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品都市狂修》 第一卷 第1章 醒来发现睡错了人 陈玄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眯着眼,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碰到的却是一盏台灯。不对,他的出租屋里没有台灯。 这触感也不对。床单太滑了,枕头也太软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很淡的香味。 陈玄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整面落地窗,白色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外面是江景。宽阔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阳光洒在上面,金灿灿的一片。 这不是他的房间。 陈玄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光裸的上身。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没了。 脑子嗡的一声。 他僵硬地转过头。 一个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扣子还没扣完,只扣了中间两颗,露出大片光滑的后背。头发披散着,一只手正在扣袖口的扣子,动作不急不慢。 阳光打在她身上,轮廓像一幅剪影。 陈玄认出了这个背影。 沈清韵。 他顶头上司。公司副总裁。他前女友苏婉的小姨。 “醒了?”沈清韵头也没回,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办公室里跟下属确认日程。 陈玄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砂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清韵扣好最后一颗扣子,转过身来。 她的表情很平静,脸上没什么妆容,但皮肤白净得发光。三十二岁的女人,看起来跟二十三四差不多。她看了陈玄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她问。 陈玄摇头。 “你喝多了,在走廊上撞到我。”沈清韵的语气像在汇报工作,“我问你住哪儿,你说不清楚,我就把你带回我房间了。” 她顿了顿。 “然后你吐了我一身。” 陈玄:“……” “我叫了客房服务把衣服拿去洗了。”沈清韵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后面的事,你应该能猜到。” 陈玄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没强迫你吧?”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对这个问题本身感到好笑。 “你觉得你能强迫我?” 陈玄闭嘴了。 “所以你……”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什么?”沈清韵把手机放进包里,拉上拉链,“我三十二了,不是十八岁小姑娘。昨晚的事,你情我愿,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昨天的报表我看了,没什么问题”。 陈玄坐在床上,光着上身,脑子还是懵的。 沈清韵是他前女友的小姨。 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了。更离谱的是,她现在站在他面前,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放心。”沈清韵拎起包,往门口走,“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在公司的工作。昨晚只是一个意外,不用放在心上。”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有件事你得记住。” 陈玄看着她。 “不要往外说。”沈清韵的语气还是很平淡,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你知道我的身份,这种事传出去,对你对我都不好。” 陈玄点头。 沈清韵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的混乱一点没减少。 她就这么走了? 没有发火,没有质问,没有让他写保证书,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单,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陈玄愣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昨晚他虽然断片,但隐约记得一些片段。她当时好像说了句什么“轻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他之前没听过的颤抖。还有后来她去洗澡,洗了很久。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弄疼了她。 现在看着床单上那点痕迹,他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对。 她三十二了。她是公司副总裁,雷厉风行,手段老辣。她有个外甥女都二十四了,谈过恋爱,大学就毕业好几年了。 怎么可能? 陈玄盯着那块痕迹看了很久,最后闭上眼睛,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也许是他想多了。 但这念头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就拔不出来。 他掀开被子下床,找自己的衣服。衣服整整齐齐叠在旁边的椅子上,连袜子都卷好了。 他穿好衣服,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床。 床单已经被他起身时弄乱了,那块痕迹被被子盖住了,看不到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管是不是他想多了,这件事都不能再想了。 她不在乎他,不在乎昨晚,只在乎这件事别被人知道。 那就这样吧。 陈玄走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块痕迹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反正也不是自己吃亏,没什么好想的。 随后的一个月里面,沈清韵也没怎么找过他,但是他总觉得沈清韵似乎对自己多了几分关注。 工位上,陈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沈清韵的助理发来的: “陈玄先生,沈总安排您明天出差去临城,对接一个重要客户。机票和酒店已经订好,具体资料稍后发到您邮箱。” 陈玄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出差? 他又不是业务员出什么差? 他不知道这是沈清韵在帮他避开尴尬,还是单纯的工作安排。 但不管怎样,他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玄飞到临城。 客户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女老板,姓姜,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 饭局上,姜总很能喝。 陈玄本来不想多喝,但对方是公司的重要客户,他不敢怠慢。一杯接一杯,到后来他脑子已经开始发懵了。 “陈先生,再喝一杯。”姜总笑着给他倒酒,眼神在灯光下有些迷离。 陈玄摆手:“姜总,我真不行了。”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姜总笑了一声,又给他满上。 后来发生了什么,陈玄完全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被扶进了一个房间,有人帮他脱了衣服,有温热的水流过身体,然后是柔软的床垫,和一个滚烫的身躯贴了上来。 第二天早上,陈玄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头疼得像要裂开。 入目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旁边躺着一个女人姜总。被子盖在她身上,露出光滑的肩膀和一截手臂。 陈玄脑子里嗡了一声。 又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想下床,余光瞥见床头柜上姜总的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有一个未接来电,备注名是一个字: “雨”。 陈玄本来没在意,但那个号码的尾号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劈下来。 不对。 这个号码他认识。 他存了三年,倒着都能背出来。 那是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周雨桐的手机号。 他的前前女友。 陈玄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慢慢转头,看着还在熟睡的姜总。 姜总,姜总。 周雨桐姓周,不姓姜。 但周雨桐曾经跟他说过,她妈姓姜,早年离婚了,她跟着爸爸生活,跟她妈没什么来往。 陈玄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拿起姜总的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备注。 “雨”。 不是全名,只是一个字。 什么样的关系,会在通讯录里只存一个字? 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姜总的脸。 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不说的话陈玄也只会将她认作三十上下的少妇。 现在仔细观察她的眉眼之间确实能看出一点周雨桐的影子。 他之前没注意,因为周雨桐从来不说她妈的事,他也从来没见过照片。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指向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答案。 昨晚跟他在一起的女人,是他前前女友的妈。 陈玄坐在床边,双手捂住了脸。 这昨晚跟今晚接连两个女人,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而他今年才二十六岁。 他忽然想给自己一巴掌。 或者两巴掌。 他的人生,从那个年会晚上开始,已经彻底失控了。 第一卷 第2章 功法与死劫 陈玄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昨晚那个情况,他总不能够违背妇女的意愿吧,这样可是很不道德的。 因此在这种前提下他也只能够提起枪炮迎难而上了,没想到正式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陈玄正想着到底该怎么解释,却见姜总动了。 姜总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陈玄,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看来是手机的震动把她吵醒了。 “醒了?”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头发,“昨晚喝多了吧?我也是。”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姜总倒是大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走到沙发边拿起睡袍披上,动作优雅。她系好腰带,转身看了陈玄一眼。 “别紧张,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手机响声还在继续。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按了接听键。 “喂,雨桐。” 陈玄的呼吸停了一秒。 雨桐,周雨桐。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嗯,妈挺好的。”姜总靠在窗边,背对着陈玄,声音柔和了不少,“你呢?工作还顺利吗?” ‘妈’。 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陈玄的脑子里。 竟然真是他前女友的妈! “行,下周你生日,妈给你转了点钱,自己买个礼物。”姜总笑了笑,“不用省,妈不缺钱。” 聊了几句家常,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见陈玄的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昨晚喝多了。” 姜总没多想,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从镜子里看着陈玄,忽然开口:“你是沈清韵公司的人?” “嗯,市场部的。” “昨晚饭局上我观察了你很久。”姜总放下梳子,转过身来,“酒量一般,但脑子清醒。能喝的人很多,但喝醉了还不乱说话的人,不多。” 陈玄没接话。 “有没有兴趣来临城发展?”姜总翘起二郎腿,“我这边缺一个市场总监,底薪是你现在的三倍,年底分红另算。你过来帮我,这一单的合同我照样签给沈清韵,算你的业绩。” 陈玄有点意外:“姜总,我....” “不用急着回答。”姜总摆了摆手,“回去想想,想好了给我电话。”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昨晚你的表现很不错哦。” 门关上了。 随后又再度被打开,姜总面露微笑,竖起手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你是我这几年第一个男人哦!” 随后门被再次关上。 陈玄坐在床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一个月前,沈清韵也是这样走的。 难道自己最近真的走桃花运了? 接连上了两个堪称极品的女人,陈玄也有些发蒙。 随后陈玄穿好衣服,打车去机场。 一路上他都在想最近发生的事。 从那个年会晚上开始,一切都不对劲。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乱来的人,但这一个月里,他睡了沈清韵,然后被安排出差,又睡了姜总,然后发现姜总是周雨桐的妈。 巧合?太巧了。 他想不通沈清韵为什么让他出差。市场部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是他? 太多问题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林雨桐的东西已经搬走了,客厅空了一大片。 陈玄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沈清韵的脸、姜总的脸、周雨桐的脸交替出现,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白茫茫的空间,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白色。 “终于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信息流像洪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功法、医术、占卜、修炼法门无数的知识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刻进他的意识里。人体经脉图、草药配伍、针法走向、星象八卦、气机运行路线……所有东西一股脑地往他脑子里塞。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但停不下来。 那些东西像是有生命一样,拼命往他灵魂里刻。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玄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喘着气,浑身被汗湿透了。 那个梦不,那不是梦。 他能感觉到。脑子里多了一堆东西,不是模糊的记忆,是真真切切的知识,像是他花了几十上百年苦学来的,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能“看到”自己体内的气在流动。全身似乎自然而然的运转起了功法。 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他小腹升起,沿着脊椎往上走,走到头顶,又沿着面前往下走,最后回到小腹。 一个循环。 他的身体像是被激活了一样,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他的经脉里,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像龟裂的瓷器,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他全身的气脉。 而在这些裂痕的尽头,在他的丹田深处,有一团灰黑色的雾气,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些传承下来的知识自动给出了答案。 这是先天元炁枯竭! 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陈玄坐在床上,浑身冰凉。 而这个世界上,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通过修炼传承中的功法,突破到足够高的境界,才能逆转元炁枯竭。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 但他知道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了。 自己的命运转盘也会从此刻开始重新转动。 手机的震动让陈玄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前女友打来的电话。 而在电话的上方一条微信格外醒目,发送人正是前女友的小姨沈清韵! 第一卷 第3章 前女友和小姨,一个都躲不掉 苏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 沈清韵:“淮海路那家日料,有空吗?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前女友喝醉了让他去接,前女友的小姨约他吃饭。 陈玄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 但是不管如何,沈清韵的邀约他必须要去,因为根据传承如果想要快速的突破境界,有一个百利而无一害的法子。 那就是找特殊体质的人双修! 而沈总就是其中一种特殊体质“玄阴灵体”! 陈玄思考着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陈玄……”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含糊了,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团棉花,“你来接我好不好……” “你在哪?”陈玄皱眉。 “我在外面……”苏婉打了个酒嗝,“在……在滨江路那个清吧……叫‘等风来’……你以前带我来过的……” 陈玄想起来了。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去过的店,装修很文艺,放的歌都是慢节奏的民谣。 “你一个人?” “嗯……一个人……”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快要睡着了,“你来不来嘛……” “你打车回去。” “不要……”苏婉突然拔高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打车……陈玄,你就那么讨厌我吗……连来接我都不愿意……” 旁边似乎有人说了句什么,苏婉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对着电话说:“你来嘛,我等你……” 电话没挂,但也没人说话了。陈玄能听到背景里舒缓的音乐和模糊的交谈声。 他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 “等着。” 挂了电话,陈玄拦了辆出租车,报了滨江路的地址。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家清吧门口。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几串暖黄色的小灯,木质的招牌上刻着“等风来”三个字。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不多,几个卡座空着,吧台边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陈玄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苏婉。 她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两个空酒杯和一个还剩半杯的玻璃杯。头发散乱地铺在桌面上,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袖子沾了一片酒渍。 旁边站着一个服务员,正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先生,这位女士是您朋友吗?”服务员问。 陈玄点头:“我接她走的。” 服务员松了口气:“她在这儿坐了两个多小时了,一直在喝酒,我们有点担心。” 陈玄走过去,弯腰拍了拍苏婉的肩膀。 “苏婉,醒醒。” 苏婉动了动,慢慢抬起头。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酒的东西。看见陈玄的脸,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来了……”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陈玄的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苏婉撑着桌子想站起来,腿一软,整个人往前栽。 陈玄一把扶住她。她靠在陈玄身上,浑身上下都是酒气,混着香水味,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钥匙呢?”陈玄问。 “什么钥匙……” “车钥匙。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苏婉迷迷糊糊地在包里翻了一阵,掏出一把车钥匙塞到陈玄手里。 陈玄低头一看奔驰。 他愣了一下,看了苏婉一眼。 苏婉靠在他肩膀上,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陈玄没说话。 分手是她提的,现在喝醉了反过来问他为什么要分手。 他没接这个话茬,扶着她往外走。服务员帮忙拉开门,陈玄点了点头算是道谢。 出了门,陈玄按了一下车钥匙,停在门口的一辆白色奔驰GLC亮了亮灯。 他把苏婉扶到副驾,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去。苏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靠在座椅上,头歪向一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 陈玄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是苏婉以前喜欢用的那款车载香薰。方向盘上套着一个毛绒绒的方向盘套,后视镜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挂件这些东西都没变,跟半年前一模一样。 他插入钥匙,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陈玄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脑子里忽然冒出苏婉刚才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啊。”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不到两周就找了新男朋友。 现在喝醉了,倒打一耙,好像是他对不起她一样。 陈玄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苏婉靠在副驾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路灯。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 她睡着的侧脸跟以前一模一样,睫毛长长的,嘴巴微微嘟着。 半年前,他无数次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她。 那时候她坐的是他那辆二手大众的副驾。 现在他开着她的奔驰,送她回家。 陈玄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踩了一脚油门。 车子加速,驶入主路,汇入车流。 陈玄一时之间竟然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前女友。 但是最让陈玄惊讶的是,自己这个前女友竟然也是“玄阴灵体”! 第一卷 第4章 妇女意愿不能违背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韵是玄阴灵体,苏婉也是玄阴灵体! 正常来说一个玄阴灵体已经是可遇不可求了,说句万里挑一都不为过,而苏婉一家竟然出了两个玄阴灵体! 这是一家人是何等逆天的气运! 陈玄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睡着的苏婉,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车子驶入苏婉住的小区。 这是城北一个中高档小区,陈玄来过很多次。那时候他们还没分手,每次送她回来,都会在楼下待很久。 他熟悉地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转头看向副驾。 苏婉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 “苏婉。”陈玄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 苏婉没反应。 “苏婉,醒醒。” 还是没反应。 陈玄叹了口气,下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弯腰把她从座位上抱起来。 苏婉比半年前瘦了不少。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领,攥得很紧。 陈玄低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抱着她往电梯口走,苏婉靠在他怀里,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听不清楚。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门开了。 陈玄抱着苏婉走进去,按了十八楼的按钮。 电梯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挡住了门。 “等一下等一下……”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挤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外卖。 他抬头看见陈玄怀里的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哟,苏小姐又喝多了?” 陈玄点头:“嗯,我去接的她。”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目光在他和苏婉之间来回扫了几趟,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伙子,好福气啊。” 陈玄:“……?” 保安大叔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 “苏小姐可是我们这栋楼出了名的大美女,平时追她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小区大门口。我之前还纳闷她怎么一直没男朋友呢,原来是有主了啊。” 陈玄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保安大叔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年轻就是好啊,你看看这……” 他比划了一下陈玄抱着苏婉的姿势,啧啧了两声。 “英雄救美,美人投怀送抱。我们年轻那会儿哪有这种好事。” 电梯到了十二楼,保安大叔拎着外卖走出去,临出门还回头冲陈玄挤了挤眼。 “加油啊小伙子,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电梯门关上了。 陈玄站在电梯里,表情复杂。 他很想告诉保安大叔,怀里这个女人是他前女友。而且分手是她提的。 但他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了十八楼。 陈玄抱着苏婉走出电梯,来到1803门口。他腾出一只手,从苏婉的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陈玄换了拖鞋,把苏婉抱进客厅。 屋里的陈设跟他半年前最后一次来的时候差不多。 沙发上多了几个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快要枯萎的花。 他抱着苏婉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 苏婉的床单换成了浅灰色,枕头旁边放着一个毛绒玩具。 那是他以前送的那只兔子。 陈玄愣了一下。 她居然还留着。 他弯腰帮她脱掉鞋子,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做完这些,他直起身,准备离开。 “陈玄……” 苏婉的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陈玄低头看去。 苏婉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水光。 她躺在床上,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脸颊因为酒精泛着不正常的红。 “你别走……”她的声音很轻,“求你了……别走……” 陈玄站在原地,没有动。 “是我对不起你……”苏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流进发丝里,“陈玄……是我不好……” “你喝多了。”陈玄说,“好好睡一觉。” “我没有……”苏婉摇头,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反而更紧了,“我没有喝多……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挣扎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白色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半年前……是我提的分手……”苏婉低下头,声音颤抖,“但我后悔了……我每天都在后悔……” 陈玄没有说话。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提分手……”苏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陈玄……你能原谅我吗……” 陈玄看着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喝醉了。”他重复了一遍,“等你清醒了再说。” “我不要清醒再说!” 苏婉突然拔高了声音,然后又迅速低下去,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清醒的时候我根本不敢找你……我不敢给你打电话,不敢给你发消息……我怕你不理我……” 她松开他的手腕,双手捂住脸,肩膀轻轻颤抖。 “只有喝醉了……我才敢找你……” 陈玄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苏婉的哭声很轻,闷在掌心里,断断续续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他在床边坐下来。 “苏婉。” 苏婉从掌心里抬起脸,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了,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别哭了。”陈玄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妆都花了。” 苏婉被他这句话逗得噗嗤一声,但笑着笑着又哭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陈玄……”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哭腔和酒气,“你今晚别走好不好……” 陈玄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含着泪,嘴唇微微发抖。 “就今晚……”苏婉的声音越来越小,“陪陪我……求你了……” 陈玄没有说话。 苏婉慢慢凑近,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温热地打在他的脖子上。 “我以前不知道珍惜……”她的声音闷在他肩头,“现在知道了……还来得及吗……” 陈玄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先睡吧。” “你不走?”苏婉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走。” 苏婉的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安心。她拉着陈玄的手,不肯松开。 “那你躺下来陪我……” 陈玄愣了一下:“苏婉……” “就躺着……”苏婉打断他,声音含含糊糊的,“什么都不做……就躺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陈玄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脱了外套,在苏婉身边躺下来。 苏婉立刻像一只猫一样蹭过来,脸埋进他的胸口,手臂环住他的腰,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嗯。” “我好想你……”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苏婉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不安分起来。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从锁骨慢慢往下,指尖微微发凉。 她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嘴唇似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脖颈。 “苏婉。”陈玄的声音有点哑。 “嗯?”她抬起头,眼神迷蒙,嘴唇微微张开。 陈玄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功法开始自动运转,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在微微震动,像是在渴望什么。 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正在向他涌来。 第一卷 第5章 阴阳归元决 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正在向他涌来。 就像两块磁铁终于贴到了一起。 陈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一段功法口诀。 那不是普通的修炼法门,而是专属于他的“玄元归一道”中的双修之术。 阴阳归元诀! 从传承的记忆来看,这绝对是最最顶尖的双修功法,有人甚至修炼此法成仙! 与三皇五帝中御女三千百日飞升的黄帝双修之法不相上下! 阴阳交汇,归元合一。以阴补阳,以阳养阴。二者相济,生生不息。 陈玄默念口诀,体内的元炁开始按照特定的轨迹运转。 那股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上行,过三关,入泥丸,然后顺着任脉下行,回到丹田。 整整运行了一个大周天。 与此同时,苏婉身上的玄阴之气像是被牵引了一样,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缓缓渗入他的经脉。 那股气息冰凉而纯净,和他体内温热的元炁相遇,像冰与火的碰撞。 陈玄的经脉微微震颤,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纠缠、融合、转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感从四肢百骸涌来。 体内的气息像枯萎的树苗重新焕发了生机。 苏婉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迷蒙的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陈玄……你身上……好烫……” 陈玄没有说话。 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光滑的皮肤,将阴阳归元诀催动到极致。 元炁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个闭环。 从陈玄的丹田出发,经过两人的身体,再回到陈玄的丹田。每一次循环,都有一丝玄阴之气被剥离、转化、吸收,变成他体内纯净的元炁。 他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开始缓慢地收缩。 不是停止扩散,而是真正的、肉眼可见的缩小。 像是冰雪消融,像是乌云散去。 苏婉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攥紧了陈玄的肩膀,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浅浅的印痕。 “陈玄……”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我有点……奇怪……” “别怕。”陈玄的声音低而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跟着我。” 他引导着她体内的气息,顺着阴阳归元诀的轨迹运转。 苏婉没有修炼过,但玄阴灵体的本能让她自然而然地配合着。那股冰凉的玄阴之气在她的经脉中流转,被陈玄的元炁牵引着,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 陈玄体内的元炁终于充盈到了一个临界点。 他听到脑海中“嗡”的一声。 他的经脉,比之前宽阔了将近一倍。 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澎湃而有力。 陈玄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墙上那幅画的纹理、窗帘上细小的灰尘、床头柜上水杯里的水纹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高清了几个档次。 他甚至能听到楼下十二楼那户人家电视的声音,能听到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能听到苏婉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咚、咚、咚。 平稳而有力。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婉。 她睡着了,呼吸绵长,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睫毛微微颤动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在眼前翻了翻。 掌心里,有一层淡淡的光晕,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 这就是修炼带来的变化吗? 耳聪目明,五感通达。 陈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像是被放大了。他能闻到苏婉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能闻到床单上洗衣液的清香,甚至能闻到窗外飘进来的、属于夜晚的微凉气息。 他试着运转功法,元炁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三倍不止。 陈玄握了握拳头。 他能感觉到力量。 不是那种夸张的、一拳打碎墙壁的力量,而是一种对身体的完全掌控。每一块肌肉、每一条韧带、每一个关节,都在他的意念之下。 这就是阴阳归元诀的力量!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够打十个阿美莉卡队长! 陈玄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信息。 阴阳归元诀,玄元归一道之双修法门。以阴补阳,以阳养阴。修炼至大成,可阴阳互生,元炁不竭。 他今天只是入门。 但仅仅是入门,就已经让他的身体状况有了质的飞跃。 丹田中的灰黑色雾气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可逆转的绝望。 只要继续修炼,找更加多特殊体质的人双修,他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彻底根除元炁枯竭的问题。 陈玄睁开眼,目光落在苏婉脸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苏婉动了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梦话。 “陈玄……别走……” 陈玄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催眠曲。 陈玄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 他在脑海中整理着今晚获得的信息。 苏婉是玄阴灵体。 沈清韵也是玄阴灵体。 一家出了两个玄阴灵体,这绝对不是巧合。 传承中说得很清楚,玄阴灵体极为罕见,万里挑一都不足以形容其稀有。说句“百万里挑一”也不为过。 而苏婉一家,就占了两个。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婉的家族,很可能有着特殊的血脉传承。 只不过陈玄摸了摸自己的头,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些什么事…… 突然间陈玄注意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沈清韵! 陈玄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沈清韵还约了自己,这位自己的顶头上司似乎还在等着自己! 第一卷 第6章 撞到人了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零三分。 屏幕上除了时间,还有沈清韵发来的三条微信。 第一条,晚上七点十分:“我到了。” 第二条,晚上八点二十三分:“你还有多久?” 第三条,晚上九点四十一分:“我在等你。” 陈玄盯着最后那条消息,头皮一阵发麻。 九点四十一分发的,现在十点零三分,也就是说沈清韵在那家日料店等了他整整三个小时,而且现在还在等! 他赶紧点开对话框,飞快地打字:“沈总对不起,我马上到!” 点击发送。 没有红色感叹号。还好,还没被拉黑。 陈玄松了一口气,然后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从床上弹起来。 苏婉被他的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问:“怎么了……你要走啊……” “有事。”陈玄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先睡。” 苏婉“哦”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嘴里嘟囔了一句“那你小心点”,然后就没了声音。 陈玄不得不感慨,被满足了的女人就是好说话。 这阴阳归元决让他原本就强悍的战斗力更是增强了十倍不止。 陈玄穿好裤子,套上T恤,抓起外套和手机就往外冲。 他跑出卧室,穿过客厅,在玄关处差点被鞋柜绊了一跤。他单脚跳了两下稳住身体,胡乱蹬上鞋子,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电梯刚好停在这一层。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拎着垃圾袋的大姐,看了他一眼,往旁边让了让。 陈玄冲进去,按了一楼的按钮,然后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喘气。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紧张。 放了顶头上司三个小时的鸽子,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跟他有过一夜情,而且这个顶头上司还是他前女友的小姨。 这尴尬程度,简直突破天际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一开,陈玄就冲了出去。 楼道里光线昏暗,拐角处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陈玄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眼睛一亮。 “哟,小伙子!” 陈玄脚步一顿,认出了这位大爷。 就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位保安大叔。 大爷上了年纪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贼亮。 “大爷好。”陈玄打了个招呼,准备继续跑。 “等一下等一下。” 大爷叫住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端着茶杯笑眯眯地走过来。 “你就是十八楼苏小姐那个男朋友吧?” 陈玄愣了一下:“啊?” 陈玄张了张嘴,想解释。 大爷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苏小姐是个好姑娘,住了两三年了,从来不带人回来。你是第一个。好好对人家啊。” 说完,大爷冲他挤了挤眼,竖起一个大拇指。 陈玄哭笑不得:“大爷,我……” “行了行了,快去忙吧。” 大爷挥了挥手,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回椅子上,“年轻人嘛,忙点好,忙点好。” 陈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冲出了单元门。 算了,解释不清的。 外面的夜风一吹,陈玄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一边跑一边回忆沈清韵说的那家日料店。 淮海路那家,叫什么来着……好像叫“松月”。他之前路过一次,离苏婉的小区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陈玄看了看手机,十点零七分。 跑过去的话,应该能在十点二十之前到。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就跑。 这一跑,他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他的速度太快了。 不是那种“跑得快”的快,而是那种完全超出常理的快。 脚下的地面像在往后飞,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路边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陈玄吓了一跳,赶紧减速。 但减不下来。 他还没完全掌握修炼之后的身体。 元炁在经脉里奔涌,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他的意念根本控制不住。 陈玄心里一慌,脚下更乱了。 他像一台失控的跑车,在淮海路的人行道上横冲直撞。 “让一让让一让!” 他一边跑一边喊,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几个被他的速度吓到了,赶紧往旁边躲。 陈玄拼命想减速,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他感觉自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沿着人行道直线冲刺。 然后拐角处突然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戴着一顶深灰色的贝雷帽,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包,正低着头看手机,从拐角处拐出来。 陈玄想停,但停不住。 想躲,但躲不开。 “小心!”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撞了上去。 “啊!” 女人的惊叫声在夜空中响起。 陈玄的身体本能地做出反应,他伸手去扶,但因为速度太快,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像两个滚动的保龄球,沿着人行道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陈玄的脑袋撞在了一棵梧桐树上,眼前一黑。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柔软的身体上。 脸对脸。 鼻子对鼻子。 按照电视剧来说这一幕是有点暧昧的,但是此刻除了尴尬之外别的情绪还真的没有。 陈玄赶紧撑起手臂,拉开距离。 一双眼睛正瞪着他。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瞳孔是深棕色的,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了震惊、愤怒和茫然的复杂情绪。 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哪怕和苏婉相比也是不相上下。 女人的贝雷帽歪到了一边,风衣上沾了灰,小包掉在了两步远的地方。她躺在地上,被陈玄压在身下,整个人都是懵的。 “你”女人终于找回了声音,“你在干什么!” 陈玄赶紧爬起来,伸手去扶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地面坐起来。她扶正贝雷帽,拍了拍风衣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看着陈玄。 路灯下,陈玄看清了她的脸。 大概二十五六岁,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嘴唇上涂着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她的眉毛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英气,但此刻因为生气,眉头皱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你是不是有病?”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在人行道上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对不起,”陈玄连声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没有,我没喝酒。” “那你怎么控制不住?”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我刚修炼完还没适应身体的力量”吧? “算了。”女人捡起地上的小包,拍了拍上面的灰,“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下次走路看着点。” 陈玄连声道谢,现在这个社会上这么不计较的人真的是特别少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女人。 第一卷 第7章 林知夏 陈玄正准备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美女,这么晚了还一个人在街上晃啊?” 陈玄回头。 三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晃晃悠悠地朝贝雷帽女人围过去。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在路灯下闪闪发亮。他穿着一件花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纹身。 后面跟着两个小弟,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矮胖矮胖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像手机信号格。 贝雷帽女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绕过光头准备走。 光头伸手一拦,笑嘻嘻地挡在她面前。 “别走啊美女,聊两句呗。这么晚了,一个人不安全,哥几个送你回家啊。” “不用。”女人的声音很冷。 “别这么冷漠嘛,”光头往前凑了一步,“你看看这大晚上的,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让开。”女人的语气更冷了。 光头不但没让,反而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摸她的脸。 “我就喜欢这种有脾气的” 陈玄皱了皱眉。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这个女人刚才被他撞了都没计较,他心里本来就有点过意不去,现在看到她被混混缠上,更不可能一走了之。 他转身走了回去。 “哥们儿。”陈玄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光头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你谁啊?” “她是我朋友。”陈玄说,“麻烦让一下。” 光头嗤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弟,三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朋友?”光头把脸凑到陈玄面前,金链子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你说是你朋友就是你朋友?我还说是我女朋友呢。” 两个小弟又笑了起来。 “小子,”光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玄的胸口,“想英雄救美是吧?也得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啊。你这小身板,我一拳能打趴三个。”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光头。 他确实不算壮,一米七八的个子,七十五公斤,放在普通人里不算瘦,但跟光头这一身横肉比起来,确实差了一个量级。 “我再跟你说一遍,”光头的声音沉下来,“别多管闲事。该干嘛干嘛去,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玄叹了口气。 他是真的不想动手。 倒不是怕打不过。修炼了阴阳归元诀之后,他的身体素质已经远超常人,打三个混混根本不在话下。 问题是他还没完全掌握这股力量。刚才跑个步都控制不住,万一出手太重把人打伤了,麻烦的是他自己。 但不动手的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姑娘被混混欺负吧? 陈玄正准备说话,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是那个贝雷帽女人。 “你走吧。”她看着陈玄说,“不用你管。” 陈玄愣了一下:“可是……” “我说了,不用你管。”女人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不是还有事吗?别耽误了。” 光头在旁边笑了:“哟,美女还挺护着这小子的。行啊,那你留下来陪哥几个聊聊呗。” 女人转过头,看着光头。 路灯下,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确定?”她问。 光头被她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但身后两个小弟看着,他不能怂。 “确定啊,怎么不确定?”光头挺了挺胸,“我就想跟美女你交个朋友嘛。” 女人把手里的小包递给陈玄。 “帮我拿一下。” 陈玄下意识接过来。 女人活动了一下手腕,转了转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然后她看向光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跆拳道黑带九段。”她说,“想试试吗?” 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黑带?