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共感后,娇娇被摁在怀里亲》 第1章 替嫁入宫 意识朦胧间,云锦恍惚感觉到一双带着微凉的手挑开了她的衣襟,在腰间辗转摩挲,细碎的吻落在她白皙的颈间,极尽缠绵。 她的喉中不由逸出一声轻吟,又羞涩的咬住了下唇。 意乱情迷之间,男子将她压在榻上,面纱随之滑落,她的容颜彻底展露在对方面前。 “云景竟敢随意送个女子来戏弄孤!” 身上的男子骤然抽身,方才的温柔顷刻消散,只剩下无尽的怒意。 紧接着,他手中寒光凛冽的长剑,直直的刺入云锦的胸膛。 “啊——!” 云锦猛地从床榻上坐起,掀开被子仔细察看胸口,确认没有血窟窿后,紧绷的心才略微松弛下来。 偌大殿内只点着零星烛火,光影摇曳。 她望向镜中憔悴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已是她替姐姐前来大景和亲的第三日,却连暴君的面都未曾见过。 可接连三夜,她几乎做着相同的梦:侍寝时暴君识破她并非姐姐,挥剑便将她刺死。 正恍惚间,紧闭的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宫灯将一道高大的身影投在门上,云锦心中骤紧,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动弹…… 莫非暴君这么快便要来取她的性命? 她死死的盯着门外的人影。 脚步声渐近,她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随即,殿外响起一道尖细的通传: “陛下驾到!” 云锦心如死灰,但为求一线生机,她仍强作镇定,披好外衫朝殿门走去。 门推开,她低头迈出,却冷不防撞进一个怀抱。 帝王身上带着清冷的白梅香气,隐约掺着一丝血腥。 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却宛如催命的符咒。 她垂眼,只见面前一袭玄色的龙袍。 云锦闭了闭眼,脑中已为自己想好了体面的死法。 “孤的怀里,可还暖和?” 低沉的嗓音从头顶落下,含笑间带着几分玩味。 云锦吓的一颤,她慌忙想要退开,腿一软就要跪下给他赔罪,只想求暴君别将她的脑袋当球踢。 膝盖还未触地,手臂便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的扶住。 云锦眼中闪过一抹惊恐,磕磕绊绊道:“臣、臣女不是故意的……求陛下饶命……” 本就白皙的脸颊因恐惧愈显苍白,一双微挑的眼眸漾着水光,在摇曳的烛火下透着一丝光亮,我见犹怜。 那模样,让祁煜想起被围猎的兔子,恐惧又驯顺。 他伸手抬起她光洁的下颌,迫使她看向自己。 声音微冷,透着若有似无的玩味: “孤为何要罚你?” 帝王的眸色宛如深潭,眼睛微微眯起,叫人看不清情绪。 云锦喉头微动,一时竟不敢出声。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想让她送命。 若答的不好,触怒暴君,今夜便不是洞房花烛,而是她毙命之时。 “陛、陛下……我……”恐惧填满了整颗心脏,云锦牙关轻颤。 祁煜喉间逸出一声上扬的轻“嗯”,好整以暇的挑眉瞧她,丝毫没有放过之意。 “臣女……行为莽撞,冲撞了陛下,求陛下宽恕……” “孤还以为,云美人是怕了孤。”祁煜指间的力道稍松,话音里仍藏着无形的钩子。 云锦自幼活在吃人的后宫,她虽胆小,心思却不钝。 她学着往日奉承贵妃的姿态,低眉顺目道: “陛下乃天子,臣女的心中唯有敬仰,何来惧怕。”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发嗓音颤,还是将心底的恐惧暴露无遗。 这般奉承话,祁煜听过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岂会当真。 他眼眸朝旁一扫,身侧的太监立即会意,上前一步: “陛下礼重大云,特赐恩赏。云美人,还不快跪下听赏?” 云锦怔了怔。 暴君……竟有这般好心? 可人在深宫,身不由己。 她明知不会是什么好物,也只能硬着头皮跪下。 老太监击掌两下,殿外立即走进一名小太监,双手紧紧的端着托盘,脑袋低垂。 云锦抬眼看去,待看清盘中的东西后,只觉眼前一黑…… 那满满的一盘,尽是些各形各状的玉势。 即便她未经人事,也清楚这是何物。 这算什么? 羞辱吗? “美人,快接赏谢恩呐!”老太监扬声催促。 谢恩?谢什么恩? 谢他兴师动众,只为赏她一盘玉势折辱她之恩? 云锦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只麻木的伸出双手,接下了那满盘的耻辱。 “孤所赐之物,你可喜欢?” 祁煜垂眸瞧着眼前瑟瑟发抖的美人,低笑一声,“可要孤教教你……如何用?” 云锦浑身一冷。 这暴君,竟是连戏都懒得做,急不可待的要当众逼死她么? “此等小事……不、不劳陛下费心。” 她咬紧牙关,白皙脸颊因羞愤泛起了薄红,反倒平添了几分娇媚。 祁煜眉梢微挑,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忽的他又俯身逼近,贴在她的耳畔低语: “如此说来,倒是孤小瞧云美人了。” 含笑的声音低低的拂过她的耳际,恶劣又玩味,仿佛不将这枝头的娇花碾落尘泥,他便不肯罢休。 祁煜眼底的戏谑愈深,“正好今日孤的兴致不高,既然你会用,不如云美人……为孤助助兴?” 帝王的薄唇轻启,墨眸深处的情绪晦暗难辨。 话音未落,他已径自转身,踏入了寝殿之中。 云锦浑身僵直,久久未能回神。 祁煜身侧的老太监瞥了她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怜悯,低声提醒:“美人,陛下今夜要宿在长清宫,您该进去侍奉了。” 云锦如梦初醒,转头望了望内殿的烛光,终于彻底看清了自己眼下的绝境。 一旁的小顺子与小禄子亦朝她投来怜悯的目光,仿佛在与她作着无声的诀别。 今夜,她只剩下两条路…… 若她触怒暴君,那就是死无全尸, 或是侥幸得暴君“开恩”,赏一具全尸。 横竖……都是一死。 想透这一点,云锦反倒是觉着心头一空,视死如归的抬步向殿内走去。 烛影摇曳,暖香扑面。 暴君此刻正斜倚在贵妃榻上,一双墨眸借着光,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她。 见她窘迫无措,祁煜的玩心愈盛。 今夜他本是想寻个乐子,未料这女子倒有趣的紧。 “来侍候孤沐浴更衣。” 第2章 你怕孤? 云锦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她倏地抬眼,蒙着水雾的眸子里满是愕然。 让她……伺候暴君沐浴? 她的心底一片冰凉。 这羞辱人的法子,他倒是很有一套。 “不愿?”祁煜已站起身,修长的双臂舒展,静等她上前。 云锦此刻已再无退路。 她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最终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 纵然存心戏弄,可祁煜周身间的帝王之威仍如影随形。 他垂眸,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云锦为他宽衣时,指尖发颤却强作镇定的模样。 云锦何曾这般伺候过男子? 更何况是传闻中嗜杀成性、恶名昭著的暴君。 纤白如葱尖的指尖,颤巍巍的触碰上他那鎏金腰带。 布料之下传来灼热的体温,不知是羞是惧,她的耳尖倏地染上了一层薄红。 云锦的动作生涩,甚至有些笨拙。 祁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在腰带即将落下之际,他忽的抬手,一把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 “你怕孤?” 如此直白的试探,过去十数年在贵妃宫中,云锦早已听过了太多遍。 她强迫自己抬眸,蓄着水汽的眼怯怯的迎上他的视线。 “臣女……不敢。” 祁煜低嗤一声,却不戳穿。 他接过她手中尚带着余温的腰带,手法利落的缚上她的手腕,随即收紧。 云锦猝不及防,身子骤然向前踉跄了两步,重重的撞上了男人坚实的后背。 疼痛袭来,她的眼尾瞬间盈了泪。 “今夜,云美人可要好好的侍奉孤。” 祁煜侧首,侧脸贴着她的耳廓,轻佻又恶劣,“也让孤好好瞧瞧,大云国的五公主……在床笫之间,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云锦呼吸一窒。 这声音如同催命符,压得她险些喘不过气来。 他……竟已知晓自己不是大公主? 云锦眼中掠过一丝惊骇。 她分明故意扮作了姐姐的模样,他又是如何识破的? 云锦本就因恐惧而急促的心跳,此刻更如擂鼓。 他会像梦中那样,一剑刺穿她吗?会因大云国的欺瞒而震怒吗?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轰然炸开,她的呼吸越发紊乱。 祁煜见她失神,手上略微施力,扯着那截腰带,将被缚的云锦径直拖向了汤池。 池中热气氤氲,殷红的花瓣浮沉。 暴君踏入水中,见她站在原地迟迟不动,他的声音微沉: “云美人,你是要让孤……亲自来伺候你么?” 云锦迎着那目光,默默的抬起了被缚的双手。 “用嘴咬开。”祁煜偏了偏头,语调轻缓,“云美人该不会……连这都不会吧?” 这般行径,对自幼被训诫教导的云锦而言,何止荒唐?简直折辱! 可暴君的视线太过于灼热,灼的她肌肤生疼,仿佛下一刻便能将她焚烧殆尽。 在丢失尊严与惨死之间,云锦毫不犹豫选了前者。 她垂眼,红唇咬住腰带的一端。 费了好一番的力气,才将腰带咬开。 绯色自她的双颊向上蔓延至耳尖颈侧,乃至于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都染上了一层羞愤的薄红。 祁煜对此很是满意。 眼前的女子,还真是一颗怯懦娇气,又意外有趣的弃子。 他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朝她招手,声音不容置喙:“过来。” 云锦眼睫低垂。 只见暴君身上月白色的里衣此刻已被温水浸透,紧紧的贴合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半敞的衣襟上挂着水珠,正缓缓的滑落。 她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这暴君的身形,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觉察到她未加掩饰的目光,祁煜的喉结微动,嗓音低哑: “将孤伺候好了,自有你的好处。” 男人语调中是说不清的缱绻。 云锦小心挪至池边,半跪下来, 她取过盘中软帕,想为他擦拭。 谁料她刚想俯身沾湿帕子,池边水滑,她手下一空,整个人失衡,直直的栽进了铺满花瓣的池中! 温水顷刻将她的身体牢牢包裹。 下坠的窒息感勾起了云锦无数的糟糕记忆, 她慌乱的四下扑腾,直到碰到了一旁的身影, 如溺海之人抓住浮木一般,云锦死死的攀住对方的肩,蜷进他的怀里不肯松手。 直到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那恐慌感才稍稍的平息。 “这般蠢笨,难怪你会被送来和亲。” 含笑的声音擦过耳畔。 祁煜垂眸。 怀中的小人儿浑身湿透,领口滑开,露出的锁骨随呼吸轻轻的起伏。 他的眸色骤然深沉,气息也灼热起来。 就在云锦抬头想要解释的刹那, 她的唇不偏不倚,撞上了他的。 云锦脑中轰然一片空白,身体僵住。 腰间的手臂蓦地收紧。 温热的指腹贴着她微凉的肌肤,酥麻触感窜过,她的心跳骤然漏了数拍。 祁煜的眸色幽沉,眼底暗潮汹涌。 他微微咬住她的唇瓣,一丝腥甜在齿间漫开。 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燥热弥漫,每一寸气息都透着黏腻。 这个吻来的凶狠,带着掠夺的意味。 祁煜久旱逢霖,像极了穷凶极恶的野兽,恨不能将怀中的美人揉碎,吞吃入腹。 云锦吃痛的呜咽一声,双手抵在他的胸前,试图推开。 “陛下……” 帝王粗粝的指腹仍流连在她的腰间,眼底的欲色未褪。 念在方才二人那般亲近,他难得放缓了神色,等待着她的下文。 云锦额眼尾微红,湿衣贴着身子,勾勒出纤细窈窕的曲线。 只是这般看着,祁煜便觉着腹下窜起一团火,几乎要烧干他的血。 “大云国既然送你来了,你便是孤的人。侍奉孤,是你的本分。” “臣女……愚钝,恐会扫了陛下的兴……” 祁煜闻言低笑,下巴抵在她的颈窝,手指与她紧紧相扣。 他微喘的嗓音裹着迷蒙,钻进她的耳中:“你怕什么,孤来教你。” 说罢,他便握着她的手,引向隐秘的…… 湿衣被一件件褪下,凉意爬上了她的脊背, 可那粗糙的掌心触及之处却无比滚烫,烫的她的肌肤微微泛红。 祁煜的吻细密的落下,从锁骨蜿蜒而下,带起阵阵酥麻。 云锦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牢牢的锁在怀中。 第3章 无故受罚 就在她以为今夜都逃不过时,殿外忽地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叫喊: “陛下——!” “陛下,出大事了!” 老太监的声音打破了满室的旖旎, 祁煜的动作顿住,云锦见此却如蒙大赦。 