它‘石头’,是因为它本来就是石头,还是因为我们管它叫石头?如果当初有人给它取了别的名字,它就不是石头了吗?” 李师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石头就是石头,”他说,“叫什么都是石头。” “那万一有一天,所有的人都把石头叫做‘猪’呢?”齐飞问,“那‘猪’还是猪吗?还是说,石头变成了猪,而猪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李师兄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疼了。 这特么的什么跟什么啊! “你管这些做什么?”他说,语气里已带上了一丝不耐烦,“石头也好,猪也好,跟修炼有什么关系?你好好打坐,好好练剑,把境界提上去,比什么都强。” “可修炼不就是要认识这个世界吗?”齐飞追问,“如果连这个世界里的东西都不了解,怎么去认识这个世界?怎么知道自己在修什么?” 李师兄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猪就是猪,”他压住一丝烦躁,努力维持着金丹修士的风度,“石头就是石头。你知道它们是猪和石头就够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齐飞说:“那万一有一天,猪不是猪了,石头也不是石头了,怎么办?” “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过去被叫做‘猪’和‘石头’的东西变了。可我们连它们过去是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知道它们变了呢?” 李师兄站在那里,看着齐飞那张认真的脸,拂袖而去。 “不好好修行,不知所谓。” 渐渐地,齐飞的名声更坏了。 没人愿意跟他说话,没人愿意跟他坐在一起,更没人愿意回答他的那些问题。 “那人又来了,快走快走。” “他又要问什么?石头是不是猪?猪是不是石头?” “别理他,越理他越来劲。” 齐飞端着饭碗,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听着那些窃窃私语,默默扒饭。 菜是凉的,饭是硬的,可他吃得很快,吃得很干净。吃完了,把碗筷放好,走到殿外的石阶上坐着,继续想他的问题。 忽然,背后传来脚步声。 是师父。 他站在石阶上,素白道袍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荡,手里没有剑,也没有拂尘,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齐飞。 脸上的表情不是怒,也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你在闹什么?”师父开口。 齐飞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 “弟子没有闹。” “那你整日胡说八道,搅得同门不安,算什么?” 齐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师父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山,有海,有白云,唯独没有自己。 他忽然想起一个故事,便说了出来。 “师父,从前有几个盲人,想知道大象长什么样。” 师父面无表情,没有打断他。 “他们摸到了大象,”齐飞说,“摸到腿的说,大象像根柱子;摸到尾巴的说,大象像根绳子;摸到肚子的说,大象像堵墙;摸到象牙的说,大象像根棍子。” “他们吵了起来,谁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谁都觉得别人是错的。” “他们不知道,自己摸到的只是一部分。他们更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不盲的人,能看见整只大象。” 一阵风吹过来,把殿檐下的铜铃吹得叮叮当当地响。 齐飞继续说:“我们现在修行的,是什么?” “若是不能认清世界,建立合理的世界观,那么所谓的引气、筑基、金丹、元神、分神、大乘、飞升,所谓境界,会不会只是大象的一条腿、一根尾巴、一堵墙?” 他看着师父,目光坦然:“我们现在连整个世界都不清楚,就这样一头扎进去修,真的对吗?” “还请师父解惑!”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师父没有说话。他的脸藏在殿檐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齐飞站在石阶下,仰着头,等着。 忽然,师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漠:“你才修行几年,就敢质疑前辈走的路?你这样还怎么成仙?” “你修过仙吗?你知道仙是什么样吗?” “成仙大道在此,你不好好修行,反而四处捣乱,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齐飞说:“我虽然不知道修仙是什么样的,可我知道,修仙绝不是这样糊里糊涂的!” 师父冷哼一声:“这满山的修士,只有你一个人对吗?在玉桥剑派,大家都是这样修仙,只有你觉得不对。” “你有没有考虑过,是不是你有问题?” 整个玉桥剑派都是这样,只有齐飞一人不是这样,是齐飞有问题,还是有过仙人的玉桥剑派有问题? “你们不对!”齐飞点了点头,“我是对的!” “因为我相信,修行就是修道,就是探索大道,并不怕质疑!” “修仙也并不是按部就班、打坐修炼,亦或者其他什么只要堆叠灵气就可以成仙的方式!” “那是不对的!” 师父猛地一甩袖子,朝齐飞脸上挥来。 “放肆!你不想修仙、不想成仙了吗?” 袖风扑面,带着一股凛冽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一袖子若是甩实了,少说也要滚出去七八丈。 但齐飞的手亮了。 “我想修仙,但我更爱真理!” 求知是人的本性,不去求知的人是不存在的! 眼前的修行者,不去求知,反而扼杀问题,那就不是正常人! 甚至不是人! “辩影!” 他想起了手中光的名字。 第四十四章 道名剑 辨别世间一切虚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实的“辩影”! 随着心中认知的增加,“辩影”也变得不一样。 那团光在齐飞从掌心溢出来,不是刺目的亮,是一种很柔和的、像月光又像水波的光。 它在他掌心里凝成一团,不扩也不缩,安安静静地亮着。 光芒所到之处,世界开始变了。 最先变的是师父的脸。 那张素白的、带着几分仙气的脸,在“辨影”的光芒里像是被水浸泡的画,颜色开始晕开,边缘开始模糊。 眉峰不再是眉峰,鼻梁不再是鼻梁,那些清晰的轮廓像滴进水里的墨,一缕一缕地散开,飘荡,然后消失。 然后是那件素白道袍。衣袂不再飘动了,那些被风吹起的褶皱凝固在半空,然后变得透明,像一层薄冰在阳光下慢慢化掉。 道袍底下的身体也在消散,你以为那里站着一个人,可“辨影”之下,让你明白,那里从来就没有人。 殿宇开始消散了。 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那些精致而古朴的建筑在光芒里像沙堆一样坍塌。 瓦片变成光点,墙壁变成雾气,柱子变成影子。 石阶、竹林、浮岛、云海、仙鹤,一样一样地消散。 那些齐飞住了几个月的、以为真实存在的东西,在“辨影”的光芒里,一件一件地露出它们的本来面目。 它们从来就不是石头、不是竹子、不是云。它们只是一层画皮,一张水彩,一个被谁随手搭起来的布景。 这一切都是幻境,他只是从一个幻境到了另外一个幻境! 从来没有什么云桥剑派,也没有什么南山是云桥剑派入门的考核的大阵! 齐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听到一个古怪的声音。 “人,你好厉害。” 说是听,并不是一定准确。 因为那个声音在齐飞的心里。 齐飞睁开眼,便看见了一样古怪的东西。 那是一道约莫半尺宽,三尺长的光! 光中有眉有眼,却没有鼻子和嘴巴。它悬在半空,正静静地“望”着他。 就是这个东西,在对齐飞传声。 “你是什么东西?”齐飞微微一愣,问道。 他掌心冒出“辩影”的光芒,确定眼前不再是另外一个幻境。 真与幻,虚与实,有时候,很难分辨。 那道光答道:“我不是东西,我是剑。” “贱?”齐飞经历两个幻境,一下子没有意识到那道光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对!我是剑,有意识的剑。”那道光接着说道。 “哦~!”齐飞这才反应过来,它说的是“剑”。 难怪,怎么会有东西说自己“贱”。 “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剑啊。”他上下打量着这古怪的东西。 怎么看都不像。 剑不是这个样子的。 “因为我是有意识的剑。”那道光不紧不慢地说,“人,我在这里已经数百年了,还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厉害的。” “厉害?数百年?”齐飞环顾四周,“那……这里就是剑仙府邸?” 他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间巨大的石室之中。 少说也有上千平方,空旷而幽深。石室中央隆起一座小土坡,被人刻意堆成山峰的模样。 坡上立着七道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静静地散发着各自的光芒。 “这里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有过剑修。”那道光说。 齐飞起身走向那七色光柱。 走近了才看清,那土坡上竟另有乾坤。土坡上七座小峰环绕着一处山岗,岗上有个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三个字: “道名洞。” 而那七道光柱所在的山峰上,竟有许多人影在活动。那些人比蚂蚁还小,却忙忙碌碌,像是在做着什么。 “这是……”齐飞愣住了。 “七幻剑阵。”那道光说。 齐飞想起在南山之外看到的冲天光柱,问:“从外面进来,就是进到这里?” “不错。” “那最后那道白色光柱呢?”齐飞追问。 那道光答道:“那才是进入此地的真正大门。唯有看到白色光柱的人,才有资格得到剑法传承。” “什么剑法?”齐飞问道,“莫非我这样就算有资格得到剑法传承了?” “是的。人,你已经通过考验,有资格得到剑法传承。”那道光说道,“你跟我来。” 说罢,那道光“嗖”一下飞走,不见了踪影。 “喂喂喂,等等我!”齐飞喊道。 这玩意儿,怎么说走就走? 那道光又“嗖”一下飞回来,说道:“人,你也太慢了。” 齐飞无奈道:“我又不会飞。” “那我等等你。”那道光说道。 结果走了一会儿,那道光又道:“人,你也太慢了。” 又走一会儿。 “人,你能不能快点。” 再走一会儿。 “人,这一点距离,你用了那么久的时候,够我飞几百次了。” 齐飞懒得搭理它。 又走了一阵,那道光终于说道:“人,你到了。” 这石洞比齐飞方才看到的还要大。 他走了约莫一刻钟,才来到一面石壁前。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行囊还在身上。 看来进了那白色光柱,便直接到了此处。方才那场荒诞的梦,大约也是这剑阵的手笔。 “这里就是剑修留下的剑法了。”那道光说道。 齐飞抬头望向石壁。 一束天光从上方斜斜照下,恰好照亮了壁上的字迹。开篇第一句话,便让他虎躯一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吾剑所斩,斩在名与实之间,如庖丁解牛,无物不可斩!无物不可破!” 齐飞继续往下看,这才渐渐明白,这是怎样的一部剑法。 原来,这个世界的剑修,竟是这样的。 “名可名,非常名”说的便是人给万物起的名字、做的分类、下的定义,不过是人为的方便工具罢了,从来不是事物本身。 人一旦用语言去框定它,万物便被固定、被限制,失了原本那无限、流动、真实的模样。 就拿石头来说罢。人管它叫“石头”,它便成了石头。 可它本身,究竟是什么呢? 没人知道,只能强行命名! 这“名”,与《影神法》里说的“倒影”,都是一回事。 都在告诉修士,你看到的事物,你给事物起的名字,从来不等同于事物本身。 第四十五章 实验 真实的事物,与“名”、与“倒影”之间,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 而这个剑修的剑,便是以“我”为剑,以“心”为剑,斩向这道鸿沟! 故,剑修一剑可破万法! 因为天下所有的“法”,都逃不开这道鸿沟。 故,剑修一剑可生万法! 因为天下所有的“法”,也都依着这道鸿沟而生。 这便是剑修! 无物不斩的剑修! 齐飞看完,喜不自禁,忍不住大笑出声: “妙!真是妙!”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 这样的剑修,才够意思啊! 那道光听到齐飞的话,说道:“《道名剑》你既然看得懂,说明你真的很聪明。” 齐飞又看了几遍石壁上的剑法,沉吟片刻,说道:“倒也不算难懂。你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他心里攒了一肚子疑问。 这道光究竟是什么东西? 南山为何会是这般模样? 这座剑仙府邸,又藏着怎样的故事? “我是剑,”那道光说道,“一把有自己意识的剑。至于为何会有意识……你跟我来。” 说罢,它“嗖”一下飞到了另一侧。 齐飞只好跟上去。 到了近前,才发现这处石壁上也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拿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这里非常昏暗。 齐飞从行囊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凑近去看。 这一看,便愣住了。 石壁上记载的,竟是数千年前一些剑修所做的……实验。 对,就是实验。 他们争论不休的问题有两个:是先有物质,还是先有意识? 或者说,是物质产生了意识,还是意识产出了物质? 齐飞凑近石壁,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原来,当年两派剑修,曾为此争论了数百年之久。 他们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一派认为:物质为先。 他们说,天地万物,原本就在那里。山是山,水是水,剑是剑! 哪怕没有人在,它们也依然存在! 意识不过是物质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偶然诞生的产物。 就像人有了血肉之躯,有了耳目手足,才有了思维,才有了“我”这个概念。 先有实实在在的剑,而后才有剑修心中的剑意。 无物,便无心。 另一派却反驳:意识为先。 他们说,你眼中的山,真的是山吗? 你口中的剑,真的是剑吗? 若无意识去感知、去命名、去定义,万物便只是一片混沌,无所谓山,无所谓水,无所谓剑。 是“心”赋予了万物形态,是“意”让世界有了秩序。若无剑修心中那一念剑意,再锋利的铁片,也不过是一块死物。 无心,便无物。 两派争论了百年,又争论了百年。 物质派的剑修说:你口口声声说意识为先,那你闭上眼,砍我一剑试试?你心中那一剑,能伤我分毫吗? 意识派的剑修说:你口中这一剑,若不是我先认出它是剑,它与一块顽铁有何分别?我若不生杀意,你这铁片与一根枯枝又有何异? 物质派说:你狡辩! 意识派说:你才是狡辩! 于是,他们动起手来,这一打,便是数百年,仇恨不休,却也没有结果。 后来,他们便决定做一个实验。 若是有一日,有一把剑自己生了意识,那便是意识生于物质,还是物质生了意识? 而他们选中的这个实验地方,就这南山,也就是后来的剑仙府邸。 那“七幻剑阵”,便是用来收集其他修士的七情六欲,催化一把剑,让它生出灵性,产生自己的意识。 “所以,你就是那个答案?”齐飞这才明白,看着那道光说道。 难怪这东西总说自己是一把有意识的剑。 “是也不是。”那道光说道,“我诞生的时候,已经过了很多很多年。我在朦朦胧胧之中,就感受不到他们了。” “他们后来就消失了。直到千年前,这里来了一个人。”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消散的法力与残留的意识,催化了我。” “之后,百年前,又有一人进到这里,让我进一步显形。那个人我记得他的名字,郁行。”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一把剑,还是别人消散的意识。” 它顿了顿,望向齐飞。 “人,你那么厉害,回答我这个问题吧。” 齐飞笑了笑,说道:“这有何难?你觉得你是什么?” “有意识的剑。” “意识从哪里来?” “从我的本体,也从那两名消散的修士。” “那两名修士死了,他们残存的意识也要消散了,与你融合了,”齐飞说道,“这不是恰好说明,先有物质的载体,才能有意识吗?” “可是,我已经没有本体了!”那道光说道。 “嗯?”齐飞一愣。 那道光带着他,来到一处藏剑的地方。 一块石台上,搁着一把剑。 剑身已经布满裂痕,密密麻麻的,像蛛网一般蔓延开来。 数千年、近万年或许更久的岁月,已经让它的本体到达了极限。 在时间面前,在锋利的剑也有损害的一天。 “我的本体都破损成这样了,我却还在。”那道光问,“那还是物质产生意识吗?” 齐飞想了想,说道:“物质产生意识,但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意识是可以脱离原本的物质,依托‘灵气’而存在的。” “你并不是纯粹的意识,你也有载体。” “是吗?”那道光似乎信了他的话,“人,你果然厉害。” 齐飞笑了笑:“我不是厉害,只是想的得多一点。” 说罢,他转头继续看石壁。 石壁上详细记载着,以道名洞为阵眼,以七座山峰为基,布成的一座芥子幻阵“七幻剑阵”。 这阵法的妙处在于,它能根据每个人的心性,生出不同的幻境,不断地催生情绪,为剑蕴灵。 而那道白色光柱,便是筛选传承者的关键。 唯有看到白色光柱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这座剑仙府邸。 因为白色所代表的,正是“灵气”在人眼中的颜色。 “灵气”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但唯有能辨别“真实”与“倒影”的修士,才能看到“灵气”。 第四十六章 “剑”有点“贱” “灵气”在齐飞眼中,是白茫茫的,如同雾气一般。 他当初没有认出那是灵气,还以为这世界本就常有雾气笼罩。 如今看到石壁上的记载,他才明白原来“灵气”在不同人的眼中,颜色也不尽相同。 灵气没有变,变的是观察它的人。正如同一方天地,在不同人的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 这一下子解开了他心中的许多疑问,从《道名剑》到他从未注意过的“灵气”,一切都串起来了。 可白色的灵气代表了什么? 他心里还有问题,但是他又想到了什么: “等等……我进了白色光柱,按照‘七幻剑阵’的设定,我应该直接来到这里才对,怎么会经历那场幻境?” 那幻境里,什么白狐,什么酱板鸭,什么乱七八糟的大战,还有后来的玉桥剑派,还有什么“你修过仙吗”“你在闹什么”? 现在想起来,还让他觉得蛋疼。 “因为……”那道光顿了顿,“人,我想考验考验你。” “我很羡慕你。羡慕你生而为人,不像我,要经历那么漫长的时间。也羡慕你来到这里,就能得到剑仙的传承。” “所以,我想看看,让我羡慕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齐飞:“……” 你特么连个物理意义上的脑子都没有,居然还会羡慕人? 他问道:“你能操控‘七幻剑阵’?” “百年前,我有了自我意识之后,本体虽然慢慢破损,但我渐渐与‘七幻剑阵’融为了一体。”那道光说道,“现在,我就是‘七幻剑阵’。” 齐飞:“……” 好好好,被这把剑摆了一道。 “剑”不愧是“贱”。 那道光又说道:“不过,人,你的幻境……实在是——” 它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不可思议。让我觉得太厉害,也太有趣了。” “他们加在一起,都不如你有意思。” “他们”,自然是那些年闯入“七幻剑阵”的其他人。那些人在一起的环境,都不如齐飞的抽象和夸张。 “那他们都还在幻阵里面?”齐飞问道。 “不错。”那道光说。 齐飞走回那座冒着七色光芒的土坡前,看到山峰上那些如同蚂蚁一般大小的人,仍在原地打转。 “这七道光,代表的就是人在不同环境下做出的选择?”齐飞说道。 他方才已经看过石壁上关于“七幻剑阵”的记载,自然知道这七道光是怎么回事。 “是的。”“剑”说道,“原本的设计,是利用他们产生的‘情绪’与‘选择’来温养我,让我产生灵智。” “但他们的‘情绪’并没有感染我。直到我有了‘灵智’之后,慢慢观察他们,反而让我更加了解你们人了。” “那你的思维方式会模仿人吗?甚至会模仿感情吗?”齐飞问道。 “我……我不知道。”“剑”说道。 齐飞心中明白,“剑”虽然“贱”,但还无法回答那么复杂的问题。 “那你知道修行的境界吗?”齐飞忽然问道,“什么观真,什么历劫?” “当然知道。”“剑”说道。 齐飞眼睛一亮:“能说说吗?” “当然可以。”“剑”说,“但是你需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齐飞好奇道:“你是剑,也会讲条件?” “我是一把有意识的剑,当然会讲条件。” “什么条件?” “当你离开这里的时候,把我带上。” “为什么?”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剑”说道。 “……”齐飞指着“七幻剑阵”之中那些如同蚂蚁一般大小的人,“为什么是我?他们不行吗?” “还有,这么多年,你若是想出去,早都可以出去了吧?” “剑”说道:“他们不够厉害,你够厉害。你经过了考验,还读懂了《道名剑》。” 齐飞品出味来了:“你的意思是,你嫌弃他们?” “嫌弃这个情绪对我来说,有些难以表达。”“剑”说道。 “……”齐飞不知道“剑”到底是真的难以表达,还是假的难以表达。 他发现这把“剑”的思维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更何况,你的《道名剑》乃是千年前的修士所留,也算是我的前身!”“剑”说道,“我选择你,不是很合理吗?” “也行吧。”齐飞痛快地答应了,“我离开的时候,把你带走。现在,你可以说说修行的境界了吧?” 这是齐飞最想知道的东西。如今从一个不是人的东西口中得知,多少带点幽默了。 “剑”说道:“修行的第一个境界,被称之为‘观真境’。” 这个境界,齐飞听别人说起过,只是没想到,这居然是修行的第一个境界。 “观真,就是意识到世界并非所看到与所认知的那样,自己所见并非事物本身,而是事物的‘名’。” “认清这一点,观察到灵气,就算是踏入了修行的第一步。” “当灵气通过功法,在修行者体内积累的时候,修行者的认知也在不停地发生变化。” 此时“剑”的声音,仿佛千年前身陨于此的修士。 “这样的认知是极为可怕的。可能昨天经历的事情,在今天被颠覆,而在明天又被再次颠覆。” “认识、理念、功法不停地被颠覆,很容易让修行者产生对自我的怀疑,从而怀疑一切,从而走火入魔,甚至被自己的修为烧成灰烬!” “这样的过程,便是‘历劫期’。” “劫难不在外,而在内。若是无法把握自己的‘真’,便是法力也无法承担。” “法力越多,越是危险。” 这一点齐飞能理解。 前世还有人瞎几把练气功,把自己练出精神病的,这其中就有个很有名的诗人,最后精神不大好,卧轨自杀了。 若是这个世界的人,认清了“名”与“倒影”,也这般瞎几把练,把自己练得走火入魔、烧成灰烬,倒也很合理。 “那之后呢?”齐飞问道。 “剑”说道:“之后,便是三清境。” “三清?”齐飞诧异道,“哪个三清?” 不是,这才修行到第三个境界,就是三清境了,那以后不得逆天啊? “剑”答道:“当然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了!” 第四十七章 证道法 “人身自有三清,不必向外求!”“剑”说道。 “他们并非神明,而是大道对应自身的三个层级。” “剑”如同一名前辈修士对后辈那般,娓娓道来: “元始天尊为道之本体,先天祖炁,先天地而生、无始无终,是万有的本源,是众生先天本具的道性源头,不生不灭、不被后天染着。” “灵宝天尊为道之运化,承续元始的先天道体,运化阴阳、分化万象,是先天本体与后天世间的枢纽,主宇宙万物的生长运化、炁机流行。” “道德天尊为道之显化,德之载体,降世立教、设教化人,是道在后天世间的实践准则,教人修德悟道、以理驭性。” 齐飞瞬间就明白了。 这特么的不就是三个“我”吗?只不过把三个“我”换成了三清的名号! “元始天尊”为道之本体,先天祖炁,先天地而生、无始无终,是万有的本源,这不就是“先天禀赋之我”吗? “灵宝天尊”为运化阴阳、分化万象,是先天本体与后天世间的枢纽,主宇宙万物的生长运化、炁机流行,这不就是肉身的生命活动、精气运化,即“肉体本能之我”吗? “道德天尊”为道在后天世间的实践准则,教人修德悟道、以理驭性,这不就是人后天通过学习、理性建构、道德实践形成的理想人格,是“以道化人、以理修身”的核心,即“后天理性理想之我”吗?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齐飞恍然大悟,如同醍醐灌顶。 修仙修的是什么?是灵气吗?是法力吗?是法宝吗? 都不是! 是认知啊! 人面对世界,如同盲人摸象一般。 摸到腿的说是柱子,摸到尾巴的说是绳子,摸到肚子的说是堵墙。谁都觉得自己摸到了全部。 如今,修士虽然摸到的也只是大象的一条腿,但至少知道那不是柱子,而是大象的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已经清楚的知道摸到象的那只“手”,因此修士以假修真,知假求真。 虽然终究不得真,但已经比那些摸着象腿、信誓旦旦说是“柱子”的人强太多了。 高阶修士对低阶修士的碾压,不仅仅是法力上的,更是认知上的。 “那三清境之后呢?”齐飞问道。 “是金丹境。”“剑”说道。 “三清之后才到金丹?”齐飞皱了皱眉,“这顺序好像怪怪的。” “剑”的声音里透着千年修士般的沉稳:“哪里怪了?” “就是感觉……三清很大,金丹很小。”齐飞说道。 “剑”反问道:“三清哪里大?” 齐飞想说三清是什么道教之中的创世神,但是又想到刚才“剑”说的,“人身自有三清,不必向外求!” “剑”说道:“破山中神易,破心中神难。你不会以为三清真的是神明吧?” 是啊! 真的有三清这样的神明吗? 所谓“神”是隐喻自我的某种功能和系统,并不是真的有神明。 此时的“剑”完全没有刚才贱贱的样子,如同一位长辈,说道:“所谓,金丹指的是一种境界。” “三清合一,以道德统御灵宝,复归元始!亦是以神驭气,以性摄命,性命双修,复归无极。” “如此顶上有三花,胸中藏五气,一粒金丹入腹中!” 它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是人说到兴处时那种不自觉的昂扬。 “我命由我不由天! 齐飞忍不住脱口而出:“大自由?” “大自由?”“剑“反问。 “是的。”齐飞把“大自由”的概念都说出来,“剑”听了之后,忍不住大笑:“妙!妙!” 齐飞看到那道光在颤动,忽明忽暗,明明灭灭,像一个人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一抖一抖的。 它的声音带着一丝雀跃与兴奋:“非常贴切,非常形容。如此脱离本能樊笼,挣脱自身枷锁,才是真正的自由,大自由!” “大道殊途,皆是相同!” “这是你自己领悟的吗?”“剑”问道。 齐飞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这些都是他根据前世的哲学知识,自己瞎琢磨的。 “很好!很好!《道名剑》传给你,也不算辱没了《道名剑》。” 齐飞看着那道光,等它笑完,等它重新安静下来,等那团光重新凝聚成一个稳定的、不晃不闪的圆。 他听到那道光说道:“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空有境界,但是没有证道法。” “证道法?”齐飞不明所以。 “对!道不证不明,一切的想法终究要证出来。”那道光说道:“就像是你现在有空境界,但是没有与境界对应的‘法’与‘法力’。” 齐飞问:“我现在有《影神法》与《道名剑》不算证道法?” 那道光说道:“那只算是护道法,可以助你辨别真假,可以助你杀敌,护你自身安危,但是无法让你的境界与‘灵气’形成‘法’,形成修为。” “你明白吗?” 齐飞听到这样说,有些明白了。 就像是他心中早都有“大自由”的概念,但是这概念并不能给他带来实际上的提升。 前世的世界没有“灵气”,这个世界有“灵气”,需要一种功法把心中的认知转为真正的修为,从而成仙。 这样的功法,便是证道法。 道不证不明,心中所想与心中所悟,距离自己的行动,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懂了。那金丹之后呢?”齐飞问道。 “剑”忽然安静了,过了一会,它才说道:“后面,我也不知了。你若是有缘,可去南海之南,浮山剑派一看。” “哦?南海之南?”齐飞默默记下了这个地方。 “对,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就从那边……” “剑”说到这里,忽然卡壳了。 “人……”那团光的声音变了。 方才那种沉稳的、像老前辈一样的语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茫然的东西。 它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 “人……我好像……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它的声音里满是困惑,对自身的存在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刚才那个“它”,好像不是它。 第四十八章 观察 “剑”知道自己的来历,所以当它出现莫名其妙的记忆的时候。 它在怀疑,是不是过去的人在干扰它。 齐飞看着它,微微一笑说道:“你知道蛇吗?把蛇的头去掉,它的身体还会扭动很久。” “不是因为蛇还活着,是因为它的身体里有神经,有本能。蛇不知道自己在扭,它已经死了。是身体在动。” “刚才那些记忆,不是你,也不是他,只是你前身的记忆碎片。他并非完整的他,你不要担心。” “剑”听了齐飞的话,似乎被安慰到了,语气里多了一丝释然:“人,你说的有……道理。” “你果然很厉害!” “多谢夸奖。”齐飞说道:“我一辈子听到的夸奖,都没有今天多。” “剑”说道:“因为我是一把实话实说的剑。” 齐飞也不去管它到底是不是实话实说,他便在这个道名洞开始修炼剑法。 齐飞的包裹里有一些干粮与水,足够了他在道名洞生活七八天。 《道法剑》齐飞都看懂了,但是修炼起来上手很难。就像是原子弹的原理大家都懂,但是手搓原子弹的难度……懂的都懂。 看懂了与做到了,其中也有很大的鸿沟。 这也是证道法的意义。 练剑的闲暇,齐飞便溜到那座土坡前,看那些困在“七幻剑阵”里的人。 这两日,他已经渐渐摸清了剑阵的原理,再加上“剑”从旁协助,终于能把意识投进幻境之中。 眼下,他将自己手按在那座冒着光的山峰上,整个人便如同坠入另一重天地。 他像一道幽灵,飘进了童道人的幻境。“剑”则化作一缕风,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边。 幻境里的童道人,也是孩童模样,虽然圆脸大眼,但是一幅老成的模样。 他腰间别着一把斧头,走起路来一颠一颠的,斧头也跟着一晃一晃。 路过一个池塘时,那斧头不知怎的,竟从腰间滑脱,“扑通”一声落进了水里。 童道人愣住了,站在池边,伸着脖子往里瞧。 水面上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斧头早已沉到了底。对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斧头算是贵重家当了,他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池塘中央忽然咕嘟嘟冒起泡来。 水面裂开一道缝,一个仙子从水中缓缓浮出。她衣袂飘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手里托着一把金光灿灿的斧头,笑容温婉。 “小朋友,”她的声音像泉水叮咚,“你丢的是这把金斧头吗?” 童道人摇了摇头。 仙子并不恼,又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斧头,问道:“那你丢的是这把银斧头吗?” 童道人还是摇头,老老实实地说:“我丢的是一把铁斧头。” 仙子的脸色骤然一变,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她冷冷地说。 话音未落,手中那把金斧头便猛地甩了出去。 斧头“咔嚓”一声,正中童道人的脑门。童道人连叫都没叫出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齐飞:“……” 他扭头对身边的“剑”说道:“这个幻境……会不会有点抽象啊?” “剑”说道:“原来这个就叫抽象吗?我只是把你经历的那部分幻境拿来,融进了‘七幻剑阵’里。” “那还怪我咯?”齐飞说。 “应该是。”“剑”老老实实地答道。 齐飞知道,“七幻剑阵”本就是因人而异的,每个人进去,看到的幻境都不相同。 如今“剑”把自己的幻境碎片融了进去,其他人的幻境自然也跟着变得……奇奇怪怪了。 他继续往下看。 只见童道人恍惚了一下,竟又活了过来。还是那个池塘,还是那个孩子,还是那把斧头挂在腰间。 一切都像是按下了重播键。 这一次,童道人学聪明了。路过池塘时,他死死攥住腰间的斧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脚步放得极慢,像在踩雷。 谁知天不遂人愿,忽然他脚下一滑,斧头脱手而出,“扑通”一声,又掉进了池塘里。 童道人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池塘中央又开始冒泡了。 仙子再次浮出水面,手里还是那把金斧头,笑容依旧温婉:“你丢的是这把金斧头吗?” 童道人咽了咽口水说:“我……我没有丢斧头。” 仙子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谎!”她厉声喝道。 金斧头呼啸着飞了出去,“咔嚓”一声。 童道人又倒了。 很快,倒下的童道人一个恍惚,又活了过来。 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个池塘的诡异,只要靠近水,那个疯女人就会出现。 这一次,他学精了。 他远远地绕着池塘走,蹑手蹑脚,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池塘里的水纹丝不动,仙子没有出现。 童道人心中暗喜,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回了家。 推开柴门的那一刻,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把腰间的斧头解下来,“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斧头落地,他终于觉得安全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那口老水井忽然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 童道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眼睁睁看着水中仙子从井里缓缓浮出,衣袂上还挂着水珠,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温婉笑容。 “小朋友,”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你丢的是不是这把金斧头?” 童道人盯着那张笑脸,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臭婊子!”他破口大骂,“你特么的有完没完!” 仙子的笑容瞬间消失。 “骂人!该死!” 金斧头呼啸着从井口飞出来,旋转着劈向童道人的面门。 “咔嚓。” 童道人又死了。 又又又一个恍惚之后,童道人再次活了过来。 腰间还是别着那把斧头,面前还是那条必经之路,池塘还是静静卧在路旁,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天光云影。 童道人站在路口,死死盯着那个池塘,牙关咬得咯吱响。 跑!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绕路,而是撒开腿,朝着反方向狂奔。 他要逃得远远的,逃到没有水的地方去,逃到那个疯女人找不到他的地方去。 第四十九章 诡 他跑啊跑,跑过田埂,跑过树林,跑过山川与河流,鞋子跑丢了一只也顾不上捡,脚底板磨出了血泡也不敢停。 不知跑了多久,四周的景物渐渐变了,绿树变成了枯枝,草地变成了碎石,空气越来越冷,呼吸时能看见白雾从嘴里冒出来。 他跑进了一座雪山。 漫山遍野的白,天地间只剩下茫茫一片。 他踉踉跄跄地爬上山顶,终于跑不动了,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声呜呜地吹。 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只白狐蜷缩在雪地里,浑身瑟瑟发抖,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酱板鸭,递到白狐面前,轻声说道:“给你一只酱板鸭,希望你能熬过这个冬天。” 白狐嗅了嗅,小心翼翼地叼了过去,缩在雪地里小口小口地啃着。 齐飞在一旁看得无语:“好家伙,这也能连上?” 从水中仙到酱板鸭,再到雪山飞狐,这幻境的脑回路也够清奇的。 “幻境之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剑”说道,“你们人的想法,很特殊。” 话音未落,幻境里时光飞逝。 童道人辗转躲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重新安顿下来。这天傍晚,他正坐在屋里发呆,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女子立在门口,面容冷峻,劈头盖脸就问:“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童道人心里一惊,面露喜色说:“难……难道,你是那只狐狸?” 他遇到了白狐报恩? 女子的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不,我是酱板鸭。我要报仇!” 童道人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又死了。 下一回,他学聪明了。 这一次,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绕过池塘,一路狂奔到雪山,对那只蜷缩在雪地里的白狐视而不见,揣着酱板鸭头也不回地走了。 春天之后,门又被踹开了。 还是那个女子,还是那张冷峻的脸,还是那句劈头盖脸的问话:“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狐狸?” 童道人这回有经验了,抢先说道:“难道,你是那只酱板鸭?” 女子的笑容更加诡异了。 “不,我是狐狸。你见死不救,该死!” 童道人又死了。 再下一回,童道人学了个新招。 他救了白狐,又把酱板鸭恭恭敬敬地放在雪地上,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嘴里念叨着“和平共处,和平共处”。心想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 春天之后,门又被踹开了。 “你是否在雪山救过一只狐狸?” “你是狐狸?“ “不是?” “那你是酱板鸭?” “我是雪山!” 接着那个人说过话的人,就变成了一座雪山轰隆隆地往下压。 童道人又被埋了。 一次又一次。童道人试遍了所有的选择,救白狐,被酱板鸭杀;不救白狐,被白狐杀。 救了白狐又救了酱板鸭,雪山来了;不救白狐也不救酱板鸭,两个一起找他报仇; 他甚至跪在白狐面前磕头求饶,白狐嫌他没骨气,还是把他杀了。 什么招都试过了,什么死法也都尝遍了。 他始终解不开这个僵局。 最后,童道人彻底放弃了。 他摇摇晃晃地爬上雪山,往雪地里一躺,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雪花一片一片落在他脸上,越积越厚,越积越沉。 他躺在那里,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块石头,歪歪扭扭地在身边刻下一行字: “诡,是不讲道理,也无法被杀死的。” 他把水中仙、雪山上的白狐、酱板鸭,还有雪山之类,所有这些无法解释、触之必死的东西,统统归为两个字:诡。 然后,他合上眼睛,任由雪花将自己掩埋。 呼吸越来越慢,身体越来越冷。 最后,冻死了。 只是,很快他又睁开了眼。 他又又又双叒叕活了过来,还是那个腰里别着斧头的孩童,还是站在那条熟悉的小路上,池塘还是静静卧在路旁,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一切从头开始。他需要重新面对所谓的“诡”。 “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剑”忽然问道。 齐飞盯着幻境里童道人留下的那行字,想了想,说道: “他说的‘诡’,就好像盲人摸大象的腿,结果被大象一脚踹死,以为柱子会踢人。” “如果是我,我会试一试,把白狐和酱板鸭都扔进池塘里,看池子里会不会冒出金色的板鸭和金色的狐狸。” “剑”沉默了一瞬,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叹服:“人,不愧是你。居然还有这种选择。” 齐飞继续看着童道人翻来覆去被折磨的身影,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他虽然能认清眼前的世界不是真实的世界,看到了‘名’与‘实’之间的缝隙,但他不敢质疑整个世界。” 童道人知道池塘有问题,仙子有问题,白狐有问题,酱板鸭也有问题。 他一次次地调整应对,一次次地换着花样讨好或反抗,比如不救这个就救那个,不跑这里就躲那里。 但他从未想过,或许这个世界本身就有问题。 如果认识不到这一点,他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幻境。 “质疑世界,怀疑世界,需要很大的智慧与勇气。”齐飞说道,“我记得我用的是‘以幻制幻’。” 如果世界很荒诞,那就让它变得更荒诞。当荒诞达到了极致,反而会自然而然地让人意识到这个世界不对劲。 之前在“雪山飞狐”的幻境里,他斩板鸭、开工坊、制造武器,跟酱板鸭打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星际大战。 那本来不可能,也不对劲。但因为世界本身就是假的,所以他做的这一切,反而都变得有可能了。 等他在星海之中面对无尽的酱板鸭了,是个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不对。 “我再看看其他人。”齐飞收回意识,回归本体,将手放在另一座冒着黄色光芒的山峰上。 这一次,他进入了如烟的幻境之中。 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如烟与十几个肌肉猛男沉浸在快乐游戏之中。 很黄很暴力。 齐飞:“……” 好家伙,一进来就看到现场直播。 第五十章 如烟的幻境 齐飞看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是贪与欲的幻境……” 贪念与欲念,是人的身体本能之一,也是人在漫长生存中遗传下来的思考模式。 唯有贪,唯有欲,能让人繁衍生存下去。 但在求道的过程之中,贪与欲并不能帮助求道思考。 “剑”说道:“像这样一直沉迷于醉生梦死幻境的人,也非常少见。” 齐飞看着如烟的大腿上都是“正”字,想了想,说道: “别人都在幻境里无限轮回,她却在这里沉浸享受。给她搞点难度,说起来,你可以操纵幻境吧?” “剑”问道:“你想怎么提升难度?” “你听我说……” 于是,在幻境之中,正在沉迷欢愉的如烟一个恍惚,便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雪山。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 不远处,一只受伤的白狐蜷缩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如烟有些迷糊,脑子里还残存着方才那些醉生梦死欢愉的画面,但本能驱使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酱板鸭,递了过去。 “给你一只酱板鸭,希望你能度过这个冬天。” 白狐小口吃着酱板鸭,如烟也没多想,转身便回到了自家的小院。 日子照常过着。她渐渐忘了雪山上的事,每天吃吃喝喝,转眼到了次年春天。 一天午后,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男人生的星眉剑目,面如冠玉,身披一件华丽大氅,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如烟挪不开眼的光芒。 他一口,就是让如烟浑身发软的嗓音:“去年,你是否在雪山上救过一只白狐。” 如烟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叫道:“你……你是那只白狐?你是来报恩的吗?” 那帅哥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不,我是那只酱板鸭。” “我是来报仇的!” 话音刚落,他一抬手,一掌拍在如烟的额头上。 “啪。” 如烟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她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个酱板鸭好帅好帅! 雪山之上,如烟又复活了。 这一次,她学聪明了。她没有管那只蜷缩在雪地里的白狐,而是小心翼翼地把酱板鸭捧在手里,带回了家。 回到家后,她把酱板鸭供在堂屋的正中央,每天上三炷香,恭恭敬敬地磕头。 她在等。 等酱板鸭变成一个帅哥,来与她做咻咻的事情。 一天,两天,三天……终于有一天,院门被人推开了。 还是那个帅哥,还是那张让她心动的脸。 还没等他开口,如烟便抢先叫道:“你是那只酱板鸭?” 帅哥摇了摇头。 “不,我是那只白狐。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说完,他一抬手。 “啪。” 如烟又死了。 雪山之上,如烟又又活了过来。 她躺在雪地里,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脑子里却没有丝毫反思,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想不到白狐也挺帅的……” 她偏头看了看不远处蜷缩的白狐,又摸了摸怀里那只酱板鸭,一个大胆的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如……两个都救?嘿嘿嘿……” 她已经脑补出了一幅美妙的画面,无论是白狐还是酱板鸭,两个帅哥围着她转,一个温润如玉,一个风度翩翩,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于是,她兴冲冲地把白狐抱起来,连同怀里的酱板鸭一起带回了家。 她把白狐放在床上,悉心照料,喂水喂药。把酱板鸭供在堂屋,香火不断,早晚叩拜。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狐的伤势渐渐好转,如烟的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她每天都要照好几次镜子,梳妆打扮,换上新衣裳,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终于有一天,她在院子里打水的时候,听见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猛地转过头。 那个帅哥从门里走了出来,这样的帅脸长在他的心坎上,她见过他三次了,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但每次都是同一张脸。 帅哥看到她,微微一笑,抱拳说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如烟被这一笑笑得心花荡漾,连忙凑上去问:“你是白狐还是酱板鸭?” “我是那只白狐。”帅哥温声说道,“当日若非姑娘搭救,我恐怕很难度过此劫。” 他顿了顿,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出来吧,你也来见见恩公。” 在如烟诧异的目光中,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从门后走了出来,被帅哥轻轻拢入怀中。 女子略带娇羞地笑了笑,说道:“我是那只酱板鸭,多谢恩公搭救,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如烟的脑子瞬间炸了。 不是!我特么救了你们两个,结果你们俩好上了? 那我呢?我特么的不是白救了吗? “不行!他是我的!”如烟红着眼睛朝帅哥扑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碰到人,酱板鸭所化的女子抬手一挡,轻轻一推。 “啪。” 如烟又死了。 这一次如烟在雪山中嚎啕大哭,不知如何,到底是救白狐,还是不救白狐?是救酱板鸭还是不救酱板鸭。 “剑”看到这一幕,语气里带着几分叹服:“人,果然还是你厉害。” 齐飞看着幻境里不知所措的如烟,摇了摇头:“我并不厉害,只是这个人像头傻驴一样。” 如烟这样的人,思维方式就像一头驴,只要面前挂着一根胡萝卜,她就盯着胡萝卜一直跑永远不知道停下来想想。 她永远不会思考,永远不会反思,更不会辩证。满脑子就一件事,想吃那根胡萝卜。 “我再去看看其他人的幻境。” 齐飞又把手放上不同的山峰,意识穿梭于一个又一个幻境之间。 他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困在形形色色的幻境里。 他们有人在战场上反复厮杀,有人在商海里浮浮沉沉,有人在情爱中纠缠不休,有人在山林中苦苦寻觅。 他们的幻境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人能认清自己身处幻境之中。 齐飞走马观花地看着,心中渐渐有了底。 忽然,他在一处幻境里停住了。 那是一处战场,阴风阵阵,鬼影幢幢。 一面熟悉的黑幡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翻卷间,无数阴影从中涌出,铺天盖地。 第五十一章 奇男子 持幡的是一个白脸汉子,面容冷峻,正是齐飞在南山镇的客栈里见过的白脸汉子。 他正面对着一群敌人,黑幡挥舞之间,阴影如潮水般向前涌去,将敌人逼得节节后退。 而在白脸汉子的身后,站着一个女子。 齐飞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模样、那神态,分明又是一个“如烟”。 “咦?”齐飞觉得有点意思。 若是这黑幡别无分号,那这个白脸汉子……就是朱一心?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难道他还有其他方式联系上了自己那位便宜老娘? 那他身后护着的那个女子是谁……总不能就是他那便宜老娘吧? 想到如烟在其他环境之中满身大汉的场景,齐飞感觉有些辣眼睛。 他压下心中的疑问,继续看下去。 幻境之中,朱一心的敌人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涌来,黑压压的一片,仿佛杀不完、斩不尽。 这让他不得不动用影神剑,影神剑斩人先斩影,十分诡异。 他一手持幡,一手挥剑。黑幡翻卷间阴影如潮,影神剑吞吐间寒光似电,竟在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的敌人也在不断变强……一波比一波强,一浪比一浪高。朱一心渐渐开始吃力,额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终于,最后一个人出现了。 那人从光芒中走来,浑身散发着灼热的白光,手中托着一轮小小的太阳。 那太阳虽只有拳头大小,却炽烈得令人无法直视,光芒所及之处,朱一心释放出的所有阴影都如冰雪消融,瞬间化为乌有。 朱一心的法术在那人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那人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踏在朱一心的心口上。 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朱一心只觉得浑身如同被火焚烧,皮肤寸寸皲裂,鲜血还未流出便已被蒸干。 朱一心知道,自己挡不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女子,目光里带着决绝。 “圣女,快走!”他嘶声喊道,“他太强了,我来掩护你!” 那女子眼眶一红,拼命摇头:“不!你不走,我也不走!” “圣女!” “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那女子咬着嘴唇,泪珠已经滚了下来,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退。 他们的敌人,手持太阳的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把我当成炼器耗材,可曾想过还有今日?”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是森森的杀机。他看了看朱一心,又看了看那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既然都不想走,那就一起死吧。” 朱一心转过身,面朝那轮越来越近的太阳,反而笑了。 “圣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能与你一起死,真是我的福分。” 那女子也笑了,泪珠还挂在脸上,笑容却格外明亮。 “一心,我也非常满足。” 他们并肩而立,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朱一心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黑幡插在地上,将影神剑横在身前。那女子也闭上眼睛,依偎在他肩头,神情安详。 太阳的光芒淹没了他们。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只有两道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在炽烈的白光中渐渐模糊,最终化为两缕轻烟,消散在风里。 他们死在一起了。 至死,手都没有松开。 一个恍惚,朱一心又复活了,他看着身后的圣女,又继续与敌人战在一起。 虽然敌人强大,虽然自己会战死,但是与心爱的女人死在一起又何妨? 面对敌人,他唯有杀! 齐飞看着眼前的幻境,满脸古怪。 首先,以他刚才看到的如烟幻境来看,那个所谓的“圣女”,心里压根就没有朱一心。 在如烟的幻境里都是帅哥,都是嘿咻,哪里有朱一心。 其次,那个手持太阳、无法对抗的敌人……怎么看都是自己吧? 原来,我在朱一心眼中,是这个样子,是那么厉害啊! 还有什么“把我当成炼器耗材”,果然如同自己所猜想的那般。 对于朱一心这样的痴情奇男子,齐飞当然是……药不能停。 他对“剑”说道:“你如此这样……” 于是,这一次的轮回中,剧情变了。 朱一心没有与圣女殉情。面对那个手持太阳的、不可战胜的敌人,他和圣女双双被俘。 敌人没有立刻杀死他们,而是将他们关押起来,百般羞辱。 当着朱一心的面,敌人与圣女调情、欢愉,做尽了一切让他难堪的事。 朱一心起初还攥紧了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但没过多久,他就适应了。 圣女在影神教里,比这放肆多了。 他见过她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见过她与多位面首一起欢愉,见过她将一个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都不过是她的玩物罢了,就像是有的男人玩弄女人一样。 他喜欢圣女,圣女什么样他都喜欢。因为他知道,圣女如此放荡,恰恰因为圣女不会喜欢任何人。 终有一天,她的心里只会有他。 日子一天天过去,朱一心渐渐发现,圣女对那个敌人似乎有些不一般了。 她开始关心敌人的喜好,开始在意敌人的情绪,甚至会因为敌人的喜怒哀乐而茶不思、饭不香。 她会偷偷看敌人的侧脸,会在敌人有事的时候第一个跳出来出主意。 朱一心看在眼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很快,他就不担心了。 因为有一天,他在敌人的折磨之中,受了伤。 圣女不知为何,忽然对他关怀备至,不仅嘘寒问暖,端汤送药,还陪他说起过去在影神教里的那些旧事。 她的眼神变得温柔了,语气也变得柔软了,与之前一门心思挂在敌人身上的圣女判若两人。 某个星光漫天的夜晚,他们并肩躺在草丛里,望着满天繁星。圣女侧过身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接着,他们一起亲吻,滚在这繁星下的草地里。 之后,圣女更是对他百依百顺。 他想,圣女终于对他倾心了。 第五十二章 一切都是假的 朱一心觉得自己很幸福。 哪怕每天被敌人折磨,百般羞辱,但只要看到圣女温柔的眼神,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那颗心,像是被她的目光融化了一般,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这大概就是苦尽甘来吧。 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忽然从睡梦中醒来。 枕边空空荡荡,圣女不见了。 他愣了愣,起身去寻。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还有断断续续的窃窃私语。 “……主人的癖好真特殊。” “喜欢吗?” “我好喜欢!” 那声音是圣女的。 朱一心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他以为圣女是爱他的。他以为那些温柔、那些关怀、那些星夜下的依偎,都是真的。他以为她终于看见了自己。 可此刻,那些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猛然推开了隔壁的门。 不堪入目的一幕映入眼帘。 圣女浑身汗水淋漓,两颊绯红,正靠在那个敌人怀里,姿态亲昵得刺眼。 “你……”朱一心的嘴唇哆嗦着,“我……” 圣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没有半分慌乱,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看什么看,”她冷冷地说,“一切都是主人的命令而已。” 她身后的敌人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慢悠悠地开口: “你以为她是爱你的?只不过是我的授意罢了。她对你嘘寒问暖,对你温柔体贴,全都是我让她做的。” 朱一心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能接受圣女胡搞。他见过她和别的男人逢场作戏,见过她将那些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知道她不会爱上他们,她只是沉迷于欲望本身。 可眼下不一样。 她明明是在爱着别人。甚至愿意为了别人,来玩弄他的感情。 “贱人!”朱一心目眦欲裂,咆哮着扑了上去,“我要杀了你!” 可他哪里是那个敌人的对手,更何况圣女也帮着敌人一起对付他。 他不是敌人的对手,更何况被男女混搭? 只是几招,他就被打人所打败,被人踩在脚下,接着几道绳索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他挣扎着,绳索勒进皮肉,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很快,圣女带着四个大汉走了进来。 那四个大汉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其中一个手里还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铁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贱人!”朱一心嘶声吼道,“你还要做什么?” 那个拎着铁钳的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慢条斯理地走上前来。 “当然是!进行终极侮辱了!” 铁钳在灯光下晃了晃,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朱一心瞳孔骤缩,拼命挣扎,绳索在房梁上“嘎吱嘎吱”地响。 “你们……不要……” 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恐惧,带着愤怒,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惨叫在房间里回荡。 在这无边的绝望与羞辱之中,一个念头忽然从朱一心心底冒了出来,这个世界,要是假的就好了。 他不能接受眼前的世界是真的!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就在他心中发出这声呐喊的瞬间,耳边忽然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 “师弟,你通过了入门的幻境。” 那声音如同一滴清水落入滚油之中,整个世界“轰”地一声炸开了。 眼前那些羞辱、那些狞笑、那把明晃晃的铁钳的景象,如同碎裂的镜面一般,一块一块地剥落、崩塌、化为齑粉。 刺目的白光从裂缝中涌进来,吞没了一切。 朱一心感到身体一轻,手腕脚腕上的束缚消失了,那股吊着他的力量也消失了。 他踉跄了一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洞之中。 山洞不大,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身上衣服完好,身上没有伤痕,方才那些皮开肉绽的伤口、那些淋漓的鲜血,全都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又摸了摸裤裆,零件一个不少,都还在。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这里是……”朱一心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那人一袭灰白道袍,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但是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他的声音一开口,朱一心就知道刚才是他在说话。 “我是无情剑派的玉苍,负责接引你到无情剑派之人。” “无情剑派?”朱一心怔了怔,“那南山是……” 玉苍负手而立,缓缓说道:“你们所见的剑仙府邸,其实是我们无情剑派放出的消息。” “每隔百年,我们便会大开山门,从天下招收弟子。唯有通过幻境、看透情爱之人,才有资格成为无情剑派的门人。” “看透情爱?”朱一心喃喃重复了一遍,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幻境中的种种。 圣女的温柔、圣女的背叛、那些窃窃私语、那扇被推开的门、那把明晃晃的铁钳……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玉苍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似乎闪过一丝什么,又很快消失了。 “参透情爱,便可窥见大道。”他转过身,朝洞外走去,“师弟,随我上山吧。” 朱一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他走路的姿势还有些僵硬,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挣脱出来,身体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些惊恐与屈辱之中。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如同幽灵般的身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齐飞看着朱一心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说道:“这是刺激太过,反而让他进入了幻境第二层?” “剑”说道:“对。所以‘七幻剑阵’的第一层,往往不会设置太大的痛苦。因为剧烈的痛苦会让人质疑世界,反而容易从幻境中醒来。” “一点点地模糊人的认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沉溺进去,才是‘七幻剑阵’的第一层。” 齐飞点了点头。 痛苦与贪、欲一样,都是身体的一种本能,。 他对“七幻剑阵”的理解,远不如“剑”来得深刻。 这把与剑阵融为一体的“剑”,才是真正洞悉其中门道的行家。 第五十三章 朱一心修仙记 朱一心在无情剑派的修行,出乎意料地顺利。 入门那天,掌教亲自看了他的根骨,说了一句“此子心性纯粹,正合我道”,便将他收入门下。 朱一心跪在殿中,额头触着冰冷的石板,听着这句话,心里什么感觉也没有。没有欣喜,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如释重负。 因为,他已经是无情之人。 他跪着,等掌教说完了,站起来,跟着引路的师兄去了自己的住处。 无情剑派的规矩和影神教截然不同。 没有早晚课,没有香火供奉,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仪式。 有的只是任务、贡献、兑换。弟子们每日去任务堂领差事,列如巡山、采药、猎杀妖兽、看守矿脉、护送商队,什么都有。 每件任务明码标价,完成之后领多少贡献点,清清楚楚写在木牌上。 贡献点攒够了,去藏剑阁换飞剑,去藏经阁换功法,去丹房换丹药,去阵堂换符箓。 想要什么,自己挣。挣不到,就什么都没有。没有人逼你,也没有人帮你。 这便是无情剑派的道。谈情太伤利益了,因此不讲情面,只有利益。 师门不是你的依靠,同门不是你的手足,师父不是你的父亲。 你是你,剑是剑,路是路。斩断一切依赖,一切牵挂,一切多余的东西。 走得下去就走,走不下去,便死在外面,没人替你收尸。 朱一心喜欢这种规矩。 他从任务堂领的第一件任务,是去后山采三株“寒星草”。 那草长在北面的断崖上,崖壁结着冰,滑得像抹了油。同去的几个弟子用绳索拴住腰,一点一点往下挪,挪了半个时辰,才采了一株。 朱一心没有用绳索。他站在崖顶往下看了一眼,找到一条石缝,手插进去,脚踩住一块凸起的冰棱,像壁虎一样贴在上面,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手指冻僵了,指甲盖裂了,血渗出来,凝成冰碴子,他也不管。 一刻钟之后,他到了崖底,怀里揣着三株完整的寒星草,抬头看了看上面那些还在半空中晃悠的同门,转身走了。 任务堂的执事验收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在木牌上记下贡献点,又添了一行小字:“效率上佳,额外嘉奖五十点。” 朱一心用那些贡献点换了一柄飞剑,一套功法。 剑很普通,功法则是《斩情诀》。 《斩情诀》薄薄的一册,只有十几页,上面写着:“情者,人之大欲也。欲者,心之贼也。斩情者,斩心贼也。心贼去,真心现,真心现,大道明。” 他把剑背在身后,每天早起一个时辰,在院子里练剑。 心中无情爱,拔剑自然快。 慢慢地,他也知道了无情剑派几百年来,天赋好的弟子多了去了,可真正能走到金丹、元神、分神、大乘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大多数人在筑基期就卡住了,卡个几十年,然后下山,找个地方养老,或者死在某次任务里。 朱一心没有想这些。他只是练剑,做任务,攒贡献,换功法。 他的修为开始突飞猛进。引气,筑基,金丹…… 金丹那天,他坐了一整天,看着那颗金灿灿的丹在丹田里转,转得很慢,很稳,像一颗不会停下来的心。 他忽然觉得好笑。在影神教那么多年,他拼了命地修,修那些乱七八糟的功法,拜那些莫名其妙的神,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到了无情剑派,他把那些都忘了,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只是练剑,做任务,斩情,反而修成了金丹。 金丹之后,他下山历练,却遭遇意外,与人拼剑,同归于尽。 恍惚之间,他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条熟悉的山路上,玉苍师兄正回过头来,对他说:“师弟,随我上山吧。” 他重生了。回到了被接引上山的那一天。 朱一心攥紧了拳头,暗自下了狠心! 这一世,一定要成仙! 这一次,他比上一世更加拼命。修行速度一日千里,很快被掌教看中,收为嫡传弟子。 金丹之后,他提前找到了上一世杀死他的那个人,成功击杀,报了仇。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他轻松如愿。元神之后,他卷入了一场宗门大战,最终死在乱军之中。 死后,他一个恍惚,又活了过来。 还是那条山路,还是玉苍师兄,还是那句话:“师弟,随我上山吧。” 朱一心没有气馁。 再来一次就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轮回。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每一次都以为这次能走到终点! 可每一次,都死在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 有时是历练途中,有时是秘境探险,有时是天灾,有时是人祸。 渐渐地,他开始熟悉每一次死亡的姿势。 他甚至能预判到,在哪一年的哪一天,会遇到哪一次的劫难。可无论他如何准备,如何躲避,死亡总会换一副面孔,准时赴约。 他就像一头拉磨的驴,眼前永远悬着那根叫做“成仙”的胡萝卜。 齐飞如同幽灵的在一旁看着,看他为了“成仙”一次又一次重生。他以为自己一直在前进,以为自己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接近目标。 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和如烟一样,和童道人一样,那些和困在幻境中的人一样,他们追着不同的胡萝卜,走着不同的路,却都是同一样的蠢驴。 齐飞看着不停重生修仙的朱一心,看了几轮便觉得乏味了。 他转身去看其他人的幻境。 一个,两个,三个……走马观花地看过去,大多大同小异。 有人困在情欲里,有人困在仇恨里,有人困在名利里,有人困在长生里。 萝卜不同,驴子却是一模一样的。 正当齐飞看得有些腻了,打算收回意识时,一个与众不同的幻境忽然撞入眼帘。 那是一片旷野。 天很高,很空,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地平线。 旷野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巨大的枣树,树干粗得五六个人合抱不拢,树冠遮天蔽日,枝叶间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沉甸甸地坠着,像是随时要落下来。 一个道人站在枣树下。 第五十四章 慈心宗 道人一身青灰道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得起了毛边,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他的面前,正上演着一出荒诞的戏码。 酱板鸭、白狐、雪山、奇特的门、甚至还有水中的仙子,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挤挨挨,浩浩荡荡,像一场荒诞的狂欢。 道人站在枣树下,一动不动。 他只是抬了抬手。 枣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整棵树忽然活了过来,枝条如手臂般伸展,如鞭子般抽打,如长矛般穿刺。 那些妖魔鬼怪在树枝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被一一绞杀、撕碎、碾成粉末。 破碎的尸体被树枝卷起来,拖进泥土里,化为养分,渗入根系。 每杀死一个,枣树的枝叶便更茂盛一分,枣子也更红更亮一分。 不多时,旷野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那棵枣树,和树下那个道人。 一个眨眼,那些酱板鸭、白狐之类的东西又卷土重来,道人操控枣树,把它们再次杀完,然后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这个世界病了,那我就把它毁灭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的枣树猛然膨胀起来。 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树皮皲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像是一条条贲张的血脉。 枝条疯狂地向外伸展,如同无数条手臂同时张开,遮天蔽日。 粗壮的树根从泥土中拔地而起,如巨蟒般蜿蜒游走,钻出地面,向四面八方涌去。 树根所过之处,大地龟裂,房屋倾塌,山石崩碎。 道人站在树干上,面容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悲悯,可那棵枣树却在疯狂地屠戮。 枣树枝条横扫而过,人群如割麦般倒下。 树根破土而出,将奔跑的身影绞成碎片。 枝头的枣子像炮弹般炸开,每一颗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男女老少,妖魔鬼怪,飞禽走兽,草木虫鱼,枣树遇见的,通通杀个干净。 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这个世界病了,那就把它割掉。 不知过了多久,旷野上终于安静了。 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天地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大地,和那棵矗立在废墟中央的枣树。 道人站在树下,环顾四周,目光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不是快意,不是癫狂,而是一种近乎慈悲的平静。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你们的病……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爽朗的笑声忽然从他面前传来。 “哈哈哈~~杀得好!杀得好!” 那笑声粗犷豪放,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欣赏,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 道人一怔。 眼前的画面忽然如镜面般碎裂,大地、天空、枣树、残骸,一切都在崩塌,化为无数细碎的碎片,纷纷扬扬地飘散。 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什么旷野之上,而是站在一座孤峰之巅,手里握着依然是自己的法器枣木手杖,而并没有变成灭世的枣树。 他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黑色道袍的人。 那人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却挂着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狂放交织的气质。 “我乃慈心宗的郎沙沙。”那人负手而立,目光上下打量着枣道人。 “师弟这等心性,正是打破幻境、成为我慈心宗入门弟子的不二人选。” “慈心宗?”枣道人微微皱眉。 郎沙沙点了点头,神色肃穆起来:“生命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 “众生被意识裹挟,被欲望驱使,被本能奴役,陷入永恒的求不得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永世不得超脱。若要彻底解脱……” 枣道人接过了他的话:“唯有杀。唯有毁灭。” 郎沙沙的眼睛猛地亮了。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笑声在山峰间回荡,“师弟说得好!杀人即是慈悲,毁灭亦是慈悲。” “这便是我们慈心宗的宗旨!” “杀一人,救万人。灭一界,渡万界。这便是慈心!大慈大悲,杀生渡世,解脱众生。” 枣道人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枣木手杖,之后,他抬起头,目光与郎沙沙对视。 “如此,我便加入慈心宗。” 慈心宗选择了他,他也选择了慈心宗。 郎沙沙大笑着一挥手,一艘黑色飞梭从天际呼啸而来,稳稳地悬停在两人面前。 飞梭通体乌黑,没有任何装饰,只在船首刻着一个血红色的“慈”字。 枣道人跟着郎沙沙登上飞梭。 飞梭破空而去,穿过云层,越过群山,朝着慈心宗的宗门疾驰。 他站在船头,手扶着栏杆,看着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风灌进袖口,灌进领口,灌得整个人都鼓鼓囊囊的。 他已经脱离了幻境,正式加入慈心宗。 入宗拜完师之后,郎沙沙亲自领着他去了藏经阁,从最高处的架子上取下一卷沉重玉典,郑重地递到他手中。 “此乃我慈心宗不传之秘,《慈心经》。”郎沙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肃穆,“通天成仙的法门,尽在于此。” 枣道人双手接过,翻开玉典第一页,细细读了下去。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法门与他之前所知的“观真”“历劫”完全不同。 没有对世界的质疑,没有对认知的颠覆,没有那些翻来覆去的自我拷问。 有的只是杀! 杀生以断苦,灭世以渡人。 杀戮即是修行,毁灭即是慈悲。 这似乎……有些过于简单粗暴了。 他合上经书,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 郎沙沙听完,哈哈大笑。他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师弟啊,你之前修炼的,统统不对。” “不对?” “当然不对。”郎沙沙摇了摇头,“那些什么‘观真’‘历劫’,绕来绕去,翻来覆去,尽是些没用的弯弯绕。所以你修行才那么慢!”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在枣道人面前晃了晃。 “唯有我慈心宗的法门,才是直指大道、一步登天的正途。” “师弟心性极佳,若是按《慈心经》来修炼,修行速度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第五十五章 不坚定 枣道人沉默了片刻,略微思索。 总不能整个修仙山门都错了吧? 总不能这世上就他一个人是对的吧? 亦或者他之前修炼,可能是错的? 不如先修炼看看,试一试呢? “好!师兄说得对!”他将《慈心经》收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洞府。 修炼开始了。 出乎意料地《慈心经》与他的理念契合得严丝合缝,让他修行起来,十分顺利。 每一次运转功法,他都觉得浑身的灵气在欢呼、在奔涌、在咆哮。 那些曾经阻塞的经脉,那些曾经卡在他面前的瓶颈,像是被洪水冲开的河道,一泻千里。 他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引气、筑基、金丹,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稳。 郎沙沙说得没错。 一日千里,毫不夸张。 消息很快传遍了慈心宗。 “新来的那个枣道人,修炼速度简直吓人。” “听说入门才多久,已经金丹了?” “金丹!?他才修行几天啊?” “啧啧,天才啊。” 慈心宗的长老们也开始注意到他。有人送来丹药,有人赠他法器,有人专门开坛为他讲道。 连宗主都亲自召见了他一次,在殿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此子,是我慈心宗的栋梁。” 枣道人站在殿中,面色平静,微微欠身,说了句“多谢宗主”。 在他心中,他没有欣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笃定。 这条路,走对了。 很快,宗门便给他派了巡查领地差事。 慈心宗的领地横跨十三州八十八郡,大小宗门林立,鱼龙混杂。 枣道人带着几个师弟,一处处巡查过去。 遇到不服管束的,出手便是杀招;遇到负隅顽抗的,连根拔起;遇到那些小门小派想求情的,他只说一个字:“杀。” 下手极重,从不留情。 当然,这在慈心宗看来,便是“慈悲”。 消息很快在修行界传开了。 “慈心宗出了个枣道人,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听说他巡查一趟,灭了十三个小宗门,一个活口没留。” “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可枣道人,只会让你一更死!” 于是,修行界便有了句话:“宁惹阎王,不惹枣道人。” 他的所作所为让慈心宗非常满意。 宗主在大会上点名嘉奖,长老们见了他都含笑点头,师弟们更是将他奉为榜样。 而他的修为,也在这一路的杀戮中急速攀升! 金丹之后是元神,元神之后是分神,一步比一步快,一步比一步稳。 他成了慈心宗最耀眼的天才。 然后,他被吃了。 那天,宗主亲自来传话,说大乘期的老祖要见他。 枣道人跟着宗主穿过重重禁制,来到慈心宗最深处的一座洞府。洞府里没有灯火,只有一团幽暗的雾气在缓缓翻涌。 雾气中央,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盘膝而坐,面容被阴影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过来。”老者的声音似乎很温和。 枣道人走上前去。 老者伸出手,枯枝般的手指搭上他的天灵盖,瞬间枣道人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头顶灌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体内,将他的元神勾住,往外拉扯。 他全身的灵力如决堤之水,顺着那只枯手汹涌而出,汇入老者的体内。 枣道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肌肉塌陷,骨骼突出,一头乌发在几个呼吸间便成了枯草般的灰白。 他想挣扎,想反抗,可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老者脸上的贪婪变成了餍足,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吃饱了的野兽。 “莫怕,”老者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慈悲,“这是老祖给你的……慈悲。” 