就你?小妹妹,别逗了,你这一把细胳膊细腿的” 话没说完。 女人上前一步,右腿抬起,一个干净利落的横踢,脚尖精准地踢在光头的手腕上。 光头“哎哟”一声,伸出去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 “我艹!”光头捂着手腕,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吃痛。 女人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侧身,一个旋踢,鞋底擦着光头的下巴过去,虽然没有踢实,但那阵风已经让光头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还来吗?”女人收腿,站得笔直,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光头捂着手腕,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两个小弟站在后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上前。 “大哥……”瘦高个小声说,“要不……算了吧?” 光头咬了咬牙,看了看女人那双修长的腿,又看了看自己还在疼的手腕,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人行道上安静了下来。 陈玄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女人的小包,嘴巴微微张开。 这就……结束了? 他还以为要动手呢,结果人家姑娘自己就解决了。 女人转过身来,从陈玄手里拿回自己的包,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看什么呢?”她问。 “没……”陈玄回过神来,“你真的是跆拳道黑带?” “九段。”女人把包挎回手腕上,“练了十来年了。” 陈玄由衷地说:“厉害。” 女人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她说。 “谢我?” “你刚才不是想帮我吗?”女人歪了歪头,贝雷帽在路灯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你有这个心,就值得谢。” 陈玄有点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这个年头,愿意管闲事的人不多了。”女人的语气认真了一些,“大部分人看到这种事,都是绕着走。你能走回来,说明你这个人还不错。” 陈玄被她夸得有点脸红。 “应该的应该的。”他摆摆手。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拿着。” 陈玄接过来一看,名片是浅灰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字。 林知夏,清澜画廊艺术总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地址和电话。 “林知夏?”陈玄念了一遍。 “嗯。”女人点点头,“今天你撞了我,我没计较;你回来帮我,我记下了。以后有机会,来我画廊坐坐,请你喝茶。” 陈玄把名片收进口袋:“我叫陈玄。” “陈玄,”林知夏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记住了。快去忙你的事吧,别让人等急了。” 说完,她冲陈玄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贝雷帽在路灯下轻轻晃动,风衣的下摆被夜风吹起一角。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然后消失在巷口的黑暗中。 陈玄站在梧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低头看了一眼口袋里的名片。 林知夏,清澜画廊。 “一个开画廊的黑带九段美女吗?真是有意思。” 陈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8章 微醺 陈玄看了一下时间,不在留意这个有意思的美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十点二十三分了,陈玄赶紧朝“松月”的方向跑去。 这次他学乖了,不敢再放开速度跑,而是控制着步伐,把速度压到普通人的水平。虽然还是比一般人快一点,但至少不会失控了。 跑了大概五分钟,淮海路到了。 这是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边都是各种日料店和居酒屋,这个点大部分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 “松月”在街道的中段,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木质的推拉门上贴着一张写着“营业中”的纸条。 陈玄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灯光昏黄,只有吧台边坐着一个人。 沈清韵。 她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和两个空杯。她脱了外面的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来。 灯光下,她的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灯光的原因。 那双平时在公司里总是带着几分凌厉的眼睛,此刻柔和了许多,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这样的沈清韵比起在公司少了几分凌厉感,多了几分介于少妇和少女之间的温柔。 陈玄快步走过去,在旁边的位子上坐下。 “沈总,对不起,我……” 沈清韵抬起一只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指甲涂着淡淡的裸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先坐下。”她说。 陈玄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乖乖坐好。 沈清韵没有看他,而是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又倒了一杯酒,放在陈玄面前。 清酒是温过的,冒着细细的白气。 “喝一杯?”她问。 陈玄愣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清酒入口柔和,带着淡淡的米香,咽下去之后有一丝微微的温热从喉咙蔓延到胃里。 沈清韵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店里很安静,只有吧台后面的厨师在默默地擦拭刀具,偶尔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你迟到了三个多小时。”沈清韵终于开口,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责怪。 “我知道,”陈玄赶紧说,“真的很抱歉,我临时有点事” “不用解释。”沈清韵又打断了他,“我没让你解释。” 陈玄闭嘴了。 沈清韵侧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脸色比之前好了。”她说。 陈玄一愣:“什么?” “我说你的气色,”沈清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比一个月前好多了。之前你总是脸色发白,眼窝发青,看起来像随时要晕倒。现在好多了,起码像个正常人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她注意到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可能是最近休息得比较好。”他说。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 “上个月你出差去临城,那笔生意谈得不错。”她换了个话题,“姜总那边已经把合同签了,这个季度的业绩指标完成了一大半。” “那是沈总您安排得好。”陈玄说。 “少拍马屁。”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安排你去,是因为你合适。不是随便谁都能让姜总点头的,那个女人挑剔得很。” 陈玄想起姜总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和那句“昨晚你的表现很不错哦”,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好在沈清韵没看他。 “你的业务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沈清韵放下酒杯,转过身来,正对着陈玄,“虽然你是市场部的,但你沟通协调的能力比销售部的人还强。之前你在公司一直不温不火,不是因为你不行,是因为没人给你机会。” 陈玄没想到她会说这些。 沈清韵在公司是出了名的严厉,能被她当面夸奖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所以,”沈清韵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起一个文件袋,推到陈玄面前,“我给你一个新的机会。” 陈玄低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马上打开。 “这是什么?” “一个新客户。”沈清韵说,“临城那边还有一个潜在的合作方,我之前接触过几次,对方态度一直很暧昧。我需要你去谈,把这笔生意拿下来。” 又是临城? 陈玄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份公司介绍,上面印着一个LOGO临城远航集团。业务范围涵盖地产、物流、文旅,是临城排名前三的民营企业。 “远航集团?”陈玄翻了翻资料,“这个体量的公司,不应该找我一个小职员去谈吧?” “对方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沈清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说,“点名要见你。” 陈玄的动作停住了。 “点名要见我?” “嗯。”沈清韵喝了一口酒,“姜总那边签完合同之后,把你的名字提了一下。远航那边的人听说了,说想跟你见一面,聊聊合作的可能性。” 陈玄盯着手里的资料,脑子里飞速运转。 姜总提了他的名字? 他和姜总只有一面之缘不对,是一夜之缘。她为什么要特意提他的名字? “有问题吗?”沈清韵问。 陈玄回过神来:“没有。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沈清韵说,“机票和酒店我已经让助理订好了,到时候会发到你邮箱。” 两人谈话之间,几倍清酒下肚,一时之间陈玄竟然久违的有些微醺的感觉。 第一卷 第9章 偏头痛 清酒后劲大,温温吞吞地往上涌。 沈清韵的脸也越来越红,眼神越来越迷蒙,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 陈玄晃了晃脑袋,觉得视野有点发飘。 不行,这样下去又该断片了。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运转起阴阳归元诀。 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温热的真气像一双无形的手,将那股酒精带来的眩晕感一点一点地驱散。 不到半分钟,陈玄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酒意全消,眼神恢复了清明。 他放下酒杯,正准备说什么,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清韵在揉太阳穴。 动作很轻,几乎是下意识的,用食指和中指在太阳穴上缓缓画圈。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个动作出卖了她。 陈玄盯着她看了两秒。 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像流水一样从脑海中淌过。偏头痛的症状、体征、诱因,一一对应。 沈清韵的脉象他看不到,但面色、神态、这个揉太阳穴的动作,以及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综合起来,指向一个很常见的病症。 “沈总,”陈玄开口,“您平时是不是经常偏头痛?” 沈清韵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 “看出来的。”陈玄说,“您刚才揉太阳穴的动作,还有您平时在公司里的状态高强度工作、睡眠不足、压力大,这些都很容易诱发偏头痛。” 沈清韵放下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否认。 “老毛病了,”她说,“三四年了,断断续续的。看过医生,开了药,吃的时候管用,停了就犯。” “医生怎么说?” “说神经性偏头痛,跟工作压力有关,建议我少加班、多休息。” 沈清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你觉得可能吗?” 陈玄没接话。 副总裁的位置,怎么可能少加班、多休息? “不过,”沈清韵放下酒杯,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你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市场部的吗,什么时候学会看病了?”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嘴快了。 他刚才光顾着显摆传承里的医术知识,忘了自己只是一个普通市场部职员的身份。一个搞市场的,突然一眼看出上司有偏头痛,这确实不太正常。 陈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给自己争取了两秒钟的思考时间。 “其实……”他放下酒杯,语气尽量显得自然,“是前几天遇到的一个高人。” “高人?”沈清韵挑了挑眉。 “嗯。”陈玄点点头,越说越顺,“就上周,我在街上碰见一个老先生,穿得很普通,像个退休老干部。他看了我一眼,突然跟我说小伙子,你身体有问题。” 沈清韵没有说话,但目光里的审视变成了好奇。 陈玄继续说:“我当时不信啊,但他接着说出了我的症状乏力、头晕、睡眠质量差,说得一字不差。然后他给我开了个方子,还教了我一套调理的法子。您看我这气色,之前多差啊,这才一个礼拜就好转了不少。” 他说的是实话,只是把“梦中传承”换成了“街上偶遇的高人”。 沈清韵打量了他几秒,点了点头。 “确实好了很多。” “所以刚才您揉太阳穴的时候,”陈玄趁热打铁。 “我忽然想起来,那位高人好像也提过偏头痛的调理方法。他教过我一些望诊的基本知识,还说偏头痛这种病,光吃药治标不治本,关键是要疏通经络。” 沈清韵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疏通经络?” “嗯。”陈玄越说越有底气,“那位高人教过我一套手法,专门针对偏头痛的。如果您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试试。” 话说出口,陈玄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解释自己怎么知道偏头痛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说到了“我可以试试”。 但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告诉他他说的是真的。 那套手法确实存在,而且确实有效。 沈清韵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陈玄能感觉到她在认真思考。 “你?”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帮我看病?” 陈玄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那位高人教过我,我只是照葫芦画瓢。您要是不放心就算了。” 沈清韵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不是不放心。”她放下杯子,“是觉得有点意外。你这个人,最近变化挺大的。” 陈玄心里又是一紧。 “有吗?” 陈玄被她问得后背发凉,但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的表情。 “沈总,我就是运气好,遇到了贵人。” “贵人?”沈清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在街上偶遇的高人?” “对。” “那你这个贵人还挺全能的,”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既会调理身体,又会教你看病,还顺便教了你谈生意?” 陈玄:“……” 他发现沈清韵比他想象的要聪明得多。 这个女人能坐到副总裁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真本事。他这点小把戏,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 “算了。”沈清韵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比她平时在公司里那种公式化的微笑真实得多。 “你不愿意说,我不勉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陈玄松了一口气。他还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毕竟现在他也不知道除了他以外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什么别的修士。 还是得谨慎一点,小心驶得万年船。 “不过,”沈清韵话锋一转,“你说的那个治疗偏头痛的手法,我倒是想试试。” 第一卷 第10章 按摩 陈玄愣了一下:“现在?” “不然呢?”沈清韵站起来,拿起风衣披上,“你还想约个时间,正式挂个号?” 陈玄被她噎了一下,赶紧也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日料店,夜风吹过来,沈清韵的长发被风撩起。她微微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叫代驾。”她说。 陈玄拿出手机叫了代驾,这次他没敢自作主张报酒店地址,而是问了一句:“沈总,去哪儿?”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报了一个地址。 不是酒店,是她家。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代驾很快到了,还是一辆折叠电动车。这次代驾是个年轻小伙,看见那辆黑色路虎揽胜,眼睛亮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 车子驶入夜色中。 沈清韵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陈玄坐在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代驾把车停好,拿了钥匙走了。 沈清韵睁开眼,推开车门下车。她的步伐还算稳,但比平时慢了半拍,清酒的后劲还在往上涌。 陈玄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 电梯里,沈清韵靠在轿厢壁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又疼了?”陈玄问。 “嗯,老毛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吹了风更容易犯。” 电梯到了十八楼,沈清韵拿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自动亮了。 这是一套大平层,装修是简约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干净利落。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 茶几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整个屋子透着一种独居女人的整洁和冷清。 “随便坐。”沈清韵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很多。 陈玄换了客用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沈清韵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他一杯,然后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说吧,”沈清韵端着水杯,靠在沙发上,“怎么个治法?” 陈玄放下水杯,斟酌了一下措辞。 “不需要吃药,也不需要针灸。就是一套按摩手法,疏通头部的经络。大概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就这么简单?” “方法简单,但手法有讲究。”陈玄说,“那位高人教我的时候说了,力道、顺序、穴位,都不能错。错了就没效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把我的脑袋按坏了。” 陈玄被她这句话逗得笑了一下,紧张的气氛缓解了不少。 “沈总,您坐到这边来,”陈玄指了指沙发前面的位置,“背对着我,放松就好。” 沈清韵端着水杯犹豫了一秒,然后站起来,在陈玄前面的位置坐下,背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陈玄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轻轻放在沈清韵的头上。 指尖触到发丝的瞬间,沈清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放松。”陈玄说。 沈清韵没说话,但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陈玄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传承中的那套手法。指法、穴位、力道、顺序,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开始按摩。 先从太阳穴开始,用拇指指腹轻轻按压,顺时针画圈。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沈清韵的皮肤很细腻,指尖能感受到她微微发热的体温。 “这里疼吗?”陈玄问。 “有一点。” 陈玄加重了一分力道,拇指在太阳穴上缓缓揉按。体内的元炁自然而然地运转起来,一丝温热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沈清韵的皮肤。 沈清韵轻轻“嗯”了一声。 “怎么了?”陈玄问。 “你的手……好烫。”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陈玄没接话,继续按摩。他的手指从太阳穴移到额头,沿着眉骨向两侧推开,然后在攒竹穴上停留了几秒。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清韵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陈玄的手指移到她的头顶,用指腹在百会穴上轻轻按压。元炁顺着指尖渗入她的经脉,他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玄阴之气的存在安静的、沉睡的,像一潭深水。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头部经络缓缓移动,每经过一个穴位,就停留几秒,用元炁轻轻刺激。 沈清韵的身体越来越放松,肩膀完全塌了下来,头微微向后仰,几乎靠在了陈玄的胸口。 “沈总,”陈玄的声音低低的,“您困了?” “嗯……”沈清韵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一种慵懒的沙哑,“很舒服……比以前的按摩师都舒服……” 陈玄的手指移到她的后脑勺,在风池穴上轻轻按压。这里是偏头痛的关键穴位,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穴位,缓缓用力,同时将一丝元炁渗入。 沈清韵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疼?”陈玄问。 “不疼……”她的声音有些飘,“就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股热流从你手指传过来……”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那个高人……还教了你什么?” 陈玄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按摩。 “教了很多。”他说,“医术、调理、还有一些……别的。” “别的?” 沈清韵的头靠在了他的胸口,整个人几乎窝进了他怀里。 陈玄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上的香味,能看到她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 他的手指停在了她的耳后,在翳风穴上轻轻按压。 沈清韵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第一卷 第11章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要 陈玄的手指停在她的耳后,没有移开。 翳风穴的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他能感觉到指尖下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比正常心跳快了一些。 他没有急着继续,而是保持着这个姿势,让那一丝元炁缓缓渗入。 过了几秒,沈清韵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 “头还疼吗?”陈玄低声问。 沈清韵微微侧头,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这么快?” “嗯。”陈玄说,“那位高人教的手法,对偏头痛特别有效。不过一次不够,需要坚持几次才能断根。” 沈清韵靠在他胸口,没有动。她的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整个人像是陷进了一个温暖的窝里,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 “你这手法,比外面那些所谓的大师强多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以前也请过私人按摩师,贵得要死,按完也就舒服一两个小时。你这个……感觉是从骨头里面往外透的热乎劲。” 陈玄笑了一下:“那当然,高人手艺,不外传的。”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陈玄的手指从她耳后移开,沿着颈部缓缓向下,指腹擦过她脖子那一处柔软。他的力道很轻,轻得像是在抚摸,但每一次接触都带着一丝温热的元炁,渗入她的肌肉和经络。 沈清韵的肩膀彻底松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陈玄低头看着她。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能看到她鼻梁上细小的绒毛,能看到她黑色毛衣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上臂,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她手臂纤细的轮廓。 然后又从手臂滑回来,指腹沿着她的肩线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她的颈侧。 那里是动脉跳动的地方。 他的指尖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她的脉搏温热而有力。 沈清韵的呼吸变得不太平稳。 她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陈玄的手指从她的颈侧移开,向上,托住了她的下巴。动作很慢,慢到沈清韵有足够的时间躲开,但她没有。 她的下巴在他的掌心里,皮肤细腻而温热。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带着清酒的余香。 陈玄低下头。 两个人的鼻尖碰到了一起。 沈清韵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玄。那双眼睛里没有抗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犹豫,有克制,有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陈玄。”她轻声说。 “嗯。” “你的按摩……真的很管用。” 陈玄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这个时候会说这个。 “头已经不疼了,”沈清韵继续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身上也舒服多了。谢谢你。”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陈玄托着她下巴的那只手。 不是推开,不是拒绝,只是握住。 “今天先到这里吧。”她说,语气很温柔,不像是在下命令,更像是在商量,“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陈玄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我不愿意”的拒绝,而是“我们应该停下来”的理智。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好。”他说。 沈清韵从他怀里直起身,转过头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她的脸比刚才更红了,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一还要出差,”她说,“别熬夜。” “嗯。” 沈清韵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了一点窗帘。城市的夜景在玻璃外面铺展开来。 她背对着陈玄,站了几秒,然后侧过头。 “陈玄。” “嗯?” “今天真的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头不疼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你这个手法,以后有空再帮我按按?” 陈玄站起来,看着她的背影。 “随时都可以。” 沈清韵笑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比刚才还要多了几分温柔。 “行了,走吧。”她转过身,朝玄关走去,“我送你下去。” “不用了沈总,外面凉……” “少废话。” 沈清韵已经拿起风衣披上了,拉开门,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玄无奈地笑了笑,走到玄关换了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沈清韵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目光落在电梯的数字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一楼,门开了。 陈玄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沈清韵。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温暖。她的长发被风撩起,扫过脸颊,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但很好看。 “周一别忘了。”她说。 “不会忘。” “到了临城给我发个消息。” “好。” 沈清韵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 “嗯?” “你那个高人……”她顿了顿,“有机会的话,帮我谢谢他。” 陈玄笑了一下:“一定带到。” 沈清韵也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一闪而过,然后她转身走进了电梯。 门关上了。 陈玄深吸了一口夜风,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抬起双手看了看。 指尖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和香味。 陈玄把手插进口袋,转身走向小区门口。 他忽然想起沈清韵刚才说的那句“今天先到这里吧”。 不是“不行”,也不是“不要”。 是“先到这里”。 第一卷 第12章 前女友的关心 陈玄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体内元炁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穿行。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响了。 陈玄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八点,来电显示:苏婉。 他按了接听。 “喂……” “你还在睡?”电话那头传来苏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但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冷淡,“都八点了,你不用上班的吗?” 陈玄揉了揉眼睛:“今天周六。” “……”苏婉沉默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语气里的冷淡稍微松动了一点,但马上又端了起来,“周六怎么了?周六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了?你看看你,懒成什么样了。” 陈玄靠在床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苏婉就是这样的人。 喝醉了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什么“我后悔了”“我好想你”“你别走”都说得出口。 但一觉醒来,酒劲过了,那股傲娇劲儿就回来了。明明是关心他,非要说得像在数落他。 “昨晚几点到家的?”苏婉问,语气还是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凌晨。” “凌晨?”苏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迅速压下来,“你……你干嘛去了那么晚?” “跟人吃饭。”陈玄没有提沈清韵的名字。 苏婉沉默了两秒,然后“哼”了一声:“跟谁吃饭吃到凌晨?男的女的?” 陈玄笑了一下:“你猜。” 陈玄当然不会说自己是和沈清韵吃饭。 毕竟要是自己睡过苏婉小姨这件事被苏婉知道了,以这姑娘的性子恐怕自己日后就没有安生日子了。 “谁要猜你的事。”苏婉的语气更冷了,但陈玄能听出那层冷意底下藏着的在意,“你爱跟谁吃跟谁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打电话来干嘛?” 苏婉又被噎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有些别扭的声音:“我……我就是看看你死了没有。毕竟昨晚是你送我回家的,死在外面,到时候警察来找我,麻烦。” 陈玄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苏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我说正经的!” “好好好,你说正经的。”陈玄顺着她的话说,“我没事,活得好好的。你昨晚喝得比我还多,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酒量好着呢,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喝几杯就断片。” “苏婉。” “干嘛?” “你昨晚说的话,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沉默,而是那种“我听到了但我假装没听到”的安静,带着一丝心虚和慌张。 “什么话?”苏婉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我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那你说‘我后悔了’、‘我好想你’、‘你别走’” “陈玄!”苏婉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恼,“你够了!我说了不记得就是不记得!你再提我就不理你了!” 陈玄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画面苏婉躺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又羞又急地咬着嘴唇。 “好好好,不提。”陈玄笑着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陈玄斟酌了一下措辞。 “我最近在跟一个高人学东西,”他说,“学了一些调理身体的方法。你最近不是经常头疼失眠吗?有空的话,我可以帮你按按,应该能缓解。” 不管是碍于自己修炼的功法还是心里对苏婉那股莫名的怀念,他都需要一个理由接近苏婉。 苏婉沉默了几秒。 “最近。”陈玄说,“效果还不错。昨晚帮一个朋友按了,她说挺管用的。” “朋友?”苏婉的语气又冷了一度,“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陈玄笑而不语。 “算了,不问了。”苏婉的声音闷闷的,“你爱帮谁帮谁,跟我没关系。” “那你呢?要不要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再说吧。”苏婉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看你表现。” “行,那我好好表现。” “哼。” 又沉默了几秒。 “陈玄。” “嗯?” “你昨晚……真的是去接我了?”苏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不是我做梦?”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做梦。”他说,“你打电话给我,我去清吧接的你,送你回家,然后你拉着我不让我走。” “我没有!”苏婉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胡说!我怎么可能拉你!是你自己赖着不走的!” 陈玄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是我赖着不走。” “本来就是。”苏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心虚,“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死皮赖脸的,赶都赶不走。” “那下次你赶我,我一定走。” “你”苏婉噎了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又没说要赶你。”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像是含在嘴里不敢吐出来,又忍不住吐了出来。 陈玄心里一软。 “苏婉。” “干嘛?” “有事随时找我。”他的语气认真了一些,“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玄以为她挂电话了。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嗯”,带着鼻音,像是在忍什么。 “知道了。”苏婉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傲娇,“你以为我会跟你客气?有事我当然找你,不找你找谁?反正你欠我的。” “行,我欠你的。” “你知道就好。” 又沉默了两秒。 “那我挂了。”苏婉说。 “好。” 苏婉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扔在一边,然后整个人扑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她的耳朵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抱着枕头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扯过来蒙住头。 “有事随时找我。”陈玄说的。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他也是这么说的。 苏婉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她翻来翻去,从床的这头滚到那头,又从那头滚回来。被子被她裹成了一团,枕头被她抱在怀里,整个人像一只偷吃了鱼干的猫,开心得藏不住。 “淡定淡定,”她小声对自己说,“有什么好开心的,不就是一句话吗……明明就是已经分手的前男友。” 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只兔子玩偶里。 那只兔子是陈玄以前送给她的。 苏婉抱着兔子,闭上眼睛,想起昨晚的事。虽然喝断片了,但有些画面模模糊糊地留在脑子里他抱着她上楼的样子,他坐在床边帮她擦眼泪的样子,他在她身边躺下来的样子。 “陈玄……”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脸埋进兔子毛茸茸的肚子里。 窗外阳光正好。 苏婉在床上又滚了两圈,终于停下来,抱着兔子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拿起手机,翻开和陈玄的聊天记录,盯着他那句“有事随时找我”看了好几遍,然后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的私密相册。 “我才不会找你呢。”她对着手机屏幕小声说,嘴角却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苏婉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第一卷 第13章 飞机上的修罗场 周一早上七点,陈玄是被三个闹钟同时炸醒的。 他昨晚修炼到凌晨两点,阴阳归元诀运转了整整七个大周天,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生机在逐渐恢复。但代价是他完全睡过了头。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条短信:“尊敬的陈玄先生,您乘坐的MU5217次航班将于09:30起飞,请提前90分钟抵达机场办理登机手续。” 现在是七点零三分。从这里到机场打车要四十分钟。再加上安检、排队 陈玄从床上弹起来,用三十秒穿好衣服,十五秒洗漱,抓起昨晚收拾好的背包就往外冲。 出租车上,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沈清韵昨晚发了一条:“到了临城给我消息。” 苏婉早上发了一条:“你今天出差?几点飞机?” 陈玄先回了苏婉:“九点半,刚出门。” 苏婉秒回:“那你还不快点!磨蹭什么呢!” 然后又跟了一条:“路上小心。” 陈玄笑了一下,又点开沈清韵的对话框,回了个“收到,沈总”。 沈清韵没回复。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陈玄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体内元炁缓缓流转。经过这几天的修炼,他对身体的控制已经越来越熟练,不会再出现那天晚上失控狂奔的情况了。 七点五十分,车子停在航站楼门口。 陈玄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了进去。 换登机牌、过安检、找登机口一套流程跑下来,等他终于坐到登机口候机区的时候,广播已经开始通知登机了。 “呼” 陈玄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他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17A。 登机后,他找到座位,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然后坐下来,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飞机还没坐满,旁边的座位空着。 陈玄闭着眼,脑子里在过传承中的一段功法口诀。阴阳归元诀他已经入门了,但离真正的第一层还有距离。 “不好意思,让一下。” 一个女声从头顶传来。 陈玄睁开眼,下意识地侧身让开。 一个女人背着一个浅灰色的帆布包,正在往行李架上放东西。她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下面是一条卡其色的阔腿裤,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 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陈玄觉得这个背影有点眼熟。 女人放好行李,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来,系安全带的动作很自然。 然后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两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陈玄无比熟悉的脸。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不好接近。 周雨桐。 他的前前女友。大学时期的女朋友。姜总的亲生女儿。 “陈玄?”周雨桐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好久不见。” 陈玄张了张嘴,脑子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她怎么在这班飞机上?她去临城干什么?她知不知道她妈的事?不对她应该不知道,她要是知道她妈跟自己睡过,现在应该不会这么平静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陈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也去临城?” “嗯,出差。”周雨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你也是?” “对,出差。” 两个人的对话客气得像两个陌生人。 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分手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周雨桐提的分手,理由很简短“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陈玄到现在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现在她就坐在他旁边,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以前她就是这个味道,没想到现在还是。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来。 周雨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示意他先说。 陈玄问:“你在临城工作?” “嗯,去年调过去的。”周雨桐的语气很平淡,“在一家设计公司做室内设计。” “挺好的,你大学的时候就擅长这个。”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但很快消失了。 “你呢?还在原来那家公司?” “嗯,还在。” “哦。”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 两个人各自靠着座椅,谁都没有再说话。飞机开始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机舱里充斥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陈玄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雨桐坐在他旁边。周雨桐的妈跟他睡过。他上周刚跟周雨桐的妈…… 不行,不能再想了。 陈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运转功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驱散了心头的烦躁。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从过道那边传来。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陈玄睁开眼。 一个女人正从过道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小心翼翼地在颠簸的机舱里保持着平衡。 深灰色的贝雷帽,米白色的风衣,精致的五官,微微上挑的眉毛。 林知夏。 陈玄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林知夏端着咖啡走到他这排座位,低头看了一眼座位号,然后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那种客气的笑,而是一种带着惊喜的、像是遇到了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是你?”她的声音不大,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亲昵,“人行道飞人先生。” 陈玄:“……你能不能别叫那个外号。” “那叫什么?”林知夏歪了歪头,贝雷帽下的一缕碎发滑到脸侧,“撞了我还跑先生?” “我没跑。” “哦对,你没跑,你只是撞完我之后愣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她说着,眼睛里全是笑意,那种笑让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埋怨,更像是在逗他。 周雨桐侧过头,看了一眼林知夏,又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你们认识?”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 林知夏这才注意到周雨桐的存在。她的目光在周雨桐和陈玄之间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第一卷 第14章 不能乱了辈分啊 “认识。”林知夏放下咖啡,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身体微微前倾,“上周他把我撞飞了。” “然后呢?”周雨桐问。 “然后他请我吃了顿饭。”林知夏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带着一丝促狭。 陈玄一愣:“我什么时候请你吃饭了?” “你撞了我,难道不应该请我吃饭吗?”林知夏理直气壮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撒娇般的理所当然,“我给你留了名片,你也没打给我。所以我只好自己来找你要了。” 这话说得暧昧极了。 周雨桐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玄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紧说:“我最近太忙了,还没来得及……” “忙?”林知夏打断他,歪着头看着他,“忙到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抱怨,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分明是在逗他。 陈玄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 周雨桐靠在座椅上,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 “你坐哪?”陈玄转移话题。 林知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登机牌,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17C。” 就是陈玄旁边那个空位准确地说,是周雨桐旁边的过道位。 三个人,一排座位。 陈玄靠窗,周雨桐坐中间,林知夏坐过道。 林知夏坐下来,把咖啡放在小桌板上,侧过身看着陈玄。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周雨桐,但她的目光像是完全没把中间这个人当回事,直直地落在陈玄身上。 “你这次去临城干嘛?”她问。 “出差。” “巧了,我也是。”林知夏托着下巴,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眼睛,“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分?”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陈玄干咳了一声,没接话。 周雨桐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好在林知夏只是看出身旁的两人关系不简单想要逗逗陈玄,看周雨桐没了动静也就不再说话。 三人相安无事,各自闭目休息了起来。 航班的飞行时间不长,一个小时左右。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遮光板被要求打开,刺眼的阳光重新涌进来,把整个机舱照得通亮。 陈玄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旁边的周雨桐也在揉眼睛,她刚才应该是睡着了,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头发也有点乱。她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领。 那个动作很自然,但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样子。 陈玄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 林知夏合上书,伸了个懒腰。她的动作很大方,一点也不扭捏,风衣的领口随着她伸展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睡得好吗?”她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说话。 “还行。”陈玄说。 “你呢?”林知夏侧过头看向周雨桐,语气同样随意。 “挺好的。”周雨桐点了点头。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比刚登机的时候自然多了。 林知夏没有再追问任何让陈玄尴尬的问题,也没有再拿那天晚上的事开玩笑。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座乘客,客气、礼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飞机开始降落,起落架放下的声音在机舱里回荡,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近。临城机场的跑道出现在视野里。 一声闷响,飞机接地。 滑行了十几秒后,速度慢了下来,开始缓缓驶向航站楼。 飞机停稳,机舱里的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打开行李架拿行李。陈玄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背包,侧身让周雨桐先出去。 周雨桐站起来,拿起她的帆布包,转身往过道走。经过林知夏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林知夏没有急着站起来,她坐在座位上,等前面的人先走。 陈玄看了她一眼:“你不走?” “你先走,我等人少一点。”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到了临城好好出差,别忘了你还欠我一顿饭。” “行吧。”陈玄说。 虽然莫名奇妙欠了一顿饭,但是能跟这种大美女吃饭自己也不亏。 林知夏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包。 陈玄跟着人群走出机舱,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临城机场不大,但很新,到处都是落地玻璃窗,阳光照进来,整个航站楼亮堂堂的。陈玄跟着指示牌往出口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飞机上的事。 周雨桐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白色的亚麻衬衫在人流中很显眼。她的步伐不快不慢,马尾在脑后轻轻晃动。 陈玄犹豫了一下,没有追上去。 分手一年多,她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说明她不想再有任何交集。今天在飞机上碰到,是意外,是巧合,但不代表她愿意跟他恢复联系。 保持距离,对两个人都好。 