她小心翼翼的窥探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她这才轻声劝道: “陛下,国事为重……” 祁煜拧眉,瞥见她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由语带讥诮: “怎么,云美人就这般急着赶孤走?莫非今夜你这长清宫,还约了旁人?” 云锦:…… 她一时哑然,只觉得冤枉至极。 可纵有万般的委屈,她也不敢显露。 她只得强扯出一丝微笑:“陛下您说笑了,臣女不敢……” 祁煜垂眸,看她那谄媚的模样,心中暗潮翻涌。 但愿这张看似无辜的脸下,藏的不是什么心机算计。 他倒真的有些……舍不得杀这个合他心意的玩物了。 祁煜起身,玄色的衣衫湿漉漉的贴在他的身上,水珠不断滴落。 随后有太监上前,伺候他更衣。 一行人如来时般匆匆离去,大殿内重归平静。 云锦恍惚间瘫坐在地, 一回头,她又看见那只托盘。 屈辱与恐惧在这一瞬间齐齐涌上,往日灵动的眼眸此刻湿漉漉的垂着。 滚烫的泪水滑落,她的视线一片模糊,鼻尖酸的有些发疼。 她想回大云了,想三姐姐了。 翌日一早,云锦是被小顺子从被窝里硬拽起来的。 如今她已是大景皇帝的嫔妃,按礼制,该去向中宫请安。 云锦一夜未眠,眼下两团乌青,神色憔悴。 暴君未立皇后,如今宫中以容嫔的位份最高,六宫诸事也由她打理,晨昏定省自然该往毓秀宫去。 前几日因容嫔出宫为祁煜祈福,这才免了礼。 也罢,她正好去见见那些在暴君手下讨生活的姐妹,也好讨些生存的法子。 草草梳洗罢,云锦便在小顺子的催促下,匆忙赶往毓秀宫。 才踏入殿门,她便听一道厉喝自主位传来: “大胆!何人敢擅闯毓秀宫!” 云锦一怔,见满殿嫔妃皆投来异样目光,她慌忙摆手解释:“不、不是,我……” 话未说完,一记耳光已重重的甩在她的脸上。 她被打的偏过头去,脸上更是火辣辣的疼。 容嫔的贴身嬷嬷还要再动手,小顺子吓的扑通跪倒,急声喊道: “各位娘娘,这是大云国前来和亲的五公主,陛下新册封的云美人!” 容嫔闻言这才摆了摆手,让嬷嬷退下。 “大云国的五公主?不是传闻要送大公主来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语了一句,顿时引来一片窸窣的议论。 “昨夜……陛下宿在你的宫里了?”容嫔把玩着护甲,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云锦闻声抬眸。 只见主位上的女子一身金色的广绣百仙石榴裙,胳膊上挽着柔色的金纱,银丝暗织,华贵非常。 发髻上点着珠翠,眉如远山,鬓若堆云,肌肤莹润,气质幽兰。 娇媚之中,又透着三分艳色。 不待她答话,容嫔已眯起了眸子。 待她看清云锦红肿破皮的嘴唇,她的眼底骤然窜起了妒火,在嬷嬷的搀扶下疾步走来, “贱人!” 容嫔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云锦的脸上。 云锦被打的耳畔嗡鸣。 “本宫早就听闻大云的女子风骚放荡,惯会使些勾人的伎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这不知廉耻的狐媚子,竟然连皇上都敢勾引!”容嫔指着她厉声怒骂。 云锦更懵了。 这容嫔怎么一回事? 大家不都是在暴君的手下讨生活的苦命人么,怎的还斗起来了? 那暴君……难道还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云锦看着容嫔那疯魔的模样,强忍怒气,低声解释道:“容嫔娘娘,您误会了……” “贱人!你还有脸狡辩!” 容嫔朝殿外怒喝道,“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本宫倒要看看,没了这张脸,她还拿什么勾引男人!” 云锦来不及反应,膝盖处已被人狠狠的一踹。 剧痛之下,她整个人扑倒在地,双臂被人反扭到身后,紧接着,巴掌便雨点般的落了下来。 一下,两下…… 直到她的双颊高肿,嘴角渗出血丝,容嫔才冷冷道:“住手。” 她并非要饶过云锦,而是瞧见了对方颈间斑驳暧昧的红痕。 “去将兄长送给本宫的长鞭取来,这样的狐媚子,本宫要亲自教训!” 容嫔眼中的阴翳更甚,唇边的笑意令人胆寒。 云锦疼的发不出声,只能拼命的摇头,含糊不清的求饶。 小禄子见势不妙,连忙趁乱溜出了毓秀宫。 如今自家主子蒙冤遭难,他得去求陛下来救。 …… 宣政殿内。 祁煜支着下巴,冷眼扫过伏跪在地的群臣。 “陛下,后位久悬,于国不利!恳请陛下您为江山社稷,早日册立中宫,开枝散叶。” 祁煜嗤笑,语调淡淡:“依众位爱卿之见,孤该立何人为后?” 他的声音话音平静如水,虽是问句,却无半分商量的余地,只透出浓重的杀伐之气。 殿内再度陷入了死寂。 无人敢擅自上前,提任何世家贵女的名字。 “既然众位爱卿也不知,那便等你们商议出结果,再来见孤吧。”祁煜说罢,便要起身。 可他刚离开龙椅,脸上忽的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这痛楚非但未随时间消退,反倒愈演愈烈。 莫非是他这些时日未歇好,身子出了毛病? 祁煜蹙眉。 是该传御医来诊一诊了。 “咚——” 然而他未行两步,膝盖处骤然传来一股钻心剧痛, 随后双膝一软,竟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跪了下去。 不止祁煜怔住,殿内大臣也全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骤变。 祁煜尚未喘过气,背上又传来一阵蚀骨钻心的刺痛。 一下,接着一下,宛若在被鞭子狠狠的抽打。 他痛的几乎昏厥过去。 老太监一面朝这边奔来,搀扶他起身,一面高喊:“传太医!快传太医!” 浑身的骨头似要断裂一般,每寸的肌肤都像被生生的撕开。 很快,祁煜后背的衣衫就渗出了殷红的血迹。 “陛下……您千万要撑住啊!” 耳边是老太监带着哭腔的急呼。 祁煜残存着一丝清明,目光扫过殿中的众臣,心头蓦地浮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莫非……有人对他施了巫蛊之术? 第4章 关键棋子 小禄子被带刀侍卫拦在宣政殿外。 他还未来得及哭诉,便见一群人慌慌张张抬着已痛晕过去的祁煜,自殿内匆匆而出。 求陛下无望,小禄子转头扑向一旁的老太监,拽着他衣摆哭求道:“公公,求您救救我家小主!容嫔娘娘……容嫔娘娘快将她打死了!” 老太监不耐的将她推开:“你是哪个宫的?这般没规矩!若延误了陛下诊治,你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说罢,一行人匆匆离去,只剩小禄子手足无措的呆立原地。 折返毓秀宫时路过清旖湖,远远便听见湖中扑腾的水声。 “娘娘!求您饶了我家小主吧!” “小主不通水性,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啊!” 小顺子伏在地上,涕泪横流,不住的磕头央求容嫔高抬贵手。 湖中,云锦在求生本能下胡乱的扑腾,冰冷的湖水灌入她的口鼻,呛得她面色惨白。 背上的鞭伤还在不断的渗血,在湖面晕开了一大片猩红。 身后看热闹的嫔妃里,终有人看不下去,低声相劝: “娘娘,云美人毕竟是大云的公主,您小惩大诫便罢了……” 容嫔闻言,不屑的冷哼:“大云不过是大景的属国,他们的大将军,还不是被我兄长打的溃不成军?今日就算本宫要了这贱人性命,谅大云也不敢翻脸!” 湖中挣扎的云锦听在耳中,心头一片寒凉。 脏污的湖水漫过她的脖颈,不断的涌入喉鼻,刺痛灼烧。 岸边亭中,容嫔骄横跋扈,恨不能将她挫骨扬灰。 后宫的争斗何等残酷,她早已见过, 眼下纵使暴君不杀她,她也只怕难逃容嫔的磋磨。 想到此处,云锦渐渐止了挣扎,任由身子向湖底沉去。 就在万念俱灰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忽然环住了她下坠的身子。 不多时,耳边传来嘈杂的人声,可她的眼皮沉重,背上的伤口被湖水浸蚀,疼的钻心。 云锦索性不再挣扎,任由混沌的思绪蔓延,她下意识依偎进那抹暖意中,沉沉的昏了过去。 救下她的男子身形颀长,一袭玄色的宽袖蟒袍,袖口的金线绣着祥云,腰间的白玉带上悬一枚质地温润的羊脂玉佩,显出其身份的不凡。 只是此刻,他的浑身湿透,玉冠微乱,多少有些狼狈。 “区区一个下贱的玩意儿,也值得景王殿下你冒着数九天的寒风,跳湖相救?”容嫔语带不悦。 若非景王横插一手,此刻的云锦早已是湖底的沉尸。 祁铭拢了拢肩上的大氅,解下腰牌递给了跪地啜泣的小顺子:“快带你主子回去,寻个太医好生诊治。” 小顺子与小禄子闻言如蒙大赦,连连叩首:“多谢景王殿下救命之恩!” 有祁铭在此,两人终是顺利的将云锦从容嫔的眼前带离。 待人走远,祁铭方才轻叹:“容嫔嫂嫂,你又何必为了个无关紧要之人,如此大动干戈?” 容嫔虽不满他插手,可这一声“嫂嫂”,却叫的她骨头都酥了三分。 “如今,朝臣皆劝皇兄立后。容大将军为大景驰骋沙场多年,劳苦功高,容嫔嫂嫂入宫两年,又将六宫打理的井井有条,这些桩桩件件,皇兄都看在眼里。” 祁铭语重心长的望了容嫔一眼,“如此良机在前,娘娘万莫因小失大,继续糊涂行事了。” 一番话说进了容嫔的心坎儿里, 她眉眼渐舒,终是松口:“既然景王开口,本宫便暂且饶过那贱人。” “本王今日尚有要事,便不打扰娘娘的雅兴了。” 离了清旖湖,侍卫墨云心疼道:“主子,您的风寒未愈,又何苦亲自下水救人呢?” 祁铭只淡淡一笑,并未做过多的解释。 可他心中很清楚,云锦此人,日后必会是他手中的一枚关键棋子。 …… 长生殿内。 在太医的施针下,因剧痛昏厥的祁煜悠悠转醒, 可那蚀骨之痛并未消退,尤其是他的后背,宛若皮开肉绽一般疼的钻心。 他看向正在收针的太医,声音沙哑:“孤……可是得了什么急症?” “回陛下,您的龙体康健,并无任何不妥。后背之痛,许是您劳累过度,导致旧伤复发,只需好生调养些时日,便可痊愈。” 太医伏跪在地,声音微微发颤。 “旧伤?”祁煜低声重复,喉间溢出了一声冷嗤。 他的后背确曾负伤,不过那都是五年前的旧事了。 这五年来这‘旧伤’从未发作过,怎会偏偏今日,在满朝文武面前骤然发作? 更何况,他膝盖处从未受过伤,今日在宣政殿,却像是被人狠踹一脚,痛入骨髓。 这……难道也要归为‘旧伤’? 祁煜一把拔去身上的银针,掷于太医的跟前,他虚弱的嗓音里压着怒意:“滚!” 太医仓惶退下,偌大的殿内只剩下祁煜一人。 不知为何,一个荒谬的念头始终盘踞在他的心头—— 今日种种,或许并非急症,而是有人暗中对他施了巫蛊邪术,妄图操控于他! 否则,他要该如何解释这毫无征兆的不合常理痛楚? 若真如他所想…… 那他的处境,恐怕已十分危急。 思及此,祁煜终是调遣了一批暗卫,密令其彻查前朝后宫,是否有人行巫蛊之术。 暗卫方才离去,老太监苏明德便战战兢兢的入内,手中还捧着一份染血的供词,低声禀报道: “陛下,那刺客已招供……他乃随大云和亲的队伍潜入,奉命行刺陛下。” 祁煜眉梢微扬,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墨眸深处暗流涌动。 大云为讨好大景,特遣公主前来和亲,姿态已低至尘埃。 可他却未料到,那群人竟备了后手,明面和亲,暗里刺杀。 看来,送来的这位,也未必如表面那般单纯。 “还有一事……”苏明德的声音更低,“景王殿下今日入宫,往占星楼去了。” 祁煜的神色倏然一凝。 他的好弟弟,就这般坐不住么? 无诏入宫已是逾矩,他竟不先来觐见,却直往占星楼而去…… 当真是急不可耐啊。 不过,他量他暂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眼下要紧的,是探一探那云锦的底细,他要看看她究竟是不是当真别有所图。 …… 第5章 他的试探 长清宫内,一片惨淡。 寝殿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连熏香也压不住。 太医已为云锦的后背上了药,此刻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伏在榻上,那身形纤弱如烟,仿佛一吹即散。 “小主,您受苦了……” “都怪奴才们蠢笨,护不住您!” 小顺子与小禄子跪在榻前,语带哽咽。 云锦轻轻的摇头,声音低柔:“不怪你们。” 是我命不好。 后半句,她未说出口。 小顺子小声怨道:“那容嫔仗着有兄长撑腰,在宫里横行霸道,简直……简直像条疯狗!小主您往后还是多避着些。” “是啊小主,今日若非景王殿下出手,那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云锦的眼底浮起一丝茫然,轻声重复道:“景王?” 那……是谁? “小主,是景王殿下亲自跳下湖把您救上来的!” 哦,是恩人。 云锦的伤口微微作痛,此刻她浑身难受, 听着小顺子和小禄子在自己耳边叽叽喳喳,她只觉着困意上涌,眼皮也渐渐发沉。 不知是药膏的止痛见效,还是熏香里添了安神之物,这一觉她睡的极沉,直至日暮时分方醒。 一整日未曾进食,骤然闻见饭菜的香气,云锦连身上的伤痛也顾不得了,匆匆的走到满桌的佳肴前,端起碗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参见陛下!” 殿外,忽然响起宫女太监们齐刷刷的叩拜声。 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迈过门槛,径直走了进来。 彼时,云锦正端着碗,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 祁煜扫了她一眼,声音平淡:“云美人倒是好胃口。” 