枣道人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 他的意识在涣散,视线在模糊,最后的画面是老者缓缓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慈心宗被人称之为慈心魔宗,怎么可能会好好培养后辈弟子? 若是后辈弟子太强,岂不是迟早有一天,会吞了他们这些老家伙? 在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的枣道人,一个恍惚之后,猛地睁开眼。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巅,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手杖,面前站着黑衣黑袍的郎沙沙,正含笑看着他: “我乃慈心宗的郎沙沙,师弟这等心性,正是打破幻境、成为我慈心宗入门弟子的不二人选。” 郎沙沙的嘴还在动,还在说着那些“杀人即是慈悲”的道理。 枣道人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心中有一些疑惑,为什么自己又活过来的,为什么自己会活?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但很快,那种被吸干、被掏空、被当成一粒丹药吞下去的滋味,还残留在每一寸经脉里。 他握紧了手中的枣木手杖,指节捏得发白,他心中虽然有疑问,但是更有恨! 他的目光越过郎沙沙的肩膀,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那里是慈心宗的宗门,有藏经阁,有那些含笑嘉奖他的长老,还有那座藏在最深处的洞府,和洞府里那个枯瘦如柴的老怪物。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年轻,有力,灵力充沛,丹田里空空荡荡,等着他去填满。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杀机。 这一世,他要吞了那些老怪物。 于是,他再次踏上了慈心宗的飞梭。 齐飞看了枣道人的踏上飞梭的身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看出了枣道人心中有迟疑,有摇摆。 在那些杀伐决断的缝隙里,在那些“杀人即是慈悲”的经文中,在那些被宗门上下交口称赞的时刻,枣道人的心中偶尔会觉得有些疑惑和不对。 那是怀疑的种子。 但怀疑的种子刚刚冒了个芽,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他自己踩了回去。 他不够坚定。他没有质疑这个世界。 毕竟,质疑世界,需要大勇气,大智慧。 若是像幻境中那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怀疑,只要按部就班地吸纳灵气、运转功法,就能成仙。 那岂不是满街都是仙人? 那岂不是修仙者代代相传,人人飞升? “人,”剑这时候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考虑过,现在所处的世界,也可能是一场幻境? 第五十六章 人并非全知全能 既然幻境有两层,那会不会有第三层? 就比如眼下,他与“剑”所在的世界,是不是另外一层幻境? “当然,”齐飞说道,他的语气好像在说一个很普通的问题,“我当然考虑过。” “剑”似乎有些意外:“那你……” “有人说过,‘我思故我在’。”齐飞打断了它,“但这是错的。” “‘思’只能证明脑袋在运转,但证明不了‘我’是否处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他们这些被困在幻境之中的人,每个人都在‘思’,都在算计、权衡、盘算,可他们依旧沉迷在虚幻的世界里,被自己的行为模式困得死死的。” “他们的‘思’,没有救他们。” “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人,那你怎么确定,你不是处在幻境之中?” 齐飞的掌心微微一亮,淡淡的光芒透出来,那是“辩影”。 但他没有低头去看,反而将手收进袖中。 “我靠的不是这个,”他说,“我靠的是‘怀疑’。” “怀疑?” “对。怀疑。”齐飞说,“哪怕没有‘辩影’,我也会怀疑。” “因为人的认知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这是最基础的客观事实。” “既然不可能是全知全能的,那我们的认知里就一定会有错的东西,一定会有被忽略的东西,一定会有被想当然的东西。” 他顿了顿。 “所以,怀疑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因为人不会全知全能,所以人要去怀疑。 怀疑世界的本质,怀疑世界的运转,怀疑那些看起来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怀疑里,找到答案。”“剑”重复了一遍。 “对。” “那答案是什么?”剑追问,“世界是虚幻的吗?” 齐飞摇了摇头:“目前看来,并不是。但也不确定。” “剑”沉默了片刻,说道:“假如……世界是虚幻的呢?假如你与我都像是幻境之中的幻象,都是别人意识里的一场梦,那怎么办?” 齐飞没有犹豫:“那我也会坦然面对。” “剑”说:“即便世界是假的?即便你所学到的知识、所信奉的道理、所坚守的道德,全都是假的?” “当然。”齐飞说,“清醒的认知世界并不会让人愉快,反而会带来撕裂认知的痛苦。” “尤其是清醒地认清世界的真相,那可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他看了一眼幻境中那些还在轮回的人。 “甚至,会让人察觉自己所处的,是一场无尽的梦魇。” “他们沉迷于幻境之中,经历的不过是一场具体的噩梦。但清醒的现实……可能就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无法醒来的梦魇。” “剑”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开口,说道:“人,你好厉害。” 它见过太多人。有人在幻境里沉沦,有人在清醒的边缘挣扎,有人在认清真相的瞬间崩溃,可很少有人能像齐飞这样,把一切都摊在桌面上,不避不让,不躲不闪,坦然面对。 很少有人能够坦然地面对一场无尽的梦魇。 齐飞笑了笑。 “这有什么厉害的,”他说,“不过是基于客观事实,做出的推算罢了。” 他推算的基础,其实很简单。 人不是全知全能的,总会遇到颠覆自己认知的东西,所以人要怀疑。 探索世界并质疑世界,除了需要大智慧,还需要大勇气,大毅力。 齐飞离开了枣道人的幻境,转身开始练剑。 即便有大智慧、大勇气、大毅力又如何? 剑法还是得一招一式地练,心中再有认知,也需要一部证道法,才能扶摇直上、直入青天。 几日之后,齐飞的干粮快吃完了,剑法已经背的滚瓜烂熟,有些入门了。 他盘算着该离开南山了。 “人,”剑看到齐飞要走,开口道,“你该履行诺言了。你很厉害,我要跟着你。” 齐飞瞥了一眼那道悬在半空的光:“你这样我怎么带?飞在我身边?走到哪儿都飘着一道光,不太对吧?” “我是有意识的剑,需要‘剑鞘’装起来。”剑说道。 “可我身上没有剑鞘。”齐飞把自己随身的行囊开打。 他的行囊只有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块刻着“影”字的令牌,还有一个黑皮葫芦。 哦,还有云栖月送的匕首。 “这个匕首行嘛?”齐飞拿着“月心”说道。 “不行太小了,但这个葫芦可以。”剑忽然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早就看中了”的意味。 齐飞又掂了掂手里的黑皮葫芦,狐疑地看了那团光一眼:“能行吗?这玩意儿我自己都没搞明白。” 他对炼器一窍不通,这葫芦是他从朱一心那里缴获过来的,几个月了,只研究了一个吸影火的功能。 “可以的。你听我说……”剑絮絮叨叨地讲出一篇“养剑葫芦”的炼器方法,从材料到步骤,从火候到法诀,说得头头是道。 齐飞听完,总觉得这厮有点不老实。 这厮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看到葫芦才说。合着是瞧上了这个葫芦,才巴巴地要跟自己走。 不过,“养剑葫芦”的法门倒也不难。 齐飞略一思索,便已了然于心。 以心中的“法”覆盖在葫芦上,与“心中的剑”相匹配,某种意义上,这算是“我”的延伸。 “我”是一个复杂的概念。 在社会中,“我”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在生物意义上,“我”是一群器官与意识的集合。 一块皮屑长在身上的时候,它是“我”的一部分;一旦脱落,便什么都不是了。 法器也是如此。 看似是一个葫芦、一把扇子、一柄飞剑或者其他,它们属于“我”的一部分,是“我”与“我法”向外延伸的触角。 想通了这一层,齐飞便不再犹豫。 他将黑皮葫芦放在土坡中间,在七座山峰正中央。 七色光柱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相辉映,映的葫芦颜色都不那么黑了。 齐飞盘膝坐下,运转法力。 “剑”也调动起七幻剑阵,与之配合。 霎时间,土坡上七色光芒大盛,如同一道道彩练从山峰上抽离出来,盘旋着、缠绕着,一齐涌入那只黑皮葫芦之中。 原本黝黑不起眼的葫芦被光芒灌满,通体变得半透明,内里有七色流转,光华氤氲,像是被塞进了一片被凝固的彩虹。 第五十七章 真真假假 整整三日,光芒才渐渐收敛。 葫芦的颜色也变了,不再是原先的黑色,而是一个七色葫芦。 “剑”从半空中飞过来,一头扎进葫芦口里,没了声息。 至此,“养剑葫芦”初步祭炼完成,剩下的便是带在身边,每日以法力温养,让它与自己的心神越来越契合。 齐飞拿起葫芦,心念一动,葫芦上的七色光华便缓缓收敛,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红皮葫芦。 再一动念,又变成了黄皮葫芦。 又一动念,变成了青皮葫芦。 这葫芦随他心意,可以在七色之间随意切换。 齐飞一时玩心大起,将葫芦在掌心里颠来倒去。 葫芦黄一下,青一下,蓝一下,紫一下,变来变去,活像一盏会变色的RGB灯。 他正玩得开心,葫芦口忽然冒出一道光,向上探出三尺有余,光中生出眉眼,正是“剑”。 “人,”剑说道,“我已经用‘七幻剑阵’与你一起祭炼了这个葫芦。这样,我就可以跟你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了。” 齐飞看着那团光,又看了看手里的葫芦,再想到最近练的《道名剑》,脸上浮起一种古怪的表情。 好好好,自己这都可以COS陆压道人了。 “怎么了?”剑见齐飞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齐飞收起葫芦,将它系在腰间,“你走了之后,七幻剑阵怎么办?” “我就是七幻剑阵,七幻剑阵就是我。”剑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你走了,此地自然就没有七幻剑阵了。” 齐飞已经察觉到了,他所在的地方,只是一处非常狭窄的山洞。 他只有面前一滩泥土,也没有什么刻着《道名剑》的石壁,也没有刻着两派剑修讨论的石壁。 整个道名洞也是依托“七幻剑阵”的幻境。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幻境虽假,但《道名剑》是真,那些石壁上两派剑修争论的问题是真,“剑”也是真。 它确实一把有自我意识的剑。 齐飞向洞外走去,洞外面山间的雾气正在消散。 那些终年笼罩在南山上的、灰蒙蒙的、让人辨不清方向的白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层一层地揭开,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山风之中。 阳光从云层里倾泻下来,照在光秃秃的石壁上、照在嶙峋的乱石间、照在枯黄的野草上。 没有雾的南山,不过是大燕边境无尽大山中一座普普通通的山罢了。 而那些曾经闯入光柱的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山间。 他们恍惚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从幻境中脱离,正站在真实的土地上。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痴痴傻笑。 一时间,众生百态,不一而足。 童道人蹲在一棵老树下,伸手摸着粗糙的树皮,又抓了一把泥土在手里攥着,感受着那种真实的、粗糙的、带着潮气的触感。 再也没有斧头从腰间滑落,再也没有池塘里冒出的仙子,再也没有酱板鸭追着他满山跑。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湛蓝的天空,喃喃道:“我出来了……我终于出来了。” 天知道他在那个幻境里受了什么样的折磨。 如烟则是一脸的意犹未尽。 她站在一块石头上,回头望了一眼南山的方向,嘴里嘟囔着:“还差一点……可恶,还差一点我就能如愿了。” 她对那个有帅哥、有白狐、有酱板鸭的世界还念念不忘。 朱一心则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他赤红着双眼,在山谷里来回奔走,时而仰天大吼,时而捶胸顿足:“成仙!我都要成仙了!” 他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我都大乘期了!马上就渡劫了!我历经劫难,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跪倒在一块石头前,双手撑着地面,指甲扣进泥土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不信……我不信!我是大乘期修士!我是大乘期修士啊!” 从一个历经劫难、百折不挠、法力无边的大乘期老祖,变成一个连门都没入的普通修士,这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发疯。 没有人接受自己的努力,是一场虚幻。 虚幻有时候并不会让人痛苦,反而让人沉醉。 而真实,往往才是最锋利的刀,让人痛苦不堪。 也有人沉默不语。 枣道人独自站在山坡上,手里握着那根枣木手杖。他四下看了看,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地,将手杖往地上一插。 手杖入土即活,生根发芽,抽枝散叶,不多时便长成了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枝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枣道人靠着树干坐下来,仰头望着天。 他就那么靠着,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飞没有去管山里那些人,他现在有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要做。 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 求仙问道也得填饱肚子。 他一路小跑着下了山,直奔南山镇,随便要了两碗粉。 他吃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 任谁连着吃了十天的干粮,能吃到一口热乎的、带汤带水的饭,都会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 他正埋头对付第二碗粉,一个影子就罩了过来。 有人在他对面坐下了。 齐飞抬眼一看,是蝴蝶公子。 那人还是那副样子,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手里摇着那把标志性的折扇,只是眉宇间少了初见时的那股闲适,多了几分探究。 “你有没有得到剑仙府邸的传承?”蝴蝶公子开门见山问道。 齐飞挑了挑眉,筷子停在半空:“剑仙府邸的传承?那是什么?” 蝴蝶公子看着他,似乎想从这张脸上看出点什么破绽。 “南山镇都传开了,”他说,“都说鬼冥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有人取走了剑仙府邸的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在齐飞脸上逡巡了一圈。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齐飞问。 “不错。”蝴蝶公子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在他所见过的所有人里,齐飞是最神秘的一个。 如果有人能取走剑仙府邸的传承,那一定是齐飞。 第五十八章 影绾凝的手段 齐飞看着他,忽然笑了。 “我要是得到了传承,”他举起手里的筷子,“早都跑了,还来到这里嗦粉?” 蝴蝶公子一愣。 是啊! 传承到手,不该是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参悟大道吗? 谁会跑到镇上的小摊上,对着两碗酸粉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是粉、毫无形象? 蝴蝶公子看着齐飞碗里那一层红彤彤的辣油,又看了看他那张吃得满头大汗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秀逗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师父?“他又问道。 他是在客栈里面看到很多人回来了,怎么都等不到师父,这才出来寻一寻,结果找到了正在嗦粉的齐飞。 “他?”齐飞想了想说道,“我下山的时候,远远的看到过他。你去找一找?” “好!多谢了!”他“啪”地合上折扇,站起身来就向南山而去。 齐飞点了点头,继续嗦粉。 ----------------- 南山之中,影绾凝看着发狂的朱一心,秀眉微蹙,伸手想去拉他:“一心,一心,你怎么了?” 朱一心充耳不闻,眼神涣散,整个人似疯似癫,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同一句话:“我是大乘期修士……大乘期修士!”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个幻境里经历了什么。 一次一次的重生,一次一次的躲过杀劫,一次一次地站在巅峰俯瞰众生。 他记得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爬起来,每一次把那个看似不可战胜的敌人踩在脚下。 更记得那些想杀他的人在临死前那一刻,脸上露出的那种疑惑、那种不解、那种“怎么会这样”的绝望。 那种眼神,带给他的快感,比任何东西都强烈。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神。 无所不能的神! 掌控一切的神,凌驾于命运之上的神! 可现在,他回到现实世界。他发现自己不是神,那些胜利,那些翻盘,那些让他血脉偾张的时刻,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骗他的! 他不是神,他是小丑! 这才是他真正不能接受的东西。这才是让他发疯的东西。 影绾凝的手刚碰到他的袖子,朱一心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从噩梦里惊醒的野兽。 他看到了影绾凝那张在幻境里无数次对他温柔、又无数次背叛他的脸。 那张在星夜的草丛里靠在他肩上,与他翻滚在草丛里,又在隔壁房间里发出呻吟声的脸。 “贱人!”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眼眶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都是你!都是你让我经历终极羞辱!” 影绾凝愣住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关切一寸一寸地凝固。她看着朱一心,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这个人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 在她眼里,朱一心从来都是那条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她心情好的时候扔一根骨头,他就欢天喜地地叼走。 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踹他一脚,他就缩到角落里,过几天又摇着尾巴凑过来。 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这样的人,怎么敢指着她的鼻子骂“贱人”? “贱人!都是你!你个挨#¥%&的贱人!”朱一心已经完全失控了,口水从嘴角淌下来,面目狰狞得像是换了个人。 “我要杀了你!对,杀了你,杀了你才能打破眼前的幻境!” 他挥舞着手中的黑幡。 “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他嘶吼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杀了你,就能打破这幻境!” 黑幡在他手中猛地一挥。 幡面猎猎作响,无数阴影从幡中涌出,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朝影绾凝扑了过去。 那些阴影扭曲着、翻滚着,发出尖锐的啸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影绾凝看着扑过来的阴影,没有后退半步。 “一心,你是真疯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像是在看一条发了疯的野狗。 她是影神教的圣女,这些年又暗中接触了不少血神教的秘法,手段之驳杂、之狠辣,远不是朱一心能够揣测的。 面对铺天盖地涌来的阴影,她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口中念念有词。 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正是影神教教主与圣女一门,专门反制黑幡的咒法。 朱一心手中的黑幡猛地一颤,幡面上翻涌的阴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瞬间凝滞在半空,不再向前。 朱一心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影绾凝已经咬破了自己的手腕。 一道鲜血从腕间飙出,在半空中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血线,如同活物一般蜿蜒游走,朝朱一心缠绕过去。 血丝带着一股甜腻的腥气,让人闻之作呕,又让人头晕目眩。 朱一心虽然疯了,但战斗本能却出奇地敏锐。 在幻境中那无数次的重生与厮杀,早已将战斗刻进了他的骨血里。血丝缠上来的瞬间,他反手拔出影神剑,剑光一闪,斩断了缠向手腕的几根血线。 “贱人!贱人!”他一边挥剑一边骂,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影绾凝却并不着急。 她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把血色扇子,扇子不大,扇面上绘着古怪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树根。 她轻轻一扇,朱一心便觉得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天旋地转,脚步踉跄,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旋转的磨盘里,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挥剑乱砍,却连影绾凝的衣角都碰不到。 影绾凝不紧不慢地又扇了两下。 朱一心的脚步越来越虚浮,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剑也掉了,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 影绾凝收起扇子,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指尖捻着一颗暗红色的丹药,拇指大的丸子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捏开朱一心的下巴,她将丹药塞进他嘴里,又在他喉结上轻轻一拍,丹药滑下去了。 接着,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起一段更加晦涩的咒文。 朱一心的身体开始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瞳孔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像是在经历一场无声的的改造。 第五十九章 欲难自控 片刻之后,朱一心安静了。 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影绾凝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一种满意的神色。 这是她惯用的手段,依靠美色,靠近一些人,然后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吃干抹净。 从前朱一心听话,比傀儡还听话,她也就懒得费这个功夫。可现在他疯了,那就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朱一心,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审视的冷淡,如同看一件货物。 “早这么乖多好。”她轻声说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朱一心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就像是水里的倒影,散不去也凝不住。那层血色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既空洞又诡异,像是透过一层血雾在看这个世界。 他看向影绾凝,垂着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主人。” 影绾凝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朱一心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颊上立刻浮起一个红红的掌印。 “贱人。”影绾凝慢条斯理地收回手。 她在报刚才那的仇。 刚才她被朱一心这样的哈巴狗被骂了那么多次“贱人”,这笔账,她记得清清楚楚。 朱一心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抬手去摸一下被打红的脸。 他只是顺从地垂下头,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道:“我就是贱人。” 影绾凝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 “打自己。”她说。 朱一心毫不犹豫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啪。” 又是一巴掌。 “啪啪啪。” 影绾凝有说:“一边打一边说自己是贱人!” “我是贱人!” “我是贱人!” “啪!”“啪!” 一声接一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像是有人在敲一面沉闷的鼓。 他的脸越来越红,掌印一层叠着一层,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迹,可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 影绾凝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打了足有几十下,她才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朱一心放下手,垂着头站在一旁,脸上红得发紫,却没有吭一声。 影绾凝转身朝山下走去,朱一心像一条被拴住的狗,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好三步的距离。 回到南山镇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镇上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来,街边的铺子开始上板,只有几家客栈和饭馆还开着门,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影绾凝远远地就看见了齐飞。 他坐在客栈大堂靠窗的位置,与蝴蝶公子还有一个如同儿童一般的童道人在聊天。 桌上还有几个盘子,看样子刚吃完饭不久。 影绾凝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齐飞身上有一种她说不清的气息,很难以形容。 如果真要形容,那就是干净,通透,像是一块“冰”一般。 那种奇特的气息让她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只小猫在胸口挠,一下一下,挠得她坐立不安。 她想起之前和朱一心的讨论。 那时候他们觉得齐飞背后有人,不好招惹。 可如今南山之行已经结束,什么剑仙府邸的传承,什么冲天而起的剑光,到头来什么也没有得到。齐飞看起来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捞着。 更何况她低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垂着头的朱一心。 连他都这么轻易就被自己制服了,而他还从齐飞的手下逃走,想来齐飞的手段,估计也高明不到哪里去。 自己>朱一心>齐飞。 这样一想,她心里更痒了。 在幻境里,无论是白狐还是酱板鸭,那样的帅哥始终没有让她得逞。 每一次她都快够着了,就差那么一点点,然后一切又从头开始。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像一只手,不停的在挠她的心,那种痒痒的感觉,让她感觉浑身酥麻。 而现在,齐飞就在眼前。 他身上那种干净的气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比幻境里那些帅哥更让她心动。 更重要的是,他看起来有些危险。 越是危险的东西,对她来说,就越有吸引力,更加刺激。 引火烧身? 她心里本来就有一团火。 那团火从幻境里烧到现在,越烧越旺,烧得她口干舌燥,烧得她坐立不安。 她要找个人,把他吞下去,连骨头带渣,嚼得干干净净,才能平息心里的那团火。 而齐飞,就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她让朱一心去镇外埋伏,自己则回到房中,仔仔细细地装扮了一番。 之后,她带着一阵香风,飘进了客栈大堂,踩着碎步走到齐飞面前。 她微微侧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好奇: “林北,这次南山之行,你可有收获?” 她来得不是时候。 齐飞正和童道人、蝴蝶公子坐在一起喝茶聊天。 童道人刚从幻境里出来不久,整个人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正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在幻境里被斧头砍死了多少次。 蝴蝶公子摇着折扇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上一句“然后呢”。 影绾凝这一声娇滴滴的“林北”,直接把三个人的聊天打断了。 蝴蝶公子抬起头,看到影绾凝的装扮,眼前顿时一亮。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折扇“啪”地一合,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 童道人则是冷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看了影绾凝一眼,又看了看齐飞,站起身,拉着蝴蝶公子的袖子就往外走。 “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坐。” 蝴蝶公子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看了齐飞一眼,挤了挤眼睛,一副“你好自为之”的表情,便跟着童道人去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 齐飞看着不请自来的影绾凝,面色淡然。 “没有。”他说,“我到了幻境里,就田螺娘来报恩。” “哦?”影绾凝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可以说说吗?” 第六十章 各怀鬼胎 齐飞看了她一眼,略带几分回忆的说道: “我在幻境之中,出现在一片荷塘前。”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那荷塘很大,荷叶密密麻麻的,荷花开了不少,粉的白的都有。” “可我发现荷花杆上附着好些红色的虫卵,一团一团的,黏糊糊的,看着就让人不舒服。我知道那是福寿螺的卵。” “于是我找了些木棍,把那些红色的虫卵一个一个打掉,拨进水里。” “然后呢?”影绾凝问。 “然后嘛……”齐飞的嘴角微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就有四位田螺姑娘来报恩。” “报恩?”影绾凝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怎么报恩?” 在幻境里,报恩可不是什么好词啊。 齐飞继续说道:“她们说自己是田螺一族的,世世代代住在荷塘里,一直被福寿螺恶霸欺负。福寿螺人多势众,她们打不过,只能忍气吞声。” “可我那次让福寿螺一族断子绝孙,算是帮了她们天大的忙。于是田螺一族的老祖宗发了话,从族中选出四位最美的姑娘,前来报恩。” “四位?”影绾凝反问。 “四位。”齐飞竖起四根手指,“分别是阿红、阿蓝、阿紫、阿青。” “阿红最为洒脱豪爽,为人仗义,有一身好本事。后来有个酱板鸭跑来报仇,被她三拳两脚就打跑了,连毛都没掉一根。” “阿蓝最为聪慧,博古通今,常常陪我读书,红袖添香。我在幻境里读了不少书,都是她帮我找来的。” “阿紫身材最为娇软,长相最是明媚,常常与我暖被窝,共赴云雨。” 影绾凝的嘴角抽了一下。 呸!怎么感觉是小楚男的意淫? “阿青做饭手艺最好,药食同源,做出来的东西既好吃又大补。我在幻境里的那些日子,全靠她一日三餐地伺候着,才没有被榨干。” 齐飞说完,一脸坦然地看向影绾凝。 影绾凝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她想起自己在幻境里那些糟心事,朱一心则被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疯疯癫癫地。 刚才来的时候,好像童道人也在说他在幻境里受苦。 怎么到了这小子这里,画风就全变了? 田螺姑娘?还一来就是四个?阿红阿蓝阿紫阿青,名字都起好了,性格特长分工明确,一个帮他打架,一个陪他读书,一个暖被窝,一个管做饭。 这特么的是去幻境历练还是去幻境度假? 影绾凝盯着齐飞那张淡然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编故事的痕迹。 可齐飞的表情实在太过坦然,眼神真诚,偶尔还带着一点回忆往事的唏嘘。 离谱是离谱了点,可幻境非常离谱,一般人想编也编不出来。这小子说的那么离谱,到有几分可信度。 影绾凝微微一笑,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娇嗔:“林北你倒是好运气,我在幻境里可受了不少苦呢。” 齐飞听了,心中暗笑,你受个毛的苦。 可他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客客气气地说:“幻境千奇百怪,我已经听童道人说过了。他在里面被斧头砍了几十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影绾凝的眼珠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手臂撑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几乎要压在齐飞的身上。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我想把幻境受了很多苦,想把幻境的事情说给你听听……你愿意听吗?” 她感受着齐飞身上那股奇特的气息,心中痒痒,眼波流转间,魅意十足。 齐飞不动声色地她远一点:“在这里不行吗?” 影绾凝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你还不懂”的意味,摇了摇头,声音软得像是在耳边吹气: “这里……恐怕不合适。” 人来人往的客栈大堂,怎么能说那些“私密”的话呢? “那去哪里?”齐飞问。 “去一个……温馨的地方。”影绾凝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了一下嘴唇。 她目光在齐飞脸上黏黏糊糊地绕了一圈,声音里带着一种勾人的、若即若离的笑意,“你怕我把你吃掉?” 齐飞看了她一眼,说道:“我不怕。” “那就跟我来吧。”影绾凝站起身来,裙摆轻轻一摆,带起一阵香风,袅袅娜娜地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齐飞勾了勾手指,眼里的笑意深了几分。 齐飞起身跟上,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心中一片清明。 我正要找你,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两人各怀鬼胎,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客栈,朝着城外走去。 “哎~”另外一桌的蝴蝶公子看着影绾凝和齐飞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口,手里的折扇“啪”地拍在桌上,整个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影绾凝对齐飞又是眨眼又是舔嘴唇又是勾手指,心里的醋坛子翻了个底朝天。 他看上的姑娘,怎么就跟齐飞走了? “我要去看看!”他一把抓起折扇,就要往外追。 童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要干什么?” “我去看看!”蝴蝶公子挣了一下,没挣脱,急得直跺脚。 童道人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拽着他坐回椅子上。 他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说:“这俩人都是不省油的灯,你去就是白给。” “她……他……”蝴蝶公子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可脑子里都是影绾凝勾引齐飞的样子,什么都说不出来。 童道人松开他的袖子,说:“你等着吧,他们俩,只有一个人会回来。” 蝴蝶公子愣住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信,又有几分不安。 “这……不至于吧?” “不至于?”童道人说道:“你若不信,我就带你去看看!” “师父!你……”蝴蝶公子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居然主动去看看。 “我也想看看,这两个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尤其是……”童道人顿了下:“自称林北的人。” 他确实对林北很好奇。 第六十一章 摊牌 齐飞跟着影绾凝,一路走出南山镇。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镇外没有灯笼,没有灯火,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在脚下延伸,两边是黑黢黢的树影。 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漏下稀稀拉拉的几缕,照在两边的树影,让树影张牙舞爪,好似黑暗之中潜藏着什么一般。 影绾凝走在前面,腰肢轻摆,步态袅娜,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无尽的魅意与暗示。 她的裙摆在夜风里飘来荡去,像一只蝴蝶在黑暗中扑扇着翅膀。 齐飞看着前面搔首弄姿的影绾凝,忽然停下脚步。 “妈,”他忽然说道,“你还是那么喜欢打野。” 影绾凝的身躯猛地一震,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绽开,比方才还灿烂几分,带着一种“你在开什么玩笑”的嗔怪。 “什么?你叫我什么?”她捂着嘴娇笑了一声,“想不到你喜欢这一口。” 齐飞没有笑。 他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稍作变化,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是那个在天兰城里,被这个女人当作炼器耗材的少年样貌。 影绾凝的笑凝固在脸上。 她认出来了。 这个少年,当初对她颇为依赖。 叫她“妈”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像一只被收留的流浪狗,生怕被再次抛弃。 他听话,顺从,让她把他留在了最后。当年知道南山剑气冲霄,她匆匆而去,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成了她手中的一件耗材。 可是,她在天兰城的时候,用的不是这张脸。 “你知道了。”她的声音变了,不再娇软,不再甜腻,而是一种冷冷的、审视般的语调。 “我记得在天兰城的时候,你不是这张脸。” 齐飞没有否认:“我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影绾凝问,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 “从你第一次出现的时候。” 影绾凝的眼睛一冷。 第一次出现?那就是前些日子,在南山的时候?这个少年怎么可能一眼就认出来? “谁告诉你的?”她问。 齐飞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我猜的。” 影绾凝愣住了。 猜的?就凭猜的? 她盯着齐飞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他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到让人心里发毛。 “那你早都知道,”她的声音微微发紧,“却装作不知道?” “不错。” 影绾凝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这两次出现在齐飞面前的样子,第一次在客栈里套话,第二次在饭桌上卖弄风情,又是眨眼又是舔嘴唇又是勾手指。 她以为自己是在钓鱼,以为自己是猎人,以为齐飞是一条迟早会上钩的鱼。 可现在站在这里…… “那我这两次出现在你面前,”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岂不是小丑?” “不错。” 影绾凝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方才的妩媚、娇嗔、风情万种,像是一件被脱掉的外衣,扔在地上,露出了里面冰冷而锋利的底色。 她盯着齐飞,目光阴鸷,像是在看一个找死的人。 “不对,”她忽然摇头,“你不是他!” “他不敢这样跟我说话。他连正眼看我都只敢偷偷地看,我说一句话他都要琢磨半天,我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他不可能像你这样,站在我面前这般说话!你到底是谁?” 齐飞只是冷冷的说道:“我就是他,只是来寻仇的他。” 在他的心里,一路围观的那把“剑”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人,要我出手帮你吗?” 齐飞在心中说道:“不需要。” 他抬起手。 “辩影。” 掌心亮起一团光。光芒瞬间铺开,将这一片漆黑的荒野照得如同白昼。 光落在影绾凝身上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到体内的法力被什么东西灼烧着的、失控般的沸腾。 “这就是一心说的诡异手段?” 影绾凝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齐飞身上那种让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之前朱一心说齐飞手段诡异,她还不以为然。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可此刻,那团光照在她身上,像是在她体内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浑身都不自在。 但她终究不是朱一心。影神教圣女的身份,血神教的秘法,这些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事。 她有的是手段! 她的身影忽然模糊起来,像是被风吹散的一缕烟,整个人融进了周围的黑暗之中。 被“辩影”无法照耀的阴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她像一条游走在暗处的蛇,无声无息,随时准备吐出致命的毒信。 齐飞站在原地,手中的光不增不减,目光在黑暗中逡巡。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片阴影忽然动了。 朱一心从暗处窜出来,手中的影幡猎猎作响,铺天盖地的阴影如潮水般涌向齐飞。 可那些阴影刚一接触到“辩影”的光芒,便像是雪遇到了沸水,瞬间消融殆尽。 影幡的幡面在光芒中扭曲、萎缩,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朱一心另一只手里的影神剑也跟着遭了殃。 影神剑剑身上腾起一阵青烟,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连带着朱一心体内的法力也在剧烈地燃烧。 影绾凝藏在暗处,看着这一幕,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声:“朱一心真是个废物。” 她没有犹豫,立刻对朱一心下了死命令,哪怕被那团光照着,哪怕法力在燃烧,哪怕身上的皮肉不存,也要用肉身拦住他。 炮灰么,不就是这么用的? 朱一心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血色骤然加深,像两团燃烧的暗火。 他丢掉手中已经废掉的影幡和影神剑,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朝齐飞扑了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嘴里也没有声音,只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齐飞,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与此同时,影绾凝从暗处现身了。 第六十二章 各论各的 影绾凝展开手中的扇子。 这是她多年前从一位血神教之人手中得到的“落魂扇”,她手腕一翻,对准齐飞,猛地一扇。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那风不冷不热,却带着一种让头昏脑涨的诡异力量,让人昏昏沉沉、天旋地转。朱一心就是被这把扇子扇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齐飞的身子晃了一下。 但也只是晃了一下。 他的身躯修炼“真法”,绝对不是朱一心那样的废柴,可以比! 他稳住脚步,抬起一脚,正中扑上来的朱一心的胸口。 这一脚踹得结结实实,朱一心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泥地里不动了。 齐飞没有多看朱一心一眼。 他扭过头,目光穿过夜色,准确地落在影绾凝藏身的阴影处。那团“辩影”的光在他掌心微微跳动,映得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你,”他运转法力,开口道,“有没有见过剑光?” 影绾凝一愣。 剑光? 藏在阴影中的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便看见一道光凭空出现了。 那光璀璨得不可思议,像是有人把一整个白天的阳光都压缩成了一道细细的线。 它从虚空中诞生,带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就像是南山以前的呼啸的剑鸣声。 光芒所过之处,黑夜被劈开一道口子。 那道剑光以一种完全不可能的角度出现在影绾凝面前,不是从正面来,不是从侧面来,也不是她化身的阴影内部亮起来,而是她无法理解的地方! 剑光斩落。 影绾凝化身的阴影被一剑劈开,她整个人从黑暗中滚了出来,裙摆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她肩头到手臂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露出白骨,鲜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池。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只手捂住伤口,指缝间全是血。 她抬起头,看向齐飞的眼神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 “这是什么剑光?”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惶。 百余年来,她走南闯北,也曾见过所谓的剑修、所谓的剑光。可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剑光。 从阴影内部亮起,从不可能的角度斩来,无声无息,却又无可阻挡。 有这样的剑光在手,她根本不是齐飞的对手。 齐飞看了一眼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朱一心,又收回目光,落在影绾凝身上。 他第一次用《道名剑》还有些生疏,原本想这一剑斩下影绾凝的胳膊,却砍伤了她。 他看着受伤的影绾凝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影绾凝的脑子转得飞快。她的脸上那层冷厉褪去,换上了一种楚楚可怜的柔弱,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变得又软又糯,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母亲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孩子。 “君儿,”她轻声唤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怨、几分委屈,“看在当初我收留你的份上,饶了我吧。当初要不是我,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君儿”正是齐飞这具身体原来的名字。 一个在街头流浪、饥寒交迫的少年,被影绾凝捡了回去,给了口饭吃,给了个地方住,给了点虚假的温暖。 如果没有她,那个少年确实活不过那个冬天。 齐飞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委屈和哀求的脸,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可是你也要杀我。”他说。 影绾凝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更加可怜了:“可这不是没有杀成吗?君儿你大人大量,饶了我吧。” 她微微垂下头,肩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看起来既脆弱又无助。 此刻的她,再也没有刚才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一副弱者姿态,我见犹怜。 齐飞知道,这个女人的每一滴眼泪都是假的,每一句哀求都是算计。 前身就是死在她手里的,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连挣扎都来不及。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让影绾凝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才我叫你‘妈’,”齐飞慢悠悠地说,“你先叫我一声‘爸’,这样咱们相互占便宜,就公平了。” 影绾凝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她显然没有料到,在这样的生死关头,齐飞会说出这种话来。 “君儿,”她试探着问,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你喜欢这一口啊?” “少废话,”齐飞说道,“喊不喊?我叫你妈,你叫我爸,咱们各论各的。” 影绾凝咬了咬嘴唇,垂下眼帘,那模样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又委屈又顺从。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用一种又软又糯的声音,喊了一个字: “爸。” 齐飞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远处趴在地上的朱一心:“你把他怎么了?” “他发疯了,”影绾凝连忙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般的讨好,“我把他救好了。” “人是救好了,但是人也没了吧?”齐飞冷笑一声。 他见过朱一心正常的样子。刚才那个扑上来的朱一心,眼睛发红,一句话不说,那是“救好了”的样子? 影绾凝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从她肩头伤口流出来的血,滴在地上,正在悄悄地汇聚。 那些血没有渗进泥土里,也没有凝固,而是像活物一样,无声无息地往一处流,汇成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池子。 池子很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突然,那只眼睛睁开了。 “砰!” 血池猛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血雾,瞬间遮蔽了齐飞的视线。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口鼻。血雾之中,影绾凝反手一扬! “锥心血刺”。 那是她压箱底的杀人法器,是她在天兰城潜伏熟练,耗费了无数心血祭炼而成。 血刺细如牛毛,轻如鸿毛,一旦入体,便顺着血脉游走,直抵心窍,穿心而死。 中者往往只觉心口一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气绝身亡。 与此同时,影绾凝燃烧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着远处飞遁而去。 那血光快得像一道流星,转眼便掠出了数十丈远。 第六十三章 送她上路 影绾凝算准了。 血雾迷眼,血刺夺命,血光遁逃,三步连环,一气呵成。 只要齐飞被血雾迷住哪怕一瞬,只要血刺能拖住他哪怕一息,她就能逃出生天。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齐飞跟着她出城,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去。 她是什么样的烂人,齐飞看得透透的。对她这样的人,心软就是找死。 血雾之中,齐飞手中的“辩影”光芒大盛。 那根细如牛毛的锥心血刺,在普通人眼里根本看不见,可在“辩影”的光芒下,却像黑夜中的灯笼,朝着齐飞的面门疾射而来。 “辩影”的光芒一照,那根血刺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掉在地上,好似牛毛一般。 齐飞看都没看那跟血刺一眼。 他的目光穿过血雾,锁定了那道已经掠出百丈开外的血光。 然后,法力运转,道名剑从“名”与“实”的地方,再次出现! 剑乃心之刃,心中剑,便是剑。 剑,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璀璨得不可思议的剑光从虚空中诞生,带着一声清越的尖鸣,划破夜空,后发先至。 不,不能说后发先至,而是剑光本来没有“前”,没有“后”。 它与逃跑的影绾凝同时存在,亦或者说,它从影绾凝的“名”上出现,斩向了影绾凝的“实”! 血光在半空中被剑光斩中。 影绾凝的身体从血光中跌落出来,像一只被箭射中的鸟,从半空中直直地坠下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身上的巨大的伤口,让她的力量像是被抽空了,手脚都不听使唤。 她翻过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绾凝偏过头,看见齐飞一步一步地走来。 他手里的那团光还在亮着,照得他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阴影,像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什么东西。 她的嘴唇微动了一下,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游丝: “这是什么……剑法?是剑仙府邸的剑法吗?” 她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吞咽声,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你……得到剑仙府邸的传承了?” 齐飞的剑,从从不可能的角度斩过来的剑光,是她从未见过的剑光。 这样可怕的剑光,只可能来自南山传说中的剑仙府邸。 原来……所有的人都没有得到的剑仙府邸,被他得到了。 自己……也算死的不亏了。 齐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缓缓举起手中的那团光。 那团“辩影”的光照在影绾凝身上,她体内仅剩不多的法力便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涌、沸腾,怎么压都压不住。 “你知道,这是什么?”齐飞问。 影绾凝盯着那团光,面露恐慌。 她想起自己的法术在它面前消融,想起朱一心的影幡在它面前化为乌有,想起那些锥心血刺像废铁一样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这团能破万法的光,是什么? “是……什么仙法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甘心的试探。 齐飞摇了摇头。 “不,是《影神法》。” 影绾凝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影神法》?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可以破朱一心的法术、破她的法宝、烧她法力的东西,居然是《影神法》! 是那本她带着很多年,最后被她随手丢在天兰城,留给朱一心的《影神法》。 她带着狐疑的眼光看着齐飞。 齐飞点了点头,说道:“正是你留下的那本《影神法》。” 影绾凝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吓人,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像是指甲划过石板。 “你……你在骗我是不是?你想让我死都不得安宁?” 这世间最大的玩笑,莫过于大道就在眼前,而自己却浑然不知。 她与朱一心都看不懂的《影神法》,那本被她当作随手丢掉的《影神法》居然被人练出了克制他们的东西。 她亲手把刀递到了别人手里,然后被这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何等的讽刺? 齐飞看着她,无悲无喜的说道:“无论你信不信,此上路吧。” 影绾凝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她的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怨毒、不甘、愤怒、恐惧,所有的情绪搅在一起,如同一团火,烧成了一把淬了毒的刀。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齐飞看着她,面色不改,说道:“活人都不怕,何况死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剑光凭空出现。 那道光璀璨得不可思议,带着一声清越的尖鸣,绕着影绾凝的脖颈转了一圈。 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影绾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的眼睛还睁着,嘴唇还微微张着,那句没说完的诅咒卡在喉咙里,再也出不来了。 然后,她的脑袋咕咚一声滚了下来,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出去两尺多远,脸朝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头顶那片黑沉沉的天。 脖子上的切口整整齐齐,血过了好一会儿才涌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齐飞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将手中的光抬起来,目光越过夜色,落在远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 “看够了吧?”他开口道。 “咳咳……”从远处黑暗之中的歪脖子树后,出来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正是童道人和他的徒弟蝴蝶公子。 他们俩也是偷偷跟着齐飞,想要看看齐飞与影绾凝会发生什么。蝴蝶公子还心心念念这影绾凝。 结果,就发现齐飞与影绾凝的关系超乎他们的想象。 什么他叫她妈,她叫他爹。 似乎齐飞是影绾凝的养子,后来影绾凝杀了齐飞,但是没有杀掉,如今齐飞来报仇了。 “我们……只是路过。”被人发现暗处偷窥,童道人略微有些尴尬。 蝴蝶公子则是缩在他师父的背后,在蝴蝶公子眼中,齐飞人畜无害,不就是比他帅了一点吗? 刚才齐飞杀人不眨眼,着实把他吓一跳。 谁能想到影绾凝是这样的人,齐飞又是这样的人。 人不可貌相! 第六十四章 没得选 “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把你们灭口。”齐飞看着从树后面走出来的童道人与蝴蝶公子说道。 童道人脸色一变,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干笑了两声:“小友大可不必,我们都是守口如瓶的人!” 方才那一战,他躲在树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从阴影中亮起的剑光,齐飞手中似乎能破万法的光芒,影绾凝那颗骨碌碌滚出去的脑袋。 他连影绾凝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杀了影绾凝的齐飞? 蝴蝶公子站在师父身后,拼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此刻也不敢过嘴瘾,乱说话。 齐飞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喜欢按照常理,你们走吧。” 他与童道人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仅仅因为人家看到了自己杀人就要灭口? 那他和影绾凝又有什么区别? 童道人知道他杀了影绾凝又如何?知道他有一门奇特的剑法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童道人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小友你放心,我们师徒二人绝对不会乱说的。” “今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蝴蝶公子也跟着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与师父的性命,真的只在齐飞一念之间。 师徒二人转过身,慢慢地往后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齐飞不快。 退了几步,见齐飞没有动作,才敢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刚走了十来步,身后忽然传来两个字。 “慢着。” 童道人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刷地白了。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发紧:“你要反悔?” 说话间,他的周身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法力波动。虽然明知不是对手,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齐飞摇了摇头,温和的说道:“我没有后悔,只是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说过证道法?” 童道人一愣,周身的法力波动渐渐平复下来。 “这个嘛……”他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蝴蝶公子,又转回来说道:“修仙之路艰难得很,我们所修的法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那些真正能通天的大道,那些能让人一步登天的证道法,都攥在大门大派手里。” “我听说过证道法,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可不知道哪里有。”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大门大派,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在云深不知处,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找得到的。” 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他有证道法,何至于把自己练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童子? 而大门大派则是只有传说,他曾经花了数十年时间四处寻找,翻过无数座山,蹚过无数条河,拜访过无数个据说“有仙人出没”的地方,可到头来,连大门派的影子都没摸着。 齐飞听了之后,抱拳说道:“多谢。” 童道人见他不再追问,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刚要抬脚,忽然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南边,”他向南指了指说道,“有两个国家正在斗法,打得不可开交。据说两国的背后,都有修士撑腰。” 他看了齐飞一眼,谨慎的说道:“也许……你可以去看看。” 齐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南边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正要去南边。去南海之南,去寻找那把“剑”所说的浮山剑派。 这条路本就顺路,途中多走几步、多打听几个地方,也不算什么。 “告辞!”童道人与蝴蝶公子抱拳转身离去。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齐飞的影子,都看到南山镇稀稀拉拉的灯火了,才放慢了脚步。 童道人忽然大口喘了一口气,刚才他的压力很大,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 蝴蝶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喘着粗气。 “徒儿,”童道人调整了下呼吸,保持了师父的威严说道,“你现在知道了?有些热闹,是看不得的。” 蝴蝶公子用力点了点头,这回是真的记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童道人:“师父,不是你要去看的吗?你说你好奇,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童道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不是你不信吗?”他反问道,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是师父我怎么会错”的理直气壮。 蝴蝶公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得了,您是师父,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童道人扭头来到南山镇的灯火笼罩范围内,说道:“收拾收拾,咱们走。” “走?”蝴蝶公子站起来,“去哪儿?” 童道人背着手,看着他,月光洒在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双看惯世事的眼睛。 “原本这里有剑仙府邸,现在没有了,咱们当然要走。至于去哪里?天大地大,哪里有仙,咱们去哪里。” 蝴蝶公子听了之后,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 “师父,我跟你好几年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年?还是四年?好像一直在东奔西跑。” “今天去这个山,明天去那个谷,后天又听说什么地方有仙人遗迹,连夜赶过去,结果连根仙人的毛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童道人,目光里带着一种积攒了很久的困惑。 “你也没有教我什么法门啊。” 童道人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看后辈的期待:“不是我不教,而是我这一门的法门有缺陷,修行到深处,便会返老还童,甚至变成一个婴儿。” “到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路都不会走了,屎尿都拉在裤子里。这特么的还修什么仙?还求什么道?” 他叹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弟子,我怕误人子弟!” 修行很难,成仙很难。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像他师父这样,在修行的泥潭里打滚。 没有大门派的传承,没有高深的功法,甚至连一条正确的路都找不到。 他们东奔西跑,四处打探,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赶过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遍体鳞伤,撞到最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童道人不想误人子弟。 可在这条路上,大多数时候,他没得选。 蝴蝶公子也没得选。 第六十五章 杀了我吧 躺在地上的朱一心,忽然手指动了一下。 先是食指,微微蜷缩,又缓缓伸直。接着是中指、无名指、小指。 他感觉自己的法力像是被什么东西蒸发了一样,浑身上下空空荡荡的,经脉里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 比这更难受的是他的胸口! 那里像是被一头牛正面顶了一下,肋骨隐隐作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一片钝痛。 一大段记忆忽然涌进他的脑海里,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挡都挡不住。 幻境之中,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重新开始。 他在那些轮回里经历无数次,拜入相同的门派,走了相同的路子。每一次都以为自己能走到最后,每一次都死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也坚信自己有一天,能成仙! 他成了大乘期修士,只要在渡过成仙劫,就可以长生不死!这些那么真实,真实到他以为那就是自己的人生。 但,幻境碎了。 他站在南山之中,发现自己不是什么大乘期老祖,只是一个连门都没入的普通修士。 那些记忆,那些经历,那些生死之间的挣扎与胜利,全都是一场梦,全特么的是一场梦啊! 南柯一梦的梦啊!! 再然后,他就发疯了。 那些发疯的记忆模模糊糊的,像是喝醉了酒之后的断片,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他记得自己大喊大叫,记得自己骂了影绾凝,记得自己挥舞着影幡朝她扑过去。 之后,就是影绾凝一张冷笑着的脸,一颗塞进嘴里的丹药,一道血色的烙印烙进识海里。 他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他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站稳,喘了几口粗气,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然后他看到了。 不远处的地上,滚着一颗人头。 稀薄的月光加上齐飞手中的光照在那张脸上,那张脸上残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怨毒,有不甘,有憎恨! 影绾凝的人头。 “啊——!” 朱一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嘶叫,踉踉跄跄地扑了过去,扑倒在地上,把人头抱进怀里。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把那颗头颅紧紧地贴在胸口,像是要把她搂入怀里,像是她还是活着的时候抱着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洞的,怨恨怨毒的,像两颗被冻住的琉璃珠。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她看不喜欢的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这种眼神。 只是以前,她看他的时候,会柔和一点,会带上一丝温度,让他觉得自己是特别的,让她觉得她对他是不一样的。 他伸出手,颤抖着,用指腹轻轻地将她的眼皮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齐飞。 “是你……是你!是你杀了她!”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带着血丝,带着泪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音。 齐飞站在几步之外,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原来你不仅没有死,”他说,“还摆脱了控制。” 影绾凝的邪法可以让人变成傀儡,但朱一心被“辩影”照过。 “辩影”烧尽了他的法力,也烧尽了识海里那道血色的烙印。再加上影绾凝已死,邪法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阴差阳错之间,朱一心清醒了。 不再发疯,不再浑噩,不再像一具被人提着线的木偶。 他的眼睛里那层血色已经褪去,露出了底下那双属于他自己的、疲惫而绝望的眼睛。 可发疯的人感觉不到痛苦。 清醒的人会。 朱一心抱着影绾凝的头颅,跪坐在泥地里,浑身都在发抖。 “咕!你把我也杀了吧,”他忽然说道,“杀了我。” 影绾凝死了,他也没什么好活的。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头颅。 在幻境里,他们相处在一起。 有时她是圣女,高高在上,他把她保护的很好,独自面对无尽的敌人。 有时她是枕边人,温柔似水,轻声细语。 有时她是背叛者,冷漠无情,把他推进深渊。 但那些都是假的。 大乘修士是假的,生死厮杀是假的,胜利是假的,失败是假的,背叛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可既然是假的…… 他抱紧了怀里那颗冰冷的头颅,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发顶上。 既然都是假的,那么,唯一真的是影绾凝没有背叛他, 那么,他还是爱着影绾凝的。 既然不能同生,可以同死! 能与最爱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种结局。 齐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跪在地上的朱一心,他没有动手,只是忽然开口说道:“你不想修仙了吗?” 朱一心没有回答。 他跪在泥地里,抱着怀里的人,一动不动。 风从他的衣襟间穿过,凉飕飕的,可他感觉不到冷。心如死灰的人,是不会冷的。 齐飞看着他,继续道:“你经历了那么多,如今再看《影神法》,会不会有新的看法?” 朱一心的身体微微一僵。 《影神法》那本他觉得无比荒诞,甚至当初与齐飞吵起来,说齐飞“修行几年”的功法。 此刻,那些句子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起来。 “天地之间,物有本真……不因人知而存,不因人昧而灭……” 山是山,水是水。不管你知道不知道它的名字,不管你怎么称呼它,它都在那里。不会因为你的认知而改变,不会因为你的无知而消失。 “……影神无形,而赋万影之形……” 影子没有自己的形状,却可以变成任何形状。你所看见的,从来不是事物本身,而是它投下的影子。 “……一影起,影神已在其中……” 这些句子,他曾经觉得荒诞不经、不可理喻。 可此刻,跪在这片荒野上,抱着一个死人,经历了幻境中的无数次生死轮回之后,这些句子忽然有了新的理解。 在幻境中那些生死、那些爱恨、那些胜利与失败是假的。 可它们假得那么真实,真实到他在那些时刻里,从未怀疑过一分一毫。就像此刻,他站在这片月光下,看着齐飞的脸,看着怀里的头颅。 这些就一定是真的吗? 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 第六十六章 朱一旦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未必是实。 天地也未必是自己看到的那般! 这个念头一念生,让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晃动了一下。就像是一幅画被人轻轻抖了抖,所有的线条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接着,他看到了。 天地之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薄薄的雾。 那雾很淡很淡,带着一点灰蒙蒙的颜色。 它无处不在,漂浮在空气中,铺在月光下,甚至在他跪着的烂泥之中,还有不远处的血污之中。 他怔住了。 “这……这是什么?”他忍不住问道。 齐飞反问:“什么是什么?” 朱一心张开手,去抓那些灰色的雾。手指合拢的瞬间,那雾便从指缝间溜走了。 他反复地抓,反复地落空,可那些雾就在那里,看得见,摸得着,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这灰色好似雾一样的东西,”他喃喃道,“你……你看不见吗?” 齐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我看见了,但不是灰色。” “这是‘灵气’。认知到真实世界之后,才会看到的‘灵气’。” 朱一心的手僵在半空中。 灵气? 这就是灵气? 他修炼了那么多年,打坐了那么多个日夜,吞服了那么多的丹药,运转了那么多的功法,他以为自己早就认识灵气了! 他以为灵气就是经脉里流淌的那股温热的气息,以为灵气就是丹田中积蓄的那团力量。 他从未想过,灵气可以是这样的!漂浮在天地之间,无处不在,无形无质,看得见,摸得着。 “那……我之前修炼的是什么?”他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的颤音。 他想起自己那些年焚香祷告、磕头如捣蒜的日子。 原来,自己与在幻境中一样,一样沉迷在虚幻的世界里。 只不过,幻境里的世界是别人编的,而这个世界,是他自己以为的。 真实的世界,从来不是他想的那样。 “所以,”齐飞继续问道,“你想修仙吗?” 朱一心沉默了。 他想修仙吗? 他当然想啊! 从第一次加入影神教的那天起,从第一次在丹田里感应到那一丝微弱灵气的那天起,他就想成为长生的仙人! 他想跳出这凡尘俗世的泥潭,想看看到底仙是什么样子的,天上面还有什么。 不然,他也不会在幻境中一次次地轮回、一次次地死亡、一次次地爬起来。 不然,他也不会从“大乘期修士”的幻梦中跌落回现实时,那种巨大的落差让他当场发疯。 他想修仙。比谁都想的。 “你已经踏入修仙的门了,”齐飞看着他,接着说道,“你还想死吗?” 朱一心又沉默了。 天地间那层灰色的灵气还在,淡淡的,薄薄的,像一层轻纱笼罩着一切。 他从蹉跎半生看不到灵气,到如今已经看到灵气,甚至《影神法》都有些入门了。 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这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还抱着影绾凝的头说“你也把我杀了吧”,觉得既然不能同生那便同死,觉得能与最爱的人死在一起也是一种结局。 可现在,他不想死了。 他想去看看真正的仙是什么样子的! 至于影绾凝。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眉目之间还残留着几分生前的姿色。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他对她的感情,那些在她一个眼神里就飞上云端、在她一句冷言里就跌入谷底的日子。 