陈玄放慢了脚步,跟周雨桐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给沈清韵发消息报平安。就在他低头打字的时候,人群忽然在前面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出口。 航站楼的出口处,阳光从玻璃门涌进来,刺得人眯眼。 陈玄下意识地抬起手遮了一下光,然后目光不经意地往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这一扫,他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出口处,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停在临时停车区。车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 她戴着一副墨镜,长发披在肩上,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姜总。 周雨桐的妈。 陈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身体本能地往旁边一闪,躲到了身旁一个高个子男人的身后。动作之快,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修炼之后的身体反应速度确实远超常人。 那个高个子男人被他突然的闪避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他一眼。陈玄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不能被她看到。千万不能。 毕竟要是让周雨桐知道了,自己以后这关系不就乱辈了吗? 上次在临城那一夜之后,他跟姜总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谁能想到,姜总竟然亲自来机场接周雨桐。 更没想到的是,她们母女俩在出口处碰面的位置,刚好就在他视线范围内。 陈玄躲在那个高个子男人背后,用余光观察着前面的情况。 周雨桐已经走到了出口处。 她看到姜总的时候,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惊喜,也不是意外,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一丝无奈的情绪。 “妈。”她的声音不大,隔着一段距离,但陈玄的耳力今非昔比,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不用接吗?” 姜总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精致而温婉的脸。她伸手帮周雨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妈正好在附近办事,顺路来接你。”她的声音柔和,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走,先上车。” 周雨桐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往车的方向走。 姜总的目光习惯性地往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陈玄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总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在某一个方向上停住了。 她看着的方向,正是陈玄躲藏的方向。 第一卷 第15章 虚惊一场 那个高个子男人已经往前走了,陈玄失去了遮挡。他赶紧侧过身,假装弯腰系鞋带,同时把脸埋得很低。 但姜总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这个方向。 她盯着陈玄看了两秒。 那张脸、那个身形,实在是太眼熟了。上个月在酒店里,那张脸离她只有几厘米,她不可能认错。 姜总的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喊出一个名字。 “陈……” 陈玄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子要被前女友叫爸爸了。 不过幸运的是周雨桐似乎还不想要这个身份。 “妈?怎么了?” 周雨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走到了车旁边,正准备拉开车门,发现她妈没有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姜总的目光从陈玄身上移开,转向自己的女儿。 那一瞬间,陈玄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轻松了。 姜总看了周雨桐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个弯腰系鞋带的身影。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正低着头快步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又快又稳,像是在赶时间。 “没什么。”姜总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弯了一下,语气轻松,“看错一个人。” 她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周雨桐也坐进了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黑色的奔驰S级缓缓驶出临时停车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陈玄站在航站楼二楼的玻璃幕墙后面,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纵使是他这种大心脏选手也不免出了一点冷汗。 “太险了……”他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 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几个周天下来,气息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 姜总的眼神。她嘴唇张开的那个瞬间。她喊出的那个“陈”字。 她看到了。她一定看到了。 但她没有追过来,也没有继续喊。是因为周雨桐在旁边,不方便?还是她自己也犹豫了,觉得不太可能这么巧? 陈玄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不管怎样,这一关算是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到了。” 沈清韵很快回了:“酒店订在临城中心皇冠假日,房间号发你了。今天先休息,明天上午九点,远航那边会派车来接你。” 陈玄回了个“收到”。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苏婉:“到了没?” “到了。” “住的哪儿?” 陈玄把酒店名字发了过去。 苏婉发了个定位,显示她在公司。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个酒店我之前住过,早餐一般,建议你出去吃。” 陈玄笑了一下:“知道了。” 苏婉发了个“嗯”字,然后又发了一句:“注意安全。” 陈玄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好久都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没想到苏婉现在和自己分手了,也还是这么关心自己。 他回了个“好”,然后收起手机,拎着背包往出租车候车区走。 临城机场的出租车候车区在航站楼外面,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走过去,尽头是一个半露天的候车棚。这个点到达的航班不多,候车的人也就稀稀拉拉的几个。 陈玄排在队伍中间,前面是一对老夫妻,后面是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出租车停了过来。陈玄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酒店的名字。 “皇冠假日?行,大概二十分钟。”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操着一口带临城口音的普通话,熟练地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出机场,上了机场高速。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临城是一座滨海城市,空气里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路边的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天空比陈玄所在的城市蓝得多,云也低得多,一朵一朵地挂在半空中,像是伸手就能够到。 他的思绪有些飘。 上个月来临城,是为了跟姜总谈合同。那顿饭局上他喝多了,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总躺在旁边,表情比他还要淡定。 “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姜总当时是这么说的。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玄到现在都不太确定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喝断片了,姜总也说她喝多了。两个喝多的人,在一间酒店房间里,会发生什么,其实并不难猜。 但问题是姜总是周雨桐的妈。 而周雨桐是他大学时期的女朋友。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陈玄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在做梦。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件事暂时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出租车下了高速,驶入临城市区。临城比陈玄所在的城市小一些,但更精致。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这个季节树叶已经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路边的店铺大多是咖啡馆、书店和小型画廊,有一种文艺慵懒的气质。 陈玄忽然想起林知夏给他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的“清澜画廊”,地址就在临城。 他掏出名片看了一眼:临城滨江西路88号,清澜画廊。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发现离他住的酒店不远,打车大概十分钟。 “晚上要是没事就过来,我等你。” 林知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老朋友约饭。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些别的东西。 陈玄把名片收好,没有多想。 车子在一栋三十多层的高楼前停下来。临城中心皇冠假日酒店,外观是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光。 陈玄付了车费,拎着背包走进大堂。 大堂很宽敞,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而职业。 陈玄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前台查了一下,递给他一张房卡。 “陈先生,您的房间在二十二层,2208。电梯在右手边。” 陈玄接过房卡,道了声谢,往电梯口走。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二十二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又震了。 林知夏发来一条微信。 “到了吗?” 刚刚下飞机的时候他们俩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一卷 第16章 九幽寒脉 陈玄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他几点到? 转念一想,他们同一班飞机落地,她大概估算了一下时间也倒不是什么难事。 “刚到酒店。”他回复。 “哪个酒店?” “皇冠假日。”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定位。陈玄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清澜画廊(临城店)”的位置,距离皇冠假日大概八百米。 “你住的地方离我画廊很近啊,”林知夏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笑意,“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然后又跟了一条文字:“晚上七点,我画廊旁边有家不错的私房菜,请你吃。” 陈玄想了想,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就回了个“行”。 林知夏发了个笑脸表情,然后说:“那我订位了。这场可不要创飞我哦!” 陈玄哭笑不得:“那次是意外,这次不会。” “那就好。对了,穿好看点。”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吃饭而已,穿什么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跟我吃饭,你穿得不好看,丢的是我的脸。” 陈玄:“……行吧。” 林知夏发了一个“乖巧.jpg”的表情包,然后没了消息。 电梯到了二十二楼,门开了。 陈玄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2208房间,刷卡进门。 房间不算大,但很精致。一张两米的大床,白色的床单和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盆绿植和一桶矿泉水。陈玄把背包扔在床上,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一股酒店特有的淡淡清香。 他脱掉外套,在床上坐下来,盘腿闭目,开始运转阴阳归元诀。 自从跟苏婉双修之后,他的恢复速度明显加快了。玄阴灵体的阴元对他来说就像是干涸土地上的甘霖,每一滴都能让他的经脉焕发出新的生机。 但苏婉只是一个开始。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如果想要在一年之内彻底根除元炁枯竭,他需要更多的特殊体质玄阴灵体、瑶光圣体、九幽寒脉……每一种都能让他的修为突飞猛进。 而林知夏身上的气息,他总觉得有些特别。 在飞机上的时候,他就隐隐感觉到了。她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凉意,不是空调那种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寒。 坐在她旁边的时候,他体内的元炁运转速度竟然微微加快了一些,像是在回应什么。 陈玄当时没太在意,以为是飞机上的气流变化。 但现在静下心来回想,那股凉意,那股让元炁产生回应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传承中的信息。 九幽寒脉。 脑海中浮现出这四个字。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体质,和玄阴灵体同属阴属性,但又不完全相同。玄阴灵体的阴气是内敛的、沉睡的,需要通过双修才能激发。 而九幽寒脉的寒气是外放的、天然的,拥有这种体质的人,体温天生比常人低,性格也偏清冷。 传承中说,九幽寒脉的稀有程度,不在玄阴灵体之下。而且,这种体质对修炼阴阳归元诀的人来说,同样是大补。 陈玄猛地睁开眼。 林知夏是九幽寒脉? 但是传承中说要是九幽寒脉不修炼的话很容易就会被自身的体质反噬,轻则病痛缠身,严重的甚至会一命呜呼。 但看着林知夏的样子也不太像有隐疾啊,而且对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顶多就是稍微懂点拳脚套路罢了。 因此也可能是他多想了。 毕竟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够,感知力有限,无法准确判断一个人的体质。也许只是林知夏天生体温偏低而已。 陈玄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件事。 不管她是什么体质,今晚先吃饭再说。 陈玄在酒店房间里又修炼了一个多小时,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他才缓缓收了功。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一年,他就能把元炁枯竭的问题彻底根除。 当然,前提是得找到更多的特殊体质。 陈玄从床上下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想起林知夏那句“穿好看点”,愣了一下,然后打开背包翻了翻。 出差走得急,他带的衣服不多。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外加一件薄款的黑色夹克。鞋子是一双白色板鞋,已经穿了大半年,有点旧了。 陈玄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那件白T恤。 算了,就这样吧。又不是去相亲。 他换了衣服,把夹克搭在手臂上,拿起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电梯下到一楼,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临城的夜晚比他的城市凉一些,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一股海边特有的味道。 陈玄掏出手机,打开林知夏发来的定位,按照导航步行过去。 滨江西路是临城一条挺有名的步行街,沿江而建,一边是开阔的江景,一边是各种餐厅、酒吧和画廊。这个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上人来人往,灯光璀璨。 走了大概十分钟,导航显示目的地到了。 陈玄抬头一看,是一家叫做“隐舍”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门口没有招牌,只在墙上挂了一块很小的木质牌匾,上面刻着两个字的店名。 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推门进去,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铺着青石板,种着几竿竹子,角落里放着一口石缸,几尾锦鲤在里面慢慢游动。 很雅致,也很隐蔽。 一个穿着中式服装的服务员迎上来,问陈玄有没有预订。陈玄报了林知夏的名字,服务员点了点头,领着他穿过庭院,走进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灯光是暖黄色的,整个房间透着一种安静的高级感。 林知夏还没到。 陈玄在椅子上坐下来,服务员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退了出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茉莉花茶,香气清淡,入口微甜。 等了大概五分钟,门被推开了。 林知夏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 在飞机上穿的是米白色风衣配亚麻衬衫,现在换成了一件黑色的丝绒上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高腰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小皮靴。长发披散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化了一点淡妆,嘴唇的颜色比白天深了一些,看起来整个人多了几分成熟和妩媚。 陈玄愣了一下。 第一卷 第17章 黑道大小姐 不是没见过美女,沈清韵、苏婉、周雨桐、姜总,哪一个拿出来都是万里挑一的姿色。但林知夏今天晚上的样子,确实让他有些意外。 白天在飞机上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是清冷、疏离,像一块捂不热的玉。现在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那种清冷感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 服饰对人的影响还真是大啊,特别是对美女来说。 “看什么呢?”林知夏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没看什么。”陈玄收回目光,“你换衣服了。” “废话,吃饭不换衣服?”林知夏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很自然,“你倒是挺准时的。” 林知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白色T恤、灰色休闲裤、白色板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但跟她这一身比起来,确实有些过于随意了。 “挺好的。”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真心的还是客气,“干净。” 陈玄:“……谢谢夸奖。” 林知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很好听。 服务员进来递上菜单,林知夏接过菜单,翻了翻,问陈玄有什么忌口。陈玄说没有,她就直 接点了几个菜,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客。 点完菜,服务员退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在机场,”林知夏忽然开口,语气随意,“躲谁呢?” 陈玄心里一紧。 “没躲谁啊。” “少来。”林知夏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本来走得好好的,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嗖一下就躲到一个大个子后面去了。” “然后还假装系鞋带,系了得有十几秒吧。你那鞋带是打了死结吗?” 陈玄:“……你观察力这么强,不去当侦探可惜了。” “我开画廊的嘛,”林知夏眨了眨眼,“每天要看那么多画,线条、色彩、光影,差一点都不行。观察力是基本功。” “所以你到底在躲谁?”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说“我在躲我前前女友的妈”?那也太离谱了。 “一个不太想见的人。”他含糊地说。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行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端起茶杯,“我不问了。”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茶。 菜很快上来了。四菜一汤,分量不大,但每一道都很精致。一道清蒸鲈鱼,一道葱烧海参,一道上汤娃娃菜,一道凉拌时蔬,外加一碗松茸炖鸡汤。 “尝尝,”林知夏用公筷给陈玄夹了一块鱼,“这家店的鱼做得特别好,鱼是早上从江里打上来的,新鲜得很。” 陈玄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火候恰到好处,确实好吃。 “不错。”他由衷地赞了一句。 “那当然,我推荐的地方能差吗?”林知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在飞机上自然了很多。林知夏不再像白天那样刻意逗他,而是聊了一些正常的话题她为什么开画廊,临城有什么好吃的,哪里的风景好。 陈玄发现,不逗他的时候,林知夏其实是一个很好聊天的人。她说话不急不慢,声音不高不低,偶尔会开一两个小玩笑,但不过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好几岁。 吃到一半的时候,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两人没有在意以为是服务员,林知夏也是喊了一声进。 随后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门口,三十来岁,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整个人看起来凶悍而冷硬。 他的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落在林知夏身上,然后低声说道:“大小姐。” 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腰微微弯了一下。 陈玄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大小姐? 他看了看那个刀疤脸男人,又看了看林知夏。 林知夏的表情变了。不是惊慌,而是皱眉,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想看到的人。 “谁让你来的?”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 刀疤脸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 然后,更多的人开始进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从门口鱼贯而入,步伐整齐,神情冷峻,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第一个进来的人站在门边,第二个站在他旁边,第三个、第四个……他们自动分成两列,沿着包间的墙壁站定,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陈玄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十个。 整整十个黑色西装的男人,清一色的寸头,清一色的冷峻表情,清一色的魁梧身形。包间本来就不大,十个人站进来之后,整个空间顿时变得逼仄起来,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不像是在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 他走进包间,目光先落在林知夏身上,然后移到陈玄身上,停留了两秒。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当然还夹杂着一丝头疼。 “老爷让我来接你回去。” 林知夏放下筷子,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我说了多少次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不要在我吃饭的时候来找我。” “这是老爷的意思。”老人的语气很平和,但是那股讨好的味道却是改不了,“大小姐,你在外面待的时间够久了,该回去了。” “我什么时候回去,我自己说了算。”林知夏站起来,目光扫过满屋子的黑色西装,“带着你的人走,现在。” 老人没有动。 他身后的那些黑色西装也没有动。 十个人像十根柱子一样戳在包间里,纹丝不动。 陈玄坐在椅子上,看了看这些人的阵仗,又看了看林知夏铁青的脸色,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黑带九段的画廊美女老板,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一卷 第18章 朋友 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大小姐,你不要让我们难做。”他的语气软了一些,但底下的强硬一点没少,“老爷说了,今天必须把你带回去。你要是不配合,我们只能……” “只能什么?”林知夏冷冷地看着他,“你还敢对我动手?” 老人微微低头:“不敢。但我们可以等。大小姐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林知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陈玄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包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十一个保镖沉默地站着,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桌上的菜还在冒着热气,但已经没有人在意了。 陈玄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注意到那个老人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自己,带着一种审视和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是在警告什么。 “这位是?”老人开口了,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我朋友。”林知夏抢在陈玄之前回答,语气很冲,“跟你没关系。” “朋友?”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大小姐的朋友,我们自然要好好招待。” 他说“招待”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和,但陈玄总觉得那个词底下藏着别的意思。 林知夏显然也听出来了。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警告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动我朋友。” 老人微微低头,没有说话。 但他身后的那些黑色西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陈玄身上。 十道目光,冷冰冰的,像十把刀。 陈玄感受到了那些目光的重量,但他没有躲,也没有慌。他端着茶杯,慢慢地又喝了一口。 体内的元炁在他察觉到敌意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运转,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被惊醒的龙。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指尖凝聚,随时可以爆发。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十一个人,十个保镖加一个老人。看起来个个都是练家子。 放在一个月前,他连一个都打不过。 但现在……陈玄微微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十秒钟,多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但他没有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林知夏还没表态。 这是她的事,他不好插手。 十个保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陈玄身上,冰冷而锋利。 那个老人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他的目光在陈玄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收了回去,重新落在林知夏身上。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不紧不慢,“时间不早了。老爷还在家里等着,您别让他等急了。” 林知夏的脸色冷得像结了霜,嘴唇抿成一条线,胸口微微起伏着。 “我说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自己会回去。不需要你们来接。”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 “大小姐,您每次都说自己会回去,但哪一次回去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的无奈,但底下的强硬一点没少,“老爷也是担心您。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林知夏冷笑了一声,“我在外面待了三年,哪一次出过事?” “那是老爷在背后替您挡着。” 林知夏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人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又软了几分:“大小姐,跟我们回去吧。别让老爷难过。”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陈玄注意到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手指从桌沿上松开了。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自己会回去。但不是今天。”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老人,“你回去跟我爸说,周末我带朋友回去看他。” 老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小姐……” “这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林知夏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要是不同意,那就继续在这儿耗着。耗到明天早上,耗到后天,看谁耗得过谁。” 老人沉默了。 他身后的十个保镖也沉默了。 陈玄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在老人和林知夏之间来回移动。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张力在变化不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而是一种僵持,像两根绷到极限的弦,谁先松手,谁就输了。 老人的目光又落在了陈玄身上。 这次不是扫一眼,而是认真地、仔细地打量。从头到脚,从衣服到神态,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大小姐,”老人缓缓开口,“这位朋友……是您什么人?” 林知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了,是我朋友。跟你没关系。” “大小姐的朋友,我们自然要了解一下。”老人的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意思越来越明显,“毕竟,大小姐的身份特殊,交朋友需要谨慎一些。” “你什么意思?”林知夏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什么意思。”老人笑了笑,那笑容没有温度,“就是想跟这位小兄弟聊聊。” 他朝陈玄的方向迈了一步。 不是很大的一步,但这一步像是一个信号。 墙边站着的十个保镖,同时动了一下。不是迈步,而是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转移到了前脚掌这是准备动手的姿态。 林知夏的脸色变了。 “老赵!”她厉声喝道,“你敢!” 被叫做“老赵”的老人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林知夏,表情里带着一丝歉意。 “大小姐,得罪了。夫人说了,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您带回去。如果您不肯走”他的目光移向陈玄,“那我们就只能请您的朋友先离开一下了。” 他一挥手。 两个保镖从队伍里走出来,径直朝陈玄走去。 他们的步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两个人的身形都很魁梧,一米八几的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黑色的西装下,肌肉的轮廓若隐若现。 她伸手想去拦,但另一个保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动到了她身边,不紧不慢地挡在了她和陈玄之间。动作很轻,但位置卡得恰到好处,让林知夏根本过不去。 “让开!别逼我揍你!”林知夏冰冷的说道。 那个人身体明显缩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后退。 两个保镖已经走到了陈玄面前。 一个站在他左侧,一个站在他右侧。两个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陈玄,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第一卷 第19章 其实我是一个高手 “小兄弟,”左边的那个开口了,声音低沉,“麻烦你出去一下。我们大小姐有事,不方便外人在场。” 说着,他的手伸了过来,五指张开,直奔陈玄的肩膀。 这一下来的不轻不重不是要伤人,而是想把他从椅子上拎起来,扔出门外。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住手!” 林知夏的喊声从身后传来,又急又怒。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手离陈玄的肩膀只有不到十厘米了。 然后 那只手停住了。 不是主动停的,而是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陈玄的右手。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前一秒他的手还端着茶杯,后一秒茶杯已经稳稳地放在了桌上,而他的手指已经扣住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就像他本来就在那里一样。 那个保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抽不动。 陈玄的手指像一把铁钳,牢牢地箍住了他的手腕。不紧不松,但任凭他怎么用力,那只手就是纹丝不动。 保镖的脸色变了。 他练了十几年的格斗,一只手能轻松捏碎核桃。但现在,他被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扣住了手腕,竟然连挣脱都做不到。 “你……” 他的话没说完。 陈玄站起来。 动作不快,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起来一样,平稳而流畅。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个保镖,然后又扫过墙边站着的另外八个,最后落在门口的老人身上。 “我要是说不呢?” 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陈玄扣住那个保镖手腕的手,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 “小兄弟,你是练家子?” 陈玄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那个保镖的手腕。 保镖如释重负地往后退了一步,活动了一下被捏得发麻的手腕。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五道红印,指节分明,像烙上去的一样。 站在陈玄右侧的那个保镖见状,不再犹豫,直接伸手抓向陈玄的后颈。 这一下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任何预兆。 林知夏看到了,瞳孔猛地一缩。 “小心!” 话音未落,陈玄动了。 他连头都没回,右手像一条蛇一样从身侧绕过去,精准地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左肘向后一送,不轻不重地撞在了那个保镖的胸口。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个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倒退了三四步,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捂着自己的胸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震惊和痛苦的表情。 这一切发生在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点燃了一样。 剩下的八个保镖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一步,将陈玄围在了中间。他们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衬,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陈玄扫了一眼他们的动作,心里有了数。 不是枪。是甩棍之类的东西。 他体内的元炁在这一刻彻底运转起来,温热的气息在经脉中奔涌,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他能清楚地感知到每一个保镖的位置、距离、甚至他们下一步可能做出的动作。 十个人。十秒钟。多一秒都是对自己不尊重。 但他没有主动出手。 “都住手!” 林知夏的声音在包间里炸开。 她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那个保镖,冲到了陈玄身边。她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老赵!”她盯着门口的老人,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厉,“你够了!” 老人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林知夏的话,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陈玄刚才那两下子的分量。 他在这行干了三十年,什么样的高手没见过。但像陈玄这样坐在椅子上,头都没回,就轻描淡写地把两个训练有素的保镖打退这种身手,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大小姐,”老人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这位朋友到底是……” “我说了,是我朋友。”林知夏一字一顿地说,“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老人的目光在陈玄和林知夏之间来回扫了几圈,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八个保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退回了墙边。 老人看着陈玄,表情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向林知夏。 “大小姐,今天的事,我会如实禀报老爷。”他的语气恢复了一开始的平和,“您说的周末带朋友回去,希望您说到做到。” 林知夏没有接话。 老人又看了陈玄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包间。 十个保镖鱼贯而出,步伐依然整齐,但那股气势已经散了。最后出去的两个扶起了被陈玄打退的同伴,那个人的脸色还是白的。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夜色中。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菜已经彻底凉了。 林知夏站在陈玄身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对不起,”她低声说,“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 陈玄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元炁缓缓收了回去。 “没事。”他说,“你还好吧?”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两个保镖,是跟了我爸十几年的老人了,一般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陈玄笑了一下。 “我练过。”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中有些不可置信。原本以为这家伙就是跑得快了一点,没想到竟然还真有点实力。 毕竟陈玄的外表完全就看不出来他是一个练家子。 面对林知夏的惊讶,陈玄只是笑笑嘻的说道:“其实我是一个高手。” 那一刻在林知夏的心里,这个笑容竟然有些意外的迷人。 第一卷 第20章 又见周雨彤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玄,”她说,声音很轻。 “嗯?” “谢谢你。”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冷厉果断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像一只卸下了所有防备的猫。 “不客气。”他说。 林知夏睁开眼,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还欠我一顿饭,”她说,“下次我请你,保证不被打扰。” 陈玄笑了。 “行,我记着呢。” 安静了几秒。 林知夏把茶杯放下,双手捧着杯子,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陈玄看出来了。 “有什么话就说吧。”他说。 林知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陈玄,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刚才老赵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妈让我周末回去。我说了带朋友一起……” 她顿了一下,目光移开,看着墙上的那幅山水画。 “我想请你陪我回去一趟。” 陈玄愣了一下。 “我?” “嗯。”林知夏重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恳求,“不是让你去打架,就是……吃顿饭。我爸看到我身边有朋友,可能会放心一些,不会总是派人来烦我。”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身手那么好,他的人也不敢动你。” 陈玄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这件事的合理性。陪一个黑道大小姐回家见家长? 但他看了一眼林知夏的表情,那双眼睛里没有刚才在黑衣人面前的冷厉,也没有平时逗他时的促狭,只有一种很少见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行。”他说。 林知夏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周末哪天?” “周六晚上。”林知夏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嘴角弯起的弧度大了很多,“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 这种事要是换成以前他是万万不敢的,但是现在有修为的他,世界上哪里去不得? 更何况林知夏很有可能是九幽寒脉,多跟她接触接触也是好事。 林知夏站起来,拎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陈玄。” “嗯?” “你今天谢谢你了。”她的声音很认真。 陈玄笑了一下:“举手之劳。” “对我来说不是。”林知夏摇了摇头,“行了,不说了,再说就矫情了。你早点回酒店休息,明天不是还要谈生意吗?” “好。” 林知夏拉开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声在庭院里响了几下,然后又停了下来。陈玄听到她似乎在外面站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往前走,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陈玄在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半壶茶喝完,然后结了账,走出“隐舍”。 夜风比来的时候更凉了一些,吹在脸上带着江水的湿气。 陈玄没有急着打车回酒店,而是沿着江边慢慢走着。 临城的夜景不错。江面宽阔,对岸是一片住宅区,万家灯火倒映在水面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江面上偶尔有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水面拖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他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江边的行人渐渐少了。 前面是一段相对僻静的步道,两旁种着柳树,垂下来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路灯的光线昏黄,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陈玄正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面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但没有在看,只是握着。整个人缩在风衣里,看起来有些单薄。 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陈玄认出了那张侧脸。 周雨桐。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怎么又碰到她了? 白天在飞机上坐了全程,晚上又在江边偶遇,临城难道就这么大吗? 陈玄下意识地想绕开,但脚步刚一动,周雨桐就抬起了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撞在了一起。 周雨桐愣了一下,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陈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好巧。”陈玄站住了,没办法再躲了。 周雨桐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指了指长椅的另一端。 “坐会儿?” 她的语气很平淡,不是邀请,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客气。但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陈玄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远。 江风吹过来,柳枝沙沙作响。 安静了十几秒。 “你怎么在这儿?”周雨桐先开口了,目光看着前方的江面,没有看他。 “吃完饭,散散步。”陈玄说,“你呢?” “一样。” 又是沉默。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下,周雨桐的侧脸比白天在飞机上看起来更憔悴一些。她的眼窝有点深,嘴唇的颜色很淡,整个人像是没睡好觉的样子。 “你看起来不太好。”陈玄说。 周雨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 “你看人还是这么准。” 陈玄没接话。 周雨桐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柳树枝条。 “我妈最近有点不对劲。”她忽然说。 陈玄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不对劲?”他的声音尽量保持着平稳。 “说不上来。”周雨桐的眉头微微皱着,“就是……感觉她在瞒着我什么。” 陈玄的手心开始冒汗。 “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吧。说不定只是多想了。”他说,声音尽量显得随意。 “也许吧。”周雨桐说,但语气里明显带着不确定。 她沉默了几秒,又开口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感觉很不对。” “什么?” “上个月,她出差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周雨桐的目光落在江面上,声音低了一些,“以前她很少化妆的,但那之后她开始化妆了……” “我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她说没有。但我总觉得……” 她没有说完。 陈玄坐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维持着平静,但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了。 姜总上个月出差回来那不就是跟他睡完之后吗? 第一卷 第21章 突破第一层 陈玄不敢再往下想了。 “你想多了吧,”他说,“你妈也还很年轻,有点自己的生活变化很正常。”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也许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陈玄没接话。 他不敢接。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江面上吹来一阵风,带着凉意,周雨桐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你明天干嘛?”她忽然问。 “谈生意。远航集团的项目。” 周雨桐点了点头:“远航?我妈也在那边挂职。说不定你们还能碰到。” 陈玄:“……嗯,有可能。”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周雨桐站起来,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也该走了。” 她看着陈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然后她转身,沿着步道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 “陈玄。” “嗯?” “今天在飞机上……谢谢你没有问东问西。” 陈玄愣了一下:“问什么?” 周雨桐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比之前自然了很多。 “问我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她说,“换了别人,早就问了。” 陈玄沉默了一秒。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他说,“不想说的话,我问了也没用。” 当初毕业,原本陈玄以为他们只是跟所有毕业季的情侣一样正常分手,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有隐情吗? 周雨桐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转过身,走了。 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步道的拐角处。 陈玄坐在长椅上,看着江面上碎成一片的灯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姜总的反常,周雨桐的察觉,这两件事就像两根绳子,正在慢慢地收紧。 他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但他知道,一旦真相被揭开,后果绝对不是他能承受的。 陈玄站起来,沿着步道往回走。 江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把他的思绪吹得有些散乱。周雨桐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打转“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普通的感慨,但陈玄总觉得底下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还有她刚才说的“问我们当初为什么分手”她说“换了别人早就问了”,言下之意,似乎她一直在等别人问?或者说,她希望有人问? 但当初分手明明是她在电话里说的“你不在临城发展,我们不合适。”,然后就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陈玄那时候难过了很久。不是因为被甩了,而是因为他不明白为什么。三年的感情,说结束就结束,连一个理由都不给。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好像那件事背后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但周雨桐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问出来容易,听答案难。 