云锦只觉他莫名其妙。 大抵是脑子一抽,她竟望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暴君,脱口问了句:“陛下……您要坐下一起用些么?” “云美人希望孤陪你用膳?”祁煜问。 唔……云锦仔细的想了想,她并不希望。 若暴君陪她用膳的消息又传到容嫔的耳中,依容嫔那善妒的性子,恐怕又要变着法子来折磨她了。 况且这暴君本身也并非善茬,同他一道吃饭,说不定又是他想出的新花样来折辱她。 这么一想,云锦觉得暴君和容嫔都有病! 怪不得二人能做夫妻呢。 “陛、陛下……嫔妾昨夜偶感风寒,恐过了病气给您,还是……还是别了吧。” 云锦边说,边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 在装病这事儿上,她颇有心得。 本以为这般便能将暴君挡回去,不料她还未来得及庆幸,对方已大马金刀的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无妨,孤的身子硬朗。倒是云美人,该好生调理,早些养好身子,也好……早些为孤分忧。” 祁煜在“分忧”二字上格外加重, 结合他昨夜所赠的玉势,很难不叫人浮想联翩。 不是传闻这暴君只嗜杀戮、不近女色么? 眼见小太监已为祁煜布好碗筷,云锦也不好再多言。 只是与这杀人如麻,以愚弄他人为乐的昏庸帝王同桌共食,她的胃口瞬间消失,就连满桌的佳肴也变的索然无味。 祁煜夹了块肉,放入云锦的碗中,熟练的仿佛做过千百回。 他问:“云美人,孤记得送亲使团这两日便要启程返回大云了。你可要去礼宾院为使者们送行?” 云锦怔了怔,望着碗中那块油亮的肉,一时有些失神。 她的确想寻个机会去见使臣,不为别的,只想托他们给二皇兄捎几句话。 她被送来和亲时,平日里最疼她的二皇兄正驻守边关。 山高路远,音信难通,想来他还不知她如今已成暴君的妃嫔。 可若暴君真有心让她去,早该安排好一切,又何必特意来问? 他无非是想再一次试探,等她露出马脚,好再借机发难罢了。 想到此处,云锦的眸光黯了黯。 她垂下眼睫,掩去了眼底的落寞,违心道: “陛下,嫔妾如今已是您的妃嫔,再与大云的使臣相见……恐怕于礼不合。” 祁煜甚至不必抬眼,便知晓她在说谎。 但她既然想装,祁煜也懒得戳穿,只不咸不淡道:“云美人如此恪守礼数,倒叫孤倍感欣慰。” 云锦:…… 算了。 面对这杀人不眨眼的暴君,她怒一下便算了。 “孤瞧你的身量单薄,该多吃些,好生的补补。” 说着,祁煜又往她的碗中夹了好几块肉,直至堆成小山,他方才停住。 云锦本就没什么胃口,眼下她的心思早就不在饭食上了, 因而在暴君来回布菜时,她敏锐的瞥见了他手背上的纱布。 暴君受伤了? 祁煜低笑:“怎的这副神情?云美人……可是在心疼孤?” 云锦挪开视线,小声嗫嚅道:“陛下当保重龙体,大景上下……全都仰仗陛下。” 她在宫中多年,旁的未必精通,奉承的话却是张口即来。 对这阿谀之词,祁煜并不领情。 他将手腕伸至云锦的面前,眉眼虽含笑,语调却骤然转冷: “云美人,你怎的都不问问,孤这伤……是从何而来?” 云锦指尖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衣摆。 她小心翼翼的抬眸,窥探起他的神色,心中急转。 暴君今夜特意来这儿和她说这些,莫非……是使团中有人带了刺客进来,欲破坏两国的结交? 若真如此,他的这番试探便说得通了。 只怕今夜,便是她的死期。 想到自身的处境与那诸般恐怖的死法,云锦瞬间浑身发冷,连筷子也握不住了,“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祁煜岿然不动,只淡淡道:“云美人的反应这般大,莫非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愧对于孤?” 帝王面如冠玉,那双深潭似的眸子在摇曳的烛火中晦暗难辨。 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隐忍的怒意。 云锦愈发慌了。 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蹲下身在地上一通乱摸。 殿内只点着零星的烛火,她又心乱如麻,摸着摸着,竟一手按上了祁煜的小腿。 温热的触感与耳边一声压抑的闷哼,吓的她急急缩手, 起身时又不小心扯到了背后伤口,疼的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待她颤巍巍的坐回,祁煜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第6章 表明忠心 云锦思来想去,暴君既未撕破脸,要么是尚无确凿的证据指向大云或她,要么……他根本就是个以折磨人为乐的疯子。 她鼓起勇气,轻声问:“可是有歹人伤了陛下?” 祁煜投来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不错。那刺客还口口声声说,是受大云皇室之命,前来取孤的性命。” 他每说一字,云锦的脸色便白一分。 “陛下!冤枉啊!”她吓的泪如雨下,再也顾不得仪态,扑通跪倒在祁煜的脚边。 背上的伤口虽痛,可相较于掉脑袋,实在是不值一提。 “大云一心与大景交好,绝无可能在此关头行此悖逆之事!定是有人不愿见到两国结盟,有意构陷!还求陛下明鉴!嫔妾与父皇,对陛下绝无二心啊!” 云锦哭的梨花带雨,纤白的指尖如水蛇般缠上了祁煜的膝头,雾蒙蒙的眸子随着她仰首的动作,适时滚下了一滴热泪。 不曾想,有朝一日她也要用上这些争宠的手段,来博取帝王的一丝怜悯。 “孤相信云美人是冤枉的。”祁煜掀起眼帘,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 不待云锦松一口气,他突然话锋一转: “可那刺客咬死了是受到大云所指。不如……孤带他来与云美人当面对质?此事早些查明,孤也好早些还你与大云一个清白。” 云锦刚止住的眼泪,又蓄满了眼眶。 说来说去,他终究未打消疑虑。 她还未缓过神来,宫女已撤去了桌上的碗碟。 紧接着,两名侍卫架着个浑身是血、囚衣褴褛的男子踏入了殿中。 祁煜起身,将发抖的云锦扶起,他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低语道: “云美人,你可要瞧仔细了。” 耳畔的低喃,如同恶鬼索命的镰刀。 云锦双腿一软,瘫进他的怀里。 那人缓缓的抬头,满脸的血污,形如恶鬼。 他听见祁煜称怀中人为“云美人”时,空洞的眼里骤然迸出了一缕精光,挣扎着朝云锦爬来,声音含糊嘶哑: “公主…殿下……” 云锦吓的连连瑟缩。 她敢断定,此人绝非大云国皇室的手笔。 背后究竟藏着何等的阴谋,她尚且不得而知, 眼下最要紧的,是洗脱自己的嫌疑。 她强压住心悸,颤声问道:“你……你有何凭证证明自己的身份?” 那人显然一愣,侧目怒视祁煜:“属下的令牌被这狗皇帝给夺去了!” “令牌也可造假。” 云锦说着,竟朝他走去, 她趁其不备,一把撕开了他右肩的衣衫。 “陛下请看,”她指向那人光滑的肩头,对祁煜解释道,“此人的肩上并无任何图腾。可在大云,上至贵族下至平民,自幼皆会在身上纹特定的图腾,以防幼童被拐。” “陛下,他绝非大云的子民!” “公主殿下!属下知罪……属下未能完成主人之命,未能诛杀这狗皇帝,令您与大云蒙羞!”地上的刺客忽地仰天长啸。 面对这般胡乱攀咬之人,云锦又气又急:“你既将死,何苦这般胡言!你若真是大云之人,又岂会在此时拖我下水?” 祁煜静立在一旁,看她与刺客对峙。 他望向她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捕猎般的玩味。 他早知她不似表面那般愚钝,却未料到她能应对至此。 不过……还远远不够。 “哐当——” 一柄寒光凛冽的匕首,被掷到云锦的脚边。 “云美人,此人满口谎言,意在离间两国。若你想止住流言,最好的法子便是……” 余下的话,祁煜未再说, 可他的目光,已落在那匕首之上。 若她足够聪明,便该亲手了结这祸端。 这亦算是向他表明自己的忠心了。 云锦怔怔的望着地上的匕首,心跳如擂鼓。 身后那道灼烫的视线,在无声的催促着她。 前路已绝,云锦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颤巍巍地捡起地上的匕首。 可她一想到要将这把利刃刺入那人的血肉,她的双手便止不住地发抖。 在此之前,她从未杀过人。 那刺客也看出了她的迟疑。 他很清楚,若能死在云锦的手中不过只需忍受一时之苦,可若他重新落入暴君的手里,等待他的便是无尽的折磨。 心念既定,他猛然支起身,死死的握住云锦的双手,朝那匕首狠狠的撞去! 温热的血液霎时自他的胸膛涌出,溅了云锦满脸。 她半跪在地,素色的广袖被浸染成一片刺目的红。 滚烫黏腻,带着刺鼻的腥气疯狂的席卷着她的神经。 云锦屏住呼吸,仿佛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公主殿下……能死在您的手中,属下死而无憾。” 刺客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声喊道,“属下只求您……莫忘今日之耻!莫忘大云未来的……宏图!” 那人的双目因痛苦而充血暴凸,仿佛下一秒便要脱眶而出。 话音方落,那人已栽倒在地,再无生息。 眼前的场面太过于血腥骇人。 云锦的耳中仍回荡着那凄厉的呼喊, 她被吓得连连后退,浑身抖个不停,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杀人了。 祁煜上前一步,将颤抖的云锦揽入怀中。 此刻的她仍深陷在自己亲手杀人的恐惧里,她任由他拭去自己身上的血污,并未挣扎。 祁煜俯身,薄唇紧紧的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柔如蛊: “爱妃,如今……你也会杀人了。” 如祁煜这般坏到骨子里的人,偏要将云锦这枝头的娇花,堕入泥淖。 云锦本就惊惧过度,再被他这般一激,气血瞬间翻涌,竟直接昏死了过去。 望着怀中面色惨白、容颜憔悴的女子,祁煜低叹一声,将她打横抱起,往内殿走去。 可他正欲亲手为她更衣,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道火急火燎的声音: “陛下!容嫔娘娘梦魇惊惧,求您赶紧过去瞧瞧吧!” 被打断兴致,祁煜面色一沉。 将云锦安置在榻上后,他后背的旧伤又隐隐作痛,却未停留,只吩咐小顺子将人好生照看,便转身走了出去。 殿外跪着个畏畏缩缩的小太监。 祁煜居高临下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他的身边……竟不知何时混进了容嫔的人。 容家的手伸的这样长,是急着要将那蠢笨之人推上后位,还是…… 他们早已不甘久居人下,欲争这天下的归属? 第7章 争宠手段 今日长清宫已有一具尸首,祁煜不介意再多一具。 长剑瞬间没入了小太监的胸膛,顷刻了结了他的性命。 “苏明德,”祁煜声冷如冰,“孤的身边从不留二心之人。你查清了,一律处死。”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 因着此事,云锦一连数日缠绵病榻,夜夜梦魇。 她总会梦到那浑身是血的刺客向她索命。 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气,更惹的她胃里阵阵翻绞。 尸首早已被移走,毯上暗红的血渍也经人清洗,可却仍留下了一道深褐色的痕迹,昭示着此处曾发生过的惨事。 “小主,您的药熬好了。”小禄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入内。 这几日,云锦昏昏沉沉,未能按时服药。 因此背上的伤口迟迟未能结痂。 可她身上的伤即便好了又如何? 心里的伤疤,此生怕是都再难愈合。 “小主,您多少喝些吧,否则这伤也不知要拖到何时才能好。”小顺子亦在旁轻声相劝。 云锦恍若未闻,默然走出了寝殿。 外头阳光明媚,落到人身上却一片冰凉。 偏她还要在这吃人的魔窟里,不知要熬到何年何月,方才能解脱。 正出神间,祁煜身边的老太监苏明德一瘸一拐的走入了长清宫,他的脚似乎受了伤。 “恭喜美人!” 迎着云锦疑惑的目光,苏明德笑眯眯的道,“大云的使团将于明日返程,陛下特准云美人今日前往礼宾院,与使臣一叙。” “云美人,老奴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些年,这般的恩典……您可是头一份!” 云锦闻言,却欢喜不起来。 纵使她已照他说的做了,可暴君心中的疑云依旧未散。 而疑心最是折磨人,也最易要人命。 她本不愿去。 一则害怕暴君猜忌,二则……送她前来的使臣们,暗里皆瞧不上她。 一见他们,她便会想起自身的处境,宛若一条无人愿意要的丧家之犬。 可念及始终疼她的二皇兄或许尚不知情,她又改了主意。 况且身为大云的子民,于情于理,她也该告知使臣:近日宫中有人暗中作梗,欲坏两国之盟好。 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早作筹谋,方能防患未然。 …… 日暮时分,自宫中驶出的马车稳稳的停在了礼宾院外。 云锦在婢女知夏的搀扶下踏出了车厢,迎着四周若有似无的打量目光,她缓缓步入院中。 大云的使臣见到她的刹那,面上皆浮起了复杂的神色。 静默片刻,几人相继行礼,唤道:“云美人。” 纵使早有准备,此刻云锦的心中仍泛起一丝酸楚。 