那是爱吗? 他以为是的。 可此刻他忽然不确定了。 男人其实多是自私的。很多人难以分辨自己对别人到底是爱,还是自我感动。 他以为自己爱她爱得深沉,爱得刻骨,爱到可以陪她去死。 可那份爱里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多少是他自己编造出来的、用来感动自己的故事? 他说不清楚了。 “你不杀我吗?”朱一心开口道。 齐飞摇了摇头:“我们无冤无仇,我没有理由杀你。” 他说的是实话。他与朱一心之间,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朱一心抬起头,直直地看着齐飞的眼睛。 “你不怕我修行之后,找你报仇?” 齐飞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深,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抬起手,掌心里那团“辩影”的光芒亮了起来,清清冷冷的,照得周围的夜色都退了几分。 “你才修行几年,”他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朱一心,“也想报仇?” 这句话,朱一心曾经对他说过。 那时候是在天兰城,朱一心仗着自己修行多年,居高临下地看着齐飞,觉得他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自己站在下面,听别人把这句话还给他了。 朱一心忽然意识到,虽然自己修行的时间比齐飞长得多,可真正踏入修行之门,也就是刚刚的事。 在此之前,他不过是在门外转悠了半辈子,连门都没摸到。 “既然不想死,”齐飞转过身,不再看他,“就好好修行。” 朱一心跪在泥地里,抱着影绾凝的头颅,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黑点。 忽然,他喃喃自语:“旧幡犹在手,此心已非昨。劫尽浮名散,方知我是我。” 他对着齐飞的背景大声的喊道:“从今天起,我就叫朱一旦了!” 齐飞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旦”有开始、初现、起源的含义。 今天对他朱一心来说,确实是一个新的开始。 旧的朱一心已经死了,死在幻境之后的发疯中,死在影绾凝的控制之后,死在齐飞那一脚之下,也死在他向齐飞求死的瞬间。 活着的这个,是朱一旦。 一个刚刚看见灵气、刚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初学者。 “随便你吧,”齐飞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叫什么一心还是叫一蛋,都随便你。” 无论他叫什么,都与齐飞无关了。 他有他的路要走,而齐飞有齐飞的路要走。 “剑”这个时候忽然说道:“人,你有些不够杀伐果断。” “你是剑,我是人,当然不一样了。”齐飞说道。 人与剑不一样。 剑只要考虑杀人就行,而人考虑的就很多了。 第六十七章 毕钵罗村 毕钵罗村因一棵树而得名。 那棵树长在村子的正中央,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远远望去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把半个村子都笼在阴凉里。 树干粗得要七八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皴裂,沟壑纵横,刻着岁月的痕迹。 传说,这棵毕钵罗树曾经为一位路过的仙人遮风挡雨。 那位仙人走后,树便有了灵性,活了百年、千年,一直活到了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附近的乡民都来拜它,把愿望写在树叶上,用红绳系着,挂在低垂的枝桠上。 求子的、求雨的、求姻缘的、求病愈的,什么愿望都有,那些写满字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据说很灵。 灵了,便有人来还愿,于是就有人出钱盖庙。庙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几间偏殿,香火却旺得很,常年烟雾缭绕。 逢年过节,方圆百里的人都来烧香,把村子挤得水泄不通。 毕钵罗村就这样出了名,成了南来北往的商旅、行脚、赶路人必经的村镇。 齐飞路过这里的时候,已经离开南山镇一个月有余了。 一个月。他身上的衣裳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像个赶路的行脚商。 他在村里找了一家食铺,买了些干粮,又到井边打了一葫芦水,蹲在井沿上灌了个水饱。 正准备起身赶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妇人,手里还拿着他刚付的铜板,凑过来搭话。 齐飞知道她是铺子的老板娘。 “客官,你头一回来我们村吧?” 齐飞点了点头。 “那你可一定得去拜拜那棵毕钵罗树,”妇人朝村中央的方向努了努嘴,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骄傲,“灵得很哩!” “上个月东街老王家媳妇去求子,这个月就有了。前年西头李老汉生病,烧了几炷香,病就好了。” “你出门在外,求个平安也好啊。” 齐飞笑了笑,打了个哈哈,没有接这个话茬。他把装满水葫芦系回腰间,朝妇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他腰上两个葫芦,让他看起来有点怪。 妇人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遮个少年家,真正毋知好歹!”,便转身回了铺子。 齐飞走在村中的石板路上,两旁的房子矮矮的,墙根长着青苔,屋顶上压着瓦当,檐下挂着干辣椒和玉米棒子。 有小孩在巷口追着狗跑,有老人在门槛上晒太阳,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风吹散在天上。 很安静,很平常,很有人间烟火气。 “剑”忽然在他心里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终于憋不住了的活泼劲儿。 在南山镇那段时间,它一直不怎么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葫芦里。可出了南山镇之后,它的话就渐渐多了起来,看见什么都稀奇,听见什么都想问。 “人,”它说,“他们让一个修士对一棵大树拜一拜。”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难以言说的困惑。 它自从有了意识,就一直在“七幻剑阵”里,从未离开过南山。 那些进入剑阵的人,是它了解世界的唯一窗口,但那毕竟只是窗口。 从窗户里看世界,与真正站在天地间、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一路上,它看见了活的山、活的河、活的云、活的树,看见了活生生的人在做着活生生的事。 就比如现在,一群活生生的人,让一个修士去拜一棵活生生的树。 它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齐飞没有觉得莫名其妙,他笑了笑说道:“他们这些话,是好意,也是善意。” “剑”在他心里说:“可你是修士。” “他们又不知道我是修士。”齐飞说。 “剑”又说:“那你为什么不说自己是修士,然后反驳她?” 齐飞摇了摇头,脚步不停,说道:“因为,没有必要啊。” “他们有他们的活法,我有我的路。人家好心好意说一句,我非要板着脸说‘我是修士,我不会拜这颗普通的树’。” “那不是抬杠,是杠精吗?” “剑”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琢磨这个“没有必要”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刚离开南山不久,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在学习和理解中。 有些事在它的“窗口认知”里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了,又是另一回事。它还需要时间。 又走了一段路,它忽然冒出一句:“这里的人说话,好怪啊。” 齐飞说:“这里属于闽国,说话自然和之前的大燕不太一样。” 他总算知道,当初在南山镇遇到那个禅狂时,对方为什么能听懂“林北”这个梗了。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闽南话。 若是在这里他自称一声“林北”,怕不是要跳出一群人,撸起袖子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般的不解:“人,你们长得都差不多,说话却不一样,真是奇怪。” 齐飞笑了笑:“那是你见得少。” “等你走的地方多了,见的人多了,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山有高低,水有深浅,人有南北,话有东西。总有超乎你想象之外的东西,这才是世界。” 走多了就发现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也并不是如同想象般的那样。 他们正说着,前面的街口忽然热闹起来。 先是几声惊呼,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快看快看”,接着人群自动往两边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条路。 齐飞远远的看去,便看见两个人从街那头走来。 是两位僧人。 他们赤着脚,一步一步地走在石板路上,脚底不沾尘土,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云上。 两人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面容如琢如磨,像两块上好的黄晶玉,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凡尘的安详与从容。 更奇的是,他们每走一步,脚下便绽开一朵莲花。 莲花金光闪闪,花瓣层层叠叠,开得端庄、开得灿烂,在石板路上停留一瞬,便又悄然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可下一脚踩下去,又有一朵新的莲花从脚底升起。 第六十八章 禅空 人群沸腾了。 “活佛!活佛来了!” “快看,莲花!真的是莲花!” “无量寿佛,无量寿佛,我这是积了什么德,能见到这样的神僧……” 有人跪下了,有人双手合十,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把孩子举过头顶想看得更清楚些。 整条街像是活了起来。 两位僧人却像是听不见这些声音。 他们的目光平静如水,面容淡然如云,一步一步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村中央那棵毕钵罗树。 他们在树下站定。 其中一位僧人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净瓶,瓶口倾斜,一线清水从瓶中流出,细细的,亮亮的,像一根银丝。 那水落在毕钵罗树的根部,渗进泥土里,树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道谢。 另一位僧人则走到树前,伸出双手,轻轻摘下两片叶子。 叶子不大不小,颜色翠绿,叶脉清晰。僧人将叶子小心地收入袖中,转身与同伴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之后,他们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不紧不慢地走了。 人群又沸腾了一阵,有人追上去想要再近些看一眼,有人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有人哭着喊着“活佛留步”。 可那两位僧人的脚步始终不疾不徐,赤脚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朵莲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巷的尽头。 齐飞站在人群后面,抱着胳膊,靠在路边一根木柱上,目光一直追着那两个背影。 他眼睛带着淡淡的光,看着那两朵在石板路上绽开又消散的金色莲花。 从他们身上,齐飞感受到了法力的波动。 那波动是真法,真正的、纯正的修行之法,而不是朱一心那种徒有其表的伪法。 更重要的是,这两位僧人衣服看着很面熟,像他见过的一个人。 禅狂。 那个在南山镇外,用“甘霖酿”与他扯皮的僧人,身上就是这种僧衣。 他们似乎是同一个师门的? 齐飞想了想。他等人群散尽,等街巷恢复平静,等那两朵莲花的最后一丝金光消失在空气里,便抬脚跟了上去。 他没有走得太近,也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只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像是一个恰好同路的旅人。 只是,那两位僧人并没有回到什么山门里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直在周边的村落之间转悠。 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他们到的地方,都有某个被当地人奉为“灵验”的东西。 有时候是一块奇特的石头,有时候是一口井,还有的时候,则是莫名其妙的一个小河口。 每到一处,两位僧人便做同样的事:站在那“灵物”面前,双手合十,闭目片刻,然后取出净瓶,浇一些水在根部、石缝或井沿上。 之后取走“灵物”的东西,比如石头下的泥土,井里与河里的水。 做完这些,他们便转身离去,不做停留,不与人交谈,对那些跪拜磕头的乡民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不停。 齐飞跟了几天,始终没看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第五天,他走进了一片树林。 这片林子不大,齐飞正走着,忽然觉得头顶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他抬起头。 一个光头从头顶的树干上垂了下来。 不,不是一个光头,而是一个僧人。 那僧人倒挂在树枝上,双腿勾着树干,身体悬在半空,脑袋朝下,像一只倒挂着休息的蝙蝠。 他的脸距离齐飞不过三尺,五官清晰可辨。这让齐飞看到他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哎哟哟,”僧人说道,“你鬼鬼祟祟跟着我的两个师侄,想要做什么呀?” 齐飞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抬头看着那个倒挂的光头,不慌不忙地说道:“这位和尚,这条路没有写你们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顺路?” 僧人听了之后,眼睛一亮,他一个翻身,从树上翻了下来。 他蹲下身,伸出食指,在树林的泥土地上写了两个字。 “禅心”。 写完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地上的字,理直气壮地说:“现在,这条路是我们‘禅心寺’的了。” 齐飞:“……” “剑”忍不住在齐飞心里说道:“人,这家伙好欠揍!我能削他吗?” 齐飞没有动手,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蹲下来,在那两个字的旁边,不紧不慢地添了几个字。 他写得认真,一笔一划,写完之后,他歪着头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 “禅心”二字变成“这条路不属于禅心寺。” 以魔法对魔法,他还没有输过呢。 和尚低头看着地上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齐飞,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惊讶,有意外,还有那么一丝……惺惺相惜? 不是,这个人居然和他一样无耻? 和尚的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双手合十,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郑重其事的、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消息的模样。 “无量寿佛。” 他念了一句诗,“空山踏破云千朵,不念佛,不念我。颠倒乾坤一笑过,万法空,心亦空。” 接着,他说道:“贫僧禅空,施主与我们禅心寺有缘啊!” 齐飞看着他,反问道:“你们禅心寺都是这般……不拘小节吗?” 禅空和尚微微一笑,说道:“其实你是想说‘不知廉耻’吧?” 齐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说道:“……你们禅心寺都是这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吗?” 禅空和尚闻言,非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慢悠悠地说道:“所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哪里有‘耻’?哪里有‘荣’?一切不过都是空相罢了。” “施主觉得有耻有荣,那是施主还在相中打转。贫僧早已放下了‘耻’与‘荣’的相。施主……还放不下吗?” 齐飞说:“第一次见能把不要脸说得这么堂而皇之的。” 第六十九章 异类 “多谢施主夸奖!”禅空双手合十,笑眯眯地欠了欠身,脸上没有半分不自在。 那些羞耻、脸皮之类的东西,他早就无所谓了。 修行这么多年,若是连这些“表相”都看不穿、放不下,那还不如回家娶几个老婆、养一堆娃,热热闹闹地过一辈子算了,还修什么行呢? 齐飞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则是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客客气气的表情,拱了拱手: “在下是喜马拉雅山忠诚派的……傅叶。” 他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反正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不知道贵寺在哪处仙山,修的什么禅?”他问道。 禅空和尚带着云清风淡的语气说道:“我们禅心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在仙山,而在心中。” “万法唯心,一切皆空。只要心中有禅,处处都是禅心寺。” “若是心中没有禅,便是在庙里,也是枯坐。” 齐飞听完,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这句话一出口,禅空和尚的眼睛猛地亮了,他猛然一拍巴掌,说道: “妙啊!施主果然与我们禅心寺有缘!” 齐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禅空已经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收都收不住。 “众生平等,皆可成佛。众生本就佛性具足,与佛无二,只是被虚妄的幻象蒙蔽了本心,被世俗的尘垢遮住了眼睛。” “我们禅心寺的宗旨,便是我即佛,我心即法。” “一切诸法皆空!善恶是空,因果是空,戒律是空,生死也是空!” “全都是虚妄的幻象,全都是遮眼的浮云!杀、盗、淫、妄,不碍菩提;酒、色、财、气,皆是道场!” 他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仿佛此地不是荒野林中,而是禅房。 齐飞静静地听着,他在心里把禅空的话过了一遍,滤掉那些夸张的修辞和狂放的姿态,留下内核,然后略微思索了一下,就开口。 “世俗的一切,皆是虚伪。” 禅空点头:“不错。” “唯有自己心中才是法,唯有自己才是佛。” 禅空又点头:“不错。” “道德、礼法、善恶一切种种皆不能束缚自己,打破这些束缚,才能得见自己,成为阿罗汉?” “妙!妙!妙!”禅空和尚一连说了三个“妙”字,足见齐飞这番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齐飞看着他那副激动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 “告辞。” 说完,他转过身,抬脚就走,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哎哎哎!施主!”身后传来禅空和尚的一声急叫。 只见禅空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而他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齐飞的头顶的树枝晃了一下。 一颗光溜溜的脑袋从齐飞正前方的树干上倒挂下来,距离他的鼻尖不过两尺。 和刚才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剑”忍不住在齐飞心里说道:“人,这个秃头好奇怪,可以砍了他吗?” 齐飞没有理它,只是微微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抬头看着倒挂在树上的禅空。 “施主,你跟我们禅心寺有缘,怎么就走了呢?”禅空倒着脑袋说道。 齐飞摇了摇头:“道不同而已。” 他目光看着禅空倒挂的姿势,问:“你这样倒立在树上,是因为功法出了问题吗?” “不是。”禅空晃了晃脑袋,像一只倒挂着打量世界的蝙蝠,“只是我喜欢倒着看世界。” “那时候,世界在我眼里便不一样了。天变成了地,地变成了天,左边变成了右边,前面变成了后面。” “换一个角度看,很多东西就都不一样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在齐飞身上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咦”了一声,声音里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施主,我看你神清目明,浑身纯净,乃是心性修为到了极致。可你的修为……与你的心性不太匹配。” 他从树上翻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拍了拍僧袍上的灰,看着齐飞,目光里少了几分嬉皮笑脸,多了几分正经。 “施主可是少了一部证道法?我说的对吗?” 齐飞没有否认,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禅心寺有证道法吗?” 禅空和尚双手合十,脸上浮起一丝自豪的神色:“我们禅心寺虽然没有出过佛陀,也就是你们说的仙人,但也是真佛留下的传承。” “以心传心,不立文字。法在心上,不在纸上。” “但……”齐飞说:“你们的证道法,与我的路子不同,不是我寻的法。” 禅空反问:“施主是什么路子?” 齐飞没有回答,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僧人,叫禅狂,也是你们禅心寺的吗?” 听到禅狂这个名字,禅心的脸色一变说道:“施主从哪里见到他?” “多日之前,在北边的南山。”齐飞说道。 听到禅狂在北边千里之外,禅空的脸色好一点,说道:“施主,最好离他远一点。” 他的语气郑重,与刚才嘻嘻哈哈的与语气完全不一样。 齐飞挑了挑眉:“他不对劲?” “对!他是我们禅心寺的异类。”禅空脸色郑重的说道。 他说“异类”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重,重到像是在说“祸害”或者“灾星”。 他的眼神里没有同门师兄弟之间的情谊,没有对敌人的敌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的忌惮。 “如何异类?”齐飞追问。 禅空不想说他,只是摇头:“离他远一点,就是最大的安全。” 齐飞看着他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拱了拱手,说道:“那……告辞!” 禅空还想继续与齐飞说禅心寺,但是提到了“禅狂”的名字,就没有了兴致。 他沉默了一会,脚下绽开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莲花一闪即逝,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禅空在一座山中的小庙前落了脚。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一间不大的院落,青砖灰瓦,围墙低矮。 这是禅心寺。 但也不是禅心寺。 第七十章 地藏众 禅心寺并没有固定的山门。 “万法唯心,一切皆空”并不是说说,便是禅心寺的修行法门都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 若是弄一座金碧辉煌的山门,雕梁画栋的殿宇,再挂上一块气派的匾额,那岂不是自相矛盾? 岂不与“万法唯心”的教义背道而驰? 没有人愿意去弄,也没有想去弄。 这就造成了禅心寺虽然是一个寺,构成禅心寺的,是无数座散落在山川之间的寺庙。 大的不过三进院落,小的只有一间佛堂,甚至只是一间茅棚、一个山洞、一棵树下的一块石头。 有些寺庙有匾额,有些连匾额都没有,只有门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禅心”。 讲究一点的,便如禅空眼前这座山中小庙,院落齐整,正殿偏殿一应俱全,虽然简陋,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这样的地方,一般是给刚入门的弟子住的。 初入禅门的年轻人,心还不定,慧根还不深,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打坐、诵经、慢慢领悟。 不讲究的,或者说更“禅”一点的,便四海为“禅心寺”。 天大地大,哪里都是“禅”,哪里都是“法”。 随便坐在一块石头上,一棵老树下,一条溪水边,所在便是禅心寺。 禅心禅心,若是心有禅,哪里都是禅心寺。 若是心中无禅,便是把天下所有的寺庙都堆在一起,也不过是一堆砖瓦木石罢了。 只是此时,禅空感觉到寺庙不对劲。 那股不对劲不是从某一个具体的地方冒出来的,而是弥漫在整座寺庙里,像是空气中的湿度忽然变了,又像是气压忽然低了下去,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感觉不对。 原本这庙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的。 他的师兄禅能,比他早入门十几年,修为虽然没有他快,但性子比他沉稳,常年在这里,照看刚入门的弟子。 平日里这个时辰,禅能应该正在面禅,但此时禅空感受到的是另一种气息。 一种扭曲的、炽热的、像是把好几股不同颜色的绳子强行拧在一起的气息 那不是禅能散发出来的。 修行是认知的改变,当认知改变之后,身上的气息也会发生变化。 “你是……谁?”禅空在站小庙外面说道。 他的周身亮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这是“心性之光”。若是凡夫俗子见了这光,多半要跪下磕头,口称“佛光普照”。 这层光不在心头,不在体内,不在任何一个可以用手指指着的地方。 它在“相”与“实”之间,在事物的表象与事物的本质之间,在人所看到的世界与世界真正的模样之间,在“我以为”和“它本是”之间。 佛修们相信,人眼所见的万事万物,并不是事物本身。 你所见的一切,皆是“相”,“相”不是“实”。 这道理,和《道名剑》里说的“名可名,非常名”如出一辙。 名不是实,相不是实,因为这层“心性之光”存在于“相”与“实”之间,所以它可以抵御万法。 万法皆在相中,万法皆由心生,而它站在心与相的缝隙里,站在名与实的交界处,站在这边也站那边,所以哪边的风吹过来,都吹不动它。 若是朱一心放出“影火”来烧这层光,便是烧上十年八年,也烧不动一分一毫。 因为那火根本烧不到它,火在相中烧,而它在相与实之间,隔着整整一个世界。 这便是禅空修行的根基,也是《影神法》的根基,是《道名剑》的根基,是一切真正踏入修行之门的“观真境”修士共同的根基。 从这一点入手,才能看见真正的世界。 从这一点入手,才能踏上真正的修行之路。 小庙里忽然涌出一股如火般的气息。 那气息炽热,灼烈,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凶兽蹲在暗处,张开了火焰构成的巨口,要将整座庙宇连同它里面的空气一起吞下去。 可奇怪的是这股热浪并没有烧着任何东西,连地砖上的青苔还是湿漉漉的,绿得鲜亮。 火在烧,却没有东西被点燃。 这不是凡间的火。 凡间的火烧木、烧石、烧肉、烧骨,烧一切有形有质之物。 这股火不烧这些。它烧的是是念头,是认知,是“相”与“实”之间的那道鸿沟。 这是修士的“心火”。 修行之人认知到“名”与“实”之后,手段便多在这一层面进行交手。 不在刀剑上,不在拳脚上,不在任何有形有质的东西上,而在认知的缝隙里。 在名与实的交界处,在那片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领域之中。 像朱一心那种“影火”“影幡”,声势浩大,动静惊人,又是黑焰又是阴影,铺天盖地地涌过来,看着唬人。 但那只是入门都算不上的粗浅手段。打在真正的修士身上,便如沸水浇雪,看着热闹,其实伤不到根本。 真正的交手,无声无息,无形无质,就像是眼前这般,股炽热的气息,让禅空周身的心性之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无名火。”禅空立马认出这是什么手段,身上的金光骤然放大,将他整个人裹在中间,抵御着那股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于“无”“名”之间升起的火,能掌握这种手段的,非是一般人。 他盯着那扇门,说道:“你是谁?你不是我师兄!” 小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僧人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与禅空一般的僧袍,他的面容是禅能的面容。他的身形是禅能的身形。 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不是禅能。 无尽的“无名火”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灼热,炽烈,像一座沉默的火山,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高温。 可他的眼睛,平静如水。 那双眼睛看着禅空,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 火与水的矛盾,在他的身上共存着。 安忍不动如大地,静虑深密如秘藏。 禅空满脸紧张看着这个占据他师兄肉身的人,厉声问道: “地藏众,你对我师兄做了什么?” 第七十一章 度化 他的师兄“禅能”开口道:“万法唯心,是否‘自己’也是唯心呢?” “禅能”的声音平平淡淡,完全不是平常的语调,这让禅空汗毛都立起来了。 禅空听了之后,双目赤红:“你夺舍了我师兄!” “不,不是夺舍,而是度化。”“禅能”微微一笑,带着一丝讥讽:“万法唯心,一切皆空。你怎么知道,你师兄不是‘空’。” “既然是‘空’,何来‘夺舍’?” 禅空所见的禅能只是“相”,既然是“相”如何能判断禅能真实的想法呢? “妖僧!” 禅空周身金光暴涌,在双手间凝成一根擎天巨棒。 那棒子粗如房梁,通体金光流转,棒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符,如活物般游走明灭。 棒顶金光浓烈到近乎发白,像一轮被握在掌中的小太阳。 这一棒是“当头棒喝”,以当头之棒,打破执念与思维定势。 因此,这次这一棒自然也打在“相”与“实”之间。 “禅能”看着这擎天巨棒,说道:“禅空师弟,你既然听不懂话,那师兄也略懂一些拳脚!” 他周身的“无名火”猛地一卷,便是化作一个滔天巨拳,从下向上,对上这一“当头棒喝”!。 无论是拳,还是棒,都是“法力”所化,都是“法力”的一种形式。 以心中的认知,去覆盖现实的“世界”,这便是“法”。 拳棒相交,在“相”与“实”的层面,无声无息。 巨棒寸寸碎裂,金色碎片如雪纷飞。那只拳头穿过漫天金光,重重轰在禅空的护身金光上。 禅空的感觉不是疼,是烫!是从骨头缝里、从五脏六腑里烧出来的烫! 护身金光剧烈颤抖,发出细密的、如同瓷器开裂,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响。 他知道,夺舍师兄的东西,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走! 他借着拳力暴退,双脚犁开地面,碎石飞溅,每一步都是一朵金色炼化,几步之后,无数金莲同时绽放,层层叠叠,将他笼罩在一片光华之中。 这正是禅心寺的保命之法“步步生莲”。一步一莲花,一花一世界。 金光猛地一闪,禅空的身影消失了。 “禅能”收回拳头,面无表情的说道:“好个步步生莲。但你往哪里走?” 他抬脚迈出一步,同样是一朵金色的莲花,也在他脚下出现,而他的身影也随之消失。 步步生莲,他是禅空的师兄,自然也会。 他离去之后,小庙终于撑不住了。 墙壁开裂,屋顶坍塌,山头轰然崩落。巨石滚入山谷,地面裂开一道道深渊般的口子,泥石流裹挟着碎石断木席卷而下。 等到一切安静下来,小庙不在了,山头也不在了。只剩满地焦土,和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灼热气息。 修士交手的余波,从“认知”层面传导到了现实层面,将这片土地彻底改变了模样。 ----------------- 另外一边,齐飞与禅空告辞之后,继续南行。 “剑”正在齐飞心里絮絮叨叨。它自己不知道什么叫“吐槽”,但它确实在吐槽。 “人,头发真的会影响脑子吗?为什么那个和尚说话那么奇怪?” 在南山的时候,“剑”在“七幻剑阵”里,只是通过修士认知世界,但在“七幻剑阵”之中很少有和尚。 禅空是它离开南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僧人,这个观察对象完全超出了它之前积累的所有对于“人”的认知模板。 说话恬不知耻,做事不按常理,还死皮赖脸。它觉得新鲜,又觉得困惑。 “人,你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它又问。 齐飞走在林间小路上,头也没回:“不会。” “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又冒出一句:“那你把头发剪掉,也会变成这样吗?” 齐飞:“……也不会。头发不影响思维。” 他正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头顶的树冠猛地一晃。 树冠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砸进了枝叶间,撞断了几根树枝,哗啦啦地响。 接着,一个人影从树叶里掉了下来,重重地摔在齐飞面前两三步远的地方,扬起一片尘土。 齐飞低头一看。 是禅空。 不久前那个还倒挂在树上、笑嘻嘻地跟他耍贫嘴的和尚,此刻像一只被猎人击中的鸟,从天上直直地栽了下来。 他的僧袍上沾满了泥土和碎叶,看起来很狼狈。 齐飞愣了一下,随即无语道:“我不是告辞了吗?你怎么又追过来了?” 禅空翻身爬起来,动作摇摇晃晃的,像喝醉了酒的人站不稳脚跟,说道:“快走!” 齐飞看着他,有些纳闷:“我这不是在走吗?你若是不拦着,我说不得走得更快。” 他确实在走,脚步一直没停过。是禅空自己从天上掉下来,拦在了他面前。 “快……来不……” 禅空的话没说完。 一股炽热的气息从他身后涌来,如山如岳,铺天盖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灼烧,而像是有人把一整座火山从认知的层面直接砸进了现实。 滚烫的岩浆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翻涌、咆哮,要将所过之处的一切认知、一切念头、一切“相”都焚为灰烬。 齐飞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禅空拉到自己身后,感受着禅空身上的奇特的温度,他右手抬起,掌心里那团“辩影”的光芒亮了起来。 淡淡的光晕扩散开来,照在那股无形的炽热上,但可效果并不明显。 热浪只是微微顿了一顿,便继续向前推进。 齐飞立刻意识到了。 这是僧人的“真法”。 不是朱一心、河伯、如烟那种乱七八糟的伪法,而是从“观真境”一步一步修上来的修行之法。 它扎根在“名”与“实”之间,生长在“相”与“识”的之间,不是“辩影”的光芒能够轻易照穿的。 他心念一动,法力在体内急速流转,如江河奔涌,如潮水涨落。 一道剑光凭空而生。 这一剑,从“名”“实”之间亮起,不似在他他在南山斩杀如烟时的那一剑,而是堂堂正正,煌煌赫赫。 如同一条白虹从九天之上垂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股如山般压来的炽热劈斩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无形的热浪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像是一道白龙劈开了火山。 第七十二章 度世大愿 “咦?” 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带着几分诧异的低呼。 “禅能”的身影从林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他的脚下,每走一步,便有一朵淡淡的金莲在泥土上绽开,莲花很快消散,如同齐飞所以的禅心寺僧人一般。 他看着齐飞,目光虽然平静,但是带着一丝是意外与“你竟然接住了”的微微惊讶。 齐飞挡在禅空身前,掌心那团“辩影”的光芒还未散去。 他盯着那个走来的僧人,没有说话。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焦糊的气息。 两人周围十丈之内,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眨眼间,已面目全非。 树木变成了焦黑的枯木,有的拦腰折断,有的从头到脚炭化,树皮龟裂,露出底下暗红的木质,像是被雷劈过又烧了一遍。 大地也变成了焦黑色,泥土板结龟裂,裂缝里偶尔冒出一缕青烟。 有些焦木断成两截,上半截斜靠在相邻的树干上,摇摇欲坠。 这是两人交手余波传导到现实层面的结果。 对于凡人来说,这等手段已近乎天灾,完全无法理解。 “剑修?”“禅能”看着齐飞,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齐飞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勉强算是吧。” 他打量着“禅能”身上的僧衣,和禅空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他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师门内斗?争夺衣钵?” 身后传来禅空虚弱的声音,带着咳嗽:“咳咳……我师兄被夺舍了。他不是我师兄,是地藏众。” “地藏众?”齐飞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禅能”单掌合十,“这是地藏众的‘大宏愿’。” “亦是,我们,‘度世大愿’。” 齐飞皱了皱眉,没太听明白。 “剑”倒是在他心里说道:“人,你看,没有头发的人说话都是这样的。” “禅能”似乎并不在意齐飞的反应。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齐飞,落在他身后的禅空身上,语气竟有几分温和。 “师弟,我并没有被夺舍。我还是我!只是,我已不是昨日那个虚无的我,而是有了‘大宏愿’的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禅空留出消化的时间。 “你现在不理解,等你真正明白了‘大宏愿’,就会从禅心邪道之中醒悟过来,加入‘度世大愿’。” 说罢,他没有再纠缠,转身便走。 脚下金莲一朵一朵地绽开,托着他的步伐,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林间深处。 齐飞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灰色僧袍的背影远去,满脑子都是问号,有点搞不清楚什么情况。 “他真的是你师兄?”他回头看着禅空,带着疑惑,“没有杀你?” 禅空靠在旁边一棵幸存的树干上,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他看得比齐飞明白:“大概是没有把握同时拿下咱们俩吧。” 齐飞想了想,觉得有理,点了点头:“那咱们俩挺强的。” 禅空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咳了两声,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哭笑不得:“……傅叶,你阴阳怪气有一手。” 齐飞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蹲下来,伸手搭上禅空的脉搏。 指腹触及皮肤的瞬间,他感觉禅空的手腕摸上去滚烫,像是刚从火炉边拿出来的铁块,可他的皮肤和经脉却没有任何烧伤的痕迹,完好无损,光滑如常。 那股热不像是从外面烧进来的,倒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 “你好像被他打伤了,”齐飞皱起眉头,“这伤很奇怪。” 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伤势。 “是‘无名火’。”“禅能”已经走远了,禅空的呼吸却越来越急促,额头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 “‘无名火’不在皮,不在肉,不在骨,只在心中。不烧外物,只烧本心。” 他闭上眼睛,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声音越来越低:“我需要入定禅修……才能慢慢化去。” 齐飞没有多问,也没有犹豫。 他扶着禅空在树下坐好,靠稳了树干,然后站起身来,四下看了看。 周围一片焦黑,树木死绝,鸟兽绝迹,但地势还算开阔,视野也还清楚。如果有人从远处过来,一眼就能看到。 “我为你护法。”齐飞说。 禅空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他听到了这句话,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嘴角那个弧度,在苍白的脸上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叹。 齐飞在他身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他只是觉得这个一脸认真说出“恬不知耻”的和尚有点意思。 遇到了,就帮一手。没什么大道理,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这一护法,就是一天一夜。 禅空靠在那棵幸存的树干上,闭目入定,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在山野间的石像。 起初他只是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到了夜里,他的皮肤渐渐泛红,像是有一团火在皮肤下面慢慢地烧,从脸烧到脖子,从脖子烧到手臂,整个人像是被架在文火上慢炖的瓦罐,表面看不出沸腾,内里却翻涌不息。 天亮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禅空终于吐出一口炽热的气息。那口气从他嘴里呼出来的时候,竟然带着淡淡的红光。 他缓缓睁开眼,浑身发红,满脸都是疲惫,显然这一日一夜并不轻松。 齐飞看了他一眼,说:“你看起来像是煮熟的螃蟹。”. 禅空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红的手臂,说道:“‘无名火’已被我从‘相’与‘实’之间,运转到了自身肉体。剩下的,慢慢养伤就好了。” “那就好,”齐飞说:“你可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 禅空苦笑了一下,三言两语说了回去之后就看到禅能被夺舍,之后两人交手,他逃到这里情况。 “我打不过他。”禅空说得坦荡,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师兄原本不如我,但是他被人夺舍了。” “夺舍他的人,修为很高,我不是对手。“ 齐飞点了点头,直接问道:“那……什么是地藏众呢?” 第七十三章 以心传心 禅空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从哪里说起。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焦黑的树桩上,眼神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 “地藏众……原本也是禅心寺的人。” “他们和我们修一样的法门,传承同样是‘以心传心’,只是有一天,他们忽然要说,众生皆苦,光是坐在山里修自己的‘空’没有用。” “他们要度尽世间一切苦,立下‘大宏愿’,要地狱成空,要众生皆成佛。” 齐飞皱了皱眉,“这跟夺舍你师兄有什么关系?” 禅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这世上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成仙?”齐飞答道。 “成仙当然难。那仅次于成仙的呢?”禅空有空。 齐飞想了想,说道:“人人如龙,让天下人的修行之路不那么难。” 禅空看了他一眼,说道:“……傅叶施主,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贫僧也曾在闽国传法,试图度化几人。” “可众生愚钝,连‘相’都很难看破,更何况后来的‘历劫’?” 齐飞想到了朱一心。 当初在天兰城,他说《影神法》的种种,对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直到朱一心经历了一番磨难,撞得头破血流,才终于明白。自己看到的世界,不过是自己以为的世界,从来不是真正的世界。 那一刻,朱一心才一脚踏入修行之门。 “非是我等不愿普度众生,”禅空接着说道,“普度一切众生,便是佛陀也做不到。” “众生平等,皆可成佛。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着而不能证得。” 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难得的讥讽。 “众生多少愚昧、心存妄想,如何能度?能度的,不过是那些有慧根之辈。若是心中堕落、痴妄缠身,便是佛祖亲临,又怎么度得了?” “那些人跪在佛前,磕头烧香,求的不是法,不是道,是佛祖拉他们一把,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报。” “他们拜的是自己的贪念,不是佛。” 齐飞听明白了:“简单来说,你说的话他们听不懂,甚至故意跟你唱反调。” “不错。”禅空点了点头,“人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东西,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分别心一起,如何能度?” “因此,‘地狱不空,誓不成佛’,不过是痴人的妄想罢了。” “那这痴人的妄想,怎么会夺舍你的师兄?”齐飞追问。 禅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说道:“问题在于,以心传心。” “我们禅心寺的修行法门,皆是以心传心,不立文字。师父传弟子,祖师传徒孙,心印心,法印法,不落言筌,不涉文字。” “这本是禅门的根本的法门,但是有人忽然想:既然能以心传心,把修行法门传下去,那为什么不更进一步,把自己的知识与认知,直接传给另一个人?” “只要自己的认知是对的,那么……” 他没有说完,但他脸上露出恐惧的、后怕的、不愿意深想的表情。 这个表情已经说明的一切。 齐飞忍不住脱口而出:“艹!” “剑”在他心里说道:“人,这个秃头说的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明白?” 齐飞没有回答“剑”,因为他听明白了。 以自己的知识与认知强行灌输给另一个人,那不是传授,是覆盖。 不是在对方的土壤里种下一颗种子,让它生根发芽、长成自己的样子,而是直接把一棵成年的树连根拔起,硬生生地塞进对方的土壤里。 那棵树的根扎不进新土,却会把原来的土壤挤碎、撑裂、毁得一干二净。 何况,知识本身就会影响一个人的行为和底层逻辑。 一个人读了什么书、信了什么道理、接受了什么认知,他的思维方式、价值判断、行为选择都会被那些东西重新塑造。 齐飞虽然没有见过高阶修士,但他可以想象:如果他把自己毕生的知识和认知强行灌进另一个人的识海,那两世为人的海量信息会对那个人的认知造成怎样的冲击。 不是学习,是“污染”。 不是启蒙,而是“覆盖”。 不是引导,而是“夺舍”。 就像克苏鲁神话里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对凡人的低语! 不,比那更隐蔽,更温柔,也更可怕。 你不会疯,你只是不是你。 你以为你还是你,可你的每一个念头、每一个判断、每一次选择,都已经不是你的了。 因为知识在学习的过程中,必须用自己的逻辑、用自己的“先天禀赋之我”去咀嚼、去吸收、去转化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反复,需要质疑,需要犯错,需要验证,而不是被人粗暴地、像填鸭子一样地塞进去。 齐飞把这些在心中对“剑”说了。 “剑”听了之后,忽然说道:“那么,我是什么呢?” 它是千年前修士与百年前修士两股残念,经过“七幻剑阵”吸纳众多情绪,产生奇特的存在。 它是一把有意识的“剑”,是不是也被修士残念直接覆盖、灌输的呢? 它想不通,沉寂下去了。 齐飞没有管它,说道:“这种邪门想法,应该被人你们禅心寺严格禁止吧?” “不错。”禅空说道,“这样的做法,会把修士变得不像自己,虽然可以度化众生,但是惹出来很多乱子。” “这样的邪说,一直被禅心寺藏起来或者压制住。” “只是……多年前,禅心寺出了一个天才。他接触到了这个邪说,不知怎么就信了那一套。” “按照辈分,他大概还是我的师叔。从那以后,他与禅心寺的修士大打出手,闹得不可开交。” 齐飞问道:“那个人就是禅狂?” 禅空摇了摇头:“不是。那个人法号禅智,又名禅智慧。” “他发下了‘大宏愿’,要度尽世间一切苦。而他的追随者们,则是地藏众。” “以前,他们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而现在……他们渐渐行走在闽国附近。” 第七十四章 乞丐 齐飞听了之后,问出疑惑:“那……为什么他们越来越多?连你师兄都被影响了。” 以前都是躲起来,现在忽然冒出来,这总有原因。 禅空摇了摇头,脸上浮起一层苦涩的无奈:“贫僧不知道。但这个消息,我必须告诉寺里其他人。” 他深吸一口气,面向齐飞,双手合十,郑重地欠了欠身。 “多谢施主护法之恩。此恩,禅空铭记在心。” 他从怀里取出一片树叶,一片毕钵罗树的叶子,叶脉清晰,色泽青翠,像是刚从树上摘下不久。 叶面上写着一个“空”字。 “这是贫僧的信物。在闽国之中,或许能为施主带来一些方便。” 齐飞接过树叶,入手轻飘飘的,却有一种温润的触感,像是握着一小块温热的玉。 他知道这片叶子,意味着他是禅心寺的友人。在闽国这片土地上,有了它,许多事情都会变得不同。 “贫僧告辞了。” 禅空双手合十,语气之中,没有之前与齐飞嘻嘻哈哈,不正经的语气。 因为,他心中有事。 心中有事的人,是没有心思开玩笑的。 他脚下金莲绽放,金光一闪,就消失在齐飞面前。 齐飞把树叶塞进怀里,摇了摇头,没有感慨这段小插曲,继续赶路。 走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剑”居然一直没有说话。 “你居然没有唠叨,”他忍不住开口,“实在是难得。” 沉默了片刻,“剑”忽然冒出一句:“人,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一把有意识的剑,而是别人的残念聚合体?” 齐飞脚步不停,想了想,说道:“这个很难界定。但你能自我怀疑,说明你更像人了。” “是吗?”“剑”的声音低了下去。 过了很久,久到齐飞以为它不会再开口了,“剑”忽然又冒出一句: “人,其实做个人也挺好的。我觉得我以后也要做个人,做个‘剑人’。” “……行吧。” 一路插科打诨,倒让漫长的旅途不那么枯燥。 行千里,过千山。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敢跟着商队走,不显山不露水。 可走的路多了,胆子也渐渐大了,慢慢地敢一个人穿行在孤山荒野之中,不再畏惧那些陌生的山与水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变。可这个世界,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改变了他。 越是往闽国腹地走,空气里就越能嗅到一丝紧张的气息。 闽国与越国在打仗,或者说,是闽国背后的禅心寺,与越国背后的五鼎宗,在打仗。 国与国的战争,不过是宗门与宗门之间角力的延伸。 从燕国一路走到闽国,齐飞渐渐看清了这个世界上修仙门派与世俗王国的关系。 大多数时候,这些王国背后都有修仙门派的影子,甚至本身就是被门派扶持起来的傀儡。 少数时候,修仙门派就藏在这个王国之中,像像是禅心寺与五鼎宗。 齐飞这样从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人,又不是僧人,自然成了各处关卡盘查的重点对象。 任哪个守关的兵卒看到齐飞,都会觉得可疑。 没有路引,没有来历,没有僧袍,说话方言也不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能说清楚“你是谁”。 他不想惹麻烦,每到一处便掏出禅空给的那片毕钵罗树叶。 没想到,居然出奇地好使。 那些兵卒接过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几眼,脸色就变了,态度也变了,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还,挥挥手放行。 有的还会合十欠身,低声念一句“阿弥陀佛”。 这一日,他来到一处叫三山县的地方。 此地三座大山从东、北、西三个方向将县城环抱其中,唯南面敞开,因此得名。 进了城,齐飞先补充了一些干粮,出了店一转身,目光便落在街角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个乞丐。 他赤着上身,浑身糊满了泥垢,灰黑色的污渍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腰间。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打了无数个结,里面还夹着几根枯草和不知名的碎屑。 下半身穿着一条灰不拉几的裤子,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裤腿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同样灰黑色的皮肤。 半条小腿和一只脚都埋在泥里,与地上的泥水混成一色,不仔细看几乎分不清哪是泥、哪是腿。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街角的泥地里,四肢舒展,嘴巴微张,鼾声如雷,苍蝇在他脸上飞来飞去。 路过的行人有的绕道走,有的掩鼻而过,偶尔有一两个小孩远远地看一眼,便被大人拉走了。 可齐飞多看了他一眼。 不对。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 那个乞丐躺在那里,泥垢、乱发、破裤子、苍蝇,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可当齐飞用“辩影”的感知去触碰他时,却像是伸手去抓一团雾,手指穿过去了,什么都没碰到。 他好像在那里。 又好像不在那里。 齐飞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便揉了揉眼睛,又凝神看了一会儿。 可那种感觉始终没有变,乞丐就在那里,又好像不在那里。 于是他走了过去,在乞丐旁边站定,低头盯着他看。 这一看,就一个多时辰,乞丐终于醒了。 他先是伸个懒腰,然后眯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站着齐飞。他脸色一喜,伸出手讨要道: “大爷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 齐飞笑了。 他不嫌脏,一屁股在乞丐旁边的泥地上坐了下来,把行囊解下来放在膝上,从里面摸出刚买的干粮,递了过去。 “前辈,”他说,“你叫我大爷,我可承受不起。” 乞丐接过干粮就啃起来,边嚼边含混地说:“什么前辈不前辈的,你在说什么?” 齐飞看着他,认真得说道:“我走了几千里路,从大燕北边一路走到三山县,路上遇到过无数人。” “有修士,有妖怪,有河伯,还有和尚……” 他顿了顿,目光与乞丐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着。 “唯独前辈,我看不透。” 乞丐听了之后,也笑了,他坦然的说道:“好纯净的人,好灵敏的感觉。” 第七十五章 事在人为 “你,”乞丐随手指着他问,“是来求法的吗?” 齐飞说:“什么法?” “证道法。”乞丐说,目光在齐飞身上扫了一圈,“我看你,神清目明,而不知内敛;感知灵敏,但法力微弱。” “你不是来寻证道法的吗?” 齐飞没有否认。 证道法是修行的根本法门,齐飞确实是在寻证道法,是寻一门适合自己的证道法。 他想了想,反问道:“那前辈的法,适合我吗?” 乞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许适合,也许不适合。” “前辈能说一说吗?”齐飞追问。 乞丐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微微一变,不再是那种懒散的、浑浊的、睡眼惺忪的样子,而是一种温柔的、慈悲的、带着几分悲悯的目光。 “我的法,”他看着眼前的芸芸众生说,“是度人的法。” 他看着一个背着柴捆的老妇人从他面前蹒跚走过,老人的腰弯得像一张弓,柴捆压在她背上,比她整个人都大。 乞丐的目光追着她,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慢慢收回来。 “修士经历‘观真期’,经历‘历劫期’,每一步都险恶万分,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就算是这样,修士也已经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街上那些行人。 “可这些人呢?他们连‘观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连‘灵气’都看不见,一辈子活在自己以为的世界里,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八苦缠身,至死方休。” “他们不知道自己在苦里,也不知道苦从何来,更不知道苦往何去。” “我想体验众生的苦,然后找出一条度人的法。” 齐飞问:“那前辈找到了吗?” 乞丐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众生痴愚,沉迷于八苦之中,我救不了,只能体验这众生的苦。” 他明明是一个让齐飞看不透的修士,却偏偏躺在这泥地污秽之中,做一名乞丐。 浑身的泥垢是真的,乱发是真的,苍蝇围着他转也是真的。 他不是在扮演乞丐,而他就是乞丐。 齐飞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说道:“人是不同的。乞丐、平头百姓、达官贵人、王室贵族。虽然都是人,但不一样。” “甚至有些人的苦,就是另一些人造成的。前辈要把他们所有人的苦都度了吗?” “是的。”乞丐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达官贵人如何?王室贵族又如何?他们也是人。” “生死无常,他们看起来很风光,可转眼之间,哪里就家破人亡了。那些平头百姓,反而还能比他们活得久一点。” “皆是众生,皆是沉沦在苦海之中。” 齐飞听了之后,就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跟这个乞丐沟通了。 他们思维的方式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乞丐看不见那些人与人之际的矛盾,看不见谁压迫谁、谁的苦建立在谁的痛苦之上。 他只是把他们统统归纳为“众生”,用一个词把所有人都装进去。 众生不是这样归纳的。 齐飞觉得,乞丐的说法颇有一种抛开事实不谈、只看“众生受苦”的味道,亦有些像前世的某种形而上学,抛开事实不谈,只谈逻辑,只谈概念。 于是他说:“前辈这样,好似缘木求鱼。” 乞丐摇了摇头:“你不懂。众生皆苦,他们皆是众生。” “这不现实,”齐飞说,“只能在不真实的世界里成立。” 真实的世界里一定有矛盾,不会存在你好我好的世界。 “是啊。”乞丐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只有在阿赖耶之中,才能让众生得见阿摩罗,才能超脱。” 所谓阿赖耶,是一切心识的底层,是众生共通的、潜藏的、未曾显现的心识之海。 无论是人,还是猫狗鸟兽,所有有情众生的心识最深处都是连在一起的。 所谓阿摩罗,则是清净无染的本觉。 齐飞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低头看着依旧坐在泥地里的乞丐,说道:“可是……这个世界并没有阿赖耶。” 阿赖耶是乞丐这一派人认为的。 可事实上,在修仙界,并没有什么共同的、潜藏的心识之海。 那只是一个概念,一个唯心唯识的概念。 乞丐没有说话。 他坐在泥地里,手里还攥着齐飞给的干粮,目光落在远处,落在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 到此,两人已经无话可说了。 齐飞知道,拱了拱手:“前辈,告辞了。” 他转过身,朝着街的另一头走去。 乞丐没有挽留。 他看着齐飞的背影越来越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道:“世上没有阿赖耶,世界上确实没有阿赖耶。” “但事在人为,过去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众生愚钝……唯有在共同的阿赖耶之中,才能抵达阿摩罗……” 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闭目入定。 刹那间,周围的喧嚣褪去了。 街上的叫卖声、脚步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像是被人一层一层地剥掉,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奇特的虚空之中。 那是一处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空间。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无边无际的、柔和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不炽烈,像是晨曦与暮色交织在一起,又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洒在空中。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不是分明地排列着,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一条流淌的、会发光的河流,从看不见的远方来,往看不见的远方去。 光河的两岸,长满了花花绿绿的草木。 那些草木的叶子是琉璃色的,透明的,能看见叶脉里流淌着金色的汁液。 花朵大如脸盆,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红得发紫,紫得发蓝,蓝得发翠,翠得发亮,亮得像一盏盏被点亮的灯笼。 花蕊里坐着小小的精灵,那些精灵只有拇指大小,身体半透明,背后长着蜻蜓一样的翅膀。 翅膀上绘着繁复的花纹,每扇动一下,便洒下一片细碎的光粉,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金色的雨。 第七十六章 阿赖耶的钟声 除此之外,草木之间,还有更多的精灵在游荡。 有的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红彤彤的,忽大忽小。 有的像一汪流动的水银,银亮亮的,在地上蜿蜒游走。 有的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飘飘的,在空中打着旋。 它们没有说话,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嗡嗡的低鸣,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声音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在说什么,却能感觉到那种声音里带着的、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欢喜。 然后,他来了。 他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空间的上方,巨大得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的头没入了头顶那片柔光之中,看不见顶。他的脚踩在光河的尽头,看不见底。 他身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僧袍,可在这片空间里,那件僧袍不再灰扑扑的了,而是通体流转着金色的光芒,像是一件用阳光织成的袈裟。 他的面容不再被泥垢遮掩,干净、清瘦、轮廓分明,眉目之间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安详与悲悯。 他浑身放着金光,那金光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从他每一根头发丝里透出来,从他微微翕动的嘴唇里溢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温暖的、明亮的光晕之中,像是一尊从壁画上走下来的佛陀。 那些拇指大小的精灵最先发现了他。 它们停下翅膀,抬起头,瞪着那双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眼睛,呆呆地望着那个巨大的、发光的、从天而降的身影。 接着,它们开始欢呼。 “佛来了!佛来了!” 声音细小得像蚊蚋振翅,可无数个细小的声音汇在一起,便成了一阵嗡嗡的、温暖的、带着无尽欢喜的浪潮。 从光河的这头涌到那头,从那头涌到这头,来回激荡,经久不息。 那些像火焰的、像水银的、像落叶的精灵也跟着躁动起来,跳跃着、游走着、旋转着,将光粉洒得到处都是,将金光折射得到处都是,整片空间像是一锅被煮沸了的、五彩斑斓的汤。 可巨人摇了摇头。 他摇头的幅度不大,动作很慢,很轻,可金光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息。 “我不是佛。”他说,声音从高处落下来,像钟声,像雷鸣,又像是一个父亲在孩子耳边的低语,浑厚而温柔,响彻整片空间。 “我是,要度人的地藏。” 随着他的话,奇特空间的边缘处,一道又一道人影浮现出来。 他们从虚无中走来,从黑暗中现身,从四面八方汇聚而至。 每一个都是僧人,每一个都穿着灰色的僧袍,每一个的眉目之间都带着那种奇特的、不属于人间的安详。 他们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高瘦,有的矮胖,可他们看着金色巨人的目光,是一样的。 那目光里没有敬畏,没有狂热,没有崇拜,只有一种安宁。 齐飞见过的禅空的师兄禅能,与在南山见过的禅狂,也在其中。 禅能站在人群的前排,双手合十,微微垂首,脸上的表情和周围所有的僧人一模一样。 他们齐声开口:“贤者有何吩咐?” 金色巨人低下头,看着面前这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开口道:“一人度一人,何时能度尽?天下众生何其多,如大河沙数,如空中微尘。一人之力,纵使穷尽一生,又能度得几人?” 他没有犹豫,说出了答案。 “唯有无量的众生,才能度无量的众生。” 那些僧人看着金色巨人,开口道: “众生皆苦。惟愿与贤者一起,度化众生。” 他们虽然表情一模一样,但其实不同。 他们有不同的名字,不同的年纪,不同的过往,不同的故事,但皆是出自禅心寺! 禅心寺讲究“万法皆空”,可是“万法皆空”之后呢?要不在意羞耻,脸皮,道德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禅心寺把这样的行为称之为“看破一切相”。 可他们心中依然有一把尺子,来衡量自己的行为,这让他们去做一些有羞耻、有脸皮、有道德的事情。 他们这样的人所做的事,被禅心寺的僧人所嘲笑,说他们还在“相”里,说他们修行不够。 可他们并不是。 在与巨人接触之后,他们才意识到,看到众生有苦而心生怜悯,并不是他们的错。 因为他们心中有悲悯,有看到别人受苦的感同身受,有想看到别人在沉沦想要拉一把的冲动。 金色巨人听到他们的话,只说了一个字。 “善。” 然后他坐下了。 他盘膝而坐,身上金光随着他的动作凝聚成一座城池。 那座城拔地而起,从金光中生出,从虚无中凝结,像是有人用一束光浇铸了一座城。 城墙是金色的,高耸入云,城墙上没有门,没有窗,只有连绵不断的、波浪般的金色纹路。 城内,街道纵横,屋舍俨然,庙宇林立。 每一座建筑都是金色的,每一块砖瓦都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座用夕阳和黎明交替铸成的城。 “共同的世界,共同的躯体,所以有共同的‘心’与‘识’。” 巨人的声音从城池的上方落下来,此刻他已经不在城上了而是在城中。 在城中,他化作了一座钟。 那口钟悬在城池的正中央,悬在天地之间,钟身上没有任何纹饰,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金光。 它不大,却让人觉得它应该很大;它不高,却让人觉得它应该高到天上去。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矛盾,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在这里又不在这里的模糊感。 “这座城,”巨人的声音从钟身上传出来,“也可以称之为,阿赖耶。” 众生都处在同一个世界,都有身躯,都有耳目,都有鼻舌,都有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 他们看见同样的日月星辰,听见同样的风雨雷鸣,呼吸同样的空气,感受同样的冷暖。 既然外在的世界是共同的,那么内在的在最深处、最底层、最隐秘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共同的心识? 这座城,就是这个“共同”的具象。 巨钟轻轻一震。 钟声响起。 钟声一圈,一圈,又一圈,越扩越大,越扩越远,直到蔓延到这座金色城池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溢出城墙,涌向光河,涌向草木,涌向那些小小的精灵,涌向这片空间的尽头。 钟声在回荡,巨人的声音也在回荡。 “让阿赖耶的钟声,响彻众生的心中!” “钟声”,也是“众生”! 第七十七章 重金求法师驱邪 “重金求法师驱邪!” 齐飞走在三山县城的主街上,远远便看见一个路口支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了个小厮,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 桌上围着一块灰蓝色的布,上面写了这几个大字。 齐飞之前路上遇到找人驱邪的,从来没有这样大张旗鼓。 他前世只见过“重金求子”的骗局,想来这个世界应该没有“重金求法师驱邪”的骗局吧。 “你家有人中邪?”他上前问。 那小厮正打着哈欠,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没合拢,看见有人来了,连忙咽了回去,上上下下打量了齐飞一番。 齐飞的衣着不算体面,风尘仆仆的,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但小厮一眼齐飞绝非普通人。 他在这路口坐了大半个年,来来往往的法师见了几十个,有穿得花团锦簇的,有故弄玄虚摆架子的,可没有一个像齐飞这般气质如此独特。 “这位法师,”小厮站起来,拱了拱手,带着一口浓重的闽国口音,“从哪里来?” “路过此处,看到了而已。”齐飞说道,“我对驱邪,颇有几分心得。”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若是真有邪祟作祟,“辩影”正是这类东西的克星。 小厮眼睛一亮,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连声说“好好好”,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絮絮叨叨地给齐飞说明情况。 原来这小厮姓王,是城中牛家的下人。 牛家在三山县算得上大户,几代经商,家底殷实。牛家的公子叫牛蓝山,两年前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公子经常自言自语,”小厮说道,“一个人坐在那儿,嘴巴不停地动,好像在跟什么人说话,可旁边明明没有人。” “还容易忘事。上午跟他说的话,下午就忘了。昨天见过的人,今天就认不出了。” “有时候连自己吃过饭没有都不记得,愣愣地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菜发呆。” “最特别的是怕猫,以前公子不怕猫,家里还养过两只。可自从回来后,一看见猫就跟见了鬼似的,浑身发抖,脸色煞白,有时候还会大喊大叫,把猫赶得满院子乱窜。” “有人说公子中邪了,有人说公子得了怪病。” “大夫请了七八个,药吃了一箩筐,不见好;法师也请了十几个,又是画符又是烧纸又是念咒,也不见好。” 小厮叹了一口气:“哎!不知……” 齐飞没有说话,只是听得很认真。 他随着小厮穿过一条巷子,拐进一条青石板铺的巷弄,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牛府”二字,笔力遒劲,像是有些年头了。 小厮先进去通报,片刻后又跑出来,领着齐飞往里走。 牛府比齐飞想象的要大,前厅、中堂、回廊、花园,一进一进的,像是一层一层剥开的笋壳。 穿过两道月亮门,来到正厅前,一个妇人迎了出来。 齐飞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出来寒暄的会是牛府的管家,或者牛蓝山的某位长辈,没想到竟是他的夫人。 那妇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她步伐很快,说话也快,三言两语便交代了牛蓝山的情况,措辞简洁,条理清楚,没有一句废话。 只是她的眉头始终微微皱着,像两片拧在一起的柳叶。提到丈夫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被压得很深的忧伤。 她看着齐飞,目光里没有多少期待。 她请过太多法师了,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一个比一个排场大,可最后没有一个有用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腰间挂着两个葫芦,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法师”的样子。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露出嫌弃的神色,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了几句,便带着齐飞和几个仆从往后院走去,权当是死马当活马医。 后院比前院安静得多,没有花,没有树,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泥地,和角落里几盆半死不活的盆栽。 阳光照在地上,白花花的,晃得人眼睛疼。 院子中央摆着一把竹椅,一个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齐飞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 这人并没有特别瘦,但也没有特别胖,似乎只是一般人。 “夫君。”洪氏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很温柔,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动什么的轻柔。 牛蓝山的眼皮颤了颤,睫毛抖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梦里拽着他,不肯放他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睁开眼睛。 齐飞的目光在他睁眼的瞬间便锁了上去。 那双眼睛不对。 普通人的眼睛,无论是清醒还是迷糊,总归是“看”的,不论是看人,看物,还看这个世界。 可牛蓝山的眼睛不是在“看”,而是在“转”。 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旋转、翻涌、变幻,像是被人塞进了一个万花筒,碎片在里面转啊转,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光不是正常人眼中该有的光,而是一种茫然的、涣散的、找不到焦距的光,像是隔着无数东西在看世界,又像是这双眼睛的主人根本不在里面。 牛蓝山看着洪氏,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傻兮兮的笑容。 笑容天真得不像一个成年人,倒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是在喊我吗?”他的声音慢悠悠,“我都跟你说了,我不叫夫君。我叫……” 他忽然皱起眉头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焦急,从焦急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空白的、什么都没有的呆滞。 “我叫什么来着?” 洪氏站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了。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齐飞没有多说什么。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淡淡的光。 然后,他抬起了手,掌心亮起一团光。 “辩影!” 光不大,不比一颗鸡蛋大多少,光芒也不刺眼,在这午后阳光充足的院子里,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这光却能辨别世间一切虚影幻象,洞穿表象之下的真实! 第七十八章 斩断 “辩影”的光落在牛蓝山身上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顿。 像是有一阵看不见的风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他的肩膀一僵,脊背一挺,整个人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的眼睛更加茫然了。 那万花筒般旋转的光变得更乱、更快、更碎,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被人强行拼了回去,裂痕还在,碎片还在,可你拼得越紧,它碎得越彻底。 而在齐飞的眼中,牛蓝山的身侧,出现了一个残破的幻影。 那幻影只有齐飞能看到。 那是一个僧人与一只猫。 不,不是僧人和猫,是僧人与猫扭曲在了一起。 僧人的上半身从猫的脊背上长出来,猫的尾巴从僧人的袖口里垂下去,两者的轮廓交织缠绕,分不清哪里是人的边界、哪里是兽的轮廓。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人用胶水胡乱粘在一起的碎片,每一块都不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可它们就是连在一起,死死地、无法分割地连在一起。 他们的身影最下方,就是牛蓝山,亦或者说,牛蓝山也被他们牵涉其中。 僧人的脸上没有表情,猫的眼睛里没有光。 他们就那么悬在牛蓝山的身侧,像是贴在他身上的另一层皮肤。 “辩影”的光芒照过去,那残影动了。 僧人的头缓缓转过来,猫的眼睛也缓缓转过来,两双没有生机的“眼睛”同时锁定了齐飞。 那目光不是恨,不是怒,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的执念。 他们想要扑过来。 齐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光芒。 “辩影”的光骤然亮了几分,光芒稳定地向前推进,将那残影一寸一寸地往后逼退。 齐飞很快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辩影”的光芒对付寻常鬼魂绰绰有余。 人死之后,残存的执念因缘际会所化,勉强可以算是人体之中“三个我”的碎片拼图。 没有根,没有基,没有支撑它们存续的力量,“辩影”一照,便如沸水浇雪,尘归尘,土归土,干干净净。 可眼前这一僧一猫,不是寻常鬼魂。 这是修士的残魂。 修士踏入“观真”之后,认识自我,引灵气入体,修炼的不仅是法力,更是心性与认知上发生变化。 肉身会死,可那个被灵气浸润过的、被修行打磨过的“自我”,死后残留的执念也远比常人坚韧得多。 它既存在,又不存在。 存在,是因为它还有执念,还有形态,还能被看见。 不存在,是因为它已经没有独立的自我意识,只是一团被执念驱动的、破碎的、残缺的东西。 更棘手的是,这一僧一猫的残魂已经扎根在牛蓝山的身躯之中。 它们深入了牛蓝山的意识,与牛蓝山的认知、记忆、感知纠缠在一起。 难怪之前的法师都无功而返。 齐飞感觉到“辩影”的消耗在加大。 那团光在他掌心里稳定地亮着,可维持这种亮度需要的法力在持续攀升,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而牛蓝山也在这时候发出了痛苦的声音。 他捂着脑袋,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发出含混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翻搅、撕扯、不肯罢休。 “法师!”