陈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加快了脚步。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床上盘腿坐下来。体内的元炁经过今天晚上的几次运转,比白天又活跃了不少。尤其是在包间里动手的那一瞬间,元炁的运转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像是被那股战意点燃了一样。 陈玄闭上眼睛,按照阴阳归元诀的功法路线,引导元炁在经脉中缓缓运行。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然后顺着任脉下行,回到丹田。每一次循环,元炁都比之前浑厚一分,经脉也比之前拓宽一丝。 他能感觉到丹田中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在缓慢地缩小。虽然速度不快,但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变化。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这是因为跟苏婉双修之后,他的身体已经适应了玄阴之气的滋养,修炼效率比之前高了好几倍。 但光靠苏婉一个人是不够的。 他需要更多的特殊体质。 林知夏可能存在的九幽寒脉,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今晚发生的事情让陈玄意识到,林知夏的背景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得多。 陈玄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修炼上。只要自己的实力足够强,这些世俗的势力在他面前都是完全不够看的。 不管怎样,先把自己的修为提上去。只有实力足够强,才能在面对任何突发状况时都有底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渐渐稀疏下来。到了后半夜,整个临城像是沉入了一场安静的睡眠,连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都消失了。 陈玄沉浸在自己的修炼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到丹田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破土而出,又像是沉睡的种子终于发芽了。 他猛地睁开眼。 体内的元炁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经脉中的运行速度也快了许多,那股温热的气息变得更加凝实,不再是飘忽不定的,而是像一条实实在在的河流,在经脉中奔涌。 陈玄握了握拳头,能感觉到掌心有一层淡淡的温热气息在流转。 阴阳归元诀,第一层。 他终于突破了。 虽然只是第一层,但跟之前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境界。现在他的感知力、反应速度、身体强度,都比之前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现在再面对那十个黑衣人,他甚至不需要动手光是释放出来的气势,就足以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陈玄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半。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睡了三个小时。 七点半,闹钟响了。 陈玄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今天要见客户,不能像昨晚那样随便。他带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裤,穿上一双皮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 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睛有神,皮肤也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甚至比大学时候还要年轻一些。 修炼带来的变化,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他下楼吃了早餐,八点半准时站在了酒店门口。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司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手里举着一张写有“陈玄先生”的纸牌。 第一卷 第22章 远航集团 陈玄走过去,报了名字,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陈先生,远航集团派我来接您。请上车。” 看起来这次接待的规格还蛮高的。 陈玄坐进车里,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临城的早晨比夜晚热闹得多。街道上到处都是匆匆忙忙的上班族,手里拿着咖啡和早餐,脚步飞快。路边的早餐店冒着热气,煎饼果子和豆浆的香味混在一起,飘进车里。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在过今天要谈的内容。 远航集团的项目,沈清韵给他的资料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对方是一家多元化企业,地产、物流、文旅都有涉及。这次要谈的是一个文旅项目的合作,盛恒负责提供部分资金和运营支持。 合同的金额不小,如果谈成了,对盛恒来说是一笔大单。按照公司给市场部的提成制度,这个项目要是顺利签下来,他能拿到合同金额千分之三的奖金。算下来,光是这一单,他个人就能分到将近三万。 三万。对他这种普通上班族来说不可谓不说是一笔巨款了。 虽然现在有了修为,但是赚钱在这个社会还是很重要的。 但对陈玄来说,这笔生意还有另一层含义,这是沈清韵给他的一次机会。如果他做得好,他在公司的地位就不一样了。升职加薪是其次,关键是能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业务,以后的路会宽很多。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栋四十多层的大楼前停下来。 远航集团的总部大楼,外观是现代简约风格,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淡蓝色的光。大楼前面的广场上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远航集团”四个大字,笔锋遒劲有力。 陈玄下了车,走进大堂。 大堂很气派,地面铺着白色的大理石,头顶是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前台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标准而职业。 陈玄走到前台,报了名字和来意。前台查了一下预约记录,点了点头,给他办了一张访客卡,然后指了指电梯的方向。 “陈先生,请上二十二层,市场部会有人接待您。” 陈玄道了声谢,刷卡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电梯运行时的嗡嗡声。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要见的人,据说是远航集团的一个高管,就是这个人点名要他来谈。 陈玄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总觉得不是什么巧合。 电梯到了二十二层,门开了。 走廊很宽敞,两边是一间间办公室,墙上挂着远航集团的宣传海报和荣誉证书。陈玄按照指示牌走到市场部的前台,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那里,正在整理文件。 “你好,我是盛恒集团的陈玄,约了今天来谈合作。” 女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桌上的预约本,然后点了点头。 “陈先生,请稍等,我去叫一下负责接待您的同事。” 她站起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区。 陈玄站在前台等了大概两分钟,女孩带着三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年纪相仿,都穿着职业装,手里拿着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 “陈先生您好,我是远航市场部的张远,负责牵头跟您对接。”为首的男人伸出手,跟陈玄握了一下,笑容客气而职业,“这几位是我的同事,我们一起负责这个项目的初步沟通。请跟我来,我们去会议室谈。” 陈玄点了点头,跟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一沓打印好的资料。 陈玄坐下来,张远坐在他对面,另外三个人分别坐在两侧。一个人负责记录,一个人操作笔记本电脑投屏,还有一个翻看着资料,分工明确,看起来是有备而来。 张远打开文件夹,开始介绍项目的概况。他说话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偶尔会停下来让旁边的同事补充说明。 陈玄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犯嘀咕。 今天来接待他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团队?连一个能拍板的领导都没有? 不是说点名要见他吗?那个点名的人呢? 他们这几个普通的业务员,哪里有能力解决这笔千万级别的订单? 张远介绍完项目概况之后,开始跟陈玄讨论合作的具体条款。他的业务能力不错,对项目的理解也很到位,但全程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示。 旁边的同事偶尔插话,补充一些细节,整个团队配合得还算默契,但级别摆在那里全是执行层,没有决策层。 陈玄忍不住了。 “张经理,”他开口打断了一下,“我想问一下,之前听说贵公司有人点名要我来谈这个项目,不知道是哪位?” 张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哦,这个啊。”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是上面安排的,具体是哪位领导我们也不太清楚。我们市场部只是执行层面,领导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做。”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清楚,张远在打太极。“不太清楚”这种话,在职场里就是“不想说”的代名词。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几个人把合作的主要条款过了一遍。远航集团的条件不算苛刻,但也谈不上优厚。整个团队的态度很专业,该坚持的坚持,该让步的让步,谈判进行得还算顺利。 但陈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拍板的人出现。张远虽然是团队的牵头人,但一看就不是那种能做决定的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们需要回去汇报”、“这个我要请示领导”。 典型的推脱话术。 陈玄合上文件夹,看着张远和他的团队成员。 “张经理,我想问一下,今天的谈判,谁能最终拍板?” 张远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正常。 “陈先生,您放心,我们这边的流程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先谈一个框架,然后我整理成报告,报给上面审批。审批通过了,我们再约时间签合同。” 陈玄沉默了两秒。 “也就是说,今天不会有结果?” “流程需要时间,希望您理解。”张远的语气依然客气,但底下的意思很明确今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陈玄端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点名要他来的那个人,没有出现。 今天的谈判,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一卷 第23章 强哥 合作商谈在中午十一点半左右暂时告一段落。 张远合上文件夹,推了推眼镜,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的笑容。 “陈先生,上午的内容我们就先谈到这儿。公司已经为您安排了午餐,请移步食堂。” 陈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下午可能还要继续,也就没有推辞。 远航集团的食堂在大楼的三层,面积很大,装修得像个中档餐厅。各种菜系都有,从川菜到粤菜,从西餐到日料,琳琅满目。张远领着陈玄到了一个单独的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虽然算不上豪华,但也足够体面。 吃饭的时候,张远和他的同事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临城的天气、最近的热门电影、哪个商场在打折。陈玄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点名要他来的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 张远他们对项目的了解程度不低,但权限明显不够。每一次谈到核心条款,他们都会说“需要请示领导”。 陈玄甚至怀疑,张远他们是不是被特意安排来拖延时间的。 下午两点,商谈继续。 会议室还是那间会议室,人还是那几个人。张远打开上午没谈完的条款,继续一条一条地过。 陈玄提了几个关键问题付款周期、违约责任、知识产权归属张远的回答都是“这个我们需要回去研究一下”、“这个我要问问法务部门”。 陈玄又问:“那你们今天能定什么?” 张远笑了笑:“框架性的东西,我们基本达成一致了。具体细节,后面再沟通。” 框架性的东西。 陈玄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框架性的东西,说白了就是那些不痛不痒的条款。真正核心的东西,一个字都没定下来。 整个下午,他们就在一些细枝末节上反复拉扯。合同里的标点符号、格式排版、措辞表述这些东西改了又改,但对合作本身没有任何实质性影响。 陈玄算是看明白了。 今天这一整天,就是来走个过场。 那个点名要他来的神秘人,既不见他,也不让谈判有任何进展。就像是在吊着他,或者说在试探他。 下午四点半,张远看了看手表,合上了文件夹。 “陈先生,今天辛苦了。我们这边会把今天的沟通内容整理成会议纪要,报给上面审批。等领导那边有了反馈,我们再约下一次。” 陈玄站起来,跟张远握了握手。 “好,我等你们消息。”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斜斜地照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陈玄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一整天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他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今天的谈判结束了。对方派了一个市场部的团队对接,关键条款都没有定下来,说要等上面审批。” 沈清韵很快回了:“意料之中。远航那边的人我接触过,做事风格就是这样,不急。你先在临城待着,看看他们后续什么态度。” 陈玄回了个“好”。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苏婉:“谈得怎么样?” “没啥进展。” “那你还得在临城待几天?” “可能两三天吧。” 苏婉发了个“哦”,然后跟了一句:“那边冷,多穿点。”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明明已经是前女友了,怎么还这么关心自己。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陈玄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没什么胃口,但肚子确实有点饿了。中午那顿饭虽然体面,但他没怎么吃,心思全在谈判上。 他打开手机地图搜了一下,发现酒店附近有一条小吃街,评价还不错。他决定走过去看看。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来到了一条不算宽的街道。两边全是各种小吃摊和烧烤店,油烟味和孜然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条街。这个点正是饭点,人特别多,但是有一家店格外多人。 秉持着吃人多的总不会错原则,陈玄来到了这家烧烤店。 这烧烤店的门口摆着七八张桌子,全都坐满了人。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见陈玄走过来,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句:“自己找位子,有位子就坐!” 陈玄扫了一圈,发现角落里有一张小桌子,只坐了一个人,对面空着。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独自坐着的中年男人。 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料子看起来不错,但已经有些旧了。头发夹杂着些许白。看起来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陈玄有点饿了,也不想在等。于是走上前问道。 “大哥,这儿有人吗?外面都没位子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没人,坐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陈玄在他对面坐下来,点了十串羊肉、两个鸡翅、一个烤茄子,又要了两瓶啤酒。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中年男人自顾自地喝着酒,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陈玄也不好主动搭话,低头刷手机。 老板端着啤酒过来了,顺便把花生米和拍黄瓜也一起送了上来。陈玄接过啤酒,顺口问了一句:“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我在前面问了两家都没位子。” 老板放下啤酒,用毛巾擦了擦手,咧嘴笑了。 “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来临城出差的。” “怪不得。”老板往身后的街面一指,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这条街,知道不?二三十年以前,可是咱们临城最传奇的地方。” 陈玄来了点兴趣:“怎么说?” 老板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里满是自豪:“当年这条街上有个传奇人物,外号叫‘炒粉王’。白手起家,就在我现在这个位置摆了个小摊,骑个三轮车,卖炒粉炒面。那时候他还年轻,大家都叫他阿强。” “后来呢?” “后来?”老板嘿嘿一笑,“后来人家做大了啊!从小摊做到大排档,从大排档做到饭店,从饭店做到房地产,现在整个临城谁不知道强哥?身家少说几十个亿吧。” 陈玄点了点头:“那真是厉害了。” “那可不!”老板越说越来劲,仿佛自己就是强哥。 第一卷 第24章 炒粉王的传说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亮得发光,整个人都来了精神。 声音和精神状态都越来越亢奋,对强哥的崇拜简直溢于言表。 “小伙子,我跟你讲个事,你可别往外说。” 陈玄看他这副样子,也来了点兴趣:“您说。” “这条街,你知道现在谁在管吗?”老板伸出大拇指往身后指了指,“强哥。不止这条街,临城的地下世界,有一半都是强哥在管。” 陈玄愣了一下。 地下世界? 他本来以为“炒粉王”就是个白手起家的成功商人,从小摊做到房地产,身家几十亿,属于那种励志故事里的主角。没想到老板说的完全是另一个方向。 “真的假的?”陈玄问。 “骗你干嘛?”老板的声音更加高亢,“强哥当年从小摊做起,那时候这条街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强哥能在这条街上站稳脚跟,靠的可不光是炒粉炒得好。”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你知道强哥当年为什么叫‘炒粉王’吗?不光是炒粉好吃,是因为这条街上没人敢惹他。谁敢在他摊位上闹事,第二天就别想在这条街上混了。” 陈玄听得有点入神。 老板正要继续往下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老赵!三号桌的腰子好了没有?人家催了!” 是个年轻伙计,手里拿着一把烤串,满头大汗地站在烤炉旁边。 “来了来了!”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回过头看了陈玄一眼,“小伙子,慢慢吃,改天再跟你聊。” 说完就小跑着回烤炉那边去了。 陈玄端起啤酒喝了一口,看向对面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地嚼着,脸上似笑非笑。老板刚才说的那些话,他全程都听了,但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 “大哥,您应该是老临城人了,您觉得老板说的靠谱吗?”陈玄随口问了一句。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哪部分?” “就是……强哥的事。”陈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一个陌生人这个问题,大概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沉稳,说话有分寸,想听听他的看法。 中年男人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老板说的那些,有真的,也有夸大的。” “怎么说?” “炒粉王这个外号是真的,白手起家也是真的。”中年男人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些基本事实,“但说临城地下世界有一半是他管的,那就是扯淡了。” 陈玄笑了一下:“您觉得是吹牛?” “这不好说毕竟我也没有见过这种大人物。”中年男人摇了摇头。随后也没有说话。 陈玄点了点头,毕竟这大哥看起来就很普通,应该也没啥故事 中年男人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上。昏黄的路灯下,烧烤摊的烟雾升起来,在灯光里飘散。 “只不过管他多大的人物左右不就是个普通人。”他最终说道,“没什么特别的。” 说完大哥举起酒杯,陈玄也识趣的跟他碰了一碰。 清脆的碰杯声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这微凉的秋夜里别有一番滋味。 中年男人放下酒杯,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他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慢,但陈玄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右手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手腕那里不太舒服。 这个动作很小,如果不是陈玄修炼之后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 陈玄多看了两眼。 中年男人的右手手腕外侧,靠近尺骨的位置,有一小块不太明显的凸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玄的目力今非昔比,一眼就注意到了。 而且他喝酒的时候,每次举起酒杯,右肩都会有一个极轻微的耸动,像是在下意识地避免某个角度。 陈玄心里有了点数。 “大哥,”他开口了,“您右手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中年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陈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看出来的?” “ 您拿酒杯的时候,手腕的角度不太对。”陈玄说,“正常人举杯,手腕是直的,您微微往外偏了一点。而且您放杯子的时候,右手会顿一下,应该是手腕关节那里有点问题。”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有点意思”的味道。 “小伙子,你是学医的?” “不是。”陈玄笑了笑,“跟一个高人学过一点皮毛,会看一些简单的毛病。”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响。 “这毛病跟着我快二十年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年轻的时候打拳击,伤了手腕,当时没当回事,后来越来越严重。现在阴天下雨就疼,拿重东西也不行。” “打过封闭吗?”陈玄问。 “打过,管一阵子,后来又犯了。”中年男人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过不少医生,都说这是陈旧性损伤,韧带和骨头都有问题,除非做手术,否则好不了。但手术也不一定能根治,我就一直拖着。” 陈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传承中的医术知识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手腕尺侧疼痛,活动受限,陈旧性损伤,多半是三角纤维软骨复合体损伤,加上长期的代偿性劳损。 这种毛病在现代医学里确实比较棘手,手术效果也不确定。但在传承中的那套手法面前,倒不算什么太难的事。 “大哥,您要是不介意的话,”陈玄说,“我可以帮您试试。” 中年男人挑了挑眉:“试试?怎么试?” “按摩。”陈玄说,“我学过一套手法,对这种陈旧性的关节损伤挺有效的。不用吃药,不用打针,就是按一按。” 中年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 “小伙子,我这毛病二十年了,多少专家都看过,你按一按就能好?” “能不能好我不敢说,”陈玄也不恼,“但应该能缓解一些。您要是不放心就算了,反正就是个偶遇,吃完这顿各走各的。” 中年男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下。 “行,试试就试试。”他把右手伸过来,手心朝上,放在桌子上,“反正也不吃亏。” 陈玄放下酒杯,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然后轻轻握住中年男人的右手。 他先用拇指沿着手腕的尺侧轻轻按压,感受着皮下的组织结构。传承中的知识告诉他,要先找到病灶的具体位置,然后才能对症施术。 手指触碰到那个凸起的地方时,中年男人微微皱了一下眉。 “这里疼?” “嗯,有点。” 陈玄点了点头,松开了手。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套手法推、按、揉、拨,四个步骤,每个步骤都有特定的力道和方向。 然后他开始动手。 先用拇指指腹在疼痛区域做轻柔的按揉,让局部肌肉放松下来。力道不重,但很稳,一圈一圈地揉着。 中年男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渐渐变得认真了一些。 “你的手……挺热的。”他说。 陈玄没接话,继续按揉。这次他用上了体内的元炁 中年男人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次不是疼,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酸胀,”他说,“但不像疼。” “正常,这是在松解粘连的组织。”陈玄说。 他一边拨动,一边将一丝极细微的元炁顺着指尖渗入中年男人的手腕。不是双修那种大量的元炁输送,而是仅仅一丝,用来温养受损的韧带和软骨。 中年男人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怎么……有点热乎乎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血液流通开了,自然就热了。”陈玄随口解释了一句,没有提元炁的事。 中年男人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慢慢变成了安静的感受。他不再说话,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看着陈玄的手指在那里灵活地动作,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大约过了几分钟,陈玄收了手。 “您活动一下试试。” 中年男人活动了一下手腕,先是小幅度的转动,然后慢慢加大幅度。 随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第一卷 第25章 问就是跟高人学的 “哎?”他转了几圈,又握了握拳头,脸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他又试了几下,手腕转动的范围比刚才大了不少,那个“咔嗒”的声音也消失了。 “小伙子,你这是怎么做到的?”中年男人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陈玄,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 “我说了,跟一个高人学的。”陈玄笑了笑,“这套手法专门对付这种陈旧性损伤,一次肯定不能根治,但多做几次的话,应该能好得差不多。”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客气的、淡淡的笑,而是一种真诚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 “行啊小伙子,”他端起酒杯,朝陈玄举了一下,“有两下子。” 陈玄跟他碰了一杯,两人各自喝了一大口。 中年男人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手腕,还在感受那种变化。他抬起头看着陈玄,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 “市场,跑业务的。今天刚在远航集团谈了一天,没什么进展。”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你这手法,学了多久?”他忽然问。 “断断续续有段时间了。”陈玄含糊地说。 “教你的那个高人,还在吗?” 陈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在,但很难遇到。” 中年男人“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烧烤摊上的喧闹声此起彼伏,隔壁桌的年轻人正在猜拳,笑声很大。 陈玄跟他互换了姓名,得知了对方叫做周启强。两个人也算是熟悉了起来。 “小陈,”周启强放下酒杯,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这个本事,光跑业务可惜了。” 陈玄笑了一下:“周哥,我就是学了个皮毛,哪算什么本事。” “皮毛?”周启强抬了抬自己的右手,又活动了几下手腕,“我这二十年没治好的毛病,你按了不到十分钟就好了一大截。这要是皮毛,那些专家教授算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夸张的奉承,而是一种很实在的认可。 陈玄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摆了摆手:“周哥您别夸我了,我就是碰巧学过这一种手法。” “碰巧?”周启强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碰巧。你能学到这个,是你的缘分;你愿意给我这个陌生人治,是你的品性。” 他顿了顿,看着陈玄的眼睛。 “有本事,有品性,这两样东西凑在一起,不容易。” 陈玄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启强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换了个方向。 “你说你在远航谈项目,没什么进展?” 陈玄叹了口气:“是啊,对方派了个市场部的团队跟我对接,天天谈框架、谈细节,核心条款一个都不定。问就是‘需要请示领导’,那个点名要我来的人,到现在都没露面。” “点名要你来?”周启强挑了挑眉。 “嗯,上个月我在临城谈了一个项目,对方公司的人提了我的名字,远航这边就点名要我来谈。”陈玄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事透着古怪,“但来了之后,连个能拍板的人都没见到。” 周启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做生意的确不能急。”周启强说,“但也不能干等。该催的时候要催,该亮底牌的时候要亮底牌。” 陈玄点了点头:“周哥说得对。” 周启强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跟陈玄碰了一下。 两个人又喝了几杯,气氛越来越自然。周启强不再像刚开始那样话少,而是主动问起了陈玄的一些情况老家哪里的,做这行多久了,来临城还习惯吗。 陈玄一一回答,觉得这个周哥虽然看起来普通,但问问题的角度很刁钻。他不是那种随口闲聊,而是每一句都问在关键点上,像是在快速了解一个人的全貌。 这个人应该不简单,陈玄甚至怀疑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强哥,但是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自己吃个宵夜都能够碰到临城的大人物? 陈玄在心里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你刚才说,再按几次能根治?”周启强忽然把话题拉了回来。 “应该可以。”陈玄说,“您这个主要是韧带和软骨的陈旧性损伤,加上周围组织粘连。我那个手法能把粘连松开,再配合一些调理,百分百根治都没有问题。” 这并不是吹牛,以现在陈玄的实力做到这些并不困难,毕竟他可是修行者了,这点普通人的顽疾在他看来也就是那么回事。 周启强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但陈玄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周六有空吗?”周启强问。 陈玄想了想:“周六约了一个朋友晚上吃饭。” “那周六中午,来我家吃饭。”周启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邀请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你帮我治手,我请你吃饭,公平。” 陈玄愣了一下:“周哥,这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周启强打断了他,语气平淡但不容推辞,“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你帮了我,我得还。一顿饭而已,你别多想。” 陈玄张了张嘴,最终笑着点了点头:“行,那谢谢周哥。” 周启强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陈玄。 “我的电话。”他说,“周六你打这个,我告诉你地址。” 陈玄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折好放进了钱包。 “好,周六我联系您。” 中年男人站起来,整了整夹克的领子,目光在陈玄脸上停了一秒。 “陈玄,我记着你了。”他说,“周六见。” 随后他大步走进了夜色里。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陈玄坐在烧烤摊前,把最后半杯啤酒一饮而尽。 他低头看了一眼钱包里那张纸条,上面是一串手机号码,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稳。 看来自己应该是碰到大人物了。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第一卷 第26章 修行者的手段 陈玄回到酒店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着周启强的事。 那个人的谈吐、气度、还有那种不动声色间就能看透人心的敏锐,都让他觉得不简单。但他没有多想,洗了个澡,照例修炼了一个小时,然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远航集团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陈玄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重复了两天的街景,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今天大概率还是不会有进展。 果然。会议室里,张远还是那副职业化的笑容,还是那套“需要请示领导”的话术。 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任何变化。 陈玄甚至觉得,张远他们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那个点名要他来的神秘人,像是在考验他的耐心,又像是在等他主动做些什么。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玄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面前的四菜一汤冒着热气,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正常手段行不通,为什么不试试修行者的手段?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放下茶杯,闭上眼睛,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传承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除了医术和功法,还有一些关于精神层面的应用。比如用元炁感知他人的情绪波动,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对方的思维。 虽然只是皮毛,但用在谈判桌上,足够了。 陈玄睁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两点,谈判继续。 张远和他的团队准时出现在会议室里。还是那三个人,还是那些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张远翻开资料,准备继续讨论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陈玄没有急着开口。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体内的元炁开始缓慢运转。一丝极细微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无声无息地弥漫在整个会议室里。 他闭上眼睛,仿佛在思考问题,实际上是在用元炁感知对面四个人的情绪状态。 张远表面平静,但心跳频率比正常人略快,说明他内心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他在紧张,或者说,在撒谎。 旁边负责记录的女孩情绪稳定,没有什么波澜,她只是来执行任务的,对谈判本身没有任何投入。 另外两个人一个在走神,一个在偷偷看手机。他们的心思根本不在谈判桌上。 陈玄睁开眼,心里有了数。 “张经理,”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我想再问一次,付款周期,你们到底能接受多少?” 张远推了推眼镜,笑了笑:“陈先生,这个我真的需要请示领导……” “你在撒谎。” 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张远的耳朵里。 张远的笑容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其他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陈玄,又看了看张远。 “陈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张远的语气还维持着客气,但眼神已经开始闪烁。 陈玄没有回答。他释放出一丝元炁,精准地笼罩在张远周围。那股气息温和而沉稳,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是攻击,而是引导。让张远的心理防线在不知不觉中松动。 “张经理,我们坐在这里两天了。”陈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你我都清楚,这个项目的核心条款,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市场部经理能决定的。你上面有人让你拖着我,对不对?” 张远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被说中了的慌乱。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桌上的水杯。 “陈先生,我……” “你不用告诉我那个人是谁。”陈玄打断了他,“你只需要告诉我,他到底想干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张远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当他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苦笑。 “陈先生,不是我不想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是上面打了招呼,让我们拖着你,不能让你走,但也不能让你谈出结果。” 陈玄心里一动:“为什么?” 张远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具体原因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是董事办那边直接下的指令。我们市场部只是执行,问都不敢多问。” 董事办。 陈玄把这个词记在了心里。 “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出现?”陈玄问。 “不知道。”张远摇了摇头,“上面只说‘等通知’,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相信张远说的是真话。元炁的感知告诉他,张远现在的情绪状态是紧张、无奈、还有一丝如释重负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去了。 “好。”陈玄站起来,合上文件夹,“今天的谈判到此为止。” 张远愣了一下:“陈先生,那明天……” “明天照常。”陈玄说,“你继续当你的传话筒,我继续坐在这里跟你谈。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陈玄看着他,目光平静而锐利。 “帮我传个话给你上面的人。”他说,“就说陈玄想见他,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我都等着。” 张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陈玄暗自点头,果然还是修行者的手段有用啊。对付这种普通人简直是降维打击。随后他拿起手机,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董事办直接下的指令。点名要他来的人,在董事办。 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见他? 陈玄想不出答案,但他知道,继续干等下去不是办法。今天用元炁撬开了张远的嘴,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接下来,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阳光已经偏西了。 陈玄站在广场上,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有进展了。对方是董事办那边在拖着,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沈清韵很快回了:“董事办?你确定?” “确定。是市场部的人亲口说的。”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远航的董事办,那几个人我都认识。你等我消息,我查一下。” 陈玄回了个“好”。 他又给苏婉发了条消息:“今天有点眉目了。” 苏婉秒回:“真的?那你是不是快回来了?” “还没那么快。” “哦……那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 第一卷 第27章 我是修行者,不是男模 陈玄沿着街道慢慢走回酒店。 临城的傍晚依旧很美,但此刻他心里装的全是董事办那三个字。远航集团的董事办,那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公司核心层的心腹,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张远高好几个级别。 那个人为什么要点名见他?又为什么拖着他不见? 他想了一路,没想出答案。 回到酒店房间,陈玄脱掉外套,洗了把脸,刚在床上坐下来,手机就响了。 是沈清韵。 陈玄愣了一下。沈清韵很少直接打电话,一般都是发消息。他按了接听键。 “沈总。” “查到了。”沈清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陈玄没听过的凝重,“远航董事办那边,点名要你去谈的人,叫顾晚。” 顾晚。 陈玄在脑子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顾晚是谁?” “远航集团董事长的行政助理。”沈清韵说,“说是助理,实际上权力大得很。董事长不在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处理。远航内部的人私下叫她‘二老板’。” 陈玄皱了皱眉:“她为什么要见我?我根本不认识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查到的信息不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是她主动提了你的名字。”沈清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上个月你在临城跟姜总谈完那个项目之后,姜总在饭局上提了你。顾晚当时也在场。” 陈玄心里一紧。姜总也在场? “所以她是因为姜总提了我的名字,才点名要我来?”陈玄问。 “不完全是。”沈清韵顿了顿,“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顾晚这个人做事一向很有目的性。她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业务员感兴趣。她点名要你来,一定有她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知道。”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有一点很清楚这个项目的合同,最终能不能签,全看她的态度。市场部的张远那些人,不过是在执行她的指令。” 陈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权力极大的董事长助理,点名要他一个小业务员来谈千万级的项目,来了之后又晾了他两天不见。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总,那我接下来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沈清韵说了一句让陈玄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的话。 “陈玄,我要你搞定她。” 陈玄愣了一下:“搞定?怎么搞定?” “你说呢?”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味道,“她既然点名要你来,就说明她对你有兴趣。不管是哪方面的兴趣,你都要抓住这个机会。把合同签下来,把顾晚这个人也拿下来。” 陈玄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沈清韵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陈玄,这个女人在远航的地位你想象不到。如果她能成为我们这边的人,以后远航的所有项目,我们都能插上手。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他当然算得过来。这已经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了,而是一条通往远航集团核心层的通道。如果能拿下顾晚,别说三十万的提成,以后在公司的位置都不一样。 但问题是他是一个业务员,不是男公关。 “沈总,我只是个跑市场的,您让我去搞定一个董事长助理,这……” “你上个月不是搞定了姜总吗?”沈清韵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玄的心猛地一跳。 “沈总,您……” “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清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陈玄,你那次去临城出差,是我安排的。姜总那边的合同签得那么顺利,你真以为是你的业务能力有多强?” 陈玄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件事之后,姜总在好几个场合提了你的名字。她对你很满意,非常满意。”沈清韵把“非常”两个字咬得很重,“所以远航那边一有项目,我就让你来了。因为我知道,你在对付这种女人方面,有天赋。” 陈玄哑口无言。 他想反驳,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清韵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确实跟姜总睡过,而且姜总确实对他“很满意”。 “陈玄,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沈清韵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果断,“这是我的要求。拿下顾晚,拿下合同。你需要什么资源,公司给你配。钱、车、吃饭的地方,你开口。”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 “沈总,如果她对我没那个意思呢?” 沈清韵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她点名要你来,又晾着你不见,你觉得她在想什么?”她顿了顿,“陈玄,女人对这种事的耐心,比你想象的要长得多。她在等你主动。” 挂了电话。 陈玄把手机扔在床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地倒在床垫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搞定顾晚。 说得轻巧。 他连顾晚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搞定?而且人家是远航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权力大得吓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他一个小业务员,凭什么? 陈玄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开沈清韵发来的资料。 顾晚,三十二岁,远航集团董事长行政助理。未婚。在远航工作了六年,从普通文员一路做到董助,能力极强,手腕更硬。远航内部流传着一句话“宁惹董事长,不惹顾晚。” 陈玄看着资料上那张证件照。 照片里的女人五官端正,不算特别漂亮,但有一种很干练的气质。短发,眼神锐利,嘴角微微抿着,看起来不太好接近。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去“搞定”这个女人的画面,忍不住摇了摇头。 自己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修行者。 “这算个什么事啊。”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无奈,“我一个跑业务的修行者,怎么还要干这种活?” 第一卷 第28章 出差变旅游 他又翻到沈清韵最后发的那条消息:“陈玄,记住,你不是在为你自己做事。这个项目关系到整个部门的业绩,也关系到你在我这里的价值。” 陈玄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 沈清韵说得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自从年会那一夜之后,他和沈清韵之间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她是他的上司,也是他前女友的小姨,更是他第一个女人。她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不能搞砸。 但“搞定”一个女人,哪有那么容易? 陈玄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体内的元炁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驱散了一些烦躁,但脑子里的混乱一点没少。 他想起那天在机场,姜总来接周雨桐,自己躲在人群后面不敢露面的狼狈样。一个姜总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现在又来一个顾晚。 而且沈清韵的意思很明确不只是签合同,还要把顾晚这个人“拿下来”。 但是拿下顾晚,这个回报真的是惊人的可以。 陈玄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 临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他忽然想起林知夏。 周六晚上还要跟她吃饭。那个黑道大小姐,她的背景已经够复杂了,现在又掺和进来一个顾晚。 还有苏婉。前女友还在等他回去。 还有周雨桐。前前女友还在临城,她妈姜总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想着他。 陈玄叹了口气,重新躺下来。 这趟临城之行,越来越不像出差了。 陈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运转阴阳归元诀。 元炁在经脉中流转,温热的气息从小腹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脑子里的混乱也慢慢被那股温热的气息冲散。 不管怎样,先把修为提上去。 至于顾晚?船到桥头自然直。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陈玄照常起床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吃早餐。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落地窗外是临城灰蒙蒙的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了,是张远发来的消息。 “陈先生,今天上午十点,还是老地方,方便吗?”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微微一动。张远从来没有主动发过消息,都是到了之后才联系。今天这个态度,似乎有些不一样。 他回了个“好”,然后不紧不慢地把早餐吃完。 九点半,远航集团的车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还是那个司机,还是那辆黑色商务车。陈玄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心里盘算着今天会有什么变化。 到了远航集团大楼,刷卡进电梯,按了二十二楼。 前台还是那个女孩,看到陈玄来了,笑了一下,没打电话直接说:“陈先生,张经理在会议室等您。” 陈玄点了点头,自己走到那间小会议室门口,推门进去。 张远一个人坐在里面。 没有那三个同事,没有文件夹和笔记本电脑,桌上只有两杯茶,冒着细细的白气。 陈玄愣了一下,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张经理,今天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张远笑了笑,那笑容跟之前不太一样,少了几分职业化的客套,多了一些真诚。 “陈先生,上面有回复了。”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往下说。 张远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您昨天让我传的话,我传上去了。”他说,“今天一早,上面就给了回复。” “什么回复?” “让您等。”张远说,“具体等多久,上面没说。但说了,您这几天不用来公司了,该休息休息,该转转转转。等通知就行。” 陈玄放下茶杯,盯着张远的眼睛。 “不用来了?那项目的事……” “项目的事不会黄。”张远抢着说了一句,然后压低声音,“陈先生,我跟您交个底。上面传话的人说了,让您别急,该见的人迟早会见,该签的合同迟早会签。但眼下不是时候,需要您等一等。” 陈玄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又是等。 从来到临城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等。等那个点名要他的人出现,等谈判有进展,等一个结果。现在好不容易撬开了张远的嘴,得到的答案还是等。 “要等多久?”陈玄问。 张远摇了摇头:“这个真的不知道。上面没说。” 陈玄沉默了片刻。 他注意到张远今天的状态跟之前不一样心跳平稳,眼神没有闪躲,说话的时候没有那种下意识的紧张小动作。这说明张远没有在撒谎,他确实不知道更多了。 “行。”陈玄站起来,“那我等通知。” 张远也站起来,犹豫了一下,伸出了手。 “陈先生,这几天的事……对不起。”他的语气很诚恳,“我也是打工的,上面怎么安排,我只能怎么做。” 陈玄跟他握了一下手,笑了笑:“理解。”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走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走廊一半亮一半暗。 他按了电梯,门开了,走进去。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远航那边让我等,说这几天不用去了。可能要拖一段时间。” 沈清韵很快回了:“等多久?” “不知道。没说。”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那就等着。别着急,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多了解了解顾晚这个人。我让人再查查她的资料,晚点发给你。” 陈玄看着屏幕上“顾晚”两个字,叹了口气,回了个“好”。 走出远航集团大楼的时候,天空比早上更阴沉了。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随时会下雨。 陈玄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栋四十多层的大楼,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让他等,但又不告诉他等多久。不让他来公司,但又说合同不会黄。这种操作,不像是要晾着他,更像是在等某个时机。 第一卷 第29章 不简单 什么时机? 陈玄想不出来。 他沿着街道慢慢往回走,路过一家咖啡馆的时候,停下来买了一杯美式。咖啡滚烫,苦味很重,他端着杯子边走边喝,脑子却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或许这也是修行带来的益处之一。 他又翻到沈清韵发来的那条消息“搞定顾晚”。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挪不开。 他试着想象顾晚的样子,脑子里只有那张证件照。短发,锐利的眼神,抿着的嘴角。看起来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沈清韵说她对陈玄有兴趣。但陈玄想不明白,一个远航集团的董事长助理,为什么会对一个小业务员感兴趣?就因为姜总在饭局上提了他的名字? 不对。一定有别的原因。 陈玄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见招拆招就是了。 下午他哪里都没去,就在酒店里修炼。阴阳归元诀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元炁在经脉中奔涌,丹田中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又缩小了一圈。 修炼结束后,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刷手机。 苏婉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谈得怎么样?” “远航那边让我等,这几天不用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周吧。”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那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别乱吃东西。” 陈玄笑了笑,回了句“知道了”。 随后的两天,陈玄都没有去远航集团,待在酒店里修炼。 这段时间里面他感觉到自己可能离突破第二层就差一点了,或许再来一个特殊特质就能够突破到第二层了。 周五下午,陈玄还在修炼,手机突然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 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中午别忘了,我家吃饭。” 陈玄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周六要去周启强家吃饭的事。他给周启强发了条消息:“周哥,明天中午几点?” 过了几分钟,周启强回了:“十一点半,我发你地址。” 紧接着发来一个定位,在临城西边的一个别墅区。陈玄点开看了看,离酒店不算远,打车大概二十分钟。 他又给林知夏发了条消息:“行,到时候你发我个地址。” 林知夏回了个笑脸,然后说:“穿好看点。” 陈玄笑了一下,没回。 傍晚的时候,临城终于下起了雨。不是那种暴雨,而是细细密密的秋雨,打在窗户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陈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和湿漉漉的街道,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安静得有些陌生。 他想起那天在烧烤摊上遇到的那个周哥。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沉稳、通透、不动声色。他说自己退休了,没什么正事做,但陈玄总觉得他不像普通人。 一个普通人,不会有那种气场。而且哪有普通人那么早就退休的? 陈玄摇了摇头,把窗帘拉上。 管他是不是普通人,反正周六去他家吃顿饭就知道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沈清韵发来的一份文件。点开一看,是顾晚的详细资料。 顾晚,三十二岁,临城本地人。本科毕业于临城大学,硕士在海外读的。六年前加入远航集团,从总裁办文员做起,三年内连升四级,成为董事长行政助理。据说她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董事长的行程安排、会议纪要、文件流转,全部由她一手打理,从未出过差错。 私人生活方面,资料上写着“未婚,无公开恋情记录”。业余爱好是骑马和钢琴,偶尔参加慈善活动。 陈玄把资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 三十二岁,未婚,董助,过目不忘。这种女人,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他一个小业务员,凭什么“搞定”她? 陈玄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算了,不想了。 明天先去周哥家吃饭,然后再跟林知夏吃饭。顾晚的事,等见了面再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点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密集而急促。 陈玄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让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周六早上,陈玄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 今天中午要去周启强家吃饭。 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一条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蹬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不算正式但也不失礼。 十点钟,他出了门。 酒店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周启强发来的地址。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听到那个地址的时候,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小伙子,那个地方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 陈玄愣了一下:“怎么说?” 司机笑了笑,没多解释,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驶出酒店,沿着临城的主干道一路向西。路上的车不算多,车速很快,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起来,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绿化和低矮的建筑群。 又开了几分钟,出租车拐进了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树干很粗,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树冠在头顶交织在一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玄注意到,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也都是价格不菲的好车。 “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一扇大铁门前面。 陈玄付了车费,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眼前的景象,终于明白司机那句“不是一般人能去的”是什么意思了。 第一卷 第30章 软饭也不是谁都能吃的 陈玄站在路边,看着眼前这扇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心里微微震了一下。门柱上嵌着铜质的门牌,围墙一眼望不到头,墙头的摄像头红灯闪烁。透过铁门的缝隙,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林荫道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这地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住的小区。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年轻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双手叉腰,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深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全身上下没一件值钱货。他嘴角一撇,眼神里全是轻蔑。 “我找周启强,周哥,他让我来吃饭的。”陈玄说。 “周先生?”保安嗤笑一声,回头冲岗亭里的同事喊了一嗓子,“听到没?找周先生的!又一个来攀高枝的!” 另一个保安探出头来,看了看陈玄,摇了摇头:“小伙子,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知道这儿住的是什么人吗?身家几十亿的老板!你一个穿地摊货的,也配来找周先生?” 年轻保安往前凑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玄的肩膀:“识相的就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再不走,我叫人把你轰出去!” 陈玄脸色沉了下来,正准备掏手机给周启强打电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 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疾驰而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陈玄身边。车窗摇下,露出一张冷艳至极的脸。 林知夏。 她摘下墨镜,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两个保安,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气:“你们在干什么?” 年轻保安脸色瞬间变了,腰弯成了九十度:“林、林小姐!这位先生说找周先生,我们正在核实” “核实?”林知夏冷笑一声,“他是我朋友。怎么,我朋友进自己家小区,还要你们批准?” “不敢不敢!”保安额头冒汗,连忙摆手,“林小姐的朋友,当然可以进!当然可以进!” 林知夏转头看向陈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上车。” 陈玄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保时捷一声轰鸣,冲进了小区,只留下两个保安站在原地。 年轻保安擦了擦额头的汗,望着远去的车尾灯,酸溜溜地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什么命?能让林大小姐亲自来接?” 老保安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说:“别酸了。能让林老板的闺女当司机,这软饭,你吃得上吗?” 车子在林荫道上缓缓行驶。陈玄靠在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林知夏:“谢了。真没想到你也住着。”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这下不是刚好吗?晚上吃饭都不用发地址给你了。” “你来找强叔?” “嗯,他请我吃饭。” “强叔可不随便请人吃饭。”林知夏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竟然能够让他请你吃饭?这可是跺一跺脚整个临城都抖三抖的大人物啊。” 陈玄没接话。只是说自己帮了他一个忙。 “能够帮强叔的忙,陈玄……你看起来比我想象的更加不简单啊……” 车子在一栋灰色别墅前停下。林知夏指了指大门:“到了。晚上七点,记得来我家吃饭。” 说完,一脚油门,保时捷扬长而去。 陈玄站在别墅门口,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周启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一米九的个子,浑身肌肉把西装撑得鼓鼓的。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陈玄,目光冷得像刀。 “你找谁?” “周启强周哥,他让我来的。”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让开,反而把门挡得更死了:“周先生现在不方便见客。你改天再来。” 陈玄眉头一皱:“他亲口说的,让我今天中午来。” 壮汉正要说话,屋里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阿虎,让他进来。这就是我今天要见的贵客!” 壮汉听完连忙侧身让开,看样子对周启强很是恭敬。 陈玄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玄关地面是黑色大理石,头顶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墙上挂着一幅油画,一看就价值不菲。 周启强从客厅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脚上蹬着布鞋。他看了一眼门口的壮汉,摆了摆手:“你先下去。” 壮汉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小陈,进来坐。”周启强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领着他走进客厅。 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组皮质沙发,一个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字“天道酬勤”,笔锋遒劲有力。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周启强给陈玄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刚才在门口被拦住了?” 陈玄苦笑了一下:“保安不让进,幸好遇到一个朋友,她带我进来的。” 周启强脸色一沉:“那几个保安越来越不像话了。回头我让人把他们换了。” “周哥,不至于……” “至于。”周启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请来的客人,在我家门口被人拦了,那就是打我的脸。” 陈玄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周启强靠在沙发上,把右手伸过来:“先别说那些了,你帮我看看手。这几天是好多了,但还是有点不舒服。” 陈玄握住他的手腕,用拇指沿着尺侧按压。他闭上眼睛,元炁在体内运转,一丝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周启强的经脉。 忽然,他眉头一皱。 “周哥,您这手腕不只是陈旧性损伤。”陈玄睁开眼,盯着周启强,“里面有一小块碎骨,一直没有取出来。时间太久了,骨头和周围的韧带长在了一起。” 周启强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随意的闲聊,而是一种带着震惊的低沉。 “摸出来的。”陈玄说,“二十年前您受伤的时候,这块碎骨就留在里面了。您以为只是韧带损伤,其实骨头才是病根。” 周启强沉默了。 他盯着陈玄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靠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 “二十年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了多少专家,拍了多少片子,没有一个人告诉我里面有碎骨。你摸了不到一分钟,就看出来了。” 陈玄没说话。 周启强忽然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刀。 “小陈,你到底是谁?” 陈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我就是个跑业务的。那个高人教了我一些东西,我用这些东西帮您看病。仅此而已。” 周启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好。”他拍了拍大腿,“好!小陈,你这个人,我交定了!” 他站起来,冲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老张!把那瓶茅台开了!今天我要跟小陈好好喝一杯!” 第一卷 第31章 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老张应了一声,不多时便端着茅台和几碟下酒菜进来。 周启强亲自拧开瓶盖,给陈玄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酱香浓郁,满室生香。 “来,小陈,先走一个。”周启强端起杯子,也不废话,仰头就是一大口。 陈玄跟着喝了一口,茅台入口醇厚,一线喉,确实是好酒。 两人放下杯子,周启强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着,目光落在陈玄脸上,像是在掂量什么。 “小陈,你是不是想问什么?”他忽然开口。 陈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周哥,那天在烧烤摊上,老板说的那个‘炒粉王’强哥……是不是您?” 周启强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觉得呢?” 陈玄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否认,也没有炫耀,只有一种云淡风轻的坦然。 “我觉得是。”陈玄说,“您的气度、您住的这个地方、还有您说‘认识几个’远航的人时的底气……普通人不可能有这些。” 周启强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很沉。 “二十多年了,”他说,“已经很久没人当面叫我炒粉王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我刚来临城,二十出头,一穷二白。就在那条街上摆了个炒粉摊,一辆三轮车,一口铁锅,一把铲子。白天睡觉,晚上出摊,风吹雨打,一天不敢歇。” “后来呢?”陈玄问。 “后来?”周启强嘴角弯了一下,“后来生意越做越大,炒粉摊变成了大排档,大排档变成了饭店,饭店变成了酒楼。再后来,就开始做房地产、做物流、做投资。一步步走过来,到现在快三十年了。” 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目光平静。 “你说的那个‘炒粉王’,是我。你说的那个‘强哥’,也是我。但现在坐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退休的老头子,没什么特别的。” 陈玄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认真地看着周启强。 “周哥,不管您是炒粉王还是强哥,在我这儿,您就是周哥。那天在烧烤摊上您请我喝酒,今天我敬您。” 周启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之前不同,不是客套,不是审视,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端起酒杯,跟陈玄重重地碰了一下,“就冲你这句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一饮而尽。 周启强放下杯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小陈,我跟你说句实话。”他的声音低了一些,“这些年,围在我身边的人不少。有求我办事的,有想攀关系的,有想借我名头的。能坐下来像你这样,把我当个普通人喝酒聊天的,没几个。” 陈玄没说话,只是又给两人倒满了酒。 “来,再走一个。”周启强端起杯子,主动碰了一下。 三杯酒下肚,气氛彻底打开了。周启强不再端着那种大人物的架子,说话也随意了很多。他问陈玄老家哪里的、父母做什么的、有没有对象,就像个普通的长辈在跟晚辈拉家常。 陈玄一一回答,没有隐瞒,也没有刻意讨好。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周启强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小陈,你说的那个碎骨,真能治?” “能。”陈玄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他,“但需要一点时间,而且过程中会有些疼。您要是信得过我,我现在就可以帮您做第一次治疗。” 周启强没有犹豫,把手伸了过来。 “信不过你,我就不会请你来家里吃饭了。” 陈玄点了点头,握住他的手腕,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用元炁去感知,而是真正开始治疗。传承中的医术告诉他,这种陈年碎骨嵌入韧带的伤势,常规手段根本无解,只能用元炁一点点地将粘连的组织分离,再把碎骨引导到正确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元炁缓缓运转,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渗入周启强的经脉。不同于之前的表层按摩,这一次他要深入到骨膜和韧带的缝隙中。 周启强的眉头皱了起来。 “有点疼。”他说。 “忍一下,很快就好。”陈玄的声音很稳。 他控制着元炁,像一根极细的针,在韧带和碎骨之间的缝隙中穿行。那些粘连了二十年的组织在元炁的温养下慢慢松软、分离,碎骨开始微微移动。 周启强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陈玄缓缓收了手,睁开眼。 “好了,第一次治疗结束。碎骨已经松动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复位。还需要两次,就能够完全恢复了。” 周启强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睛猛地睁大了。 “不疼了?”他难以置信地转了转手腕,又握了握拳头,“真的不疼了!而且活动范围比之前大了好多!” 他又试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狂喜。 “小陈!你这是神了!”周启强一把抓住陈玄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抖,“二十年了,我这只手二十年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陈玄笑了笑:“周哥,还没根治,只是缓解了。等三次做完,才能彻底好。” “缓解就已经比我之前强一百倍了!”周启强松开手,端起酒杯,声音郑重,“小陈,这杯酒,我敬你。以后在临城,你就是我周启强的朋友。谁要是敢动你,就是动我。” 陈玄跟他碰了一杯,两人都干了。 周启强放下杯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压了二十年的大石头。 “小陈,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还要去小夏家吃饭?” 陈玄点了点头:“对,她约了我七点。” 周启强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四点了。 “那行,我不留你了。小夏那丫头性子急,别让人家等。”他站起来,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送他到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启强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玄的眼睛。 “小陈,临城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我周启强在这座城市待了快三十年,可以跟你这么说,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你以后遇到任何麻烦,不管大事小事,一个电话,我来解决。” “好,谢谢周哥。”陈玄认真地点了点头。 周启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屋。 第一卷 第32章 终于轮到我英雄救美了 从周启强家出来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夕阳斜挂在西边,把整条林荫道染成了橘红色。陈玄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秋日的空气清冷而干净,带着一丝桂花的甜香。 时间还早,离晚上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他不想这么早就去林知夏家坐着。毕竟看起来她家的家长也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决定在附近走走。 临城西边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富人区,但并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高墙大院。沿着别墅区外围,有一条很漂亮的步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刚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陈玄沿着步道慢慢走着,脑子里还在想着周启强最后说的那句话“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这句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是吹牛。但从周启强嘴里说出来,陈玄信。那种骨子里的底气,不是装得出来的。 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而且就是在不久的将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知夏发来一条消息:“六点半,记得准时,别迟到。” 陈玄回了个“好”。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步道沿着一个小湖延伸,湖水在夕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湖边有几棵垂柳,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几个老人带着孩子在放风筝,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很安静,很平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陈玄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正走着,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脚步声,更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刻意压着嗓子。 陈玄抬起头,看到前方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三个人影。 三个男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深色的卫衣,帽子拉到头上,看不清脸。他们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身体微微前倾,脚步很轻,像是在刻意保持安静。 而在这三个人的前面,大约十来米的距离,有一个女人正在独自走着。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手提包。从背影看,身姿窈窕,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陈玄本来没太在意。这条路人少,有人同行也不奇怪。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三个男人的速度在加快。不是跑,而是一种刻意压制的快步走,越来越接近前面的女人。而且他们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个女人身上,像猎手盯着猎物。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在手心里攥着,看不清楚。 陈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目力远超常人,虽然隔着几十米,但他清楚地看到那个人手里攥着的,是一块白色的手帕,手帕中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浸过什么东西。 迷药。 这个念头在陈玄脑子里一闪而过。 三个男人距离那个女人已经不到五米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加快了脚步,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块白色手帕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陈玄没有犹豫。 他体内的元炁在一瞬间运转起来,温热的气息涌入双腿。他的身体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弹射出去。 十几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两秒。 那个拿着手帕的男人正要抬手捂住女人的口鼻,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像一把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啊!” 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来,就被一阵骨骼断裂的咔嚓声淹没了。 陈玄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手腕一拧,一翻,那个男人的右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小路上格外清晰。 手帕掉在地上,白色的布料上沾着一些不明的液体,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 另两个男人愣住了。 他们只看到一道影子闪过,然后同伴就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右手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着。 “操!” 其中一个人反应很快,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暮色中闪着冷光,朝陈玄的腹部捅了过来。 陈玄连看都没看,左手一探,精准地抓住了他持刀的手腕。拇指按在腕关节的缝隙处,一用力,又是咔嚓一声。 折叠刀脱手落地,叮叮当当弹了几下,停在路边。 那个男人捂着手腕,整个人跪在了地上,脸色惨白,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骨头明显已经断了。 第三个人转身就跑。 他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拔腿就往反方向冲。卫衣的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 陈玄没有追。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手帕,闻了闻,一股刺鼻的乙醚味直冲鼻腔。他皱了皱眉,把手帕扔到一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那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终于反应过来,猛地转过身,后退了两步,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很大,脸上写满了惊惧。 陈玄这才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很美很美的中年女人。 看起来只有三十岁上下的年纪。她的五官精致,眉毛细长而弯,像远山含黛。此刻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下唇微微厚一些,带着一种天然的妩媚。 深栗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锁骨,锁骨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说不出的性感。 “你……你是什么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很好听,带着一种天然的磁性。 陈玄没有回答她,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哀嚎的男人。一个抱着右手满地打滚,一个跪在地上脸色惨白,两个人的手腕都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着。 “他们想对你下手,用乙醚。”陈玄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块手帕,“我看到他们跟着你,手里拿着这个。” 女人的目光落在那块手帕上,瞳孔猛地一缩。她显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陈玄,目光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后怕,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审视。 “谢谢你。”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出余悸,“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您住这附近吗?我送您回去吧,万一还有同伙就麻烦了。”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住前面那个小区。”她指了指陈玄来时的方向,正是那个别墅区。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但没有多问。 他侧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个男人跑掉的那个已经不见了踪影,剩下两个还在哀嚎。他掏出手机,报了警,简单说了情况,然后挂了电话。 “走吧。”他对女人说。 女人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她的步伐还有些不稳,但比刚才好了很多。陈玄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节奏。 走了几步,女人忽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玄。” 第一卷 第33章 没救女儿,救了她妈 陈玄报了名字,女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像是听过这个名字,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陈玄注意到了,但没有多想。他以为她只是被吓到了,记一下救命恩人的名字。 “嗯,耳东陈,玄妙的玄。”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沿着步道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在银杏叶铺满的地面上缓缓移动。晚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女人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把风衣裹紧了一些。 陈玄侧头看了她一眼。暮色中,她的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鼻梁的弧度很好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她似乎感觉到了陈玄的目光,微微侧过头,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陈玄收回目光,“就是觉得您挺镇定的。刚才差点被……那个,换了一般人,早就吓得腿软了。” 女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我也是普通人,腿也软。”她说,“但腿软解决不了问题。你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哭哭啼啼的没什么意思。” 陈玄笑了一下:“您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开。”女人的语气平淡,但带着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这世上坏人多了去了,要是每次都被吓破胆,日子还过不过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女人忽然开口。 “陈玄,你是做什么的?住在附近吗?” “不是,我来临城出差的。”陈玄说,“今天中午在朋友家吃饭,晚上还要去另一个朋友家吃饭。” “出差?”女人看了他一眼,“什么工作?” “市场,跑业务的。”陈玄笑了笑,“就是那种到处求人签合同的小业务员。” 女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她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话题。 “你晚上去哪个朋友家?这个小区?” “对,就在里面。”陈玄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别墅区,“约了七点吃饭。” 女人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这么巧?”她的声音微微上扬,“我也住这个小区。” 陈玄也有些意外:“那确实挺巧的。” “几号楼?”女人问。 陈玄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林知夏发来的地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念了出来:“好像是……68号吧,具体几号楼我没记住,到了她出来接我。” 女人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 她站在银杏树下,转过身看着陈玄,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有些模糊。但陈玄能看到,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怎么了?”陈玄问。 “你说的地方……”女人的声音有些不太自然,“是林家?” 陈玄点了点头:“对,林知夏家。您认识?” 女人沉默了。 她盯着陈玄看了两秒,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 “认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陈玄总觉得那平静底下藏着什么东西,“知夏是我……看着长大的。”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看着长大的?那应该是林家的长辈或者世交。 “那您跟林叔叔也认识?”他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马上回答。 她走在他前面半步远的地方,风衣的下摆在晚风中轻轻晃动。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认识。很早就认识了。” 陈玄总觉得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没有追问,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步道的尽头就是别墅区的入口。陈玄远远看到那扇黑色铁艺大门,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林知夏靠在车门上,正低头看手机。 她换了一身衣服。一件黑色的针织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披散着,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比白天多了几分温柔,但那种骨子里的清冷感依然在。 林知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陈玄,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 她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喊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陈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人。 女人站在银杏树下,距离他大概十来步远。她的表情平静,但陈玄注意到她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知夏。”女人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林知夏站直了身体,从车门上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停下来。她的目光在女人和陈玄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最后定格在陈玄脸上。 “你们……怎么在一起?”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的女人已经走了过来。 “在路上碰到的。”女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有人跟着我,你朋友救了我。” 林知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人?” “三个,跑了两个,还有两个被警察带走了。”女人说,“没事,没伤着。” 林知夏的目光转向陈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确认他完好无损之后,她的表情才稍微松了一点。 “谢谢你。”她对陈玄说,语气比平时郑重了很多。 陈玄摆了摆手:“举手之劳。正好碰上了,总不能不管。” 林知夏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女人。 “妈,您没事吧?” 陈玄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妈? 他转过头,看着那个站在银杏树下的女人。 风衣,深栗色的长发,精致的五官,锁骨窝里那颗小小的痣。她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温柔而克制。 陈玄的嘴巴微微张开,然后慢慢合上。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说“知夏是我看着长大的”。 为什么她听到“林家”的时候表情不对。 为什么她看到林知夏的时候,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林知夏的母亲。 他刚才救下的这个女人,是林知夏的母亲。 第一卷 第34章 谁给谁的下马威 陈玄站在别墅门口,脑子还没从“刚才救的是林知夏她妈”这件事里完全转过来。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出了他的尴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侧身让开门口。 “别站着了,进来吧。” 陈玄换了鞋,跟着母女俩走进客厅。 客厅的灯全亮了,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温暖的光。一切看起来都很雅致,但陈玄总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不太对。 秦岚走在前面,脱了风衣递给迎上来的阿姨。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指了指沙发。 “坐吧,知夏她爸一会儿就下来。” 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腰背挺得笔直。 林知夏在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紧张,我爸就是看着凶,其实……” 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木楼梯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那种脚步声陈玄听过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节奏,而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场面的人,故意用脚步声制造压迫感。 陈玄抬起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 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西裤。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建国。 临城青帮的老大。 他没有笑,甚至没有看陈玄一眼。他走下楼梯,径直走到沙发区,在秦岚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这才慢悠悠地把目光移过来。 那目光从陈玄的脸上扫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回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你就是陈玄?” 声音不大,但很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陈玄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林叔叔好,我是陈玄。” 林建国没有应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确认“果然是个普通人”的那种确认。 “听知夏说,你在盛恒上班?”他的语气很随意,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审问。 “是,市场部。” “跑业务的?” “对。” 林建国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强调什么。 “跑业务的,来我家吃饭。”林建国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陈玄脸上,“你倒是挺有胆量。”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一个小业务员,有什么资格来我家? 陈玄还没开口,旁边的秦岚忽然说话了。 “老林。” 就一个字,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告。 林建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秦岚没有看他,而是端起茶壶给陈玄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慢。倒完茶,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林建国。 “刚才在外面,有人跟踪我。三个男人,手里拿着乙醚手帕。”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是陈玄救了我。一个人,打跑了三个。” 林建国的表情变了。 不是慌张,而是一种意外。他重新看向陈玄,目光里的轻蔑少了几分,多了一些审视。 “你打的?” 陈玄点了点头:“正好碰上了,顺手的事。”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正要说什么,林知夏忽然开口了。 “爸。”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人家救了我妈,你连句谢谢都不说,上来就问东问西的,合适吗?”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一下,但没发作。 客厅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秦岚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了林建国一眼。 “老林,知夏说得对。人家救了我的命,你就是这个态度?” 林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妻子和女儿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力道轻了很多。 “谢谢。”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陈玄摇了摇头:“林叔叔不用客气。” 林建国没有再说话,但陈玄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秦岚站起来,看了林建国一眼:“行了,吃饭吧。” 餐桌上摆着八菜一汤,比昨天丰盛得多。 秦岚坐在主位,林建国坐在她右手边,林知夏坐在她左手边,陈玄坐在林知夏旁边。 这个座位安排很有意思陈玄被安排在了女儿旁边,而不是客人常坐的对面。 秦岚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龙虾放到陈玄碗里。 “尝尝,这是家里阿姨的拿手菜。” “谢谢阿姨。” 林建国坐在对面,看着妻子给一个陌生年轻人夹菜,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自己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饭桌上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筷子碰碗碟的声音。 “陈玄,”秦岚忽然开口,“你来临城多久了?” “快一周了。” “住在哪儿?” “皇冠假日。” 秦岚点了点头,正要再问什么,林建国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皱眉,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很少见的、近乎凝重的表情。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接了电话。 “强哥?……嗯,在吃饭……对,家里来了个客人……” 陈玄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强哥。 整个临城,能被林建国叫“强哥”的,大概只有一个人。 周启强。 林建国在窗边站着,背对着餐桌,声音压得很低,但陈玄的耳力今非昔比,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叫陈玄……您认识他?……嗯,今天刚来……好,我知道……您放心……一定。” 挂了电话,林建国在窗边站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回餐桌。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一种陈玄没见过的、带着几分认真的表情。他坐下来,端起酒杯,目光落在陈玄身上,停了两秒。 第一卷 第35章 多担待担待知夏 “小陈,”他的语气跟刚才完全不同了,虽然还是有些生硬,但那种轻蔑消失了,“强哥刚才打电话过来,让我多关照你。”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秦岚看了林建国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林知夏低头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但耳朵尖又红了。 陈玄放下筷子,看着林建国,语气不卑不亢:“周哥太客气了,我就是帮他看了一下手,算不上什么。” “看手?”林建国挑了挑眉。 “周哥手腕有旧伤,我学过一些手法,帮他缓解了一下。”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端起酒杯,朝陈玄举了一下。 “强哥很少专门为一个人打电话。”他说,“既然他开了口,那就是我林建国的客人。之前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别往心里去。” 陈玄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林叔叔客气了。”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秦岚夹了一块鱼肉放到陈玄碗里,语气淡淡的:“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气氛比之前好了很多。林建国不再问那些审问式的问题,偶尔问一两句陈玄工作上的事,语气也平和了不少。他甚至主动给陈玄倒了两次酒,虽然话不多,但那种拒人千里的感觉已经消散了大半。 秦岚倒是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在给陈玄夹菜,碗里的菜堆得越来越高。林知夏坐在旁边,看着自己妈一个劲地给陈玄夹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又不好意思笑出声,只能低头假装认真吃饭。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吃完饭,阿姨过来收拾碗筷。秦岚站起来,看了林建国一眼,又看了看林知夏,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林,你跟小陈聊会儿,我去泡壶茶。” 林建国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小陈,坐。” 几个人重新回到客厅。秦岚端着茶盘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在林建国旁边坐下来。 林建国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陈玄脸上,沉吟了片刻。 “小陈,”他开口了,语气比之前随意了很多,“你跟知夏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也就一周多。”陈玄如实回答。 “一周多?”林建国挑了挑眉,转头看了林知夏一眼,“一周多就能让她请到家里来吃饭?” 林知夏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瞪了她爸一眼:“爸,你什么意思?” 林建国没理她,继续看着陈玄。 “知夏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也有一丝自责,“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管不住她。” 秦岚在旁边接了一句:“可不是。大学非要学艺术,毕业非要开画廊,我跟她爸说找个安稳工作,她偏不听。”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埋怨,但眼神里全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纵容和疼爱。 “后来我们也想开了,”秦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喜欢什么就让她干什么吧,反正家里也不缺她那点工资。只要她开心,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以后你要多担待担待她。” 林知夏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茶杯,脸埋在杯沿后面,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妈,你说这些干嘛……”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窘迫。 林建国没有理会女儿的反抗,继续往下说。 “但这孩子吧,从小到大没谈过恋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陈玄听出了一种父亲的担忧。 “大学的时候我跟她妈还催过,后来发现她是真没那个心思。每天就是练拳、画画、看展,男的约她出去,她跟人家聊搏击技巧,聊了半个小时把人聊跑了。” 秦岚在旁边笑了一声:“上次那个,还是个什么上市公司的公子,开着保时捷来接她。她倒好,上车就跟人家说你的车悬挂调得太硬了,转弯的时候侧倾控制不好。人家公子哥当场脸就绿了。” 林知夏终于忍不住了,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脸涨得通红:“爸!妈!你们能不能别说了!” 陈玄坐在对面,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端着茶杯假装喝茶。 林建国看了女儿一眼,嘴角难得地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收回去,继续看着陈玄。 “她平时很少回家,一年到头在外面跑,画廊的事、展览的事,忙得脚不沾地。我跟她妈想见她一面,都得提前预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今天她能回来吃饭,还是托了你的福。” 陈玄愣了一下:“托我的福?” 秦岚接过了话头,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上次说要带朋友回来吃饭,我跟她爸都吓了一跳。这孩子从小到大,从来没主动带过朋友回家,更别说是……” 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更别说是”后面的内容,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林知夏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低着头,手指在茶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陈玄也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林叔叔、秦阿姨,我跟知夏就是普通朋友,那天在飞机上碰巧遇到的……” “普通朋友?”林建国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觉得我信吗”的味道。 秦岚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国放下茶杯,忽然朝门口的方向招了招手:“老赵!” 陈玄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五十来岁,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歉意,有尴尬,还有一种硬着头皮上阵的无奈。 陈玄认出了他。 那天在私房菜馆里,带着十个黑衣人堵他的那个“老赵”。 第一卷 第36章 实力最管用 老赵走到客厅中央,站定,腰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有看林建国,也没有看秦岚,目光直接落在陈玄身上。 “陈先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上次的事,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陈玄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上次还冷着脸要“请”自己出去的中年男人,心里没什么波澜。 “赵叔,您别这样。”陈玄站起来,伸手扶了一下老赵的肩膀,“上次的事我知道您也是奉命行事,不怪您。” 老赵直起身,看着陈玄,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上次那种冷漠和审视,而是一种带着感激的复杂情绪。 “陈先生,谢谢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上次我们也不知道您是大小姐的朋友,更不知道您是强哥的人。要是知道,打死我们也不敢动您一根手指头。” 陈玄摆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提了。” 林建国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秦岚端起茶壶,给陈玄的杯子里续了茶,语气淡淡的:“老赵跟了我们家二十多年,做事一向有分寸。上次的事,是他不对,但也是出于对知夏的保护。这孩子从小到大没交过什么朋友,老赵怕她被人骗了。” 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对对,陈先生,我就是怕大小姐遇到不怀好意的人。您也知道,咱们林家在临城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想攀关系的人也太多。我那天看您……看您一个人来的,穿得也普通,就想着……”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看陈玄穿着普通,不像有钱人,以为是个想攀高枝的。 陈玄笑了一下:“赵叔,我理解。换了我是您,我也会拦。”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终于松了下来。 “陈先生,您这个肚量,我老赵服了。”他拱了拱手,退到了一边。 林建国端起茶杯,朝陈玄举了一下:“小陈,老赵跟了我二十年,从来没跟人道过歉。今天他能给你鞠躬,是你的本事。” 陈玄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林叔叔言重了。” 只能说这个道歉的含金量是十分充足的,如果不是陈玄自身拥有极强的实力,再加上周启强打了招呼。估计现在自己根本不可能在这里安安稳稳的吃完一顿饭。 更别说老赵的道歉了,这不仅仅是老赵的面子问题,更是林建国的面子问题!可以说此刻的陈玄已经正式拥有了能够让一些人尊敬的资本了。 秦岚靠在沙发上,看着陈玄,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不是什么审视,也不是什么试探,而是一种带着满意的打量就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确认了品质的东西。 “陈玄,”她忽然开口,“你在临城还要待几天?” “可能要一周左右。” “那下次再来家里吃饭。”她的语气不容拒绝,“阿姨亲自下厨。” 陈玄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知夏先开口了。 “妈,人家有正事要办,哪有空天天来家里吃饭。” 秦岚看了女儿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又没问你,我问的是陈玄。” 林知夏被噎了一下,又低下头假装喝茶。 陈玄笑了笑:“好,谢谢阿姨。” 林建国放下茶杯,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行了,时候不早了,小陈还要回去休息。”他看了陈玄一眼,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很多,“小陈,以后在临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强哥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办。” 陈玄站起来,点了点头:“谢谢林叔叔。” 秦岚也站起来,走到陈玄面前,帮他整了整衣领,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自己的晚辈。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陈玄的领口轻轻拂过,带着一丝淡淡的香气。 可秦岚的这个颜值,真的是让陈玄都有些把持不住。她跟林知夏站在一起,十个人里面几个都会说她们是姐妹花。 “路上小心。”她说,“到了给知夏发个消息。”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避开了这让人有些心跳加速的少妇。 林知夏跟在他身后,送他到门口。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桂花的甜香。路灯的光昏黄而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今天的事,真的谢谢你。”林知夏看着他,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我爸那个人,脾气臭,但人不坏。他是真的担心我。” 陈玄笑了笑:“我知道。” 林知夏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问了一句:“你下次真的来吗?” 陈玄愣了一下,看着她。 路灯下,林知夏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她穿着那件黑色针织连衣裙,外面披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在夜色里好看得不真实。 “来。”陈玄说。 林知夏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陈玄转过身,沿着林荫道往外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走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那个年轻保安还在岗亭里。看到陈玄出来,他的表情复杂极了有羡慕,有嫉妒,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陈玄没有看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后退,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陈玄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看到周启强发来的一条消息。 “小陈,在林家吃饭还顺利吗?” 陈玄笑了一下,回复道:“顺利,谢谢周哥。” 周启强秒回了一个语音,陈玄点开,里面传来周启强中气十足的笑声。 “顺利就好。林建国那个人,脾气臭,但人不坏。他要是敢为难你,你告诉我,我收拾他。” 陈玄听完,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来,陈玄付了钱,推门下车。 临城这个地方,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37章 周雨桐的追求者 周末,临城难得放晴。 陈玄在酒店里修炼了一上午,阴阳归元诀运转了十几个大周天,丹田里的灰黑色雾气又缩小了一圈。他感觉离第二层只差临门一脚,但那一脚踢不踢得出去,全看机缘。 中午的时候,他一个人出了门。 陈玄难得清闲,决定去临城市中心逛逛,顺便吃个午饭。 临城的市中心比酒店附近热闹得多。步行街上人来人往,陈玄漫无目的地走着,路过一家商场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说了,不用你送。”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清冷的疏离感。那种语气,陈玄太熟悉了。 他停下脚步,循声看去。 商场门口的广场上,一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的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眉头微微皱着。她的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侧脸。 周雨桐。 在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二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表,手指上还套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少说也有九十九朵。 他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全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雨桐,你就给我个机会嘛。”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柔,但底子里全是富二代的嚣张,“我都追了你三个月了,你就这么狠心?我王腾哪点配不上你?” 周雨桐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更冷了:“王腾,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不合适。你别再来了。” 王腾不但没退,反而又往前凑了一步。他伸出那只戴着硕大金戒指的手,想要去拉周雨桐的手腕。 “雨桐,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我这三个月,天天接你下班,周末约你吃饭,送花送包送首饰,你怎么就一点都不动心呢?你知道我为了你推了多少个饭局吗?” 周雨桐把手往后一缩,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冷淡变成了厌恶。 “你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王腾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雨桐,你别闹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临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王浩!这条街上哪家店不认识我爸?你叫保安,保安敢动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王腾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雨桐,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王腾往前又迈了一步,手指差点戳到周雨桐的肩膀,“我王腾在临城,要什么有什么。房子、车子、票子,你开口,我眉头都不皱一下。你跟了我,一辈子不用上班,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去哪玩去哪玩。你那个破设计公司,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周雨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手指微微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她没有说话,但陈玄能看到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是委屈,是愤怒。 王腾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动摇了,语气更加嚣张起来。 “雨桐,你别跟我装了。你一个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能遇到我这样的,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我王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偏偏就看上你了。你别不识好歹。”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搂周雨桐的肩膀。 陈玄看不下去了。 他迈步走了过去,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走到王腾身后的时候,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王腾的肩膀上。 “哥们儿,差不多得了。” 王腾的身体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眼。白色T恤,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块。他嘴角一撇,目光里满是轻蔑。 “你谁啊?” 陈玄没有看他,径直走到周雨桐身边,自然地站在了她和王腾之间。 “她朋友。” “朋友?”王腾嗤笑一声,把玫瑰花往旁边一甩,“你这种穷酸货也配做她朋友?知道我是谁吗?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陈玄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管你是谁。她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很大,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驻足观看。 “不客气?”王腾笑得前仰后合,“你一个穿地摊货的,跟我说不客气?你知道我这身西装多少钱吗?你一年工资都买不起!你拿什么跟我不客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朝陈玄的胸口戳了过来。 “小子,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周雨桐是我看上的女人,你离她远点。不然……” 他的话没说完。 陈玄伸手,轻轻捏住了他那根食指。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捏着。 王腾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完全动不了了,像是被一把铁钳夹住了一样。他使劲往回抽,抽不动。 “你……你松手!” 陈玄松了手。 王腾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捂着自己的食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他妈敢动我?”他的声音尖了起来,“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别想走了!” 他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老刘,你带几个人过来,我在万象城门口,有人动我!对,快点儿!” 挂了电话,王腾指着陈玄,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狰狞。 “小子,你等着。今天不把你腿打断,我不姓王!” 周雨桐的脸色变了。她走到陈玄面前,挡在他和王腾之间,声音又急又冷。 “王腾,你别乱来!他是我朋友,你要找麻烦冲我来!” 王腾冷笑一声:“冲你来?雨桐,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你为了这么一个穷酸货跟我翻脸?” “他不是穷酸货,他是我……”周雨桐顿了一下,咬了咬牙,“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你要是敢动他,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一卷 第38章 敢来就让他跪下叫父亲 王腾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行,雨桐,你行。”他点了点头,“那你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 周雨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知道王腾家在临城有些势力,如果真的让他查到了陈玄的信息,以后陈玄在临城的日子不会好过。甚至可能影响到陈玄的工作。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一横。 “王腾,今天的事跟他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连累别人。” 王腾挑了挑眉:“你替他扛?” “对,我替他扛。”周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爸不是认识很多人吗?你想查就查我,别查他。他就是一个来临城出差的,你别把人家牵扯进来。” 陈玄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白色亚麻衬衫在阳光下有些透,能看到她肩膀的轮廓。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雨桐,”陈玄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不用替我扛。” 周雨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焦急。 “你闭嘴!”她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他家什么人,你别逞强!” 陈玄没有闭嘴。他走上前,把周雨桐拉到自己身后,面对王腾。 “王腾是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打招呼,“我姓陈,叫陈玄。你要找人,找我。别为难她。”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有种。”他收起手机,“陈玄,我记住你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记住我?”陈玄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王腾脸色一沉,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更加难看了。 “今天算你走运,我的人堵路上了。”王腾指了指陈玄,“但这事没完。你等着。” 说完,他捡起地上那束被摔烂的玫瑰花,狠狠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周雨桐一眼,眼神复杂。 “雨桐,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钻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一脚油门,消失在车流中。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周雨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红的。她看着陈玄,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告诉他你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他家” “我知道。”陈玄打断了她,“但我不能让一个女人替我扛事。”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没忍住,滑下来一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的声音有些哑,“什么都不怕。” 陈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擦擦。” 周雨桐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你吃饭了吗?” “还没。” “我也没。”周雨桐指了指商场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那边有家日料店,还不错。我请你,算是谢谢你刚才帮我解围。还有……对不起,把你牵扯进来了。” 陈玄笑了一下:“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过马路,进了那条小巷子。日料店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但很精致。木质的推拉门,门口挂着一盏红色的纸灯笼,里面传来悠扬的日本三味线音乐。 周雨桐推门进去,跟店员说了一声,店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靠窗的小包间。包间不大,一张方桌,两个坐垫,窗外是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种着几竿竹子,有一个石灯笼。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你点吧,我请客。”周雨桐把菜单推到陈玄面前。 陈玄没有推辞,翻开菜单点了几样三文鱼刺身、烤鳗鱼、天妇罗、味增汤,又要了一壶清酒。 店员退出去,拉上了门。 包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了几秒。 周雨桐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谢谢你。”她说,“但你真的不该告诉他你的名字。王腾家在临城有些关系,我怕他找你麻烦。” 陈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事,我不怕。要是他敢来,我分分钟让他跪下叫我爸爸。” 周雨桐被他这句话逗得差点呛到,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经点?王腾家真的不好惹,他爸在临城混了二十多年,黑白两道都认识人。” 陈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端起清酒喝了一口。 三文鱼刺身很新鲜,烤鳗鱼的火候也恰到好处。两个人边吃边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周雨桐聊起了她现在的工作,说公司最近接了几个大项目,忙得连轴转,有时候画图画到凌晨两三点。陈玄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觉得这种平淡的相处反而比当年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 吃到一半,包间的门忽然被猛地拉开了。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清一色的黑色紧身T恤,胳膊上全是纹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一看就是专门养着看场子的打手。 王腾的脸上挂着得意的冷笑,下巴抬得比刚才更高了。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点着一根烟,慢悠悠地吐了个烟圈。 “陈玄,我说过,这事没完。” 周雨桐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发出“哐当”一声。 “王腾!你干什么!” 王腾没理她,目光直直地盯着陈玄,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深。 “我王腾在临城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他把烟头弹到地上,用脚碾灭,“你刚才捏我那一下,我记着呢。有仇,我一般都当场报。” 他朝身后挥了挥手,四个壮汉鱼贯而入,把小小的包间挤得满满当当。领头的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玄。 “就是这小子?”光头的声音闷闷的,像从瓮里发出来的。 “对,就是他。”王腾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先打断一条胳膊,让他长点记性。出了事我兜着。” 周雨桐冲到陈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前面,声音又急又颤:“王腾,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王腾嗤笑一声:“犯法?在临城,我说的话就是法。” 第一卷 第39章 嚣张的二代不会有好下场 光头往前迈了一步,蒲扇大的手掌伸过来,直奔陈玄的衣领。 陈玄坐在原地,连站都没站起来。他甚至还在不紧不慢地嚼着嘴里的三文鱼,仿佛闯进来的不是四个彪形大汉,而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王腾,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陈玄咽下嘴里的东西,端起清酒喝了一口,“追不到女人就找人打架?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丢人,估计得把你塞回娘胎里重新生一遍。” 王腾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说什么?!”他指着陈玄的手指都在发抖,“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王腾两个字倒着写!” “倒着写?腾王?”陈玄笑了一下,“你小子离写滕王阁序的王勃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光头见自己伸出去的手被无视,脸色一沉,五指成爪,再次朝陈玄的肩膀抓去。这一下来势凶猛,带起一阵风声,一看就是练过的。 陈玄连眼皮都没抬,左手随意地往上一拂,像是在赶苍蝇。但他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光头的腕关节,轻轻一拧。 “啊” 光头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弯着腰跪在了地上。他的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你……你他妈……”光头咬着牙想站起来,但手腕传来的剧痛让他浑身发抖,根本使不上力气。 剩下的三个壮汉愣住了。他们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光头,又看了看陈玄,脚步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 王腾的脸色变了,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行啊,有两下子。”他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折叠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但我倒要看看,是你手快,还是我的刀快!” 周雨桐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猛地转过身,挡在陈玄面前,声音又急又颤。 “王腾!你够了!” 王腾握着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雨桐,你给我让开!我今天非得废了这小子不可!” 周雨桐没有让。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陈玄前面,眼眶红红的,但声音却异常坚定。 “你要动他,先动我。” 王腾的刀顿了一下,但很快又举了起来。 “雨桐,你别逼我!” 周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带着一种王腾从未听过的冷意。 “王腾,你再这样我就要告诉我妈了?” 王腾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微微松了松。 “你妈?姜总?” “对,我妈姜婉清。”周雨桐一字一顿地说,“临城地产圈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你今天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保证,明天你爸的建材生意在临城就别想做了。” 王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姜婉清。这个名字在临城地产圈确实有分量。她手里握着好几个大项目,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建材供应商换人。他爸的生意,有一半指着姜总的项目吃饭。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嚣张的表情。 “雨桐,你别拿你妈吓我。”王腾把刀换了个手,语气里的底气明显不如刚才足了,“我又没对你怎么样,我就是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这是男人之间的事,你妈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但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在闪躲,不敢直视周雨桐的眼睛。 周雨桐还要说什么,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雨桐,让开。” 周雨桐回过头,看到陈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仿佛面前那把刀根本不存在。 “陈玄,你别……” “让开。”陈玄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雨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 陈玄走到王腾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王腾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想说几句狠话,但对上陈玄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王腾,”陈玄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王腾的耳朵里,“你刚才说要打断我的胳膊?” 王腾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刀举了举,又放下。 “你……你别以为会两下子就了不起!我告诉你,我爸” “你爸是谁我不感兴趣。”陈玄打断了他,“但你知道我认识谁吗?” 王腾愣了一下:“谁?” 陈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周启强的微信,把屏幕亮给王腾看。 “这个人,你应该认识吧?” 王腾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 “周启强?”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那笑声又大又刺耳,在小小的包间里回荡。王腾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陈玄的手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嘲讽。 “陈玄,你他妈真能装啊!”王腾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声音里全是轻蔑,“随便从网上找个名字存进手机,就敢说是强哥?你怎么不存个‘市长’的微信啊?那更吓人!” 他朝身后那几个壮汉挥了挥手,三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连跪在地上的光头都咧了咧嘴。 “我告诉你,”王腾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语气重新嚣张起来,“强哥那种级别的人物,会认识你这种穿地摊货的小业务员?你配吗?你给强哥提鞋都不配!”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几乎戳到陈玄的胸口。 “加个微信就是强哥了?那我还说强哥是我干爹呢!” 周雨桐的脸色上满是担忧,她拉了拉陈玄的袖子,压低声音:“陈玄,要不我们先走……” 太太清楚这种从小无法无天的富二代会干出什么事了。 陈玄没有动。他甚至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从容。 “不信?” 王腾嗤笑一声:“信你?你当我三岁小孩?今天就算是强哥真来了,你也得交代在这!” 第一卷 第40章 不是他真认识啊 王腾把刀往前送了送,刀尖离陈玄的胸口只有不到十厘米。 身后的三个壮汉也往前围了一步,把陈玄和周雨桐堵在了包间角落里。光头还跪在地上,捂着手腕,脸色煞白,但眼睛里也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周雨桐的脸色煞白,手在发抖。她偷偷从包里摸出手机,想给她妈打电话。姜婉清在临城有头有脸,认识的人多,说不定能压住王腾。 她的手指刚碰到屏幕,一只手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陈玄。 “不用打。”他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处理。” 周雨桐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慌张,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从容。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又塞回了包里。 陈玄看到这一幕刚刚提起来的心又放下了,要是真让姜总来到这里,估计今天自己就真得交代在这了。 王腾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大声了。 “哎呦,还装呢?”他转头冲那几个壮汉说,“你们看,这小子还演上瘾了。是不是还要打电话叫强哥来救你啊?哈哈哈哈!” 几个壮汉也跟着笑起来,包间里充满了嘲讽的笑声。 陈玄没有理他们。他拿起手机,不紧不慢地翻到周启强的微信,点开了语音通话。 嘟……嘟…… 王腾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挂着看戏的表情。他倒是想看看,这个穿地摊货的小子能装到什么时候。就算电话那头真有人接了,随便找个朋友演戏,他王腾又不是没见过这种把戏。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小陈?什么事?”周启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那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 包间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王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耳朵竖了起来,仔细听着那个声音。 陈玄看了王腾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强哥,我在万象城旁边的日料店吃饭,有个叫王腾的,带着四个人,拿着刀,说要打断我的胳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周启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随意的语气,而是一种低沉、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王腾?王浩的儿子?” 陈玄看了王腾一眼:“对,他爸叫王浩。” “他在你面前?” “就在我面前站着呢,手里还拿着刀。”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那笑声不大,但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 “让他等着。我就在附近,三分钟到。” 说完,电话挂了。 陈玄把手机放回口袋,抬起头,看着王腾。 “强哥说让你等着,他三分钟到。”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庭院里竹叶摩擦的声音。 王腾的脸色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嘲讽,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有怀疑,有不安,还有一丝隐隐的恐惧。 他盯着陈玄看了两秒,然后咬了咬牙,重新把那副嚣张的表情挂上脸。 “装!你接着装!”王腾把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是在给自己壮胆,“随便找个人演双簧就想吓我?你以为我没见过这种套路?” 他身后的几个壮汉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自然了。那个声音,那种语气,那股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的压迫感……不像是在演戏。 “老大,我之前远远的见过强哥一次。”一个壮汉凑到王腾耳边,压低声音,“那个声音……听着有点像……” “像什么像!”王腾猛地推开他,声音又尖又刺耳,“你们也被他骗了?强哥是什么人?会认识他这种货色?强哥会在附近?你们动动脑子行不行!” 他转过身,用刀指着陈玄,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 “陈玄,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跪下,叫我三声爷爷,然后把雨桐让给我,今天的事就算了。不然” “不然什么?”陈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腾咬了咬牙:“不然我这刀可不长眼睛!” 周雨桐的手又摸向了包里的手机,但这次她忍住了。她看着陈玄的背影,那个背影笔直而坚定,像一堵墙,把她挡在了身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包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王腾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时不时地往门口看一眼,手里的刀握得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 王腾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往前迈了一步,刀尖直指陈玄的咽喉。 “老子不等了!你今天” 话音未落,包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不是那种推开的,而是拉开的。力道很大,木门滑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扇门都晃了几下。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深灰色的夹克,花白的头发,腰背挺得笔直。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像两把刀,冷冷地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 周启强。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张,穿着深色的夹克,面无表情。另一个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寸头,脸上有一道疤,浑身肌肉把黑色T恤撑得鼓鼓的,目光冷得像冰。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王腾的刀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僵住了。他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死人般的灰败色。 “强……强哥……”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尖又细,完全不像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 眼前的这位爷正是临城上层圈子里无人不识的强哥,周启强! 这个陈玄竟然真的认识他!而起看起来还不是一般的交情! 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王腾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那三个壮汉的反应比他更快。他们连看都没敢看周启强一眼,齐刷刷地跪了一排,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光头本来就跪着,此刻更是把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启强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陈玄没事之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陈,没事吧?” 第一卷 第41章 不堪一击的王腾 陈玄摇了摇头:“没事,还没动手。” “没动手就好。”周启强点了点头,迈步走进包间。老张和那个刀疤脸男人跟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包间本来就不大,五个人跪着,三个人站着,再加上陈玄和周雨桐,空间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抑感,连庭院里竹叶摩擦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周启强走到王腾面前,停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腾。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王腾整个人都在发抖,从肩膀一直抖到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 “抬头。”周启强说。 王腾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完全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绝望。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剧烈地哆嗦,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强、强哥……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这位大哥是您的朋友……我真的不知道……”王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力往外挤,“我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周启强没有接话。他转过头,看向陈玄。 “小陈,怎么回事?你说说。”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周雨桐打电话让他来接,到王腾带人堵在日料店,到光头动手被他掰断手腕,再到王腾拿刀威胁让他跪下。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弱化,就是原原本本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启强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包间里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好几度。跪在地上的几个壮汉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几乎贴在了地板上。 “带着四个人,拿着刀,堵我朋友?”周启强低头看着王腾,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无聊的事情,“王浩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王腾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瘫软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哀求的声音。 周启强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对那个刀疤脸男人说了一句:“阿虎,把刀收了。” 刀疤脸男人点了点头,弯腰捡起地上的折叠刀,又从王腾身上搜出了另一把,从那三个壮汉身上也搜出了两把,全部收在一起,用一块布包了起来。 “王腾。”周启强叫了一声。 王腾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周启强,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今天的事,我给你两个选择。”周启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王腾的耳朵里,“第一,你自己去派出所自首,持械威胁、寻衅滋事,该判几年判几年。第二,我让你爸带着你来我家,当面给我朋友赔罪。你自己选。” 王腾愣住了。 两个选择,一个比一个让他胆寒。去派出所自首,他爸知道了能把他腿打断。让爸带着去周启强家赔罪,那更是要了他的命他爸知道他在外面惹了强哥的朋友,估计能把他活拆了。 “强哥……我……” “选。”周启强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王腾咬了咬牙,眼泪哗哗地往下流:“我选第二个……我让我爸带我去赔罪……” 周启强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浩。”周启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你儿子在万象城旁边的日料店,带着刀堵我朋友。对,现在。你过来把人领走。明天上午,带着他来我家。来不了的话,你儿子就不用回去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解释的机会。 王腾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裤裆湿了一大片,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在包间里弥漫开来。地上那摊液体从裤裆下面蔓延出来,在榻榻米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大小便失禁。 那个光头和另外三个壮汉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鼻子里。他们的脸色比王腾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如死灰,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周启强皱了皱眉,看了老张一眼。 老张会意,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把那股尿骚味冲淡了一些。 周启强走到陈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今天的事,你放心。我周启强说了,临城没有我摆不平的事。王浩那边,明天我让他当面给你赔罪。以后在临城,不会再有人敢动你。” 陈玄点了点头:“谢谢周哥。” 周启强摆了摆手:“谢什么,你是我朋友。朋友被人欺负了,我不管,那还算什么朋友?” 他看了一眼旁边脸色煞白的周雨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位是你朋友?” “嗯。”陈玄没有多解释,“她没事,就是吓着了。” 周启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雨桐。 “姑娘,今天的事让你受惊了。以后在临城遇到任何麻烦,打这个电话。我周启强在临城说话还算数。” 周雨桐接过名片,手还在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卡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周启强。 “谢谢周哥。”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周启强笑了一下,转过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他的表情又恢复了那种淡漠,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阿虎,你在这儿等着王浩来领人。老张,我们走。” 刀疤脸男人点了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在门口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周启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玄一眼。 “小陈,你跟你朋友也走吧。这儿味道不好闻。” 陈玄笑了笑,拉着周雨桐站起来,跟着周启强走出了包间。 第一卷 第42章 曾经是情侣 周启强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小陈,王浩那边你不用担心。”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王浩这个人,我认识二十年了。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他儿子不懂事,他会管的。而且他也不敢不管。” 陈玄点了点头:“周哥,今天真的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周启强笑了一声,“我正好在附近吃饭,接到你电话就过来了。要不是你打电话,我还不知道王浩的儿子这么嚣张。” 他把烟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门口的一辆黑色奔驰亮了一下灯。 “我送你们回去?” 陈玄摇了摇头:“不用了周哥,您忙您的。” 周启强也没有坚持。 “行,我就不参与你们小情侣的活动了。” 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黑色奔驰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的车流,最后消失在街角。 她侧过头看着陈玄,嘟囔了一句:“你刚刚怎么不跟他解释清楚,我们不是情侣。” 陈玄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曾经是情侣嘛。” 周雨桐的脸更红了,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又嘟囔了几句含糊不清的话。陈玄装作没有听见,并没有理会这茬。 周雨桐站在他身边,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刚才好了很多。她抬起头看着陈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你怎么认识那种人的?”她终于问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陈玄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烧烤认识的。” 周雨桐愣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这个答案,但也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 “今天谢谢你。”周雨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要不是你……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陈玄摇了摇头:“不是说了吗?有事找我。我答应过你的。” 周雨桐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别过头去,不让陈玄看到。 “陈玄,你中午有空吗?”周雨桐的声音比以往自然了很多,但是语气里面带着一种刻意的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空,怎么了?” “刚刚没吃上饭,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得请你吃顿饭。”周雨桐顿了顿,“你来我家吧,我亲自下厨招待你。” 陈玄愣了一下:“你家?” “嗯,我现在住的地方。”周雨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别多想,就是吃顿饭。你帮了我,我总不能连顿饭都不请吧?” 陈玄时刻保持着警惕心。他绝对不能够让自己在姜总和周雨桐面前同时出现。万一去了她家,姜总正好也在,那场面他连想都不敢想。 “你是自己一个人住吗?”他问,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周雨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不是啊,我跟家里人一起住。” 陈玄的脸色微微一变:“家里人?你妈?” “对啊。”周雨桐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陈玄的后背开始冒汗。 “那……那还是算了吧。”他干咳了一声,“你妈在家,我去不太方便。改天在外面吃就行了。” 周雨桐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玄,你这是什么表情?”她边笑边说,“脸都白了!我妈有那么可怕吗?” 陈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你骗我?” 周雨桐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谁让你刚才在外面不解释的?什么‘曾经是情侣嘛’,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我吓吓你怎么了?” 陈玄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后怕。这姑娘不知道,她这随口一吓,差点把他心脏病吓出来。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住?”他问。 周雨桐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正常:“早就不跟家里住了。我一个人住,租的房子,离公司近。”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陈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怎么?一个人住你就敢去了?” 陈玄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没去过你家。”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一秒。 以前大学的时候,陈玄去过周雨桐家。那时候他们还在谈恋爱,周雨桐趁她妈出差,偷偷带陈玄回去过。那一次,两个人在她家待了一整个下午,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吃着零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真正像普通情侣一样的时光。 周雨桐别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那……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中午,你来我家,我做饭给你吃。” 陈玄想了想,反正明天也没什么事,就点了点头。 “行。要不要我陪你买菜?” 周雨桐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啊,那现在就去?反正也还早。” 陈玄看了看手机,才刚过十二点。这个点超市和菜市场都还开着。 “走。”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去。 周雨桐开车,陈玄坐在副驾驶。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这一次车里的气氛跟昨晚完全不同,音响开着,放着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温柔。周雨桐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不大,但很好听。 车子开了大概十五分钟,停在一个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周雨桐说这个超市的菜都蛮新鲜,她平时都在这儿买。 两个人乘电梯上了楼,走进超市。 周雨桐从门口推了一辆购物车,陈玄很自然地接过来,推着走。 “你想吃什么?”周雨桐侧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期待。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不行,万一我做的东西你不爱吃呢?” “你做的我都爱吃。” 周雨桐的脚步顿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假装在看摊位上摆着的青菜。 第一卷 第43章 跟她回家 陈玄推着车跟在她身后,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两个人先逛了蔬菜区。周雨桐挑了一把小青菜,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把,举起来给陈玄看。 “这把怎么样?新鲜吗?” 陈玄凑过去看了一眼:“我又不懂,你看着买。” “你不是号称会做饭吗?” “我会做,但我不会挑。” 周雨桐白了他一眼,但还是把那把小青菜放进了购物车。然后又挑了西红柿、青椒、土豆、洋葱,每一样都仔细地看、认真地挑,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陈玄推着车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挑菜的侧脸。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起,鼻梁的弧度很好看。她挑菜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像是在跟那些青菜对话。 这种场景,让他恍惚间觉得回到了大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也会一起去超市买菜。周雨桐挑菜,他推车。她总会问他“这个吃不吃”、“那个喜不喜欢”,然后按照他的口味买。回到他们租的那间小厨房,她做饭,他打下手,两个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忙来忙去,胳膊碰胳膊,肩膀碰肩膀。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但很暖和。 “想什么呢?”周雨桐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玄摇了摇头:“没什么,在想买什么肉。” “排骨吧,我给你做糖醋排骨。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陈玄愣了一下。她还记得。 “行。”他说。 两个人转到肉摊前,周雨桐挑了一扇排骨,让老板剁成小块。然后又买了些五花肉,说是可以留着以后做红烧肉。 “以后”这个词,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陈玄推着车,没有接话。 又逛了海鲜区,周雨桐买了几条小黄鱼,说要清蒸。陈玄说你不是不会做鱼吗?周雨桐说不会可以学,反正你在这儿,做坏了你吃。 陈玄苦笑了一声:“合着我是来当小白鼠的?” “那不然呢?”周雨桐理直气壮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顿饭白吃的?” 两个人边逛边斗嘴,购物车里的东西越来越多。除了菜,周雨桐还买了水果、零食、饮料,满满当当堆了一车。 两个人提着大袋小袋走出超市,回到停车场。陈玄把东西放进后备箱,周雨桐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先去我家,把菜放冰箱。”周雨桐说。 周雨桐家离这不远,不多时两人就回到了周雨桐家中。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陈玄换了鞋,走进客厅。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简洁,色调是浅灰和白色,看起来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束鲜花,是白色的百合,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吹过来,轻轻晃动。 周雨桐回家之后换了身衣服。 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休闲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看起来比大学生还像大学生。她的手里还拿着锅铲,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居家的、温暖的烟火气。 “你随便坐,我先去做饭。”周雨桐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这套房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它该在的位置上。看来周雨桐虽然一个人住但是生活品质还是蛮不错的。 当然了,这也跟她是富二代有关。 陈玄摇了摇头,不禁感慨自己的前女友们竟然都是小富婆。而且还一个两个都不喜欢回家继承家业,就喜欢在外面闯荡。 要是自己有这个家底,那肯定就当个逍遥富二代了。 茶几上有一本翻了一半的书,封面是一幅抽象画,看起来像是设计类的专业书。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周雨桐一个人在海边的背影,海风吹起她的头发,画面很美。 厨房里传来翻炒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还有周雨桐偶尔哼两句歌的声音。陈玄靠在沙发上,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恍惚。 大学的时候,他们租的房子很小,厨房更小,周雨桐也喜欢做饭。每次他下课回来,推开门,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看到她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过也挺好的。 后来就分手了。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一个电话,三年感情就没了。 陈玄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陈玄是被周雨桐叫醒的。这种熟悉的环境让他忍不住入睡。 “好了!开饭了!”周雨桐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然后叉着腰,看着陈玄,嘴角带着一丝得意,“来吧,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 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肉丝、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菜色不算精致,但每一道都冒着热气,看着就很家常。 陈玄在餐桌旁坐下来,周雨桐在他对面坐下,给他盛了一碗米饭,递过来一双筷子。 “吃吧,别客气。” 陈玄夹了一块红烧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咸甜适中,味道很好。 “好吃。”他由衷地说了一句。 周雨桐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好吃就多吃点,反正我做多了,吃不完也是浪费。” 两个人边吃边聊。周雨桐问他来临城出差的事,陈玄简单说了说远航那个项目的情况,说对方让等通知,也不知道等多久。 吃完饭,周雨桐收拾碗筷,陈玄帮着端盘子。两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配合得还算默契,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一起做饭的日子。 收拾完,周雨桐洗了手,从厨房出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陈玄。 “陈玄,你下午有事吗?” 第一卷 第44章 顾晚的邀约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先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临城本地的号,尾号四个八,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号码。 “稍等,接个电话。”陈玄对周雨桐说了一声,走到阳台上按了接听键。 “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玄?” 声音不大,但很有辨识度。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冷,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冽,像冬天里的一杯凉水,不刺骨,但让人瞬间清醒。 “是我。您是哪位?” “顾晚。”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远航集团董事长行政助理。沈清韵口中那个“宁惹董事长,不惹顾晚”的女人。点名要他来临城,又晾了他整整一周的神秘人。 终于出现了。 “顾总,您好。”陈玄的声音稳了下来,不卑不亢,“您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陈玄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打量他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那短暂的沉默,像一把看不见的尺子,在丈量他的耐心和分寸。 “下午三点,临城美术馆,三号展厅。”顾晚的声音没有任何铺垫,直接报了一个地址,“我只有四十分钟。别迟到。” 说完,没等陈玄回应,电话挂了。 陈玄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愣了两秒。 这女人,连“再见”都不说一声。 他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到周雨桐还靠在厨房门框上,正看着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玄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谁啊?”周雨桐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她的在意。 “远航集团那边的负责人。”陈玄如实说,“约我下午三点见面,谈项目的事。” 周雨桐“哦”了一声,低下头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目光落在陈玄脸上。 “男的还是女的?”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女的。” 周雨桐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她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设计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半天没翻动一页。 陈玄走进客厅,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雨桐。” “嗯?”她没有抬头。 “下午我得去一趟。晚饭......” “不用管我。”周雨桐打断了他,语气淡淡的,“你去忙你的,工作要紧。” 陈玄看着她。阳光从阳台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捏得指节微微泛白。 陈玄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嘴上说着“工作要紧”,心里想的明明是另一回事。她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在意的要命,非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分手的时候也是这样。 “我尽量早点结束。”陈玄说,“晚上要是来得及,我给你带临城那家很有名的鲜肉月饼。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 周雨桐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还记得?” “记得。” 周雨桐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她把书又翻了一页,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随意。 “随便你。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在家待着。” 陈玄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三点见面,得回去换身衣服。” 周雨桐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陈玄换了鞋,拉开门,走出玄关。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周雨桐的声音。 “陈玄。” 他回过头。周雨桐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T恤的下摆。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描成了一道柔和的金边。 “那个顾晚......”她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她漂亮吗?” 陈玄看着她,忽然笑了。 “没你漂亮。” 周雨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关得又急又响,整条走廊都回荡着那声闷响。 陈玄不禁摇头,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发现周雨桐跟苏婉有股莫名的相似啊。 陈玄站在电梯口,听到门后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他笑了一下,按了电梯按钮。 门开了,他走进去,电梯开始下行。 电梯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顾晚。 这个女人终于出现了。 而且她约的地方不是办公室,不是会议室,不是咖啡厅,而是美术馆。 陈玄走出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回酒店。路上他给沈清韵发了条消息:“沈总,顾晚约我下午三点在临城美术馆见面。” 沈清韵几乎秒回:“美术馆?有意思。她这个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记住,别被她牵着鼻子走。她晾你一周,就是在试探你的耐心。今天约你,说明试探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交手。” “另外,她喜欢掌控局面。你不要被她带着节奏走。该问的问,该说的说,但别主动示弱,也别刻意讨好。这个女人最讨厌两种人没骨气的,和自作聪明的。”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个“明白”。 回到酒店,陈玄洗了把脸,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他没有穿正装沈清韵说了,别刻意讨好。他选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黑色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薄款的藏青色风衣。干净利落,不卑不亢。 两点四十分,他出门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临城美术馆在江边,是一栋由老厂房改建的建筑,红砖墙面,黑色钢架结构,门口立着一块简约的铜牌。陈玄到的时候是两点五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 三号展厅在二楼。陈玄上了楼梯,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玻璃门。 展厅不大,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面,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束射灯照在墙上的画作上。整个展厅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一幅画前面,背对着门口。 第一卷 第45章 一个看不透的女人 陈玄站在展厅门口,目光落在那個背影上。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下摆收进一条黑色的高腰西裤里,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细跟高跟鞋。短发,露出白皙的后颈和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线。 她站得很直,但不是那种刻意的、绷着的直,而是一种天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挺拔,像一棵在寒风中也不会弯腰的竹子。 陈玄迈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展厅的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展厅里格外清晰。 她没有回头。 走到离她大约三米远的地方,陈玄停下来。 “顾总,您好。我是陈玄。” 顾晚还是没有回头。她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幅油画。画面很简单一片灰白色的天空,一片深蓝色的水面,水面上有一艘小船,很小,小到几乎要被水面吞没。船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整幅画的色调冷而沉,只有那个人影的边缘,有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像是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又像是某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东西。 “这幅画叫《渡》。”顾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展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临城一个年轻画家画的。三年前他在江边写生,看到一个老渔民撑着一艘破船在暴雨里渡江,浪差点把船掀翻,但老渔民最后还是撑到了对岸。他回去就画了这幅画。” 她顿了顿。 “画完的第二天,那个画家自杀了。抑郁症,撑了很多年,最后还是没撑过去。” 陈玄没有说话。 顾晚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五官比证件照上好看得多。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需要细品的、越看越有味道的好看。眉毛细而长,眉峰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凌厉。 眼睛不大,但很亮,瞳孔是深棕色的,目光落在人身上的时候,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刀不割人,但压得人喘不过气。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嘴角天然地微微下垂,给人一种不好接近的冷淡感。 三十二岁,保养得很好,皮肤紧致,看不到什么细纹。但她的眼睛里有阅历,不是那种小姑娘的清澈,而是一种见过太多人和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你迟到了。”顾晚说。 陈玄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两点五十九分。 “我......” “开玩笑的。”顾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测试测试他的反应,测试他的情绪,测试他会不会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指责就急着辩解。 陈玄反应过来了。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尴尬,只是笑了笑。 “顾总喜欢用这种方式跟人打招呼?” 顾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意外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回来,而不是唯唯诺诺地说“对不起”。 “坐。”她指了指展厅角落里的一组沙发,自己先走过去坐下来。 陈玄在她对面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什么都没有。 顾晚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陈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陈玄能感觉到,那潭死水底下有暗流。 “知道为什么约你在美术馆见面吗?”顾晚问。 “猜过,没猜出来。” “因为办公室太闷,咖啡厅太吵。”顾晚的语气很平淡,“美术馆安静。安静的地方,适合说真话。” 陈玄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顾晚沉默了两秒,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幅《渡》上。 “姜婉清跟我提过你。”她忽然说。 陈玄的心跳漏了半拍,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姜总说我什么?” “说你很特别。”顾晚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像一把尺子在量他,“姜婉清这个人,眼高于顶,轻易不夸人。她在饭局上提了你的名字三次,说你业务能力强,酒品好,更重要的是嘴严。” 她把“嘴严”两个字咬得很轻,但越轻越有分量。 陈玄的后背微微发凉。姜婉清说的“嘴严”是什么意思,他比谁都清楚。那一夜的意外,姜婉清显然是希望他烂在肚子里。 而现在,顾晚把这两个字拿出来说,说明她知道的比陈玄想象的要多得多。 “所以我就对你产生了好奇。”顾晚换了一条腿翘着,动作很自然,但陈玄注意到她换腿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一个小业务员,能让姜婉清在饭局上连提三次,不简单。我就让人查了查你。” 她顿了顿。 “查完之后,更好奇了。” 陈玄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顾总查到了什么?” “查到的东西不多,但都很有意思。” 顾晚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在盛恒做了三年,业绩一直不温不火,不高不低,刚好够不被开除。但上个月开始,你突然变了。先是拿下了姜婉清的项目,然后是远航的项目。” 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一个人突然变了一个样,通常有两种可能。”顾晚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他一直在藏拙,现在不想藏了。第二,他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事情,让他脱胎换骨。” 她放下手,目光直视着陈玄。 “你是哪一种?”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射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像某种低频率的嗡鸣。远处传来其他展厅游客的脚步声,很轻,很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 陈玄看着顾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兴奋。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兴奋,而是一个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的女人,突然遇到了一个她看不透的人,产生了某种近乎本能的挑战欲。 第一卷 第46章 漩涡中心的男人 “顾总,您约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吧?”陈玄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话题抛了回去。 沈清韵说过,不要被她牵着鼻子走。 顾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也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笑,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沉得住气。”她说,“张远跟我说你撬开了他的嘴,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业务员。今天一试,确实。” 她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态让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也让接下来的话带上了一种“私下聊聊”的意味。 “陈玄,我直说了。”顾晚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远航集团文旅项目的合同,我可以签给你。不需要再谈了,不需要走流程,今天就可以签。” 陈玄没有急着高兴。他知道后面一定有“但是”。 果然。 “但是,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顾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掌控感,“一件只有你能做的事。” 陈玄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说出那个条件。 顾晚没有急着开口。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那幅《渡》前面,背对着陈玄站了几秒。射灯的光落在她的短发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剪影。 “下周六,远航集团有一个周年晚宴。董事长会出席,临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我需要一个男伴。” 陈玄愣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顾晚可能提出的条件要回扣、要资源、要盛恒在某些条款上做出巨大让步,甚至想过她可能会提出一些跟姜婉清有关的、见不得光的要求。 但他万万没想到,是让她当她的男伴。 “为什么是我?”陈玄问。 顾晚转过身,看着他。射灯的光从她身后打过来,让她的脸处于逆光中,表情看不太清楚,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因为你是生面孔。”她说,“临城的圈子就这么大,我认识的人他们都认识,他们认识的人我也都认识。带任何一个熟人去,都会被解读出各种含义。你不一样,你是个外来者,没有人认识你,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带你去,最安全。” 陈玄听出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最安全”这三个字,说明这场晚宴对她来说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社交场合。那里有她不想面对的人,或者有她不想被解读的关系。 “顾总,以您的身份,应该不缺愿意陪您出席晚宴的人。”陈玄说,“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顾晚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不属于这个圈子。”她说,“不属于,就不会有利益纠葛。不会有利益纠葛,就不会出卖我。” 她把“出卖”两个字咬得很轻,但陈玄听出了那个词底下的分量。这个女人,在远航集团身居高位,手握大权,身边围满了人,但她信不过任何一个。 “我可以答应你。”陈玄说,“但除了签合同,我还有一个条件。” 顾晚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反过来提条件。 “说。” “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拖着我一整周。”陈玄看着她的眼睛,“点名要我来的是你,晾着我的也是你。我想知道原因。” 展厅里安静了几秒。 顾晚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来。这一次她没有翘二郎腿,而是双腿并拢,微微侧坐,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因为我在等。”她说。 “等什么?” “等你的耐心耗光。”顾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想看看,一个被晾了一周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来。是焦躁、是抱怨、是找关系施压,还是沉得住气,继续等。”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撬开了张远的嘴,但没有越过他来找我。你找了关系周启强和林建国,但没有用他们来压我。你沉得住气,又不缺手段。这样的人,才配跟我做交易。” 陈玄沉默了片刻。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她不是在晾他,她是在考他。整整一周的冷落,从张远到他,从市场部到董事办,每一个环节都是她设的局,为的就是看他怎么应对。 “你就不怕我直接走了?”陈玄问。 顾晚放下咖啡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你不会。”她说,“因为你跟我一样,是一个认准了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的人。沈清韵给了你这个机会,你不会搞砸。姜婉清的项目你能拿下来,远航的项目你也一定要拿下来。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 陈玄被她这句话击中了。 他说得对。他来远航,不是为了那点提成,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给沈清韵看,证明给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看,也证明给他自己看。他陈玄,不再是那个浑浑噩噩、混日子的普通业务员了。 “好。”陈玄站起来,“下周六,我陪你去晚宴。合同你今天签。” 顾晚也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合同早就拟好了,条款清晰,章都盖好了,只差他的签名。 陈玄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一式两份,他留一份,顾晚留一份。 “合作愉快。”顾晚伸出手。 陈玄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微凉,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但陈玄在握住她手的瞬间,体内的元炁忽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顾晚的体内,有一股极为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不是玄阴灵体那种沉睡的、等待被激发的阴气,也不是九幽寒脉那种外放的、天然的寒意。而是一种更加隐晦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的特殊气息。 陈玄的手指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松开手,面上不动声色。 “顾总,下周六见。” 顾晚点了点头,拿起包,转身往展厅门口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下周的晚宴上,姜婉清也会来。周雨桐也会来。林知夏的父亲林建国也在受邀之列。”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展厅。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玄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份合同,脑子里嗡嗡作响。 姜婉清,周雨桐,林建国。 三个人,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场合。 而他,要作为顾晚的男伴出席。 这就是身处漩涡中心的感觉吗? 第一卷 第47章 吻上她的唇 陈玄攥着那份合同走出美术馆的时候,临城的天已经灰蒙蒙的了。 风从江面上灌过来,把他的风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让那股凉意顺着呼吸道一直灌进肺里。 手机震了一下。 沈清韵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合同签了?” 陈玄拍了张合同的照片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大概十秒钟,然后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顾晚居然真签了?”沈清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条件是什么?” 陈玄把晚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沈清韵听完,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有意思。”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陈玄从未听过的认真,“远航集团的周年晚宴,临城商圈每年最重要的社交场合。她让你一个外来者做男伴,不是因为你长得帅,也不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强。”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她手里的一张白纸。”沈清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临城那个圈子,每个人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带任何一个熟面孔去,都会被解读成某种站队。但你不一样,你不属于任何一方,你就是一张白纸。她带你去,等于告诉所有人她顾晚,谁的队都不站。” 陈玄握着手机,忽然想起顾晚在展厅里说的那句话“不属于,就不会有利益纠葛。不会有利益纠葛,就不会出卖我。” 原来她说的不只是信任,更是一种宣示。 陈玄挂了电话,站在江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姜婉清他前前女友的妈,跟他有过一夜情的女人。 周雨桐他的前前女友,中午还说要给他做饭吃。 林建国他准女友的爸,临城地下世界的老大之一,昨天刚跟他喝过酒。 三个人,同一天晚上,同一个场合。而他要作为顾晚的男伴出席。 陈玄抬起头,看着江面上压得越来越低的云层,忽然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一个巨大的玩笑。他深吸了一口气,运转体内的阴阳归元诀,温热的元炁在经脉中流转,驱散了胸口那股说不清是紧张还是荒诞的情绪。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回到酒店,陈玄把合同锁进保险箱,给苏婉发了条消息说合同签了,可能还要在临城待一周。苏婉秒回了一个“哦”,然后又跟了一条:“那你注意安全,别跟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 陈玄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抽了抽。要是苏婉知道他在临城这一个多星期都干了什么,估计能提着刀杀过来。 他回了句“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盘腿坐下来,开始修炼。 阴阳归元诀运转了一个又一个周天。元炁在经脉中奔涌,温热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柱上行,过三关,入泥丸。他感觉到自己离第二层只差一层窗户纸了,但那层窗户纸怎么都捅不破。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阴阳归元诀的每一层突破,都需要特殊体质的阴元作为引子。第一层靠的是苏婉的玄阴灵体,第二层需要的阴元量更大,单一一种体质已经不够了,需要多种体质的阴元融合才能突破。 陈玄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九幽寒脉,林知夏。 还有顾晚。今天握手时感知到的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体质。传承中的信息一一比对过,没有任何一种已知的特殊体质跟她完全吻合。那股气息太隐晦了,像是一颗被深埋在地下的种子,表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把耳朵贴在地面上,才能听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 这个女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陈玄揉了揉太阳穴,不再想这些。他起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拿出手机给周雨桐发了条消息:“在家吗?月饼买好了。” 周雨桐几乎是秒回:“在。你来吧。” 陈玄拎着月饼出了门。那家鲜肉饼店在临城很有名,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纸袋里装着八个刚出炉的饼,隔着袋子都能闻到酥皮和肉馅混在一起的香味。 到周雨桐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周雨桐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得发光。她看了陈玄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纸袋上,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买了?” “说了给你买的。” 周雨桐接过纸袋,低头闻了闻,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她侧身让开门口,让陈玄进来。 客厅里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柔和。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两杯冒着热气的茶。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一部老电影。陈玄在沙发上坐下来,周雨桐把月饼装进盘子里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尝尝。”陈玄说。 周雨桐拿起一个月饼咬了一口,酥皮碎屑沾在嘴角,她浑然不觉,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好吃。比大学时候那家好吃多了。” “那家早关门了,老板回老家了。” “我知道。后来我去找过好几次,都没开门。”周雨桐把最后一口月饼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下午谈得怎么样?” “合同签了。” 周雨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去拿第二个月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跟那个顾晚签的?” “嗯。”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玄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危险。” 周雨桐咬了一口月饼,慢慢地嚼着,没有接话。电视里播放的老电影正演到一幕重逢的戏码,男主角站在雨里,看着楼上的窗户,女主角站在窗边,隔着玻璃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层雨幕,谁都没有开口。 “陈玄。”周雨桐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周六晚上,远航集团的周年晚宴,我妈让我去。”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会去吗?” 陈玄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雨桐会主动提这件事。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他。 但陈玄没有选择回答,他做的只是吻上周雨桐的唇。 第一卷 第48章 瑶光圣体 周雨桐的话没说完。 陈玄吻了上去。 不是冲动,不是计算,当所有言语都苍白无力的时候,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周雨桐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衬衫领口,攥得很紧,指节发白。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从肩膀一直传到指尖,但那不是抗拒,是压抑太久之后的释放。 客厅里的落地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了一个。 电视里那部电影还在放着,男主角终于冲上了楼,雨淋透了他的衬衫,女主角打开了门。陈玄听到背景音里传来一句台词,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终于来了。” 周雨桐松开了攥着他领口的手,改为环住他的脖子。她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陈玄的身体覆在她上面,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叠在一起,咚、咚、咚,像两面鼓在对话。 陈玄的手从她的肩膀滑下来,指腹擦过她的锁骨。她的皮肤很烫,烫得像是要把这三年压抑的所有温度一次性还给他。 T恤的领口在他手指下微微变形,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一根浅粉色的内衣肩带。 “陈玄......”周雨桐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陈玄的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她的颈窝里。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大学时他就记得。每次她紧张的时候,那颗痣会随着脉搏微微跳动。 “知道。”他的声音低哑,气息打在她的皮肤上,“我在做三年前就该做的事。” 周雨桐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眼泪无声地、一颗一颗地从眼角滑落。她的手臂收紧了,把陈玄的脖子箍得生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三年前......”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三年前你为什么不留我......为什么......” 陈玄没有回答。他用嘴唇接住了她眼角滑下来的一滴泪,咸的,温热的。 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言语里,在别的地方。 他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周雨桐很轻,比三年前轻了不少。她的腿下意识地盘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的衣领。陈玄抱着她穿过客厅,用肩膀推开卧室的门。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灰蓝色的光影。床单是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只毛绒兔子那只他大三时夹到的兔子,丑得要命,眼睛一高一低,但她一直留着。 陈玄把她放在床上。 周雨桐的丸子头彻底散了,头发铺在枕头上,像一小片深色的海。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在他眼里,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这一次......你不许再走了......” “不走。”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这一次,谁赶我都不走。” 周雨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擦过他颧骨上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他是真实的,不是一场喝醉后的梦。 “你知道我为什么提分手吗?”她忽然问。 陈玄没有动。 “因为毕业那年,我妈给我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周雨桐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淹没,“她说如果我不答应,她有的是办法让你在临城待不下去。你那时候刚拿到盛恒的offer,那是你第一份正经工作,我不能......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了......” 陈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联姻对象。 姜婉清。 那个在床上云淡风轻地说“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的女人,那个在饭局上连提他三次名字的女人,那个让他“嘴严”的女人她在三年前,亲手拆散了她女儿和他的关系。 而现在,她和他在临城重逢的第一夜,是在酒店的床上。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陈玄的胸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是一种更复杂的、像被命运捉弄了一样的荒诞感。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周雨桐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味道没变,还是那种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一点体温蒸出来的气息。 “雨桐。”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你妈那边,我会处理。” 周雨桐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的指尖微凉,划过他的头皮时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不想提她了。”她说,“至少今晚不想。” 她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瞳孔像两汪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微微晃动,倒映着他的脸。 “陈玄,这三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每天都在想。”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主动吻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试探,不是浅尝辄止。是三年压抑的全部重量,是无数次在夜里翻来覆去时咽下去的眼泪,是删了又加、加了又删的联系人,是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却不敢去找对方的懦弱,是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在这个吻里一次性还清。 陈玄的手从她的T恤下摆探进去。 她的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滚烫。元炁在他体内自动运转起来,温热的真气从丹田升起,沿着经脉奔涌。而周雨桐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感知不到的气息,从她的丹田深处缓缓苏醒。 陈玄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股气息不是玄阴灵体的阴寒,也不是九幽寒脉的冰冷。它是一种更加温润的、像月光一样柔和的气息,从他的指尖渗进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和他体内的元炁碰到一起的时候,没有碰撞,没有对抗,只有一种如水乳交融般的融合。 陈玄脑海中传承的记忆猛地翻动起来。 瑶光圣体。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意识中的迷雾。传承中说,瑶光圣体是所有特殊体质中最为罕见的一种,比玄阴灵体稀有百倍! 拥有这种体质的女子,体内的阴元不带任何属性偏向,至纯至净,可以和任何功法完美融合。如果说玄阴灵体是修炼阴阳归元诀的上佳炉鼎,那瑶光圣体就是天赐的神物不需要任何转化,不需要任何调和,直接吸收就能化为己用。 而周雨桐,就是瑶光圣体。 陈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想起林知夏身上的九幽寒脉,想起苏婉和沈清韵的玄阴灵体这些女人,每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特殊体质。而现在,周雨桐也是。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命运在把他往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推,而他甚至还没看清漩涡的全貌。 但此刻,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周雨桐的手正在解他衬衫的扣子。她的手指在发抖,第三颗扣子解了好几次才解开,指尖擦过他胸口的皮肤时,带着一丝微凉的颤抖。 第一卷 第49章 狂修的底气 “你心跳好快。”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你的也是。” 周雨桐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T恤,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急促而有力,几乎要撞破肋骨飞出来。 “都是因为你。”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得负责。” 陈玄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锁骨上。她的皮肤在他唇下微微发烫,带着沐浴露残留的奶香。他的手解开她T恤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白色的布料向两边滑开,露出她白皙的身体和浅粉色的内衣。 周雨桐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她伸手去够床头灯的开关,被陈玄握住了手腕。 “别开。”他的声音低哑,“我想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轮廓像一幅没有完成的水墨画,边界模糊,但每一根线条都柔软得让人心碎。 