她为了大云的安宁,舍身远嫁和亲,侍奉那残暴的昏君。 可她的臣民……似乎从未认可她的牺牲。 指尖的血液,在这一瞬冷的凝固。 “云美人,您既已经入宫,当早日为帝王诞育子嗣,稳固地位。这不仅是为了您的前程,亦是为了大云的长盛……” 袁大人说着,自仆从的手中接过了一只木匣。 他将其打开递至了云锦的面前,“必要时,也可用些手段,留住帝王的恩宠。” 匣中装着的,是男女欢好时助兴的迷香。 云锦眼底掠过一缕惊惧,她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这……究竟是袁大人的意思,还是父皇的意思?” “你们可知,用这等龌龊的手段争宠,一旦事发……我会是何等的下场!” 袁大人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却给了云锦当头一棒:“这自然是圣上的意思,微臣还望云美人,莫辜负了圣上的厚望。” 云锦闻言喉头一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袖中那封家书早已揉皱,此刻更无拿出来的必要。 她未接木匣,反而抬手重重的掴了袁大人一记耳光。 她压抑着发颤的声音,道:“如此说来,我还要感谢父皇?为了我这女儿的前程,他当真是费尽了心思!” 袁大人似乎早料到她会这般反应,他不慌不忙的又取出了一只木匣,当着她的面打开—— 那里头静静的躺着一枚绣着清竹的香囊。 只一眼,云锦便认出,那是她曾亲手绣给二皇兄的香囊。 他这些年一直带着,从不离身。 “这香囊怎会在你的手中?!” 云锦心头的怒气骤被恐惧取代,“你们究竟将二皇兄如何了?” 袁大人收起了香囊,语调平缓:“云美人,你只要乖乖的听话,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圣上说了,将来的太子之位,可传于二皇子。” 云锦只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她放弃了挣扎,伸手接过了那只盛着迷香的木匣。 袁大人面露欣慰:“此事宜早不宜迟,还望云美人速速行事。” 掌中沉甸甸的分量,在无声的告诉她:她该承宠了。 她不懂,父皇究竟在谋算着什么,可他竟已卑劣到以骨肉亲情,来要挟她。 纵使她自幼便知道自己不受宠爱,可到此刻,她才彻底明白,自己在父皇的眼中,从来都只是枚可有可无的棋子。 可他怎会认为,一个连父亲垂怜都求不到的可怜虫,能在短短时日内,赢得一个陌生男人毫无保留的信任? 回长清宫的一路,云锦浑浑噩噩。 她的目光几次触及那木匣,又仓惶的避开。 “知夏。” “小主……” “去将皇兄赠我的金疮药取来。”云锦的声音平静。 她得快些养好背上的伤,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讨好祁煜。 …… “娘娘,查清了,今日云美人出宫,是去了礼宾院。” 底下跪着的小太监战战兢兢的回禀。 彼时,容嫔正为红肿的双颊敷药。 她听闻云锦竟能大张旗鼓出宫私会使臣,顿时有些坐不住了。 一旁伺候她的宫女手上稍重了些,一不小心弄疼了她,容姝瞬间抬脚便踹向其心窝,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在那小宫女的身上: “贱婢!连你也敢给本宫上眼药,活腻了不成!” “娘娘饶命啊!奴婢方才不是有心的……” 小宫女连连叩首求饶,却仍未改变自己的结局。 很快便有侍卫入内,将她拖了出去。 处置了惹她不悦的小宫女,容姝仍恨的牙痒。 昨夜在她得知祁煜又往长清宫去时,她当即遣人以梦魇为由去请。 谁知祁煜竟赏了她一壶糙米薏仁汤,还特派苏明德前来掌嘴,说是“让她醒醒神”。 这一举动,令她在六宫之中颜面尽失。 想她堂堂容家的嫡女,入宫却只得了个嫔位。 依着这些年兄长的功绩,便是贵妃她也当得! 可祁煜丝毫不给容家脸面,竟还为个刚入宫的狐媚子,这般折辱于她。 “倒是本宫小瞧了那贱人……” 容姝咬牙冷笑,“大云国果然尽出些勾人魂魄的浪荡胚子,如今就连陛下都被她迷的晕头转向。” 第8章 蓄意撩拨 云锦算得上是大景朝开国至今,唯一得以进入礼宾院与使臣私下会面的后妃。 容姝的眼底掠过一丝阴鸷,“竟敢与本宫作对……本宫定要那贱人生不如死!” 毓秀宫的宫人跪了满地,个个屏息垂首,生怕步了方才那名宫女的后尘,无端惹祸上身。 “陛下今夜宿在何处?”容嫔五指收紧,尖细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数道红痕。 “回娘娘,陛下仍在宣政殿处理政务。” 得知祁煜并未去长清宫寻那狐媚子,容姝的神色稍霁。 “让小厨房取最好的山参炖乌鸡汤,本宫要亲自送去。”说罢,她转身望向镜中。 年方二十的容颜,已染上了几分掩不住的憔悴。 可为了容氏的荣光,为了中宫之位,哪怕祁煜待她再冷淡,她也必须迎上去。 …… 宣政殿内,烛影昏黄,勉强驱散了一室的晦暗。 祁煜批罢最后一道奏折,才将目光投向了阶下跪着的暗卫。 “陛下,云美人今日离开礼宾院时,随身带出了一只木匣。属下暗查得知,那匣中之物乃是大云国特制的迷香,唤做‘相思露’。” 见祁煜蹙眉,暗卫趁机请示:“可需属下将云美人押来……” “不必。自今日起,长清宫你不必再盯了。” 这般有意思的戏,合该由他这个做夫君的亲自陪她演下去。 暗卫退下后,苏明德面露忧色,壮着胆子多问了一句:“陛下,云美人她……” “她是朕的妃嫔,想争圣宠,有何不对?” 祁煜合上奏折,唇角微扬,可眼中却并无笑意,“沦落到需用这般手段引起朕注意……看来,是朕做的还不够。” 苏明德当即噤声,心中却为那云美人暗暗一叹。 上一个胆敢对祁煜下药之人,早就被赐了剔骨之刑,受尽折磨,直至祁煜倦了,才赏她一个痛快。 但愿这位云美人……运气能好些。 “那件事,你查的如何了?” 祁煜半靠在龙椅上,语气听上去慵懒,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几日过去,即便他用上了最好的伤药,后背上那早已愈合的伤处,却依旧疼痛钻心。 这让他越发确信那个荒谬的猜测…… 定是有人想取他性命,却近不得他身,所以才用这种阴毒法子折磨他。 若将此人揪出,他必会将近来之痛,千倍万倍的奉还。 苏明德的身子一颤,战战兢兢的回道:“陛下恕罪,老奴……这就加派人手,定会早日查明。” 祁煜心口发闷。 暗卫也罢,苏明德也罢,说辞都如出一辙,倒像串通好一般。 他起身往外走去,苏明德赶忙跟上,小声问道:“陛下今夜……可还去长清宫?” 戏台既已搭好,祁煜想,今夜便不过去了。 总该给云美人一个登台的机会。 念及此,他的目光扫过苏明德那条因受责而行动不便的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昨夜的板子,还没让你学乖?” 苏明德立即噤声,背上霎时沁出了冷汗。 他方才竟敢窥探圣心,一个奴才,僭越至此。 苏明德当即伏地,颤声求饶:“陛下恕罪!奴才糊涂……一时失言……” 若非从前祁煜高热不退时,苏明德曾冒死请来太医,否则依这位主子的脾性,昨夜御下不严的那桩蠢事,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祁煜未再看他,拂衣越过,径自向殿外走去。 门外,云锦一袭红裙,衬的肌肤胜雪。 纤腰束起,上面悬着几枚银铃,步履间清响泠泠。 见祁煜出来,她迎上前,一双白皙的手如攀上他的胳膊。 冰凉的触感袭来。 她本就生的娇艳,略施粉黛后更添几分明媚。 这般刻意放低的姿态,纵然祁煜心硬如石,也不由松动了几分。 他手上略微使力,轻易的将她带进了怀中,薄唇贴在她的耳畔,声音低的只有二人可闻: “爱妃特意为孤穿成这样……孤该如何赏你?” 气息拂过耳畔,云锦的颊边绯红, 她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映出了年轻帝王深邃的轮廓。 她垂下眼眸,声音很轻:“陛下,夜已深了。” 暗示性的话语好似钩子一般,蓄意撩拨。 可惜祁煜并未从她的眼中寻得半分的真情,唯有强作镇定,与美色之下赤裸的谋算。 他略微颔首,并不接话,只静静的看她。 “今日承蒙陛下恩准,妾身得以赴礼宾院……妾身特意亲手熬了羹汤,以谢圣恩。陛下可愿尝一口?” 云锦话音未落,身后的知夏还未上前,苏明德已急声打断: “云美人,万万不可!这于礼不合!” 天子的饮食,历来严谨。 何况是祁煜这般树敌无数的暴君,欲取他性命者,多如江鲫。 更何况,云锦今日出宫密会大云的使臣,这汤中究竟放了什么,谁又知晓? 云锦的眸光一黯,低声道:“是妾身不懂规矩了……” 祁煜却握住她的指尖,似笑非笑: “云美人莫非是在汤中下了什么秘药,好叫孤对你死心塌地?” 云锦长睫微颤,心头猝然一紧。 他这话……是敲打?还是…… 难道今日这暴君允许她去礼宾院,根本就是在做局? 而她,竟是鱼钩上的饵? 她弯唇,笑意略显勉强:“陛下您说笑了……妾身岂会这般……” 祁煜笑而不语,眸中的杀意却一寸寸的凝起。 云锦脊背生寒。 她很清楚,若不能自证清白,今夜自己怕是难逃一劫。 她倏然转身,从知夏的手中取过了那盏琉璃盅,仰首将仍滚烫的羹汤尽数饮下。 身后的知夏倒吸了一口冷气…… “相思露”的药性剧烈,无药可解。 这一碗下去……他那单纯莽撞的小主,今夜又该如何熬过? 云锦抬袖拭净了唇角的汤渍,眼眶已然泛红,声里也带出了几分委屈: “这下……陛下可信我了?” 祁煜挑眉看向那只空碗,心底掠过一丝迟疑。 她竟敢做到这地步? 不惜以身试药,也要将他拖入局中? “妾身真的……只是想报答陛下的恩典,绝无半点不轨之心!” 话音未落,泪珠已滚滚而落。 祁煜:“……” 他得静一静。 第9章 又来刁难 云锦垂眸,神情哀婉,以退为进: “夜已深,妾身就不扰陛下歇息了。” 说罢,她转身当着祁煜与一众宫人的面,黯然离去。 祁煜虽不重欲,又顶着暴君之名,但自他登基后,大景的国力日渐强盛。 所以哪怕将女儿送进宫守活寡,也多的是人争先恐后。 云锦这般小伎俩,于他而言不过儿戏。 她那点儿小心思,在他的眼中无所遁形。 他并未如她所料出声挽留,只在心中冷笑:大云送来的,果真是个手段拙劣的花瓶。 从宣政殿回长清宫的路上,云锦撞见了同样盛装而来、匆匆送汤的容嫔。 云锦依礼问安,容姝却连装都懒得装,阴鸷的嗓音里像是淬着毒: “深更半夜的,你穿成这样,难不成还是妄想勾引陛下……看来本宫那日给你的教训,还没让你学乖!” 话音未落,容嫔扬手便朝她掴来。 云锦侧身避开。 既已挨过一回,她又怎会毫无防备。 “你竟然敢躲?”容姝望着落空的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区区一个七品的美人,也敢在本宫的面前放肆!云锦,你好大的胆子!” 容姝怒极,上前便要撕扯。 云锦抬眸,目光淡淡的迎上她的目光: “娘娘,您是陛下的嫔妃,我亦是大云的公主。如今两国交好,若因娘娘一时之气,坏了眼下的制衡之局,娘娘的兄长,怕是要再度披甲上阵,为娘娘的前程……以命相搏了。” 容姝冷笑:“就凭你,也想挑起两国争端?” 云锦淡淡一笑,并未多说什么。 看着她那般平静的神色,容姝走皱了皱眉。 她虽骄纵,对兄长却极其在乎。 最终她只能咬牙放出狠话,道: “今夜本宫尚有要事,暂且饶了你。若再让本宫见你如此不知检点……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放罢狠话,她身侧的嬷嬷猛然撞向了云锦…… 风寒未愈的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踉跄倒地,重重的摔在鹅卵石道上。 凹凸的石面硌的她骨头发疼,背上将愈合的伤处再度渗出了血丝。 她闷哼一声,眉尖紧蹙。 知夏慌忙上前搀扶,泪已在眼眶里打转:“小主……” 云锦咬牙忍痛,轻轻的摇头。 在大景,她举目无亲,肩上还压着二皇兄的安危。 她必须撑下去! 虽有知夏和小顺子左右搀扶,但回长清宫的路,云锦依旧走的艰难。 踏入殿内,知夏扶她坐下,又斟了热茶递到她冰凉的手中: “小主,您好些了吗?” 云锦轻轻的吹着杯中的热茶,面上的血色渐渐恢复, 她淡声道:“不过被狗咬了一口罢了。你放心,我还没那么娇弱。” “奴婢的意思是……您方才喝了那碗汤,又遭容嫔娘娘刁难……” 知夏欲言又止,“可要奴婢请太医来瞧瞧?” 云锦这才反应过来,她短促的“啊”了一声: “你该不会以为,那汤里真下了相思露吧?” “难道没有?”知夏睁大眼,“那您今日为何……” 云锦对祁煜虽不算了解,但能坐上那个位置的,绝非庸人。 帝王本就多疑,何况是那样一个嗜杀的暴君。 他怎会轻易饮用她亲手所奉之物? 甚至,打从她踏入礼宾院的那一刻起,她便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早已落入祁煜的眼中。 他或许正等着她出手,好顺势拿下攻伐大云的借口。 今夜的这出戏,不过是为消除他的疑心。 祁煜的城府与谋略远在她之上。 她唯有不循常理,乱他的判断,才有一线机会。 当然,还有一个更实在的原因。 云锦实在太怂,她实在不敢做那种“实名制下药”的蠢事。 “小主,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您莫生气。” 知夏忽的跪下,低着头嗫嚅道: “您既已嫁来大景,往后……便过好自己的日子罢,别再理会大云的那些事了……” 云锦闭了闭眼,周身漫开了一层无声的绝望。 她又何尝再想与大云有半分牵扯? 毕竟自始至终,她不过是那些人争权路上的一枚棋子,一件随时可弃的物件。 可二皇兄是无辜的。 当初,父皇便是以二皇兄的性命,逼她心甘情愿的前来和亲, 如今,他又以二皇兄的性命,逼她去博那暴君的宠爱。 “今日这话,我只当没听过。” 云锦的声音微哑,“往后……你莫要再提了。” 知夏心有不甘,可望着自家小主那隐忍的侧脸,终究咽下了剩余的话。 她默默的起身,取来了药膏,为云锦涂抹背上的伤口上。 本将愈合的伤处,因方才一摔,又撕裂了几道。 白皙肌肤上,除却血痕,还有鹅卵石硌出的青紫淤痕。 知夏看的心疼,忍不住低声骂道: “容嫔真不是东西!入宫两年都未被陛下临幸,自己没本事得圣心,便将火全都撒到小主您的身上!” 云锦伏在贵妃榻上,听着知夏嘟囔,心中感觉有些烦躁。 容嫔屡屡挑衅,她的确该想个法子,彻底解决这个麻烦了。 “陛下近来必会对长清宫多加防范。容嫔的兄长毕竟是战功赫赫的久胜将军……这段日子,我们且避着些罢。” “小主您可记得,当年贵妃娘娘与淑妃娘娘是如何相斗的?” 知夏忽然轻声提醒,“或许……我们可以依样画瓢。” 云锦一怔,慢慢的回想起来。 那时,她的年纪尚小,只隐约记得:贵妃不满父皇夜夜翻淑妃的牌子,便设下一局,污蔑素日礼佛的淑妃与僧人有染。 那局设的漏洞百出,明眼人皆能看出淑妃蒙冤。 可最终,淑妃仍被打入冷宫。 淑妃的性子刚烈,不堪受辱,当夜便自缢身亡。 后来年岁渐长,云锦才慢慢想明白, 淑妃的父亲纪大人在朝中的威望颇高,父皇担心任其发展下去,后患无穷。 奈何纪大人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从未逾矩。 父皇不愿背负残害忠良的骂名。 他深知贵妃善妒,便借她之手,构陷淑妃。 痛失爱女的纪大人,将所有恨意指向贵妃及其母族。 贵妃娘家一党的倒台,背后离不开纪大人多年的筹谋。 自始至终,父皇都是藏的最深、得利最多的人。 云锦心中又是一阵发冷。 第10章 皇帝撑腰 “小主,您若对容嫔心软,以她的狠毒,下次死的便是咱们了!” 知夏看穿她眼中的动摇,再次挑明利害。 她与容嫔之间,从无和解之路。 要么容嫔得逞,她死;要么她先下手,让容嫔死。 这深宫之中,从来弱肉强食。 云锦知她一片苦心,只轻声安抚: “再等等罢。容嫔虽不得宠,其兄却是大景功臣。眼下局势未定,陛下还用得上她的母族。即便她真做了什么,此时也动她不得,反倒会引祸上身。” 知夏眼眶又湿:“小主,您太委屈了……” 云锦摇摇头。 这点委屈,比起在大云皇宫里的浮沉挣扎,又算得了什么。 涂好药,她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苏明德领着浩浩荡荡一队宫人踏入长清宫。 珍玩玉器、绫罗绸缎,捧在宫人手中,琳琅满目,光耀夺目…… 比云锦在大云宫中见过的所有珠宝都要奢贵。 “云美人,您真是天大的福气!”苏明德满脸堆笑。 云锦却心底发沉。 祁煜这般阵仗,一早便赏下这许多东西…… 宫中人多眼杂,容嫔若知晓,还不知要掀起什么风浪。 “老奴跟在陛下身边这些年,还是头一回见陛下如此上心。陛下还特意免了您的晨昏定省呢!” 苏明德笑得眼角褶子都叠了起来。 这话落入云锦耳中,却令她浑身一寒。 祁煜究竟想做什么? 捧杀她吗? 难道他也想效仿父皇,借贵妃之手除淑妃那般,借容嫔来除掉自己? 想到此处,云锦脸色倏地发白。 “苏公公方才说……陛下免了我的晨昏定省?”她声音微颤,几乎不敢信。 “正是!陛下是真心体恤您,舍不得您早起往毓秀宫请安呢!”苏明德又清清楚楚说了一遍。 云锦心彻底沉了下去。 看来祁煜是打定主意……要玩死她。 只是她没料到,那臭名昭著的暴君,竟也会用如此迂回的法子取她性命。 “陛下今日政务繁忙,晚些时候会来您宫里用膳。云美人,您好生准备着!” 苏明德离去后,云锦强撑的力气骤然散了。 “小主,您怎么了?” 知夏忙扶住她,压低声音道,“陛下心里有您,这是好事呀……” 好事? 这算哪门子的好事。 “宫里这点儿地方,容嫔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陛下赏了这么多东西来长清宫……” “你觉得以她的性子,能轻易放过我吗?” 云锦脸上写满了疲惫。 话音刚落,长清宫门外便响起一阵喧嚷。 云锦抬眼望去,只见容嫔领着乌泱泱一群人,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 目光落到院中尚未收起的赏赐上时,容姝的眼底腾地烧起怒火,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那翠玉玲珑棋盘、那七彩琉璃钿…… 全部都是她曾几番讨要而未得的珍品,如今却像寻常物件儿般堆在这长清宫里。 她才来大景几天? 竟将一向不近女色的祁煜迷的如此! 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到了她这儿,却唾手可得。 每一份例外,每一分恩宠,落在容姝的眼中,都成了尖锐的讽刺。 她本打算为后位暂且忍耐,不动云锦。 可祁煜对云锦的态度实在太过特殊,特殊的让她嫉妒到发狂。 身侧的嬷嬷见容姝气的浑身发抖,连忙出声斥责云锦,为主子出气: “云美人,你好大的架子!见了容嫔娘娘不行礼,连晨昏定省都不去,你可还将娘娘放在眼里?” 知夏自然看不得自家小主受屈,哪怕对方是骄横的容嫔,她仍挺身上前: “容嫔娘娘,是陛下特许我家小主免去晨昏定省的。并非小主不愿,更非不敬娘娘,只是陛下……心疼我家小主。” 她连陛下都搬出来了,容嫔纵使家世再显赫,总该听圣意吧? 容嫔本就怒火中烧,听得此言,心口更像被狠狠的攥住,疼的几乎喘不过气。 “这长清宫,何时轮到你一个奴才插嘴?” 她抬起眼,看向云锦的目光淬满了毒意与不屑。 眼见容嫔的人要上前擒拿知夏,云锦纤瘦的身子急急的挡在了前头。 容姝垂眸,把玩着指上护甲,冷笑道: “本宫不过替陛下肃清后宫的歪风。” “云美人目无尊卑,给本宫拿下!” 眼见容嫔铁了心要发难,云锦厉声质问:“娘娘难道要越过陛下处置我?” 容姝眼底寒光凛冽,一字一顿,“这后宫之事,本宫说了算。” 语罢,几名高壮的侍卫直朝云锦而来。 宫中的一应事务向来由容嫔主理,长清宫的宫人一时皆不敢妄动,生怕站错了队。 知夏与小顺子身形都很瘦小,哪是这些训练有素的侍卫的对手, 他们被人随手一掀,便摔出老远。 云锦亦来不及挣扎,她被两双大手左右钳住胳膊,以极屈辱的姿势被按倒在地。 容姝不急不缓的自宫门踱上石阶。 一双金丝绣重瓣莲的锦鞋,停在了云锦的眼前。 她恶意的抬起脚,踩上云锦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指,鞋底重重的碾上她的手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整只右手的骨头生生的碾碎。 云锦疼的浑身冷汗直冒,喉中却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天色骤暗,冬雨忽至,仿佛连老天也看不下去这般惨状。 “你最好记住本宫的这张脸,下辈子你投胎时睁大眼睛,离本宫远远的。否则,本宫见你一次,杀你一次!” 雷电撕裂天际,雷声轰隆作响。 容姝的扭曲面容倏地逼近,宛如地狱爬出的索命恶鬼。 她手中的寒光一闪,匕首已贴上云锦的脸颊。 就在云锦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划破了雨幕…… “容嫔,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中滥用私刑!” 祁煜满身戾气,踏入宫门,嗓音阴鸷如冰。 听见他的声音,方才气焰嚣张的容姝骤然失色。 她惶然转身,想要替自己解释,可祁煜却根本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抬脚便狠狠的踹向了她的小腹。 随后,他俯身,一把抱起地上的云锦,侧首对狼狈倒地的容姝咬牙吐出一个字: “滚。” 第11章 事情真相 容姝疼的蜷缩在地,被嬷嬷搀扶起来时,早已泪流满面。 她怎么也想不通,祁煜竟会为这样一个女子,对她绝情至此。 她的兄长是大将军,一生为大景出生入死, 可他所效忠的君王,今日竟为了旁人,不惜对他的亲妹妹动手。 容姝眼底那点儿炽热的期盼,一寸寸熄灭成灰。 她望向祁煜的目光,再无往日的半分爱慕。 祁煜并未理会容嫔,冷声命道,“传太医。” 与此同时,他右手的手背上传来了一阵锥心的刺痛。 他垂眸,视线紧锁再怀中昏迷的云锦身上。 这些时日的猜疑骤然浮现在他的脑中, 眼下他只需褪去她的衣衫,查看她的背上是否亦有伤口,便可真相大白。 “未经孤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语罢,他抱紧云锦直入寝殿。 越过屏风,他将她放于榻上。 单薄的衣裳被冬雨浸透,紧贴肌肤。 祁煜忍着右手的剧痛,费力的解开了她的衣裙。 掌心触及的肌肤滚烫,热度一路灼上他的腕间。 祁煜蹙眉,不知是心神动荡,还是他也因淋雨发了热,脑中疼的几欲裂开。 他刚喘匀一口气,便见那白皙的身躯因高热而泛起了潮红…… 一股燥热骤然在他的体内疯狂窜涌,祁煜的喉间瞬间有些发干,思绪也渐渐紊乱。 可下一瞬,所有的想法便都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看见,云锦的背上,交错着数道鞭痕。 有些已经愈合,有些重新被撕裂,正往外渗着血珠。 眼前这场面光是看着,便令人脊背生寒。 而这些伤痕的位置……与他这几日隐隐作痛之处,竟一一吻合。 祁煜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在顷刻之间将他撕碎。 对他施以巫术的——竟是云锦! 这个自大云而来、名为和亲的公主,竟怀揣如此目的! 一时间,杀意与犹豫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冲撞。 如今,云锦受伤他亦会疼…… 那他若杀了她,自己是否也会死? 一股陌生的恐惧,如黑潮般漫上,将一向无所畏惧的帝王,拖入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祁煜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推开殿门,瞥了一眼苏明德领来的太医。 他本不想再为云锦治伤,可自己周身的剧痛难忍,终究只能妥协。 “进去,为她处理伤势。”他的声音冷如碎玉。 待太医入内,祁煜低声吩咐苏明德:“唤国师来。” 此事已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是一国之君,岂能将性命交托于一个来自敌国、心思难测的女子手中? 他必须尽快寻到破局之法。 苏明德虽不知发生了何事,但他伺候祁煜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皇帝的神色如此沉冷, 他不敢怠慢,即刻匆匆离去。 国师来的很快。 男子的身形清瘦,一袭烟蓝广袖深衣,墨发仅以白玉簪松松绾起,容颜如画,气质沉静的如风雪中的孤松。 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绛衣的男子。 见那人也要进殿,苏明德连忙阻拦:“景王殿下,请留步。” 祁铭有些不悦:“本王今日是国师的助手,理当一同进去……” 话音未落,他的身旁已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景王殿下,莫要胡闹了。” “鹤安!你怎能这么说?难道本王对你毫无用处?”祁铭放软了语气,半是嗔怪半是撒娇。 但他也知祁煜和方鹤安的脾性,不过他只是实在好奇。 那位云美人,究竟出了何事? “你还在外头磨蹭什么?赶紧给孤滚进来!” 殿内传来了一声不耐的催促。 祁铭终于歇了心思。 眼下,祁煜正在气头上,他还是莫去触这霉头为好。 他想知道里头的情形,可以等晚些再缠着方鹤安询问便是。 他笃定,方鹤安总会告诉他的。 方鹤安步入殿中,一股淡雅的熏香迎面而来。 祁煜此刻正坐于榻边,眉头深锁, 而他的身侧,正躺着那位大云国来的和亲公主。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难怪陛下近来会对她这般上心。 但很快,方鹤安察觉了异常。 “陛下……” “你仔细看。”祁煜的声音极轻, 说话时他侧身让开,容他仔细的观察云锦。 方鹤安上前凝神察看,随后他就地盘坐,抬指掐算。 仿佛窥见了什么骇人之事,在这数九的寒天里,他的额角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祁煜皱眉问道:“你可是看出什么了?” “陛下,臣……不敢妄言。”方鹤安的声音微颤。 “但说无妨,孤不会降你的罪。” 得了这句允诺,方鹤安方敢将自己刚才的推演缓缓道出: “陛下,这云美人的命格殊异,如今更是与您……有了密不可分的牵系。” “她与陛下的命数,不知从何时开始,已……交织相连了。” 祁煜不蠢,自然听懂了这话中的深意。 但他和云锦,怎可能会命运相连? 这未免太过荒唐! “难道不是她对孤用了巫蛊邪术?”他沉声问道。 方鹤安摇头,如实道:“巫蛊之术多以死物为媒介。古典中曾有记载,数百年前,有一位天赋异禀的大巫师,以活人下咒,但此法反噬极重,施术者终是身死道消,此法亦随之失传数百年……” “若她死了,此咒可解否?”祁煜仍不死心。 方鹤安闻言,面色凝重:“如今云美人受伤,陛下便会感知疼痛。若陛下强取她的性命……恐也陛下您,也会有性命之忧。” 祁煜的脸色倏地沉了下去。 可眼下最要紧的,并非纠结于此。 