洪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紧张和隐隐的怀疑。 她的目光在齐飞和牛蓝山之间来回扫了几次,似乎再要一个解释。 齐飞没有分心去看她。 他知道自己托大了。牛蓝山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是“辩影”一亮就能解决的小事。 他正准备收回光芒,另想办法,“剑”突然在他心中说道:“斩它。” “如何斩?”齐飞在心中问道。 “剑是什么?”“剑”反问。 齐飞一愣。 剑是什么? 他在修行《道名剑》的时候,就知道,剑是心之刃。 以心中之认知,斩“相”与“实”之间的虚妄。 以心中之意志,断名与实之间的纠葛。 剑不在手上,在心上。 剑不是劈开血肉的刀,而是斩断一切执念、一切纠缠、一切“不该如此”的锋刃。 既然如此,残魂残念,有何不能斩? 小院中,忽然响起一声剑鸣。 剑鸣来得出其不意,不是从齐飞的腰间,不是从他的掌心,不是从任何一个可以指明的方向。 它像是从虚空中生出来的,像是从“无”中绽开的,像是天地间本就有这一声鸣响,只是此刻才被人听见。 剑鸣声极短。 短到洪氏和那几个仆从只来得及愕然一下,那声音便已经消失。 他们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左顾右盼,不知道刚才那一声清越的鸣响从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可牛蓝山不一样。 他猛地捂住脑袋,身体弓成了虾米的形状,嘴里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哎呀痛煞我也!” 那声音又尖又厉,而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而在齐飞的眼中,他看到了。 那道剑光斩在僧人与猫的残魂与牛蓝山的意识之间,斩在那团纠缠了两年,怎么都解不开的死结上。 一剑两断。 僧人与猫的混合体猛地一颤,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断了。 它们的身形开始溃散,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先是猫的尾巴,然后是僧人的袖口,然后是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分不清是谁的部分。 它们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只是在消散的那一刻,僧人的脸上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的释然。 他斩妖除魔,最后死后与妖魔纠缠在一起。 “夫君!夫君!”洪氏听到牛蓝山的惨叫,脸色一变,几步抢上前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她的手在发抖,可扶着牛蓝山的力道却很稳,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从椅子上滑下去。 牛蓝山苍白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浮起几分血色。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洪氏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种茫然的、陌生的、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一样的神情。 “你是谁?”他迟疑的说道,“为什么看着……有些面熟?” 第七十九章 你听到钟声了吗 洪氏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却笑了。 她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欢喜还是心酸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回来了,可回来的人却不认识她了。 “夫君,我是你的夫人啊!你还是知道你是谁吗?” “夫人?”牛蓝山歪着头,像是在费力地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努力理解“夫人”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好一会,说道:“我是天生的星君牛蓝山,我的夫人不是天上的仙女吗?你不是我的夫人。” 洪氏的笑容略微无奈。 牛蓝山又想了想,脸上的表情忽然开朗了,像是一个解出了难题的孩子,带着几分得意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我妈。” 洪氏:“……” 周围的仆从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无论如何,牛蓝山确实比之前的状态好了很多。 以前他要么昏昏沉沉地睡着,要么醒来时眼神涣散、自言自语,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而现在,他虽然认不得人,说话颠三倒四,可至少那双眼睛里有了光! 哪怕那光是糊涂的、错乱的、把夫人当成了妈,可那好歹是活人的光! 洪氏转过身,面向齐飞。 她的表情从方才的哭笑不得变得郑重起来,微微欠身,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法师,他这是?” 齐飞看了牛蓝山一眼,如实说道:“我除掉了他的病根,但他病得太久了。认知和思维已经发生了变化,这个……我目前无法治好,抱歉。” 他说的是实话,目前看来牛蓝山似乎被修士与猫妖的交手波及到了,因此产生了。 他说“抱歉”的时候,带着几分歉意。 治不好就是治不好,他不觉得丢人。 牛蓝山此刻已经拉着洪氏的袖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晃来晃去:“妈,我要吃好的,我饿了。” 洪氏被他晃得身子一歪,一边伸手稳住他,一边转头吩咐下人去准备吃的。 那下人领了命,刚要转身,她又叫住了,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一会,那下人就送来一盘银子来。 “虽然没有治好夫君,但到底是好了很多。”她接过那盘银子,双手捧着递到齐飞面前,微微欠身,态度诚恳,“小小心意,多谢法师了。” 那盘银子白花花的,齐飞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无功不受禄,没有治好,不收报酬。我知道一个人,”齐飞说,“他若是肯出手,你夫君应该能好。” 洪氏目光灼灼地盯着齐飞,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紧:“是谁?还请法师告知。” 齐飞把那个乞丐的位置告诉了她。 若是修士以常人的认知作为“锚定”,强行用法力把牛蓝山的认知变成普通人的,也未尝不可。 这样的操作,齐飞目前做不来,唯一之前见过的乞丐,才有这样的法力。 “你莫要看他是个乞丐,”齐飞叮嘱道,“他可是一位高人。” 他看着洪氏的眼睛,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见到他,就说你夫君与你沉沦在苦海之中,求他搭救。” “他若是发了慈悲心,你夫君便有救了。” 那乞丐说他要度众生之苦,想来洪氏去求他,应该可以吧? 齐飞自己也不确定,但是求乞丐是洪氏眼下唯一可以让她丈夫牛蓝山恢复神志的方法。 洪氏将那位置反复念了两遍,牢牢记住,然后深深地向齐飞鞠了一躬。 她没有再提那盘银子,因为她知道,这样的人,银子是打发不了的。 她只是在直起身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法师的大恩,牛家记下了。” 齐飞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过身,朝院门外走去。 他为顺手驱邪而来,虽然驱邪了,但是并没有完全治好,他不会收下谢金的。 之前沿路随手驱邪,没有想到这次遇到个棘手的。 齐飞离开之后,洪氏雷厉风行的处理好家里的事,比如吩咐下人给牛蓝山做几样以前喜爱吃的菜。 之后,她回屋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连头上的银簪都拔了下来,只用一根青布条随意绾了个髻。 她独自出了门。 按照齐飞说的位置,她穿过几条街,拐过几个路口,在街角的一片泥地里找到了齐飞口中的那个乞丐。 那个乞丐赤裸上身,浑身上下糊满了泥垢,乱蓬蓬的头发像一丛枯草,盖住了大半张脸。 他靠坐在墙根底下,背抵着墙砖,膝盖微曲,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粮。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打盹。 洪氏在几步外站定,低头看着这个浑身脏污的乞丐。 街上不时有行人走过,有的看她一眼,露出不解的神色,洪氏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信者不疑,疑者不信。她一咬牙,攥了攥袖口,膝盖一弯,在泥地里跪了下去。 裙摆浸在泥水里,湿了一片。她不在乎。 她伏下身,额头触着泥泞的地面,叩拜一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女子洪氏见过仙师,恳请仙师慈悲,救救我家相公。” 乞丐的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 那双眼睛浑浊、迷蒙,他说道:“你是谁?” 洪氏听了之后,没有起身,额头还贴在泥地上,声音带着恭敬和一丝走投无路悲切: “我与夫君在苦海沉沦,求仙师慈悲,助我们脱离苦海。” 乞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动了。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将那半块干粮放在膝头,双手自然的搭在膝盖上,他不再是懒散地靠在墙根下的乞丐,而是一个盘膝而坐的修行人。 亦如,佛堂之中的佛像。 他的腰背挺直了,眼中带着淡淡的悲悯,看着洪氏,问道:“你真的在苦海沉沦?” “是的。”洪氏的声音在发抖,可那两个字掷地有声,没有一丝犹豫。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对人了! 乞丐又问:“那你……可曾听到钟声?” 洪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什么钟声?” “听,阿赖耶的钟声!” 话音未落,一道钟声在洪氏心头炸响。 第八十章 我明白了 钟声清脆,悠远,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像是从她胸腔里升起来的,从她的心中传出来的。 她浑身一震。 一刹那间,她发现自己不在那个泥泞的街角了。 她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头顶没有天,脚下没有地,四面八方都是柔和的、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光。 那光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洒在空中,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像一条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的、会发光的河流。 远处有一座城。 那座城是金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没有门,只有连绵不断的、波浪般的金色纹路,像是流动的梵文,又像是凝固的心跳。 城的上方悬着一道彩虹,七彩分明,从城的这一头跨越到那一头,像一座巨大的、不会坍塌的桥。 城外的河岸边,花花绿绿的草木丛生,叶子是琉璃色的,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淌着金色的汁液。 花朵大如脸盆,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红得发紫,紫得发蓝,蓝得发翠,翠得发亮。 花蕊里坐着小小的精灵,看见洪氏,便从花蕊里飞起来,扑扇着翅膀,在她身边盘旋、飞舞,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金色光辉,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暖暖的,痒痒的,像春天的第一缕风。 它们围绕着她,声音细小得像蚊蚋振翅,可无数个细小的声音汇在一起,便成了一阵温暖的、欢喜的、让人忍不住想落泪的浪潮。 “欢迎,欢迎,受苦的人。” “欢迎,欢迎,沉沦在苦海的人。” 听着那些精灵轻柔的安慰声,洪氏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苦吗? 她当然苦啊。 丈夫莫名其妙中了邪,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牛家公子变成了连她都不认识的痴人。 公公在儿子出事之后急火攻心,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撒手人寰。 偌大一个牛家,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族里有人想分产,铺子里有掌柜想自立门户,债主们闻风而动,天天堵在门口要账。 是她,在所有人都以为牛家要垮了的时候站了出来。 她一个内宅妇人,从前只管相夫教子、操持家务,从未沾手过生意,硬是咬着牙接过了那些账本,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跑,一个掌柜一个掌柜地谈。 她学会了看账,学会了算利,学会了跟那些老狐狸周旋。 可那些风言风语,她挡不住。 “牛家就是她克的。” 有人说她命硬,克夫克翁,克得牛蓝山疯了,克得牛老爷子死了。 “你看她,公公一死,她就掌了家,这不是早就盘算好的?” 有人说她装模作样,表面上是替丈夫守业,实际上是在慢慢把牛家的产业往自己兜里揣。 “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背后肯定有人。”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她早就有了野男人,合谋害了牛家父子,好霸占家产。 她听见了。 每一句都听见了。可她不能哭,不能怒,不能跟任何人解释。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确有其事。 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为了治好牛蓝山,她请过多少大夫?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城里的、乡下的、甚至外县的,但凡有些名气的,她都请过。 那些大夫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开了方子却毫无效果,有的连脉都把不明白,还有的直接说“这是癔症,不是药石能医的”。 她不信,又去找那些法师、道士、神婆,结果她被骗过,被坑过,被人装神弄鬼地糊弄过。 她真的好累。 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分担、甚至没有人可以倾诉的累。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把牛蓝山安顿好,然后去铺子里,去账房里,去见那些各怀心思的人。 她要对每一个人笑,对每一个人客客气气,对每一个人说“没事的,都会好的”。 可到了夜里,躺在空荡荡的床上,听着隔壁院子里牛蓝山的呓语和喊叫,她常常睁着眼睛到天亮,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真怕自己哪天就崩溃了。 可她没有崩溃。她不敢崩溃。牛家不能倒,牛蓝山不能没人管。 她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每一天都在极限上颤着,却始终没有断。 如今,听到那些精灵体贴的话,她心中积压了许久的情绪一下子崩开了。 “跟我们来,跟我们来。”那些精灵绕着她飞舞,翅膀上洒下的金色光辉落在她的泪痕上,“在这里,你就不会受苦了。” 它们带着她穿过那片光河,穿过那些花花绿绿的草木,穿过那座金色的城池。 城的正中央,悬着一口钟。 那口钟它悬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它应该大到无边无际。 钟声轻轻摇着,带着她听到的那种声音。 在钟声之中,她听到了儿出生的啼哭,有新娘上轿的唢呐,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哀乐,有商人讨价还价的嘈杂,有农夫在田埂上哼唱的小调,有妇人在河边洗衣时的笑语,有老人在病榻上最后的喘息。 无数种声音,无数种人生,无数种苦乐,汇在一起,融在一起,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所有人共通的悲欢。 她在钟声里恍然明白了。 “众生皆苦。无人可以度众生。唯有以众生无尽之力,达成阿赖耶,方能得见阿摩罗。” 那些字句不是别人告诉她的,而是从她悟出来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她喜极而泣。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 又是一个恍惚。 她发现自己还在那个泥泞的街角,还跪在那个乞丐面前。 可她面前的乞丐,已经不是乞丐了,乞丐的双眼充满了无尽的悲悯,说道:“你明白了吗?” 洪氏点了点头:“贤者,我已经明白了。” “善。”乞丐将手放在她的头上,“苦海无边,唯有众生自度。发无边宏愿,方能度尽世人。” 洪氏跟着说道:“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第八十一章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求追读) 说完,洪氏站起身来。 她的膝盖上沾满了泥,裙摆湿漉漉地贴在腿上,她没有拍掉那些泥,也没有抬手理一理头发。 因为她不在乎。 过去的她会在乎那些泥,现在的她则不会在乎。 她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回到牛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西照的太阳把院子里的青砖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厨房的烟囱里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晚风吹散在天上。 她穿过前厅,走过回廊,远远地便听见偏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牛蓝山正坐在桌前吃饭。 他端着一只青花碗,筷子夹得不大利落,有几粒米掉在了桌面上。 他的吃相不太好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好不好看。 他只是像孩子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扒,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用力,像是一个饿了很久的人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桌上有五六碟菜,荤素都有,都是按照她的吩咐,给牛蓝山做着曾经最喜爱的食物。 洪氏在他对面坐下来,隔着那张方桌,静静地看着他。 牛蓝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妈,你回来了。” 洪氏没有纠正他。她伸出手,拉过牛蓝山那只还握着筷子的手。 “我是你的夫人,”洪氏纠正道,“我们一起相识多年,一起走过很多路。” 牛蓝山愣在那里,不明所以,嘴里的东西忘了咽。 怎么回事? 老娘变成夫人了? 这特么的不对啊! “你病了,与我一样沉沦在无尽的苦海之中。”洪氏说道:“但是我已经听到过钟声,见过贤者了。” “贤者说了,苦海无边,我们需要自救。现在,你听到钟声了吗?” 钟声,什么钟声? 牛蓝山茫然的时候,恍惚之间,听到了一声心里传来的钟声。 在钟声之中,他来到一处神秘又美丽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彩虹一样的天,有金色的城,有蝴蝶般飞舞的精灵。 那些精灵在他身边盘旋,洒下一片一片金色的光辉,像是一场不会停歇的、温暖的、金色的雨。 他站在那片光辉里,那些散落的、丢失的、被什么东西搅得七零八落的记忆,像一片片被风吹散的树叶,一片一片地归了位。 他想起来了。 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洪氏是谁,想起了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说过的话、笑过的日子。 想起了他娶她那天,她穿着大红嫁衣,盖头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底下那张羞红了的脸。 想起了她第一次学做菜,把厨房烧得乌烟瘴气,端上来一盘黑乎乎的炒鸡蛋,他吃了,说好吃。 想起了她与他闹气…… 他都想起来了,想起了那些平平淡淡的、不值一提的、却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他回过头。 洪氏就站在他身后,手还握着他的手,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可她在笑,笑得像那年嫁给他时一样,红着脸,弯着眼,好看极了。 牛蓝山的眼眶红了。 他想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是最后却只是说了一句:“辛苦你了,娘子。” 洪氏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她扑过去,与他紧紧抱在一起,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那些积攒了两年多的疲惫、委屈、恐惧、孤独,在这一刻全都被这六个字冲散了,像是一场下了太久的雨,终于等来了晴天。 牛蓝山搂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像从前那样。 钟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是一个人听见的,而是两个人同时听见的。 那声音在他们心中回荡,让他们分不清彼此。 他们从苦海里出来了,他们已经不在苦海沉沦了,但是更多人还在苦海之中沉沦,那些人需要他们! 阿赖耶需要他们! 那座金色的城,那口沉默的钟,那些飞舞的精灵,它们等在那里,不是为了他们两个人,而是为了所有还在苦海里的人。 众生度众生,一人度一人,度不尽,度不完。 可只要多一个人上岸,岸就宽一寸;只要多一只手伸出去,水里的人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使命,于是,在钟声之中,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三山县里,有牛蓝山与洪氏。 而在闽国更广阔的大地上,还有更多的人,他们是乞丐,是农妇,是商贾,是书生的妻子,是寺庙里扫地的沙弥,是田间插秧的农夫,是衙门里抄公文的小吏…… 他们被一个又一个“度世大愿”找到,一个又一个地被拉出苦海,一个又一个地听到钟声,转身又把钟声叫醒下一刻。 禅能度了一人,那人又度了一人。 禅狂度了一人,那人又度了另一人。 其他的地藏众度了一人,被度的人也度了一人。 钟声传递,从一座城传到另一座城,从一个村传到另一个村,从一个人的心头传到另一个人的心头。 很快,钟声便在闽国人的心中响了起来。 那处奇异的精神空间越来越大,其中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穿着不同的衣裳,说着不同的方言,带着不同的过往和不同的伤痕,可当他们走进这座城,便不同了。 在这座阿赖耶之城中,他们一个人的智慧是渺小的,便是“空”与“相”都参不透了。 但是他们把个人的智慧在一起,成为无数人汇聚集合的“大智慧”,“大智慧”让他们得见众生阿摩罗,得见众生真如、无垢、本觉、佛性。 那是众生平等,即可成佛的依据! 因此,在这阿赖耶之城的种种众生,已经超脱苦海,得见阿摩罗,成为了“佛”。 他们再无生老病死,再无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一切种种烦恼与苦闷。 成“佛“之后,他们心中喜乐安宁,只有一种心愿,或者一种宏愿。 于是,无数人的心中同时发出了一种声音,亦是他们的“大智慧”所决定,亦是他们得见阿摩罗之后,所要做的事情。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第八十二章 各凭本事(求追读) “少年人,你听到钟声了吗?” 一个在河边洗衣服的老妪抬起头,看着从岸上走过的齐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齐飞脚步没有停,没有接话。 他已经过了闽国的腹地,正朝着闽国与越国的边境走去。 南海在越国的那边,只有到了那里,才能找到去南海的船,才能去那个“剑”所说的南海之南。 他知道老妪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身后传来老妪的声音。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齐飞没有回头,脚步反而更快了。 这一路上,他见过太多人说的钟声、听过太多人说的“大宏愿”。他们说的都是同一句话,用的都是同一种语气。 什么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齐飞在心里嘀咕,我特么的还追随大智慧,救世广慈悲呢! 这里怎么冒出来个山寨版的“大智慧”? 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 从三山县出来之后,一路上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钟声,到处都是“大宏愿”,仿佛一夜之间。 大宏愿多半和禅空说的那个禅智有关了。 可禅心寺好歹是个修仙门派,总不能那么废,被禅智一个人给灭了吧? 他一边想一边走,不知不觉走进了一片树林。 林子不大,树木却长得密,忽然,头顶的树冠猛地一晃。 几片树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紧接着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断枝声,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砸了下来,一路砸断树枝,一路往下掉。 齐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一个人影便从他面前的那棵树上直直地摔了下来,“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枯叶和尘土。 齐飞低头一看。 灰僧袍,光头,是一个人。 禅空趴在地上,四肢摊开,他半边脸埋在落叶堆里,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眨巴了两下,似乎看到了齐飞。 齐飞看到再次从树上掉下来的禅空,吐槽道:“不是吧,你每次出场都一样嘛?” 禅空起身带着一种“又见面了真巧啊”的坦然:“傅叶施主,缘,妙不可言啊!” “……”齐飞懒得搭理他这个贫嘴。 他正准备继续赶路,可脚步刚迈出去,便感觉到禅空身上的气息不对。 上一次见面,禅空浑身发红,像一只煮熟的螃蟹,虽然受了伤,但至少气息还算稳当。 可这一次,他的气息比上次还要乱。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好。”齐飞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禅空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试图掩饰。 他摊了摊手,淡定的说说道:“当然不太好。任谁被追杀,都不会好。” “被谁追杀?总不能是上次你说的那个人吧?”齐飞问。 “不,”禅空摇了摇头,看向他身后的某个方向,“是五鼎宗的修士。” 齐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一个身着长袍的修士正从林间缓步走来。 那人的袍子是深青色的,绣着暗纹,他手中握着一面黄幡,幡面不大,绣着一只鼎。 鼎身古朴,三足两耳,线条粗犷。 那修士的年纪看不出来,面容被长袍的兜帽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的目光先落在禅空身上,冷哼一声说道:“妖僧,看你往哪里逃!” 然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齐飞身上,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着齐飞,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最后停在了齐飞的脸上。 “神清目明,纯净非常,”他喃喃道,“真是炼丹的好材料。” 短短两句话,一句给禅空,一句给齐飞。 一句是追杀,一句是觊觎。 两句话落在齐飞耳朵里,让齐飞和禅空对视了一眼。 不需要商量,不需要约定,两个人在这一瞬间便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五鼎宗的修士,怎么会跑到闽国来?”齐飞警惕地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掌心里已经亮起了“辩影”的淡淡光芒。 禅空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重,带着一种说不清是疲惫还是悲哀的东西。 “因为……禅心寺不在了。” 齐飞没有问“不在了”是什么意思。禅空的表情已经告诉了他答案,禅心寺没了。 那个没有固定山门、以心传心、万法唯心的禅心寺,在闽国大地上如同蒲公英一样散落各处的禅心寺,出了禅智、禅狂、禅能、禅空以及无数僧人的禅心寺。 不在了。 他没有时间追问更多。五鼎宗的修士已经举起了手中的黄幡,他轻轻晃动,一道黄光从幡中飞出,朝着齐飞和禅空刷来。 齐飞没有后退。他掌心的“辩影”光芒骤然亮起,迎着那道黄光,正面撞了上去。 “辩影”如同一团撑开的伞面,罩在黄光的前端,让那来势汹汹的光芒微微一顿,速度慢了下来,却并未消散,仍在一点一点地向前推进。 齐飞心念一动,剑鸣声起。 一道剑光凭空出现在“相”与“实”之间,如白虹经天,干净利落,朝着五鼎宗的修士直直斩去。 只要解决了这个修士,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哦?还是剑修。”五鼎宗的修士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随后带着惊喜。 “好材料,好材料。今个真是好运道。”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来,五指张开,朝着那道剑光抓去。 剑光落在他掌中,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可也仅此而已。 足以斩断残魂、劈开虚妄的剑光,落在他手上,却只是留下了痕迹,没有伤到根本。 齐飞忍不住说道:“这家伙这么猛啊!” 禅空在旁边解释道:“五鼎宗四大天王之一,三身境的修士,当然猛了!不然我怎么跑不了?” 齐飞看着那个正在低头端详自己手掌伤口的修士,又看了看身边气息不稳的禅空,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双方的差距。 结论不太乐观。 “事到如今,”他说道,“只能各凭本事了。” 所谓各凭本事,就是分开逃跑,生死看天了。 第八十三章 真大只 禅空听了之后,没有反驳。 他苍白几分的脸上,浮起一个熟悉的、欠揍的笑容,可这一次,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丝认真。 “施主赶紧走,”他说,“我来断后。毕竟是我把麻烦带来的。” 说着,他浑身冒出金光,尽管金光不稳,但他还是准备奋力一搏! 万法皆空,便是生死,又有什么看不透的? 他这次逃跑遇到齐飞,并不是祸水东引,是真的意外。 所以他才说,缘,妙不可言。 源始缘终,也都是空啊! 齐飞看着禅空那副真要拼命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什么豪言壮语要说,只是在心里问了“剑”一句:“你有什么方法对敌吗?” “剑”说:“我是一把有意识的‘剑’。你法力不够,不能用‘剑’。” 齐飞差点被气笑了:“有了法力,我还用得着你?”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禅空身上的金光越烧越旺,准备溜了。 眼前的修士纯粹是用法力碾压他。 他没有证道法,靠着“辩影”和《道名剑》碾压朱一心那种伪法还行,可对上这种真正的资深修士,差距实在太明显了。 按照境界来说,他只是一个观真境的修士。 他刚要跑路,忽然,禅空不动了。 不仅他不动了,连对面五鼎宗的修士也不动了。 两个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同时按住了,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接着,一声轻微的钟声响在天地之间。 钟声不大,初听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细得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要断。 齐飞还没搞清楚状况,那钟声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敲了一口铜钟,大到像雷霆从头顶滚过,震得他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跟着颤。 他想抗拒。 可那钟声从“相”到“实”,从心中到现实,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挡不住,也躲不开! 他恍恍惚惚之间,来到了一处奇特的地方。 头顶是彩虹一样的天,只是这天有些矮了,矮到他觉得只要踮一踮脚、伸一伸手,就能摸到那层流动的七彩光晕。 金色城池就在不远处,金光闪闪的,精致得像匠人手里的模型。 不,不是模型! 那城墙上的砖缝、城门前的台阶、城里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每一个细节都真真切切。 那分明是一座真的城池,只是它太小了,小到像被人用拇指和食指捏出来的。 不,不是城池小,是他太大了。 他站在这片天地之间,像一座山杵在盆地里,哪儿哪儿都显得挤。 天不够高,地不够阔,连那彩虹都像一条围巾似的搭在他肩膀上,晃晃悠悠的。 他周身冒着银白色的光,光不刺眼,却稳稳地铺展开去,与这片空间里漫天的金色分庭抗衡,谁也不让谁。 那些蝴蝶一般的精灵最先发现了他。 她们从花蕊里飞起来,翅膀上洒下一片片细碎的金粉,扑扇扑扇地往他面前飞。 可他实在是太高了,她们飞呀飞呀,飞了好一阵才够到他的膝盖,又沿着他的衣袍往上爬,像一群金色的小蚂蚁在爬一棵大树。 “贤者!贤者!”她们的声音大声的喊道,“您太高了,你能不能坐下?我们够不着你呀!” 齐飞坐了下来。 他这一坐,天地间总算匀称了些。 那些精灵们呼啦啦地飞起来,汇成一片金色的雾,围着他的脑袋、肩膀、手臂转圈,一边转一边叽叽喳喳地喊: “贤者贤者,你好厉害!你好大啊!你怎么这么大呀!” 齐飞没有说话。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里是一处精神的空间。 在这里,比的不是法力,不是谁灵气更浑厚、招式更凌厉,而是境界,是心性修为。 他旁边忽然亮起一点微光,像一只萤火虫从暗处飘了出来。 齐飞仔细一看,就发现,那不是萤火虫,是禅空。在他眼里,禅空冒着金光,好似黄豆大小,晃晃悠悠地飞过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里。 禅空站在他掌上,仰着那颗光溜溜的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话: “施主,你真大只啊。” “没办法,天生的!”齐飞说道。 禅空站在他掌心里,仰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施主,你说的……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齐飞没接这个话茬,环顾了一下四周,问道:“这是哪里?” 禅空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些精灵们已经叽叽喳喳地抢了先回答。 “这里是阿赖耶呀!” “是众生的‘大智慧’!” “也是众生得见阿摩罗的地方!” 齐飞“哦”了一声,他想起多日之前,与一个乞丐讨论过阿赖耶与阿摩罗,这里总不会是他搞出来的吧?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精灵们又闹腾起来了。 “贤者贤者,你那么大!” “你有没有法可以教我们呀?” “我们也想像贤者一样大!像山一样大!像天一样大!” 她们越说越兴奋,越说越离谱,金色的光粉洒得到处都是,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雾 齐飞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禅空。 他又看了看那些渺小如尘埃的精灵,再看了看这片奇特空间里每一个角落里那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 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在走动,有的在发呆,可无论他们在做什么,此刻都抬着头,望着他这个从天而降的银色巨人。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敬畏。 齐飞想了想,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那我就说说我心中的法吧。” “我的法很简单,只有四法,曰‘唯物’,曰‘辩证’,曰‘矛盾’,曰‘践实’。” 辩证不难懂,翻来覆去地说,左也是它,右也是它,黑也是它,白也是它,此也是它,彼也是它。 说来说去,总归能让人听出个大概。 可“唯物”不一样。 精灵们不飞了,翅膀悬在半空中,金粉还挂在扇尖上,将落未落。 那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也不动了,一个个僵在原地,仰着脑袋,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同一种表情。 听不懂的表情。 尤其是禅空。 他站在齐飞的掌心里,皱着眉头。 他是禅心寺的人,修的是“万法皆空”,万事万物皆由心造,皆由识现。 风动、幡动,不过是心动罢了。 第八十四章 争论 可现在齐飞说什么? 一切的意识,都是肉体产生的。 他理解不了。 风吹树,不是风动,不是树动,是心动,这是他从入禅第一天就理解的道理的道理。 不光是禅空。 这片空间里,许多人都有同样的疑惑。他们有的皱眉,有的摇头,有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那座金色的城池有了动静。 城门开了。 一尊佛从城里走了出来。 他通体金色,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就那么从城门里走出来,一步一步,他越走越大,最终与齐飞差不多。 他来到齐飞对面,隔着一片光河,面对面地坐下了。 两尊巨人,一金一银,隔河对坐。 金光与银光在河面上交汇,你推我让,你进我退,谁也不肯多占一分,谁也不肯退让一厘,像是两条不同颜色的水流汇到了一处,搅在一起,又分不开。 整片阿赖耶都安静了。 尊金色的佛,缓缓开了口:“又见面了。” 他的目光落在齐飞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淡淡的、看什么都一样的平静。 “想不到你心性修为如此深厚。” 齐飞盯着他看了两息。 那股气息他认得。 “果然是你。”齐飞说。 虽然眼前金色的佛,与地里那个浑身糊满泥垢、乱发披散的乞丐完全不一样,可是他的气息没有变。 温和又悲悯。 金色佛没有否认,甚至没有表现出被认出来的意外。 他开口道:“你很好。可愿加入阿赖耶,为众生超脱苦海?” 齐飞摇了摇头,说道:“这有违我的法,有违我的道。” 金色佛感受到了意外,他语气温和的反问: “你忍心见众生受苦吗?” 他抬起一只金色的手掌,朝城池的方向微微一引。 那城池的城门大开着,里面的人影来来往往,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打坐,有的在行走。 可无论他们在做什么,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安宁。 不是那种强装出来的、硬挤出来的安宁,而是从从心窝子里长出来的、像春天的草一样自然而然的安宁。 “在这阿赖耶之中,”金色佛说,“众生平等,得见阿摩罗,喜乐安宁。” “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贪嗔痴,没有怨憎会,没有爱别离,没有五阴炽盛。一切种种烦恼与苦闷,在这里都不存在。” 齐飞没有看那座城,没有看那些人影,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金色佛的脸上,问道: “那现实呢?” 金色佛看着他。 “现实中的人,”齐飞说,“不还是在受苦吗?” 金色佛坦然的答道:“唯有在阿赖耶之中,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皮肉只是虚妄,肉身受的苦并不重要。” 他说“并不重要”这四个字的时候,平淡的语气里没有冷漠,没有残忍,甚至没有高高在上的俯视。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从骨子里、从根子上、从每一个念头里,都是这么认为的。 齐飞又摇了摇头,说道:“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都存在矛盾。这是我的法。你的所作所为,违背了我的法。” 矛盾是无法被调节的。只能被缓和,或者被新的矛盾掩盖。 矛盾双方既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并在一定条件下相互转化,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他在路上,若是遇到需要帮忙的人,能帮就帮。若是实在帮不了,也没办法,能力所致。 但众生受苦。金色佛给出的答案是什么? 是用一座精神的空间,把人装进去,让他们在虚幻的安宁里麻痹自己。 让事物不再发展,让世界静止下来。事物在发展之中会有矛盾,事物不发展,静止了,不就是没有矛盾了吗? 这在齐飞看来,并不算什么答案! 他无法接受这个答案,以及一个虚拟的世界。 金色的佛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他换了个说法,提到了刚才齐飞说道“唯物法”。 “一切皆有心生,皆有相生,”他说道,“心大于一切。” 他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齐飞身上,不像是看对手,倒像是看一个坐在对面喝茶的故人。 “这阿赖耶之中,也是借助众生的心力,众生自己度自己。为何说‘唯物’呢?” 齐飞笑了笑,说道: “‘唯物’与‘心’的根本,是物质产生意志,还是意志产生物质。” “众生感受到苦,是因为肉体产生了意识。有了意识,才有了‘苦’。有了‘苦’,才生出了阿赖耶。” “产生意识的过程,从始至终,都需要肉体做载体。这不是‘唯物’,是什么?” 肉体产生意识,意识产生苦,苦生出阿赖耶。 没有意识的产出,都是先有物质。 金色的佛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 他修了一辈子的“万法皆空”,修了一辈子的“一切唯心”,修了一辈子的“心大于一切,以心传信”。 金色的佛过了一会,开口说道: “但是,众生先有大宏愿,再去产生阿赖耶。这不是先有‘心’,再去做?” 齐飞没被他绕进去。 “那这个‘心’从哪里来?”他反问,“总不能凭空产生吧?是不是得有肉体做载体?” 金色的佛说:“从我而来。” 齐飞没有笑,没有摇头,甚至没有露出什么不以为然的表情。他只是顺着这话,往下问了一句。 “那我从哪里而来?” “不是从这具肉体来的?”齐飞自己接了话头,“婴儿小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别人是谁,不知道什么是你的、什么是我的。饿了就哭,疼了就闹,舒服了就笑。” “可他不知道那个在哭、在闹、在笑的‘东西’是‘我’。” “他得慢慢长大,慢慢认识这个世界,慢慢把自己和周围的东西分开。” “得有人喊他的名字,得有人指着他的鼻子说‘这是你’,得有人一遍一遍地告诉他,你是你,我是我。” 他抬起头,看着金色的佛。 “这不是先有物质,物质产生了意识?” 金色的佛沉思了,过了好一会,说道:“即便是没有肉体,意识也能脱离。就如阿赖耶之中,是众生永远的家。” 第八十五章 妖言惑众 阿赖耶是众生永远的家,在这里不会受苦。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整片阿赖耶都跟着颤了一下。 那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跪着,可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 他们肩膀在抖,脊背在弯,泪珠子从脸上滚下来,一颗一颗的,有的掉在地上,有的挂在腮边,有的还没落地就被那些精灵们接住了,捧在翅膀上,亮晶晶的,像明珠。 他们在无声的哭泣,他们曾经经历过人生的苦,经过生活的苦。 每一个的苦都不相同,但是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很苦。 他们在现实中,无人去理解,无人去问津,唯有在这里,有人宽慰他们,理解他们,让他们不在哭。 哪怕他们死后,这里也是他们永远的家! 这是何等的慈悲与悲悯,如何不让他们无声流泪! 这其中,就有那个五鼎宗的修士。 他苍白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了阴鸷,没有了杀意,没有了之前追杀禅空时的狠厉。 只有泪。 两行泪从他的眼角淌下来,顺着鼻梁两侧,一路淌到下巴。 他在这阿赖耶之中,见到了阿摩罗。 一切种种,过去种种,如同梦幻泡影。 功法、丹药、修为、地位,这些他曾经执着的东西,此刻看起来,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灰。 他曾经以为自己在走一条通天大道,此刻回头一看,那不过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他低着头走了那么多年,还以为天就只有那么宽。 如今,天开了。 他缓缓抬起头,嘴唇微微翕动,与无数众生一起,异口同声地念出了那句话。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一遍,又一遍。 声音在阿赖耶之中来回激荡,撞在金色的城墙上,撞在光河的河面上,撞在那些琉璃色的叶子上,层层回荡。 齐飞坐在那里,银白色的光稳稳地铺在他周身,不增不减。 他看着那些流泪的众生,听着那一声又一声的“追随大宏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到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才开口。 “如果众生平等,”他问,“为什么大小不一呢?” 众生抬起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低下头看看自己,再看看远处那个银白色的巨人。 他们确实大小不一。 有的高一些,有的矮一些,有的胖一些,有的瘦一些,而金色的佛与齐飞,则如山如岳。 大小不一。 金色的佛微微一笑答道:“在阿赖耶之中,大小是众生心性所见。” 齐飞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大小不一,是否又有高下?” “既然有高下,”齐飞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又怎么会有平等呢?” 平等。 如果众生平等,为什么有的高、有的矮? 如果众生平等,为什么有的人在这座城里,有的人在那座城外的苦海里? 金色的佛看着齐飞,皱起了眉头。 齐飞也是微笑着看着他。 一切平等,违背了“矛盾”。 除非所有的人都是一模一样的! 他们有一样的个子,一样的模样,一样的想法,一样的经历,一样的苦,一样的乐,一样的过去,一样的将来。 可只要不一样,就会有区别。 有了区别,就没有绝对的平等。 齐飞还想再说点什么。 话刚到嘴边,忽然听到四个字“妖言惑众”,他眼前一花,等他再看清眼前的东西,已经是那片树林了。 枯树,落叶,身边的秃驴,还有淡淡的阳光从残存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 这里并不是刚才那处其他的空间,而是现实。 禅空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远处的五鼎宗修士也一动不动,手里还举着那面黄幡,姿势跟被冻住了一样。 齐飞愣了一下。 “?”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他刚才还在阿赖耶里坐着,跟那尊金色的佛面对面地辩论,你一句我三句,把人问的哑口无言,他正要乘胜追击。 结果眼前一花,人就回来了? 齐飞站在树林里,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是……说不过就把他给踢出来了? 他感觉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就好像在网上的群里跟人掰头,结果那人直接把你踢出群。 大家好好的辩论,你不让我说话是吧? 齐飞摇了摇头,他觉得闽国这地方有些邪门。 先是到处有人问“你听到钟声了吗”,然后是满大街的“追随大宏愿”,等他听到了钟声,就已经明白过来,那些人沉迷于在精神空间了。 这地儿不能待了。 他要早点走。 这时候“剑”忽然说道:“人,刚才怎么了?” 齐飞答道:“我刚才被一个人拉到神秘的精神空间……现在,不是细说的时候,赶紧跑路。” 他刚一动身,走两步,身旁的禅空忽然动了。 先是一根手指颤了颤,然后是肩膀一松,接着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出来似的,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大只佬,”禅空的声音带着庆幸,“多亏了你,我回来了。” 在阿赖耶之中,他一直站在齐飞的掌心里,缩成豆大的一点,被齐飞身上银白色的光罩着。 那光替他挡住了不少东西,没有像其他众生那样被阿赖耶的钟声裹进去。 齐飞被“踢”出来的时候,他也跟着出来了。 “这特么的是什么情况?”齐飞转头看着他,一肚子的疑问憋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找到了能问的人。 “禅心寺怎么就不在了?你们这帮和尚到底在搞什么?怎么能让他这样强,可以建立如此庞大的精神空间,甚至干扰到了现实!” 他问得快,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往外蹦,像连珠炮似的。 禅空正要解释,远处的五鼎宗修士动了。 他的动作比禅空慢了一步,先是手指头动了动,然后是手腕,稍微活动记下,才终于恢复了活人的模样。 可他睁开眼睛之后,没有看齐飞,也没有看禅空。 那双眼睛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阴鸷、狠厉等表情,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平静的、带着几分恍惚的目光,像是刚从一场美梦里醒来,还没舍得彻底睁开眼。 他低声念了一句。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第八十六章 可怕的金丹修士 念完之后,那名五鼎宗的修士转过身,提着那面黄幡,一步一步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就那么走了。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他们两人一眼,好像齐飞和禅空是路边两块不起眼的石头,不值得多看一眼。 禅空伸手指了指那个消失的背影,说道:“就是这样的情况咯。” 齐飞当然看出来,他已经被“阿赖耶”影响了,认知被从头到尾地重塑了一遍。 以前的他,追杀禅空,要拿齐飞炼丹,觉得自己做的是对。 现在的他觉得“追随大宏愿”是对的,是度尽苍生,是普度苦海。 前后两个他,做的事情不一样,可那股“我没错”的劲儿,一模一样。 这才是认知被扭曲最可怕的地方。 你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你甚至不觉得自己被扭曲了。你以为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是你自己想通了,是你自己觉悟了。 “你们特么的居然能让那个人发展到这一步!”齐飞语气带着不客气:“你们禅心寺也太废了。” “怎么养出这么个怪物!” 刚才那处奇特的精神空间,就是禅智联络无数人,利用他和无数人的意念构建的精神网络。 齐飞从闽国北边而来,几乎穿过闽国的腹地,到达的闽国的南边。 虽然闽国与越国在打仗,但是国内并没有兵燹之祸,整体还算是平和。闽国三十三州,齐飞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千万人。 现在,不知道这千万人有多少一起念着“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闽国是禅空寺的,禅空寺居然坐视禅智拉拢那么多人,简直是废柴! “哎!”禅空叹了一口气,带着无奈与认命:“不是我们太废,而是禅智慧已经成为了阿罗汉,也就是你们仙道的金丹境界。” 齐飞说:“金丹怎么了?” 他前世看到很多之中,金丹就已经强者了。这个世界总不是金丹也是强者了吧? 感觉金丹并不是很强啊! “金丹?”禅空看着齐飞,说道:“大只佬,难道你们喜马拉雅派难道就有金丹老祖了吗?” “这……”齐飞不知如何回答。 他其实是个散修。别说金丹老祖了,他连个正经师门都没有。 禅空说道:“大只佬,你境界是高,心性修为是我见过的人里头排得上号的。但是没有证道法,就到达不了金丹境界。” “金丹修士,都是一方老祖。这方圆几千里,根本没有金丹修士!” “无论是我们禅心,还是五鼎宗,我们大多数人,都在历劫期和三世期的泥潭里打滚啊!” “能成为金丹修士的人,万中无一。” 观真、历劫、三清(三世)、金丹,就是齐飞目前知道的修行境界。 他以为金丹很一般,实际上金丹修士已经是禅空这样的修士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了。 禅空解释现在的现状:“他以为自己的修为,联络众生的意识,构建了一个虚拟的精神空间,阿赖耶。” “众生皆有信,有信便有力,而他把这力汇聚在一起,要度尽众生。” “我们禅心寺已经有不少僧人,被他度化了。我也只是勉强逃出来,却碰到了五鼎宗的修士。” “五鼎宗的修士已知我们的防线溃败,先要捡个便宜……” 说道这里,禅空忽然笑了,又恢复了以往那种嬉皮笑脸的感觉。 “到时候,他们怕不是跟我们禅心寺一个下场!” 齐飞知道禅心寺与五鼎宗还在宗门打斗中,处于战时状态。 眼下禅心寺被禅智慧度化了,比如会造成防线空虚,接着五鼎宗的修士就趁机趁火打劫。 只是没有想到遇到一个更狠的! 禅心寺都能被度化,何况是五鼎宗? 到时候五鼎宗的修士,怕不是像这个手持黄幡的修士一样,口诵:“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任何修为不到金丹的修士,面对禅智这样的人或者说他构成的“阿赖耶”,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念头,一道众生,就已经认知覆盖,完成了度化。 面对禅智,禅心寺与五鼎宗的修士,数量再多都没有意义。 就好像前世齐飞玩游戏,操控人类士兵面对巫妖王,再多的人类士兵,也只会壮大巫妖王的军队。 眼下齐飞与禅空面对禅智与“阿赖耶”就是这个情况。 金丹修士实在是特么的太可怕了! “亏你还能笑得出来。”齐飞看着禅空嬉皮笑脸的样子,摇了摇头。 禅空笑着说道:“那怎么办?我还能哭吗?要是哭能哭死禅智慧,我现在就哭!” 说着,他表情变得悲哀,痛苦,双目流泪:“禅智,我都哭了,你怎么还不死……” “你该死……该死啊!” “……”齐飞彻底无语了。 禅空真是奇葩。 “你家门派没有了。” “我知道。” “你的师兄师弟被人度化了。” “我知道。” “现在怎么办?” “我这不是正哭着吗?” 齐飞:“……你特么的还真要哭死他啊!” 禅空擦了擦眼泪,笑嘻嘻的说道:“那我能怎么办啊!” 他已经彻底破罐破摔了。 齐飞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他说道:“眼下他很强,咱们就润。润到以后自己变强了,你再来报仇。” “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禅空点了点头说道:“大只佬说得有理,不愧是大只佬。大只佬准备去哪里,带带小弟。” 齐飞看着禅空恢复了嬉皮笑脸,恬不知耻的样子,无比无奈说道:“我准备从越国南边的南海出海。” “我不会游泳!”禅空摇了摇头。 “那就好!”齐飞点了点头,终于甩掉了这个吊毛。 禅空说道:“但是我会步步生莲,不会游泳也可以行走在海面上。” 齐飞懒得搭理这个吊毛,他向着越国而走,禅空急忙跟了上去:“大只佬,等等我!我还受伤呢!” “……你自己去养伤好不好!” “跟着大只佬,有大只佬罩着我才安心!”禅空说道。 “……你跟五鼎宗打了那么多年,你越国不会被打死?” “我伪装一下就好了。” “话说,你们怎么跟五鼎宗打起来的?” “因为我们觉得他们是煞笔,他们觉得我们是煞笔!” 第八十七章 理念不同 齐飞看着禅空嬉皮笑脸的样子,管中窥豹,他觉得禅心寺能存下这样的人,应该不是苦大仇深、整天板着脸的门派。 现在听到禅空说他觉得五鼎宗的人是煞笔,五鼎宗的人觉得他们禅心寺是煞笔。 因此,他问道:“哪里煞笔了?你不妨说说,让我开心开心。” 禅空说道:“我们禅心寺讲究‘万法皆空,我即佛,我心即法’。” “一切诸法皆空。善恶是空,因果是空,戒律是空,生死也是空。肉体只是皮囊,一具臭皮囊罢了。” “若是连臭皮囊都看不透,还修行什么,不如娶几个媳妇,回家生一堆娃了。” 齐飞他前面走着,说道:“那五鼎宗呢?拿人炼药……哼!” 他冷哼一声。五鼎宗那人炼药,想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禅空说道:“五鼎宗讲究练就胸中五气,才能达到顶上三花。五鼎对五气,五丹对五鼎,五行对五丹。” “所以,他们讲究万物皆可炼丹,皆可入鼎。修为差了,丹药来补。意识是次要的,肉体才是根本!” “在这我们看来不是煞笔吗?” “修行光靠嗑丹就行?不讲究心性修为,到头来不是一场空吗?” 他带着几分讥讽:“我们禅心寺面对禅智还能抵抗一分,他们五鼎宗遇到禅智和‘阿赖耶’怕不是顷刻炼化。” 齐飞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摇了摇头说道:“其实嗑药并非没有道理,但不是他们那个道理。” “人的很多思维受到身体的本能影响,甚至人的思维也受到大脑结构影响,有的药物可以根本性的改造大脑,造成思维逻辑受到影响。” 他前世见过的吸毒的,整个人已经被毒品完全改变了。 药物是可以通过改变肉体,永久性的改变人的思维与认知。 “但是五鼎宗拿人炼丹,确实有点煞笔。”齐飞又补充道。 听到齐飞这样说,禅空笑嘻嘻的说道:“大只佬果然有见识,说得对!” 他收了笑,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们多年前跟他们辩论过,讲不过道理,只有打咯。” 禅心寺并不是一开始就跟五鼎宗打起来的。 最开始的时候,两边的僧人修士坐在一起,你讲你的经,我辩我的法,唇枪舌剑,引经据典,谁都想在道理上压对方一头。 可道理这东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谁都说服不了谁。 讲不通,那就只有动手了。 最开始动手还讲规矩,搭个擂台,你一拳我一脚,分出胜负就罢了。 可打着打着,擂台上的火气就带到了擂台下面,切磋变成了斗殴,斗殴变成了生死,生死变成了门派战争。 一步接一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谁也收不住了。 齐飞听完,点了点头,认可的说道:“道理讲不通,那只有讲物理了。” “物理是什么?”禅空问道。 齐飞握了握的拳头,不言而喻。 禅空看了之后,哈哈一笑,“讲物理……讲物理……” 他念叨了两遍,越念叨越觉得好笑,“大只佬,你这张嘴有点毒啊。” 齐飞没有笑。禅空说的事情,让他想到前世互联网对喷。 两个人隔着屏幕你一句我一句,越喷越上头,越看对方越觉得是个煞笔,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扇他两巴掌。 修士也是一样。 理念不同,比什么都难受。 你修你的,我修我的,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偏偏都觉得对方走错了路,都觉得对方误入歧途,都觉得不把对方掰过来就浑身不自在。 不是为了法宝,不是为了丹药,不是为了什么天材地宝,单纯是因为理念不同。 就像他当初在南山镇外看到河伯一样。 那河伯跟他有什么仇? 没什么仇。 可他就是看不得那种东西,看不得那种打着神的名号糊弄人、祸害人的东西。 不仅打,还要往死里打! 甚至冒着风险逆水而上,把河伯庙都给踹了! 两人步伐很快,齐飞看着脚下路问道:“那结果呢?你们是不是没有打过?” 禅空想了想,摇了摇头,语气倒还算坦然:“各有胜负而已。” “那就是菜鸡互啄了。”齐飞说。 禅空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只佬,虽然你很大只,但说话未免太直接了。” 齐飞都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说道:“如果你觉得别人是煞笔,你还跟他打的有来有回,那你岂不是……”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个意思已经到了。 他又补了一句:“毕竟战报会骗人,战绩不会骗人。” 禅空想了想,辩解了一句:“五鼎宗的人比较……卑鄙吧?他们经常以多打少。” 齐飞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禅心寺比较懒散,组织力不如他们?”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一切道理,总要落到现实。” 禅空皱了皱眉。他想说齐飞过于现实了,可这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 齐飞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侧头看了他一眼,问道:“物理也是理,你不是那种被人打了,还觉得自己赢了的……大乘赢学吧?” 禅空一听这话,连连摇头,摆着手说道:“我们禅心寺虽然万法皆空,但是被人打了,还是死不承认、认为自己赢了。” “这样不要脸的事,我们还是做不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地正经了一回,说道:“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赢了。不能把输当做赢,这样永远赢不了。” “那不就得了。”齐飞说道,“拳头大不一定有理,但你拳头不够大的时候,一定有问题。” 两人一边聊一边南行,来到了闽越的交界处。 这里原本是一处关隘,依山而建,城墙不高,但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们走近了才发现,关隘的城门大敞着。 没有兵卒把守,没有盘查路引,甚至连个拦路的木栅栏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无论是从闽国这边往越国那边走的,还是从越国那边往闽国这边来的,嘴里都念叨着同一句话。 “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第八十八章 女装和尚 那些人的表情平静,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候。 闽人和越人,原本隔着这道关隘,你来我往,少不了磕磕碰碰。 可此刻,他们走在一起,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没有人争吵,没有人推搡,甚至没有人多看对方一眼。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着,念着。 齐飞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好一会儿没说话。 从这个角度看,让闽人与越人不在战争,禅智做了一件好事。但是这些人已经都不是他们本身了。 他们的“我”被影响与干扰了。 除了这些普通人,原本在边境上巡逻的修士,也不见了踪影,这让齐飞与禅空很容易就进入了越国境内。 禅空为了避免惹不必要的麻烦,换一身装束。 齐飞本以为他会找个僻静角落,换一件朴素些的男式长袍,再带个帽子之类,把那张和尚脸遮一遮也就罢了。 可禅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件衣服,抖开一看,是一件青灰色的长袍,料子不算好,可那款式…… 齐飞眼皮跳了一下。 禅空把衣服往身上一披,袖子一甩,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居然还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甩着袖子在齐飞面前转了一圈,那袖子又宽又长,甩起来飘飘悠悠的。 “不是,”齐飞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挑了这个衣服啊?” 那衣服的款式他认得。 越国的男式衣服与女式大致相同,都是交领右衽,宽袍大袖,远远看去差不太多。 但是领口的高低、腰身的长短、袖口的宽窄,还有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暗纹,这些细节,都毫无疑问的说明。 眼前禅空身上的长袍是女式的。 禅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齐飞,一脸无辜。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慢悠悠地说道,“万法皆空。男式女式……有什么不同呢?” “本来都是衣服,都是布料,因为人而有了‘男式’‘女式’之分。” 他说“有什么不同”的时候,还特意把袖子甩了两下。 齐飞看着他这副德行,忍不住说道:“我看你单纯就是为穿女装找个借口。” “施主,”禅空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在齐飞面前晃了晃,“着相了,着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三分得意,三分坦然,三分理直气壮,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欠揍。 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真的想穿女装呢? 谁知道。 算了。 齐飞懒得搭理这个吊人。 跟一个恬不知耻的和尚讲这些,他真是痴线了。 他爱咋穿咋穿,他离着女装和尚远点。 齐飞仔细看在钟声的控制下的关隘。 街面上的摊位摆得整整齐齐,挑担的、推车的、走路的,各走各的道,谁也不挤谁。 连那些平日里蹲在墙角下晒太阳打盹的懒汉,此刻都端端正正地坐着,腰背挺得笔直,口中念诵着“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不得不说,比之前他见过的那些关隘与城池村镇,秩序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可再仔细看,有些东西没变。 街道上的人,虽然嘴里念着“追随大宏愿”,虽然脸上的表情平和安详,虽然谁也不跟谁红脸吵架,但可乞丐还是乞丐。 乞丐蹲在墙根底下,伸着一只破碗,碗底空空荡荡。 穷人还是穷人,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背着沉甸甸的柴捆,弯腰驼背地从街上走过去。 富人还是富人,坐在轿子里,帘子掀着一角,露出里面那张白白净净的脸。 主家还是主家,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仆人还是仆人,端着茶,捧着水,低着头跟在主家身后,亦步亦趋。 什么都没变。 可他们不觉得苦了。 齐飞站在街边,看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从面前走过。 那老人穿着草鞋,泥垢糊了满脸,可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不像一个老人该有的样子。 他一边走一边念,念得虔诚,念得安详,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 齐飞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在他们眼里,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无论是主人还是仆人,大家都是“阿赖耶”的一份子。 在阿赖耶之中,他们是平等的,他们是不受苦的。 现实的苦不算苦,皮囊的苦不算苦,那些挨饿受冻、低三下四、被人呼来喝去的日子,都不算苦。 真正的苦,是不在阿赖耶之中。 真正的苦,是听不到钟声。 听到钟声,在阿赖耶之中,与贤者一起,领悟阿摩罗,是不苦的。 齐飞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街上的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去,一个接一个,有的念着,有的沉默着,可没有一个多看他一眼。 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活在那个“众生平等、喜乐安宁”的阿赖耶里,活在一个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只需要改变自己的想法就能获得安宁的幻梦之中。 “哎!”他叹了一口气。 “施主,莫要叹气。”禅空在不远处接了一嘴,语气还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今天叹气,明天叹气,能把禅智叹死不?” 齐飞没搭理他。 他收回目光,整了整腰间的两个葫芦,正要穿过这道关隘,继续南行往越国腹地走。 忽然间,他看到一个人。 那人站在不远处的街对面,一身深色长袍,式样简洁,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电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电光在空气里微微跳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像是蝉翼振翅般的嗡嗡声。 齐飞看他的时候,他也在看齐飞。 两人的目光在街中央撞在一起,谁也没有先移开。 禅空不知什么时候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目光在那人身上扫了一眼,又扫了齐飞一眼。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了一下。 不会错了。 他们都是不受钟声影响的正常人。 眼神之中,三人都是诧异,谁也没有想到,在钟声笼罩的地界,还能遇到正常人。 齐飞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在下喜马拉雅山忠诚派,傅叶。” 在这种环境,能保持正常,显然不是敌人。 那人听了之后,也还了一礼:“在下是云霄山五雷宗的雷垒垒。” 第八十九章 二进钟 云霄山,五雷宗,雷垒垒。 好古怪的名字。 齐飞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三个“雷”字叠在一起。 不过听上去不像是五鼎宗的人,这就够了。 禅空在一旁接了口。 “禅心寺,禅空,”他指着齐飞,“大只佬的跟班。” 他说“跟班”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笑嘻嘻的,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雷垒垒的目光在禅空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齐飞身上,上下一扫,微微挑眉:“大只佬?看起来……不是很大啊。” 他是真的在疑惑,齐飞这人看着也就寻常个头,怎么就叫上“大只佬”了? “你不知道,”禅空双手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往外一扩,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大只佬很大很大的。” 那比划的幅度大得夸张,像在形容一头山那么大的巨兽。 雷垒垒的目光又落回禅空身上,看了看他那身飘飘悠悠的女式长袍,又看了看他那双比比划划的手,然后慢慢移到齐飞脸上。 那目光变得有些古怪了。 “哦~”他拖了个长音,像是在心里把什么线索连上了,“我懂了。原来是那个大啊。” 他的表情微妙,然后他看着齐飞,认认真真地问了一句:“可以看一看吗?”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很好奇,究竟多大,才被称为大只佬。” 齐飞:“?” 不是,你们特么的……聊的“大”对吗?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禅空一眼。禅空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显然没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 齐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换了个话题。 “阁下深不可测,”他指了指耳朵,说道,“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保持清醒。” 雷垒垒见他转了话题,也没有追问,顺势接了过去:“哪里,不过是长辈的护身法器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手在胸口轻轻拍了一下,那层淡淡的电光便微微一亮,好似赛亚人周身的电弧。 “倒是阁下,”他看着齐飞,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居然能在这样的环境下……忠诚派……也不可小觑啊。” 他似乎在回想什么,语气里带着一丝客气,“只是,以前没有听过忠诚派。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 齐飞没有接这个话茬,也没有解释。 眼下这局面,闽国、越国,从北到南,从东到西,到处都响着那钟声,到处都有人在念“追随大宏愿”。 无论是禅心寺的僧人,还是五鼎宗的修士,都在被度化,或者已经被度化完了。 能像他一样站在这条街上、还能保持清醒的,凤毛麟角。雷垒垒靠得是师门法器,以为他也是的。 他没有解释,只是拱了拱手,说道:“眼下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们正要南行,就此别过。” 雷垒垒点了点头,也拱了拱手:“就此别过。”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萍水相逢,在这条被钟声笼罩的街道上擦肩而过,打个招呼,互通个名号,便已经是缘分了。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的交集会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齐飞转过身,禅空跟着后面,他们穿过关隘,踏入了越国的地界。 越国与闽国的街道、房屋风格都不一样,但有一样没有变,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在闽国的时候,齐飞有这样的感觉,他知道,这是禅智透过那些人,在看自己。 到了越国之后,那些普通人,也会让齐飞有这样的感觉。 这代表了禅智在控制更多的人,从闽国的千万人,到越国的一国之人,谁知道以后禅智会变成什么可怕的东西? 不知道。 齐飞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路边一个正盯着他看的老农,拱了拱手。 “我要出海,”他语气不卑不亢,像是在跟一个坐在对面的人商量事情,“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你普度众生,就不要与我为难了。” 齐飞嘴上说得客气,但他要是能打得过禅智,早就动手暴打禅智,还要把禅智打的喊出“和解”的那种! 可惜打不过。 打不过就只能从心了,就想当初面对双头美人莽,打不过只有忽悠了。 忽然间,天地响起一个声音,嗡嗡的,沉沉的,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不行。” 紧接着,一声钟响。 钟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如同雷声在天边轰鸣,如同惊雷在心中炸开。 齐飞的脑袋“嗡”地一下,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街上的行人、路边的树木、远处的山峦,都开始摇晃。 他知道这是什么。 禅智在强行拖他进阿赖耶。 齐飞来不及多想,只在心里匆匆交代了一句:“守护我的身躯,我去去就来……” “剑”在他心里急急地回了一句:“人,我也想去啊!我怎么没听到钟声?那么好玩的地方……” 没有回答。 齐飞已经听不到它的话了。 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那阵眩晕过去,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个地方。 七彩的天,低矮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光河在远处流淌,赤橙黄绿青蓝紫搅在一起,像一条被揉碎了的彩虹。 花花绿绿的草木从河岸两边疯长出来,叶子是琉璃色的,透明的,叶脉里流淌着金色的汁液。 那些精灵最先发现了他。 她们从花蕊里飞起来,从叶片底下钻出来,从光河的浪尖上跳起来,翅膀扑扇着,洒下一片又一片细碎的金色光粉。 她们汇成一片金色的雾,一起喊道:“贤者!贤者!你又来了!” “欢迎!欢迎!” “你好大呀!还是好大呀!” 齐飞没有看她们。 在他身边,则是黄豆一般大小的禅空,齐飞把禅空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接着,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铺展开去,稳稳地形成了一片银色的区域,护住了他与禅空。 金色的佛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只是一眨眼就出现了他面前。 与上次见得不同,这一次金佛身上,有一道如龙一般的闪电,在他身上飞舞。 他见到齐飞,开门见山的说道:“上次的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 第九十章 放屁 齐飞知道他说的是哪个问题。 上一次,他坐在这片光河对岸,问金色的佛,既然众生平等,在这阿赖耶之中,为什么会有大小之分? 这片空间里,寻常的人只是普通人的身形大小,蚂蚁一般,尘埃一般,在那尊金色的佛面前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们被钟声裹挟,被“大宏愿”牵引,被阿赖耶的伟力完全度化,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而他齐飞,站在这片空间里,是一尊银白色的巨人。 如山,如岳,与金佛分庭抗礼。 大小不同。 高低不同。 这难道不是不平等吗? 这个问题,金佛从未想过。 或者说,他从未觉得这需要想。 在他设计阿赖耶的时候,“大小不同”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自心业识,知见深浅,所现之相自然不同。 修为高的就大一些,修为低的就小一些,悟性深的就亮一些,悟性浅的就暗一些。 这是天经地义,不需要解释。 可齐飞把这件“理所当然”的事,当做攻击他的点。 这不正是不平等吗? 这个问题之后,还有一个更为深层次的问题。 众生接受了“钟声”的以心传心,可因为自身的心性、悟性、业识各不相同,所能理解的东西也各不相同。 有的人理解深一些,有的人理解得浅一些,有的人已经完全明白,有的人只听个皮毛。 他们虽然看起来一样,但即便是“洗脑”每一个人洗出来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同样的软件,在不同的硬件上,运行的结果与速度也不一样。 何况是众生,接受“钟声”的以心传心? 最终在阿赖耶之中体现出来的大小,自然千差万别。 可齐飞呢? 齐飞没有接受钟声。 他没有被以心传心,没有发下大宏愿,从头到尾都在反对阿赖耶的根本逻辑。可他站在这里,是一尊银白色的巨人,与金佛一般高大,一般巍峨,一般不可撼动。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他金佛所传的“法”,并不是唯一的“法”。 说明他自以为是的“度世大愿”,并不是唯一的路。 说明他可能是错的。 这是他把齐飞“踢”出阿赖耶的原因。因为齐飞的存在,动摇了阿赖耶的存在。 但他没有杀齐飞。 尽管他可以轻易的杀了齐飞,但是杀了齐飞,岂不是证明他无法辩过齐飞?岂不是证明齐飞说得对? 金色的巨人说道:“众生在阿赖耶中所见高下,皆是迷相。一切众生,本性无二,无大无小,无高无下。” “你所谓的大小,不过是临时的幻相,当成了真实的本性。” “若只看外表身形便分高下,如同看人穿衣华丽朴素,便说人有贵贱,何其颠倒。” 齐飞听了笑着说道:“穿着华丽衣服的人,衣不附体的人本来就是不一样。他们的心态,他们的生活经历,他们的认知通通不一样。” “世界在他们眼中,是完全不一样的。既然如此,他们凭什么相同?” “就因为众生都可以在这里见到阿摩罗吗?” 金色的佛说道:“然也!锦衣华服,是一时际遇。饥寒落魄,是一段因果。眼界宽窄,是此生熏染,心态起伏,是环境塑造!” “这些都不是真正的‘他自己’,唯有得见阿摩罗,知道这世间的苦,不必执着。” “它不因贫穷而断,不因富贵而增,不因愚痴而灭,不因聪明而显。这就是阿摩罗的种子。” “这一点,人人完全平等,分毫不少。” 齐飞冷笑道:“这不是大乘赢学吗?” “不肯认清事实,反而觉得我一个穷人跟富人是平等的,一个普通人跟修士是平等的?” “我虽然受苦,但那些有钱人也在受苦。我现在得见阿摩罗,心里不觉得苦,就不苦了,所以我赢了。” “你虽然比我强,但是在阿赖耶之中,大家都是平等的。哪怕我是饿着肚子的乞丐,你是衣食无忧的富豪。” 金色的佛答道:“这世间的阶级、贫富、贵贱,从来不是我定的。是众生共业所成,是人世规则所铸,是一代代取舍所积。” “你面对我,觉得我很强大,但是真正的强大的面前,我也很弱。” “我无法改变着世间,但是我可以告诉那些众生。” “他们在阿赖耶之中,得见阿摩罗,不因贫贱而减少一分,不因富贵而增多一毫!” “众生亦是‘钟声’。” “我不改变他们的处境,我只告诉他们,你本自具足,不必因穷而卑,不必因富而傲!” “他们靠近我,不是变成我,而是终于敢做回自己。” “此乃无上慈悲,度尽世人!” 奇异空间的人听到金色的佛这样说道,一起恭声说道:“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正是有金色的佛阿赖耶,与他们构成的阿摩罗,才能 “放你妈的屁!”齐飞忍不住骂出来了,“不改变众生,却可以给众生安慰剂。” “什么特么的,敢做回自己,这特么的不还是大乘赢学吗?” 齐飞听着金色的佛话,继续喷道:“你可以以心传心,让他们在意识空间以众生智慧得见阿摩罗,为什么不改变他们现实的处境?” “为什么不能均贫富,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鳏寡孤独,天下大同?” “我走过闽国、越国,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你们的人,你想改变他们,一念就可以了!” “什么狗屁阿摩罗,不过是自己给自己的安慰剂,没有改变现实的勇气,只有躲在一旁赢麻的错觉。” 金色的佛听了齐飞的怒骂,没有生气,他把齐飞的怒骂当做齐飞的破防: “众生皆苦,无论贫贱,皆是苦海中人。改变之后,又有何意义?肉体只是皮囊与虚幻。” “我也做过乞丐,我也当过富人。在苦海之中,人人皆苦。” 齐飞听了,真的气笑了,此刻他恨不得一拳打爆这勾八的脸,让他知道,物理才是真的道理! 因为生气,齐飞身上的银光大盛,但是依旧被金色的佛身上的金光压制。 这时,齐飞听到另外一个声音:“救救我……” “大只佬……救救我……我是雷垒垒!” 第九十一章 雷垒垒的经历 雷垒垒? 齐飞的目光在这片空间里扫了一圈。 光河两岸,草木之间,金色城池的墙根下,那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密密麻麻地站着、坐着、跪着,可里面没有雷垒垒。 “我被这妖僧所困,”那声音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急了几分,“在他身上。” 齐飞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金佛身上。 那道如龙一般的闪电,还在金佛身上蜿蜒游走。 从肩头绕到腰间,从腰间窜上脊背,银白色的电光在金色的躯体上明灭不定,像一条被锁链拴住的蛟龙,拼命挣扎,却挣不脱那金光的束缚。 齐飞盯着那道电光看了一息。 不会错了。 那就是雷垒垒。 在这处精神空间之中,他的形象不再是那个穿着深色长袍、周身笼着淡淡电光的修士,而是一道被缚在金佛身上的闪电。 龙一般的身形,银白色的光芒,与齐飞的银光遥相呼应,可那光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 “我怎么救你?”齐飞顺着那道声音问道。 “大只佬,你那么大!”雷垒垒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焦急,“你当然揍他啊!” 雷垒垒是在一片混乱中被拖进来的。 他来自五雷宗,此行越国,为的是一桩千年旧账。 千年前五雷宗内乱,有弟子趁乱盗走了镇派之宝五雷鼎,一路逃走,在越国扎下了根。 几代之后,那盗鼎之人的后裔开宗立派,便是今日的五鼎宗。 五雷鼎,成了五鼎宗。 雷法,成了炼丹之法。 雷垒垒初到越国的时候,看着五鼎宗那些炼丹的修士,心里头有些哭笑不得。 好好的五雷正法,练着练着就练歪了。 这样的事情,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很多修仙门派,真传一旦不在,修行的法门就会走样。 就像一句话传了十个人,到最后跟原话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他多日探查,已经摸清了五鼎宗的底细。 五鼎宗主要战力,就是四大金刚,两位护法和一位宗主。他们修为高低、功法路数、性格脾气,他都摸了个七七八八。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挑动这几方之间的矛盾,让他们自己打起来,等“雷暴”一响,他趁乱取鼎,干净利落。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声”来了。 钟声非常非常的邪门。 他一个三清境的修士,修为不算低了,可那钟声一响,他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拽他,拽着他的意识往一个奇特的地方去。 非是法力的压制,而是认知的侵蚀,就好像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对着里低语。 好在他身上有门派的护身法器。那法器是五雷宗之中,专门护持心神,抵御外魔。 靠着它,雷垒垒没有被钟声拖走。 可他也清楚,法器也只能支撑数日。 但这数日就已经够了,他当机立断,趁着钟声把闽国、越国搅得天翻地覆的当口,直奔五鼎宗的山门。 五鼎宗的修士要么被度化了,要么在苦苦支撑,山门空虚,正是取鼎的最好时机。 很快,他找到了五鼎宗的宗主,茅鼎。 茅鼎正靠着五雷鼎,艰难地抵御着钟声的侵蚀。 那五雷鼎不愧是五雷宗的镇派之宝,鼎身雷光隐隐,将钟声挡在了外面。可茅鼎自己也已经被钟声折磨得心力交瘁,脸色灰败。 雷垒垒的出现,对茅鼎来说,是雪上加霜。 两人大打出手。 茅鼎修为不弱,可他已经快被钟声拖垮了,哪里是雷垒垒的对手? 几番交手下来,雷垒垒便占了上风,五雷鼎近在咫尺,他几乎已经能感觉到那鼎身上熟悉的雷纹、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但是,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的钟声异常的响,好似在意识最深处炸开。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在这片光怪陆离的空间里了。 茅鼎在他旁边,比他先到一步。 金光笼罩下,茅鼎几乎没有挣扎,那尊金色的佛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他便已经跪了下去,嘴里念着“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甚至他脸上挂着泪,虔诚得像一个找到了归宿的孩子。 雷垒垒不一样。 他有护身法器,有自己的修为,有自己的认知! 他是五雷宗的弟子,修的是雷法,信的是五雷正法! 但金色的佛,还有那无数众生共同构建的“阿赖耶”,正在一刻不停地向他灌输着新的认知。 那些认知像水一样,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无孔不入。他能感觉到自己自己的法器、认知、修为在慢慢“磨损”。 他快要撑不住了。 幸运的是,齐飞来了。 他一开始没有认出那个银白色的巨人是谁。 在这片空间里,能保持清醒的人本就不多,能保持到这么大的,更是闻所未闻。 他只当是哪个隐世门派的老怪物被钟声惊动了,进来看看情况。 直到他看到了齐飞身边那只萤火虫般大小的、冒着金光的禅空。 禅心寺的和尚,他见过。 所以,银色的巨人可能就是齐飞。 那个与他在关隘街口偶遇,自称“喜马拉雅山忠诚派傅叶”,看起来普普通通、浑身上下没有任何出奇之处的散修,在这片精神空间里,居然是一尊银白色的巨人。 难怪禅空叫他“大只佬”。 他确实是。 雷垒垒没有犹豫,顶着认知的侵蚀,着急的说道。 “大只佬,你那么强大,当然揍他啊!” 他等着齐飞说“好”,或者“等我蓄力”,或者任何一句能让他看到希望的话。 然后他听到了答案。 齐飞带着几分无奈:“我做不到啊。我没有证道法,只是一个历劫期的修士啊。” “艹……”雷垒垒忍不住想骂人:“你们喜什么山的忠诚派,居然没有证道法!” “这不是坑死老……” 他又听到齐飞说道:“小门小派。正是没有,我才出来寻找啊!” “证道法!证道法!”雷垒垒感受到金色的佛的目光似乎垂下来。他知道自己一旦被度化,自己的知识就成了金色的佛。 而他,也不在是五雷宗的弟子了! 既然如此…… “我有一片法门,你且听好!“ 第九十二章 雷法 “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话音未落,一篇奇特的功法便在这精神空间之中凝成了形。 它化作一道银白色的电光,从雷垒垒那蜿蜒如龙的身形上剥落下来,带着劈里啪啦的电鸣声,朝齐飞射了过去。 那电光的目标,原本是齐飞的眉心。 可齐飞实在是太高了。 银白色的巨人端坐在那里,像一座山。那电光飞到他面前,才发现眉心远在天边,够不着,也来不及拐弯。 它只好往下一沉,直直地撞进了齐飞的……心口。 这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里是意识空间,意识的交流不需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需要一句一句地往下接。 念头一动,便是千言万语;心念一转,便是沧海桑田。 雷垒垒从骂人到传法,从传法到电光入心,从头到尾,不过是几个刹那的功夫。 金色的佛看见了那道电光。 他没有阻止。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金光笼罩,面容安详,像一尊真正的佛。 那道银白色的电光从他面前飞过去的时候,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看一片从他眼前飘过的落叶。 不是不屑,是不急。 他觉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无论是雷垒垒,还是齐飞,在他眼里,都是众生的一部分。 众生愚钝,众生痴妄,众生沉沦苦海而不自知。 但众生终归要得见阿摩罗,终归要超脱苦海,终归要口诵“追随大宏愿”,终归要成为阿赖耶的一部分。 这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现在不念,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他们现在反抗,是因为还没看见。他们现在挣扎,是因为还没放下。 可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 钟声会一直响,阿赖耶会一直扩张,众生会一个一个地进来,一个一个地跪下,一个一个地流泪,一个一个地念出“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 齐飞不会例外。 雷垒垒也不会。 他不需要阻止什么。 他只需要等。 齐飞接收到了那道电光,微微一颤,然后他恍然大悟,原来这是就是“雷法”,原来这就是“证道法”! 雷是什么? 在普通人眼里,雷是天上的轰鸣,是劈开夜空的闪电,是风雨将至时那一声声让人头皮发麻的炸响。 可在修士眼里,雷不是这些东西。 雷是阴阳之变! 是阴欲静而阳欲动,是寒欲凝而温欲发,是清气上升而浊气下降,是刚与柔的角力、开与阖的交替、正与邪的碰撞。 是两股对立的力量,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碰撞在一起、冲突在一起,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迸发出来的、不可遏制的、毁天灭地的力量。 雷法,不是天上的雷霆。 天上的雷霆,不过是天地之间那两种力量对抗之后的一个结果。 它是表象,不是本质。 本质在那对抗本身,在那两种力量的碰撞、撕扯、你死我活之中。 以此为根基,便可以延伸至天地万物。 天地万物之中,处处都有两种力量的对抗。 日与夜,寒与暑,生与死,成与败,得与失,是与非,善与恶,哪一样不是两股力量拧在一起、绞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故,雷霆者,天地之枢机也! 上自天皇,下自地帝,非雷霆无以行其令;大而生死,小而荣枯,非雷霆无以主其政。 虚假的雷法,只会发电吓唬人,而真正的五雷正法,则是修的万物之中“对抗”,修的是在那对抗之中,找到那个临界点。 只要找到那个一触即发的临界点,便能以一点力量,引动雷霆之力! 正如雷垒垒孤身一人来到越国五鼎宗,就要是引发五鼎宗内部的“对抗”,以敌人之力对抗敌人,如同引发一场五鼎宗之中的“雷暴”! “雷”不止在天上,也在心中! 而这些理论,齐飞学过。 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段人生里,他学过“矛盾论”。 矛盾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矛盾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 矛盾有普遍性,也有特殊性…… 矛盾双方既对立又统一…… 这一条条与雷垒垒传过来的雷法,居然出奇的对得上。 随着他的理解,雷垒垒传过来的“雷法”在他心中演变,重新化作一篇功法: “道生阴阳,是为天地根本矛盾;阴阳衍五行,是为矛盾之结构秩序;雷霆起于动静相搏、刚柔相激……“ “万物负阴抱阳,无一处不含对立;正邪、清浊、盛衰、隐显,皆为矛盾两面,互争互化,互为其根……” “雷法者,非仗外神,非恃虚术,乃执矛盾之枢机……” 随着他心中的明悟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他银白色的躯体上,忽然出现了变化。 一丝银白色的电光,噼啪的从齐飞的心口冒出来,沿着他银白色的身躯爬过他的胸膛,爬过他的肩膀,爬过他的手臂,爬过他端坐的脊背。 一缕一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而在他现实中的躯体上,同样的事情正在发生。 那具坐在越国路边,被“剑”守护着的肉体,此刻也在微微发着光。 他体内那些灵气,那些自从修行《影神法》和《道名剑》以来,一点一滴吸纳进体内的灵气,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它们不再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而是开始流动了,在他体内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窍穴、每一寸血肉之中游走了。 之前,无论《影神法》还是《道名剑》,他都能吸收灵气。 灵气进入他的体内,存得住,却很难留下。 灵气可以让他变得灵敏一些,让他变得清静无垢一些,让你体内有那么一股可以被称作“法力”的东西。 可也仅此而已。 没有质变。 灵气在他体内,又好像不在他体内。 像水倒在荷叶上,珠子一样地滚来滚去,看着好看,可荷叶还是荷叶,水还是水,谁也进不了谁的身体。 这让他成了别的修士眼中的异类。 他们看齐飞,总觉得齐飞神清目明,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纯净”。 现在,齐飞明白了。 灵气从来不是拿来就可以用的东西。 第九十三章 证道法 灵气是天地之间的力量,是外在的力量。 把外在的力量变成自己的力量,需要非常关键的一步! 那便是灵气需要混合着自我的“认知”,从“它”变成“我”,从天地之间的无主之物,变成修士自己的法力。 这便是“证道法”,证自己的道,实现自己的“法”! 若无自己的认知,哪里有自己的“法”! 那些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从经书上看来的、从师父那里传承来的东西,再好、再妙、再高深,终究是别人的。 金色的佛坐在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齐飞身上那些游走的银白色电光。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齐飞学了雷垒垒的雷法,他看见了。 齐飞身上冒出电光,他也看见了。 可那又怎样? 学了雷法就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一个历劫期的修士,刚得了证道法,连门槛都还没迈进去,能修出什么名堂?又能修出…… 他愕然的看着齐飞在变大。 不是一点一点变大,而是一截一截的变大! 在这“阿赖耶”之中,修士的肉体法力从来不等同于认知。 禅空那样的僧人,在外界算是不错的修士了,可在这里,也不过是比一般人大上那么一圈,像一只萤火虫落在了齐飞肩膀上。 五鼎宗的宗主茅鼎,一宗之主,修为深厚,可被拉进来的瞬间,就已经见到阿摩罗了。 但齐飞不一样。 他原本就跟金佛一般大小,像两座山面对面地坐着,谁也不比谁矮一头。可现在,他在长。 金色的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困惑。 证道法能有这么大的变化? 金色的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道盘踞着的、银白色的、蜿蜒如龙的闪电。 这也不大啊。 雷垒垒也在看。 他比金色的佛更懵。 他把五雷宗的证道法传给齐飞,就想齐飞练了之后,能有什么底牌,救他一下。 他是在赌。 反正他一旦被度化了,他就不再是过去的他了,不是五雷宗的弟子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他懵圈的看着不停变大的齐飞,雷法有那么……厉害吗? 他练了几十年,从观真到历劫,从历劫到三清,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层台阶,自认没有偷过一天懒,没有少过一次功。 可他的雷法在阿赖耶之中,是一条被金佛缚住的的龙。而齐飞的雷法,是一座正在隆起的、浑身冒着电光的、还在不断变大的山。 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这不是哪里不太对啊? 他们不知道的是,齐飞的变化,根子不在雷法上。 真正让他变大的,是雷法与矛盾论带来的相似,刷新了他认知。 他有很多想法,很多认知,很多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是对的,可他不确定。 他觉得自己走的路没错,可他也不确定。 他觉得唯物、矛盾、辩证这些东西,可以用来理解这个世界,可以用来指导修行,但他不确定。 他没有办法确定与验证! 现在,雷法给了他一个验证,验证了他的想法是对的。 所以真正让他变大的,不是雷法本身,而是那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知识。 那些不确定的知识,经过了雷法的验证,变成确定的“认知”。 所以他在长。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金色的佛。 刚才还跟他一般大小的金佛,现在矮了。不是金佛变小了,是他变大了。 大到金佛只到他胸口的位置,像是一个成人在看一个半大的孩子。 然后金佛到了他腰的位置。 像是一个成人在看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幼童。 再然后金佛到了他膝盖的位置。 像是一个成人在看一个还在地上爬的婴儿。 他看到金色的佛身上的雷龙,于是,他伸出手! 他的手太大了,大到伸出去的时候,那片空间都跟着暗了一瞬,像一片乌云从头顶飘过,遮住了太阳。 金色的佛身上的金光被他手掌的阴影盖住了大半,连那座金色的城池都被他的影子笼了进去。 他伸手一探,两根手指便捏住了那条雷龙,像捏一条蚯蚓。 雷垒垒甚至连挣扎都来不及,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裹住了他,然后身子一轻,便被从那尊金色的佛身上剥了下来。 他缠绕上了齐飞的手指。 金色的佛动了。 他周身的金光骤然亮了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像晨曦一样的光,而是一种炽烈的、灼热的、像要把一切都焚为灰烬的光。 那光从他身上喷涌而出,朝齐飞的手掌卷了过去,想要把雷龙夺回来。 可齐飞太大了。 他失手了。 在这片他亲手创造的、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阿赖耶之中,他失手了。 齐飞还要说什么,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花。 这样熟悉的感觉,让他明白,他又被踢出来了。 不是辩论输了,而是金佛不想辩了。 是他太大了。 大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金佛最大的质疑。 齐飞在现实世界之中,握了握手,手上并没有雷光一般的龙,他也只是普通大小。 在现实世界中,他只是普通体型。 “剑”这时候在他心里说道:“人,你得到证道法了?你变强了,有了法力了。” 正如“剑”所说,齐飞感受到体内的变化。 那些原本在吸纳在体内的灵气,随着他在奇特空间之中,那篇证道法,让自己的认知与灵气融合,产生了新的力量。 齐飞心念微动。 他手掌摊开,指尖微微一颤。 一道电光从他掌心窜了出来。电光从他掌心的纹路里抽出来,在空气中蜿蜒游走了半尺,然后“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细碎的、蓝白色的火花。 这是他修炼证道法雷法而产生属于自己的法力! 是属于他真正的“法”! 这一刻,他才是真正的修士。 不远处的禅空面带复杂的看着齐飞,上前恭声说道:“恭喜恭喜。恭喜大只佬得到适合自己的证道法。” 修仙界的证道法很多,若是齐飞愿意,他可以接受禅心寺的证道法,也可以接受禅智的证道法。 但那些与他的认知相违背,皆不能成为他的证道法。 唯有雷法,唯有矛盾论,才是他成道的证道法! 第九十四章 外道天魔 齐飞笑了笑说道:“阴阳为矛盾,雷霆作枢机。心识通真法,方为自身雷!” “难怪我之前修行,感觉怪怪的。“ 有些东西捅开之后,就只有一层窗户纸。 当初炼法器,就是把法器练成“我”的一部分,如今证道法也是类似。 禅空点了点头,说道:“正是。” 他没有犹豫继续说道:“大只佬,我们禅心寺修行,讲究法我如一。法是我,我是法,不分彼此。” 他看了齐飞一眼,目光里带着认真。 “之前大只佬不想听禅心寺的法,我便没有说。” 他不是吝啬,是怕误导齐飞。 修行这条路上,法可以传,道不能送。 每个人的认知不一样,每个人的“我”不一样。你觉得好的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是毒药。你觉得对的路,别人走上去可能是悬崖。 齐飞没有问,他就没有说。 不说,也是一种善意。 齐飞能理解,当初他听到禅心寺“万法为空”,唯有自己心中才是法,唯有自己才是佛,就知道禅心寺的修行不合适自己。 他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飞来一道人影。 那修士手持一面青幡,驾驭着青光从天上掠过来。 他的眼神非常平静,看到齐飞之后,只说了四个字。 “外道天魔。” 外道,是不合于正道的论说与法则。 魔,在阿赖耶之中与佛辩论,能乱人道心。 而像齐飞这般,在阿赖耶之中巨大如山,能与佛辩、能乱人心者,便是天魔。 禅空看清来人,脸色一变:“五鼎宗的四大天王?” 他咬了咬牙,补了一句:“五鼎宗四大天王,分别手持红、黑、黄、青、白五面鼎幡。” 之前那个手持黄幡的修士,追得他满山跑,还能空手接齐飞的剑气。四大天王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至于四大天王为什么有五个?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除魔卫道!杀!” 手持青幡的修士一挥长幡,一道青光从幡面上脱出,如匹练般朝齐飞卷来。 禅空一步跨上前去,挡在齐飞前面。 “大只佬,我掩护你,你赶紧走!”他周身的金色心性之光猛地亮了起来,“大只佬以后莫要忘了为我报仇!” 五鼎宗的四大天王都是三清期的修士,比他这样的历劫期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 好在他修的是“万法皆空”,这青光虽然具有落魂、散魂的功效,但在禅空眼中“落魂”也是空,“散魂”也是空。 禅空咬紧牙关,金光在青光中明灭不定,勉强撑住了。 若是换了不擅长“相”与“实”的修士,一个照面就得昏昏沉沉,任人宰割。 就在他艰难的时候,忽然传到一道剑鸣,还带着阵阵雷声。 剑光出现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 不是从齐飞的方向过去的,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也不是从地下钻出来的。 它就那么凭空出现在了手持青幡的修士面前,从“相”与“实”之间! 剑光上缠绕着雷光。银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条极细的银蛇缠在剑身上。 剑光穿过青幡修士护身青光的瞬间,那些银蛇猛地一炸,噼里啪啦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一串被点燃的鞭炮在青光中炸开,炸得那道青色的匹练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碎光。 随口,剑光没入了修士的胸膛。 穿心而过。 “禅空。” 齐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满头大汗的说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何况,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之前他没有证道法。 体内的灵气是灵气,认知是认知,两样东西各过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他以为自己有法力,其实那法力是假的,是空的! 现在,他把自己的认知混合之前的灵气,形成了一点法力。 这一点法力运用在《道名剑》上,让《道名剑》发挥了真正的威力! 特么的……《道名剑》可真的是耗费法力,一下子就把体内法力吸空了,让他差点不稳。 这时,他才发现那个被他一剑穿心的青幡修士并没倒下。 一剑穿心,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胸口留下一个带着电光的洞。这种伤,搁谁身上都得死。 可那修士没死。 他毕竟是三清境的修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洞,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那颗丹药吞下去之后,他胸口的洞便开始收口。 焦黑的边缘慢慢变成暗红,暗红又变成嫩红,嫩红又变成正常的肤色。前后不过几息的功夫,那个洞就没了,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五鼎宗的修士擅长炼丹,治疗伤势的丹药自然是随身携带。 “好剑法,好剑法。”他面无表情的夸了两句。 接着,他提着那面青幡,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这是……”禅空看着他的身影,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把后半句挤出来,“被大只佬所伤,落荒而逃?” 不怪他迟疑,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落荒而逃”。 没有惊慌,没有狼狈,没有连滚带爬,甚至没有回头看上一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 齐飞满头大汗的说道:“别看了,他走了,咱们也得走啊!不然再来几个人……” “正是!”禅空也明白过来,眼下不是之前了。 之前,禅智还想着与齐飞辩论,想要让齐飞心服口服,因此他只会看着齐飞在阿赖耶笼罩的地方一路南行。 但是齐飞在阿赖耶之中的表现,代表了禅智并不一定是对的。 这就让禅智不得不把齐飞定性为“外道天魔”,不然阿赖耶的根基便会质疑。 明明众生已经脱离苦海,在阿赖耶之中得见阿摩罗了。 为何还还有人那么大? 唯有坏他们修行的“外道天魔”可以说得过去。 既然是“外道天魔”,那么就必须除魔卫道! 这便是青幡修士与齐飞动手的原因! 除了青幡修士之外,还有禅心寺与五鼎宗的其他修士! 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严重,连忙拉着齐飞的胳膊,脚下金光猛地一亮。 步步生莲,启动! 第九十五章 真是甘霖酿 奔!奔!奔奔奔! 齐飞与禅空在小树林里狂奔。 说是狂奔,其实已经跑不快了,两个人的脚步都是踉踉跄跄的。 禅空脚下踩着金莲,一步一朵,但金莲的光芒很弱很弱,几乎没有。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被追杀。 追他们的不光是五鼎宗的人,还有禅心寺的师兄弟。 那些曾经跟他一起打坐、一起辩经、一起在树下喝茶的熟悉面孔,如今一个个面无表情地追在身后,嘴里念着“追随大宏愿”,眼神平静如水。 逃,要被昔日的同门追杀。 不逃,就要被度化。 可若是真的逃出去了呢?下一次再见面,他是不是要对那些曾经喊过他“师兄”的人,下杀手? 他受到了双重打击。 万法皆空。 可有些东西,不是“空”。 齐飞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得了证道法,修炼出了真正的法力,可那法力并不多。 一路追杀,一路消耗,他每修炼出一点法力,就要出一剑,杀那么些追杀他的人。 现在的他,实在是挤不出来一点。 他的身形开始摇摆,脚步开始踉跄,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全靠禅空从旁边拽一把才没有摔下去。 两个伤兵败将,互相搀扶着,在这片怎么也跑不到头的树林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前方透出了光,树林要到头了。 齐飞心里刚松了半口气,脚步就顿住了。 树林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僧人。灰僧袍,光头,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站了很久。 齐飞认得这个人。 禅狂。 在南山镇外,那个用“甘霖酿”跟他扯皮的僧人,那个被禅空称为“禅心寺异类”的人,此刻就站在树林的出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他的眼神很平静。 不是那种被度化后的平静,而是一种清醒的、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平静。 他看着齐飞,又看了看禅空,开口了。 “外道天魔,迷途人。这里,就是你们的终点。” 齐飞看着禅狂身上那层淡淡的法力波动,心里已经明白了。 八成是逃不掉了。 若是他与禅空皆是满状态,说不得能拼一拼,眼下,是绝对拼不过! 他的修仙之路,要再次终结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害怕,没有慌张,反而有一股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那股火烧得又急又旺,让他忍不住破口大骂:“甘霖酿。我不过是路过这里,跟你们无冤无仇,被你们两次拉到阿赖耶之中与你们辩论。” “你们辩论说不过,就把我踢出来。现在又说我是外道天魔,派人追杀。” “真是甘霖酿啊。” 他这一路走来,招谁惹谁了? 他不过是路过闽国,想从越国南边的南海出海。 结果钟声把他拽进阿赖耶,金色的佛跟他辩了几句辩不过,一脚把他踢出来。 踢出来还不算完,还要派人追杀,还要给他安一个“外道天魔”的帽子。 他做什么了? 他特么的什么都没做。 禅狂没有接他的话,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外道天魔,花言巧语。”他淡淡的说道:“伏诛吧。”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便展开了一层金光。 一朵金色莲花从他身上浮现,花瓣层层叠叠,化作一朵照耀天地的金莲。 金莲铺开,如同小山一般,在绽放的那一瞬,整朵莲花猛地一缩,化作一道金光利箭,朝齐飞射了过来。 那箭太快了。快到齐飞甚至来不及看清它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金色的光从禅狂的方向亮起,然后便已经到了面前。 他本能地调动体内的法力,想要动用《道名剑》。 可体内空空荡荡,那口好不容易挖出来的浅井,早就干了。 法力调动的一瞬间,他只觉得脑袋一昏,眼前发黑,像是被人从脑子里抽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站住。 禅空在旁边看到了。他猛地伸手,一把推开齐飞,自己挡在了那道金光利箭的前面。 他不是不知道这一箭的厉害,不是不知道自己受了伤、法力不济、未必挡得住。 可他推齐飞的时候,没有犹豫。 金光利箭穿过了他。 但这道金光利箭如同梦幻泡影,毫无阻碍地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继续朝齐飞射去。 齐飞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可惜。 还没有成为仙人。还不知道仙人是不是他想的那样。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从天上落了下来。 雷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从九霄云外,劈下了一道闪电。 雷光后发先至,打在金光利箭上,“轰”的一声,金光四溅,雷光四射,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炸开一团刺目的,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 那雷声这才跟上来,如同连绵不绝的、如同爆炸一般的轰鸣,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震得脚下的泥土都在微微颤抖。 白光散去。雷声渐息。 一个人影站在齐飞身前,正是之前与齐飞打过招呼,在阿赖耶之中齐飞救过的白龙。 雷垒垒。 他回过头,看了齐飞与禅空一眼,说道:“赶上了。你们可真能跑,我找了你们好多天。” 那一日他在五鼎宗被钟声强行拉倒了阿赖耶之中,化作雷龙被金色的佛束缚住。 若不是齐飞伸手把他从那尊佛身上摘下来,他现在多半已经成了金色佛座下的护法! 齐飞被踢出阿赖耶,他的意识跟随着齐飞离开了阿赖耶,回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他匆匆炼化五雷鼎,就开始寻找齐飞。 不仅仅是为了报恩,而是齐飞可以帮助他抵挡钟声! 哪怕是他有五雷鼎,也被钟声骚扰的烦不胜烦,甚至有几次差点就被钟声拉入阿赖耶之中。 他知道,自己再次被拉入阿赖耶中,就再也出不来。 但是齐飞与禅空比他想象中的能跑,他找了好久,这才看到禅狂金莲的动静,匆匆赶来,好歹是赶上了! 第九十六章 抱紧我 禅狂看着忽然出现的雷垒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又是一个迷途人。” 他用手一挥,法力涌动。 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一朵又一朵的金莲从虚空中绽开,铺满了头顶的天空,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一整片莲池搬到了天上与人间。 很快,金莲化作漫天的金光,朝着三人激射而来。 刚才那一箭,不过是开胃小菜。现在才是真格的。 “花里胡哨。” 雷垒垒一甩袖子,从里面飞出五个一模一样的鼎。 那鼎只有核桃大小,可五个连在一起旋转着,嗡嗡作响,越转越快,快到最后看不清鼎的模样,只剩一团蓝白色的、噼啪作响的雷光。 “五雷正法·神雷。” 五雷正法,分“天地水神社”五门。 天雷,对应天之纲常,维护天道运行、劫运更替,是诛灭天魔的雷。 地雷,对应地之生化,维护大地滋养、五谷丰登、斩灭地妖,是维系山川安宁的雷。 水雷,对应水府之权,维护江河湖海、兴云致雨,是消除水患治理河道的雷。 神雷,对应神祇祭祀,规整不正之神、肃清乱祀,是护持正道的雷。 社雷,对应乡土精怪,是维护地方治安、破除邪庙、斩杀古器精灵的雷。 五雷各有用法,各有各的归处。 而在雷垒垒眼中,那尊金色的佛,以及他所造的阿赖耶,便是不正之神。 该用“神雷”。 轰!!! 雷声猛然炸开,不是一声,是千百声同时炸开,炸得齐飞与禅空一阵耳鸣,炸得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别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们眼中看到的,是雷垒垒放出的神雷炸得这片天地电光乱闪,蓝白色的雷蛇在空气中疯狂游走,劈在树上,树成了焦炭;劈在地上,地炸出一个坑。 可他们知道,这不过真正战场的余波。 真正的战场,在“相”与“实”之间。 那里,雷垒垒的雷声轰鸣,雷电如潮,一浪接一浪地涌向禅狂的无尽金莲。 金莲绽放,金光四射,一朵灭了,十朵又开;十朵灭了,百朵又生。但雷光不管这些,它只管劈,只管炸,只管把面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 雷垒垒见僵持不下,口中念念有词。 红、黑、青、白、黄五道光从他掌中喷出,打在五雷鼎上。 五雷鼎瞬间暴涨,化作一口真正的巨鼎,鼎身上的雷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条条雷蛇从纹路中窜出,在鼎口盘旋嘶鸣。 海量的雷霆之力从鼎中倾泻而出,在“相”与“实”之间,如潮的雷电化作滔天海啸,铺天盖地地淹没了禅狂的金莲。 他以自身“五行”之力催动五雷鼎,勉强发挥出了这件法器的一丝威力。 禅狂面对这海啸般的电潮,只是叹了一口气。 “迷途的人呐……”他的声音穿过雷声,“可怜,可叹。” 话音刚落,他的周身便化作一朵金莲,金光一闪,人已经消失在三人面前。 他逃走了,雷垒垒有了五雷鼎,他不是对手。 “跑路就跑路,还装什么。”雷垒垒收回五雷鼎,五个鼎在他掌中旋转了几圈,又缩回袖子里。 他拍了拍袖子,脸上的不屑藏都藏不住。 齐飞竖起大拇指:“厉害。” 他是真心实意地夸。 雷垒垒刚才那一手,靠着五雷鼎,他是完全是碾压禅狂! 甚么?你说靠法器不公平,但法器和运气一样,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雷垒垒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疲惫,甚至带着几分焦躁: “大只佬,你才厉害。赶紧让那钟声别再骚扰我了,我已经好久没有调息了。” 齐飞和禅空这才注意到,雷垒垒的状态也不太对。 非是受伤,而是累,是非常非常的疲惫。 修士到了他这个层级,确实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睡觉,可不睡觉不代表不需要休息。 打坐入定,平缓身体与心理的疲惫,是每个修士的日常。 而现在的雷垒垒,精神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时刻都在警惕,时刻都在防备,生怕一个疏忽就被钟声拽进阿赖耶。 外在的压力和内在的压力,让他非常疲惫。 齐飞问:“我该怎么做?” 雷垒垒指了指一旁的禅空:“他怎么没事?” 禅空想了想,说道:“我离大只佬很近。” 雷垒垒眼睛一亮,转头看向齐飞:“那……大只佬抱紧我。” “哈?” “抱紧我!”雷垒垒张开双臂,一脸理所当然,“咱们都是爷们,怕个什么?” 说着,他一把抱住了齐飞。 齐飞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放哪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禅空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抽,想笑又忍住了。 齐飞:“……” 特么的,就是爷们抱着才有问题啊。 雷垒垒抱着齐飞,感觉到钟声渐渐小了很多,他感觉到了放松,忍不住说道:“大只佬,你果然有用。” 说完还抓了一下齐飞身上的肌肉,说道:“大只佬你(╯▽╰)好香~~” 齐飞想到了之前雷垒垒要看一下“哪里大”,再加上这一抓,他感觉到浑身恶寒,他挣扎着说道:“放开我!” 但他的力气,哪有雷垒垒这个三清境修士大。 雷垒垒两只胳膊箍着他,像两道铁箍,越挣越紧,越紧越不撒手。 “大只佬,你是挣扎不了的,让我抱抱(* ̄3)(ε ̄*)。” 齐飞挣了两下,放弃了。 特么的,遇到了一个变态。 齐飞哪里知道雷垒垒完全是被齐飞身上特殊的安宁给吸引了,雷垒垒这一段时间被钟声实在是骚扰的很烦。 禅空实在看不下去了,笑着摇了摇头。 “大只佬,”他说,“我这有一篇关于心性的用法,你试试。” 他传声给齐飞一篇心法,不长,不复杂,甚至可以说很简单。 那是“心性之光”。 以自身的心性,绽放出来的光。不从外来,不从他处来,只从自己的认知里来。 在“相”与“实”之间,用自己的认知,去覆盖或者说扭曲这个世界。 齐飞听完了,闭了一会儿眼。 很快,他身上出现了淡淡的光芒。 第九十七章 我不明白 齐飞身上的光最初很小,小得像一颗被风吹灭又复燃的烛火,在他脑后微微晃了一下,几乎要灭了。 但光没灭,反而开始始长大。 从一个点,变成一个圈,从一个小圈,变成一个大圈。 那光圈在他脑后慢慢扩开,像一轮正在升起的圆月。 圆月散发出的银色光芒,笼罩着齐飞的周身三尺,让雷垒垒与禅空感觉到一片安宁。 钟声或者“阿赖耶”被阻隔在这片银色光芒之外,雷垒垒也放在了齐飞,看着齐飞的脑后。 雷垒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盯着齐飞脑后的那圈光,眼睛都看直了。 “心性之光,”他说,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叹,“居然那么大。不愧是大只佬。” 禅空在旁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心性之光”他再熟悉不过了。 禅心寺的功夫,根子就在心性上。心性之光多是作用于“相”与“实”之间,护着修士不被万法所侵。 能把它外放到现实世界的,已经少之又少。像齐飞这样外放到脑后悬一轮圆月的,他还从没有见过! 齐飞样子像极了画像上的佛陀与菩萨,但禅空知道,那不是佛光,而是心性之光,源自内心的认知。 齐飞伸手往脑后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他从禅空和雷垒垒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他脑后悬着一轮银月,周身笼着三尺清辉,确实有点唬人。 他清醒的知道自己的现状,说道:“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咱们继续跑路吧。” 禅狂是被打跑了。可谁知道他会不会摇人? 在闽国和越国这片地界上,被钟声度化的人遍地都是,禅狂随便喊一嗓子,怕是能喊出一面包车人来。 三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便继续往南走。 海上那么大,你“阿赖耶”总不能连鱼鳖虾蟹都控制住,让它们来找麻烦吧? 有了雷垒垒这个三清境的修士加入,齐飞和禅空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三人的配合也越来越顺,若遇到追兵,齐飞先撑开心性之光,银白色的光芒罩住三人。 雷垒垒和禅空则放开手脚,一个雷法轰鸣,一个金莲绽放,打得对面抬不起头。 齐飞则是瞅准了时机,趁机便是一道剑气递出去。 几波追兵下来,三人竟都安然无恙。 齐飞也终于有了喘息的功夫,可以慢慢修行,积攒法力,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一滴都不剩了。 这一日,他们越过了越国的腹地。再往南走几日,便能望见海了。 其实他们可以更快。 雷垒垒会飞,抓着齐飞和禅空像拎两只小鸡一样,从天上走,几日路程缩成一两日也不是不行。 可飞在天上目标太大,远远地就被人看见了,追兵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反倒不如在地上走来得安稳。 月光下,三人击退一波追兵,稍作调息,禅空开口道:“还好,禅智没有亲自动手。” “对啊!真是万幸!”雷垒垒说道,“若是禅智慧出手……” 观真、历劫、三清,这三个境界的修士之间虽然有差距,但那差距是可以推测的,甚至可以用好功法、好法器来弥补。 历劫杀三清,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可金丹不一样。三清合一,金丹一成,修士发生了彻底的质变,跟金丹以下的修士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 五鼎宗的四大天王,三清境的修为,齐飞一个观真境,趁其不备照样能用《道名剑》伤了他。 但是齐飞面对金丹境修士禅智,甚至无法抗拒禅智把他拉入到“阿赖耶”之中。 当他被拉入“阿赖耶”的时候,肉体毫无反应,任谁都能杀了他。 金丹修士对金丹以下的修士,是碾压。没有悬念,没有意外,甚至没有挣扎的余地。 若是禅智亲手来杀他们三个,他们的结局只有路边一条。 但禅智不会出手。 这是禅空琢磨了一路才想明白的事。齐飞在阿赖耶之中再巨大、再巍峨、再跟金佛分庭抗礼,有什么用? 在现实之中,齐飞连禅智一招都接不下。 这是否证明齐飞说的“一切最终还是要归于现实,在精神空间中脱离苦海,并不是真正的苦海”是对的? 是否证明,阿赖耶中的强与巨大,是虚幻的,现实世界才是根本? 禅智若是杀了齐飞,反而证明了自己是错的,反而证明了阿赖耶是错的。 所以他不会出手。他只会任由地藏众和那些被度化的修士去杀齐飞,让得见阿摩罗的众生杀了这个“外道天魔”。 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众生是对的,才能证明众生得见阿摩罗是对的,才能证明他是对的。 这些东西,禅空跟着齐飞两次进入阿赖耶,看得明明白白。 他把这些说给雷垒垒,雷垒垒这才恍然大悟,然后说道:“你说的太绕,我不明白。” 特么的,这证明那证明,证明什么啊! 你们这些秃驴就是弯弯绕绕那么多! 禅空:“……” 合着我白说那么多了! 最后,他用无奈的语气说道:“……你只需要明白,禅智应该也许可能不会对大只佬出手。” 虽然他用了“应该”“也许”“可能”,但到现在禅智没有出手,那么禅智出手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雷垒垒看着调息修行的齐飞说道:“大只佬果然厉害,连金丹修士都畏惧。只是……” 此刻的齐飞闭着眼,周身的电光在缓缓流转,蓝白色的,在他身上起伏不定。 这是雷法在他身上的外在表现。 雷垒垒盯着那些电光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只是,大只佬好像练得不是我传授的雷法啊。” “哈?”禅空一愣。 雷垒垒传法的时候,他正蹲在齐飞的肩膀上,看得真真切切。 那篇功法化作一道电光,直直地射进了齐飞的心口。现在雷垒垒自己说齐飞练的不是他的法门? 难道齐飞又获得了一篇雷法?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齐飞。 他们等齐飞身上的法力平稳之后,连忙打断齐飞的调息。 第九十八章 拦路佛 “怎么了?” 齐飞睁开眼,看到禅空和雷垒垒两双眼睛正盯着他,一个比一个古怪。 雷垒垒先开了口,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你修行的是雷法?” “是啊。”齐飞抬手,掌心亮起一道电光,噼啪作响,蓝白色的光芒在指缝间跳跃。 “我传给你的《五雷正法》?”雷垒垒又问。 “不错。” 雷垒垒听了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五雷正法》乃是我们五雷宗的入门法,只能修行到金丹境。可你修炼的……跟我不一样啊。” 他问道:“大只佬你不会瞎炼,练错了吧?” 齐飞摇了摇头:“不会!还没有通过雷法领悟磁生电,电生磁,领悟磁场转动,怎么能算练错吗?” “大概是我有一点新的理解?” “什么理解?” “你听说说……”齐飞把“矛盾论”跟雷法的相似之处,掰开了揉碎了说给雷垒垒听。 雷垒垒听完,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思索,从思索又变回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好像抓住了什么又没抓住”的茫然上。 “我好像有点明白,”他说,“又好像有点不明白。” 他心里知道,齐飞说的这些东西,他不是完全没有听过。 五雷宗的师长们讲雷法的时候,也常说“阴阳之变”“万物负阴而抱阳”,用来阐述万物之间那永恒的对立与转化。 齐飞说的“矛”与“盾”,比那些更直白,更容易理解。 万物之中存在的阴阳之变,就像是最强的矛,对上最强的盾。到底谁会更强? 雷垒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我好像……”他喃喃道,“有所悟。” 说着,他盘腿坐了下来,闭上眼睛。 身上开始冒出噼里啪啦的电光,起初只是几缕,细得像蛛丝,后来越来越密,越来越亮,像无数条银蛇在他身上疯狂游走。 他也有所悟。 等到月上三竿,雷垒垒缓缓睁开了眼睛。 周身的电光随之消散,像是被什么东西收进了体内,只在睁眼的那一瞬,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蓝白色的光芒。 那道光芒极快,极亮,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在眼底炸了一下,又灭了。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难怪我之前三清境修得那么不顺……” 绝大多数的修士,在历劫期就应劫陨落了,能走到三清境的,本就少之又少。 而三清境之中,差距又大得离谱,大多数人一头扎进去,不是成就金丹,就是把自己练的神经兮兮。 有句话说,不神经不三清。 向雷垒垒、五鼎宗的四大天王这样的修士,只是刚刚摸到了三清境的门槛。 他在三清境上蹉跎了多年,丝毫没有进展,这才千里迢迢来到越国,寻找千年前的门派法器五雷鼎,想要从五雷鼎上的铭文获得灵感。 只是五雷鼎上的铭文多是“五行转换”,对他此刻的修行帮助并不大,倒是成为他的一件法器。 没想到,跟齐飞聊了几句,聊了矛盾法,反而让他看清了修行上的不足。 齐飞这个人,修为低,可见识广啊。 这样的人要是能加入五雷宗,何愁五雷宗不能大兴? 可惜,人家好像有师门。叫什么喜什么山,忠诚派。不过那忠诚派听起来也不怎么样,连证道法都没有,穷得叮当响。 雷垒垒眼珠一转,脸上浮起一层温和的笑容,对着齐飞说道:“大只佬高屋建瓴,让受益匪多。想来大只佬出身名门。” “莫非忠诚派也是千年前的门派,只是后来没落了?” 齐飞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满嘴胡诌这种事,他早就驾轻就熟了。 他随后说道:“忠诚派传承悠久,以千年为‘一开’,如今已经有四十个‘一开’了。” “哈?”雷垒垒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那岂不是传承了几万年的上古仙派?” 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四十个一千年,那是四万年。 四万年的传承,那是什么概念? 现在闽国越国这些宗门,最古老的也不过几千年根基,跟人家比起来,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难怪大只佬能有这般见识。”雷垒垒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心的感叹。 齐飞摆了摆手,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低调,低调。” “只是忠诚派虽然传承悠久,但很多典籍都失落了,已经大不如前。” “到了现在,连一部证道法都没有,还得靠雷道友传法!” “真是羞愧难当啊。” 他说“羞愧难当”的时候,脸上确实露出了几分惭愧的表情。至于是不是真的惭愧,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雷垒垒嘴上说道:“都是五雷宗的基本法门,传给道友,也是救我自己。” 他说的是实话。当时传法给齐飞,确实是为了救自己的命,没有什么高风亮节,更没有什么舍己为人。 可他在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得想个法子,把大只佬给绑回去,不过得先逃出越国再说。 三人调息完毕,起身继续赶路。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拦路的追兵,他们从天黑走到天明,从天明又走到天黑。 等到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风里多了一股海风的味道。 三人眼前一亮,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这一天一夜没有人拦路,他们终于要到了。 海边的沙滩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浓浓的咸味,把三人这一路的风尘吹散了大半。 可他们没有急着奔向大海。 因为海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僧人。 他盘腿坐在沙滩上,背朝大海,面对陆地。月亮悬在他身后的天上,海浪在他面前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再退下去。 他一动不动,双手自然下垂,搁在膝盖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一尊坐在海边的佛像。 齐飞停下了脚步。 他认得这个人。 三山县的街角,泥泞的地上,那个浑身糊满泥垢、乱发披散的乞丐。也是阿赖耶之中,那尊端坐在金色城池之上、浑身放光的佛。 禅智。 第九十九章 反省 当他开始适应与我平静地互谈公事之时,才是爱情万劫不复之境。 受伤的永远是普通老百姓,正义得不到伸张,被逼的节节后退,而邪恶在不断进步,在黑暗里摆着它的触角,露出它得意的狰狞面目。 “你要先跟律师谈一下么?”叶瑾凉说,他先找了公司法务部的律师。实在要是有难度的话,再换人。 “凛爷。您回來了。郁少已经过去对面了。现在这个时候应该睡了。”一个厨师答道。因为战凛一般都会在郁梓那边过夜。所以这些厨师一般都在这里的客房挤着休息。 “江先生的助手说了,批注给您写在最后一页上。”詹毅向我解释。 两人吃的差不多的时候下人前来禀报,说梅君行已无大碍,现在也已经醒了。 雨辰本想寻个机会悄悄离开,不曾想半路杀出个魏霖友,直接坐到了靠门的位置,这样的话他要离开必会惊动其他人,他的眉头渐渐蹙紧,一丝不悦挂在脸上。 “杨夫人,也让我们进来见见令千金,好送些添妆礼呀。”有一个年纪稍微轻些的夫人在外头敲着门道。 奚宁在心里暗暗叫苦,发誓再也不敢得罪伊森了。她挪着下了地,顶着大肚子一摇一晃的向伊森走去。临近九个月,肚子大的和怀了双胞胎似的,使得奚宁走路都有些气喘。这些日子也都是赖在永寿宫,好让伊森就近照顾。 我又看了看天色,还差一点就要到时辰了,当我结成剑指准备重新来一次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之前一直系在两根龙凤烛上面的那根红绳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断掉了。 “真的假的,这凡人有这么厉害?”二人很不相信,一叶凡人如何就得了修士,扯淡荒谬。 另一个角落,之前闹事的四人进入一个深港,来到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人面前。 突然想到这一点,让卿盏感到无比的慌张,这一点,陈寒竟然完全没有告诉过她,他只是说,她是钥匙,是解决这一切的阀‘门’。 言离忧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之前她的脑子是被狗屎塞满了吗?怎么会想到向铁公鸡借钱?没记错的话温墨情还欠君无念不少银子没还,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打算还债的趋势,向这种吝啬鬼借钱岂不是等同于与虎谋皮? 然而走了不到两个时辰,钱夜就提出了想要带三千精兵先行去天险峰安排侦查。 至于那四个癞蛤蟆的干尸也被我和胖子拿过来烧掉了,而易叔和赵校长则开坛点画了那四张绿符,随后又在那四个坑里面溅洒了一些鸡血和黄符灰,随后把绿符烧掉后才算是解决了这个事情,我们也都轻松了不少。 没有让叶辰走,叶辰也只好留,或许神皇还有东西需要交代,就不知道交代一些什么。 刘东西堵在楼梯口打开了电棒,突如其来的蓝白色电光伴着巨大的电流声撕开了黑暗,就在这光明的一刹那,我看到遍布鲜血尸体的楼梯上至少有五只怪物,而与此同时我也突然想到了,这个楼道并不是死路一条。 看到凌峰那表情,雷晓梅看了看自己,瞬间反应了过来,连忙的捡起外套披在了身上。 “天帝现在不在。”君润子低沉着嗓音,拿出他的剑横在身前,怒视殇幽,他剑在手中比划了几下,立马飞身到殇幽面前,直接攻击。 一看墨少琛搂着许安然回来,唐轩将扑腾到喉咙口的调侃咽了回去。 这段时间下来,就他的观察,张扬这人从头到脚就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地方,就一点儿——胃口大。 可她这样的话!在此刻说出来,就如千万利箭!直扎进叶霸天心窝窝里。 一时间,杨府双喜临门,杨司马一下子将要多两个子嗣,那段时间走路都带风。 江湖人物往往更倾向于相信后一种,因为关于武功的传说更让他们心动。 这样冒冒失失冲上去要人,搞不好就得全搭进去,冲撞王爷本身就是罪,当场斩杀也是白杀,但是青天白日,这样跟久了也容易被发现,不被发现也查探不出个子午卯酉。 她算了算,每人即便只吃二两米,一餐也要吃八两,而且姜孟良和周慧慧两人可能会要吃得更多。 他不想挨揍,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摆着手说道:“好,十万块,马上给你转账。”他说完拿出了手机。 在高强度的训练和要求之下,卡特无论是实力还是威望上都让人无法有二话,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飘翎的新会长一职。 越往前走,所有人都心惊胆颤,连于学忠都微微颤抖着,手里紧紧握着鞭稍,每次进入明军的射程内,那就是一场赌博,运气好能活下来,明军从来不浪费炮弹,就是等待齐射的机会。 第一百章 我不怕错 当他结束了招新考核一事之后,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作息,除了在后山苦修白焰焚身诀之外,再不问世事。 这时,唐重通过后视镜看到,一辆银色的宝马咆哮地冲了过来,最后又生生停在了止停线前,轮胎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发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这是莫有雪对洛川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她第一次称呼洛川为师弟。 “有些事情耽搁了,前辈可以带我去捉拿九曲灵参了吧?”韩笠不动声色的问道。 “还没有结束!你给我起来!”松下星河揪住那位男生的衣领子,火力全开的架势,令人望而生畏。 洛川笑着摇摇头,随即目色微变,因为就在这一刻,他脑中忽的灵光一闪,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从大逃杀中幸存下来的办法。 西峰没有亲传弟子压阵,主导话语权的自然便是诸多核心弟子中唯一一个达到了洗星七重境的何师兄,何耀。 古玄尊自然知道青墟想问什么,道了一声,带着青墟直接朝堡垒内部走去。 “当然能啦,你们三位请跟我来。”老头在前面带路,领我们穿过院子直走进了大殿。 虽然是冬天,可是蔡晓红的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些汗水,看来她已经干这活计干了很长时间了。 “我去接正邪,”疯帝看了一眼琼丝大帝,随后闪身朝下方结界处飞去。 至于人类的大魔法师们,以嘉波身边的力量,虽然抵不过,但牵制住他们还是能办到的。 神崎奈美满是爱怜的凝望尸兄片刻,随即轻柔的一笑,立时整个房间里弥漫了神圣的光芒。 搞不明白问题的他抬起头,正好看到老父和自家儿子结束了谈话,心中虽然极想知道孔雀翎里面的故事,但是彭飞还是说道。 与此同时,曹操又下令征集泗、淮一带民夫二十万人,加固合肥以及寿春城防,并拓宽河道,更好地连接肥寿两座重要大城。 就在江南要塞不远处,人们开始建设新的狼魔圣城,比以前的更宏伟,更壮观,从此开启了辉煌盛世。 当曹军撕毁双方在去年达成的协议,突然大举进攻濡须口,长江沿岸的数十座烽燧立刻点燃了报警烟火,昼夜不息。 五具尸体的表情上,维持着他们生前那狰狞的表情,电光石火间,恐怕连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两位姐姐的伤势很重!人家现在只能稳住她们的生机,要治疗她们必须到安全的地方,夜哥哥你赶紧将我们传送到时光之地里面!」此时莉莉一脸焦急,一连串话说下来丝毫结巴都没有,充分表现出她的著急。 他是张平的族兄,张允虽然从骨子里有点瞧不起这个粗鲁无智的族弟,不过张平水上功夫极好,而且很听话,张允需要这么一个得力的手下干将。 这时候我也听见了那边四眼男的声音,终于,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在,盖亚其实也只是血肉之躯,但本身还是可以保持高智慧的同时肆无忌惮的冲锋攻击,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那咱们接下来干什么?去孔晓彤的就娘家看看么?”她心虚的移开自己的视线,开口岔开话题。 管家走进来,把一封信放在桌子上,悄悄的离开,叶白愣了一下,他的信,谁会给他写信呢,来到图阿蒙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写信呢。 刷,我开始和眼前的战狼进行简单的游戏,甚至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的宠物狗一样,当然了,就像是我在这个游戏空间遇到的北极熊一样,没有办法纯粹当做宠物。 周良毫不怀疑,如果真的被这黑色妖雾包裹的话,那自己瞬间就会被融化成为一滩血水,只能剩下那四十根被“造化阴阳神玉”和“造化紫薇神玉”融合改造的白骨。 汪希嫂子总算说出一句长话了,可听在林智骁耳中,却怎么听怎么不顺心,这不是开始勾引我了么? 林智骁家里没装浴缸,更没有象方芳家这样用水泥砌起七八十公分的浴池。 毕竟东玄域资源比较匮乏,能够达到准圣的,放在神荒都有成圣之姿,一下得到了那么多丹药供应,实力有一个爆发式的增长并不奇怪。 十多年了,几乎一直待在大山里的萧墨羽,在电视上也曾经见到过不少这样的大城市,但与此刻亲眼所见,有着绝大的不同。 根据梁辰对深深的了解,她顺产应该是可以的,毕竟这么大的肚子,要打麻醉也是很麻烦的,而且深深已经很胖了,估计要受很多的罪。 在围拢到两股恶犬周围的一定范围之内后,那十几双目光便略有分散开来,或山石间,或荒草间,或树木后,除了双眼射出的冷冽凶狠的目光,其余的一切皆隐藏在黑暗之中。 就在他们的气息,刚刚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外面亮起了不少的火把。 有些世界虽然后来也独立了,可是那并不是土著多么多么牛比,赶跑了入侵者,而是入侵者觉得这个世界的价值不高了,于是大规模撤走,若是当地土著运转的好,他们也就顺水推舟,重新成为这个千疮百孔世界的新主人。 “那多不好意思,我可从来都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梁辰也就是随口一说而已。 大约是知道自己身高条件比较贫瘠吧,所以正努力地扬着自己的头拔高,力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高大威猛点。 噬血蚊后双翅再次一挥,飓风丝毫不惧地迎向了气势汹汹的火龙,僵持在了一起,而噬血蚊后却是双翅扇动,向着山谷内的方向逃去。 既然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那就等着对方展开行动以后再采取措施,淑妃娘娘只要不甘心就这样算了,那么肯定会行动的,只要淑妃娘娘有什么不好的举动,便有破绽,可以寻了。 第一百零一章 在船上 大海之上,一叶小舟。 说是小舟,其实也不算太小,只是与大海对比,才显得小。 船身在海面上轻轻起伏,随着波浪的节奏缓缓前行,不紧不慢,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随波逐流,却又自有方向。 小船可以飞,但齐飞法力不够,不如在海上顺着海流而行。 此刻,他坐在船舱里,盘着腿,闭着眼,手里托着那只养剑葫芦。 他之前炼化过这只葫芦,那时候没有证道法,没有自己的“法力”。 如今不一样了。 他把自己的法力探入葫芦,法力所到之处,葫芦发出七彩的光芒。 炼化完成的那一刻,葫芦不再是一个器物。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多出来的一根手指,像多出来的一只眼睛。 之前,他也祭炼过几天,但那种感觉与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能感觉到葫芦里那个东西。 “剑”。 它在葫芦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条寄生的藤蔓,根扎在葫芦里。 它依托剑气葫芦存在,但是可葫芦约束不了它。它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小心思。 齐飞在心里开了口:“你之前,并没有说实话。” “剑”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来:“人,你那时候没有证道法。” “你是七幻剑阵所化,”齐飞说,“你没有证道法吗?” “人,我跟你说,你会修吗?” 齐飞轻轻笑了一下,他说:“你不跟我说,怎么会知道我不会修?” 这一路走来,他越发觉得“剑”不老实与滑头。 有些事情,齐飞不问,它就不说。能糊弄就糊弄过去,能不说就不说。 它的存在,本就是两个修士残存的残念,与七幻剑阵融合在一起。 有时候,谈起《道名剑》,它像是千年前那个修士的口气,谆谆教诲,语重心长。 可大多数时候,它对齐飞并不信赖。 这样的思维方式,可能来源于百年前的修士的残念。不知百年前的那位修士经历过什么,这样“不信任人”的思维方式,影响了“剑”。 现在的“剑”,把齐飞当做带它走出七幻剑阵、见识大千世界的工具人。它跟着齐飞,不是因为齐飞这个人,是因为他能带它走。 若是哪天它觉得不需要他了,它随时可以飞出养剑葫芦,化作一道特殊的存在,飘飘然远去。 只是那时候,它没有依靠,如无根之萍。 “人,”剑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怀疑我。你迟早都会证道法,我根本瞒不住你。” 齐飞没有否认,也没有发怒。他只是说道:“你是有意识的‘剑’,我把你当人看,希望你也把自己当人看。” 不是工具。不是器物。不是谁的附属品。 是人。 “剑”沉默了一会说道:“我知道了。” 齐飞说:“没有下次。” “好。” 一人一“剑”,在这片无垠的大海上,达成了一个约定。至于这个约定能管多久,谁也不知道。 而在外面的船头处,雷垒垒和禅空背对背坐着,手里各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进海里。 大海之上,钓鱼是为数不多可以消遣的事情。 忽然,雷垒垒对禅空传声说道:“你是不是被大只佬嫌弃了?” 禅空不明所以的回答:“施主何出此言?” “我看这几日,傅叶也不曾与你亲热,你尽管穿着妩媚,但是他都不曾看你一眼。” 雷垒垒继续说道:“何况,咱们到了南天坊就要各走一方,他对你没有一点留恋。” 禅空:“?” 他们眼下的目的地,叫南天坊。 南海纵横数十万里,风暴、妖兽、暗礁、漩涡,还有那些藏在南海深处的群岛和修士,卧虎藏龙,什么样的都有。 靠着禅智所赠的这艘小舟去南海之南,简直天方夜谭。要去南海之南,必须在南天坊换乘大型飞舟或者大海鳅。 大海鳅不是海兽,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海船,专门用来横渡深海的。 而到了南天坊,齐飞要去南海之南,雷垒垒要回五雷宗,至于禅空,则是想要四处走走。 四处走走。说得好听,其实就是没有去处。 禅空一脸茫然,不知道雷垒垒何出此言。 他哪里穿着妩媚?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过是寻常的一件女装,穿的很随性而已。 什么叫傅叶不曾与他亲热? 他们之间……是清白的好吧。 他只得说道:“施主误会了,我与大只佬只是萍水相逢,清清白白。” 雷垒垒立马答道:“我懂。你这是被始乱终弃,因爱生恨,欲要与他做切割!” “……”禅空说道:“施主你不要乱想。我穿这件衣服,只是因为我从未穿过,因而试一试。” “哦?”雷垒垒传声带着自言自语,说道:“果然如此,因爱成恨,否定过去。”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神特么的苦命鸳鸯!”禅空忍不住在传声之中吐槽:“施主你到底从哪里看的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从门派之中看到的前辈所见所闻啊!”雷垒垒理所应当的说道:“每一个都是惊天地泣鬼神的恋情,最后都是被棒打鸳鸯。” “真是可怜可叹啊!尤其是书生与书童的剧情。” “你看的都是啥啊!”禅空说道:“我与大只佬本来就没有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 雷垒垒辩解道:“可是我看大只佬并没有亲近女色。” “不亲近女色,不代表亲近男色啊!”禅空觉得这个时候的雷垒垒有点傻。 雷垒垒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那岂不是可以色……咳咳……” 他忽然又打断了自己的话。 禅空觉得雷垒垒八成痴线了。 就在这时候,齐飞从船舱里走出来,看到两人背对背的钓鱼说道:“怎么样,你们哥俩钓到鱼了吗?” “不会空军了吧?” 雷垒垒回头看了齐飞一眼,站了起来,把鱼竿放在一旁,把手搭在齐飞的肩膀上说道: “大只佬,你喜欢什么女人?” “嗯?”齐飞不明所以,怎么忽然聊到这个话题。 “大家都是爷们,你有什么难为情的~”雷垒垒搂着齐飞的肩膀说道,“我们五雷宗也有不少女弟子,说不得可以介绍给大只佬你认识。” 第一百零二章 大海很大什么都有 齐飞听了之后,问了一句:“那她们修为如何?” 雷垒垒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准备好的什么肤白貌美、什么身段婀娜、什么温柔贤淑,全被这一句“修为如何”给噎了回去。 这特么的什么钢铁直男的回答? 不看外貌,不看性格,先看修为? 雷垒垒反应也快,脸上的表情只僵了一瞬便恢复了:“从观真到金丹,我们五雷宗的女修应有尽有,包大只佬满意。” 齐飞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反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雷垒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肤白貌美,爆如大妖姬!” “……”齐飞拱了拱手。 “咳咳……”一旁的禅空略微尴尬地咳了两声,“两位施主,当着和尚的面聊女人,不太好吧。” 齐飞看了他身上的女装说道:“你自己穿着女装,还好意思说我们。” “咱们船上,就是你最不正经了!” 禅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想了想,这倒也是。 他正想再辩几句,忽然感觉手里的鱼竿猛地一沉。 那力道大得出奇,鱼竿弯成了一张弓,竿梢几乎要扎进水里。他略微惊讶,本能地往上一抬一甩。 一条大鱼破水而出,“啪”的一声摔在了船头的甲板上。 那鱼非常大,足有有齐飞那么长,浑身银蓝,背脊深蓝如墨,腹部银白如雪,身上布满了细密的斑纹,长得很像齐飞前世吃过的鲅鱼。 这条鲅鱼,在甲板上扑腾了几下,鱼鳃一张一合,对着三人,一张一合,唱了一首奇特的歌。 “渊之极,浪之巅。珊瑚殿,万珠帘。南海君,掌潮权。生杀灭,一念间。” 那歌声带着一股浓重的腔调,鲅鱼把最后一个音唱完,然后尾巴一甩,在甲板上又翻了个身。 接着它又开口了。 这回不是唱了,而是说话:“我乃南海龙王座下潮鲅卫!尔等何方毛人,竟敢用直针暗害于我?” “还不速速跪下求饶!说不得本大爷心情一好,便放尔等一条生路!” 齐飞:“?” 禅空:“?” 雷垒垒:“?”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话。 齐飞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的困惑:“南海的鱼……都这样嚣张吗?” 禅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鱼竿。 鱼竿的那一头是如针一般的直钩,他用直钩钓鱼,本来就没打算钓上什么。 可现在,鱼上钩了。 所以当鱼竿猛地一沉的时候,他才会那么错愕。 鲅鱼又在甲板上扑腾了一下,尾巴拍得砰砰响,嘴巴一张一合,声音更大了几分。 “尔等聋了不成?跪下!求饶!快些!” 齐飞冷哼一声。 随即一道剑鸣凭空炸响,从虚空之中,从“名”“实”之中,出来一道奇特的剑光。 那光来得太快,快到肉眼根本跟不上它的轨迹,只看到一道银白色的线从鲅鱼的头顶亮起,眨眼之间就划到了尾巴尖。 剑气带着细细密密的电光,蓝白色的,噼啪作响。 正是齐飞的剑气带有本身法力特点。 剑光过处,鲅鱼连挣扎都来不及,身体从正中间齐刷刷地裂成两半,左一半,右一半,整整齐齐地摊在甲板上。 切口平滑如镜。 什么潮鲅卫,一条鱼而已,居然还敢威胁三个修士? 还要跪下求饶? 真的跪下求饶,还修什么仙。 齐飞低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两半鱼,略带可惜的说道:“可惜手头没有家伙,不然可以做鲅鱼饺子。” 雷垒垒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船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搁在那儿的鱼竿,竿梢正在剧烈地抖动,鱼线绷得笔直,被水下的什么东西拽着,猛地往海里滑。 眼看鱼竿就要滑出船头,雷垒垒眼疾手快,一探手抓住竿柄,猛地往上一提。 鱼线破水而出,带起一片白花花的水花。 水花散去,鱼线的末端挂着一个古怪的东西, 不是鱼,不是虾,不是蟹,是一只猪! 确确实实是一只猪,还是一只小乳猪,比一只小哈巴狗大不了多少! 它浑身皮毛粉白粉白的,干干净净的,被鱼钩勾住身上,被鱼线缠着一条后腿,倒吊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 它被拉上来之后,“咳咳”了两声,从鼻孔里喷出两股细细的海水,然后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肚皮。 三人看着这只猪,比刚才看到会说话的鱼还要震惊。 不是,这海里怎么会有猪? “海里也有猪吗?”齐飞忍不住开口了,“海里的猪……不是海豚吗?” 禅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海里钓出一只猪,有点让他大脑宕机。 果然读万卷经文,不如行万里路。 在书上,哪里能知道,海里还能钓出一只猪! 离了大谱! 雷垒垒也上下打量着这只小猪,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猪。 四条腿,一个鼻子,两只耳朵,尾巴卷卷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像猪。 小猪被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终于不耐烦了。它哼了哼鼻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一串带着浓重鼻音的话。 “你们陆上的土包子就是大惊小怪,”它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的鄙夷,“大海很大,什么都有!” 三个修士,一个观真境,一个历劫境,一个三清境,被一只小猪给鄙视了。 齐飞问道:“你什么来路?” 从刚才说话的鱼,到现在说话的猪,这让他觉得南海果然不容小觑啊。 “我只是饿了路过,你们给我准备点好吃的,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小猪哼哼的说道。 齐飞一把把它抓起来,看着它说道:“还井水不犯河水,你知道我们三人都是修士吗?” 小猪哼哼唧唧的说道:“你们是修士又如何?南海的修士多如牛毛!” 它瞥了一眼,变成两半的鲅鱼说道:“你们杀了龙王的潮鲅卫,龙王不会放过你们的!” 第一百零三章 小猪猪 “你跟这条潮鲅是一伙的啊!”齐飞抓着小猪,“我不仅会做鲅鱼饺子,还会烤乳猪。” 小猪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四条短腿在空中胡乱蹬踹。 “我才不是跟那群臭鱼烂虾一伙的!”小猪带着一丝色厉内荏说道,“你放开我,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那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雷垒垒凑过来,弯着腰,两只眼睛盯着那只倒吊的猪,目光里写满了困惑。 他这辈子修过雷法,斗过妖魔邪修,见过大风大浪,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从海里钓出一只猪来。 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得愣半天。 “你是哪里来的猪妖?”雷垒垒问。 小猪一听这话,它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好几度:“你才是猪妖!你才是猪!” 雷垒垒耐着性子问:“那你是什么?” “我是彘。” 雷垒垒沉默了一瞬。 “那特么的不是一样吗!”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彘和猪,换了个字就不是猪了?就像把“狗”换成“犬”,该汪汪叫还是汪汪叫。 “路巴佬的修士,就是没见识……”小猪嘟囔了一句。 雷垒垒没再跟它废话。 他的双手亮起了电光,蓝白色的,噼啪作响,在指缝间跳跃游走,像两条被捏住七寸的小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我要让你知道厉害。” 小猪看了那电光一眼,又看了看雷垒垒的脸,然后把脑袋一歪,眼睛一闭,四腿一伸,做出一副“你随便来我不怕你”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路巴佬的修士,我才不怕你——” 话音未落,雷垒垒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它的脑门上。 电光一闪,噼啪一声,小猪的惨叫紧随其后。 等叫声停下来的时候,它浑身上下已经变得焦黑,粉白色的皮毛糊了一层黑灰,卷卷的尾巴直了,四条腿僵在半空中。 “你下手是不是太重了。”齐飞皱了皱眉,“杀猪不放血,会比较腥。” “我也没有怎么下手啊!”雷垒垒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只猪,脸上带着意外。 他施展的雷法,只是会让小狗微微发麻的那种程度,别说烤焦了,连毛都伤不到。 小猪虽然浑身焦黑,可那层黑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焦黑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底下粉白粉白的皮毛。 几息之间,它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疼疼疼疼!”它喊了一嗓子,四个“疼”字叠在一起,又喊道,“真法!雷修!” 它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语气,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早说三位大佬都是真法修士嘛!” 它哼哼着,声音又细又软,带着一股子刻意挤出来的甜腻。 “小猪猪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了。” 齐飞拎着它的后颈皮,没松手。 “那你说说,”他说,“这潮鲅卫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来路?” 小猪低头看了看甲板上那两半鲅鱼,切口像镜子一样平整。 它的小眼珠转了转,先看了看禅空,又看了看雷垒垒,最后看了看齐飞。 已知和尚是和尚,雷修是雷修,那这位八成就是剑修了。 小猪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又是雷修又是剑修,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落到这三人手里。 它清了清嗓子,语气越发谄媚了。 “潮鲅卫嘛,是南海龙王座下七海卫之一,主要是干侦查、追缉的活儿。以前他们都在南海深处晃悠,轻易不到近海来。可如今不一样了,渐渐地也往近海跑了。” “为什么?”齐飞问,“为什么从深海跑到近海来?” 小猪迟疑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可它看了看甲板上那两半切口平整的鲅鱼和雷垒垒手上的电光,那点犹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它语气加快的说道,“南海龙王快要成为金丹了,要一统南海。” 禅空一听,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我以前听闻过,”他说,“南海龙王本体乃是蛟龙。如今居然要成金丹大妖了?” 金丹,又是金丹。 没有人比他们三个更能感受到金丹修士的可怕了。 那种明明可以轻而易举杀了你,却偏偏不杀,还要反省自己、承认自己错了的敌人,比那种无脑杀杀杀的敌人,可怕一百倍。 他们三人上次禅智,真的是捡了一条命。 若是遇到其他金丹修士,怕是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快要成为金丹?”雷垒垒冷哼一声,“金丹有那么好成吗?无数修士都卡在这一关上不去的。” 他见过太多人了。 大多数死在历劫期,剩下的多数卡在金丹这一关。 能过去的,万中无一。 小猪赶紧点头,满脸堆笑,那副谄媚的样子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大佬您说得对。” “金丹修士哪里有那么容易成。可南海龙王依旧让七海卫来到近海,显然他对自己非常有信心。” 齐飞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来路?” 小猪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猪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怀念的表情。 “我?”它说,“我是一只流浪的小猪猪。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女主人……” 它叹了口气,语气之后带着深情。 “只是那一天,我偶然在船上溜达,失足从船上滑落下来,掉到了海里。多亏看到大佬的鱼钩,不然就要被淹死了。” 它抬起眼睛,湿漉漉的,看着齐飞。 “多谢几位大佬救我。若是把我交给三海会,必有重谢!” 三海会,南海上小有名气的商会,在南海混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小猪猪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三海堂的名号都搬出来了,由不得人不信。 三人虽然心中怀疑很多,但姑且信了。 只是姑且! 毕竟,这只猪无论是说话,还是来历,都非常非常的奇怪。 好在它的战斗力非常鶸,齐飞等人把它关在船舱里,平常吃饭的时候,给它一些吃的。 它倒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之后,雷垒垒与禅空再钓鱼,就没有掉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他们也到了南天坊。 第一百零四章 南海风气 南天坊虽然名为“坊”,可它根本不是坊,而是几座小岛与一片海。 这几座岛又被分为大坊、小坊、南坊,三处坊市各踞一隅,远远望去,像一串被海风吹散的珠子,零零落落地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齐飞的小舟混在千帆之中,并不显眼。 天上的飞舟来来往往,有的如飞鸟般掠过云端,有的如大雁般排成队列。 海面上更是热闹,大船小船挤在一起,桅杆如林,帆影如云,号子声、吆喝声、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混成一片,嗡嗡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南来北往的货物在这里汇聚。 大海深处运来的珊瑚、珍珠、玳瑁、鲸脂,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珍异宝,从这里装上大船,运往越国、闽国、燕国所在的陆地。 陆地上的丝绸、瓷器、茶叶、药材,也从这里装船,运往更远的、齐飞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地方。 他们带着小猪猪登上了大坊岛。 港口码头沿着海岸线一路铺展。码头后面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街巷,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发亮,两旁的店铺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 什么法器、丹药、符箓、海图、罗盘、绳索、帆布、淡水、干粮等等……你能想到的,这里都有;你想不到的,这里也有。 街巷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摊开的蛛网,走进去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街道上的人更是五花八门。 有穿着长袍的修士,有光着膀子的水手,有裹着头巾的商人,有背着竹篓的渔妇。 还有甚至不是人! 他们几人亲眼看到一个鱼人从街上走过,浑身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青光,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拎着水桶,不时往他身上泼水,泼得街面上湿了一大片,路过的行人纷纷避让。 齐飞三人正看得眼花缭乱,忽然听到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仙师来了!” 街道两旁的人群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了一样,自动往两边让开。 一顶花轿从人群中抬了出来,轿子不小,装饰得花团锦簇,红的绸、粉的纱、金黄的穗子,在阳光下花团锦簇。 轿子里坐着一个人,面白长须,一身青色道袍,手里捏着一把拂尘,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仙风道骨,派头十足。 齐飞看了一眼他的修为,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转头看向雷垒垒。 “好像是伪法修士?”他说。 雷垒垒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淡淡的雷光:“不错。” 齐飞感觉到疑惑。 一个伪法修士,在这南天坊里被称作“仙师”,前呼后拥,花轿抬着,人群让着,派头大得像一方霸主。 他遇到的河伯、朱一心、如烟、童道人,那一个不必他强? 这位倒好,大摇大摆地坐在花轿里,被人抬着在街上走,一口一个“仙师”地喊着,风光得很。 “就这?”他说道,“还被称为仙师?” 被他牵着绳子,好似小狗狗一般的小猪猪蹭了蹭齐飞的裤脚,卖萌说道:“大佬,您可别小看他们。” “在南海可不讲究什么真法,只要有法力,不论怎么来了,有就有了。” “所谓黑狗白狗,抓到猎物就好狗。” 齐飞说:“那若是遇到真法修士,不是毫无抵抗之力?” 小猪哼哼一声:“哪里有那么多真法修士?大多数人追求有法力,可以人前显圣了,能有几个真正求道修行的?” “成仙,成仙,天大地大,又有谁成了仙呢?倒不如好好享受,才是真的!” 齐飞三人相互看了看,这才对南海风气有所了解。 本以为海外高人无数,怎么感觉三人都可以炸鱼了。 小猪猪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在三人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巴结: “三位大佬,前面再过两个街口,就到三海会了。把我交给三海会,三海会必有重谢。” 齐飞低头看了它一眼,目光在它那张粉白色的猪脸上停了停。 “你对这里很熟嘛?” 小猪猪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是自己的家嘛,”它说,“当然熟了。” 它真的是三海会的? 三人心中还是有疑问的。 不过若是三海会的,交给三海会也无不可。出门在外,结交善缘,总比恶缘来的好。 毕竟杀一只古怪的猪,也没有什么好处。 三人跟着那只猪的指引,或者猪好戏遛狗的狗一般,在前面带方向。 很快,他们穿过了两条街口,来到了三海会所在的店铺。 三海会的铺面不小,占据了街角一整片位置。 华丽的门脸檐下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三海会”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 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门楣上雕着海水江崖纹,浪花翻涌,鱼龙隐现,似乎什么护院阵法。 铺子里面更是宽敞,但多是喝茶的雅座。因为三海会什么货物都有,从珍珠到法器,应有尽有。 凡是来买的,多是先谈再看货,或者看完货再谈。 店里的伙计不多,三五个,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 小猪猪进了三海会的大门,后腿一蹬,从齐飞手里挣了下来,四只蹄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门口的伙计低头看了它一眼,先是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 毕竟,在大坊看到一只猪在乱跑,还是非常罕见的。 小猪猪抬起头,对那侍从说了一句话。 “去把掌柜的叫出来。就说——” 它忽然“哼哼哼”了几声,几个伙计也停了手,面面相觑,不知何意,只好去把后面的掌柜的叫出来。 没过多久,后面匆匆赶来一个人。 那人四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石青色的直裰,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丝绦,脚踩一双黑布鞋,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饰物。 他身上带着淡淡法力,如同一阵风,可跑到小猪猪面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只粉白色的小猪,又抬头看了看齐飞三人,再低头看了看小猪,大脑像是一下子宕机了。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恍惚上。 第一百零五章 谢礼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身后不远之处,一道光芒突然大涨,而后,一名样貌极为英俊,气势极为惊人的中年人,就像是凭空出现一样,大手一挥。 阳炎原本是男子,修炼的也是名震天下的玄功——阴阳玄天道,这门玄功威力惊天,以至于当年的阴阳界主,可以凭借此宫,震慑四方势力的高手。 此话一出,天际突然响起了一道就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怪笑之声。 的确,杨奇对于杨家而言意义如此重大,他又能得到什么样的惩罚呢? 回过神来,玄魁不由怒喝一声,右手凌空一招,那盘旋一侧的人头怪蛇无声而至,一下卷住了秦昊的身体。 毕竟,他可是许下诺言,要在十年之后以天下为聘礼,去陈家迎娶陈倾灵,如果在十年之后他还没有达到皇者境,那么别说以天下为聘礼,就算是以古树城为聘礼也也就遥不可及。 我带着万人大队来到了火源旁,火魑正蛰伏在里面修养,看到我过来后,直接蹦了出去。 “被害人的信息,我已经查到了,你看一下吧。”秦沧说着把手里面的纸筒扔在了唐果的办公桌上面。 木安然大喝一声,手中长剑顿时化作一道流光,但见精灵汇聚,华元璀璨,剑光已然化作精灵,灵动的在紫萝木之上从上至下不停的走动,点点星光流窜,看的一旁的潜云心神意动。 “那就是改版了。这次的改版还是很大的。首先!”系统自动打开系统页面。 或许是由于生长在黄泉河畔,行香子这个妖怪,也莫名充满了一种“恶魔的温柔”的感觉。 将这个棕色物体又拿出一个,递给郑云。郑云借着光线仔细一看。 此起彼伏的哥哥在耳边回响着,乔惜有那么一瞬间简直想直接败退了。 于是赵耀此刻随便一招,便将眼前足以叫寻常使徒绝望的导弹打击给破掉了。 郑云缓缓转过身,往出口走去。每走一步都感到仿佛要耗费千斤之力。 一道半米粗的火龙腾空而起,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飞向远处。远处有一棵三人合抱般粗的大树,火龙直接撞击到了那棵树上。 林宛若睁着大眼睛,有些茫然,不过看到黑九没什么兴致继续聊天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躺在了床上。 当比赛结束的时候,UCLA的球员几乎是逃命一般离开了球馆,根本没有了之前的骄傲。 胸前衣襟已然被咬开,而傅世瑾还在不轻不重地专注自己的动作。 明明只是普通的大闸蟹,可是简以筠就觉得慕至君剥出来的特别好吃,甜丝丝的,从口腔一直溢到心间。 那四个丫鬟也是被吓的面无人色,有一个更是直接就被吓的翻了白眼,晕倒在地上。 他家的亲戚知道了这件事后,就找到了我们,希望我们能帮忙看看,因为大户的亲戚也感觉到不对了。 这又是什么节奏,难道这样就勾搭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郎有情妾有意了,感觉有点污。 老槐树妖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他露出一脸神秘的笑意看着我。 “怎么可能没影响。”她这不就要跟林昊然离婚了吗?所有一切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不都发生了吗?而且温佑恒那儿要是知道她跟他表叔有一腿,还不定是什么反应呢。 老张总经理的位子不保,现在成了副总,心里对我的怨气不可能消除的了。 这个家族就是帝都的古家吧,从他口吻中似乎家族很复杂也很大,当初去帝都时看到他虽是晚辈却全然不将那“二叔”放在眼里,而老爷子对他也不同,想必他必然在家族中经历过一番斗争从而有他如今的地位。 服装设计部的首席设计师已经被停职了,那么,珠宝设计部的首席珠宝设计师,也该被停职了吧? “父王!父王……”三角眼第一个跪地哭丧,实则那王上还没驾鹤西去,紧接着那四方眼也像是杠上了他,跟着红眼落泪地叩首。 “好好好,那你先忙。”秦川说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在旁观察起来。 苏晓青忙着想事情,听到司机询问,忙转身去看,果真,身后跟着一辆车,一直不疾不徐的跟着自己,而驾驶座上的人,赫然正是白雨荷。 炎黄平台上有很多人都在发声,看着映照在虚空中那萧沐被围困的画面,有的摇头叹息,有的面露冷笑,有的更是杀气森森,比如魏族。 她能够猜到离渊在想什么,而离渊尊重她,所以不过问,但这并不能代表他真的不介意。 “夜深了,你要早些休息,折子也不要看的太晚,伤眼睛。”墨绝慢慢的起身,离去的每一步都很缓慢。 第一百零六章 天尊的赏赐 天尊。 什么样的存在能被称之为天尊? 在这三海会之中,这只粉白色的小乳猪,就是天尊。 整个三海会,数以千计的伙计、掌柜、船主、水手,遍布南海的数十处分号,每年经手的货物价值连城。 这一切,都是因为它而存在。 它的形象飘忽不定,可三海会的高层,都会在第一眼认出它来。因为那是他们日日祭拜、岁岁供奉、从不敢有丝毫怠慢的天尊。 小猪继续说道:“我本来要去海天一角。却不想走漏了风声,被老泥鳅知道了。” 它顿了顿,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意。 “老泥鳅派出了七海卫,在半路上截杀我。我身边的护卫都死完了,一个不剩。” “我一边退一边跑,且战且退,退了好几日,最后实在没办法了,便变换了形象,才逃过了潮鲅卫的追杀。后来就遇到了那三个修士。” 掌柜的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了小猪一眼,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天尊,”他说,“是否要派人处理掉那三位修士?以免走漏了风声?” “算了,”小猪摇了摇头,“他们三位皆是真法修士。有雷修,还有剑修。你们去了也是白去,白白送死而已。” 掌柜的心中一惊。 真法修士,在南天坊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雷修与剑修,更是稀罕中的稀罕。寻常的伪法修士在他们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三位真法修士?”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南天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雷修与剑修了。” 小猪没有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他们很有可能是从越国过来的。越国那位……” 它没有把话说完,可掌柜的已经明白了。 南天坊靠近越国,这些日子,越国那边传来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心惊胆战。 满国的人一起念“追随大宏愿,度尽苦海人”,那种诡异的、不可抗拒的席卷一切的力量,隔着几百里的海面,都能感觉到。 南天坊的人生怕哪一天越国人就过了海,让他们也跟着一起念。 好在这样的事情没有发生,但依旧让他们吓出一身冷汗。 他们推测,越国背后有一位神秘的修士,极有可能是一位金丹大佬。 唯有金丹修士,才能如此肆无忌惮,才能以一己之力影响一国之人。 “那位可比老泥鳅可怕多了。”小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唏嘘,“不成金丹,皆是蝼蚁。” “现在,带我去神殿。” “遵命!”掌柜的连忙爬起来,弯着腰,在前面引路,来到了三海会地下的密室。 说是密室,实际上是地下神殿。 神殿很高,高到头顶的穹顶隐没在幽蓝色的光芒之中,看不清边际。 殿中的墙壁上,刻满了浮雕。 海浪从墙根处涌起,一层叠着一层,一浪推着一浪,浪花的纹理细致入微,像是真的在流动。 海浪之间,是无数的鱼虾。 大的如人,小的如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在浪尖上跳跃,有的在浪谷中潜游,有的张开大口,有的甩动长尾,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墙壁上游出来。 珍珠反射着墙上绿色的火焰,在加上神殿之中的寒意,还有空气的咸腥味,让人仿佛以为这里是大海之中。 神殿的中央,是一座神龛。 神龛不大,可它立在空旷的神殿中央,便像是整座殿的心脏。 檀木为架,金丝为饰。细细的金线在檀木上盘绕出繁复的纹路,海浪、祥云、莲花,一层套一层,一圈绕一圈,繁而不乱,密而不杂。 神龛之中,供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的材质说不清是石是玉,通体呈一种沉沉的青白色,像被海水泡了千年万年的礁石。 它脚下踩着翻涌的海浪,身边环绕着各种各样的鱼,手里握着一样东西,仔细看,是一条蛟龙。 蛟龙在它的掌中蜷曲着,龙头被它捏在指尖,龙尾垂在掌缘之外,像是被驯服的、温顺的、再也不敢挣扎的牲畜。 但它没有面目。 那张空白的脸在幽绿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诡异,又格外庄严。 这便是三海会祭拜的天尊。 大海未来的主人。 小猪走到神龛前面,化作一道光,从它小小的身躯里飞了出去,直直地没入了神龛之中。 神像的脸上,那双空白的地方,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掌柜的跪了下去,额头触地,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按照之前的仪式流程,念诵起了赞叹天尊的经文。 “潮生为你,潮灭由你。浪起听令,浪伏称臣。” “诸海独尊,万波之君。鲸鲨执戟,蛟龙牵缰。” “恭送天尊,恭迎天尊。” 在三海会的人眼中,天尊未来大海的主人,未来一切的统治者。 他们现在供奉天尊,便是理所应当。 而天尊从来不吝啬奖赏。 掌柜的跪在地上,额头还贴着冰冷的青石,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神龛之中,那尊没有面目的神像忽然亮了一下。一道光从神像上飞出,照在了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变强,不是一点点,是一大截!如果他原本的法力是一个小池塘,现在就已经变成了小湖了! 要是自己修,不知要修多少年。可在天尊这里,不过是一道光的功夫。 这就是天尊的赏赐! 他们这些人供奉天尊,不就是为了天尊赏赐的法力吗? 掌柜的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说道:“多谢天尊赏赐。” 在掌柜的跪下的时候,齐飞三人也已经在大坊海边相互告别,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他们三人的路不一样。 临别时,齐飞对禅空说道:“万法皆空,‘空’可能是手段,但不是目的。” 禅空点了点头,他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说道:“大只佬,那万法皆空的目的是什么呢?” “那可能看你自己了。”齐飞说道。 路是自己的,而不是别人的。 “无量寿佛,贫僧去了!”禅空对着齐飞与雷垒垒合十念了一声佛号,最后潇洒离去。 “空山踏破云千朵,不念佛,不念我。颠倒乾坤一笑过,万法空,心亦空。” 齐飞看着一边走一边念诗的禅空,说道:“骚包!” 第一百零七章 给你生孩子 雷垒垒这时候说道:“大只佬,我也要走,回五雷宗了。” 齐飞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雷垒垒没动。他站在那里,看了齐飞一会儿,忽然又开口了。 “大只佬,真不去五雷宗做做客?我们五雷宗有很多师姐师妹,都可以介绍给大只佬认识。” 齐飞摇了摇头:“我要去南海之南看看,去看一下剑修门派。” “那真是好可惜呢!” 雷垒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笑吟吟的。 可他的眼睛变了。 他的眼睛里忽然爆出一道电光,那电光太亮,亮得齐飞的眼皮本能地跳了一下。 与此同时,无数雷电在“名”与“实”的层面炸开了。 雷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的,像潮水,像海啸,像铺天盖地的银色巨浪,要把齐飞淹没在中间。 像是一张被编织了很久的网,终于在这一刻收了口。 可那雷潮涌到齐飞身前三尺的地方,忽然顿住了。 一道剑鸣凭空响起。 剑光从“名”与“实”的缝隙里、从所有雷电交汇的地方响起来的。 剑光不劈、不砍、不刺。它像一道被投入激流中的浪头,在雷潮之中轻轻一搅,雷潮便转了向。 无数雷电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拧住了脖子,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从涌向齐飞变成了涌向雷垒垒。 一波雷潮,原路返回,连速度都没减。 雷垒垒的眼睛亮了一下,露出“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的惊喜。 他的袖子一抖,五个核桃大小的鼎从袖中飞了出来,红、黑、青、白、黄,五色分明,在空中急速旋转,连成一道光圈。 那光圈迎着倒卷回来的雷潮一挡“轰”的一声,雷光四溅,电蛇乱舞,雷潮撞在五雷鼎上,被五雷鼎给收了进去。 雷垒垒收回了五雷鼎,五个鼎在他掌心里转了几圈。 他看着齐飞,说道:“大只佬,你早有准备啊。” 齐飞说道:“你与禅空不同。你的修为比他高,想法比他多,还有点变态。我当然要防着你一点。” 他早都知道雷垒垒有点古怪了,所以一直防着他。 雷垒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而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带着几分妩媚、几分得意、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随着那笑声,他的外表开始变化。 先是轮廓。肩膀收窄了,腰身收细了,下巴的线条从硬朗变得柔和。然后是五官。 眉峰低了下去,眉梢挑了起来,鼻梁还是那么高,可鼻翼窄了几分,嘴唇的轮廓从刚毅变得柔软。 最后是气质,那股“哥们儿”的劲儿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毫不做作的妩媚。 雷垒垒不见了。 站在齐飞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一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女人。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的光。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深褐色的,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她的嘴唇不厚不薄,颜色是天然的、淡淡的粉红,没有涂任何脂粉,却比任何涂了脂粉的嘴唇都要好看。 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雷垒垒粗犷的男声,而是一种柔软的妩媚之声。 “大只佬,”她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看我美吗?” “果然,”齐飞语气并没有变化,“你是变态。居然变化成女人。” 钟离星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 “我不是变态!”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那股子妩媚劲儿一下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冤枉了的、急赤白脸的不服气。 “我本来就是女人!我叫钟离星瑶!是五雷宗的嫡传弟子!” 她说完之后,胸口起伏了几下,让她显得更大了。她被齐飞那句“变态”气得不轻。 “哦——”齐飞拖了个长音。从这个反应,基本可以判断出雷垒垒真的是女人,而不是男人变成女人。 “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吧。” 钟离星瑶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心态。她的声音软软的:“大只佬,你很强,不如跟我一起回五雷宗吧。我可以给你生孩子,很多很多孩子。” 齐飞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不久前还是好哥们,勾肩搭背地说着“大家都是爷们”,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嘴里说着“给你生孩子”这种话。 他摇了摇头。 “我志不在此,我想去仙路的巅峰看看。想去看看,仙从哪里来。” 从来都是有人修仙,修了几千年、几万年,一代一代地修,前赴后继地修。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仙从哪里来?是谁定义了“仙”? 那条被无数人踩在脚下的“仙路”,是谁铺的? 它通向哪里? 路的尽头,是真正的答案,还是另一堵更高的墙? 钟离星瑶看着齐飞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最后的、不死心的争取:“我们五雷宗也有很多顶尖功法,可以助大只佬登上仙路巅峰。” 齐飞摇了摇头。 “若是我猜得不错,”他说,“你们五雷宗已经只有一部证道法了。门派之中,怕是也没有几个人了。” 钟离星瑶的表情变了,那份妩媚的表情,变成了惊讶。 “额……”她带着一种“你怎么知道的”的困惑,“你知道了?” 齐飞解释道:“差不多可以猜出来。” “第一,你孤身一人,来到越国,谋求五鼎宗的镇派法器,风险很大,但门派有其他人,多少都会来一个,相互有个照应。” “第二,你给我的证道法,我仔细推演过,应该是残篇。” “第三,你老是说五雷宗师姐师妹很多,但是真正多的,反而会说一些具体的人,而不是笼统的说。这反而说明,五雷宗人很少。” “第四,刚才你把商会的谢礼全部换成黄金。这说明五雷宗很缺钱。” 修行界流通了很多货币,而黄金也是其中一种。 第一百零八章 害怕 从齐飞推测的这些,钟离星瑶便知道,自己那点家底已经被他看穿了。 五雷宗,说白了也是个没落的门派。 曾经的辉煌早已散尽,剩下的不过是一个空壳子。 她没有否认,只是看着齐飞的目光多了几分钦佩。 “大只佬果然厉害。”她说,语气里的妩媚淡了几分,带着几分诚恳。 “实不相瞒,千年之前,五雷宗参加了一场大战,五雷宗就没落了。” “现如今,五雷宗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想找一个如意郎君,与我一同壮大五雷宗。” 她看着齐飞的眼睛,满是欣喜的说道:“大只佬,你就很合适。” 齐飞再次说道:“我都说了,我志不在此。” 钟离星瑶的眉毛挑了一下,指着齐飞,声音拔高了几度:“好啊!你果然喜欢男人!我也可以变成男人!” 齐飞哭笑不得。 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人解释了。 你说不喜欢女人,她就说自己是男人;你说不喜欢男人,她就说自己是女人。 他耐心的说道:“所谓的欲望,不过是人的本能的一种。一部分来自遗传,生下来就有。” “一部分来自肉体,是那些激素在作祟,你喜欢你的爱,都是受它影响。” “还有一部分来自后天,是环境教的、是习惯养的、是日积月累长出来的。” “这种东西,对我的路没有什么帮助。它不能帮我更好地认知世界,不能帮我更清楚地看到事物的本质,反而会让我分心。” 他看了钟离星瑶说道:“所以我不感兴趣。无论男女。” 钟离星瑶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看着齐飞,脸上的表情从妩媚变成认真,从认真变成沉默,从沉默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不甘的东西。 之后,雷声响了。 轰隆隆的,沉闷的,在“名”与“实”,一声接一声,一声叠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虚空中生出,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发抖。 她没打算放齐飞走。 她是五雷宗的三清境修士,有的是手段! 可齐飞也并没有站着挨打。 他只是观真境,修为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可他身负《道名剑》,又对钟离星瑶的雷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名”与“实”之间,剑光与雷电碰撞在一起。 雷电如网如潮,剑气无坚不摧,纵横雷电之中! 若是面对其他人,齐飞还有棘手。但是面对钟离星瑶,他游刃有余。 不硬拼,不硬挡,用剑气去挑、去拨、去引导,专挑雷法之中的“矛盾”下手。 雷法讲究阴阳之变,阴与阳本身就是一对矛盾,有阴就有阳,有静就有动,有聚就有散。 齐飞把矛盾论用在了雷法上,用雷法的阴去撞雷法的阳,用雷法的聚去拆雷法的散。 很多时候,钟离星瑶放出的雷电还没打到齐飞面前,就先在自己的阵营里打成了一团。 数招之后,钟离星瑶收了手。 雷电与剑气交手的余波延伸到了现实层面,海面上空乌云翻滚,电蛇乱窜,一道道闪电劈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团白色的水花。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天际,震得远处的海鸟纷纷惊飞,震得南天坊的修士纷纷抬头张望。 那片海域像是被罩进了一只雷暴的笼子里,电光闪烁,雷声不绝。 钟离星瑶站在雷光之中,看着齐飞,看了好一会儿。 她知道自己带不走他了。 不是因为修为不够,不是因为法器不强,而是因为齐飞对雷法的理解,已经超过了她。 他用观真境的修为,接住了三清境的雷法。 现在的齐飞只是观真境。那以后呢?等他到了历劫期,到了三清期,到了她只能仰望的高度? 那时候,齐飞会如何看这一战? 强行打伤他、带走他,不是结缘,是结仇。 为五雷宗惹出一个潜在的、迟早要长成参天大树的敌人,是非常不智的! “看来,”钟离星瑶垂下眼帘,嘴角挂着一丝失望的笑,“我是不能为你生孩子了。” 齐飞也收了手,周身的剑光敛去。 “我认为的修行,”他说,“从来不是放纵,也不是禁欲。而是在清楚地认知之后,去做出的选择。” “仙路难攀,愿你能早日斩赤龙。我亦能早日断白虎。” 斩赤龙,指的是是女子断月经、返童体、阴返纯阳。 以钟离星瑶三清境的修为,身体上的赤龙早就斩了,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可心里的赤龙还在,她想找如意郎君,想生孩子,想壮大门派。 “可是……”钟离星瑶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想把五雷宗传承下去。” 齐飞看着她。 那张美丽的、妩媚的、方才还在笑着问“你看我美吗”的脸上,此刻露出的是一种更真实的、不加修饰的恐惧。 她在害怕! “这条修仙路,”她的声音带着飘忽与怀念,“我的师父、师叔、师弟,都是死在这上面的。” “有没有人成为仙人,我不知道。可能修仙炼死人,我是经常见的。” 修行从来不是一条坦途。 观真、历劫、三清、金丹,每一关都是一道坎,坎下埋着无数人的尸骨。 五雷宗曾经再没落,也有大猫小猫两三只,好歹是个门派,好歹有个传承的样子。 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山门里走来走去,一个人打坐,一个人练功,一个人对着祖师爷的牌位说话。 他的师父师叔师弟,都已经离她而去。 雷法,不是那么好修炼的。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自己死了,五雷宗就真的没了。 那个从千年前传下来的名字,都会随着她的死,一起消失。 她愧对师父,愧对那个把五雷宗交到她手里的老头。 齐飞听完,沉默了片刻,心里叹了口气。 “五雷宗在哪里?”他问。 钟离星瑶的眼睛忽然亮了,像两盏被点燃的灯。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齐飞,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惊喜:“你同意了?” “不。”齐飞摇了摇头,语气跟之前一样,“我从南海之南回来之后,会去五雷宗看望你。” 他没有同意,没有答应,没有“我留下来陪你”,只是去五雷宗看望。 他又说道。 “好好活着,好好修炼。” 第一百零九章 虫道人 “那……我们是朋友吗?”钟离星瑶忽然问道。 声音不大,轻得像被海风一吹就要散掉。 “当然。”齐飞没有犹豫。 钟离星瑶的嘴角弯了一下,“好!我在……” 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像是觉得说了也没有意义,又像是觉得不需要说。 她看着齐飞,那双眼睛里映着天光,映着海面,映着齐飞小小的、模糊的倒影。 “大只佬,”她说,“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一道雷光从她身上炸开,蓝白色的,噼啪作响,裹着她冲天而起。 雷光太快,快到齐飞只来得及眨一下眼,她就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直直地没入了云层之中。 云层被劈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后面青蓝色的天,然后那道口子慢慢合拢,像水面上的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淡下去,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走了。 齐飞没有留恋。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沙滩,掠过礁石,掠过那些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圆润的鹅卵石,最后落在远处一株棕榈树下。 树下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灰蓝色的长袍,躺在棕榈树的阴影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看着齐飞,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按照道理来说,你该追上去,然后吻住。” 齐飞看着他说道:“我是修士,不是恋爱脑。再说,我一般按照常规的道理。”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有趣。” “我不是有意看你热闹,”他说,“而是你们的雷声惊动了我的虫儿。” “虫儿?”齐飞问。 那人抬起手,朝棕榈树的树枝指了指。 齐飞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树枝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那里,”那人说,手指在空气中点了点,“原本有个虫儿。” “我已经观察它很久了,它从出生起就一直吸食这棵棕榈树的树汁。” “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再睡,睡了再吃。如此,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等到一年之后,它就会化茧,然后破茧而出,变成了飞蛾。” “虫与蛾,无论是所吃的食物,还是行为,还是生存方式,都完全不一样了。” 这时,齐飞看到一只毛毛虫不知什么时候爬了出来,正趴在一片棕榈叶的背面。 它比成年人的小指还短一些,通体青白色,身上长着细密的绒毛。它一动不动地趴着,口器扎进叶脉里,心无旁骛地吸食着树汁。 那人看着那只毛毛虫说道:“真是有趣,真是妙啊!” 齐飞也觉得这个人很有趣,他拱了拱手:“在下喜马拉雅山忠诚派,傅叶。” 那人靠在棕榈树干上,满脸古怪地看着齐飞。 “又是‘父’,又是‘爷’,”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可真会占便宜”的调侃,“你这假名,占了不少人便宜啊。” “咳咳……”齐飞冷不丁被人拆穿了老底,脸上略微尴尬,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出门在外,有时候不得已,用个假名。” 他目光往远处的大海上一扫,说道:“其实我真实的名字……叫路飞。”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不太相信的意思:“路飞?这个名字是真的?” 齐飞面不改色,说道:“当然是真的。” “当真?” “比真金还真。”齐飞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人盯着齐飞的眼睛看了两息,齐飞也盯着他看了两息。 谁的眼睛都没有眨,谁的目光都没有躲。 最后那人先移开了视线,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懒得再问了。 他坐直了身子,自我介绍:“淡观仙凡皆幻梦,笑随日月任去留。此身不系功名锁,万里烟霞一袖收。” “我们因虫而相识,你就叫我虫道人吧。” 齐飞看着这个身穿灰蓝色袍子的,带着一股懒散劲儿的人。 “道友这个名字,”他说,语气里带着“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的意思,“有点敷衍啊。” “名字嘛,不过是个符号,”虫道人靠在树干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你说呢——路飞?” “说的也是!”齐飞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虫道人知道“路飞”是假名,可人家不揭穿,他也就不解释了。 谁叫他一上来就报上“傅叶”之名,要占人便宜。 齐飞看着树上的大青虫说:“你所观察的虫子其实与大多数生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虫道人问。 齐飞慢慢的说道:“虫子幼年的时候,身体结构比较简单,思维也比较简单,只是用来吃饭,是个干饭的机器。” “而当虫子发育到一定地步,就开始结茧。它并非简单的睡觉,而是把大多分组织都溶解成了养分液,只留下几团‘成虫盘’的东西保留着。” “这几团‘成虫盘’借助之前溶解成的养分液,重新长出并组装新的身体。” “我把这样的行为成为‘完全变态’。” 虫道人听完之后,脸上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齐飞说的这些,他都知道,但是没有齐飞总结的那么精简。 他观察虫子不是一天两天了,是很多年。 蛹里发生的变化,被溶解的、被重组的、被重新组装起来的虫子,他一遍一遍地看过,看得比齐飞说的要细致得多。 他只是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刚认识的、用假名糊弄他的年轻人口中,听到这番话说得如此准确。 “道友也对虫子有研究?”虫道人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热情。 没有观察过虫子的人,说不出这些话。 这个世界,除了他意外,还有人观察过虫子? 齐飞说道:“只是略懂一二,从一本书上看到过。” “什么书?在哪里?”虫道人追问道。 “生物……”齐飞差点把“生物课教材”给说出来。 “生物吗?”虫道人点了点头:“以生形物,以生化物,真是好名字啊!哪里有这样的书?” 特么的,我到哪里给你找一本《生物》。 齐飞只好说道:“只是几章残页,上有只言片语。” 第一百一十章 畅快 “可惜,实在是可惜啊!”虫道人摇了摇头 齐飞笑着说道:“这也没有什么可惜的。我给你复述一下就是了。” 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什么不能说的。生物学是前世的一门学科。 在这里,他还没见过第二个人对这些感兴趣。眼前这个懒懒散散的、穿着一身灰蓝色长袍的虫道人,是第一个。 于是齐飞说了生物学的一些基本知识,再多的……他也记不住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齐飞说,“研究生物的方法,就是观察、总结、归纳。” 虫道人靠着棕榈树上,听得入了神。 “若是不知道观察到的、总结出来的东西是对是错呢?”他问。 “那就需要……” 齐飞的话还没说完,虫道人已经接了上去,:“就需要试一试。” “对,”齐飞点了点头,“就需要实验。” 虫道人闻言抚掌大笑。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啊!今日甚是开心。” “我也曾观察过鸟,观察过马陆,观察过鱼。我以为这天下就有我一人如此,想不到居然有前人总结得如此到位。” “妙!甚是妙!” 妙在何处? 妙在通过观察鸟虫鱼才知道世界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 齐飞也说道:“确实。有的前人,甚至在几千年前就做过死物能不能产生意识的实验。” 他想到了七幻剑阵。想到了那些刻在石壁上的、两派人的争论。 正是因为他们的争执,他们的探索,他们的不死不休,才有了七幻剑阵,才有了“剑”。 那些人几千年前做的事,跟现在他说的“观察、总结、归纳、实验”,其实差不多。 “哦?”虫道人眼睛里的光又亮了几分,“几千年前就有先人这样试过?” “今日得见道友,甚是开心,还请道友赏脸,与我共饮一杯。” 他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摸出一只贝壳。贝壳巴掌见方,通体乳白色,表面有细细的螺纹,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他用手一抛,贝壳落在沙滩上,“啪”的一声轻响,然后它开始长了。 眨眼之间,贝壳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桌面大,最后稳稳地落在沙地上,化作一间小院。 院墙一个人多高,青砖灰瓦,院门是木头的,门楣上刻着三个字“闲虫居”。 “请。”虫道人起身,推开院门,朝齐飞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是他的家,非亲近之人不能进。 齐飞跟着他走了进去。 院里的布置很雅致。 院中央摆着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盘,棋子是现成的,黑白两色,打磨得光滑发亮。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北墙的一排架子。架子是竹子做的,上下三层,每一层都摆满了标本。 最上面一层是鸟类,有翠鸟、有麻雀、有海鸥等。 第二层则是蝴蝶、飞蛾、甲虫等,那些蝴蝶飞蛾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触角、复眼、足节,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第三层则是一个毛虫,青色的、白色的、红黑色的,甚至还有几只多足的、卷成一团的马陆与蜈蚣,一动不动。 两人在石桌旁坐下。 虫道人从屋里搬出一坛酒,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是好酒,但人也是有趣的人。 喝酒不在于喝什么,而在于聊什么! 他们从白天喝到晚上。 先是说虫子。从毛毛虫说到蝴蝶,从蝴蝶说到蜜蜂,从蜜蜂说到蚂蚁,越说越远,越说越细。 然后说植物,从棕榈树说到天南星科、十字花科、蔷薇科、茄科等。 最后说修行,从观真说到历劫,从历劫说到三清,从三清说到金丹,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不少。 他们又从晚上说道白天,说的十分畅快。 齐飞难得遇到一个喜欢观察自然万物的修士。 在这个世界里,他见过的人要么忙着修行,要么忙着争斗,要么忙着度人,要么忙着被人度。 从来没有人认真的观察一下自然,看一看,这些随处可见东西,是否与自己想象的一样? 虫道人是第一个。 虫道人也难得遇到一个有这些知识储备的修士。 他观察了一辈子鸟虫,可从来都是自己看、自己想、自己琢磨。 没有人跟他讨论,没有人纠正他的错误,没有人告诉他“你观察到的这些,几千年前就有人总结过了”。 两人端起酒碗,碰了一下。 “为虫子,”虫道人说。 “为观察,”齐飞说。 “为实验。” “为吾道不孤。” 两人都是修士,喝到现在,千杯不醉也有点微醉了。 齐飞搁下酒碗,知道该走了。 “今日多谢道友款待,”他说,“我一个月后要离开南天坊,这几日就住在大坊。若是有闲暇,便带上美酒,来此处找道友。” 虫道人摇了摇头说道:“道友怕是要失望了,我在此处待了年余,不日就要去南海,去看看其他。” “天下如此之大,自然也有异虫,等着我去寻。” 他听了之后,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虫道人拱了拱手,大笑了一声,洒脱的说道: “那咱们有缘再见!” 修士之间,有时候见过一次,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了。 非是不想见,是天大地大,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去处。 今天在南天坊的海边喝着酒聊着天,明天一个去了南海之南,一个去了不知名的远方寻虫。 这一别,说不定就是一辈子。 特么的,还没有前世有手机方便啊! 齐飞忽然在心里有了这么个感慨。 他离开了“闲虫居”,回到了大坊之中,随便找个小院租了下来。南天坊人来人往,有专门租给外地人的小院。 结果刚住下没有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 齐飞满脸疑惑的开门,就看到门口有两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齐飞问。 “你是新来的?”其中一人问道。 “不错。” “你没有交租,我们是来收租的!” 齐飞疑惑道:“我刚才已经教给房东了。” “那是给房东的租金,不是给我们怒海会的!”那人说道。 “你的意思是……你们在勒索?”齐飞简直被气笑,“我可是修士!” “我们收的就是修士的钱!” 上架说明 因为不是月初,只能中午十二点后上架。 十二点以后更新十章。 望周知。 感谢支持。 《你才修行几年,就说修仙》上架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你才修行几年,就说修仙</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一百一十一章 倒反天罡 当下,两人就卖力的训练起来。同时也觉得这一回转学到第三联合学院算是来对了,这样训练课比等着别人挑战或是到处去找人挑战强多了,因为魔卓总能拿出和他们实力无比接近的人偶,对他们而言,这样的敌人时最棒的。 艾伦的想法是正确的,雨果的确是最适合接下这个项目的人选之一。 “马上组织国安部的人前往东瀛,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萧然!不管他这次有没有拿到流星碎片,他都是我们国安部的功臣!”教育长冷着脸说道。 “真的是叶闲?怎么被这么多妖兽围着?”丁跃目光一阵闪烁道。 雷霆之力落在叶闲身上,他浑身被电的发麻,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付清的战斧已经落下,狠狠劈在叶闲的胸膛上,顿时撕开一个口子,将叶闲斩飞十几米。 以他们境界修为,华夏九刻意之下,他们同样查探不到华夏九的情况,但问道境已经能够隐隐与天地共振,感知能力与出窍修士有着云泥之别,却是隐隐感觉到湖底之下有些不对,所以没有轻举妄动。 陆凡此言倒是实话,毕竟如果是按照他的罡气水平来说,他应该就算一名三品炼气士了。但实际上,他根本练不出三品的丹药。毕竟他刚刚突破到三重没多久,真正三品的丹药,还需要练习。 所以,科尔向母亲敞开了心扉,重新将和母亲之间的纽带牵上;所以,马尔科姆也明白了,他的离开才是对安娜最好的事,因为安娜需要继续前进,生活不能永远停在他死亡的那个瞬间。 “谢谢大家,可是你们知道的,大家总会有离开的时候,只是我选择走的比较早而已。”松井玲奈笑道。 叶清思索的时候,外面突然传出一声闷雷般的粗犷男声,接着大门被打开,一个魁梧的好似巨熊,满脸胡茬的将军走了进来,看着叶清,眼中流露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别算了,几个月之内我就会把它炼化掉。”苏航看老爸的财迷样忍不住道。 所以在叶清接受了他的礼物后,其他夜枭成员面色缓和了不少,纷纷上去给叶清送出贺礼,客套的说了几句。 片刻之后,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声,铸哥亲手给高伟安装好了下巴,然后把沾满口水的双手在对方的衣服上蹭了几下。 然而孟浩清这股悠闲可有些紧张,火娃遗留的问题还是存在的,这些天他都不敢修炼,总觉得有种火热的感觉在经脉里流窜,似乎在烧着烧着,什么东西要破开了。 “我这修为不入你们的眼,再说我很穷的。”洪晚行继续胡说八道,一旁的李蛰和范铿都在心里嘀咕:能炼出四纹金创丹,你还喊穷? 眼见着徐景园离开,叶清将叶菡也送回家,这才继续在内心中询问宇宙意志。 又等了一分钟才转头去看,这次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头上和身后都没有。 镇元子大仙有些古怪的看着面前镜子中的高乾和美猴王,心里暗自计算着什么。 此前说来做生意,这回又总是问沃沮人吃些什么东西?这是想要做什么? “如果我不呢?”开玩笑,叶倾城是自己的老婆,被这些人绑到了旧金山,九爷这个混蛋,现在居然威胁自己。若是杜飞敢确定叶倾城在九爷手上的话,就算是拼了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的和九爷血战到底,直到救出叶倾城来。 是故。虞天子传音入密,与昊天再度提起此事,眼露殷切般!这殷切的眼神,看在诸皇子眼里,以为自己父皇正打量着自己,思考着,该选择哪个作为皇位的继承人,不由一个个挺直腰杆。 胡步云是一气宗的胡家人,胡家在一气宗便好像林家在玄元宗,在宗门内有着很大的话语权。而且胡步云应该也是胡天来的子侄辈,若是明天胡天来也插手进来,想必是免不了一些麻烦。 左右无事之下,他也探出感知,想要看看天界里,自己手下大军同天庭战斗的如何了? “我雷家还与弘道宗关系匪浅,杀了我,弘道宗必会前来找你寻仇。”雷豹叫道。 换到我打了,我看到三号球不错球和仓洞在一条直线上,这球非常容易进,我以前打台球的死后也就这种球能打进,谁想到我这一杆打下去竟然打偏了,白球往旁边转动了三四厘米就停了下来。 天使修说着,猛踩油门,坐下的奥迪A8轿车12缸的发动机就疯狂的咆哮了起来,朝前方猛的冲去。 甚至一些散修还在那些卷轴当中寻找到一些不算太差的修行秘法,这些修行秘法或许不被大荒神王看在眼中,而对于大秦王室来说,那些修行秘法也只能算不错而已,到不至于去为了那些秘法而杀人夺宝。 此时林肯震惊地望着眼前的沟壑,不禁有几分迷茫,喃喃自语道,“这是我做到的么?”同时一股信心之火,从眼中缓缓烧起。 第一百一十二章 错误 听了徐龙这话,齐飞真是哭笑不得。 “合着你们是觉得,既然不能修成仙,不如好好享受是吧?” 徐龙跪在地上,听到这话,非但没有半分羞愧,反而堆着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仙师您终于明白了”的释然。 “仙师,您想啊,修仙是为了长生,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长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享福啊 ?‘精’致的炼丹,漆黑的秀发披肩而下,不知是不是有意,她的衣服并不似普通的道袍那般宽松,反而是颇为合身,白‘色’的长袍与其洁白如‘玉’的肌肤相互映衬着。 林东牙齿掉了一颗,扑在地上恶狠狠的想:沉不住气,此贼注定做不了大事,不是霸主的材料,整天尽顾忌面子上的问题,喜怒形于色。将来乱蜀山者,必是浪天行此贼!他连韩秀云的故意考验和试探都看不出来,受不了。 吸血鬼本身就属于教门打击的对象,如果时间拖得太久,被人发现这里的异常上报,教门恐怕会派人追杀。 云坤惊恐中带着佩服,没有想到真被沙旺老师说中了,有人闯进基地。 只见主角进入了一个未探索的房间内,地上是一潭血液,其他看起来很正常。宁正开始翻箱倒柜寻找任务物品,正当他打开衣柜的时候,突然一只面部腐烂,形态恶心的丧尸从里面冲了出来。 然而天茗的实力比他们高出了太多太多了,这使得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生活似乎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所有的事情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而建设工作也热火朝天没有停息。 而那猴妖却在此刻渐渐生出了不想斗下去的意思了,在它看来都是一起来对付天茗的,结果却不一起出手,让它当出头鸟,这让它很是恼怒,而当冥帝一死之后,它却是更加感觉到了天茗的强大。 江云有点不自在,想不到和神交已久的韩秀云见面会是在这么古怪的情景下。想着,江云又默默的坐了下来,心思不在听师傅讲经上面了,而是神游太虚,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在想什么。 这倒也是了,若是要打破流言,她便定是要有所表示,只却是不知,先前她本以为的成功,竟已是落入那人德尔圈套之中。 古宇如同一团海绵球,不断的吸收着金色莲台倾泻下来的金光,随着金光入体,他身上渗着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转眼间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和污渍如同被洗礼般消失不见。 宣传会开始的非常的顺利,虽然柳静岳总是带着一点点不阴不阳的感觉,她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林姗姗原本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停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她明明没有去浴霸的开关,却突然一股冰凉的水浇在她头顶上,吓得她猛然一惊,连连往后推了几步。 还是韩老夫人开口吩咐佣人收下,但也依旧看都没看林丽容一眼,如果今天不是老头子的生日,林丽容又是以安夫人的身份来的,她进都不会让她踏进韩家。 温思柔在温府中亦是如此,便是温良白再不想她与那男子成亲,待温思柔亦是不算差的。 有了这个打算,二人也露出伪装的笑意,道:“既然朋友有如此神通,这矿脉我自然拱手相让,跟我来吧”。 第二天一大早,温心醒来,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送到他们该去的学校之后,便坐车回来,陪着慕北辰一起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第一百一十三章 那你该死 “仙师不见北边的越国?满国皆念那什么‘追随大什么’?” “这是何等的恐怖啊!一国之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都念同一句话,都想同一件事,都信同一个人。” “那比杀人可怕多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那是真心的恐惧。 “你在害怕地藏众?”齐飞看着他眼中的恐惧,“生怕哪一天,你身边的人 甚至,他们此时此刻有一种错觉,毒蜘蛛的这些杂碎们,他们都能干的过。 太玄一摆手,这颗血色圆珠飞到手上,而那朵白云却缓缓飘到诸葛亮等众人头顶,缓缓结成雨露,散落下来。 “自己出来还是要我放?”莫抢落入山林里,荒无人烟的地方,他在自言自语。 也就是此时,一个玻璃杯,夹杂着内劲剑芒,直接落在了展元的脑袋上。 于是陈子杨转过头去,看到刘教官正跟在自己的后面,只不过刘教官已经戴上了一个防毒面具,很显然,他早都知道这条通道里的气味儿不怎么好,而刘教官的手里还拿着另一个防毒面具。 可这些闹事的人,就这么离开了,对于精灵族来说,于面子上是说不过去的,所以精灵王很拼。刚才还是在神树中心,现在则道偏边缘的地方了。 “拦住他!”一个维持结界的忍者忽然对着结界中的队友大声喊道。 但是现在,看着越占和白树芥两人的战斗经验,张凡完全放下了心。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计划……”叶坤护在凤于飞的面前,现在,他可不能保证了,毕竟他们是对立的阵营。 “不需要做太多,只要不让照美冥受伤就行,也不要在让她使用我交给她忍术。”李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旋涡晴美吩咐道。 听到教主大人的话,那男子直接退了下去,整个教堂又恢复了寂静的模样。 对于药鼎老人传承的事情,司徒邢早就有所预料,所以并不感觉吃惊。 但是叶天不知道,此白菜和地球白菜不一样,这种白菜蕴含大量的丰富蛋白质,要比地球的白菜强一百倍。 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的斗武场已人满为患。而此时却迟迟不见裁判以及道武学院执法队学员。 王振根本没有理会奥莉安娜的话,依旧目光凶狠地望着牛姐,紧了紧手中的蜂刺剑,然后想也不想地冲了出去,这就是他对奥莉安娜的回答。 只见一道人影闪过,李婉儿柔弱的身影,直接挡在江枫面前,双手张开一脸倔强。 如同子弹般射出的子线击中了罗的双腿,直接让他摔在了地上,连刀都掉在了一边。 陆天往上一拉,将他的心脏搅碎,另外一只手一拍,从泥土里站起,冷冷地看着他。 “包子……”,安可蹲下来伸手抱起它,严重超标的体重让她有点吃力,但却并没有放下只是沉默地抱紧。 程钥和许耗气的谈话,也让程锦很吃惊,他真没想到这世界竟有这么多的巧合,任思念电话里所担到的李俊秀,竟然是……竟然是许愿的男朋友。 这道剑气,除了段枫自身的斗气之外,最重要的,便是释放了异火帝焱。 摇摇头董树强道:“这位大嫂?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我先走了,再见”。 尽管面对数量远超自身的敌军,伊斯坎达尔却依旧意气风发,仿佛被包围的是法兰西一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登船 怒海会的人,没有那么傻。 死了一个徐龙,死了就死了吧。 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会为他报仇。 在南天坊这种地方,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修士的命也一样。 与其跟一个不知底细的铁板修士拼命,不如想想怎么瓜分徐龙留下的那些遗产。 齐飞在南天坊四处闲逛。 他换了一个视角,重新 “九爷会在乎一把壶吗?”提起壶,清儿有些委屈,嘲讽的说道。 双方真正接触的时间只有几分钟,但这几分钟足以展示对方的实力,只有真正的军事组织才能够把战术执行得这样完美。 现在夜月·雨、夜月·佳两姐妹只有力量,根本就不懂得运用,就如一个乞丐,身后有一座金山,他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用。在这样下去,以后对敌的时候是很吃亏的。 伊贾贝尔和贝拉赶紧钻进了这个洞穴。八神也随后进入。进入后是一个非常黑的通道,隐隐的看见脚下是延伸到下方无漫长的台阶。 现在的将军夫人,就像是一个大丫环,尽心尽力地伺候主人起居。 格瑞单手举着菲力,但并不用力,要不然此时的菲力早已是一具尸体了。 听傲天这样一说,艾格·拉斯沮丧的把头低了下去。傲天说得一点也没错,经验是练习出来的,虽然自己的经验能让横叶少走点弯路,但是自己遇见过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经验。 那少年无法挣扎,可是清冷的目光像一把刀一样看着她,渐渐远去。容琦看着地上留下的一滴血迹,顿时感觉如芒刺在背。 “说说吧!这几年你可有龙浩宇的消息!”大鹏淡淡的对诚惶诚恐的明目和尚道。 木老爷子,胖东来这是第一次见到孙葫芦的神力,现场一片寂静。 说话间扫视了一圈围观者,明月这话说完立马有一堆人在双眼冒光。 但要说到慕海,他俩就非常熟悉了,因为慕海是族里的长老之一,基本上每个族人都认识她。 等紫沉一把从张卿手中抢过一枚糕饼时,半斤牛肉下肚的张卿扶着后腰靠在路旁的柳树悠然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嵩赟二人是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程免免却还优哉游哉的与柳雁雪和绍康开着玩笑,一副全然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表情。 几十通来电显示,有慕之寒的,有邓姬华的,有谢施南的也有南宫恒的。 今天下午满课,晚上还有选修,本来打算中午的时候去一趟贺家的,现在看来只能等明天。 秃顶男人身后,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有点领导的派头。 她没有动,保持着被他扶住的动作,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眸似有千言万语。 平时摩肩擦踵,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现在只有寥寥几个神色匆匆的身影,路边的商铺,民宅都紧紧的关上了大门,显然这城中发生了大事,让城中的居民忧心自己的安危,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种场景。 她不想承认也好,但这话是黎子阳说的,份量有多重,她比谁都清楚。 倘若时光可以倒流。停留在两年之间。他会对这场婚礼是期待万分。 饭桌上只留下惠彩和灿妮沉默不语,面前还有盛好的饭,但谁都没有开动。 “满佳姐,你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跟姐夫吵架了?”AMY关心的问了一句,可是满佳却没有反应,脸色越发的难看起来,似乎不知道想到什么似的,身子都有些微微的发抖。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找到它 浑身上下,赤霞如同潮汐一般涌动,仿佛那九天之上的太阳之火一般,可怕的灼热温度催发到极致,顿时变成了一片雷海。 一时间,两边总共两千余名弟子也是拉开了阵势,一场有着特殊意义的大战,即将开始。 一旁的郑天龙,此时也是微微一惊,他是直到此时,才知道了洛辰的身份。 庭院中,陈铮与曹广超两人不断以语言试探对方,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两人都有顾忌,陈铮的“雷霆万劫”无法发出第二刀。 话音落下,他脚步一跨,破空步踏出,下一秒便已经道了大殿对面。 “橙子!”一看到李乘出现,在座的所有人都喜笑颜开的喊叫了起来。 这赤霄皇子此刻的眼眸之中都还满是震惊之色,可是叶寒并没有给其思考的机会。 到了这里之后,以前的所有积累都变成了他飞速进步的仪仗,恐怕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想到,一个自学的学生,竟然会在短短一年之内取得那么恐怖的进步。 当然,倒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冥河也可以自己去洪荒星空,亲自采集周天星辰本源,但此举会削弱周天星辰投射到洪荒的星辰之力,冥河若如此坐了,那岂不是与洪荒众生接下了因果。 紫凰和拓跋武两人的震惊之色越发的强烈,但却不敢停留连忙跟了上去。 幻惑术,神使的天生之能,他能用眼睛眩惑,能勾起对方心底最深的情感,产生一种幻象。如同百年前卜氏一族为皇族祈福承灾,柯蓝国亦有守护其国的神使,只是他们的神使皆是出生皇家。 因她采的药都是医馆中少见难寻的药材,所以虽然寻药稍微辛苦了些,但换来的银两倒也颇多。 数年前被灭族的星族如此,之后曾经一度逼迫修罗殿西方军团动用二十万兵力强行以人数拼人数的方式才艰难碾压灭族的墨族亦是如此。 方柏林要钟黔东吩咐几个弟子和保安继续搜索,多留意楼梯间、走火通道等阴暗的地方、自己和和钟黔东直上22楼。 他还真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如果他不自己说,那么这阵,当真是无解。 “我可没有多少时间,过几天,我还得去亡灵界一趟,估计至少得半年以上,才会归来,你可别误了我的事情。”陈风提醒道。 这是同意的意思吗?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靳光衍生怕颜萧萧反悔,闪电般去搬东西。 他本来是想多少尊重一下陈副市长,等他说完,自己再开口,可是……实在听不下去了。 而长门只是点点头,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因为对他而言,来到这种地方,那不仅是吃饭,那肯定是一种欣赏这里旅社的事情。 “哎,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现在也来不及说了,你先告诉我吧。”方柏林四周看了看。 他的插科打诨有点效果,沈远景没呆多久就离开了。走时还不忘带上原子润交给他的罐子。 从开发区出来后,齐飞阳直接回到了三河村,他先去诊所工地看了一下,又去清虚宫奉香,然后到后面看望义清子。 更何况她身负洗不尽的罪孽,天道是不会接纳这样的她,只会在渡劫之中将她抹杀。 “洲洲,我的床很大,够睡。”元昭指了指床榻的右侧,示意檀九洲躺下。 许轻尘没说什么,继续静静的坐在地上。过了半天,绫含已经将姚欣欣的骨灰收好,又将罐子封口,把罐子交到了许轻尘手上。 吱吱放下一堆东西迫不及待朝着洗手间奔去,临了却被年轻男人拦住去路。 这段话确实有些牵强,但虎掌柜发话了颜掌柜又在一边敲边鼓随声附和,有爱才之心的童掌柜就不好表态了。。 但是他的这张脸,绝对是完美的挑不出半点的漏处的,哪怕他的半边脸经过了一晚上的愈合,长长的口子已经在他的脸上解了一大层疤。 “我觉得今天天气还算是不错,出去兜一圈也不是不可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一跃而起从衣柜翻找出一套衣服往身上一穿,临走前还特意进到洗手间打扮一番,略有心机的喷了点香水。 只见一名身穿名贵休闲装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二十三四的样子。 徐辰感受着刀尖上的冰冷,茫然地盯着眼前熟悉景象,清秀面颊为之色变。 “没错先下去看看,徐江你去帮一把我们把这个洞开大些。”许阳整定道。 果然,第二天,阿生就没来上课了,宿舍的东西也都被他收拾一空,据说是退学了,连手续都没来得及办全就离开了。而曾经那些和老蛤蟆关系近的,参与过那件事的人,也基本都纷纷“回家”,永远离开了这个学校。 夜已经深了,风也凉了,陈一白和郁霜两个少年正站在门口,焦急的看着我。 我皱了皱眉,这家伙倒也是够自信,不过他确实也有自信的资本。 顷刻之间,整个水面躁动狂涌,周围原本旦种暮成的生物,此刻却尽皆爆体而亡。 休息时王道以匿名的方式将南极洲发现恶魔的消息发布在了暗网上,可惜没啥人关注,如今洲域和南北美洲都发现过恶魔的踪迹,尤其洲域最多,谁还关注没人居住的南极洲。 如今也只能是如此,王道只好认命,可当正日子到来,他更是吓一大跳,这哪里是订婚,而是直接婚礼,大早上的他就被套上了新郎官服饰,胸前还带了大红花。 第一百一十六章 偷窥 最后,我们将太空战舰停在月球,驾驶着你那个挖掘机到地球采矿。 葵字辈弟子边战边退,到了陷阱之处,祭出飞剑,飞遁逃回城中,魔兽杀急了眼,数十股魔兽数十万之众尾随葵字辈弟子追杀而来。 “否则”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计老突然就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道韵”,从虚若谷的体内散发出来。 因为圣人的强大之处,并不是只因为圣人意志,事实上圣人意志的作用仅仅是加持在圣力上,导致圣力质变。 又比如,他尝试亲手雕刻了一个石像,石像会沾染上他的意志,出现一定程度的自保能力。 大长老有几分震惊,却引来全教徒众的关注,各殿高层思了片刻,却还真想起三人在此次内讧之中的异常积极的表现。三人手下殿中弟子也最积极,下手已是最狠。不由引起教中各方的猜疑。 反击!至此全面展开,那些曾经给人感觉甚是高傲的各方皇朝援军,都是放下了之前的冷淡,一反常态积极响应。 听到这,刘十八才暗暗点头,爷爷刘一生于东汉末年,往前一千多年正是夏朝。 他静静的感悟着,随着时间流逝,似乎慢慢看到了一丝什么东西,只是那非常模糊,似有似无,那是寒冰规则带来的深切体会。 这间房里面什么都没有,除了一堆三八大盖和一堆破烂柜子,加上头顶上的这些铁钩子,还有什么? “汉人,可敢留下姓名!”发泄般的怒吼之后,丘力居双目死死的盯着关羽怒吼道。 哲熙哥给我递过来了蛋糕,我顺势把手机往口袋里放好,那条短信成为了,这个手机最珍贵的草稿。 天空之中,张志平点着六轮绝音指,一道道高频光柱在战场山睥睨纵横,逼的古剑一不得不化为剑光好像一只兔子一般四处闪避,剑修之道,虽然攻击上无坚不摧,但在防御保命上确实比手段繁多的修仙者差了很多。 可是钱来为什么会做出这么古怪的事?会不会是自己错怪了钱来? 激烈到剧烈的拼命碰撞下,夹杂着周围到处都是的亡命徒,不断被劈砍得倒下的黄巾力士,同样也带着更多的飞熊军士卒一起倒了下去。 可是现在一直对他毕恭毕敬的何永生,忽然就坐拥了亿万身家,远远超过了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这搞的关云山心里很不是滋味。 又或者,对方也感应到了什么?古灵道人先将目光放到了手中的巨猿石像上,心中犹疑了一下,没有立即发出警报,而是拿出一颗禁魂珠与前面防区的一位好友联系了起来。 “知府大人是先喝口热茶还是直接去看死者?”庾县令笑着对顾遥道,言辞恳切。 果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只金毛松鼠居然时不时在等她,而且还龇牙咧嘴地冲着果儿做鬼脸。 论起伤势来,吴用现在甚至不比之前被七杀道人埋伏重创时轻,只是傀老声音中却十分自信,相信吴用可以在这么短时间内恢复如此严重的伤势。 也许真的是想起来了点什么东西吧,奇瑞没敢问,男人也没有回答。 就在唐峰筹划在全国向清军开展全面进攻的时候,他的对手光绪皇帝却在武昌城里惶惶不可终日唉声叹气。 “男友?孙郝妹——他是你男友?”郭健超一愣,虽然说先前孙郝妹不停说她有男友嘞,无非郭健超依然抱着侥幸内心,认为孙郝妹是在搪塞他,想不到本日竟然出今朝嘞本身的面前。 不然的话,光是靠着一丁点的能量,秦安想要完全的炼化天外陨铁,是不可能的,自己的天外陨铁,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坚硬的金属。 得了萧云璇的话,杨天宥如逢大赦,连连的道谢之后,便离开了。 虽然现在科技很发达,几秒钟就能联系到千里之外的人,但有些事情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当然,他并不知道,也不相信他中军帐外的将士,被那二百铁骑控制住了。 由于成斐在场,严正也没说太多其他什么的话题,这次他来也只是认认门的。 李牧回过神随口忽悠胡八一道:“这个嘛,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别太当真。 一个个魔族护卫,操控着飞行器,凭借着强横之极的感知力,轻而易举的锁定,翼族人的身影。一道道威势惊人的刀芒,呼啸着划过虚空。鲜血喷洒着,翼族人强者接连坠下虚空。 两人隐藏在暗处,一把狙击枪犹如一条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一般,时时窥伺着陷入攻击范围的猎物。 “这事不急!”何云清摆摆手,目光在洛倾城几人上下打量着,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是,今日这事情,这几个魂族的修士,岂能放过林浩及夜云裳的呢? 越想越恐惧的张优易打开了电脑,他打算要查一下自己究竟是到底看到什么了?还有就是那东西为什么要缠着他不放? “主公,月英在此提醒您一句,财不外露,您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您已经集齐了全部的英魂。”黄月英身军师系的英魂,自然有义务提醒王旭,不要让别人知道他已经凑齐了所有的武魂。 元盛说完以后,就打算走,忽然想到一件事,转过身,继续说道。 “不行!治愈了还能打!”周俊良捏紧拳头,冲着报幕人那里咆哮了一句。 刘道奇背负双手,身后长龙般的车队,毫不停留的向前驶去。望向飞行部队指挥官,随手将作战任务,扔了过去。冷冷下令道:“立即执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待对方回应,迫不及待的坐上吉普车疾驶而去。 第一百一十七章 “剑”的恐惧 说完,他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门在身后关上,过道里又恢复了安静。 侍女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撇了撇嘴,然后把门关上,转身回到屋里。 屋里很宽敞,比齐飞那间还大一些。 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贵妃榻,榻上铺着锦缎褥子,一个年轻女子懒洋洋地半躺在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 她穿 而且大雍政府的内政部门从粤北,赣南,广西山区一些人少地贫的地方,不断调集贫民前来对于新占领的红河三角洲进行移民。 娜蕾蒂娅从来没有看见过林远认真的表情,他一直以来都是微笑着的,轻松自在的样子。 虽然还有数名战略级魔导师在,但毫无疑问对其他人的威慑能力将会严重下降。 “对不起!兮墨哥哥,我……唔~~~”莫依依一句话没有说完,兮墨左手搂住她的纤腰,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一低头,又是一阵狂吻,直吻得莫依依人都晕过去了,才放开她。 那二人也瞧见何向东了,还以为是来学习的青年相声演员呢,两人也只是对何向东微笑着点了点头,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数以亿计的运输舰从后方不停地将各种的机械设备、原材料、半制品等运输过来。在离旭阳星一百光年处,奥坦族建设了一座巨大的太空城。 杨思齐这才回过神来,意念一动,生命世界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机甲吸收进生命世界之内。只要吸进生命世界之中,就算这个机甲驾驶员有通天本事也都逃不掉了。 “。。。。。。”遥慢慢睁开了眼睛,发现嘉尔迪亚正蹲在自己面前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看起来她并没意识到遥会突然醒过来,四目交汇同时,两人陷入了迷之尴尬。 一直等到华灯初上,武馆中漆黑一片,只有唐梓瑞粗重的喘息声,以及爬动的声音。 整个射击场占地面积极大,至少有十个足球场那样宽阔,其中近靶远靶移动靶,应有尽有。 作为姐姐,陈珊听说一直高冷的她终于找到了男朋友,也很高兴,就像长辈一样想多了解陈昊一些具体情况。 “所以,我一直都是父亲手中的棋子,是吗?”上官落影低头,轻声呢喃了一句,语气落寞。尽管已经猜测到了,但是当真相如此放在她的面前,心还是会抑制不住的痛。 毕竟今天能来这里的,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都毕竟熟识。 本来他还是非常轻视这个对手的,可是没想到,尹天仇原本力弱的这一掌在和自己的手中撞在一起后,突然爆发出极为惊人的力量来,在他的身体背后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朱雀虚影,几乎要将自己碾压下去。 “我的刀法就那么几招,如果碰到特别灵活的,或者爆发力十足的,我的攻击力不足的缺点就很容易爆发出来了,在加上我也没学过什么强大的步法,这点也很关键。 我失望的朝着蓝沁旅馆方向走去,走到了蓝沁旅馆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就缓缓的打开了蓝沁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有的高手的早已退隐江湖与世无争,而有的更是为了躲避仇家才躲起来的,他们的名字全都出现在了那榜单之上,原本就不安定的江湖变得更加沸腾。 那黑衣人进屋之后直接就扯下了脸上的黑布,现在尹天仇才看清楚他的长相,这家伙明明就是当初跑来天水国耀武扬威的那个无极魔宗副宗主,没想到这次他们如此看中白尘国的这件事,竟然派他这个重量级的人来帮忙。 第一百一十八章 琴声 “怎么了?”齐飞睁开眼。 “剑”自从上了船之后就很活跃,跟在陆地上时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它大多时间都安安静静地待在葫芦里,偶尔说几句话。 可上了船之后,它飞来飞去,四处张望,看见什么都稀奇,听见什么都想问。 “剑”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开始把刚才的所见所闻一桩一桩 她的语气缥缈,让我感到非常不安。我不舒服的扭动着身体,希望把她从回忆中拉出来。但她仍然面色惨白的注视着教堂。直到钟声响起地时候,她才猛然醒过来,紧紧搂着我匆忙离去。 好在有四公主在,多少能分散六公主的注意力,也能压制着她一些,省得她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此时气温还不高,少年又摔下溪水湿了身子,照理说很容易着凉。但他这些年将身子养得很好,简直称得上是百病不侵,这一点湿气还奈何他不得。 站在历史保守上的〖道〗德制高点来做事,这是国人的一贯作风。 毡床上突然爆出一声怒喝,随后几件沉重的器皿砸在他身上,让丹切战战兢兢趴在地上,连头上被砸出的血水也不敢擦拭,就这么倒爬退了出去。 “要不,咱们今天去王府蹭饭去?”秦烈琢磨,见了安王和赵吕,总能让她心情好些。 “我们送送五弟与三妹妹,正好这点儿也该去学里了。”王玬向孙氏道。 七颗神雷虽然没能炸破巨龟身上的暗黄色护罩,却令暗黄色护罩明显暗淡了不少,显然是伤到了巨龟。 “有些疼,不过……很怪的感觉。我说不出。”雨晴娇柔的声音更像是无形的催化剂。鼓励着肖扬勇往直前。 据玫瑰讲,她没有自己作为普通人的记忆,从一出生就是带有神将的身份,长老们告诉她,她是利用四维圣主们的最新科技,直接培育出来具有神奇能力的新人类,在圣主教内被称为“神将”。 五天的时间,拍摄进行的还算顺利,不过拍摄进程还是超出了秦唐的预计。 “而接着,尊重那些孩子们的生存方式,就是我的生存方式。”说着,风见幽香转过头,对着露米娅露出了一个美丽的微笑。 “你胡说些什么,既然进来就坐吧!”已经改了不少嚣张脾气的三公子,现在对人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跋扈和高傲,只是说话却不分场合。 又一次摆出了放大的姿势,看样子发现自己处于绝对不妙的境地。阿尔托莉雅是真的打算孤注一掷了,只是不知道失去了一只手无法发挥出全力的她还能用得出誓约炮吗?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在场所有人听见了,或者说,两人本就没有打算隐瞒自己的意图。 毕竟,秦唐现在是当红的热门人物。在男主角的选角方面,李翰考虑很多实力派的男演员,但最终都没有定下来,因为他希望可以先把韩烟定下来,再考虑男主角的事情。 却不想,陈辰一点耐心都没有,似乎他时间非常宝贵,竟是直接站起身来,看起来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下去了。 既然已经开了口,跟着他又给县教育局的戴广德塞了五百,对方没要,但其老婆却收下了,收的不是钱,而是衣服票,能在服装店换购价值六百元的衣服。 说着,刘炎松大手伸出,直接朝着柏亥君的身体临空摄拿过去,根本就不给对方有所应变的机会。 第一百一十九章 吴梦生 可是没想到三年的时间过去了,她发现他们两个的感情越来越好,原本悬着的一颗心也就落回了肚子里。 老爷子只需要她和凌墨寒每周过去看他一两次,其他时候总是嫌弃他们碍眼,佯装生气把他们赶走了,其实想一想也是为了让她和凌墨寒有更多的私人时间。 墨阳点了点头,示意穆月去开门,毕竟在坐的众人中,穆月的亲和力更大一些。如果是卡宾这只大熊去开门,没准刚打开,就把人吓跑了。 沈凌枫越吃越腻,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童辛雅进来,也没见洪涛进来通报。再想想刚才看到童辛雅盯着饭菜的样子的确看起来很饿。也不知道她出门去哪了。只要洪涛没有进来通报,这就说明童辛雅并未离开南苑。 墨阳“看着”周围的人,除了她,都已经到了主神空间的广场上。不知道为什么,当再次提起穆月来,墨阳的心里竟然一片平静。 “呼……真是惊险。”感受着灵魂力量没有再被吞噬,龙惊天吐出一口老气,额前汗水滴落。 “也许咱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结束这场无所谓的斗争!”毗湿奴仿佛并不在意面前的墨阳和卡宾两人。揉着仿佛有些发酸的胳膊,缓缓说。 我在里面呆了很久很久,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准帝给自己准备的墓葬,因为出不去,我就只能在那里面逛,然后渐渐的发现很多放置宝物的石室,原本还想进去看,但是都进不去。 墨阳吞了吞口水,开启眼睛的能力后,发现整个空间还是一如既往什么都没有,怪异的是整个空间如能量组成的一般,竟然没发现一点怪异。 “姐姐!难道你就这么便宜了那家伙!”慕离心中万分焦虑,他不停用眼神示意着慕雪。 话音落下,他的大手陡然一松,云梦蝶像块破布似的从空中落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毫无生气。 而此刻荀芊芊气喘吁吁地望着他,也明了了他的内心。知道自己的“舞伴”打算和自己把南明离火提升到二层,虽然力有未逮,但她仍旧微蹙双眉,咬牙坚持。 听了嵇盈的话,厉不鸣的脸的眉毛和眼睛都扭曲在了一起,交织成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香江没有死刑,高援朝很直接,直接按照一年多少钱,买他们的时间。 齐羽有些吃惊,但转念一想,泽言的性子说一不二,虽然明面上寡淡如水,其实比谁都重情义,若离又是他收的第一个徒弟,会这么帮她,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却是意料之外。 那双深邃黝黑眼睛呆呆的望着地板,眼珠子久久无法聚光,他全身上下都在冒冷汗,额头上更是汗如雨下。 “恩,我知道了。”季子璃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两人的神色有些奇怪。 他特意路过了刚才的银号。这一看不要紧,他吓得差点栽了个跟头。 村民们呼喊着四处逃散。饶是如此,还是有上百村民被惊雷击成了一滩齑粉。而矿洞的中央,也被贯穿出一个大洞,从洞中不断有水银色的液体汩汩流出。 他们当然不知道昨晚从叶箐的嘴里,张毅已经听到过这所大学的名字了。 “选择在这里设置陷阱,你到底是谁?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茶多鱼问。 如今对我已经是白虎抬头极为不利了,如果再把墙染成红色,那对我就是血光煞了,那可是大凶之兆。 我四下张望,四周依旧是空荡荡的走廊,微弱的灯光,黄纸,白纸飘舞着落地,地上有一只死掉的大红公鸡。 刘厓只觉自己的眼前没来由一黑,缓过神看见的又是扭曲的画面。霜月抱着饕餮盒开心的模样愣是被他看出了兽耳、獠牙来。 