而是想法子,将将他和云锦的命格各自拉回正轨。 “如今最稳妥之法,便是陛下您将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严加庇护。”方鹤安道。 祁煜本就因为这莫名交织的命数心生恼怒,听闻此言更是心生郁结—— 他堂堂一国之君,岂能时刻将敌国的公主带在身侧? 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虽然,他从不屑旁人的说辞。 “难道除此之外,就别无他法?” 祁煜看向榻上因高热而双颊绯红的云锦,又看向方鹤安。 他终究不敢将自己的性命,全然交托于这个女人的手中。 第12章 性情大变 方鹤安迎着祁煜那近乎噬人的目光,仍是摇头: “此乃臣所能想出的最优之策。” 祁煜心头火起,怒斥道:“孤养你许久,竟连这点事都处置不了……简直废物!” 方鹤安缩了缩脖子。 为防祁煜发疯,像当年提刀砍他师父那般,他连忙表明心迹: “臣定回去细细翻阅古籍,尽快为陛下分忧解难。” 祁煜话到嘴边,终只化作一声沉叹。 罢了,眼下也只能如此。 他总算寻到了“病因”,按理该庆幸。 毕竟这些时日的异样,并非受人操控,而是一场……意外。 方鹤安离去后,祁煜仍坐于榻边,静静的看着昏睡的云锦。 她睡得并不安稳。 鼻尖沁出细汗,眉尖紧蹙,似陷梦魇。 唇上还留着一抹已干涸的血痕,应是忍痛时自己咬破的。 “容嫔下手倒是狠。” 祁煜心下一动,竟下意识抬手,为她拭去额间的薄汗。 待做完这些,他才恍惚垂眸,看着衣袖上那一点湿痕。 一股陌生的情绪如藤蔓般悄然缠上他的心头。 他疯了吗? 方才竟会主动为她拭汗。 不知是否错觉,祁煜觉得,自己那潭死水般的心,像忽地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他竟会……对云锦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怜意。 “水……” 云锦干裂的唇微动,嗓音沙哑。 祁煜垂眸扫了她一眼,那刚强压下去的情绪,又在顷刻间翻涌而上。 而意识混沌的云锦,胡乱的伸手去抓,正巧攥住了他宽大的袖摆。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细弱却执拗: “水……我要喝水……” 衣袖被紧紧的攥住,祁煜心生烦躁,他欲要挣开,却甩不脱那纤细的手指。 他只得耐下性子,一根根将她的指头掰开。 “你先松手,孤为你倒水。”他放缓语气,像哄小孩般低声道。 云锦似是听进去了,果真松了手。 她方才出了一身汗,烧已退去,双颊的潮红渐褪,只剩下苍白。 巴掌大的小脸儿,配着那副病恹恹的神情,确是我见犹怜。 祁煜正犹豫是否唤太监进来伺候,榻上那抹身影却轻轻的动了动, 云锦眼睫微颤,渐渐醒转。 喉咙处干渴如火烧,云锦顾不得身上的伤痛,掀开被子,踉跄的下了床。 这一动,又牵扯到伤处,刺痛如钝刀割肉一般,狠狠的拉扯。 “嘶……” “嗯……” 两声闷哼几乎同时响起。 空旷寝殿中,两重声音交叠回荡,刺的云锦一凛。 她猛地抬眸,只见屏风后一道挺拔身影若隐若现。 空气里还浮动着似有若无的白梅冷香。 下一瞬,那道宽肩窄腰的身影自屏风后转出,手中还端着一盏温热的茶水,停在她的面前。 祁煜的身材极高,他一靠近,便挡去了窗外的大半天光,将云锦笼进一片阴影里。 他垂眸看她,眼中的情绪朦胧,看不真切。 “陛下?”云锦犹带着一丝茫然,嗓音沙哑,“是您……救了妾身?” 祁煜并未回答这蠢问题,只将茶盏塞进了她的手里。 云锦也顾不得许多,此刻她真是渴极了。 一盏饮尽,仍不解渴。 她还想拖着这身伤再去倒一杯。 不,一杯不够,她此刻恨不能捧起茶壶痛饮。 可她刚一动,膝上的剧痛骤然袭来,她腿上一软,险些栽倒。 云锦慌忙伸手扶住屏风,却又因神志昏沉,撞伤了红肿的右手指。 十指连心的疼痛骤然来袭。 祁煜只觉得自己的指骨仿佛在此刻被重锤狠狠的砸中,刺痛钻心,难以忍受。 接二连三的痛楚,连素来耐性极佳的祁煜也险些闷哼出声。 他面色骤白,额间渗出冷汗,每一次呼吸都似被银针扼住了咽喉。 这简直是酷刑! 眼看云锦还要“作死”,祁煜沉下脸,咬牙朝她的背影低吼:“站住!” 云锦吓的一颤,她咽了咽唾沫,惊恐的转身,也顾不得膝上的疼痛,“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虽不知祁煜为何突然发怒,她张口便道:“陛下恕罪……” 动作之快,祁煜根本来不及阻止。 下一瞬,胫骨处传来锥心的刺痛,仿佛有人要生生的踩断他的骨头,那痛楚又似猛兽的利齿咬穿皮肉,反复撕扯。 祁煜疼的眼前发黑。 他虽不愿,却不得不向这荒唐的现实低头。 在云锦跪下不久后,祁煜隔着几步距离,也双膝一沉,跪倒在地。 若忽略他那阴沉的骇人的脸色…… 二人此刻的场面,倒颇有几分“夫妻对拜”的诡异即视感。 云锦被祁煜这一跪弄的满头雾水。 这暴君是糊涂了不成? 可这念头只闪过一瞬,她便悚然一惊:眼下,自己瞧见了暴君如此狼狈的模样,以这暴君的性子,他只怕会用最残忍的手段弄死她! 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凄惨死状,云锦当即俯身磕头,嗓音哽咽: “陛下饶命!嫔妾愚钝,惹您不悦……求您高抬贵手!嫔妾上有老,下……下还有两个陪嫁的宫女太监,若嫔妾死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她每磕一次,祁煜的后背便疼一次。 看着她那副不太聪明的模样,祁煜心头忽的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若他不能尽快解除这诡异的共感,他迟早要被云锦这个蠢女人活活的折磨死!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云锦觉着,自己都哭的这般凄惨了,暴君竟还无动于衷? 他的心可真冷,冷的比御膳房那把杀了十年猪的刀还冷。 云锦更慌了。 看来暴君是铁了心要她死! 她畏畏缩缩抬眸,偷瞥一眼,却见祁煜面黑如锅底,正狼狈的坐在地上,满脸是汗。 就连他额前的碎发也被汗水浸湿,瞧着可怜又破碎。 云锦:??? 暴君这表情…… 怎的跟她如厕不通时一模一样?! “陛下,您这是……” 她咬唇半晌,才鼓足勇气轻声问道,“……便秘了吗?” 祁煜本就疼的神经紧绷,闻言险些气晕过去。 这死女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 先前他还疑心大云国偷换和亲公主是别有所图,如今看来,他这担忧纯属多余。 第13章 得寸进尺 “你给孤滚去床上躺着!” 这几字几乎是从祁煜的牙缝里迸出。 他踉跄着起身,满脸怒意的走到云锦的面前,像拎小鸡般将她从地上拽起。 不知是否不习惯照料人,这一下又扯到了伤处。 祁煜只感觉自己有苦难言,只能咬牙忍下。 但他心中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让太医院把所有的麻沸散都给云锦用上! 在她伤好之前,谁都不准她下床! 他倒要看看,这蠢女人还能怎么作死! 云锦:嗯? 她都做好被暴君抹脖子的准备了,暴君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个? 难道……她错怪他了? “你还傻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孤亲自抱你?”祁煜的怒意已至临界,随时可能爆发。 云锦仍有些摸不清状况。 暴君这态度……算是在关心她吗? 她怕再惹怒他,强忍疼痛,脚下生风般小跑回床上躺好。 见她老老实实的躺下,祁煜总算松了口气。 此刻他身上的痛感也减轻了许多,至少已在他的可忍受范围内。 只是—— 这种受制于人的日子,他真是过够了! 想他好不容易才登上皇位,坐拥万里河山,却仍要时时提防暗箭刺杀,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莫名其妙与自己的妃嫔命运相连,一损俱损。 祁煜一想到往后不知还要将这“拖油瓶”带在身边多久,就觉着心口发堵。 云锦侧过头,恰好与祁煜目光相撞。 她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像只受惊的小鹿。 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她轻咬下唇,小声嗫嚅道:“陛下,我……还有些口渴。” 祁煜:“……” 算了!他忍! 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手背上,心头的躁意疯狂翻涌。 他强压怒气,恶劣地命令道:“你给孤躺好,别动!” 云锦被他生硬的语气吓到了,忐忑的咽了咽口水,当真不敢再动。 直到屏风后传来了水声…… 她难以置信的睁大眼,祁煜竟真的亲自为她端茶倒水,还不止一次?!! 这难道是什么新的折磨人的法子? 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会为了她变的如此温顺,甚至做出这般自降身份之举。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祁煜已端着茶盏走到了床边。 他居高临下的将杯子递来,声音冷硬:“喝。”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莫非暴君……真的从良了? 云锦接过杯子,小口啜饮。 不多时,一盏又尽,可她仍觉着喉中干渴。 她举起空杯,小声问:“陛下,我……还能再喝一杯吗?” “你真的有这么渴?”祁煜恼羞成怒,总觉得她是在故意戏耍他。 云锦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为防止她下床又生事端,祁煜再次忍下,又转身为她倒了一杯,送到了嘴边。 饮尽后,云锦仍意犹未尽,但她明白“事不过三”。 眼下,暴君虽看似性情大变,但她也不该得寸进尺。 “你还要不要?”祁煜主动发问。 原因无他:他的喉咙也莫名的干疼起来。 他一看便知,这定是云锦带给他的“共感”。 云锦眨了眨眼,似在犹豫该不该说要。 未等她回答,祁煜已大步走去,将整壶茶拎了过来。 暴君反常至此,让云锦甚至生出了“他在茶中下毒”的错觉。 否则,她实在解释不清,这狗暴君为何突然待她这般好。 “陛下……” 云锦双手接过祁煜塞来的茶壶,眼尾微微泛红,“您该不会是想把妾身养肥了……再杀吧?” 她仰着小脸儿望着他,神情委屈又可怜。 祁煜嗤笑道:“孤无缘无故的杀你作甚?难不成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孤的亏心事?” 云锦像被踩了小尾巴,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妾身对陛下绝无二心,天地可鉴!” “是吗?”祁煜微微俯身,手臂撑在床柱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他的嗓音低哑,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 “那爱妃可愿意……为孤去死么?” “啊?”云锦吓的僵住,“陛、陛下……您一定是在说笑吧……” 祁煜凝眸:“你觉得孤像是在说笑?” 云锦顿时明白了。 死暴君果然是在拿她寻开心! 否则,他怎会如此“好心”,为她端茶送水,为奴为婢? “云美人难道就没什么话想同孤说吗?”祁煜再次开口。 云锦心更慌了。 她像只蠢狐狸,行骗时稍遭质疑便急急去摸自己尾巴,生怕露出破绽。 帝王威压迫的她有些喘不过气,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空。 她连茶壶都端不稳了,手一颤,温水顺着壶嘴倾出,一部分洒在了被褥上,另一部分直直的淋在了祁煜的大腿根处…… 耳边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旋即茶壶便被祁煜一把夺过。 云锦暗叫不好。 看来她该死的罪名,又多了一条。 “陛下,嫔妾不是故意的……”她慌忙道歉,手忙脚乱想找东西擦拭。 祁煜却没给她机会。 他起身,烦躁地朝殿外喝道:“苏明德!” 还在外头与人闲话的苏明德闻声,连忙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入,满脸堆笑。 “这几日你便留在长清宫,伺候云美人,直至她痊愈。”祁煜冷声下令。 此言一出,云锦与苏明德皆是一怔。 “不必了!陛下,不必如此麻烦的……”云锦心下惶然。 暴君表面关怀,实则仍是不信任她? 想要在她身边安插眼线,只为了揪出她的“不轨之心”? 苏明德则涌起一股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陛下不放心云美人,明明手下的耳目众多,可却独独选了他亲自盯梢! 苏明德暗自发誓:他定要不辱使命,揭穿这云美人的真面目! 今日之事太过离奇,祁煜也被云锦气的头昏脑涨。 若他再留于长清宫,还不知会怎么“死”。 他揉了揉眉心,经过苏明德时,停下了脚步,低声叮嘱道: “务必替孤好生照料云美人。若她再有任何差池,孤唯你是问!” 语罢,祁煜面色铁青地朝外走去。 “陛下放心!老奴定会好好的伺候云美人的!”苏明德朝那背影郑重的许诺。 第14章 前来套话 祁煜将苏明德留下,实则为了防止容嫔再度来此寻衅。 苏明德跟随他多年,有他在,纵使有人想动云锦,也得掂量三分。 待祁煜离去,殿内只剩云锦与苏明德。 二人四目相对,各怀心思。 …… 方鹤安回到占星楼,便将自个反锁于内,命人搬来满室的古籍,试图从中寻得解法。 可与另一个毫不相干之人共感,本就匪夷所思。 任凭他翻遍典籍,也找不着半分相关的记载。 难怪五日前他夜观星象,见荧惑守心,久久不散。 荧惑守心,帝王之忧,实为大凶。 可他反复卜算推演,卦象却未显云美人将来会危害陛下。 莫非……这便是师父临终前所说的“转机”? 正当他回想当年师父的手札收于何处时,反锁的门忽然被拍的砰砰作响。 他抬眼,才见窗外早已墨色沉沉。 整整一日过去,他对这奇象,仍毫无头绪。 不知怎的,他的脑中忽的浮现出师父被一剑腰斩的画面。 难道在大景当国师……终究难逃惨死之局? 早知道他当年就不该那么叛逆,就该听爹娘的,去给镇上的大户人家当个书童多好。 就算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也总比刚送进宫就差点儿被拖去净身,现在又被硬逼着当这个国师强的多。 “方大人!” “国师!” “方鹤安,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 外面一声接一声的喊,方鹤安听的脑袋发涨。 他也不知道景王最近是抽什么风,整天往他这占星楼跑,一来就待上一整天。 难不成……景王也看的懂天象? 他是想先跟自己套近乎,再从自己这儿套出能害陛下的法子? 这么一想,好像全都对上了! 毕竟当年,大臣们心里最合适的皇位继承人,本来就不是祁煜,而是祁铭啊。 祁煜那人太残暴,杀心重,没人真觉得他能当好皇帝,对百姓好。 但那场夺位之争实在太凶险,祁铭被人下毒,伤了根本。 按照大景的规矩,身体有恙的人不能继承大统。 说不定景王的心里还恨着陛下,想趁这机会对陛下下手呢! 方鹤安越想越怕,赶紧站起来,想推张桌子去顶住那扇被砸的哐哐响的门。 可他还没动手,占星楼的门就被祁铭的侍卫一脚踹开了。 方鹤安愣愣的看着门口的祁铭。 只见他的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盒,在侍卫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国师大人,本王来陪你用膳了。”景王笑吟吟的把食盒举到呆住的方鹤安面前,语气温柔的能滴出水来。 这已是祁铭最近雷打不动的习惯。 可方鹤安一想到他可能是别有用心的接近自己,他就觉得背后发凉。 他皱了皱眉,拒绝道:“景王殿下,不用了,臣已经用过晚膳了。” “你什么时候用的?”祁铭的笑容一收, “本王今天一直守在外头,怎么没见你出去用膳?” 方鹤安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说,祁铭就“哦——”的拉长了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口气。 他带着质问的意味开口:“你是不是不想和本王一起用膳,才编这种话来骗我?” 方鹤安:“……”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会脑补的人? 见方鹤安终于看自己了,祁铭立刻贴到他的身边,用哄人似的声调轻声问:“是谁惹我们国师不高兴了?” 他虽没半点亲王的架子,可方鹤安就是不想和他走的太近。 毕竟当年师父会没命,一是因为算错了,十七个皇子夺位,最后竟是谁都不看好的祁煜赢了,师父愿赌服输,任凭处置。 二来,也是因为师父当年支持的就是眼前的这位景王,对靠手段上位的祁煜毫无敬意。 如果自己也和祁铭走的太近,恐怕没多久就要步师父的后尘了。 “景王殿下若是真对星象卜卦感兴趣,臣可以挑几个不错的弟子来教您……” 方鹤安话还没说完,就被祁铭皱眉打断。 “难道本王就不配让国师亲自教?我可不是对什么阿猫阿狗都感兴趣的。” 让他徒弟来教?那成什么了! 难道他以后见了方鹤安,还得喊一声“师爷”不成? “殿下!”方鹤安实在受不了了,“您再这样,臣真的要去请陛下做主了。”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来告状这一套?”祁铭简直无语。 方鹤安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他现在是真不想和祁铭有太多牵扯。 说到底,他并非大景的国师,只是专为祁煜服务,一个会看点星象的算命先生罢了。 他这条命,眼下的荣华富贵,都是祁煜给的,也随时能被祁煜收回去。 “好了,你也饿了一天了,有什么事,陪本王吃完饭再说!”祁铭说着,伸手就要来拉他。 方鹤安赶紧后退一步:“殿下,臣还有要事,先告退了!” 他想溜,可一转身,就结结实实撞上了祁铭那两个侍卫石头一样硬的胸膛。 两条胳膊被人一左一右架住,方鹤安直接被按到桌前。 祁铭像往常一样,将一双干净筷子递到他的面前。 方鹤安抿了抿唇,虽然他这条命是祁煜给的,可照现在这情形,若是得罪了景王,说不定也会被一刀抹了脖子。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决定不跟祁铭硬碰硬了。 方鹤安接过筷子,手还有点抖:“殿下,宫里这么多人,您怎么偏要来找臣吃饭?” 祁铭动作顿了一下。 他坐直身子,表情认真起来:“你真不记得了?” 方鹤安愣住。 记得?记得什么?他应该记得吗? “罢了,不记得就算了。”祁铭眼里掠过一丝黯淡。 他夹了块肉放到方鹤安碗里,“本王特意让小厨房做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迎着祁铭期待的眼神,方鹤安把整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好吃。”他含糊地应道。 “好吃就多吃点!”祁铭又殷勤地给他夹了好几块。 饭吃到一半,祁铭忽然提起早上那事:“那位云美人,真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皇兄竟这么紧张她。” 第15章 怕什么来什么 方鹤安一听,差点噎着。 他就知道祁铭别有用心! 怎么可能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果然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企图用连连咳嗽蒙混过去,可祁铭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难道这后宫真有鬼?那也不该缠上新来的美人啊,该去找容嫔才对啊。” 祁铭说着,忽然望向了方鹤安,一双桃花眼里写满真诚, “国师大人,那你可一定要好好保护本王啊。” 方鹤安被吓的饭都不敢吃了,生怕祁铭是想套出什么对陛下不利的话来。 他忍着心慌,硬是随便找了个借口,逃了。 除了占星楼,他在宫外还有处私宅。 这段时间,他就先躲那儿避一避吧。 …… 有苏明德在云锦身边照料,一整天下来,祁煜确实没再像之前那样频繁的浑身作痛。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放不下心。 毕竟云锦的安危,如今是和他绑在一起的。 处理完政务,祁煜就径直往长清宫去了。 那时云锦正喝着血燕汤补身子,祁煜从外面走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意。 云锦作势要起身行礼,还没动,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躺着。”祁煜的语气硬邦邦的。 云锦想了一天也没想明白,祁煜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但他既然暂时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她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稍微落下来喘口气了。 祁煜按在她肩上的手很凉,寒意透过单薄的里衣,渗进皮肤里。 云锦赶忙吩咐宫人,去给祁煜煨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可他刚在贵妃榻上靠下,还没喝上一口热茶驱寒,就有侍卫来报,说久胜将军的夫人求见。 容旸眼下正在塞北,所以进宫来讨说法的,是他那位怀着身孕的夫人,徐芜。 祁煜冷然一笑,看来是早上他在气头上踹了容嫔的事,传到容家去了。 容家的手,伸的比他想的还要长。 就连深宫里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忙了一整天的政务,此刻刚喝了两口姜茶的祁煜有些乏。 反正在方鹤安找到解法之前,他都得把云锦带在身边,因此也就没打算避着她。 徐芜一进殿,挺着肚子就跪下了。 那架势,看的人心惊。 就连屏风后的云锦,也吓的屏住了呼吸。 “容徐氏,你先起来。” 祁煜有些烦躁,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徐芜却不领情,依旧跪着。 她脸上的神情异常决绝:“陛下可知,臣妇今日为何而来?” 一个臣妇,反过来质问皇帝,这真是反了天了。 但徐芜毕竟怀着孕,祁煜懒的和她计较。 “陛下,臣妇的夫君如今正在战场上为江山拼命,自您登基以来,他更是日夜操劳,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平日他总把陛下挂在嘴边,说定要为陛下守住这江山,护住百姓的安宁!” 徐芜的声音哽咽,眼眶通红,看向祁煜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埋怨。 “夫君只有容嫔娘娘这一个妹妹,娘娘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陛下,臣妇只想知道,娘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您要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您可知太医今日诊过之后都说……娘娘的身子受损,往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徐芜或许是怀有身孕,说到容姝如今的惨状,她格外的感同身受,哭的悲痛欲绝,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 她这番话,也让屏风后的云锦听的心头一震。 容嫔……竟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她因为太过于惊讶,低低的抽了口气。 这细微的动静,自然也没逃过徐芜的耳朵。 她今日进宫,一是为容姝讨个公道,二来,也是希望陛下能处置了那位惹是生非的云美人。 徐芜抬起头,看向贵妃榻上支着下颌的祁煜。 她原以为,听到容姝再不能生育,陛下至少会有一丝的懊悔。 可没想到,祁煜竟毫不在意。 他那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跪在殿中的徐芜。 眼中的杀意浓的让人喘不过气,仿佛下一刻,就能让她一尸两命。 “那你知不知道,容嫔都做了些什么?”祁煜声音冷的像冰。 徐芜愣了一下,可心里还抱着侥幸,她可怀着容家的骨肉呢。 眼下这世道这么乱,大景要不是有容旸坐镇,就凭祁煜那个全天下都知道的暴君名声,怎么可能守得住这么大的一片江山! 看在容家的份上,就算她再出格,谅祁煜也不敢拿她怎样。 想到这儿,徐芜又挺直了背,继续不管不顾地哭诉: “陛下,您可知身为女子,却不能为自己心爱之人生儿育女,这得多痛苦多煎熬!在这后宫里头,要是没个一儿半女伴着,日子一天天的何其难熬。就算娘娘她真的做错了什么,陛下难道不能看在我夫君的份上,饶她一回吗?” “究竟是想要儿女陪着解闷,还是想要个能名正言顺继承孤这皇位的皇子?你们的心里,应该比孤更清楚吧!” 祁煜眼底冷光更甚,话落他一把扫翻了那壶滚烫的姜茶。 热水混着碎瓷片四溅,把徐芜吓的尖叫出声。 她今天敢进宫跟祁煜叫板,无非是仗着容旸的战功,想靠着那点所谓的“愧疚”,再为容家谋些好处。 哪想到祁煜根本不吃这一套,直接撕破了脸! 祁煜把话挑明的那一刻,徐芜最后的那点傲气也没了。 她好不容易才怀上这孩子,中间吃了多少苦只有自己知道。 她虽然因为容旸,也把容姝当妹妹看,可要是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比,轻重立刻分明。 “不想死就赶紧滚!”祁煜的双眼发红,咬着牙低吼。 徐芜闻言,好似如获大赦一般,连手心被碎瓷划伤了也顾不上,连滚带爬的逃了出去。 长清宫终于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冷风,在这深宫里呼啸不止。 祁煜垂眸,看着地上的碎瓷。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姜味,把他心里的烦闷驱散了些。 他怕这些碎瓷会伤到云锦,便叫人进来,把寝殿里里外外仔细的打扫了一遍。 云锦一听这动静,立刻紧张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相思露就藏在她这寝殿里!