贾母让大老爷帮助他的话,叫他很有些不高兴,只是不好开口罢了。 现在钟离天毫无反抗之力,楚家老祖很期待看见钟离天现在的心情,颇有一种猫捉耗子的意思。 恍惚中,我似看到自己飞了起来,看到另外一个杜重阳,凄惨的躺在病床上。 余勒的声音依旧那么好听。声音里磁性、沉静、温柔的比值,刚刚好。 “你……还好吗?”葡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向秉来表达自己的问候。他是真的关心秉。 万符城着落在山脚下,背面是凡人界的村镇只要翻过此山就到了万符城。 只见周围绿树成荫,桃林遍布,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咋看还以为回到了老山古寨。细看之下,才发现周围并没有一丁点儿起尸魄怪的踪迹,一切是那么地平静安详,仿佛,好多年,都没有人踏足此地了。 今天早上他和安然先来到市里,安然也不再是那副随意的布衫打扮,因为在县里的时候,晚上吃过饭出来遛弯,那些下了班的工人不知道在哪里学的词,会叫一声“刘夫人”她再向以前那么穿已经不太合适,显得太稚嫩。 但是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是不会乱来,对于能够直接转化魔气,和拥有天凰再生术的他来说,车轮战对他来说意义不大,绝对不会因为车轮战被击败,几个呼吸之间就能恢复到最为巅峰的状态。 同一战船的修者们也是吓了一跳,好在战船的防御阵法强大,他们在内安然无恙,境界之差天壤之别这不是句玩笑,有此例子摆在那里谁人还敢造次。 看起来,加入这样一个组织确实没有什么坏处,并非强迫一定要完成任务,如果想要什么资源的时候,也可以通过完成任务来积攒贡献点,总而言之很自由。 赵石玉也不练枪了,躺下来就睡觉,这都让这个废物护腕闹的,还是啥也别想睡一觉吧。 如海如潮的漫天黄沙,像是撞上了一座飞来的【剑冢】大山,砰然四散。 白冰瞪了林觉一眼,转身回房,捣鼓了一会再出来,已经是一名翩翩少年郎了。她随身便有男子衣衫,当初来到中原找寻姐姐的时候便一直是男装打扮。 第一百二十章 证道 对于这样的一个老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应该得到人们的尊重,而且历史上也有许多敌国将军为对手致敬的先例存在,可现在这哈丹巴特尔居然如此猖狂的侮辱许世勣,秦飞当然不干了。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要不姐姐就取名为黛儿吧,再加一个与裴姓风马牛不相及的上官复姓,肯定不会让人注意的,你说好不好?”秦飞沉吟了半响开口道。 楚月馨,顾横波虽然不知道秦飞所言真假如何,但却没有半点怀疑,又细细叮嘱了秦飞一番之后便走出房间。 白长老很清楚这五人的性子,无论是谁闯入鬼门关,都会一视同仁,绝对留手。 “彭大哥!昨天缴获的那些兵器,都在你那里是吧,还没全部回炉吧?还剩下多少是可以直接使用的?”赵康转过头,看向了彭虎。 “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这下算是见识到了。”苏晴儿哈哈大笑着取笑了不色一阵,直将不色弄得面红耳赤,尴尬无比,这才出门去给他张罗饭菜。 自从儿子慕容泰死了之后,慕容清的心情就一直不好,如果不是为了等到须弥山出现,恐怕他现在早就带着慕容家的高手杀到湖州去了。 一道闷哼声响起,两道身影再次出现在房间中,而此时,两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四目相对,空气中似乎迸发出一道火花。 祁瑶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无论是刘莽还是眼前的孙老,实力都比她强,而且强的不止一星半点。 看到现在情况陷入僵持,任松眼睛一寒,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结果,他的眼睛一转,带着丝诡异的笑容,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怎么走那里都能遇到他?修竹只觉得头大,但不得不屈膝行礼,口称“世子爷”。 因为一场大战的关系,一楼满是疮痍,老德莱克还会时不时地咒骂一两句。 陆鲲眯着眼睛,吼得更开心,突然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凑了过来,接着口鼻之间便被一股细碎的甜香充盈,这香气顺着鼻腔一路往下,使着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服。 “你们两个的歌曲,我似乎没听过。”导演看向林默和陈紫涵道。 刘睿将枪托在手上随意转动了一下,便感觉到有一股寒意在室内流动,让旁边的工匠们感到惊异不已。 “咳咳咳……”瑾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心里有些后悔,果然在大神面前不能皮,会出人命的。 视乎是在呼应秦洛的话,他身后的天空,几道流星一般的光芒闪过。边上的一艘守护者家族的船被炮弹命中,连同爆炸声一起,四窜的火焰点亮了整个天空。 尤其最近夜里暗杀不断,在一场大战之后,海军士兵更是损伤严重。这个时候愿意来这些空军舰上来驻守的,除了嫌命长就只有嫌命长了把。 只是无语归无语,感受着剑八这灼灼目光,感觉不回答不行的这位存在,在伸手推了推鼻梁上那厚厚眼镜之后,很是明确的拒绝。 一旁的林璐从丁婧妍背后探出脑袋颇为不服气的说道,最后说完还朝着林千夜扮了一个鬼脸。 还是在卫生间,她闭着眼埋着头洗脸,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伸出了手去找擦脸巾。 几个重伤的忍者,出得气比进的气多,眼看支撑不了多久,吴昭过去拿大宝剑都给补上一剑,让他们少遭一会罪。 短短两秒不到的时间,沐璟一套完整的爆发连招直接将对方闪现大找全部没有交出的璐璐直接击杀,完全没有给他反应过来的机会。 罗斯也没想到阿白刚走一会就出了这种变故,看着远方那比起当年多了不知多少倍的机械,她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好在营地里的人都已经提前转移了,现在就只剩下她与红发双子了。 正当球迷们兴奋之时,美国航线中心球馆内的两个篮球架上突然喷出了高高的火柱。灼热的焰火点燃了这座球馆的温度,所有人都在火红色的光照之下放声大喊。 这样的观点,被几乎所有洛杉矶,或者说所有不喜欢亦阳的媒体认可。一个球员哪怕砍下了再漂亮的数据,但他无法带领球队取胜,就永远和“伟大”这个词没有关系。 “好!我让他们醒来!”吴昭拽着凤儿,闪身躲到隐蔽的地方。吴昭向那些工人挥了挥手,使出唤醒术,让那些个工人苏醒过来。 事后,在各国偷偷潜入调查时,他们发现“晓”公司内部的一切物品全部都消失了,除了大楼外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本来还想趁机窃取些机密的人们也只好悻悻离开。 不知算不算是自己的福利,总之在这个世界可以有很多时间了,正好趁这段时间好好锻炼一下。 什么鬼的努力、谦逊、感恩、为了梦想不断奋斗……这跟这首歌的意思一点儿都不搭边好吗。 就在回去的这短短一段路上,程度已经是不知道心跳加速多少次了。 来到这个世界,习惯了战场征战,忘记了江湖厮杀的各种层出不穷的手段。 灵蝶笑了“如果大家都是到薛思木是一个坏人,如果……唐毅欢认识的那些末日兽把薛思木杀掉,你还认为它们是坏人吗?”灵蝶问道。 第一百二十一章 叶公好龙 多年以后,在一艘大海鳅,面对两个怪人,王沁回想起多年父亲给她找来一位真法修士的下午。 那人是个中年帅哥,满脸温和,说话不紧不慢的,如同谦谦君子。 他在王家只待了两天。 第一天,他问了她很多问题,像一个小孩子一样,不停地问“为什么”。 “天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的。 前台一见她问,本来想指一指右边的侧门上就挂着一个电子板,不知道看那吗? 胤誑笑了,在这一刻笑的很是灿烂,仿佛在他那僵硬的脸孔上面,远古世纪之前的笑容回来了。 也有一些实力比较担忧,像恶魔集团与妖兽集团,他们凭借先天优势,对人类进行大肆屠杀,这份仇恨已经不能化解。 不得不说,叶家园林秀美无比,园内一泓波清水贯穿,波光倒影,景象万千。当真是让人领略到了移步换景,咫尺之内再造乾坤的景色。 远在京城的朱雀营地,看着突然亮起来的传送阵,看守的士兵赶紧通知了今天的值班少将,尹正。 星则渊有些尴尬,其实是他太敏感了,要是其他人这样他肯定不会反感。 真正整容的,平时有妆遮挡也很明显,上镜就算了,在现实中还是很明显就能看出来。 看着这颗星神,三人惊愕的合不上嘴,没想到这个老者实力这么强。 “如果男方已经成年,法律上讲可以判处他死刑。”我面无表情,甩开秀木的手,推开第一间所位的门。 那名士兵不再说话,闭紧了嘴巴,嘴角向上一挑,露出一丝讥刺的冷笑。 雷善一脚踹开房门走进去,却惊奇地发现这个房间比想象中的要大上很多,与其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是已经有些接近于庙堂。 再次经过简单的休整后,部队开始朝阿勒颇进发。当然现在最紧要的是关注曼比季的情况,这有确认安全无误才能顺利的前往目的地。 又觉得过意不去,继续笑嘻嘻的说道:“福生无量天尊,今日我与各位缘主有缘,赠送一枚护身符。”从口袋里掏出4个护身符,给他们一人发一个。 士气开始下滑,就连面对朝廷大军都不曾有过的恐慌和不安涌上心头,大家开始怀疑这么做是否真确?赫赫威名的汉王岂是自己能招惹? 于是乎,像这种被人抹去意识,操纵奴役,无法投胎,还身具一定修为的厉鬼,便成了雷善的最佳目标。 所以在大力发展教育的同时,虞子祯还绞尽脑汁请了不少声名远播的避世隐士出山。 面对这样的情况,林毅也只能凭借自己的记忆,在漆黑之中寻找大体的位置,现在的他只希望能够早点返回到帝国的军营之中。 4匹金焱化作的骏马立刻调转马头,拖拽着雷善从天而降,带着滔天金焱向着张之维直直撞了过去。 魏征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便回头往后看去,正好瞧见秦怀道带着薛仁贵匆匆往屋里赶。 四面八方,数十万围观者,山呼海啸般,跪倒在地,对着塔灵所在的方向,倒头便拜。 武十三并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盯着这个墓室,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地方非常不简单,而且,他察觉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才是让武十三很好奇的地方。 但当他带人来到这里后,才发现这里的炎兽,无论是数量或强度,都超过他的想象。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插曲 但他们根本吞不下大海鳅。 大海鳅不仅仅是体积大,更是实力的象征。 每一艘大海鳅行驶在南海上,都有龙王的赐福,没有龙王的赐福,便是能造出如此大的船,也根本航行不了。 先说不说他们能不能吞下一艘大海鳅,就是吞掉了,也被大海鳅背后的势力,也会把他们追杀的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但它 “那行,我把望海电视台的台长约出来,你自己和他谈!”周伟明显的有些不悦了,也懒得和他在这个问题上谈论。 但狼人,大家都是听说过的,这是西方世界最恐怖的黑暗物种之一,另一种就是吸血鬼。 蓝搏空无力承受各大门派的联合弹压,只能放开名额,采取公开争夺的方式。 说到后面,黑暗章鱼打了个饱嗝,嘴角竟然流出了几丝白花花的脑浆,显然它吃得太撑了。 晏紫苏还没说话,染红霞就已经抢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与焦急,她可不希望李佳玉出事。 “你跟我走就行了撒,你来了县里,当哥哥的必须做东,带你玩开心,不然爸妈都要骂我了……”黄兴旺笑道。 这界墟是清远本源所说的,她的前世。那是一方颇大的世界,然而此时的界墟却只是那个世界的一角碎片而已,但却已是无边无际,广于清远大陆千万倍。 “我还得多谢你的慷慨赠予!”王羽心情很复杂,面色却是冰冷。 下一刻,灵魂攻击降临,这名八级战士瞬间坠落在竞技台上,气息微弱。 不过,由于龙血帝国和尼克帝国也都知道洛瑟玛的实力,因此他们也很是忌惮,三方的争斗还没有太过剧烈。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跟踪这个男人,找到他的地址,剩下的就是一番威逼利诱了。 结果三人苏醒之后,两个兄弟都吵着要干掉你,但卡密拉却以及深爱着你,还不远万里的来给你送装备,希望你能回心转意,重新成为黑暗巨人和她在一起。 “你很累么?要不,我坐这儿陪你聊会儿天吧!”向敏的话很真诚,不是敷衍,拖着疲惫的身体给郑义解闷,也许这也是向敏的放松方式。 夏开深深觉得,自己来这里十年多了,跟个傻子似得,确实,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农民出身的孩子,还是一个孤儿,土包子一个,来到这样的江湖,真的有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 江英杰发动悲伤之力,这道暗影箭落在仪器上,却没能造成任何伤害。 “那你走了之后,跟我就算是永别了!”郑义心中有些失落,但是还是以玩笑的方式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洪荒仙祖脚边那颗大树颜色淡了几分,结出仙豆的速度达到了巅峰,开始减缓。 当明星人气积累到某个程度,肯定不满足公司的安排,尤其是资源分配。 带着满身的自我骄傲,带着能征服世界的豪情,郑义慢慢的睡着了。 松果儿停了争论,哼了一声,不理会湛垣,湛垣也不在意,老神在在的继续品着茶。 皮鞋的声音踏在地板上,那清脆又沉重的声音,在冷寂的黑夜中显得格外的清晰。郑琛珩一步一步的来到大门边,推开门看到的是一身劲装的保镖,排成排的守在门外。 这个男人为了她,甚至愿意放弃白家大少的身份。这份深情让酥晴沉醉感动。 这种奇怪的照顾,没有让我沾沾自喜,我明白,没有人会突然对你好的,除非有其他的目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岛上禁地 海天一角,南海近海航道上最重要的补给站。 说是一角,实则是一座巨大的主岛,周围散落着无数小岛,有大有小,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星辰一般。 齐飞站在船头,看着海天一角。 所谓“一角”大致跟前世的土澳差不多,大得一眼望不到边。 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来到这里,以为这里是海天的 辛冠斌心急如焚,满脑子都是那一千万的事儿,可是现在急也急不来,手机被徐总编搜走了,房间里的电话也被拿了出去,看这茬架今天晚上他们肯定不会放自己出去了。 林渊开口道,坤中在剧情里面并没有透露出姓什么,不叫坤坤总不能叫中中吧。 罗鹏心底一沉,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依旧保持着强攻的节奏。 在他的旁侧,铁鳞已经被放了出来,连同疯豺一道分立在朱砂的左右旁边,在他们对面不远的地上,却是坐有垂头丧气的熊瞎子和山熊公子两个。 “我可以给你三秒钟考虑时间,如果你不说,这个欠下的人情就一辈子欠着,一,二,三。”苏墨谦的言语比较犀利,想必这一刻,只有他有勇气去问出对方是谁。 我只觉得浑身一阵颤抖,夏浩宇将我抵到了门上,他的双手环在了我的后背上,我惊恐的看着他,想要推开,却推不开,胸口猛地松动开来,我这才发现,夏浩宇居然不动声色的将我的内衣脱下,他,他到底要做什么? 转而一脚踩在她身上,明晃晃的匕首顶着她的脖子,张龙赵虎也跑了过来,将她绑住。 转过脸看着张优泽,却发现他的眼角死死地盯着夏浩宇跳动的手指,他的声音是那么的波澜不惊,让我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而且最为令人感到震撼的是,他们携有浩荡战部的无上威势,简直可以说气势滔天灭地,甚至有着摧毁一切的强大气息。 “行了!”伊娃拍拍手,随意的把苗克往递上一放,回到陈最身边。 我笑眯眯地说:“你说的是什么?是胸吗?我的胸很大噢。”说完,我站起来然后用力一挺,接着肆无忌惮地咯咯笑了起来。 说话间,已经有人点燃了台子上的蜡烛,闺房内一片光明,素雅而整洁,非常符合安语婧的性子。 耶律辰手心濡湿,却不似叶贞这般淡定。军令状,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是皇帝……将在外主令有所不受,都是常事。 太过专注,所以她都没有眨眼,不过一会儿,眼圈都开始泛红了,最后只是别过脸不再看他。 果真,周栩听到嬴隐的名字,眉头就皱了起来。元笑看他表情,直觉周栩肯定是知道什么的,但是过了一会,周栩却摇了头。 纳兰推门而入,下意识的望向床边,阿玛正坐在那,衣服已经换上了,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知道若棠最信任亲近的丫头是采青,平日里画眉也不会没事往她跟前凑的。 猴哥贴心地给她带了一套衣服,我帮她洗了澡,然后裹着毯子让她躺在沙发上,轻轻地帮她吹着头发,边和她说这话,边不时和王凌聊着天。 立即驾着飞碟向上空飞去,谁知一驾飞船紧追不舍,其速度仅次于飞碟的速度。 但是呢,在这个非常时期,郭子兴也不敢离开濠州城,因为他这点义军部队,离开濠州城的话那简直就是找死。 第一百二十四章 搭车 “你们也不是孕妇啊。”齐飞怼了回去。 右边的修士皱了皱眉,显然没耐心跟一个来路不明的散修扯皮。 他懒得多说,一招手,一道水波般的法力从掌心涌出,朝齐飞打去。 那法力透明,流动,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海浪。在“名”与“实”的层面,则是无数滔滔巨浪,向着齐飞碾压过来。 齐飞心头 听完张山的请述,张家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在这个节骨眼,张山竟然搞出了这样的一招,这明显是耍把自己从黄海市弄到国外去的意思。 李铁很高兴地收下了。那天他喝多了,拿着锦旗摆各种POSE让方勤帮他拍了好多照片。 无数的金辉洒落在海面上, 一路向西, 铺洒到白沙滩, 又包裹住鳞次栉比的城市。 只是一想起姜云卿这内力是险死还生才有的,而且好几次都差点死在了赤邯,他心里刚升起的那点隐秘的羡慕就散了个干净。 “监控可是于忧让调的,会不会是她早就知道监控被毁了,才来的这么一出,好洗清自己的嫌疑?”有人问。 更糟糕的是,冥冥中感觉到红日法王距自己越来越近,这会儿再想飞回岸边,大概率会落入敌人的攻击里。 等回了神,再看素意,就完全是另一个心情了。不同人不同感受,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都很复杂,万分复杂。 云景琪暗自吐了吐舌头……别看这个弟妹年轻,可做起事来,一点儿都不犹豫。 眼看着就要开始炒菜,叶妙连忙走进厨房坐在烧火的凳子上,“奶奶,我作业做好了,今天我来烧火”还做出一副你不让我烧火我就不干的表情。 洛天幻抓紧时间,去控制中心找林辰,一般情况下,那个家伙都在那里。 在晋国这个年代能坐上三匹马马车的,至少也是中层以上的官员。 “是一人却又非一人,如今他已经走在了前方,作为更强的进化者,这是危险的征兆。”神洛说道。 慕曦辰皱眉看向眼前的山峰,合计着上面有大量储水的可能有多大。 四大天门,各自有玉虚宫中的一尊仙道人物出手,那是昔年玉虚宫中的大能者,四把仙剑矗立在,惊动万古,那是灵宝天尊的诛仙四剑,挂在东西南北天门之上,形成无上杀伐大阵。 吃好了饭,冯宇航半躺在沙发,拿起手机,眯着眼睛看起了网上的反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眼看着就要完全消失,突然花漾海狮的身上冒出阵阵蓝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不一会儿就将它一整个包裹起来。 你说它练就练吧,但它倒是瞬移自己呀,可是它练了老半天,自己没瞬移走,倒是把不远处的土龙弟弟给瞬移走了。 太乙的黑洞虽然吞没,但是一切都会演变成爆裂,在极致的毁灭中孕育至高的创造。 夜无敌有这么厉害的法宝,没有贡献给仙门,他是仙门的一份子,但是他自己得到的物品,自己用,赠送给弟子,有人眼红也不说什么。 大鸿一次次告诫自己:“这烟不能再抽了!”可抽完一支又不自禁接上一支,烟灰缸里的烟头垒起一座金字塔。 凌度亮白色的蚕丝锦缎长袍,蚕丝之中交织着缕缕金丝,冰肌如玉。 其实刚才温庭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鱼幼薇是一个认死理的人,既然认定了李亿这么一个浪荡公子,就不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信奉 一行人进入神岛的时候,两个修士拦住了去路。 两个修士与之前拦齐飞的那两个如出一辙。其中一个伸出手,拦在龙师面前,语气不冷不热。 “站住。排查可疑之人。” 龙师把肚子往前一挺,她带着一股“你知道我是谁吗”的派头说道: “我们是来参加仪式的。耽误了神子降临,你们担得起吗?” 而就在这时,就在简修銘要带着秦东和一干人员离开的时候,一直站在秦广川身边没有说话的秦简,却忽然间开口了。 而就在这时,忽然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了,发泄一般的往她脸上狠狠的打了好几巴掌。 “紫琰,拿出宝贝给它看。”云歌把空间里的宝贝一样样的递给紫琰。 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他们说的话还不如一个四岁之后就没见过几次的亲姑姑。 萧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气急跟了上去,确实,她需要苏锦的帮助。 练武场上,一杆长枪被赵俊生耍出无数枪影,寒光闪烁、杀气四射。 怎么又哭了?她记得,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因为这个事情哭过了,今天,是被晴姐怀孕的事情刺激的吗? 自以为有帝王的宠爱,行事都不知道收敛,如果真那么喜欢蓝羽雀,就应该放在自己的寝宫里偷偷养着,而不是拿出来给后宫众姐妹观赏,炫耀自己的恩宠。 血流了一地,眼珠子咕噜咕噜的不知落到了哪里的墙缝里面去,带出了一条细长的痕迹,霍七爷捂着左眼,疼的满地打滚,整个身子都在蜷缩着打滚,看样子,是疼到了极致。 不得不说。在城显和伊曼这对活宝孜孜不倦的熏陶之下。身边的人都开始幽默起來了。说话都是一‘波’三折的。 胖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着,那声音真的让人肝肠寸断,只是这哭声和之前的一幕联系起来,勾起的不是广场上众人的怜悯之心,而是爆笑的冲动。 体内瞬间又变得冰凉无比,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水珠,冰清无比,充满了弹性,林辰挥动冰之刃的手越来越有力量,轰的一声,黑影刀被林辰狠命一击,直接斜飞到了百丈之外。 “四万金币。”台下许多人都参与了进来,这株源荫草价格也在不断飙升着。 当他后来知道事情的真相,他追悔莫及,恨不得亲手杀了杨古雪,但是,明朗阻止了他,明朗一直都不愿意他碰血腥的东西。 元清风退了出去,前面的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她不想和安旭阳之间有什么,要是被占北霆那个醋缸子知道了,又要开始‘家无宁日‘了。 “哼,他让我亲弟双臂断折,成了半个废人,我怎能手下留情?”陆风艺高人胆大,明显不买坛封的账。 方山此刻状如疯魔,充满血丝的眼睛变得一片血红,狰狞的面庞疯狂而可怖,皱起的眉头里只聚集着一个杀字。 柳逸风去到一位老者身边,低声询问,他的声音低沉,在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爆发。 就在大家没有办法的时候,众人的身后,又出现了异端,这次,更是重重致命的危险。 我心里一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往声响处窜了过去,接着就看到地上倒着一个黑影。 第一百二十六章 神爱人,神已死 “那还会有神子降临?”齐飞听笑了。 他明白龙师所说的“神”,并不是宗教意义上的神,而是一种概念。 正因为是概念,所以他才笑了。 “当然!”龙师看着他,“神子是未来的教主,带着无穷的智慧,指引我们修行。”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好似冰一样冷。 “你莫要捣乱。不然,我拼着命不 两道金光伏在前方,其中一个陈泰然并不陌生,正是上次跟他大战过一场的金蚕蛊,而另一个呢,从外形上看起来似乎是一只蜘蛛,体型跟金蚕差不多,都是庞然巨物。 那人是名老者,他看起来,猫着腰,拄着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虽说如此,从他的身上,还是有种仙风道骨的感觉,特别是那种眸子,充满着凛冽而不可侵犯的气势与威严。 一些人在心里已经开始琢磨了,尤其是风啸林这一手,实在厉害,那可是证据呀,说服力极强。 休息了一会,稳定了心神,那种晕眩的感觉这才渐渐减轻,最后消失。向外逸出的感觉也随之荡然无存。 愣了少许,君一笑三人赶忙上前,正要各自先见过自己的师尊,却又在各自师尊的示意下,转头先向麻衣老者拜谢。 林辰如龙怒喝,势若残虹,疾驰如雷,拳臂贯彻龙芒剑气,如同实质真龙,纵横咆哮,带着勇往直前,所向披靡的锐利之势,直面冲向滚滚赤血炽焰。 得知君一笑的真实身份,金门的态度又有了微妙变化。在金门的亲自安排下,君一笑和土族众人被安顿下来,并且展开了交流。 曾国葆两眼通红,双眉紧锁,呆坐在一把木椅上,面前摆着一碗茶水,正在低头想心事。看曾国葆的表情,显然刚刚哭过,脸颊上隐隐还有泪痕。 “哈哈哈哈,好,好。”爽朗大笑传来,聂婉箩心里乔老夫人的形象顿时从照片中的旗袍老太转换成佘赛花式的巾帼英雄。 天地暴震,一股股犹如洪流般的剑气涟漪,呈飓风之势席卷四方,滚滚恐怖剑气能量,猛烈摧击着阵界。 她知道的,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是她故意接近云逸轩,不能怪任何人。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接近云逸轩的,为的就是让他对付上官云。 如果刚刚自己晚了一步,为首的那条狗就要咬上了楚清欢的脚后跟,而他毫不犹豫的朝向他平时最爱的那条藏獒开了枪,为的就是让她顺利爬上去。 这个私人公寓只有他跟母亲知晓,连顾离轩和冷俊熙他们都不知道。 白焱宸见苍云坚持,也没有再说什么,从兜里摸出烟盒,给了他一根。 还没开始做手术,两个年青的太医都随着唐夫人的介绍激动起来。看来是真的一门新兴的医术。 封锁阳皱了皱眉,他也不希望看云华这样委屈自己来换取两人的平安。 盈盈哈哈大笑的飞身就离去了。她就是故意整师爹的。果然如烨哥哥说的,师爹在师父面前就是一只打不死的苍蝇。 上官云的身体还有些虚弱,他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神淡淡的飘向大卫。 巴豆风驰电掣回到闵府,偏院里闵姿已经不在,他又赶忙往前院大厅冲,直接跃上房顶,支棱起耳朵。 只可惜她的眼神不好,没有看到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两个气场强大的母老虎。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因之因 面对冲上来的十几名修士,齐飞手指轻点,数道雷声骤然在他们体内炸开,轰然闷响宛若闷雷滚过胸腔。 那些人浑身一震,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七荤八素地踉跄几步,眼神涣散,晕晕乎乎地瘫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这些人身上,既有伪法流转,又有真法的气息,在齐飞眼中,处处都是矛盾,处处都是破绽。 就在抢劫犯还未开枪的时候,孙潜已经出手,手指缝中一根银针直接朝那名抢劫犯的眉心射去。司机大叔没有危机了,感觉时机成熟,直接踩了刹车。 正是因为那颗想要变强的心,才让王二黑急于要去抓住那个关键的点,晋级成为极强者。 阿难也开始打气了,面对如此诱惑,他们不可能无动于衷。他的话响彻现场,当然现场也有一些想要,火中取栗者,他们本身的支持者并没有普罗修斯那样强大。 这些人能力或许很普通,可对厂子是真的忠心,郝厂长希望新东家能够郑重考虑不要裁掉这批人。 看着家猫给自己发来的邮件,秦奋哭笑不得,这种又恨又气的话语,却是随意发出来的。 虽说鞭炮声没有此起彼伏的连成一片,可到底也带来了一些过年的气氛。 “那父亲什么时候去洛阳寻找征北将军?或者直接去雁门等待征北将军?”贾穆又对贾诩问道。 夜,很开就要来了。一旦夜来了,屠杀便来了。那些嗜血的妖兽,它们是不会放过这铁卫城中的一草一木的。 “妖主暂时不会现身了,他现在应该和西妖域的妖主正在协商此事,至于咱们,也就只能够听天由命了。”梅使者再度开口。 车子进入一栋豪华的公寓,孙潜跟白晓白按照地址找到了刘强的家,敲了敲门,可是却没有人回应,两人相互点了点头,一起撞门。 她穿着一袭淡黄色的襦裙,面容白皙,眼泪汪汪,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烁着俏皮的光芒。 而就在白日彻底被黑夜吞没的那一瞬间,在他们此刻所处的周围,猛然亮起了红灯笼。 直到后来知道她们的悲惨遭遇,金昊霖才出自同情对她们的敌意弱了几分。 宋谨言是皇帝,而李云沐是他的臣子,又背靠贤王,他不可能在明面上扳倒他。 别说是极品九转还魂丹了,就算是九转还魂丹他都没办法去炼制出来。 李明昆眉头紧锁,这么多僵尸,到底是谁消灭的,它们身上的尸丹为何会不翼而飞? 秦烟雨蹙眉靠近,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孟丽娜吓了一跳,如同惊弓之鸟似的往沙发后背躲。 她眼睛被什么的东西刺得晃了神,看过去,竟发现窗户是上好的水琉璃制成,就连窗帘上都缝制着五彩的灵石。 但雷电之力太过狂暴极难操控,稍有不慎便会使修行者发狂发怒。 冷云脚下一震,擤气发力,身形猛然向前一闪,以强横体魄直接撞碎沿途的罡气,转瞬便来至白安楠的身前。 这就是特拉维斯的功劳了,夺冠那个晚上的庆功宴,他比谁都要嗨皮,可一旦时间来到第二天的早上9点,他就严厉的批评了几个训练迟到的球员,并罚了他们每人跑50圈篮球场。 以问天高的能为,速度该在他之上,然而两人却始终保持着齐头并进的速度,显然问天高有所收敛。 她理解一个父亲失去儿子后的痛苦,也知道夜老想要引出死灵法师的急功近利。但是,戳穿他们,然后把他们绑在火刑架上烧死,难道问题就解决了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又见小猪 无论是齐飞前世所在的那个世界,还是如今身处的这个修仙世界,都有人信奉“神”。 从那些不入流的山野小神,到龙师口中那至高无上的“无因之因”。 这些“神”的信徒从不曾断绝。 这并非因为人们不会思考,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大多数人都会思考。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杜子辕闻言指着李青莲在游戏里的角色道:“就一坨你说她可爱?”这家伙审美观到底有多畸形?怪不得会喜欢财神大叔那个胖子。 见到有人进来,吧台调酒的位置走出来一名紫色西装衬衣的年轻男人,腰细的能够用“不盈一握”来形容。 她在隐秘地通过卡尔提供的资源,强化自己的浮空岛,强化它的信息处理,信息屏蔽等能力。 闻听此言,魔傲笑眼神陡然一冷,但下一刻,他并没有听从宁凡的建议,依旧将自身修为压制到了仙王之下。 阮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把宋识檐主卧的房门打开,江河和汪丛珊扶着他进去。 听着奶奶的关心,笙歌又想到了周夜,跟他在一块怎么可能过的不好,他体贴的比任何人都细致,至于烦心事也没有,可心里确实有些酸涩闷沉。 一旦成为武林盟主,不但可以享负盛誉,桃李遍天下。同时也会拥有无双的权势和人脉。 它们身上有特殊暗能量,引力探测装备,对他们的一举一动进行相应的数据收集。 之前出现黑脚,脚上会先出现一丝丝的黑线,逐渐凝聚,遍布整只脚,黑脚状态。现在只剩下细微的一丝,就是系统Bug的残留。 休吉拉已经完全说不出来话了,不用,他用语言回答菲雅纳,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 就算是那些平时以休闲为主的玩家,也有为了经验,临时到大势力打工的。 前面进去的,大部分都是几分钟就出来了,更过分的还有一两分钟,估计刚介绍完,就被赶出来了。 而另一边,刚刷完副本出来的楚天,就收到了一条陌生人的私聊。 “捧杀。”格拉的回答也有气无力,他没想到巨魔之王是这样的老狐狸。 阵法牢牢将这毒针吞噬,其灵力将那长枪弹射而出的毒针控制得纹丝不动。 傅希希理所应当的站C位,毕竟全剧她咖位最大身份也不一般,男主角就在她旁边。 段可雨的忠粉不多,但也有那些一些人,在她发微博的第一时间,就及时回复了。 但要按世俗的眼光来看,高门大户出生的顾梓鑫,要不是摊上这样一个奶奶,这么一个爹,要不是得了动不动就睡不着的臭毛病,怕是认为他们家豆豆配不上顾梓鑫的多一些。 如果非要用钱来形容一件事物的美好,那就是玷污了这件事物存在的价值,更贬低了它的美好。 陆守恒完全不知道为什么酸菜鱼这么勤奋,他这个烛龙本来就没有扛过怪,因此还有些好奇怎么到了这个本就忽然变成了烛龙走前面了。 熊孩子挨了一耳光,顿时老实多了,看向叶啸天的目光里充满了畏惧。 说着凄凄哀哀的目光看向床榻上的凤九川,好似自己丢失了一块可口香嫩的肥肉。 丁丁把手在衣服上蹭了下,才握住了洛曼溪的手,“谢谢洛姐给我机会,洛姐的手可真软乎,摸不够。”说着还又多捏了两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打得过吗 齐飞本想开口说几句安慰的话,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眉梢微微一挑,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跟你家小姐……是三海会的。” 小猪眼泪汪汪地点了点脑袋:“是的。” 齐飞又说:“这些孕妇里头,大多数人好像都是坐着三海会的大海鳅来到这里的。” 小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副憨憨的模样,语气也 刻莱诺用黑色能量包裹了外神分身,随后径直带着外神分身离去,余下的事情直接置之不理了。刻莱诺虽然走到的潇洒,可是步凡却不能一走了之,好在道莲这位准师母没有丢下他不管。 “怎么了?”老钱也停下车,自言自语着把脑袋探出车窗,看了眼后车,“我下去看看。”对我们说着下了车。 借着夕阳的余晖一眼往前,整个江面皆是贼兵死尸,一派清江水,半面透红。 再然后,一脚踹在了周秉然的肚子上,把他像一个皮球那样,直接踢出去了十多米远的距离。伴随着周秉然的倒飞出去,刺入他肩膀的长剑,也顺着拔了出来。 房间门一打开便看到张立龙满脸苍白的站在门口,脸上刻着的一道道皱纹更加明显,房间里时不常的还会传出李晓星呜咽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他是凌家的人?”叶宇倒是有些疑惑,不知道向月是怎么断定刚才那人就是天谷凌家的人,难道就仅仅是因为他姓凌。 面对着这太阴魔剑的魔图反噬,黄金神尊意图压制,但却发现在那魔图的吞噬之下,这压制居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无奈之下,黄金神尊只能是强行斩断那魔图的魔纹力量,将这太阴魔剑丢在了地上。 本来,随着楚晨一招秒杀余凡,他们已经将楚晨看的很高很高了。 柳侧妃腾地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颊涨得通红,指着姚玲儿道:“你胡说什么,你我同居侧妃,你能知道的事何故独独我不能知道?”说罢又撒娇着看向济王。 这样的事情听上去似乎很难以置信,但是这就是五心向天第四层的奇特之处了。 况且就算是结盟,也是有时间年限了,任何国家结盟或者实力组织等结盟,都不会不控制时间,毕竟世道变化太大,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谁又能猜得到那一天这盟友会挥刀向他们呢,那许诺自然是不能轻易出口的。 不过,血殇本身就十分的奇特,在经脉中不走寻常路似乎也很正常。 虽然,非常的不甘,但艾琳还是点了点头。她从王彪的话语中,能够感觉得到那股关怀。这让她能够感觉到一股温暖,非常的温暖。 “来,坐,先喝杯茶,有话咱们慢慢说。”疤爷一手给顾筱北让坐,另一只手对着身后的人迅速的比划了一下,那人随即转身出去。 此刻,布莱恩特嘴里叼着哈瓦那雪茄,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眉头紧皱,脸上尽是‘阴’霾之‘色’。 “买礼物?给谁……不管了,她要是去买礼物,大概会去哪儿?”林峰心中虽然是惊异李洁会给谁买礼物,但是此时他也没时间纠结这个。 这些贩卖毒品的犯罪分子,根本不会轻易的去相信别人,哪怕就算是他们的同伙,他们也总是满怀疑心。 牛魔王就像是一辆巨型卡车,直接冲向了周大山,鼻中呼着粗气,双拳同时向周大山挥去。这一拳的力量,将本来就已经残破的地面直接卷起了一道道尘埃。 第一百三十章 阴谋诡计 祭司在三海会里,已经算是数得上的能打之人了。 可听他们方才那番话的意思,那个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轻轻松松就把天尊给掳走了。 这样的人,他们根本不是对手。 而那些信徒,嘴皮子功夫倒是不弱,真要挺着大肚子动手…… 那画面也太美了。 祭司听了船长的话,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 这三件是高扬特意留下来的装备,密探腰带和密探短靴是他自己要用的,至于强效手套和闪烁技能,则打算分给伤城和圣洁凝望。 至于人类为什么难以利用自然能量,这一点到底也没有一个说法。 “少年人,别现在硬口,我们的护照去很多国家都免签的,不像你们寸步难行,到哪儿都要办签证。 韩石看了看,发现微博上的风向,在190公司的强大公关下,逐渐改变,反而向他乱喷了起来。 即便是如此,在这三重镇锁之下,历阳城隍也几乎已经动弹不得,成困龙之局了。 老爷子走一路,拍一路,不怎么讲究构图和摄影技巧,更像是一个来做记录的。 邪异妖艳的血莲化作血色天幕,浸染着天穹,仿佛将这天地都化作了幽冥地域。 高扬再查看一下和圣洁凝望的交易记录,因为自己和纯情鸢尾的关系,有多余出来的优先存放在她那里,所以给圣洁凝望的物品倒不算多。 虽然这与他没怎么遮掩,有些忽视自己的原因有关,但是能让自己感觉到的危险的男人,实力至少也在精英中忍之上,甚至可能达到了特别上忍那一级。 一道足足接近1500的甘霖术落在三人身上,三人这段时间以来战斗所沾上的一切污秽被净化,心情都跟随着一起好了许多。 恍惚间,察觉无尘的异动,月曦懵懵懂懂的睁开眸子,打量满脸严肃的无尘,正欲开口询问的时候,无尘那肃穆的的声音事先传来。 仇千剑反过来后便重新夺取了主导权,他索性把杨柳儿抱起来,让她双脚夹在自己的腰间,这样的话她不需要仰着头这么累。 雷六答道:“从这儿出去估计就是四姑娘山的幺妹峰吧!那六千多米海拔的险要雪峰,恐怕也不是你我消受得了了?!”听雷六这么一说我也明显注意到了高海拔气喘,和已经降到很低的温度。 黄俊没有出声,也没有其他人出声,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不知不觉,现场的气氛有点沉闷。 “脸不好,打了太多肉毒杆菌有点僵硬。”她说着像模像样的捏了捏自己的腮帮。 媒婆的话把仇千剑飘远的思绪拉回来,看到铜镜中的自己,他再也忍不住一拳就打过去。 元宝用手指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又去挑开他的居家服纽扣,在他锁骨上轻轻勾了一下。亚反在弟。 “柳儿你很饿吗?吃慢一点,没有人跟你抢。”仇千剑一边给杨柳儿夹菜,一边说。 没空做更长时间的停留,唯一慌忙离开随身空间,殊不知达西在门外都叫喊了好几分钟了,差点以为他昏倒了准备破门而入。 哪怕是天皇宫的石天罡等人,虽然不知道,秦羽身上的神通秘术从何而来,却也都是有如此想法。 装修完成的店铺显得十分整洁,门口分成了两部分,一边是入口,一边是出口,出口那一边有一个结账的柜台,就是开业之后的收银台。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上酒 观赏台上那些人,看着齐飞手里牵着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只圆滚滚的小猪,一个个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哪里有溜猪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掩嘴轻笑,有人摇头莞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轻松的笑意。 唯有吴梦生,虽然双目失明,却微微侧过头,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盯着”那只小猪。 叶君临微微点了点头,宁昆仑却是瞟了一眼,头颅低的差点埋到裤裆中。 这时忽然惊呼声喝彩声同时响起,不知道那个班的学生从窗户里看到这里发生事情,也无心上课了,窗台爬满了人。那叫好声就是从高二一班发出来的。 打开‘门’,罗校长没让张欣盛进,面带歉意说让他在‘门’口等着,她自己进去打电话就行了,有些话不太方便。 她敢保证,这张照片,一定是有人动过的,不然的话,她本来是放在桌子上,怎么会到了抽屉里?看来,她是该在下次走之前,给抽屉上个锁了。 中午的时候跟三狼他们吃过饭,我就发现张力好像有话对我说,几次他都眼神暗示我,吃过饭之后,我就跟张力来到了医院的停车场,张力直接带着我就上了九哥的那辆金杯车,上了车之后,我看见九哥竟然也坐在了上面。 而此时在遥远的星空中,一棵诡异的古星深处,一个男子盘坐其中,周身无数神链交织,向着四面八方延伸而去看不到边际,更不知道通向哪里。此时男子抬起头看向远方面带厉色。 叶辰眉心散出一点光,那只乌色大乌真的穿过了叶辰的眉心,破了脑壳子,从后脑勺飞了出去。 这崔子阳真特么奇葩一棵!学生会是太平了太久了,非要闹出点事情吗? 两个负责照看展台的学长一看就是技术宅,在陈默凡两人到来前他们都低头在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魔方,根本就没有在意展台前来参观的学弟学妹。不过蒋瑶刚才那甜美的声音还是吸引的两人抬起了头来。 “他,他是会长的孙子,你应该要教吧?”叶浮生又拉过韩冰说道。 “不长脑子就有出息了?他以为他天下无敌了?我们武林四大世家的声名,靠得是几百年的传承,可不是脑子一发热,就不明所以的胡乱干。”南宫思远道。 强大的力量自兽王身上扎的那根剑传开,剑上的力量一直抖动,瞬间弹了回去,庆长老手上顿时感觉发麻,可他想松手,却又半点松不开。 “呵呵,虽然地球有我们德诺科技帮助,但是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天下两分,西炎与南安,而极北不属于任何一国,屹立在北域,却也免不了动乱。 苏尘回到自己的帐篷住处,整理了一下自己在天风峡谷底的收获。 看沐亦南和云岚相处的模样,她心里暗暗的想,这两人还真是有戏的。 或许因为都是府中次子的缘故,两人在短短的时间就成了好友,刘稷嘿嘿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朝高府的方向走去。 祭司大人颤巍巍的接住了卷轴,抖擞着打开了卷轴,看了里面的内容。 越州也有几千年历史了,可还是原始社会,人民生活困苦,连上过学的人都没几个,这不可悲。 刘稷的话仿佛魔鬼的诱惑,在一点一点地撕扯着她的心,对方手上那张薄薄的纸,决定着她杜妙如的命,天堂地狱只有一步之遥,可是这短短的一步,却如同千钧之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第一百三十二章 喝酒 王沁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次改头换面,重新上了大海鳅,她的房间早已不是之前齐飞隔壁的那一间。 她与齐飞的房间完全不在一个楼层,更加的隐秘。 房间里,侍女已经候着了。 见她推门进来,侍女连忙从红木漆柜中捧出一面镜子。 画镜。 这是专门用来远程通讯的法器,通体莹 “才没有,你可别冤枉我!”老爷子瞪了瞪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 因为夜未殇在表面上是个病秧子,整日里辗转病榻,几乎不出门。 午后太阳还是明亮又炙热的,吃完饭过后唯安便又懒懒的爬到床上去了。 似乎没想到邵元会突然说这个,夏语晴有些怔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些愣愣的看着邵元。 现在当着老爷子的面,她不能过于明目张胆的提蓝千雅,否则肯定会遭到老爷子的呵斥,到时候让夏语晴看见她在老爷子面前这么不得脸,以后也肯定不会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 周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他要负一定的责任。虽然他隐瞒孩子死亡的事实是为周母好,可他到底还是背叛了她,而且还让私生子代替了她的孩子。 两人收拾好了后,先去拍了照片。虽然领证的流程很简单,也不需要贴照片,但他们还是想留点纪念。 可是,偏偏她都已经知道了,他还来跟自己说这些话,只会让她觉得想笑。 蓝千雅有些失望,但是想想,蓝千铭说得也没错,如果萧亦轩真的在病房里就把昨天晚上的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出来,那自己确实会很难看,尤其会让夏语晴看自己的笑话。 我没有想到师伯会和说这个,确实也是的,再危险的环境我们都可心防,但人心根本就没有办法防止,这七人中,只有龙虎山的张洋我熟悉,其他的一个都不认识,所以防备他们也是应该的。 这个笨男人果然是单细胞,从来就不会为自己考虑考虑,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跑来维护她。 他特意点名是华旭让他送来的,我知道他这是怕我生华旭的气,所以特意提点,好让我不要与华旭闹脾气,不要与他不开心。 她撞的有些严重,因此也再没顾上与我撕逼,一门心思全落在了她的膝盖上。 简以筠坐到茶几上,坐到他面前,跟他四目相视,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昨天晚上聿修白和项泽天说的那些话,说自己父亲为了公司为了钱,不惜牺牲她的幸福来换。 所以韩振汉只是跟店家要了一个茶壶,还有一些新炒出来的茶叶,自己泡起了茶在茶楼的二楼和带着帽纱的高园对坐。高园的相貌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她为自己孙儿有成家的想法高兴,可是一想到杜若的身份,又让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当脚踩到地时立即感觉到地面凹凸不平,先下来的古羲在我腰上扶了一把,等我稳住身形后才松开了才去收那两支箭。我看他是将细丝从箭尾解下,又在上面重新绑上了细丝然后将箭插在腰间的皮带内。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除了植耀威和林佳佳相较少话,场面尚算融洽。 能活着,老孔已经很满足了,什么请郎中不请郎中的,已经不重要了。阎王也说过自己的寿命还未到大限之时,那自然是死不掉的,顶多就是受点罪而已,没事,我扛着。 第一百三十三章 险计 小猪这么一倒,齐飞还没有来得及表态,角落里便迅速冲出来一个人。 正是这艘船的船长。 此刻他已经恢复了本来面貌,脚步匆匆,脸上挂着一副恰好路过、恰好看见的关切表情。 “尊客,这……”他指着倒在地上的小猪,眉头紧皱,“它怎么了?” 齐飞瞥了一眼脚边口吐白沫的小猪,漫不经心地说 第二天当麦麦站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这个礼物是她自己。 姜念一拳拳揍过去,拔出黑熊身上的砍刀,眼神冰冷,直接一刀扎在它心口,看着倒地抽搐的黑熊,擦了擦脸上的血,神色冷漠带着煞气。 胡浪声音洪亮,昂首挺胸,眼睛四处乱瞟,仿佛想要找到洪安全的藏身方向。 但除了安瑾宸的手机号,他身边人的联系方式她都没有,所以现在也只能是干着急。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炽热,将他也看得难以集中,手中剑锋稍偏,险些划破她衣衫。 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来,那看似体态清秀的外貌,却弥漫出直撼苍穹的无敌气势。 听到这个称呼,向远山还愣了一下,他们两个生出来的孩子不是应该喊他外公的吗? 所以,陆远星做了一个障眼法,多用了许多板车,每一辆都装一些肉,不装满,且盖上缝制好的大块兽皮苫布。 其他的老头子们也都差不多,每一张麻木的脸上都显得有些激动和心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陈烨。 云昭苍白着脸,额间冷汗涔涔,看那被吹开的车帘外,马车正在崎岖山道上飞驰,而前方便是一个大弯。 听着袁弘之语,一众弟子不禁互视了几眼,连连点头,不少人甚至有些开始兴奋起来,看向萧隐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之意。 还有哪个官员常用哪家的郎中,各家要是有丧事,死因为何,刑部都有记录,查杨家和其母族,妻族有没有得疯病的并不难,只要查各族最近几十年死了多少,怎么死的,再去看一眼活着的是否神智不清,就能得出结论了。 万幸的是他有所防备,若是他一点防备都没有,恐怕此刻早已经成了太子的刀下亡魂! “当然想参加了!你有办法?”杜森和蓝羽一听纪德说这话的话气,顿时觉得有戏,不由异口同声地问。 话音未落,萧隐目光陡然精芒一闪,一丝旋转黑芒从瞳孔现出,一头狰狞恶鬼似乎开始从瞳孔底部缓缓爬出。 那金色剑影在黑色剑光的迎头袭卷之下,只是坚持了片刻便崩溃开来。 她们也没指望秦橘启娶她们,或者应该说就是秦橘启想娶,她们也未必愿意嫁过去。 黑曜虫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一个急刹车就停在了白虎的正上方,张暮直立在黑曜虫的背甲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现在足足有四米之高的变异白虎。 两个的内容是一摸一样的,汤圆想起昨晚自己来找夜北时,他正在写那些数据。 “不走难道留下来拉着你们陪葬?”李三斗停下脚步,灵活至极的头脑飞速旋转开来。 当众人都沉浸在回到现实世界的惊喜中时,黎叔却是离乡之愁难去。 正要转身坐下,冯沅忽然牵着他的手,指着球馆二层的VIP包厢。 此人便是何家家主何天勇,何昊的叔父,洪门长老堂堂主,洪门不出的大师强者。 他这会儿有些受宠若惊了,毕竟第一次过来的时候,带着三个“未婚妻”负荆请罪,最后是被洛家人轰出去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冲我们来的 自从上次小猪中毒之后,大海鳅连续数日都行驶得风平浪静,海面平阔如镜,船身几乎感觉不到一丝晃动。 阳光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连海鸟都时不时落在桅杆上歇脚,一派祥和安宁的景象。 哪怕船队逐渐靠近风暴海情况也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风暴海因常年被狂风巨浪笼罩而闻名,是一处凶险海域,但大海 实则是太夫人对二人的感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才会不管二人说什么,都觉得无比顺耳,无比贴心的。 “尊夫人与你身上有一样的毒,到时你只需要把解药放在茶水,让她服下皆可。你放心,只要完成任务,你们便是自由人。我会把最后的解药给你,我,一向说话算说!”唐宁看着尹师古,留下自己的保证。 第二天上午11点,顾涵浩和艾云飞总算是忙活完了一系列的准备工作。从艾云飞的家里出来,由顾涵浩驾车载着艾云飞一起往看守所的方向驶去。 还有四千余人,有马跟役,无马跟役,弓箭手等等,其中跟役在几十年前做的是辅兵的活,现在的跟役却是族中的青少年,年纪和经验不足,在战场上做一些辅助工作,或是充当弓箭手,并不是真的拿他们做辅兵。 来人,正是无情仙子。面对场中数百人灼热的目光,无情仙子面带微笑,傲然而立,显得镇定自若,怡然自得。 对于一个不死的东西来说,在他的身体不死时,除了脖子和头,他的其他地方伤了不伤没什么区别。知道他的弱点后,唐宁便刀刀朝着那东西的头和脖子砍去。 以乌仙决全部念力阻止一名噬血灵婴,凌玄只觉大脑发胀,意识海深处,缓缓被一股腥红的邪恶气息占据。 赤鬼王是谁?是五教教主之一。据凌玄得到的可靠情报,十数年前五教联手攻打二极宗,便是傲剑天背后一手操控的,他们之间不可告人的关系,绝简单不了。赤鬼王亦非傻子,岂会公然得罪天剑宗? 叶不凡,金丹后期修为,新近多有在天下走动,以一颗侠义之心而颇具盛名,因其修为高深,加之有一柄道器级仙剑玉龙剑相助,四年来斩妖数千,屠魔无数,在仙、佛、魔三界皆是拥有显赫声名。 我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我,而是跳下去,在死水谭旁观摩了一会,才叫我下去,只见地上有几只湿漉漉的爪印,像是狗瓜子,但却很大,唐师父说这是狼爪子。 看到如此的冷玉,蓉儿知道出事了,将袖带丢回到冷玉的怀中,像是这袖带如烫手的山芋一般,她慌乱的摇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是眼中乞求着冷玉不要离开。 果然话一出口,鬼旗内的阴火顿时消失殆尽。他心中暗暗叫苦,又暗暗心喜自己叫的及时,否则迟个片刻自己就灰飞烟灭了。 如今的姜易,二十出头,风华正茂,如一颗璀璨的星辰急速上升。 兰斯洛特头也不抬的继续看着自己的卷轴,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某某这边的动静一样,某某见兰斯洛特没有动静也就安下心来,慢慢的打开第一卷卷轴仔细翻看。 不用牡丹说,纯儿也知道有吃醉酒的人,因为她来时一路上就避开了三四人;不过她依然还是乖乖的听话,和牡丹一起去寻江铭。 “臭姑娘,再给我倒上一晚药。婆婆,婆婆喉咙难受的要死!”毒婆婆倚在臭姑娘的身上又朝着屋内走去。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大音希声 “都安静!” 吴梦生轻喝一声,声音如同金石相击,陡然炸响,几乎在那一瞬间压过了巨浪的轰鸣、海怪的嘶吼,以及满船的哭喊尖叫。 那声音带着无形的力量,整片海域都为之一静。 他抱着琴,一步一步踏空而上。 无数人与无数鱼虾齐齐仰头,目光跟着他的身影缓缓上升,错愕、茫然、震惊,交织 何况,燕飞是青龙帝国之主,他如果完成不了考验,以后在这帝国之中,还能压得住皇后柳芸吗? 看到自己的忍术没有发挥出作用,老紫面色一时之间变得相当难看。 “什么?”胡宇听到了,再次用刀捅进了一只兽族的脑袋,听到他这么说,马上就瞬移到了圈子里面。 等两人合力。将杀死的蟒蛇拖到洞口火堆旁,这才同时松了口气。 林硕再次高喝一声,然后举起了炫龙剑,猛然向星宿海斩了下去。 天骄之战进行到第十天时,从林硕的身上猛然涌现出一股强大的气息波动,让他周围的修者都露出了惊异之色,全部好奇的向他看去。 冥源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神秘莫测,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笑容。 “是,大人!”士兵应了一声,招呼了下房间中的另外几人,带着三个受伤的人离开。 胡钧从激动的心绪中惊醒过来,诧异地望着她,不明白她这个时候为何要笑。 “不要掐我。”傲雪拍掉许辉南的手揉着脸说。许辉南笑了笑启动车走啦。 孟柱桩不能无动于衷了,他马上出了雷攻,“哗轰隆隆”一阵雷呜,孟柱桩的雷系异能威力极大,劈向丁世杰父子,丁世杰一面护住丁志勇,一面以内气外放迎着雷击,把孟柱桩的大威力的雷击化掉。 “你好,我叫沈紫嫣。”大概是靳言在场的缘故,她也不敢表现得过于嚣张。不过在握手的那一刻,我明显感她手上的力道着实不轻。 “过去啦。”傲雪却打断他说道:“我很谢谢当时的你。至少让我学会了成长。许辉楠当年我会为你疯为你狂,现在我做不到啦。”傲雪在没有笑容认真的看着许辉楠说道。 林枫同吴晓梦一起出了工作室,江大距离工作室约莫三十分钟的路程,于是他们找了一辆出租车。 “雪,要不我们一起回家聊聊?”顾明是真的想知道傲雪什么时候回来的,而且还有好多问题想问她。 陈九公和姚少司也感觉到了身体的变化,两人脸上都有着惊喜的神色。这些年他们一直跟在师父身边,其实道法进步也非常大,只是因为身体的限制,才无法突破,如今也找到了突破的感觉。 “靠!”就在踏出第三步的时候,林枫骤然清醒,忍不住骂了一句。 平时很少看到肖峰去穿便装,可是今天这上眼一瞧的,怎么看都是个黑社会的大哥,张大年在他的身边就是个护法。 每一个城市,每一个村镇,每一个待在房间里的人都纷纷走了出来,仰头望向了天空。 漕运码头上左右两边泾渭分明,除了打零工的脚夫外都穿着黑红两色颜明的粗布衣服。 范撤跟王将公事多年极有默契,不用王将明说太多范撤就知道他在里面需要做什么。 “那它当初为何下达那样的意志下来!它也会错!这就是证明!”蘑菇气氛的指着光幕说道。 “原来我们三人一早就中了毒!只是因为方兄之前没有动手,所以才没有中毒的迹象,你们好狠毒!”现在刘子硕和李凯心中充满了悔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算计 “可恶!怎么会半路杀出一个瞎子!” 祭司一拳砸在墙壁上,把墙壁砸个大洞。 指节磕得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满眼都是不甘与恼怒。 说起来,这处墙壁上次被船长砸了,修好了之后,又被祭司砸了。 三人又聚在了那处隐秘的祭坛里,烛火摇曳,映得他们脸上的阴影忽明忽暗。 原本的计划堪 下界在结束一个时代的同时,翻过一页,开始新篇章时,圣界却引来了一个历史的转折点。 理仁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和不耐,拱手行礼后转身大踏步的走了出去。魏了瓮突然睁开他那带着精光的眼睛,脸上微笑的看着理仁行走的背影良久,直到理仁走出大门。 不知是离洛的安魂符有效,还是那些加持丸果然有加持之力,我竟然渐渐觉得精神健旺,力气充沛,到后来连知秋和静宜也道我气色好了许多。 眼镜狼狈地爬出装甲车,看着眼前一副火灾过后的景象,惊呆了!然后,他看到了地上趴着一动不动的众人,连忙跑过去,发现都只是昏迷了过去,并没有致命伤,这才放心了下来。 槿颜的话,让我有那么一瞬间的无地自容,而更多的却是艳羡,他们是真的很相爱,只有相爱的人才会这样吧!或者说,槿颜是真的爱高校尉,若不是这样她怎么能这样为他着想。 你想这一顿茶,恐怕一等就要等上数年,甚至几十、几百年才能喝上。这是何其漫长,不是茶凉的一点时间问题了。 青年秦明,炎云宗的外门弟子,也就是个普通弟子,只不过这次运气好,被宗门派到光明城来选人。 即便是妖族,心底也有自己衡量是非的一杆秤,无论别人怎么说,在阿金的心里,寂殊寒即使有一半人族血统,那也是他为之一生效忠的对象。 她刚要伸手去碰“永远终止”,却被南希扭住,拿过密码箱,就要按动“立即发射”键。眼见就要成功,却陡然间感到眼前一片闪光。 “黑背,给我打爆他的车轮!”苏慕白身后拉出一道道残影,在无线电里喊道。 “人类,你在这片梦境中死去,现实中的身体也会随之消亡……”神武月每说一个字都极为吃力,它趴倒在地上,剧烈的喘息着。 第二类是具有一定修行资质之人,这类人员一般会有入门测试,通过测试成绩,各峰或各堂来招收自己所需的弟子。 在王家所搜集的资料里,碧波湖的山门大阵是迷雾阵和玄武阵的叠加。 昨日他正在和风兆缠绵之时,楚昱珩突然翻窗而入,吓得他差点就要变成顾柏舟那样子。 “是!”张怀忠闻言当即上前一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口气说了明白。 “喝!”幼光龙伊乐又一记利爪击向狐蝠,尽管打不到狐蝠还还是很好的牵制了它。 不管是穿着,举止,甚至面貌,他都跟‘和善’二字风马牛不相及。 米琪亚郑重的点了点头,作为琳娜的好闺蜜,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谢道友吉言。”徐天若拱手,然后转身往旁边张贴写有入门测试考核告示栏走去。 打野酒桶早就想投了,但他好不容易有的上场打比赛的机会,没敢发起投降。 弑巴大帝得到消息,大惊失色,立刻发兵增援,在弑巴领地之内地一座强堡之前,再一次上演了前些时日罗格里斯的大战,只不过守城的一方换作了弑巴大帝罢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见证 “可怕……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沁蜷缩在船舱的角落里,与张杰紧紧抱在一起。她感受着张杰身上的体温,这才觉得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稍微退去了一些。 刚才七海卫与靖海虎卫铺天盖地围上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论修为,她比张杰强了不少。 可在巨浪如山,海怪如潮,一头与 “那是,那是,你们给我留个地址吧,有了情报我马上派人送去。”罗威道。 当林树仍望着他背影,心中微微担忧时,捺丽和周茗已经一坐一右架住他胳膊往楼上走了上去。 如此一来,枫睿妍才放下心来。有些歉意地看了南天程一眼,再次耐心等待下去。 生意做大了,很多问题接踵而来,货物多,客户多,来往的银钱也多,私盐生意和贩马不一样,批零兼营账目复杂,这牵扯到银钱的问题,又舍不得用外边人,只好先找几个本子记着,等元封他们来了再做打算。 浮空式行进带上,这些正式浮光城居民中倒是非修武者占了多数,偶尔有几个穿着政府军制式战甲的修武者掺杂期间,虽然个个趾高气扬目不斜视,但至少不会像在城门口那样随便欺负非修武者们。 “学长,两套功夫练得怎么样了?”走在路上,林树避让开拥挤人流,随口问道。 “得先做些准备!”既然已经定下了将要进行的必须,逃避是不可能的,只能够提前做好准备。云梦飞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身上还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在火红的篝火面前这一身黑色可是太过招摇过市。 “吱呀!”紧闭的缝隙慢慢扩大,无孔不入的阳光也慢慢地射入进去,大门终于被从里向外地推开来。 澄抱着我说,如果雾岛不做管家。那我们这里就不设管家,家里除了我就是你说了算。 十米左右的距离,范围并不大,但在这种环境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可就在红灯笼亮起光芒的一刻,在上衫纱来的右侧,一张惨白惨白的人脸几乎贴到了她的脸上,张嘴朝她鼻子咬了过去。 这个过程,其实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因为天棺吸收天材地宝的速度,如同狼吞虎咽一般,堪称恐怖。 画面急转,此时的慕漫妮,正端坐在慕森集团的高层会议室中,主持着董事会议。 风落羽的声音冷酷到零度以下,他的身上,斗气已经弥漫,满是战意。 同时,王皓的眼角余光迅无比的扫过半空,只见金刚佛手握一把金色佛杖以劈山断岳之势向着他砸来。 她怎么忘得了?渡河时相遇,只一眼她便爱慕他了。他是她平生看过的最俊美最有男子气魄的人。他一挥手,无数士卒凛然应诺,便是那些不可一世的士族,也得赖他保护。 指挥官摘下手套,透过望远镜,战俘们的惨状和望月修者的身影,已经是尽收眼底。 叶凡一剑劈在大长老的布满真气的手掌之上,此老发出一声闷哼,顿时抛飞了出去。 陈容看向慕容恪,看到的,却是他对着天空失落伤神的侧面。青铜面具铸成的侧面,在火光中散发着千古的寂寞。 只见此时的林怡,正一脸绝望地蜷缩在走廊的一角,满脸是泪,却仍在无声坠泣,看上去便让人忍不住心疼。 一个忠诚的人,心中是没有好坏之分的,他们只会趁机表达他们的忠心,说一些“完全执行神的要求”之类的话。这些人让奥兰多最满意。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海怒了 “轰隆!轰隆——!” 云层中炸开,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仿佛有天神在天穹之上发怒,正挥动着无形的巨锤,一下一下地砸在天地之间。 闪电如银蛇般在乌云中穿梭,将整片海域照得惨白一片。 狂风裹挟着暴雨,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雨点不再是雨点,而是像有人站在天上往下泼水,密 宫无渊蹙眉沉着脸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往前面走了两步,把她放到房间里的床上时,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追上来了?怎么办?虽然只是一种感觉,但之前有着师父出声示警,奎森自然相信自己了。 她虽然依旧昏睡着,但灵魂进入了姻缘金镯的空间之内,自然姻缘的话一出口,自己就什么都听到了。 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要跟他:‘同床、共枕’,她就羞得不想出来。 这个少年就姓觜,其父曾经是工匠协会丰麦城分部的副部长,算是排名五六位左右的高层之一。 云枢子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啥也没说就带着青纯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他也知道,顾锦宁不会任由自己再行放肆之举,故而他只是灼灼俯视着,身形并未再近一分。 我只看到天空中一片青色的云层,电闪在云端疾走,一会儿响起震天动地的雷声,仿佛要把那青色的云山一下子炸塌一般。 我难以相信,我回想着刚才的一切。那些场景太真实了,我清楚的感觉到在面对那张年轻的脸我的意识非常的清醒,而这种感觉处于昏迷之中是完全体会不到的。 众魔王面面相觑,然后将目光再次转移到了凌风的身上,看着在地上抱着脑袋不断翻滚的凌风。 乐凡知道,他已经牢牢地抓住了主动权,就算没有其他人帮他,这一次,连凌抚算是完了。 守卫统领本身不准备答应,但是作为一个统领,一个月也就那么点军饷,时辰倒出手阔绰,直接扔下一千金币,顿时让他犹豫起来,到最后咬牙跺脚,便答应下来,谁曾想这萧家之人身后,竟然有这等强势的后盾。 老兵点点头,说了声不错,我到现在都没闹明白,他这句不错到底是什么意思。 凌天的话犹如倒入热油中的冷水,顿时炸开了锅,周围越来越多的修真者聚了过来,凑齐了热闹。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金山公主就笑了笑说道,你们不要那么悲观,我知道九哥的劫难是什么,而且怎么帮他渡劫,到时候有我在,你们就放心好了,九哥是不会有事情的。 这时候我哪里还敢耽搁。连忙将梦仙给拽住,然后往岸边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将梦仙给拖到了岸上,上了岸之后我就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舒暖情侧脸看着车窗外陌生的风景,曾经熟悉的街道已经变了模样,这几年c市的变化一定很大吧。 这让仝太太有些相信老太太的话了,终于在一天晚上,趁着仝哥赔客户吃饭的机会,偷偷的赶到了之前,齐拉留给她的地址。 第二种说法是北欧神话中,在哈弗拉宴会上,出席了12位天神。宴会当中,一位不速之客——烦恼与吵闹之神洛基忽然闯来了。这第13位来客的闯入,招致天神宠爱的柏尔特送了性命。 “天玄,我们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里克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怒就怒吧 齐飞说完,便起身走向观赏台最前端,直面狂风暴雨。 狂风如刀,撕扯着他的衣袍;暴雨如箭,密密麻麻地砸落下来。 若不是他手里抓着小猪,看着有些搞笑,他负手而立,任由风雨扑面,就有了几分修士的气度。 他静静感受着天地之间翻涌的风暴,以及一声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闪电几乎就贴着他的 同时被血族领主与狼人王咬住,那种极为不稳定的因素进入了体内。 季夫人脸上的笑意还有疯狂还没来的及收敛完全的时候,季浔阳进来了,身后没有宋若声。 同样,刘云涛缺点明显,劲力不足,一阵强攻后,已经疲软,只见刘云涛双手合拳,一招龙起冲天后,荡开四臂猿猴四臂,迅速矮身。刘云涛身后,李耿梅长剑如蛇吐信,在荡开的四臂间隙刺向四臂猿猴左胸。 只听一声闷响,利刃没有贯穿暗裔之奴,恰恰相反,六七寸的玄力武装竟然先碎了。 苏曼嘶吼着。把茶几上肉眼可见的东西全部砸在了地上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 反正,她只想要季氏和宋氏陷入经济危机,最后崩解离析,又不是真的要和季浔阳谈恋爱。 的怒气,秦逸天跟了他那么久,知道这次他是真的不打算给自己留后路了。 墨白听闻,神色一变,旧伤被人撅起,有种心脏被人刺了一刀的感觉,很疼很疼。 司绾转身离开了地牢,结果刚刚走出地牢,就看见了南公瑾孤身一人坐在轮椅上,似乎就是在等着她出来。 这皇上痛失龙子,虽然特别恼火,但是线索断了,这后宫又是卧虎藏龙,敢对上官柔下手的,自然是有位高权重的后台。此事也是就此作罢。 华猜对了,但是,不完全正确。华四下一望,只见整个洞厅之中已经没有其他的东西了,于是向回走去。而此时的平台之上,魂者围着玉盒看个不同,那魔花让在玉盒之中,瞬间停止了枯萎并且渐渐地再次焕发生机。 宗师以下,光是在这些雪花下,都会受伤,更不用说还要去应付随时可能出击的西门灭星。 李牧野嘿嘿冷笑,道:“你是在质疑我不敢开枪吗?”话音落,突然枪口一转对准了躺在担架上的霍山。 但是这一切却被灵紫轩制止了,灵紫轩仅仅是在空气中微微一点,就制止了此事。 在齐天城的无数街道之中,有无数个繁华的地段,周围的街道整齐庄严,灯红酒绿。 兔神告辞离去,在离去的时候,面具之后总算是发出了一声笑声。 说实话,他并不知道无名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也不清楚他的目光为何会如此的迫人,但是他现在是真的害怕了,胆寒无比。 拥有传承力量的人,都能被称之为是天才。虽然对于霍子吟,刘轩涛这两位来说与凡人无异。但如果是在那些三流势力,或者说是强大的不入流势力中,拥有传承之力的人就是其中最顶级的天才之一了。 霍子吟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没有丝毫的躲避,针尖直接刺入霍子吟的脑海里。 如今天山古国想要取代楼兰古国的地位,绝对不能够让他们变得格外高强,只要灭掉楼兰古国之后,那么天山古国就会更进一步,人尽皆知。 “你还有完没完?我看根本就是你技艺不精香水才出了问题!”张太太说道。 第一百四十章 摊牌 船舱之中,张杰趴在舷窗边,死死地盯着外面那道劈开黑云的雷霆之剑,脑中忽然生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来。 大丈夫当如是。 他不懂什么真法,也不懂什么伪法,那些对他来说太过陌生。 王沁、龙师、侍女她们似乎知道什么是真法,什么是伪法,但又不与他说清楚。 现在的他,只知道面对龙王掀起 如果说,以前周图南吸摄煞气,化煞为灵的时候,就好像是用水桶一桶桶的在水井当中打水。 毕竟,人也是从自然中诞生的,生来就带着自然界所给予的影响。 便是老王头等人看到如此一幕,也都是一个个头皮发麻,不由自主的夹紧双腿。 毕竟,吕良和柳妍妍的能力或许不错,但在与人交手的水平上,大概率连自己这种初入异人界的新人都比不上。 他的设想就是成立大明独立的税务部门,统一征税收税,甚至最好设立最精良的税务军队,这样强行武力收税,而不用畏惧豪门大户。 往往只需要看一下周哲浩握拍的动作,还有发球的力度等等一些表面上的现象。 原本以金铃儿的出身,这一辈子都该被簇拥着,骄傲的生活在上位大陆之上。 他们一开始是打算看天师府的笑话,但却并不真敢招惹天师府这种庞然大物,最多也只是抓住一个机会过过嘴瘾罢了,不然你就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无端指责天师府的不是。 任飞本能就想要挣扎,但任烟云指尖一股血元力灌入他体内,将他身上提起的劲力转眼抹去。 于是,他狠下心来,一路搜集灵药,见了就吃,希望能把自己吃回来,把自己吃成瘦子。 那个大洞里面只有一件衣服,苏仙容把那件衣服拉出来以后,往地上一扔,衣服竟然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音。 不得不说,他实在幸运之极。要知牛的血型多达四十种以上,他的血就正巧能与神农之血相合匹配实在是运气超牛。不过他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只以为是血就行。若是知道的话,他不知要叹自己重生为牛到底是幸还是不幸了? 嘭!面前的空气仿佛是在陡然间炸裂了开来,那盘坐在青龙之上的陆河,身体也是颤了一颤,那平静如水般的眼中,终于是涌现了一抹惊异之色。 那种弥漫开来的威压源头,则是由那骨骼之内传出。在这葬龙渊周围,一道道目光失神的望着那道年轻的身影,在那种威压之下,竟是无人说话,只是那脸庞上涌动的惊疑,却是透露着他们内心的波澜起伏。 “那这一道光,岂不是几乎永远到不了尽头,一直会不停的发生折射?”肖毅有些惊奇的问道。 鬼祖冲金棺点点头,面色不善的盯着猪九戒,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当他们到了楼顶之后,宋瑞龙发现在二楼有一个废弃的炉子,炉子里面的柴草灰还很新鲜,炉子的旁边还有一只碗,一双筷子,一口铁锅。 耳边传来的狂暴声波,令得秦牧身体都是震动了一下,耳膜也是传出阵阵刺痛,当即其面色也是逐渐的阴沉下来。 看到这里,肖毅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些白色是什么东西?”肖毅有些疑惑的问道。 对此孔有德却十分有信心,他在辽东军士中的号召力还是很强的,他一旦作出决定那些人不会反对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请宝贝助我 它并不是在说谎。 人与它这样的存在,终究是不一样的。 它看起来有法力傍身,能变幻万千,呼风唤雨,手下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信徒与祭司鞍前马后。 可这一切,都掩盖不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它终究不是人,不是修士。 它有天然的上限,一道看不见的天花板。 无论它再怎么努力,再怎么修 王超便不疾不徐的走到凌峰的别墅门口,在一旁石狮子的屁股底下翻出一把备用钥匙开了门,又不紧不慢的躲进洗漱间,最后,找了一个很舒适的姿势躺在地上,装作惊吓过度后昏厥的样子。 今天恰好是周六,有时间的上班族都想趁着休息时间看些消遣综艺放松放松。 今次一战,他对于在人族众生意念之中诞生的香火,有了极为深刻的体会。 顾长青一拳又一拳砸出,哪怕钢臂灵猿脑袋从脖子上歪下来,他依旧不停。 一手捏着这尊七段武圣的脑袋,将对方从银月枪拽出,庞大的金身之躯撕裂,不灭物质散落一地。 东方,某座山脉当中,随着太阳慢慢沉下,山脉忽然发出剧烈的抖动,山石滚落,生灵四散而逃。 对于凌峰这个亲密举动,姚招娣心知肚明,所以,她才又会完美的配合下去。 正常情况下,没有这份草稿,他即便是拿着魏大宇的证词,再加上范志国给他站台的加持,江岩也不会多看一眼,最多是让他联系公安机关,或者去找信访部门,并不会引起足够的重视。 就在凌峰质疑系统那逆天能力忽然对王超越无效时,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孙丰照此时的脑中更是翻天覆地起来,在他被这两面令牌左右身体时,脑海中又像上次那样,一个神识迅即的飞入他的神识空间内。 战斗就这样的结束了,认出二毛后,有洛塔的约束,自然不可能打下去了。这是偶,世界守护者的增援部队,终于赶到了。这个时间,洛塔非常怀疑他们是在一旁看着,等完了立刻出现。 站在沙袋上的李二牛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报告声,他举起右手,对前方的苏慕白做了个“OK”的手势。 一“哈哈,你们两条咸鱼也要参加宴会?”林轩在进入龙宫时,又遭到了虾兵蟹将的阻止。 “佛祖保佑,希望我们身后的那座城池能够建立起来!”又一个旅长说道。 远在另一块大陆的杜子辕完全不知道居然有人在这样算计着自己。 香江还真没有像样的网络公司,香江太自由,欧美的网络公司挤占了所有的市场,本地品牌难以成长。 长枪进入对方身体的时候,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肉体的蠕动,撕裂。就像当初欺负可怜的兔子那样。 “请娘娘明鉴,我等乃诚心相赠。”静宜与刘蕙兰忙躬身答道,态度诚恳。 “你怎么就大叔了?行行行,你喜欢就喜欢呗,跟我也没关系。”裴明央说着就挂断了视频。 胖子道:“如果是这样,那咱们就共同守护在这里,铁三角就是该聚在一起,不论祸福,共进共退。”此刻我发现胖子很有那么点儿英雄气概。 吴语惊疑不定地看着二胖子,一时语塞。博道天说:“这话虽难听,可道理还是有的。”可不是吗?长大,成长,成熟,不就是在一点点老去,逐渐接近死亡吗?!这个话题,让所有人都觉得不是滋味,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厚颜无耻之言 齐飞没有搭理“剑”,只是转过头,对着船上的吴梦生说道:“还请道友补刀。” “剑”方才一击,威力远远超出了齐飞自己的预估,堪称惊艳绝伦。可代价也同样惊人,所耗的法力实在太多了,多到超乎他的想象。 一剑挥出之后,他差点连维持飞行的法力都没有了。他身形微微一晃,勉强稳住了自己,没有当众出丑 但是她并不比男警察差一丁半点 相反她更加的勤奋,也愿意尊敬老长辈,但是苏雅这么提醒对方,是犯了警察的忌讳。 马童感觉自己脑门上青筋都要跳出来了,但他偏偏还没法儿发作。 这个时候,你可能会问,为什么陈明不去帮一把卓青瑶呢?不不不,这个时候就应该安安心心走剧情,不然可能会破坏了主角的机缘。 听得苏青罡的一声暴喝,骨龙下意识地抬头,准备在此刻防御苏青罡的攻击,在他的眼中,对方的杀招便是苏青罡。 就算现在陆璐想要照搬照抄,也拿的出那个钱,估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殡仪馆,而且那些东西一时之间也难以准备齐全。 之后,又高谈阔论了一番县城里的维修电视市场。原来的老旧电视已经落伍,学习维修这个已经赚不了钱了。目前,液晶电视在市场上大行其道,学习维修这个才是硬道理。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高空作业的危险。 陈明倒是不担心金虎这么简单就能溜走,六号可是一个无面者,他可不是吃素的。 如果王远在这里,一定会对她脸上那种沉静而坚定的神情感到惊异。 虽然非常的空旷,但是比起刚才来的时候已经干净了不少,温虞并没有戴白手套,他只是用手随便在墙壁和地板上那么一抹,手上并没有多少灰尘。 “我相信你。”秦枫沉默了一会儿后急急的说了这句后便挂了电话。 老龙摇了摇头:“我们龙族可没有你们人类那套规矩,死了就是死了,至于骨骸原先放在哪里现在就放在哪里,只要不去动它就行了。”说着,老龙当先向前走去。 船离开了真腊,不过数日功夫。就到了暹罗。暹罗的首都并不是后世的曼谷,而是吞武里。 “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留你性命吧?”雨凡笑着说道,自始至终他都很淡定与从容。 他们所要面对的是霍子吟的灵符的力量,而不是单纯的战车的伤害。 林狼一声悲啼,仿佛是一只发怒地野狼发起了攻击,扑腾起翅膀,跃起半空,双爪来抓来绿恐龙,岂不知绿恐龙也擅长此道,于是两只鸡在场地上频频扑腾起飞,互亮鸡爪子,满地鸡毛飞起,约莫斗了十来个回合。 梁伟发此时只感到眼前一片黑暗,险些跌扑在地面上,好在有自己一个宝贝兄弟搀扶着。 云稹明白过来后,只是嬉皮笑脸地作笑,再没了其它诽谤的话,心里也颇有惭愧。 王佟同暗自松了口气,他还担心林毅晨今天是真地跟他杠上了,要是还不答应,他不知道自己今天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闹得不欢而散就太不好看了。 原来这都是真的,清风楼里她们讲的并没有假,她不是刘娥而是魅影。 唐尧见墨子坤这么固执,也懒得理了,毕竟他们之间也是因为周云奇的关系才这么熟悉,还没好到称兄道弟的程度。 看得出来,吕大伟对于他成为一名“扫荡型强力兽腰”还是很有信心的,连新鞋都捐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身份 南海龙王感觉自己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奇怪至极的状态。 他在“飘”。 好似游在海里,好似飞在空中,有好似像一片落叶、一缕炊烟,毫无重量地、身不由己地飘荡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庞大坚实的蛟龙之躯已经不见了。 他变成了一朵云,或是一团水,又或是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固 “那就太好了!我正要去购买药材。”夜葬欣然的接受了这个名叫贾轩的帮助,因为他天生路痴。 金发光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直接离开了厨房,坐倒在客厅沙发上。 其他八颗星上早晚会出现高等生命,届时一旦发现幻星的存在,知道幻星乃九星之主,虽不怕他们对幻星有所不利,但也烦人的很。 艮浩子一声冷哼,飞禽就是这一点难缠,见到雁太启逃出来攻击范围,倒也不再继续追去。 蓬莱这次惹的事,想必已经在整个仙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他若不回去主掌大局,让蓬莱如何在仙界立足? 而夜葬虽然有点疑惑,但还是接过酒杯,慢慢喝下,李瑶也喝了下去。 陈勇一说这几人眼中你闪过一点慌乱,又是和陈勇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是各自散去离开。他们直接朝人类城池赶去,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来蓝玉森林了。 千竹,不会很久了,我、楚殿、魔君,还有魔界所有人,都在等着你回去的那一天。 呜呜呜!某一刻,山域突兀的传出一道刺耳的预警笛声,笛声急促又高亢,远远的传出数十里外,几乎身处飞龙峰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一位仙君的修炼别府也许不会让各大势力疯狂,但是万雷湖若另有一种神妙,能改造肉身,沟通大道,让炼气士突破境界屏障,就完全不同了。 今天昭姬来后山采风作画,当听到天上响起雷声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不对了。 有传闻说长命侯一脉并非是没一代只有一个弟子,只有最优秀的传人才能叫‘苏晨’这个名字。 而且没有表字,除了长命侯外,长命侯一脉的传人还真的都没有表字。 李掌柜皱了皱眉,正想去下一家看看,却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煊一脚就踹开了大门,铺面而来的腐臭味儿愈发的浓郁。 凌云立刻意识到对方是要模仿他,赶紧闭嘴不问了。毕竟是大宗门出来的,见识很广。 只不过,这说来说去,还是想表达自己被撞了。不过秋逸轩确实是撞了人家,这是事实,无论是怎么撞到的。 而反观她,简直就跟个冷血动物似的,怎么也暖不起来,手上更是冷得很那冰箱里的冰棍一样。 壮汉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军卒们不敢有丝毫的迟疑,只听“咻咻”羽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数十枝箭矢,就朝着城墙下落了下去。 苏星不禁心头大怒,之前他们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容音出口伤人,他虽然知道赵芙双受委屈了,却终究没说过安慰的话,逼人离开的时候,他并没有太重的感觉,清除她用过的东西的时候,他也没有过不舍。 “你这样一点也没有军人的样子,更别说和什么暗影扯上关系了。”瓦特看了看阿德。 东方骄阳整个过程中都是低着脑袋,完全不见初见时如骄阳一般的通透,明亮。 “宁王殿下,此事,还请先听在下解释!”