万一被找到了怎么办? 祁煜忽然感觉自己后背猛地一疼。 他立即反应过来,云锦又没老老实实的躺着了。 他大步走到屏风后,正好把鬼鬼祟祟的云锦抓了个正着。 “你又想干什么?”祁煜的声音冷不防的从身后响起。 云锦吓的手一松,手里的木匣子“啪”的掉在地上。 一只晶莹圆润的小瓷瓶,骨碌碌的滚到了祁煜的脚边。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瓶子上。 云锦:“……” 完了完了。 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这是什么?” 第16章 她的身份 祁煜的心里十分清楚,却还是故意这般问。 说完,他就弯腰打算去捡。 云锦吓的浑身冒冷汗, 为了让脑袋和身子晚点分家,她用这辈子最快的反应,在祁煜手指碰到瓷瓶前,抢先一把抓过来,死死的攥在手心。 “怎么这么紧张?” 祁煜的目光从她手心的瓷瓶,移到她脸上,带着浓重的审视,“难道云美人有什么事……瞒着孤?” 云锦本就心虚,被他这么一问,更是冷汗直冒。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哆哆嗦嗦地解释: “没、没有啊!怎么可能!嫔妾对陛下的心意,陛下还不清楚吗?嫔妾的命都是陛下救的……” 祁煜垂眸,看着被自己圈在怀里的云锦,笑得一脸痞气。 他俯身贴到她的耳边,薄唇轻轻的碾磨着她的耳垂。 酥酥麻麻的痒意,瞬间窜遍了云锦的全身。 她控制不住的哆嗦起来。 该不会…… 刚才掉地上时,那东西不小心撒出来了吧? 她怎么感觉暴君已经不对劲了? 可她没闻到味道啊! 难道……他就是单纯好色?? 云锦简直欲哭无泪。 祁煜温热的呼吸在她的颈侧和脸颊上流连,细细密密的,像有片羽毛轻轻的扫在心上。 痒,却抓不着。 面对祁煜进一步的靠近,云锦吓的缩了缩脖子,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想拦住他的动作。 “陛下……”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 她颤巍巍的仰起脸,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水雾,眼尾泛着红。 不知怎的,祁煜看着这样无意间透出撩人姿态的云锦,只觉得身子一僵,一股热流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叫嚣不休。 有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他想睡了她。 祁煜眼里的颜色也越来越重。 他看云锦的眼神,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在做着徒劳的挣扎。 “陛下,我不行的……” 云锦当然明白祁煜现在在想什么,可她不敢硬来, 她只能放软声音,试图用这样的示弱换来他一时的心软。 说不定……他就放过她了呢。 “你是孤的嫔妃,怎么不行?”祁煜反问。 云锦动了动唇,声音又轻又哑,像蚊子哼哼:“我身上……还有伤……” 她还没准备好,用自己的身体去交换什么。 虽然她知道,既然自己被送来和亲,迟早会有这一天。 但至少现在,她还不行。 祁煜低笑一声,下巴抵在她白皙的颈窝:“没关系的,孤不介意。” 云锦这下抖的更厉害了。 她确定,祁煜没在开玩笑。 因为她感觉到了…… 某个正在蠢蠢欲动的。 “你既然被大云国送来和亲,想来也曾学过怎么承宠,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祁煜说着,就作势要剥她身上单薄的里衣。 两人推搡间,云锦不小心扯松了祁煜的外衫。 衣裳半敞,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的起伏。 古铜色的肌肤,肌理分明,线条流畅。 暴君这身材……真是好的没道理! 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会一眼被惊艳到。 察觉到云锦直勾勾的视线,祁煜主动握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前: “光用眼睛看有什么意思?你摸摸,看孤的心慌不慌。” 滚烫的温度,有些灼人。 祁煜那张口就来的浑话,更是让云锦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面对他的逼近,云锦又羞又慌。 他进一步,她就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面,压到了刚上过药的伤疤。 云锦的喉咙里漏出了一声闷哼。 很快,她所感受到的疼,就全部的传到了祁煜的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疼的眼前发黑,舌尖死死的抵住上颚,才勉强忍住没哼出声。 刚才脑子里那些旖旎的念头,这会儿全被钻心的疼给取代了。 祁煜深吸了一口气,烦躁的一把拽住了云锦的左手手腕,想把她拉回床上。 刚才还疼的发懵的云锦,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原来,刚才他的温柔都是装的。 暴君真正的目的,是想抢她手里的相思露! 这东西要是被发现了,绝对是杀头的罪。 云锦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想挣开祁煜的手。 祁煜的手上加重了力道:“看来云美人你很宝贝这个瓶子啊。” “没、没有的事!陛下您看错了!”云锦挤着笑,依旧没放弃挣扎。 “既然不是什么要紧东西,不如给孤看看……” 祁煜话没说完,就被云锦急急的打断:“万万不可啊陛下!不瞒您说,这是……” 她顿了顿,在祁煜好整以暇的审视下,只能绞尽脑汁编个听起来合理点的借口。 “是……”云锦卡住了。 “是什么?”祁煜催问。 被逼急了,云锦只好闭上眼睛胡乱说道:“这是我母妃的骨灰!” 祁煜听了,沉默了一瞬。 要不是他早就知道真相,说不定真会被她骗了过去。 祁煜故作恍然的“哦”了一声,还没等云锦松口气,他又话锋一转: “可据孤所知,你的母妃是苏贵妃。半年前,苏家倒台,苏贵妃作恶多端,被你父皇处了极刑,扔进了野狼群里。孤记得……苏贵妃应该尸骨无存吧?” “云美人可真是孝顺,居然还能从野狼嘴里抢食,把苏贵妃的遗体抢回来火化。” 这带刺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祁煜每说一句,云锦的脸色就白一分。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面对祁煜的质疑,云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想和他拉开距离。 耳边好像有无数声音在嗡嗡作响,心虚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想讨好,也想赶紧把这事翻篇。 人一心虚,眼神就飘,手脚也就不知该往哪儿放。 祁煜看着她强作镇定、拼命找补的样子,竟觉得有点滑稽。 只是他突然想起,云锦之前指认刺客时说的话。 她说,大云国的孩子从小都会在身上纹一种特殊的图腾,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平民百姓,都是这样。 可他早上为了验证猜想,解了云锦的衣裳。 但她后背上只有交错的鞭痕,根本没有什么图腾。 难道……她不是大云国的公主,甚至根本不是大云国的人? 第17章 给你暖好被窝了 李静儿一直不敢贪恋,她怕,她怕她总有一天,离开的时候不舍得。 等到金零拉开门的时候,云落天目瞪口呆的看着明显换了一身衣服的她。 而就在叶绝尘思索的时候,高台之上,纪玄鸣早眉飞色舞的将无念剑的特殊功能介绍了一遍,无疑,自然再度引发了喧哗,毕竟这等能够躲避神识的兵器,向来都是凝神境修士的最爱。 曹格“哼”了声,心里暗暗骂道,很大的胆子,居然敢打曹家主意。 凌厉的破风之声响彻,他的身形,就已经犹如鬼魅一般,突兀得出现在了霄冠的身前。 能背字典的平时也算是偶尔听说过,更何况眼前这张楚楚就是背的这个。 之前之所以指引诸葛摩,还是因为他无意间毁了诸葛摩的剑冢的缘故,这才做出的补偿。 考察几天林巧心就让她们正式上岗了,每天加班加点的工作,虽然有点累,但是她们也没有丝毫的不愿意。 家族的使命高于一切,格肸燕已有25年纪,但她从来没有接触过感情这样的东西,她比同龄人甚至比她大的人都成熟的多,一副性感的微笑和温柔不知倾倒过多少痴情男子。 与此同时,燕无忌的身上,血光暴涨,血色的气流自他体内汹涌蓬勃而出,就如同是先天金丹修为外放所形成的护体罡气一样。 即便是如此,到2000万这价格也并没有多少玩家嘘声,相反的很多行家认为2000万的价格应该算是一个起步价。 “值钱!和你之前弄到的传国玉玺一样是无价之宝!”叶一航死死攥着拳头大声对我说。 “谢谢枫哥哥!”听到秦枫的承诺,秦梦可笑了起来,他心中对秦老爷子的到来并不排斥,毕竟秦梦可做这个决定,是有动力的,但是,临走之前,见不到自己最好的朋友,难免会留下遗憾。 诸如此类的网络新闻,率先在国内不少的网络论坛上爆了出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正是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报道,反倒是把国内网民的八卦情绪给调动了起来。 透过船舱,我可以听见隆隆的炮声不停的响着,大天使号的震动也从未停止。 1317房间,这里,是聂振邦在景天的房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吃过了晚饭,在房间里,宝贵、周传家以及周大年和黄志远悉数就坐。 这种秘辛就连门罗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教皇已经近百年没有露出过这种神色了,此时他不由的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真正的当了父亲,我才知道要当一个父亲是这么的艰难。但是我依然不后悔,因为我答应了会对她负责。就看了一眼对面的金店,我想了想跑到了对面的金店。 所以,一般,这种事情出现之后,基本上,幕后的有大靠山和大背景的人都会免于处罚。 不然的话,到时候夜蔷薇肯定有各种理由来缠着暗夜了,比如说你让人家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死掉了,难看死了!你要赔偿什么的!这是暗夜绝对不想要看到的。 不过这枚龙元血珠毕竟是大圣遗留,其中蕴含的龙元之力实在是超乎想象。 听到邵逸天拒绝了自己,哮天犬很是无助,只得灰溜溜的回去了。 沈千三话音刚落,远处一声厚重霸道的长啸滚滚而来,紧随啸声之后,则是一声清越嘹亮的啸声,这两道长啸声相依相伴,居然有琴瑟和鸣的味道。 “这是在搞笑吗?”李丽说道。故事里的李立在八人第一次遇袭的时候就死了,而剩下的七人则在进不进密室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 “你!!”云外天的身体猛的一晃,这是他云家最大的软肋,他纵然极怒,也是无言以对。因为百年前,云家被坐实了丢失阴阳血心镜现任……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多谢少主提醒,只是…少主,这位前辈…为什么不受规则约束呢?”月半好奇道。 击碎真气大手印之后,苏应见黑衣老者没有再出手,心神一松,顿时站在原地气喘吁吁。 在那漫长的沉睡当中,她无数次地回忆着与他之间的点点滴滴,无数次回想着,自己错在了什么地方。 那座帝兵震碎不知多少杆断旗,却没有寻到星河神王的踪影,随即收回。 “放心吧,凯瑟会处理好一切的。”吉安娜轻轻拍了拍莉娜的肩膀,笑着说道,同时吉安娜的手中却是握紧了法杖,像是准备大战一番。 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可不问清楚了我心里就总觉得有些别扭。 百里初辰愣怔地看着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狠狠地握紧了拳。 这个想法还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散去,就见王佳慈深吸了口气,突然间就把手伸到了我的腰间,用力的拧了起来。 虽然早晨最准,但现在显然不是考虑早晨晚上的时候了,先试一试吧。 “本来还想让你给你的主人带句话,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林枫话音刚落,化作一道影子冲了上去。 闻人千绝此来,是照例找她们四个管理四个方面的事宜。毕竟她是主事的,不可能事事都她来。 张跃乍一听见沈若初喊去医院的时候愣了愣,随即脚下油门儿一踩,直接闯了过去。信号灯其实还有20多秒才变绿。可此刻情况紧急,谁有能顾得了其它。 林子缨两只大眼睛瞬间眯成了两条缝儿,“嘿嘿,二哥,你也知道,我喜欢你那套白金胸甲很久了,怎么样?考虑考虑?”林子缨学着二哥刚才的语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