公子辛被月落乌啼押到了贺兰尧面前,望着贺兰尧那双寒凉的眸子,忙对着他优雅一笑。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找到你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雾气世界开始剧烈翻腾起来。 灰白色的雾气不再平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层层叠叠地翻滚涌动,掀起无声的波涛。 蜃的意识在这翻涌中变得模糊起来,像是沉入深水的人仰望水面,光影交错,真假难辨。 他看到雾气之中出现了许多半透明的东西。 有时候是人 玄阴鬼王似乎早就意识到了龙灏会出现在边狱,所以他才让周凡保持着全盛时期,没有让他介入这场战争,可是,因为布局被墨白‘仿佛开挂式’的打乱了,单凭空间之力,是很难对付龙灏的。 巨大的黄油球体已经出现在了厨师的面前,不时有锋锐的斩击突破球体的限制,从里面飞射而出,但是瞬间,裂缝又会被直接填补上。 白无常并不需要靠近墨白,跟不需要追上去,她只需用阴之力的能量波动对墨白的死线打去,只需一招,对方根本不可能闪过。 刘长老和李何依都是平民出生,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是因为两人同是聚气期的时候,在一次上山采药的途中,意外的从一个山洞中,找到了一枚灵果。 他知道自己修为折损,此时找姜在黔报仇无异于送死。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在没有把折损的修为修炼回来之前,任何冲动都只不过是匹夫之勇。——他令颜仙儿和诛姬不要出声,竖耳听着山洞里面的说话。 刘建冷哼一声,甩了一下衣袍,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吴青赶忙跟了过去,陪着笑脸地和这位老头子出了富贤楼。 陈潇接口说了句,这让血衣门主也是眼神一闪,下一刻脸上就露出了冷笑。 她没怀疑银子是给老乞丐偷走了,在她心里,老乞丐可怜兮兮的样子可不像坏人。虽说她有些机灵劲儿,但毕竟初次入世,她哪里知道这善恶有时因时因势而定,有些人看似忠厚老实,在利诱之下也会亮出獠牙。 “啪”莫潇狠狠的将一旁的桌子拍的细碎,“胡闹!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六大派的弟子,是正当门派,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堪之事,全都给我滚出去!”说完,莫潇转过头背对着众人喘着粗气。 邢念生也被震撼了,操作间里的窗子关了,灯也关了,窗帘拉上了,比外面暗一些。此时,只见硕大的一个台子上,闪着蓝盈盈的光。 前一天还看见回收站里有人来往工作,第二天就像是一个死楼,悄无声息。 “送什么送,连同碟子一起摔到灶间门口去。”谭若楠怒火中烧。 事实上,从头到尾,但都不慌,因为经过试炼塔三天,旺财的禁·混沌之兽早已冷却完毕,还能再次发动。 这实在不能怪她,主要是她之前查直播的时候,和一个对这方面非常熟悉的同学聊了一会儿,感慨了一句。 萧家此时更是热闹的厉害,从昨晚开始,他们家就一直在放鞭炮。 一招手叫来护卫,吩咐跟着福宝,只见福宝爬上柱子上了房顶,没影了。 “贵人,你怎么了,是不是肚子又痛了。”浣儿连忙迎上前去,担心道。 “自己下去,还是由我火焰枪王送你下去?”杨云骑乘着一头通体赤红的狼类坐骑,枪尖对准江寒,神色倨傲,自觉赢下比武十拿九稳。 安西玥还没搞清楚她表哥怎么混到杀手组织里来的,虽然他易了容,遮挡住了他本来的容貌,但是他那双眼睛却让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吾道可成 每一场战斗,每一个对手,在虫道人眼里都是一次观察的机会 蜃,从他踏入南海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虫道人所察觉。 也唯有这位善于观察的道人,才能敏锐的感觉到,在这片浩瀚的海域之下,藏着某个不寻常的东西。 这个东西藏得很深,藏得很巧,无人窥见其真容。 为了寻找与观察这个东西,虫道 陈家的地下室在多年的经营中又被苏桥多加了一层,在双胞胎他们的实验室下面苏桥又把几个房间给弄出来了,不过考虑到称承重的问题,苏桥就算是再建一层的地下室也是在实验室下面五米深的地方再建的。 苏桥的药膳馆要开张的消息,是暖暖在军训结束的时候跟袁蓓蓓说的。 我同时怒瞪着耀天,这家伙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琴岚。 傲雪带着老妈去了Zara的店。顺便在路上说了一下刚刚得到的信息。 青皮虽然没说什么,脸上的不悦这秦月也看出来了。也不太敢在青皮这儿放肆了,不管怎么说这儿是大兴赌房,虽说军情紧急容不得半点疏忽,但惹翻了青皮也未必是好事。青皮的为人处事,心狠手辣未必在自已以下。 求救声噶然而止,一扇恐怖的鬼神之门,忽然从叶飞的身后浮现,里面似有一只无形的鬼神之手,卡住了秦总管神魂的咽喉,又把他,拖入了鬼神之门。 “我就知道。”许辉南没有回答傲雪而是看到她的腿直接来到她面前蹲下。 还剩两分钟时,红队仍领先白队三十分,胜负已成定局,常玲干脆把薛智德和季彤换上,将罗志斌和严乐换了下来,场上由许云波压阵控球,薛智德站中撑着中锋位。 “就算是你说的这些。雪也不见得比你差。”顾明的声音从白晓桦的身后响起。白晓桦充满怒气的眼神在转过身的一瞬间散去。因为顾明身后跟着丽雅还有柱哥。 李世民从一开始就没信刘旻、刘兰的弹劾,对于罗通在庆州的那些恣意妄为,独断专行的举动,他一开始就知道。 “落落是好人,不会踢。”司墨言看着她的眼神是全身心的信任。 韩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对于自己的话,他们会不会理解就不是韩城应该考虑的了。 此时的山猫浑身冰冷。轻轻地将耳朵伏在船舱的钢板上,倾听着外面的动静。一阵枪声之后,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除了轰轰的发动机声音。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赵家的加油队主力都在楼下的散席看台上。不少人都在摇旗呐喊,声势搞得颇为浩大。牧戈忽然起身跑了出去。没两分钟又跑了回来。 尽管海族战士奋力反抗,但是两者之间却有着悬殊差距,海族毫无抵抗之力,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杀死。 这也是无奈之举,因为打仗这个东西根本就不会,全靠着老阿拉压着一营二营,九头凤的三营冲锋陷阵。实际真要打起来的话,只能是老阿拉指挥一营二营,九头凤指挥三营四营,自己一个团长负责后方的生产工作。 “兄弟们,这关咱们又过了……继续前进,冲向下一关。”罗通一挥手,率领夏州军团往前冲。 林诗语拉了他一下,直接被他带的摔倒,可依然没能阻止他的步伐。 因为西野七濑主动和渡边麻友握手,导致了白石麻衣心中的不平衡。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我来处理 白玲珑并不懂死神来了这个梗什么意思,只不过她也知道这话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好听就是了。 这位刀客自然就是赵允让,江湖的乱是欧阳辩造就的,欧阳辩的心思他很清楚,就是要让这个救世主由赵跖来做,否定武林盟的一切功绩,将韩师业与黎心児的一切成就全部抹杀,那么这二十位剑客绝不能留。 耳麦中,惨叫声夹杂电流声嘎然而止,围在老朱耳麦旁的众人眉心一跳,汗落神骇,脸色发青。 “别打了别打了!”虎子现在的体质弱于常人,经脉的缺损让他的内气牢牢锁在体内用不出来,被巨蟒一甩差点连肺都甩出来。 王守鹤闻言一惊,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回头和柯为东对视了一眼。 她一副教训的口吻,旁边褚震庭哑口无言,原来孩子们是认为他去外面打工吗。 开阳的神色原来越严肃,那比模特明星还要帅气吸睛的面孔此刻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并非装模作样的冷酷,而是冻得人脖子后面寒毛直立的冰寒。 赵跖被他吓了一跳,睁眼一看,黑衣人裸露着上半身,竟然:黑衣人整个上半身几乎全部溃烂,身上浓浓的血水味,腥臭无比。这是其次,更有的是每一个脓包里都住着一种母蛊。 在普通人面前,他是风光无限的董事长,可自己到底有几分几两,孟昌德还是省得的。 哈番尔走后,咖啡厅又恢复了正常,在新疆打架就跟家常便饭似的,也没有多少顾客在意,要知道新疆的治安可比不上gx省。 严楷不像他那两个侄子,他行事很低调,在局里他是四菜一汤的食堂饭,只有到温泉酒店下馆子时才会大吃大喝,不过选的都是最便宜的包间,哪怕是温泉酒店的经理给他开总统包间他都不会接受。 因为童虎曾经告诫过他,冥界波是属于一个叫做积尸气系列的招式。虽说是最基础的招数,但是一旦积尸气修炼到顶级可能连神都能够打败的招数。 乔城忙着把酒坛子搬进了屋内,乔栀跟着进去,把桂花适量的放进酒坛中,再封好坛口。做完这一些,乔栀才把酒坛放好走出了房门。 这孔状,林天立马认出了打死死士的是什么狙击步枪,是trg-21诠式狙击枪,也就是俗称的绿狙。 如来和天使神尊奈何不了伏地魔,想制止也无能为力,只能眨巴眨巴的看着。 门外的府卫们已经跟人颤缠斗起来,刀剑碰撞的铿鸣之声十分明显。 一千多名强劲的外星人异能者,吊打黄金地球三界人仙鬼不足为奇,外星人的异能太过于强太过于厉害,外星人心知肚明,人不需要太多,只要能胜利就足够。 而苏陌素不想让自己执拗于想象中的醋海之事,便领着冬花和知画屡屡外出。 在华海市和西域,东洋青木组不惜花费巨大成本偷采钼矿,根据国际上钼矿的价格,他们偷采的这些钼矿根本就不值那么些钱,那么,青木组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姜宁不待裁判宣判比赛结果就跑去找厕所,过了许久才慢腾腾的出现在北殷芷瑶身边。 关世杰先讲了要租用樱之花场地的事情,而后用暗语示意姜云影,有一份重要的情报要发往总部。然后似乎揩油一样,贴近了姜云影,把关于川岛芳子的情报,递到了姜云影的手里。 在楚天骄看来,一击就能清理掉近千名死侍的言灵,绝对是89号以上的危险言灵,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对方为何没有黄金瞳,而是赤红色的瞳孔。 根据当时一个侥幸活下来的铁路护卫队的日本士兵说,事发当时,有一些劳工抢夺护卫队士兵的枪支,后来还随着抗日联军一起走了。 海因策本来就是个防守不安分的球员,他这一次位置压上幅度有些大,法尔考顶在最前面便是抓他的防区大空当。 “等等,莹莹姐,你怎么知道那个阵法是个困阵的?难道说你也到现场查看了?”刘浪的反应可不慢,他可是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对方关于那阵法的具体情况,而对方竟然知道了,这说明什么? 对于张通,李勇早就看不惯了,一点设计水平都没有,就知道撩妹,和公司两个妹子打的火热,让他暗恨不已。 布加迪威航的驾驶舱,大面积采用碳纤维材料,以减轻车身重量。包括驾驶舱的设计,也给人一种时尚前卫,气质非凡的感觉。 “没事,让我们的人分批进来就是了,周围且末等郡的人马不是不来,而是来的比较晚而已,只要四郡人马都来了,我们就有一万两千人可以支撑一段时间了,不是吗?”王玄策笑呵呵的说道。俊脸上不见有丝毫的畏惧之色。 3月1日凌晨2点多,一队鬼子的运输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两辆汽车和十辆大马车,满载军用物资,与王石头他们说的一模一样。 木叶听得呆住,桃花落了满肩,韦姑姑的一字一句入耳,字字锐痛,心如刀割,脸上不知何时已是一片冰凉濡湿。 毕竟之前她们就都已经是六古以上的修为了,不知道如今达到了什么程度。 念云原本还担心李畅,见他们二人也算和睦,又是一起过来,才放下了心,没有多问。 大网被撒至海水中后,再无一丝一毫波动,即便是以在场之中众人精神力的强悍,也察觉不到巨网的存在。 成爪形状,直接破开狼王的腹部,一摸,一捏,然后是一拽,弄出一个血色的晶体。 念云只觉得心头陡然一紧,暗道不好。七喜的手在袖子里头仅仅攥成拳头,却不能发作,面上还装着卑躬屈膝的。 想到此处,黎兮兮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那双清澈的眸子中染上了丝丝血红。若是此时李秋彤在此,估计黎兮兮会立即杀了她,才能消除她蚀骨的恨意。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不在意 吃喝之外,还有更多琐碎的、不体面的事要操心。 比如拉屎。 对于一个人来说,拉屎不是问题,但是对于一艘十万吨大海鳅,将近万人的大船来说,这可是个大问题。 前世的某国航母,因为厕所沼气处理不当,炸了。导致粪便横飞,炸死了二十多个人,成为互联网的笑谈。 甚至还有船上马桶堵塞,上 说来也奇怪,这圣潭里的潭水她们本族人喝了,可以强身健体,但只要外族人喝了,就会遗忘一生中重要的人。 与此同时,他也隐隐明白,今天唐洛为什么没找白菲菲,而是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你们……卑鄙!”云净初咬牙切齿,脸上浮现出恨不得生啖了对方的恨意,在椅子上奋力挣扎。 再想到他刚才还琢磨着,该怎么不给面子时,不由得脑门上冒冷汗。 离开钟离山庄以后,程免免直接将戴着面纱的柳雁雪奔着潇湘馆带去。 “出口的路线我都有了,为什么还要再找其他出口呢?”林宇淡先一声道。 “你是何人?”正当林宇想要走过去看看的时候,身后又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随着温度的逐渐提升,所有人都惊奇地看到外星人尸体开始像烤豆腐一样扑通扑通地冒出一些细微的气泡,而后流出一些绿色的液体,要不是有实体光源隔开了内部的空气流通,否则气味一定非常难闻。 “师父,早餐我已经做好了,你现在要吃么?”白云浩心里面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在夏紫萱的身边呆上几天,好像和她在一起还是挺有意思的。 “净初!”百里无伤搂在云净初腰间的手紧了紧,然后不悦地低声提醒云净初。 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梁健倒也想听听,他所说的大问题到底是什么。 梁健心里跳了一下。他看成海,依然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他肯定是刚才听到了韩星说十首出事。 “你是谁,为何深夜造访?应该不是雄关内居住的百姓,因为本将军有严令,夜间禁止百姓出行。”裴仁基喝问。 既然她都发话了,鬼人正邪和封兽鵺也唯有压住心中的不满,闷哼一声,各自把头转到了一边去。 陶笛赶到手术室门口,感觉到这种窒息的氛围后,眼前一黑,脚步都有些缥缈了。 她医术虽然不精,但好在是把握了把脉的要领,所以一些寻常的病症她还是能探得出来的。而她这个时候腹痛,只怕是要生了。 不知为何,自己明明是第一次来到幻想乡的,可对于这里的一切,爱莉丝却有种淡淡的熟悉感。就好像,她其实一直就住在这里那般。 从这个男人的身上,她无法探知到丝毫非比寻常的地方,对方的能量反应,跟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他也不安心让秦筝单独住在这里,而且还是醉酒的情况下,可没忘记几年前她在这边发酒疯的样子。 周围的一切都完好无损,要不是身体依然在隐隐作痛,若鹭姬甚至会以为刚才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出门前还下意识的想去拿防护口罩,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现在不需要这个。姜苒沉默着出了门,习惯的养成只需要21天,然而事实上,疫-情已经持续了两年多了,已经让她习惯性的戴好口罩才出门。 当初林正光领悟这神通之时,才不由感叹,这神通才配得上多宝寻天诀,否则岂不是对不起这功法中“宝”之一字。 第一百四十八章 选择 “我?”齐飞指了指自己,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强者?” 他是觉得自己算强者吗? 当然……不算啊! 与禅智那样的金丹修士比起来,自己算个毛的强者? 之前自己修为尚浅,还意识不到那个说自己错的禅智到底有多厉害。 如今修为渐长,法力深厚,反而能感觉到自己与禅智的差距了。 比起这么离谱的事情来,匡海的猜测虽然有些牵强,但反倒更令人信服。 砚台一见到阮妤,二话不说先利落的上前来行了礼,而后才恭恭敬敬的领着阮妤绕过大堂,顺着一旁的楼梯往楼上走。 纵观历次等级挑战,还从没出现过二十多名黄级弟子争先恐后挑战同一名玄级弟子的情形。 只不过,这个技能放到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好像就不是那么有用了。 秦淮茹擦了一把眼泪,她大步走到儿子身边,举起胳膊狠狠打了过去。 话音刚落,度玛一挥燕尾服,他的身后顿时出现了六双黑白色的翅膀,朝着我俯冲而下。 可如果赵弘朝心中满是欲念,对太素阴符心心念念,陈鱼雁便是什么也不做,赵弘朝也会自己找上王黎跟他斗起来。 “可除我以外,没有人敢挑战去研制这个解药。”应采澜知道自己踩了个天坑:“这不是空口白牙,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吗? 一声脆响,陈鱼雁只觉得右脸颊传来痛楚,大概是颧骨骨折,半张脸都耷拉下来。 慕灵口干的厉害,起身摸索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北冥渊还未归来,但是慕灵这会儿是不管如何都睡不着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都睡不着。 过了好一阵子,屋子里的声响终于归于寂灭,千叶喻打开屋门,让人进去收拾那些残渣,却是看都没看沐之悦一眼,径直就要往千叶依的院子而去。 幽暗的眸底凝聚着异样的情绪,他蹲下身子,伸出手,搭在她的脊背。 我曾经以为我们之间的距离,是心中难以跨越的沟壑,可现在我在明白,原来我们的距离是生死。 韩父在原配意外死了以后,便不管不顾的把自己初恋情人遗留下来的孩子带回家,当做掌上明珠似的,比对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好。 他也想跟去瞧瞧那盖头下的风景,更想亲自为她挑去那块红盖头,可他不敢,他怕他会嫉妒,会忍不住,直接动手抢人,虽然他知道自己抢不走。 要不是钟星月和计浊尘两人上场,怕是整个赵国学院,就只有王照加和木秀朵两人苦苦支撑了。 然后仔细一看身份验证,虽然微博没几条,才十来万的粉丝,但的确就是华宇的boss来着。 司顾看了眼惊吓过度的老爷子,点开平板,指着一辆越野式轮椅。 钟星月往后躲了过去,没让吴天拍到,吴天还微微的讶异了一下。 可是我没有想到,自己会越来越贪心,一面应付姐夫,一面听从上官煜的指示,偷拍和姐夫在一起的照片,还趁着他睡着的时候躺到他旁边,拍那些照片。 虽然莫菲和唐明轩公布恋情有一段时间了,可方笑愚还是无法坦然的说出这句话。 秦泰然本性不坏,他只是一心想要坐上盛大集团的天命圣尊位置而已。 “哪里危险了?”冷弄月奇怪的看着他,惊讶的发现他的眼睛里带着熊熊欲望,紧紧地盯着她,不禁一惊,连忙把手松开。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有那么难吗 张杰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人要看清楚别人已经很难了,要看清楚自己,更是难上加难。 他当初坐船到海角天涯,是为了生计投奔一个亲戚。连带着上船,他也是偷偷摸摸的。 只是他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了上层区,这才没有被人发现。 那时候的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修士。 修士 MT没有落下,谁知道这个林区张怎么想,抓走那家伙,似乎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见张邈此时总算安了心,不再提到袁术那里请求援兵,陈宫身上吓出的冷汗才算下去,与张邈交谈完,便赶紧出门去了。 阿浩和余超也冲了进来,紧紧的跟着马龙的步伐,可他们浑身疲惫,没有马龙那种速度。 上了二楼,老鸨领我进了一个布置得花花绿绿的房间,沏了杯天界龙井茶,点了根宇宙牌香烟,让我稍作等候。 “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了?”和之悦盯着叶修,突然问道。 死灵宗的六名武宗在梦魇祝军山和秦烈的猛攻下,只剩下三个了,而这剩下的三个也有两个重伤,三人死亡几乎只是时间的问题。 眼中渐渐的升起丝丝杀气,那是真的从尸山血海中带出来的,不是那些寻常恶霸吓唬人的瞪眼。猛虎在马龙的注视下,不安的甩动着尾巴,硕长的獠牙微微偏转对准马龙,那是在对马龙示威。 这已经是马龙赶走的第三批人了,只有身处其中才能完整的感觉到那种感觉。 “我猜哥哥一定是回来查房的,想要看看嫂子你是不是在背着他做坏事!”苏乔笑嘻嘻的也是进来了,而此时那几个打扫房间的也是退出去了。 她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太和学院的氛围的确比其它宗门的氛围更好。 沫楹是看出来,云婕妤今个是要把丢了的面子在自己这找回来,不管之杏有没有推杏雨,这罪名她云婕妤都要给之杏按实了,到时候,随便在后宫传点什么,连着她沫楹的名声一起败坏了,到那是,自己自然任她蹉跎。 二十一名半步天阳对付萧夜,不仅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还被萧夜反杀了十八人。 凰久儿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她双手抵在墨君羽胸前,试图让他冷静,“墨君羽,你冷静一点,辰……”叔叔会看到的。 尽管一开始的时候刘老师还会说,有什么事下了课再说,不要耽误上课时间。 “也不急,有空就画几个,没空就算了,你身子不好,可别熬夜,”孙姑姑脸色缓和一些,拍了拍沫楹的手,又吩咐之杏去把包好的茶叶拿上。 太和前辈修炼三百多年,之所以能成为渡劫境界的超级强者,不正是因为舍弃了感情吗? 闭着的眼睛画出狭长而优雅的弧度,两排转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弧形的拱桥,随着呼吸似乎如蝶羽轻轻颤动。 但一天天的记下来渐渐形成习惯以后,就觉得这种掌握生活节奏规划生活内容的感觉其实不赖,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和踏实感。 一年半的时间,他能赚一个亿,但下一个一年半,李青有自信让这个数字翻到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训练完本身就很晚了,又被这些热情的粉丝打扰了很长时间,他们怎么可能休息的好? 方主任眉头皱成了川,这事儿竟然是岛国方面有理吗?那这个冯宇来干什么,认错来了,让国家保住他们? 第一百五十章 我要什么 齐飞这样一说,张杰好像有点明白。 他恍然大悟说道:“我虽然不叫‘张杰’,但是我也可以叫其他的名字,但是我这个人还是我这个人。” “是的,你明白了。”齐飞点了点头,带着一丝赞许,“万事万物本身是没有名字的。” “因为人看到了,为了方便,所以才给它们取了名字。名字是人赋予的,但并不 意识重归身体,李安闲从物我两忘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空中的灵气漩涡随之消散。 “这些钱,都是从哪来的,从实招来?”唐清雅威胁道,心里有点偷乐。 他的行为一直让人疑惑,说直男不会,说不直男也不是,一直卡在两者中间。 “爸这几天花了这么多钱吗?”李晓蔓从李晓雅的手里拿过来几张看了起来,不禁被上面的数字惊住了。 明明就现在而言,他的身体比面前这个家伙要大上好几倍,可在维纳斯看来,眼前那个不算高大的身影,却像是巨人一般,屹立在自己面前。 “师傅,你说的没有错,像雪儿的水系超能,是能给修士他们恢复灵力的,但我们武者根本无法直接从天地灵气吸收血气。 他们真正的姓氏,叫叶赫那拉!前清时代仅次于爱新觉罗的望族。叶凡这一支,正是叶赫那拉氏的分支。叶,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假姓。叶赫那拉还有另一个分支,姓那。 为什么即将发生那种事情,父亲却依然面不改色,难道这废物终点站的人们就不是哥亚王国的居民吗?凭什么他们就需要被这样对待。 直接双膝跪拜了下来磕头倒地,比之前的那侍卫统领骆养性仿佛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现在短暂接触后,他却发现艾斯这个家伙,似乎并没有像传闻当中那么鲁莽,反而相当理智。 当消息传开的时候,天下震惊。这一战实在是败的太惨了,惨的几乎是让人瞠目结舌。自从和东秦帝国开战以来,南瞻大陆还从没有败的如此之惨,可是这一战,却打的南瞻大陆没有了任何的自信。 “恩,这个还只是一部分呢,大部分都在宇哥自己的戒指里面!”一个学生骄傲的在那里说着。 “我说,你在部队里面,和你的那些战友相处的很好,怎么在学校,你就不能和那些学生好好相处呢?”尤利西斯看着胡宇问道。 丝丝如墨一般的黑气从徐云龙的身上冒出,弥漫在以两人为中心的方圆十丈的地方,将两人跟外界隔绝了起来,就如一张厚重的帷幕一样。 不是说霍青在静安市吗?他又怎么突然间跑到东江市来了?百变星君怀揣着好奇,立即跳上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占领山谷入口无比的顺利,不过一个时辰,数万妖兽大军便强行冲进了龙须峰的山谷。 南宫若离在心中暗恨左天涯不出来帮忙的同时,也是道破了他的藏身之处,以牙还牙。 这位名叫萧去病的大唐侯爷在士兵和其他将领中拥有无与伦比的威信,所有士兵都对他敬若神明。每次扎营吃饭的时候,就有一大堆将士围着他,听他讲故事,说历史。 没有循序渐进,就那么的,仿佛旭日初开,照亮了世间万物和一切生灵。 那么第二,我若是要去其他平行宇宙寻找出路,那么,我必须得寻找,对生活丧失了信心,对未来放弃了希望的我自己,唯有这样,我才能够完美驾驭,甚至融合自己。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过萍水相逢 张杰讨厌未知。 也讨厌不确定。 因为他吃够了未知和不确定的苦。从小到大,每一次生活的变故都是劈头盖脸砸过来的。 没有预告,没有商量的余地,砸得他晕头转向。每一次未知,带给他的从来不是惊喜,而是苦难。 现在,又一道选择题摆在了他面前。 一条路是安稳的、踏实的、看得见摸 巨大的魔王元气弹才刚刚被幻魔皇拉比艾尔用力抛出,就直接被废铁稻草人的特殊效果驱散殆尽。 蕾蒂西亚虽然是搞陆战的,不过对于空战也不是一窍不通,自然看得出来音羽刚才是压着对面在打。 宋临仙捂了脸坐在床上,只觉得额头一抽一抽的生疼,她现在真的很想很想回沈家,回那个虽然清贫,但却分外温暖的家里。 这一句话,叫余老更加伤心,就如今这样白发苍苍如老太婆的样子还算好的,那当时这孩子得是什么模样,孩子这几天得遭了多大的罪过? 现场只留下数以千计的联盟执事,还有以苍云宗弟子和散修为主的留守队伍。 周围茂密的森林此刻已经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整个树林现在看起来居然也显得极其的阴森。 等回到家中,沈临仙把挑的那块地方和沈林说了一声,沈林当天就去村长家走了一遭,回来之后手里多了一张合同。 决斗精灵之后是吸血鬼吗?吴凡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世界了,这也迫使吴凡回家的欲望增大了起来。 “那你真是找对人了,我当年可是世界AFV竞速赛的第一名呢。”千鹤一脸自豪的说道。 一路上,夜色点点席卷而来,浊世佳靠在副驾驶座上,脸上粘着发丝,身上穿着皱巴巴的羽绒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没有和苏酥说一句话,也没有仔细看苏酥把她送到哪里去,对现在这个浊世佳来说,她比死了还不如。 一个优秀的漫画家,如果自己留不住,跑到其他杂志社,那么此消彼长之下,销量肯定会受到影响。 贺英没有犹豫,直接掷出匕首,匕首撕裂空气直接插在对方胸膛。 完全不按照宋孤烟的指挥,只是坐着和大侠一模一样的训练项目。 有的画着浓妆,有的画着淡妆,各自手中拿着丝帕,身段妖娆,眼神妩媚,一举一动都能勾住男人的心魂……总之一句话,太会了。 事发之后的两天,坐立不安的老烟鬼,终于觉得此事不对劲,他通过在陈逸手机里的定位系统看到,他已经停留在雨市两天,一点移动都没有,呼叫陈逸也没人接电话。 不过那颗宝可梦蛋他还是自己保管了,让大葱鸭这厮继续折腾搞不好那天玩脱了。 但是他的脾气很爆的,如果公司请了他不喜欢的艺人,他直接就罢工不拍了,在他们公司也是有一定的话语权的。 贺英两剑破万法,斩的萧敬城无还手之力,单单一日,众人相互奔走告知,传遍整个京城。 它挠了挠脑袋,从沙滩上坐了起来……现在它已经完全适应了沉重的护腕,这个东西已经不会影响它了。 因为她太像天使了,所以上帝把她带走了,天使怎么能在人间呢,天使应该在天堂才对。 索兰在按部就班地交待着情况,交待着很多他这两天来,还没来得及,或暂且没想着告知麻衣的事宜。其实事件本身并不复杂,但听众的身份摆在这里,很多事情必须考虑到表达方式,非得他绞尽脑汁才成。 第一百五十二章 琐事 风暴海是一片海,也是一片岛。 说它是海,每年“海季”来临的时候,海水漫过低洼处的陆地,远远望去,只见狂风暴雨中白浪滔天,岛屿大部分地方都完全没入水下。 整片海域只剩下咆哮的海与翻涌的云,不见寸土,因此得名“风暴海”。 说它是岛,是因为当海潮退去,风浪平息,十七八个岛屿便从水面下 ‘远坂凛’将空洞无神的眼睛直视着她,一股属于抑制力的骇人气势扑面而去,祂越发不能容忍了,不过现在暂时没空处理她。 报应是活人的报应,死人不能报仇,万显山这就是斩草不除根的后果,凤年终于找他来了。 他们分别生在了不同的人家,但是他们的出生便决定了他们的命运。无一例外,从出生开始,他们的家人全部被其克死。 “没事吧?”邵庭勋看着皱缩眉头的宋清音心头一阵担心,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薛宸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苏千歌的表演。 枪总命令说,一定要抓住他们,不能让他们逃跑了,否则他们去投靠威总,对我们非常不利。 “不必了!不必了!”我尴尬的一笑,接过他手中的茶就一饮而尽。 再看此时的李三儿,一字一顿,指指点点,甘愿做一个低头族的原因,原来是为了仔细复习对手的资料,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 但是,今天他一直以来都相信的大统领,说出现了外星人,这会是真的么? 打定主意的我立即闭上双眼,一心一意想要进入梦乡,奈何心中杂念太多,我翻来覆去也是睡不着。 不过当禁制被击碎之后,还没等到方离几人想要进去,一声若有若无的龙吟之声清楚的传入到众人耳朵之中。 一个气泡居然也能在空气中不断螺旋加速,而且还能带来质能的提升、我曹,你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两人一鸟看着对方喝下去两大口,关注点在喉咙的动作上,吞咽的声音上,已经一百个肯定对方喝下去了。 整个广场上的高级修炼者大多是碧利斯星球的人,他们都以亚瑟圣者为荣,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污蔑圣者的声音出现。如果不是这个蓝雪妖姬的名头太响,实力太高,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大打出手了。 她说着缓缓打住话语,因见风入松脸上亦是一扫数天微微阴鸷,眉目间笑意淡淡。 村子遇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他堂堂天子,尽然去妖魔保护的那个村子,这是他的尊严所不允许的。 “你没事不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戴上面具呢。”他像是看穿了,玉凡心中所想,手轻轻抚上她的,月牙面具。 david指了指身后的男人,看着她惊恐的表情,瓷白的肌肤上深深浅浅青紫的痕迹,喉结滚动,身下柔软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再也忍不住。 马骢愣了愣,看来是有些被他说动了。可是李慕儿,默然地坐了下来,并不予以回应。 “哈哈哈,我那不算什么的,涂山雅雅的弱点太明显了,人身形态的她太弱了,我只是找准机会趁她没变回原形一把擒住她,她就连动弹都做不到了。”布鲁斯一口喝干杯中的美酒,吹嘘着自己的战绩。 到了大二,阿强的表现更加出色,他甚至打出了同届球员无法打出的统治力,率队拿到了大学联赛的冠军。 第一百五十三章 司科祥 有一个人,领了齐飞的差事,揽了一批货去送。 结果他并没有拿着回执回来领报酬,反而把货转头变卖,并去潇洒去了。 齐飞得知此事时,先是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这人图什么? 真当自己不会杀人吗? 他没有犹豫,亲自出手,找到了那厮,干净利落地处置了。随后搜出款项,自己补了一些 天色渐渐昏暗,木屋中却是光芒透亮,陆云霄已然是放置好了月光石。 这次患者宫内穿孔是由流产清宫,用力过大,造成操作器械穿过宫肌层,进入盆腹腔以内导致的。 乡下人以前总是担心别人看不起自己,所以有什么消息会急着向外宣布,希望引起大家对自己的注意。 边塞上,有人刚想要对着白飞宇等人出手,一瞬间便被上面的大统领给阻止住了。 就算是原本就在星空榜末端的武者有能力的都开始尽全力提升自己的成绩,不让自己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毕竟谁也不清楚后面还有多少没有出手的天骄。 展雄的声音浑厚,区区圣魂境的林远能在他的煞气之下不动如山,从容不迫,东煌城的四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三浦峻十分高兴,给了汉奸维持会长不少的钱,还答应说,以后会扶持这个汉奸当上镇长。 这头火红的生物顿时闭嘴,迈开大腿瞬间便是跑到了陆云霄身侧。 李明一有些不好意思,将丸子扔进嘴里,然后尴尬的自己喝了一杯酒。 闻言,白飞宇顿时心中咯噔一下,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邓论军官显然有些问题需要问他,说不定,是刘里之前早就汇报好的,可是他现在毫不知情,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刘里。 “,我家的琪露诺最强了。”我勉强忍住笑,之后摸着琪露诺的脑袋,这样说道。 众人也知道事情越来越麻烦,虽然他们喜欢看戏,但也要看看自己惹不惹得起,像现在这种情况,菊长都出来了,想必已经不是他们所能掺和的了,所以他们都很自觉的后退,或者离开了这里。 “怪不得,从成江市开始,你手里出现的武器。还有我们越境的时候,你提供给我们的武器……”何惜梅果然聪明,仅凭着这一点,她想到了全部。 可这句话却又让严大少一愣,呆呆看着亲老子离去,直到那边跟上众人车子消失,严大少才突然惨嚎一声,捂着脸就奔进了车子里。 还真是的……我忽然有点吃醋,我是说吃事物的醋。看着杏子这样期待的样子,我差点没问她:食物重要还是我重要,这样的问题。 周婼忍不住笑了出来,但是她立即意识到这可是公共场合,立即用手掩嘴。 夺魄出世所震惊的并不只是域外战场的人,第一次的劫云出现虽然也吸引了一些大人物的注意,可是第二次的劫云却让无数人都震惊了。 珍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虽然不聪明,但不代表她笨,太后这些话她当然知道说的是谁,不由的心中大狠,但无奈说话的人是太后,即使骂了她,她也得恭恭敬敬的听着。于是在心中哼了一声后,老老实实的闭上了嘴。 然则,在张少杰眼里,82年初的娱乐圈,还是有许多重磅戏码的。比如,年初开始,电影票房市场,展现出龙争虎斗之势。 第一百五十四章 鲛人报恩 从风暴海到天涯海角这一段,是真正的深海。 海水的颜色都变了样,黑蓝色的波涛铺展开去,像一片望不到边的砚台,厚重、沉郁。 没有龙王的祝福,风暴和巨浪没少给大海鳅号添麻烦。 但司科祥觉得,这都不算个事儿。 他从娘胎里掉出来就在船上,一辈子泡在海里,见过的风暴比人吃过的盐还多。 宇娘说这话时,唇角一直舒展,语音更不见哀戚,只是平平静静地叙述,不知为何,旖景听了只觉心里像泼了碗药汤,浓郁的苦涩挥之不去。 雨嬛沉吟片刻,忽地伸出手來,将手指咬破。鲜血滴落尘土,细细的血线在瞬间凝结成复杂的图纹。轻轻划动一下,便见图纹亮起一道红色光芒。自雨嬛脚下,一个巨大无比的阵法蔓延开來。 直到见她哭泣,痛苦地蹲下身子,他方才忍不住了,接近她将她搂入怀中。 “怎么了?你在看什么?”东方冥也回头看了一眼,看着沐莎皱眉的样子不解的问道。 而他的家……他还有家吗?母亲也不在了,婚也离了,他只身一人。 “宁公子说的,可是罂子粟。”说着,宋如玉还一边比划了罂粟种子和罂粟壳制成药材的样子,御米不过是某些特定地方的叫法,貌似在神医门的时候听哪位前辈说过一嘴。 “真汞出矾土,三沙黄白铅。嘿嘿,你们可是要炼丹么?”男子看着众人,轻声笑道。 “不管是谁,都很难和京城第一公子相比拟吧?”云静言笑着抿了一口茶。 司徒景凉从容的拿回自己的手机,讽刺的道,“你连你哥那关都过不了,还想成什么事?”只要有沈安瑞在一,沈安旭就得乖乖的。 三爷官职微末,江月自个儿人缘也不好,哪里需要旖景废心串联大家伙孤立,用以挫折江月期盼众人对她俯首贴耳、争相奉迎的殷殷心愿。 “老规矩,衣服脱了。”玄空对落羽吩咐道。转身走到了楼上的某个房间,拿出了一个盛着药材的盒子,倒进了一个盛满了热水冒着白气几乎有一米高的的大木桶了。 不怪毕慈霍伊洋弱,只能怪师国臣和刘长锁的组合太强!毕竟,在炎龙参赛队中,再也找不出比这两人更强的下路组合了。 只见敖烈长发披肩,目光锋锐,眉宇之间隐隐透露着王者之气势,随便看一眼仿佛都让人感觉有无尽的压力。 至于,柳家在镇魔城势力最弱,受到童家与李家威逼,邀他加入,吞并燕家,不然覆灭,因此,柳家也只好妥协,其实柳家也深知,燕家被灭之后,下一个可能就会轮到他们,但是碍于势弱,也别无选择。 “胎教,胎教!对了,连家那顶天立地的汉子呢?怎么不过来吃饭?”牛阿九连忙转移话题。 打发完了古青月和黎飞鸿,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探查一番,还是直接等候消息? 她伸出手抚摸何清凡的脸蛋,就像是跟玉清水在一起的时候一样,迷恋他。 于此同时,君昭南手中的碧血长剑,挽出一道剑花把长剑包裹其中,他的这一剑正是,剑道意境中的十面埋伏,随即只见数十道剑芒往聂天,楚擎天爆射而去。 秦洛川送完一位关系好的制片人后,转身就想回去,结果没走两步就碰到了从海边回来的华俊波导演。 第一百五十五章 请教 吴梦生看得明白。 鲛人哪里是真要报恩,不过是想要宴请两人,给自己找个靠山。 岛主没有亲自来,派了个不知所谓的人前来邀请赴宴,摆着一副臭架子。 自己说不去,立马又有礼物送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与备案。 这一步步,丝毫没有诚意。 一切不过是南海龙王死了,大海上的势力重新洗 陈姨娘被迎春一席话,说得脸上有些涨红。夫人总是说到自己的忌讳。不错,我就是等不及老爷了,我就是来抢老爷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妈,林飞的医术十分高明,为何不让他给外公治疗?”这时,李可着急向妈妈叶琴说道。 林飞从洞府前飞起,化作一道疾驰光芒,直往万里之外千龙城主城而去。 又是惜月和姨老太爷。孙绍祖松开了陈姨娘,每次他好言哄她,她都要提醒自己欠她的,欠她姐姐的,一次次的,无形的压力给他添了又添。 并不能称为高等的智能形态,不过却给它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让它更好奇的是白河和那台计算机中的神奇力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秦老先生如此抬举晚辈,晚辈岂敢不从?”陆少曦温和一笑坐了下来,又恢复回平日里的谦逊有礼,仿佛刚才那个头角峥嵘、霸道冷酷的形象从未出现过般。 在不知道陈家和自己有婚约前,林飞只是把陈家当成京城六大豪门之一,而且也很担心师姐在陈家的安全。 依谣满不在乎地从他身边走过,环顾四周,说着:“我们现在是……”依谣是过惯了北方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的人,第一次看见这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的景色,她被深深的陶醉了。 迎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自从二夫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二夫人着实颓废了一阵子,见谁都像霜条了的茄子一样,无精打采的。 “她!!好像,难道她真是骗我的。”叶枫眼神中透露出浓浓的不可置信。 “什么,这居然是灵帝境强者和那足以和人类灵帝境强者媲美的巨龙精血所化,那这里的蕴含着多么强悍的能量,”王杰都有些不敢想象。 钟离朔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阴谋,若要想完全搞清楚,还是得先去一趟后宫,问问自己的母亲婧贵姬。 现在夜影应该已经达到渡气中期的水平,但是夜影还是无法用大众所知的那种内劲衡量标准去衡量自己的水平。 “我就知道你不敢出来…喂——你的正宫娘娘说要我做通房丫头呢…你答不答应?”不多时她擦了一把眼泪,拿着叶枫画的笑脸自言自语道。 “你……你干什么……想占本少爷的便宜。”苏若寒大惊失色,不知道沈雅兮撩起他的衣服做什么,总觉得很诡异。 艾家是什么人家,所有人都清楚,倒也没有人觉得艾家坐在那里有什么不对。 轩辕睿伸手扶起她,不容她反对,用风氅紧紧裹住她,坐她身后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端着汤碗搂着她,一勺一勺喂她喝下一碗胡雁参汤。 “好,让米行先抛售三万石稻米,看看这些粮商还有没有肚皮吃下,如果他们吃不下这些稻米,就再借给他们十万缗,为期一个月时间”,李烨说道。 “你们几人今夜进城,暗中联系咱们本部人马,子时到这里集合,咱们去寻老大!”崔刚握紧了拳头,咬牙作出决定。 第一百五十六章 验证 为什么自己被称为“大只佬”? 为什么自己修行比较顺利? 其实,从穿越到这个世界、踏入修行的时候,齐飞心里也比较忐忑。 修仙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世界? 需不需要根骨、机缘、福缘? 或者像某些修仙里写的那样,还得看出身,不是修行者转世,就没有人接引,连修行界的门都 那个队长退后了两步,他有一种错觉,那就是高子玉现在很想将他生生吞了。 她把林言放在仙府的一间屋子里,把绿宝叫了过来,绿宝帮林言看了看,说他的毒的确是解了,只不过这毒还是伤了身体,当时那云晋又是一掌打在他心脏处,他的心脏也受损,这却不是绿宝能解决的。 陌生人离开大厅前留下的话语不断地在他们耳边盘旋,他们可不敢继续在沙城逗留了,性命只有一条,而势力却到处都可以发展,不一定非要选择沙城。 可惜刚才根本没想到,不然也不用惊动这乌金蝎就可以出去了,唉,真是笨死了。 “拍宇,你该不会是对婷婷做了什么坏事吧?”回家的路上。宋苑清疑惑地问道。 她远远地再看了几眼那个阳光道院,听到芸妈妈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芸妈妈和美茜已经将那个篮子摘满了,所以在叫她离开。 他们的‘交’谈议论声不大,但却恰好可以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楚,因此,那一道道原本惊‘艳’的目光开始换成了鄙夷和不屑。 “罗所让我立即写一份开枪报告出来,你们谁可以代劳一下?”宋拍宇扫了一眼众人。轻声问道。 可如果是这样,那他之前又去了哪里,为什么又要偏偏选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回来? “麦克斯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你不要相信就是了。”罗恩随口说道。 荆白生并未猜错,之所以荆建会暴怒,无非就是荆白生是自己的父亲。就算关系再不好,那是我的人,是你们这些蠢货能动的吗?除此之外,关我何事? 霍克家族的人马比凯伦所预计的抵达时间更早抵达,就在当天傍晚时分,亚迪城已经传来消息,霍克家族百余高手已经抵达亚迪城,正在那边休息,似乎准备晚上再来偷袭雷洛镇。 沙头,头上顶着颗红果子,体型巨大,行动缓慢,脸上眼睛大如灯,嘴角留着八字胡,看起来十分憨厚可爱。 我本来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问的,没想到这么一问,蒋仁还真的说他有个赚钱的法子,而且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做。 全新真气,从任督二脉关口,奔流而进。进入到林馨体内完全没有被真气流到过的经脉之中。 俩人匆匆出了男生宿舍,妮娜正等着门口,三人一起朝学院食堂走去。 事实上,几乎所有人已经认为,看似正在崛起的沃夫家族,将遭遇灭顶之灾,如果罗恩去了宝莱帝国,那他必死无疑,如果他没去,沃夫家族必将受到帝国惩罚,不论如何,沃夫家族都将难逃这一劫。 隔着猩红披风,石老翁还是按住了仓皇躲避的赵铁柱。不过有了猩红披风的护体,石老翁尖锐的指甲无法洞穿赵铁柱的身体,赵铁柱这才算是捡回了一条性命。 “苏姐姐只道围猎伤生太多,心中不忍,所以要多修些福德回向众生。”可儿道。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吴梦生的怀疑 朱一心让他确认了辩证唯物在这个世界可能是对的,也是可行的。 第三个验证,藏在七幻剑阵之中。 阵中的幻象铺天盖地,灵力层层堆叠,仿佛有一条现成的修仙大道摆在面前,只需顺着走下去,便能省去无数坎坷。 面对这样的诱惑,齐飞还是拒绝了。 因为在他眼里,这事本身就透着古怪。 永济桥是李春在大隋年间制造,号称天下第一桥,李隆基一直有些不服,可拿不出更有说服力的桥比较,要是郑鹏建成了这座桥,那是在自己即位年间完成,李隆基来说也面上有彩。 这个挡拆是骑士队的招牌,首发阵容里面,这样的挡拆每场比赛都会用上很多次,所有球队都知道,但是却很少能防守的住。 “婶娘,你放心吧,一定会有人来的。”三缺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可是他的话音刚落,突然一把匕首不知道从何处飞了出来,匕首旋转横扫而过,所到之地丧尸的脑袋就被看了下来,砰砰地倒了一地。 反过来,继续留在仙山的话,地盘、人脉是现成的。甚至,大家伙都争先恐后的搬走了,反而让他们有了更多更大的空间。 大唐是开朝上国,突骑施和大唐的关系,说是同盟,其实突骑施是大唐的附属,以李隆基的身份,能送出宫门已经很给面子,没想到李隆基一口气送到灞桥,这不是君臣商量的结果,而是李隆基临时起意。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这都是我爹告诉我的”随后亚伦又挠头说道。 听说那位郡主在长安就跟郑鹏眉来眼去,张孝嵩也懒得理这些破事。 李晨取出一件物品,这是天猫团队的领队信物,跟之前黛薇儿水柔拿出信物一样。 狼王出现的蹊跷,消失的很诡异,但两人对它都不甚了解,落水之事,也就这样揭了过去。 只要有解决的法门就好。大家闻言,无不长吁一口气。没有人怀疑他的话。 他虽然现在突破到了炼气化神,但是想要完成六星级任务,还是有些勉强。 原本如果还像以前一样,全部合起来也就几个亿的资金的话,陈靖自然也能够帮她们听听轻松做一下理财投资,再给她们翻一两翻的。 荧的实力不弱,剑术和元素力操控都很强,现在只有风元素,要是获得其他元素,实力会更强大。 他心中刚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紧跟着就是钻心的疼痛传来,好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给捏断。 “哈哈。比炼丹我是这个。”丁星宇将手指向下指,“但比武道,我是你们的好父亲。”丁星宇拍了拍胸膛。 其他就没有看清了,他也只是匆匆一瞥,神还是要尊敬的,不可直视。 画面瞬间变成一片灰白,双脚感觉到浮空,身体坠入了深坑中,周围的沙子在补充着空缺。 有些摊子上甚至还有高大的奇石,充满年代感的画册邮票,以及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 但是时间紧迫,他们再磨叽下去,外面那个躺着的就真的要被毒死了。 看着这帮狗东西奢华用度,完全和老村长在的时候一百八十度改变,陈玉田的气就不打一出来。 华严的攻击十分可怕,寻常一重灵王境的灵者,哪怕只是被他轰中一次,也绝对会瞬间死亡。 “朕膺昊天之眷命,在位二十五年。虽收复燕云十六州,遂了太祖皇帝的心愿,稳定大宋北方。然朕无力扭转乾坤,大宋日益衰退,纵然收复失地,也无法改变局势。 第一百五十八章 念头通达 齐飞说道:“接着回答第二个问题,‘我’是什么?” “你找不到一个固定不变、独立存在的‘我’,于是怀疑‘我’压根不存在。” “那我问你,你找不到的东西,就等于没有吗?” 吴梦生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齐飞说道:“我并不认为有一个脱离物质、永恒不变的灵魂实体。以我目前来看,那东 而孟飞就是一个狠角色了,没有多大城府,就是靠双手打拼出来的名声,手下势力最广,就连高顺也要看他几分脸色。 皇帝发飙在即,可周延儒好像没有察觉,依然按照他的节奏不慢不紧地说着。 就算是没有利用白骨,就唐家老两口那也是长辈,身为晚辈,去给他们磕头那不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吗? 所以,就千寻拥有的神权,其中大部分,其实不需要担心会不会突然失去,或者会被轻易收回。 这番话一出口,就连犀无力和凤九他们也觉得颇有道理,纷纷改口。 等他们办完官府的手续,把汇通钱庄的牌子挂上,已经过去了数日。还有四国半未去,朱至瀚心中着急,决定不等钱庄吉日开业,第二天便出发前往蕲州。可吕三突然送来了一张请柬,中止了朱至瀚的计划。 唐建军抬脚都要踹过去的时候,胡凯却双手捂脸蹲在地上哇哇大哭。 方斗以前说过要去极味斋吃特色广南菜,今晚黎响就遂了他的愿望,真的来到了极味斋。 靓坤眯眼凝视楼梯口处走下来的狄洛几人,狄洛手握短枪缓缓走了下来,举枪横对面前的几个矮骡子,上前一脚踹飞滚落下楼梯。 想到这,我脑海里情不自禁的浮现烟雨,于是给她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心里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 这对于经常在赌场上输钱的庄忠仁来说,真的是天下第一好事,于是,为了满足这个虚荣感,庄忠仁一把一把地开始玩,那些手下人也尽量地配合。 门开,射击。杨剑那已经被震得有些发抖的双手再次扣动了扳机,威力巨大也就意味着后坐力很大,杨剑这样的新手很难把握最正确的姿势,长时间的使用对双手肯定会造成一定的伤害。 此时,对于现在他们要面对的鬼手海盗团的战力,王浩不由得感叹道。 但让云羽即将急速而遁的身形猛然一滞的是,此刻的鸟状灵物,并未遵从他的意念,而是看视正在施术的中年修士,双目之中闪现着一股让云羽见到,都为之心神惊惧的凶狂神色。 在紫炎的道场之中,没次召唤六武众武者的时候,将会额外召唤出5位六武众足轻。 又走了一会,白云渐薄,眼前豁然一亮,天空蓝的透明一般,四面天空无边无际,如此一番景色叫人心旷神怡。 乍一看!此人忠厚老实,有点儿像农民,但他眉宇间的犀利和一身出卖他的淡淡土腥味,都暴露了他的不一般,此人不是别人,他就是许叔,胖子的爸爸。 呻吟声不断从屋内传出,就连在一旁偷窥的夏鸣风嘴巴都有些口干舌燥的,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可随后便是一惊,可是屋内的两人似乎都没有发现一般,还在不停地进行肉搏。 在朱无极的房间里,大长老和孙昊席地而坐。朱无极在房间周围,布下了好几道防护罩之后,才回到了房间。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岛 这一场谈话,两人都收获颇多。 齐飞从吴梦生身上验证了自己的想法,吴梦生则从齐飞那里得到了心中疑问的答案。 随着进入深海,这一段海路越发不平凡。 常有各种各样的海中异族前来道谢。 龙王之死,比齐飞和吴梦生想象的还要影响深远。 有骑在巨鸟身上的羽人。那些巨鸟双翼展开足有 就在此刻,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远处射来直接插进黑衣壮汉脑袋。 莫非他们背后有更恐怖的存在?与妖族交易,把前线将士和人族疆土当做筹码,难道背后有皇族的影子? “敢挑衅我龙盟,必定让他尸骨无存!”龙啸眼中泛着寒芒,冷冽的杀机涌动着。 有人说,寒枭是个集无数才华于一身的男人,甚至还有人说,寒枭精通各种技艺,说他是华夏的一大瑰宝也不为过。 虞棠枝心下骇然越看越像,她用脚踢了踢其中的一个鼓包,惊异的发现那鼓包竟是活的一般还能蠕动,就像是真的心脏一样,长在了地上。 “大人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背叛您,也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杨家村之人的事情。”二当家的再次连连点头道。 王阳明等人还没等到叶枫等人的到来,门口倒是又驶来了几辆挂着潜龙省六扇门车牌的车子。 很多技术五级的人,他们也开始犹豫,要不要尝试一下,奖励实在是诱人。 若是没有把一百万拿出来拍卖土地,他们或许可以尝试补贴消费者。 江意看得想笑,想到她自己后来再有机会学英语的时候,也是不好意思张嘴,总觉得发音不对词汇量不够会让人笑话。 但这样的改造过程往往缓慢,而且代价巨大。如果要用来改造这些原始人,可能需要花费几百年,饿死一半人,让他们明白农业的重要性,再等几百年,让他们明白工业比农业更重要……一步一步沿着固有的历史台阶往上走。 天庭的确没发现她的所作所为,又或者有仙者知道她的作为又懒得揭发,省的徒惹事端。 鲁妙子的笑容引起了鲁大师等人的注意,对于胡祸的发现让他们心中十分的沉重,毕竟胡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胡祸的背后还有着武圣高手都难以抗衡的魔兽。这在众人心中难免蒙上一层阴影。 说完之后,谢岩这才收回了自身的气势,让在场的众人顿时都松了一口气。才不过短短两秒时间,他们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湿透。 可是,不知道那两个钳制着我的人发现了我的意图,我的身体倏的一个颠簸,我手里的手机就这么掉了下来,我心慌极了,现在我唯一还能跟外面联系的就只有这么一部手机了,如果手机再掉了的话,那么我该怎么办? 李项枫被巨大的冲击力,向后倒退数米,身后抵靠在石桌之上,稳住身形,尼斯如幽灵一样,向后微退又再次发起攻击。 【主教】级别的传教士自己已经见识过了,最起根据码这个法职莫里能大致的勾画出这个法职的一些大致属性。 看到这样的场景,肖五山的脸拉得老长,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叫村民来,是为了让村民们阻止肖云天种桃花,断肖云天的财路。 一旁的桌子上,冯妈妈招待着王妈妈,府里当家作主习惯了,冯妈妈像主人一样,又是劝酒倒酒陪酒手到擒来,王妈妈到还没有忘记规矩,只是再冯妈妈的攻击下,推脱不掉,只能喝了。 第一百六十章 招揽 飞舟破开云层,缓缓降到大海鳅面前。 舟身通体白玉般温润,嵌着金丝与珍珠,船头雕成昂首的鳌龙形状,两只眼睛嵌着鸽血红宝石,在阳光下灼灼生辉。 飞舟前头站着一位白衣飘飘的贵公子。 他发束金冠,腰佩玉带,衣袂在海风中翻飞如云,身姿挺拔如松。 面容俊朗,眉目含笑,通身上下透着一股 顾景臣忙着的空当,简宁的手暂时被放开,她总算摸到了手机,在顾景臣看不到的角度高高举起,看着纹丝不动的屏幕焦急万分。 长长的爱恋拖了许多年,总也纠缠不清,斩断了又连上,这一次,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应该足够了。 “铿!”身体一阵震动,背后已经被击中,好在他的加速前冲卸掉了大部分的力道,这一次攻击,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 嘭!神光势如破竹般,击碎角狼兽浑身的黑芒,直接洞穿了他的腹部,此等强横的攻击涌到它的躯体内,角狼兽整个躯体顿时被压塌在地面上,一道狰狞的伤痕,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这时她正和端木洁,武月一起呆在陈风病‘床’边,痴痴看着犹如正在熟睡的陈风。 “既是如此,我也没有办法了。”张天养无奈地摊了摊手掌,一副他耍赖皮,你们自己看着办的模样。 顾景臣的脑子昏沉沉的,气色不好,让他开车很可能会出车祸。李恒一边倒车,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顾景臣的脸色,他是个外人,虽然说跟了四少好几年了,也算是他的心腹,可是他始终没能弄明白四少的心里怎么想的。 尹大音双腿跪在床垫上,想自己已经穿帮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床板用力锤下,床板裂开。 就在所有人的目光下,竺雅枫一脸坏笑的走到了简奡的身边,手也伸到了简奡的胳肢窝下面。 邱莎莎忽然在浴室里喊,声音很大,瞬间打断了简宁遥远的记忆,那个稚嫩的顾景臣烟尘一般散去,什么都不剩了,好像简宁前世做过的梦。 接着下一秒,不要脸的崔承推开了病房的门,而他的身后,跟着前两天刚刚被骂走的苏然。 “什么意思?”杨尘提着九龙圣柱看着面前出现的银色身影,一身银袍,带着个银色头盔,两眼充满了杀意的男子看着杨尘。 现场所有注视周易的人,都在这一刻,发现了周易身上的变化,哪是一种,用言语根本无法描述的感觉。 前前后后。自己不过是等候了还不到十五分钟,而他所等待的人物就出现在了眼前。 “没有没有!就是九公子几天不回来,我们又不知道去哪找,县衙里来送帖子的也一波波,心里着急怕九公子出啥事儿!”黑胡忙解释。 说罢,他拿起椅子靠背上的西装就走了,徒留一屋子的人高兴地欢呼起来。 因为此时的导师们,已背对舞台,根本看不见选手的样子,甚至连身后舞台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魏摇光说完话,屋里屋外的一众仆从无不惊讶出声,然后又齐齐下跪叩谢摇光的恩赐。 宁如杉并不做出任何解释,只是紧紧里拉住范佳依的手腕,不让她上前。 只是带着强烈的杀戮欲望的陈云,在离着洞口的位置,看清了外面那个自称军大衣张地仙的货时,顿时就无可抑制的呆滞了一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底蕴 “公子,如何?” 鳌柏刚一踏上仙鳌岛,便有四位美人莺莺燕燕地迎了上来。 她们身姿婀娜,步履轻盈,环佩叮当,一近前便各自忙碌起来。 有人递上温热的水盆请公子净手,有人捧来干净的外衫候在一旁,还有人手持熏香的绢帕,轻轻拂去他衣襟上沾染的海风潮气。 鳌柏微微抬起双臂,任由她们服 五次机会,已经用了三次,都不让楚大老板满意,现在只剩下两次了,千万千万,不要再让自己失望。 龙凤国因为此前有过一些胜利,因此民众的底气足了不少,精神面貌也都焕然一新。 紫黑色的雷海淡去,但那颗头颅却依旧存在,而且,半点损伤都没有。 然而叶寒丝毫未停,七重杀第二杀接踵而至,老将军拼命挥动千鸟雷切,不断承接着叶寒的进攻。 他的手机在沉寂的气氛中响起,当他看见来电显示,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顿时升起恼怒来。 林逸风顺着蒋劲的目光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当他看到从远处走来的那个风姿绰约的身影时,立刻便乐了起来。 出了大理的建设剩下的就是教育的问题了,之前创办的教育机制要保持下去,多多的培养和招募老师,实际上教育是百年大计,并不是韩振汉一朝一夕能见到成效的。 听完这些韩振汉就略微的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没打错,没打错,因为刚刚的会议因为打完人之后就被迫叫停了,所以韩振汉也没找到机会和高园聊聊。 “瑜来得急,未曾通传兄长,怎么?兄长有客来?”典韦如此周瑜又岂能托大?也是急忙下马到了面前先行施礼,用的亦是私下称呼,他乃名门高弟,在礼数方面不会有失,更也将恶来当做兄长一般看待。 “不错,我就是‘铁腿僧’法相,如假包换!”法相最善于察言观色了,见范彪脸露钦佩之色,腰杆子立马就硬气来了。 李沐遥都要怀疑二丫这是被人给夺舍了!这灵魂怎么能突然变强这么多?灵魂的重影应该是她别一部分的灵魂正是与主灵魂融合?!? 倪俊的三个师弟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长剑,拉着王劲松撤到了倪俊身旁。两伙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我会帮你转告他的。”蒋莹莹点点头,然后电话那头就挂断了。 “真的,真的,全都是真的!我要是说谎,就让我下十八层地狱!”健次郎拼命的点头道。 再说了,对方两个打一个,他们输了,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来报复。 如果让这神虫自己选,恐怕宁愿选择后面这个更霸气一点的名字吧。 顾北诚自然是点头,他默默的来到了冰凌涯边,他直接把冰凌涯边所有的青花绳全部采摘完了,一根不留! 这时候,宁夕夕回过头,看到季风辰看着她,于是冲季风辰一笑。她笑起来很甜,比那个冷冰冰的萧梅好看多了,而且萧梅是瘦瘦的恰恰瓜子脸,而她是微胖的茶瓜子脸。 萧晴顺着看了去,双眸大惊,椅子上洒落着靳越留下的黑色皮夹克。 这一回攻击可就不好闪避了,花凤凤抓住了他无法移动的弱点,将这些毒蛊分散开来,前后左右甚至是头顶都有毒蛊袭来,让他无一丝可闪躲的空间。 胡轻可以算是花卿颜重生后第一个对她好的长辈,她对胡轻是有依赖的,自然是不希望失去胡轻的宠爱。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失忆人 大海很大,大什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这一日,司科祥告诉齐飞,再有十日,便会到达天涯海角。 到了海角天涯之后,再修整下,就可以直达南海之南,齐飞这一段海上旅途的终点快到了。 也就是这一日,船溜子“剑”忽然找了过来,对他说:“他们钓到一个人。” 齐飞正在闭目盘腿修行,他听 “雨馨,你经常来这条河边玩吗?”到了河边,我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于是就好奇地问起来。 汤怀瑾牙齿白而整齐,他说出口的这句话,每个字都是咬着牙说的,南瑜看着他一张一合的牙齿,深深的恐惧。 贺云龙只觉,自己这脑子,真的太污秽了,成天就想着这些个东西,让他有些无语。 宋御衍会来后的一周,都很忙,不过却是不同于之前的忙碌,之前晚上他经常会加班到很晚,现在他都会准时回来和她一起吃饭。 要知道,宁凡体内的真气,比之武者来说,可是不知道雄厚了多少倍。 周振听了季柔的话,叹了一口气,起身从保险柜里拿出来两本册子递给她。 柳家那些想要他死,想要看他笑话的人,恐怕如意算盘要落空了。 在职数月,无论是对员工还是对他人都是客客气气,虽不善言辞巴结讨好,但实打实工作认真态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江光光像是提线木偶似的又拿起了勺子来,慢慢的喝起了汤来。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喝了半碗汤,程容简又拿了筷子,往她的碗里挟了菜。 听到华闲的话之后,金百万瞬间面色大变,连忙运转体内的真气,却瞬间感觉自己的真气软绵绵的不受自己掌控了。 年轻警察连忙将证件都还给赵越,赵越收起证件启动了汽车,周海波看见后松了一口气,心想总算是把这瘟神送走了!可还没等他高兴起来,赵越的车子又停下来了,并且一只手从车窗伸出来向他招了招手。 感觉着自己的元神珠子,越来越近,林枫也有了战斗计划,首先将攻击的目标定在了,黑龙的眼睛。 想到慕容博能如此恰时的出在黑衣人偷袭他之地坐收渔利之利,叶枫总觉得黑衣人之事与慕容博脱不了干系。 “目标身份已经确认,放弃监视。”电话那头的人,用一种可惜的口吻说道。 阎立原先就是散修,虽说修炼资质不错,可是苦于没有资源,只能在最底层苦苦挣扎,甚至为了突破境界,得到足够的高阶晶石,不惜冒险参加星斗。 当天叶枫并未选择出发,反而又在客栈呆了两天,待到第三天时,叶枫才带着寇仲、徐子陵、傅君卓和卫贞贞再次出发。 一离开炫石堂,三人直接转去客店,吴铮随手布下了一套禁阵,就算元尊修士的魂念也不能轻易破开。 土宫神乐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的头从谏山黄泉的胸前拔出来,由于黄泉勒的太用力,她不禁使劲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收海盗的路费能收多少?再说这里的海盗团伙也才一个百多个,真正挣钱的行当是把过路费收到外面两条主航道上去,每天来往的商船不计其数,收费都收不过来,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连政府军想经过这里都需要交过路费。 商量完毕,各领任务,各伺其职。谢繁荣亲自出马,去请谢学商及他的“迷彩服”朋友,带到一楼大厅看电视,吃瓜果,喝饮料,边玩边等待开席。 第一百六十三章 逗你玩 齐飞来到这个世界跟随孔明云夫子学字的时候,他就隐隐注意到了一件怪事。 这个世界也有释、道、儒的身影。 明明此地的地理与历史跟他所知的全然不同,可那些典籍却似曾相识。 什么《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虽非一字不差,但大体的章句、核心的义理,竟与前世如出一辙。 而他在南 她看着自己的手,依然纤细白嫩,完美无瑕,是一双可以当手模的手。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完美的双手,却充当了侩子手的作用,让她痛恨起来。 张清元被王跃年所征战,前往封堵那一处法阵的缺口,这法阵正是将玄水峰底下的区域作为宗门弟子安全修行的区域所在。 “觅山派的,不过他们怎么会带着这么多人来这边呢?”奈煦嘴里嚼着糖葫芦说道。 这一点江源倒是有些了解,天地至灵之物,自形成起,便会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亦或者是海族,都是无法感知的,只有天地灵兽,方能够感受到。 刚想看看,这玉佩为什么会发出光,却突然,它的光芒渐渐暗了下来,慢慢消失不见了。 风直呼她的脸上,下边的风景一瞬而过,她的眼泪直接被风吹干了。 又再度花费了一次进入悟道堂的机会,并且在这之后闭关了两个月的时间,可计划当中的大衍术依旧是没能完成。 周婷婷切菜的手一停,错愕的看向张新雨,嘴里重复着“情人”两个字。不是,她什么时候和夏凉月成为情人的? 秋之魄向来只出现在深山之中,是秋天的精魄,它蕴含着最原始最纯粹的灵力,是极为难得的修炼珍宝。 包希仁一下子脑壳子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打量了宋北云许久之后,他突然就变得激动了起来。 可是这是主人想看到的结果,地煞不敢不从,包括要扭转时间,回到过去,杀掉过去的云河这件事。 但奇怪的是,刚才明明已经没发光的吊坠突然又发光了。难道还有潜在的危险? “噗,你想的美,只怕一会就有人来喊你了。”新人成亲,新郎新娘在房中喝过交杯酒,新郎需再出来招待宾客,林音此时便想先渡,自然是天方夜谭。 血雪还来不及发表自己的意见,便被他勾着腰身又‘吻’在了一处。 魏天看见又来人,直接捡起一把砍刀,带着人向许风他们冲了过去。 “紫火,求求你了!我一定要成为炼丹师!”唐紫希心里绝望地呼唤着。 廖勇看了一眼秦慕阳,在心中暗暗叹口气,只得又替他系好大氅。只想着,这四少,遇见一个杨锦心,真是什么都做了,这紧赶慢赶的,他还以为是要回来筹备婚礼的事,却原来是来陪佳人看戏散心的。 此时的吴太夫人年纪并不大,史载只比孙策大十四岁,现在也就是四十多岁,还没有刘泽年长。吴太夫人年纪轻轻就守寡,说起来也是一个苦命人。 “唔,这样为夫派人去问问。”姬无倾点了点头,对血雪也是有应必答的。 弟子选拔结束后,毒风谷就会关闭,到时自己可就真的是白跑一趟了。 他叫了一辆四轮马车,载着自己和秦北洋、阿幽,前往虹口的海上达摩山。 然而这魔气太过强大,只听她的结界“砰”的一声破碎,她被一股劲风大力一推,身体猛地向后面倒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周之大同 齐飞一路而来,早已经见过各式各样的习俗了。 他已经习惯了。 即便如此天涯海角这座大岛上的民风,与他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一样。 当地人的穿着、饮食、口音,样样都透着一股别样。男子多穿对襟短衫,女子头上裹着彩色的帕子,说话时又快又急。 当地的饮食也颇为奇特,尤其是酸鱼。 这个蔚蓝世界有两种攻击手段,一是将敌人拖入世界之中,在那里会受到极大的压制,而释放者则会如鱼得水,随意地使用各种绝技去镇压对手。 “什么东西?”凝烟神识扫了一下自己背后,发现隐约有淡黄色光环在闪烁,如此情况,她哪还不知道自己拥有了道体? 没多久,从办公大楼门口急匆匆的出来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的胖子。 他也算跟着伊莉雅斯菲尔走过量个世界,可关于那些世界他仅仅是个过客,他只是纯真的看一看时代的开展,感叹一来世界的变化。他是第三者,陆续都是。 萧弦惊的张大嘴,不可思议的看向月十三:“三足金乌!那不是上面的吗?”他伸手指了指上面。 钱玉树笑道:“你订婚岂能不来。”不知道便算了,知道岂有不来之理。 可是秦然已经答应九尾狐,全心全力重振天岚圣地,这也是得到不死树和天岚秘境的前提,所以他肯定不能走。 子弹射向萧弦,在距离萧弦十公分时,突然反转,射向开枪的人。 若说萧弦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男子。 辛叶看了两眼,被紫裳吼了一句“去屋里”,这才奔进了屋里去。 见到吕布的情况,楚河倒是没有与吕布争论,意气用事绝不是一个合格主公的作为。 司机大叔,还有庄华筝心想,是不是有空也去那些旧货摊看一看?说不定运气好呢?趁着现在跟赵天明混熟,可以请他帮忙鉴定。 皮肤比较黑,身材虽瘦但是却很壮,用一句来说就是骨头里都是肌肉。 在这一个月中,林维曾经尝试过接下外出的新任务,但是却被告知,学院在半年之内,没有新的外派任务。 薛冰倩点点头,陆晓航马上凝视自己的手腕,见自己手腕上的红线有亮光闪现,他同时问道薛冰倩,这才知道,薛冰倩的手腕上竟然也有红线。十二修星,再次找到了一个。 去外面推个移动病床过来这话是艾萌对胡二说的,胡二点点头离开病房去走廊上找了一部移动病床推过来,移动病床就放在刘佳的眼前,艾萌静静看着刘佳,刘佳则盯着那病床一脸的犹豫。 天色越来越暗,那微弱的星月之光,远不足以驱散那浓浓的黑暗。 原本福部应该是给折木做助手的,比如平时背260的都是福部。不过这货今天周六貌似和黑喵她们有什么活动。虽然折木也很想参加,但是周五说好的工作不能就这样推掉。和媒体搞好关系,也算是折木计划的一环。 坐在自己身侧的是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眼镜吊丝男,一坐来下以后连安全带都不系,就迫不及待的抱着手机大战王者农药,手机发出激烈的战斗声。 此时,蒂维娅也凑到了林维的身边,懵懂好奇的看着眼前那复杂的操作装置,她也想看看接卸来这巨大的城池怪兽,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快了,快了。 同一处地名,因为居住方向的人不一样,就会有不同的叫法。 尤其是以东西南北命名的地方。 你觉得很南了,实际在别人看来是北方。 就像东北人觉得河北都算南方。在广东人看来,江西湖南都算北方了。 更何况,大海又不会说话,它的名字都是因为人来取的,不同的人,就会取不同的名字。 君夕卿都忘记了呼吸,她真的是第一次看见这男人出手,他的身手真的凌厉狠戾的让人恐惧。 老爷子,在顾家最艰难的时候老爷子支撑着整个顾家走到了今天,那是真正隐在暗处的掌权者,残忍无情。 “皇姐?”瞧着她此刻的神情,南烨担忧的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一般。 毕竟按照托尔对自己的态度,再加上成功说服了姐姐,怎么想自己都有学习魔法的机会。 只要想到她曾经躺在别的男人身下,让别的男人尝过她的甜美,他就受不了。 数量过百,但是却没有怯魔敢跑,在感受过两足兽的力量之后,怯魔的服从性得到了最好的展现,它们根本不敢有任何的异动。 玄阳子说道,人教、阐教、截教,在现实世界应该早就消失了,也许会留下零星道统,可是也早就改头换面了。 没几天,青松山下就来了几个白人,他们带着几个箱子,然后登山前往青松观,他们是美国财团排出来的代表,需要让玄阳子消气。 顾意现在还没有到忧心人类生死存亡的这一步,他所焦躁的是现在整个基地的情况,按理说现在基地顺风顺水,但顾意却隐隐感觉到了暗地里的邪恶和危险。 按理来说淡色皮肤的魔人其血脉相对来说很低微,像他巴塔塔魔族,每一层都是灰黑色,而黑色居多,血脉是高级魔族。 此刻本来应该极速跳动的心脏却越发平静起来,因为,它一只手被攥住了,而那只手,正在慢慢地收缩。 盛父脸色微滞,没在说话了,明面上一家之主是他,但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家里做主的永远是盛母。 “我扒了你的皮!”冰神宗的长老身上气势微微一收,本来他是打算要一掌拍死这个蝼蚁的,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那名俘虏命运十分的悲哀,被十几名拿着枪的独狼士兵,给暴打了一顿。 没错,现在已经过了大半个学期,从来都没有上过一节课的李松,现在要重新感受一下课堂的感觉。 生命的色彩,被父母这种天地角色污浊,新生命无法改变,无法扭转。 木神闻言闭上眼睛,阶梯之上的天空中慢慢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的生命能量迸发而出。 甚至他有种奇妙的感觉,哪怕是自己只有一滴精血,也可以滴血重生。 晚上跳舞的演员还是有很多的,比较出乎意料的是奥拉今晚也在,何矜夏跟奥拉吃完饭之后就各自分开了,所以她并不知道奥拉的踪迹。 此时其他几台猩红机甲也加入战斗,天神军团的机甲要比联邦护卫队的狼性机甲高出不少,攻击力和防御也是高出不少,只要被打中的狼性机甲直接被报废可能性激大。 “昌阳公主下降后的次日,邓国夫人曾经奉诏入宫,在蓬莱殿上待了片刻就走了。”霍蔚道。 同时大长老也将子云刚才所讲的话给他们听了,并拿出了大长老现在的异火,所有的人看到真是羡慕得不得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挺好的 海上航行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但梁行云觉得有趣极了。 他喜欢旅行,喜欢见识不同地方的人文风情,喜欢品尝各地独特的美食。 每到一个新地方,他都非常开心,好奇的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分享给大周的书友们。 但他这样的人,在梁家,在大周,都属于异类,属于不正经人,甚至是被人看不起的那一种。 “你……你说什么?”夏篱落简直对她无话可说,见到她就心惊,她简直就是恶魔。 矮胖子勃然大怒,像个球一样弹了起来。他刚想攻击离落,却被离落那副临危不乱的样子吓到了。 眼见安澜手臂上眨眼间就插满了针,他就想起先前自己受的苦,简直不寒而栗。 吃完后,两人慢慢散着步走了一会儿,实在是这沪市入冬之后旁晚的风太大,只能是拦了一辆车。 附近多位长老在此,实力高的弟子也不敢对普通弟子怎么样,事实上,第一武盟的风气比较好,极少有阿谀奉承的现象发生,不是因为秉性好,而是因为他们得不到好处。 李羡鱼脑海里跳出万神宫内那一幅幅壁画,壁画里有一只展翼翱翔,浑身缭绕烈焰的大鸟。 张周围他们还没回来,孟凡把东西放到寝室,然后背上画筒就去画室了。 若再让陌风出手,对付三只水鸟……离落觉得,要是那样的话,她怕是又要放血疗魔了。而且众目睽睽之下,姬九方的赤瞳势必暴露。 首先就不是一个重量级别的,其次又本来就是围观的看到孟凡出手的次数很多,很清楚知道也根本不是实力级别的。 他抱得很结实,好像不抱到她就很遗憾,沐暖暖差点喘不过气来。 今天,终于轮到了他了。我可是出了主意的,就是让他死,用他的死,来向那些被蛊惑的人证明,这里有巨大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让事情变得好收拾。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千羽洛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只见红光一闪,有什么没入了云恭的眉心,下一刻,云恭便安静了下来。 “我的大人…”利托略俯身行礼,看着身边这么多人,他迟疑了片刻接着看向埃提乌斯用眼神示意:这里人太多了,说话可能不方便。 剑刃划破了他的衣衫,艾没有想要直接至他于死地,而是在玩弄他。 听到这里汤姆也不由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人生路,自己还真是太顺了,这让自己有一点飘飘然了。 “管他作战会议什么的,我根本就不需要听。只要你告诉我该待在什么地方打架就成,少说点那些有的没的。”这时候,一个黑色碎发,光着膀子正要穿蓝色马甲的男人语气粗鲁不耐烦朝着地面上砸了一拳。 脸色不好看归不好看,莱恩也没有什么别的动作,仍然继续跟周围的人聊天,这时候红毯已经走完了,主持人已经在邀请在场的人去进入下一个环节了,就是主创人员和记者以及影迷互动的环节。 看着木屋前死去的那些岛国武士,松泽木下的心中还有着一丝庆幸。 吴忧也不禁是摇了摇头,这个傀儡术是好,可是这个傀儡术也有自己的缺点,那就是可以控制别人的行动,却是不能控制对方的思想,并不能让对方说出自己想要得到了信息。 在常磐市,常磐道馆的板木是唯一一个关东地区没有亲自观战的一个道馆馆主。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偏儒 大海鳅上梁行云已逛遍了每个角落。 若问他最爱去哪儿,毫无疑问是那处被大伙儿唤作“鱼钓台”的地方。 说是鱼钓台,其实也不单单只钓鱼,那里更像个男人扎堆的吹牛场。 天南地北的胡侃,荤素不忌的笑话,间或有人压低嗓子冒出一两段荤段子,惹得众人哄笑一片。 比起大海上的观景台,这里粗 伊桑桑特意把手机调成公放,林依依撒娇的声音传出来,让众人跌掉了眼睛。 不知道此刻那楼里面热闹成什么样子……只要一想那个场面,她便头疼的紧。很想转身逃走。 张建成差点儿没被他慢悠悠的语速给急死,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了,结果还是这个,顿时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儿喷出来。 在屋子里整整闷了一个多月,几乎不怎么出门,如今终于双脚踏上石砖地面,终于看到了温暖的阳光,还有欣欣向荣的春光,贺龄君的心情很是愉悦。 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方成轻描淡写的说道,他并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不然撞断这人的胸骨都不是什么难事。 弟弟死了,哥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也就只有决裂这一条路了。 而另一边的铁塔般的汉子被他这突然而来的巨力给掀的向后倒去。 接着是剑宗,镜月宗最后一批出城。吕天明就在剑宗出城的队伍中。 向暖阳也和王师傅有共同的担忧,但是她并没听出王师傅的弦外之音。 武同的奸诈狡猾,他可是深有体会,没有半分犹豫,趁着武魂力量还在,连忙朝土堆方向冲了过去。 听着周围那一波波的声浪,早已无颜待在白云广场上而隐身于地面上的汤玉林,面目扭曲身体不断颤抖。 由于深处已经没有蝙蝠的缘故,离开乱斗地点后,慕清霄就直接搂着陆雪琪,飞速前进,路中所遇到的幻境全部轻松破除。 就算他此时并非本尊,只是意识借助亲子夜无道肉身施展夜袭,神明之下的存在也几乎不可能察觉到他的踪迹。 大日金藤族的战阵形成一株高不知多少万里的巨大藤蔓,藤蔓通体如金铸,流淌着太阳真火,一片片藤叶蒸腾神霞。 赵丽娜没说话,牙齿打架地把玉手从棉被里伸出来接手,那只玉手不断地发抖,矿泉水瓶刚拿到手就掉了下来。 但唯有韩媛这个当事人最清楚,她哪儿是什么自认不敌,自愿配合,根本就是墨非的力量太过惊人,她居然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只能任由这股力量把自己强行送到了擂台下面。 眼睁睁地看着,身后五六名地级,筑基长老,被对方之前打出的雷暴似的拳风一一击中。 然而,容不得他多想的时间,好几道刀锋直往他这边砍来,那刀锋来势迅猛,完全不给他留一点活路。 提尔比茨这才在讲台中央的位置上走回了讲台前,微微低头操作了一会儿电脑后,全息屏幕便又弹在了空中。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际上不过转瞬两个呼吸,乌索普,娜美,索隆就相继惨死在路飞的面前,他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做不到。 “老师你———”花泽香菜羞涩不能自已,为什么明明是下流失礼的行为在老师做起来,却是如此的飘逸而出尘呢?不仅没有半点世俗猥亵的意味,反而充满了庄重而圣洁的感觉?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安排 齐飞正在船舱里修行,忽然感受到了船尾的那道冲霄清光。 这清光的感觉,依旧是那样奇特。 似真法不似真法,似伪法不似伪法。 “发生了什么事?”他按在腰间的葫芦上,通过葫芦,给“剑”传音。 “剑”一眨眼就来到齐飞的面前,说道:“有热闹看,赶紧来看。” 说罢,又一眨眼不见了 “好好,你能不能再帮着劝劝你阿爹?”刘长生下了桌,程招娣还是抹着眼泪,十分放不下娘家人。 而今天这场已经传遍整个诺克萨斯的婚礼,规模可谓是更加的空前绝后,听一些塞外的商人说,消息甚至已经是连冰雪之地弗雷尔卓德都已经听闻,并且,派来了前来祝福的车队。 张宇也受益良多,他如痴如醉的吸收着知识,想不到三域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和平,战争随时随地的爆发,不论是三域之间的,还是修真宗门之间的。其血腥残酷,不亚于现代战争,失败者往往是整个宗门都会被连根拔起。 乔海点了点头,这次大体检,他的目标之一就是帮助杰森科利尔早点发现他的心脏病。 当然,没有人认为灰熊有历史级强队的实力,虽然灰熊有机会拿下一个65胜。 刚才还一脸的讨好,现在的夏木双就变脸了,那盛气凌人的模样分明就是一点儿也瞧不起苏渠呢。 “我们长福县虽然穷,但是人都挺好,天气也好,还有不少好吃的东西……”秦阿姨兴奋地对刘好好介绍道,在她心里,她的老家样样都好。 当他接过老头的手时,不由大吃一惊,那老头的皮肤上出现无数的斑块,这些斑块仿佛骨头片子,不停向下掉落。最恐怖的是骨头片子之间能看到那猩红的血肉,每次动弹,那老头总会发出疼痛的呻吟声。 “也行。”刘好好是个正儿八经的人,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完全没被撩到,反而觉得他的提议很正常,毕竟他受了伤,扶一个伤患是应该的。 在经济上:洛水市的八县五区,在山河党的治理下,经济不敢说是实现了腾飞,但是民众的生活却是蒸蒸日上,几乎是一天一个样。 “既然你知道我是超脱天地的老祖,为何还不肯接受我的好意?”老者声音低沉,透露出一丝威严。 族人没有出什么事,苏风逍也犯不着针对这个筑基境修士做什么,且安排族人转移之后,也就意味着要放弃这座岛屿,所以苏风逍也懒得再搭理对方,不过离央问起了,他自然要回答。 明月楼外,此时不仅有老爷子的人防护,还有榆临他们,并且还有青烟。 骑马走在长安通往袁楼村的路上,旁边田里的麦子都已经黄了,那沉甸甸的麦穗随着有些热的夏风掀起麦浪滚滚,传来麦香飘飘。 更让她感到愤怒的是,从梁龙的眼睛当中,她看不到半点对自己的爱慕之色。 所以,对眼前这个看似很关心很在乎自己的太后,云七月是真没有半分的感觉。 携带着恐怖的威压把尸螀禁锢在原地,从他头顶天穹猛然拍下,仿佛要把他拍进阿鼻炼狱。 连海平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数百年的修炼,心境已经坚如磐石,任何惊天的秘密,似乎都不能让他现于言表。 这下王兴新没办法了,只好打听一下哪里有租马车的,总不能在和太极宫门口一直呆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