陈玄低下头,嘴唇从她的锁骨滑到胸口,滑到小腹。她的腹部的肌肉微微绷紧,在他的唇下轻轻颤抖。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指尖时松时紧,像是在抓住什么,又像是在放开什么。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陈玄......” 他抬起头,在灰蓝色的光线里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珠,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滚烫。 “我在。”他说。 然后他吻住了她。 外面的临城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窗玻璃上,起初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沙沙声,像无数根手指在轻轻叩击着窗户。 卧室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 当陈玄与她融合的那一刻,周雨桐的指甲陷进了他的后背。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体里某个封存了三年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而陈玄体内,一股磅礴的元阴之力如潮水般涌入。 那不是玄阴灵体那种需要费心转化的寒气,而是一股至纯至净的、没有任何属性偏向的温润气息。它顺着两人交合之处涌入他的经脉,和他体内的元炁碰到的瞬间,没有任何排斥,没有任何对抗,就像两条汇入同一河床的溪流,自然而然地融为了一体。 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震动。 陈玄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和瑶光圣体的阴元在经脉中融合、奔涌、沸腾,像一条被春汛唤醒的大河,裹挟着冰块和泥沙,浩浩荡荡地冲向丹田。 他听到了脑海中“嗡”的一声。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意识深处传来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拨动,又像一扇紧闭了太久的门终于被推开。那声音不大,但震动了他全身的每一寸经脉。 阴阳归元诀,第二层。 丹田中的灰黑色雾气在这一刻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也不再是之前那种死气沉沉的灰黑色,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光泽,像是枯木中冒出了一点新绿。 陈玄睁开眼。 他甚至能感知到周雨桐体内那股瑶光圣体的气息,在他的元炁牵引下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和他体内元炁同频共振的循环。阴阳归元诀的双修之效,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她得到了他的元炁滋养,他得到了她的阴元突破。 这才是真正的阴阳相济。 周雨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迷茫和一丝说不清的惊讶。 “陈玄......你身上......好像在发光......”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确实有一层极淡极淡的光晕,肉眼几乎不可见,但在灰蓝色的光线里,确实存在。那是第二层阴阳归元诀运转时外溢的元炁,是突破时还没来得及收敛的气息。 “是你的错觉。”他轻声说,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周雨桐“嗯”了一声,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她的手指还攥着他的手腕,攥得不是很紧,但始终没有松开。 “你不许趁我睡着偷偷走。”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困意。 “不走。” “骗人是小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陈玄躺在她身边,看着天花板,体内的元炁还在缓缓运转,适应着突破后的新境界。雨还在下,整个临城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幕中。远处的江面上,货轮的汽笛声穿透雨幕传过来,低沉而悠长。 他侧过头,看着怀里睡熟的周雨桐。灰蓝色的光线里,她的睡脸安静得像一幅画。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他又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的周雨桐,想起下周六晚上她妈姜婉清也会在场。 眼下虽然没有提到这一茬,让陈玄蒙混过关了,但是总要面对的。 还有顾晚那个握个手就能让他体内元炁震动的女人,那个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女人,那个他即将作为男伴陪同出席的女人。 陈玄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睛。 不管了。 今晚,他只想抱着怀里这个女人,好好睡一觉。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窗玻璃上,像一条银色的溪流。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团缩小了三分之一的灰黑色雾气中,多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月光一样温润的银色光泽。 那是瑶光圣体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而且按照陈玄所传承的记忆来看,这个印记似乎有些与众不同的功能。 不管如何,目前都还没有发现别的修行者,眼下的这个情况下,陈玄的实力就是他最大的保障,任何人的敌意向他袭来他都有狂傲的资本,大不了将整个临城闹个天翻地覆就是了。 第一卷 第50章 新的力量 陈玄醒来的时候,临城的天还没亮透。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落在床单上,像一道浅灰色的刀痕。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残留着潮湿的气息,混着房间里两个人一夜呼吸蒸出来的温度。 周雨桐还在睡。 她蜷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只手攥着他的T恤下摆,攥得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在害怕他会消失。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嘴角微微翘着,睫毛偶尔颤动一下,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陈玄没有动。 他就这样靠着床头,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抬到眼前,慢慢握紧,又慢慢松开。 掌心里,那层昨夜还若隐若现的光晕,此刻已经稳定下来了。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一层极淡极淡的、像晨雾一样的气息,覆在他的皮肤表面。肉眼几乎看不到,但他的感知能清晰地捕捉到那是阴阳归元诀第二层的外在表征,是元炁从丹田溢出、充盈全身经脉之后自然形成的气膜。 他试着运转功法。 元炁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第一层快了不止一倍。以前运转一个大周天需要将近一刻钟,现在只需要不到三分之一的时间。而且元炁的质地变了不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温热气流,而是更加凝实、更加厚重,像一条由液态的光组成的河流,在经脉中无声地流淌。 他能感觉到力量。 不是那种一拳能打碎墙壁的蛮力,而是一种更加深刻的、渗透到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里的掌控感。他的五感比突破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周雨桐体内的气息了。 突破之前,他只能模糊地感知到她体内有特殊体质的存在。但现在,他闭上眼睛,元炁微微外放,周雨桐的经脉图就像一张全息投影一样浮现在他脑海中。 她丹田深处,有一团银白色的、像月光一样温润的气息,正在缓缓旋转。那是瑶光圣体的本源至纯至净,不带任何属性偏向,是所有特殊体质中最温和、也最珍贵的一种。 而这团银白色气息的边缘,有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正在和她丹田中的本源缓缓融合。那是他昨夜渡过去的元炁阴阳归元诀第二层的元炁。 陈玄心中一动。 传承中的信息告诉他,阴阳归元诀的双修之术,不仅能让他从女方体内汲取阴元,反过来,他的元炁也会留在女方体内,潜移默化地改变她们的体质。玄阴灵体会变得更加纯净,九幽寒脉会被温养得不那么寒冷彻骨,而瑶光圣体会觉醒。 周雨桐体内的那团银白色气息,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从沉睡中苏醒。 她可能自己都感觉不到,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更充沛的精力,更敏锐的感知,以及对陈玄身上元炁的天然亲近感。 这是阴阳归元诀的代价,也是馈赠。 被他渡入过元炁的女人,会和他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肉体的联系。不是控制,不是束缚,而是一种双向的感应。他能感知到她们的危险,她们也能在冥冥中感知到他的存在。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毫无防备的周雨桐,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苏婉体内有他的元炁。 沈清韵体内也有。 现在周雨桐也有了。 如果林知夏真的是九幽寒脉,他迟早也要和她双修。还有顾晚那个女人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东西一旦觉醒,绝对不在瑶光圣体之下。 五个女人。 五个特殊体质。 陈玄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老天爷给他开的这个玩笑,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好笑。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被周雨桐攥着的T恤下摆,她没有醒,只是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翻了个身,抱着被子继续睡了。 那只一高一低的毛绒兔子被她挤到了枕头下面,露出一只歪歪扭扭的耳朵。 陈玄下了床,赤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临城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晨雾中。 这座城市正在醒来。 而他,陈玄,一个二十六岁的前普通上班族,此刻站在临城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卧室里,体内运转着足以让整个地下世界翻天覆地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月前,他还是盛恒集团市场部一个随时可能被裁员的边缘人。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深夜,吃着二十块钱的外卖,住着四十平的出租屋,被前女友甩了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陈玄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 一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清晰得像被刀刻在那里一样 他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周旋于这些势力之间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势力。 阴阳归元诀第二层。传承中说得很清楚,这个境界的修炼者,身体的各项素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类的极限。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都达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程度。 普通的拳脚兵器对他几乎没有威胁,就算是枪械,只要不是被近距离偷袭,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和躲避。 更重要的是,第二层开始,他可以使用一些真正的“术”了。 传承中的信息在脑海中浮现不是武功招式,不是拳法腿法,而是以元炁为引,沟通天地之气的术法。虽然只是最基础的皮毛,但在这个没有其他修行者的世界里,已经是降维打击。 比“气劲”。将元炁凝聚在拳脚之上,爆发出远超肉体极限的力量。一拳下去,寸厚的钢板都能打穿。一脚踏出,地面龟裂,碎石飞溅。这不是蛮力,是元炁外放形成的冲击波。 还有“灵视”。将元炁集中在双眼,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人的洞察力。对方的微表情、心跳频率、血液流速,甚至体内元炁的流动,都能一览无余。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甚至还有“摄魂”。用元炁侵入对方的意识,短暂地影响对方的判断和情绪。不是控制,不是催眠,而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引导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做出他想要的决定。 陈玄握紧拳头。 掌心里那层气膜微微一亮,然后收敛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周雨桐。灰白色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上,把那截白皙的皮肤染成了一层浅浅的象牙色。她的嘴角还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第一卷 第51章 修罗场前夜 周雨桐醒来的时候,厨房里传来煎蛋的声响。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伸手去摸床的另一侧。没摸到,是空的,但被窝里还残留着体温。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肩膀,昨晚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回来,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醒了?”陈玄端着两个盘子从厨房走出来,腰间系着她的围裙,粉色碎花的,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去刷牙,煎蛋凉了就不好吃了。” 周雨桐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看着他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两片烤得微微焦黄的吐司,还有一杯热牛奶。牛奶显然是刚热的,杯口还冒着白气。 “你……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这几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点外卖。”陈玄把筷子递给她,自己在她床边坐下来,“尝尝。” 周雨桐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是溏心的,火候恰到好处。她低下头,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脸,声音闷闷的:“好吃。” 陈玄笑着伸手把她垂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时,她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她假装专心吃蛋,眼睛盯着盘子,但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她想把这一刻拉长。 窗外的阳光彻底穿透了晨雾,落在两个人之间,暖洋洋的。 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沈清韵。 “合同签完记得立刻回公司复命,不要拖。远航那边的后续跟进我另外安排人。收到回复。” 陈玄看完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还没想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还有,临城的事办完就赶紧回来。不要节外生枝。” “节外生枝”四个字,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谁啊?”周雨桐端着牛奶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语气随意,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总,催我回去。”陈玄把手机扣在床上,没有回复。 周雨桐“哦”了一声,喝了一口牛奶,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木质床头柜上碰出一声轻响。她站起来,裹着被子走到衣柜前翻衣服,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一些衣架碰撞的叮当声隔着被子都能听见。 “雨桐。”陈玄叫了一声。 “干嘛?”她从卫生间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你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 周雨桐愣了一下,随即“砰”地把卫生间的门关上了。里面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传出一声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毛巾里发出来的尖叫。 陈玄笑出了声。但笑意很快就淡了。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清韵的消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沈清韵催他回去的理由冠冕堂皇合同签了需要回公司交接,后续跟进由她亲自安排人手。可陈玄心里清楚,这只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知道他和远航的合同已经签了,留他在临城的价值已经没有了。或者说,她怕他在临城惹出更多她控制不了的麻烦。 顾晚。姜婉清。林知夏。这些女人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远不是一个小业务员该掺和的。沈清韵是在用“回公司复命”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从漩涡中心拉出来。 但问题是她不知道陈玄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小业务员了。 周雨桐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陈玄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跟大学时一模一样。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你在临城还要待多久?” “可能还要一周。”陈玄把被角塞好,转过身看着她,“远航那边还有些收尾的事要处理。” “哦。”周雨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帆布包的肩带,“那你忙你的,我这两天公司也有几个方案要赶。” 她的语气很平淡,但陈玄听出了那层平淡底下的东西她想问的不是他的行程安排,而是“你什么时候走”。或者更准确地说,“你还会走吗”。 “雨桐。”他走过去,把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跟刚才吃早餐时一模一样的动作,“昨晚的事,我不会当没发生过。” 周雨桐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她很快别过头去,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谁要你负责了。成年人之间的事,很正常。”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姜婉清说“昨晚只是一个意外”时几乎一模一样。陈玄心里微微一动这母女俩在某些方面,确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跟你妈说话的语气真的挺像的。”他顺口说了一句。 周雨桐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话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 “我不信。”她推开他,走到玄关换鞋,“你不是一直挺怕她的吗?” 陈玄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很快掩饰过去:“我什么时候怕过你妈?” “大学的时候。”周雨桐弯腰系鞋带,头也不抬,“每次我提到我妈要来学校看我,你都找借口躲出去。有一次你直接从后门翻墙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陈玄沉默了一秒。他不确定周雨桐是真的只是在回忆大学的事,还是话里有话。但她的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往事。 “那时候年轻,怕见家长。”他说。 周雨桐直起腰,拎起帆布包,看了他一眼:“现在不怕了?” “现在……”陈玄想起那天在她在机场接机时差点喊出他名字的那个瞬间,“还是有点怕。” “怂。”周雨桐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两个人足足在这里待了一天,现在已经是周一了。 周雨桐也是时候应该上班了。 陈玄跟在她身后走出门。电梯里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了,陈玄送她到车旁边。周雨桐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看着他。 “陈玄。” “嗯?” “晚上……你还来吗?” 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陈玄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她的侧脸:“你希望我来吗?” 第一卷 第52章 潜龙待启 陈玄弯下腰,透过车窗看着她的侧脸:“你希望我来吗?” 周雨桐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没看他:“随便你。反正冰箱里还有菜,你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吃。” “那我来的话呢?” “来的话”她终于转过头,嘴角压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就再做一顿饭给你吃。不过你得洗碗。” “成交。” 周雨桐的嘴角终于彻底压不住了。她别过脸去假装看后视镜,但车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笑得眼睛都弯了。 “那你几点下班?我去接你。”陈玄问。 “不用接,我自己开车回来。”周雨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下午去买菜,冰箱里的排骨昨天用掉了。还买上次那家的,他们家的肉新鲜。” “行,还要什么?” “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买的菜,做出来不好吃也是你吃。”她重新转过头看着他,恢复了那副淡淡的傲娇表情,“我六点到家,你别让我等。” “保证比你先到。” 周雨桐“哼”了一声,踩下油门。白色高尔夫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路的车流。陈玄站在路边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手机又震了。 沈清韵又发来了消息。这次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他昨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临城江边的夜景,文案只有四个字“临城夜色”。 沈清韵在截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圈住发布时间:凌晨一点零三分。然后附了一句:“夜色不错,看来你在临城过得很充实。” 陈玄盯着这张截图,后背莫名一凉。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到了房间,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才拿起手机给沈清韵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总。” “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沈清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平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越平静,说明她越在意。 “昨晚跟远航那边对接完已经很晚了,怕打扰您休息,就没回消息。”陈玄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语气显得自然,“刚才送一个朋友去上班,手机静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朋友?”沈清韵的声音微微上扬,“临城的朋友?” “大学同学。”陈玄没有说是谁,也没有说是男是女。 沈清韵没有追问,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信,只是暂时不打算戳穿。她换了个话题:“合同的事,顾晚还有什么附加条件吗?除了周末那场晚宴。” “目前没有了。晚宴之后她会安排人跟我们对接后续的执行细节。” “晚宴之后。”沈清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也就是说,这笔生意能不能最终落地,还要看你在晚宴上的表现。” “合同已经签了,顾晚不至于反悔。” “合同是合同,执行是执行。”沈清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冷静,“她能签给你,也能在执行环节卡你。几百个细节条款,随便找一个都能拖你半年。陈玄,你这次在临城的表现,直接关系到这个项目能不能顺利落地。” 陈玄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当然知道沈清韵说的是对的。顾晚那样的女人,合同只是她手里的工具之一,真正重要的是人。她点名要他来,试探他,晾着他,最后在美术馆跟他达成交易每一步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周六的晚宴,才是这场交易的真正核心。 “沈总,我明白。”陈玄说,“晚宴之后,我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我要的不只是结果。”沈清韵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带上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的微妙温度,“我要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临城那个圈子水太深,顾晚拿你当棋子,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从她那里拿到什么,不要白给人当枪使。” 陈玄心里微微一动。沈清韵说这些话的语气,不像上司在交代工作,更像是他没敢往下想。 “沈总,您在担心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然后沈清韵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淡:“我是担心你搞砸了项目。你是代表盛恒去的,你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公司的利益。别给自己加戏。” “明白。”陈玄笑了一下,没有戳穿她,“对了沈总,回公司的时间可能还要往后延。顾晚那边说晚宴之后还要对接几个执行层面的会议估计得下周才能回去。” 陈玄当然不会说自己留在这里是还要为周启强治疗,这种大佬的人情可是相当珍贵的,至少在现在的这个阶段是。 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以后的助力。毕竟他不可能拥有这么一身惊天伟力但是却一辈子当个小业务员,困在公司。 他是蛟龙,注定要翱翔九霄,现在正是积累自己人脉的时候。而且顾晚……说不定也是他的助力。 “下周?”沈清韵的声音又冷了一度,“又推迟了一周?你一个市场部的人,怎么比销售部的人还忙?” “能者多劳嘛。”陈玄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您把我派来临城,不就是看中我的能力吗?” 沈清韵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说:“你以前在公司三年,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 “以前没人给我机会展示。” “行了,别贫了。”沈清韵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一些,带上了一丝无奈,“下周就下周,但有一个条件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汇报进展。不是工作进展,是你个人的进展。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吃了什么饭。我要知道你在临城的每一件小事。” 陈玄愣了一下:“沈总,这不太像工作汇报。” “这不是工作汇报。”沈清韵说完这句话就挂了。 陈玄拿着手机,听着听筒里的忙音,好一会儿才放下手。他看着窗外临城的天际线,远航集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沈清韵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这不是工作汇报”。那这是什么?他没敢深想。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沈清韵,是周启强。 陈玄按了接听键:“周哥。” “小陈,”周启强的声音中气很足,听起来心情不错,“现在有空吗?来我家一趟。” “现在?” “对,就现在。王浩带着他家那个小兔崽子在我这儿,说要当面给你赔罪。”周启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父子俩在我家门口站了快两个小时了,王腾那个膝盖,从进门就没直起来过。” 第一卷 第53章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态度 陈玄沉默了一秒。那天在日料店里的画面浮上脑海。王腾拿着刀,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身后四个彪形大汉堵在包间门口。 而现在,这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正跪在周启强家的地板上,等着他去接受道歉。 “周哥,其实不用这么正式,您出面说一声就行了。” “那不行。”周启强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们堵的是你,刀指的是你,赔罪就得对着你。我周启强的朋友,在外面被人拿刀指着,这事我要是轻拿轻放,以后临城谁还把我放眼里?你来,今天这事必须按规矩办。” 陈玄知道推不掉了:“好,我现在过去。” “行,我让老张在门口接你。对了”周启强顿了顿,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王浩这个人,你可以不认识,但你得知道一件事。他跟林建国的建材生意有一半是绑在一起的,林建国那边的工程材料,有三成是他供的。今天王浩来赔罪,背后少不了林建国的敲打。” 陈玄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林叔叔也知道这事?” “临城就这么大,什么事能瞒得住?你去林家吃饭,秦岚亲自给你夹菜,林知夏送你出门这些事第二天就传遍了。”周启强笑了一声,“王浩也是倒霉,他儿子堵谁不好,偏偏堵到你的枪口上。你救了秦岚的命,林建国欠你人情,这笔账他正好没机会还,王腾算是撞枪口上了。” 陈玄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那晚在林家吃饭时林建国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后在临城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强哥打了招呼,我不能不办。”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客气话,现在看来,林建国是认真的。 “周哥,我大概半小时到。” “不急,让他们多跪一会儿。”周启强挂了电话。 陈玄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临城在他脚下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江面上货轮缓缓驶过。 这座城市的权力网络,正在以他为中心缓慢收拢周启强的人情、林建国的债、顾晚的交易。 每一条线都牵动着不同的利益和情感,而他正站在这些线的交汇点上。 他转身拿起外套,走出了房间。 出租车在临城的街道上飞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玄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脑子里在想王腾的事。 不是因为紧张他现在捏死王腾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他只是在想,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 那天在日料店里,王腾提到周雨桐时说过一句话“你一个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能遇到我这样的,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不止是王腾的嚣张,还有他对周雨桐家庭背景的了解程度。王浩是临城建材圈的人,姜婉清是地产圈的人,这两个圈子本就盘根错节。 王腾追周雨桐,恐怕不全是见色起意背后大概率有王浩的授意,看中的是姜婉清手里那些地产项目的建材订单。 而现在,因为陈玄的介入,王腾不仅没追到周雨桐,还踢到了周启强这块铁板。 王浩带着儿子来赔罪,表面上是被周启强压着来的,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他怕林建国会因为这件事断了他的供货合同。 毕竟陈玄救了秦岚的命,林建国欠他的人情。这个节骨眼上,王浩不敢赌。 出租车在周启强的别墅门口停下。陈玄下了车,老张已经等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看到陈玄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先生,周先生在书房等您。王浩父子在客厅跪着呢。” “跪了多久了?” “从进门到现在,差不多两个半小时。”老张推开门,侧身让陈玄先进,“周先生说让您来了再让他们起来。中间王腾撑不住歪了一次,被王浩一巴掌扇回去的,脸都扇肿了。” 陈玄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 周启强的别墅客厅很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得整个客厅通透明亮。而就在这片通透明亮的光线里,两个人跪在地板上,一老一少,一前一后。 王浩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跪得笔直,脸上的表情维持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隐忍嘴唇抿得很紧,眼神落在面前的地板上,不敢抬头看。 他身后的王腾就没那么体面了。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到了一边,头发乱成一团,脸确实被扇肿了,左边脸颊上五道指印清晰可见。他跪得歪歪扭扭,身体在微微发抖,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客厅里除了跪着的父子俩,还有两个站着的黑衣人。一个是那天在日料店里见过的刀疤脸阿虎,另一个体型差不多,站在另一侧,面无表情。 陈玄走进客厅的时候,王腾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小陈,来,坐。”周启强的声音从客厅内侧的书房门口传来。 陈玄转头看去,周启强正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到客厅的主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陈玄坐过去。 “周哥。”陈玄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张端着一杯茶放在陈玄面前,然后退到一边,跟阿虎他们站在一起。 周启强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父子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浩,这就是陈玄。你儿子那天晚上堵的人,就是他。” 王浩抬起头,目光和陈玄对上的瞬间,陈玄看到了他眼神里快速闪过的几个复杂情绪评估、忌惮、讨好,最后全部压成了一种生意人特有的谦卑。 “陈先生,王某教子无方,让您受惊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中年底层商人的粗糙感,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尊撑着这句话。 “今天带犬子来,就是让他当面给您赔罪。要打要罚,全凭您一句话。” 第一卷 第54章 不如让他拜陈玄为义父吧 陈玄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王浩脸上。 他没有急着开口。不是因为不想说话,而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他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他的态度。而他今天的态度,会通过王浩的嘴,传遍整个临城的圈子。 所以不能急着表态。先听听对方开什么价。 王浩见他沉默,心里反而更没底了。他经商二十年,见过太多场面愤怒的、拍桌子的、狮子大开口的,每一种都有应对的套路。 但陈玄这种不说话的,最难对付。沉默意味着主动权全在对方手里,而他只能不断地加码,直到对方满意为止。 “陈先生,”王浩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诚恳那种能把任何条件都说得像为你着想的诚恳,“为了表达王家的诚意,我准备了几个补偿方案。”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展开,双手捧着放在茶几上。陈玄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五六条,字迹工整,一看就是专门找人拟过的。 “第一,王腾名下那辆奔驰G63,即刻过户到陈先生名下。车是新的,今年刚提,跑了不到三千公里。”王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项普通的业务数据,“第二,王家在临城滨江新区的一套精装公寓,一百四十平,市值大概四百万,免费转到陈先生名下,作为精神损失赔偿。” 陈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但心里已经在快速地算这笔账了。一辆全新大G,三百万打底。一套滨江新区的精装公寓,四百万。光是这两样加起来就小七百万了。 “第三,临城建材协会的副会长单位,以后盛恒集团在临城所有项目的建材供应,王家按成本价供货,合同期三年。这三年里,盛恒采购的任何建材,我只收原料成本,运费人工全部由王家承担。” 第四个条件,王浩每年支付陈玄五十万“顾问费”,连付十年。 第五个条件,王腾立刻出国,三年之内不许回国。不在陈先生面前碍眼。 陈玄放下茶杯,杯底在大理石茶几上碰出一声轻响。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跪在地上的王腾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发出的压抑喘息。 “王总,”陈玄终于开口了,“你开的条件很优厚。” 王浩的脸上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放松,但陈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那根刚刚松下来的弦重新绷紧了。 “但我想问一句你儿子那天在日料店,除了用刀指着我,还做了什么?” 王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显然不知道完整的经过,或者知道但刻意不提。陈玄把茶杯往前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王腾身上。 “他追的那个姑娘,叫周雨桐,是我朋友。”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警告,“他追了她三个月,人家拒绝了他三个月。 那天在商场门口,他当着一群路人的面,说她是‘离异家庭出来的姑娘’,说‘能遇到我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人家姑娘被他逼得差点叫保安。这些事,你儿子跟你提过吗?” 王浩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转过头,盯着身后的王腾,目光像一把刀。 “她说的是真的?” 王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脸更肿了,不知道是被扇的还是因为羞耻。 “混账东西!”王浩一巴掌又扇了过去,这一下比刚才在陈玄来之前扇得更狠,王腾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一歪,差点趴在地上。嘴角磕在牙齿上,渗出一丝血。 “好了。”陈玄抬起一只手,示意够了。 王浩的手停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转过头看着陈玄,眼眶里有一层极薄的湿意,不是装出来的,是一个父亲在亲眼确认儿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不堪之后,那种混合了愤怒和羞耻的真实情绪。 “陈先生,王某教子无方,无地自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之前沙哑得多,像是老了好几岁,“您开个条件,只要我王浩能做到的,绝不讨价还价。” 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沉默了片刻。条件很丰厚,可自己应不应该要呢?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多年里,他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所以哪怕拥有了力量,他现在的内心里依旧还是一个普通人。 但他不能拒绝,拒绝等于不给周启强面子,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好欺负”。 他在想要提一个什么样的条件,既能让此事了结,又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周启强忽然开口了。 “王浩,你这些条件,加起来多少?” 王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周启强会插话:“强哥,大概……一千万出头。” “一千万出头。”周启强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算不上笑,“你倒是舍得。” 他把茶杯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王浩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不过我说句实在话你这几个条件,除了那位周姑娘的事让小陈心里不痛快,其他的都不算什么大事。刀没伤着人,人没打进医院,说到底就是你这儿子不懂规矩,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王浩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是犬子不懂规矩。” “所以,”周启强话锋一转,身体重新靠回沙发,“赔钱赔车这些,意思意思就行了。倒是有一件事,比钱更重要。” 王浩愣了一下,陈玄也愣了一下。 “你这儿子,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周启强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王腾。 “不是嚣张,不是仗势欺人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有点钱,嚣张的多了去了。他最大的问题是没个数。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他惹不起,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种毛病,不是赔钱能治好的。得有人管。”周启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抛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的话。 “这样吧让你儿子认陈玄做义父。” 王浩的表情僵住了。 王腾猛地抬起头,红肿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一卷 第55章 义父在上,受我一拜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屈辱。他今年二十四,比陈玄小不了几岁。让他叫陈玄“义父”,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陈玄注意到了另一个细节。王浩的表情虽然震惊,但眼底深处有一种商人特有的算计他在快速评估这个条件的利弊。 认义父,在临城的帮派文化里不是单纯的辈分关系,而是一种利益捆绑。王腾认了陈玄做义父,就等于王家正式把自己绑在了陈玄和周启强的船上。 从长远来看,这未必是坏事。尤其是王腾这种不着调的纨绔子弟,能有个压得住他的人管着,反而是王浩求之不得的事。 “强哥……”王浩斟酌着措辞,说得极慢,“这个提议,确实比赔钱更有分量。只是犬子这个年纪,跟陈先生差不了几岁,怕是不太合适……” 王浩的话没说完,身后炸开一个又尖又哑的声音。 “我不!” 王腾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因为跪了太久,膝盖一软差点又栽回去,他扶着茶几边缘稳住身体,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全是疯了一样的抗拒。 他的嘴唇在哆嗦,声音在发抖,但音量大得整个客厅都在嗡嗡响。 “我不认他做义父!他算什么东西!他比我还小不对,他跟我差不多大!凭什么我管他叫爹!爸你是不是疯了?!” 客厅里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嗓子之后全部消失了。阿虎和老张站在墙边,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另一个黑衣人连眼皮都没抬。水晶吊灯的光冷冷地洒下来,照着王腾那张因为屈辱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 陈玄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天在日料店里,王腾也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腿都在发抖,嘴上却还要喊“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现在也一样明明跪了两个半小时,脸被自己亲爹扇肿了,膝盖软得站都站不稳,却还要梗着脖子喊“凭什么”。 有些人骨子里带的毛病,不是跪一跪就能改的。 王浩转过身。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西装下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个父亲在亲手确认儿子已经蠢到无可救药之后的震怒。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客厅里的空调声盖过。但那种低沉底下压着的东西,让王腾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我说我不认……”王腾的声音明显虚了,但他还在硬撑,甚至又往后退了一步,手指死死攥着西装下摆,“爸,我求你了,赔多少钱都行,让我出国也行,三年五年都行别让我认他做义……” 后面那个字没说出来。 王浩一巴掌扇在他右脸上。 这一下比之前在陈玄来之前扇的更重,比刚才扇的更响。清脆的爆裂声在整个客厅里回荡,像一截干柴被人猛地掰断。 王腾整个人被扇得转了半圈,撞在沙发扶手上,身体沿着扶手滑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的右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五道指印从耳根一直延伸到嘴角,嘴角裂开一个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洇成了一小片刺目的红。 “你还有脸说不?”王浩的声音终于放开了,那种压抑了半辈子的、属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粗粝和暴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你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吗?你知不知道你老子为了给你擦这个屁股,豁出去多少年的老脸?!” 王腾捂着脸,瘫在地上,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串含混的呜咽。 王浩一把揪住他的领带,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拎到陈玄面前。 “跪下!” 王腾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沉闷的撞击。他跪在陈玄脚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嘴角的血,糊了满脸,连看都不敢看陈玄一眼。 “磕头!”王浩按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上半身猛地往下压。 额头撞在大理石地板上,闷闷的一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实打实地磕在石头上,磕到第三下的时候,王腾额头的皮肤破了,渗出一片细密的血珠。 “说义父在上,受义子一拜!”王浩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眶也红了。不是心疼儿子他是在心疼自己这些年打下的基业,差点毁在这个蠢货手里,又庆幸还有机会用这种方式保住它。 王腾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他的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声音。 “……义父……在上……受……受义子……一拜……” 声音闷在地板上,含混不清,带着哭腔和血沫。但每一个字,客厅里的人都听清楚了。 陈玄没有马上应声。他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这个年轻人凌乱的头发、红肿的脸颊、磕破的额头、混着血和泪的脸。 一周之前,这个人还拿着刀站在他面前,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一周之后,他跪在地上,管他叫义父。 这就是临城的规矩。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杯底碰在大理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王腾的身体跟着那声响抖了一下,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起来吧。”陈玄说。 王腾没有动,他不敢动。王浩也不敢动,他不知道陈玄这句“起来吧。”是接受,还是没有接受。 周启强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转着一只已经空了的茶杯,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在王浩父子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玄身上,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好啦好啦……” 周启强放下茶杯,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那种长辈特有的随意和亲切。 “这个事就这么定了。王浩,你儿子拜了陈玄做义父,以后该有的规矩一样不能少。逢年过节该孝敬的孝敬,该问候的问候,别人家义父子怎么处,你们就怎么处。小陈帮你管儿子,省了你多少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王浩连连点头:“强哥说得对,以后王腾要是再敢在外面惹事,不用强哥开口,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他转过头看着陈玄,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陈先生,以后王腾就拜托您了。他不听话,您尽管替我管教,打也好骂也好,我王浩绝无二话。” 第一卷 第56章 让我来好好管教这个义子 陈玄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王腾。额头的血珠子顺着眉骨往下淌,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和之前那几滴混在一起,已经分不清哪一滴是哪一滴了。 “起来。”陈玄说。 王腾没敢动。王浩按着他后脑勺的手也没松。 陈玄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腾,你听着。你今天跪在这里,不是因为你得罪了我……你拿刀指我,说实话,我根本没当回事。” “你跪在这里,是因为你得罪了一个你惹不起的人。今天是你爸替你扛了,周哥替你说了情。但下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王腾的身体抖了一下。 “所以你这个义父,我今天认了。不是因为你磕了头,也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陈玄顿了顿,“是因为周哥开了口。周哥要管你,我就替他管。” 周启强靠在沙发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但目光里多了一丝温度。 “不过既然认了,我这人有个习惯……”陈玄的语气忽然变得很随意,随意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自己人,从来不亏待。” 这句话一出来,王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王总,”陈玄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给我开的条件,车、房、咨询费,加起来一千万出头。这些钱我不缺,也不要。不是嫌少,是你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讹你钱的。” 他站起来,走到王浩面前,把那张写满条件的纸从茶几上拿起来,折了两折,塞回王浩手里。 王浩攥着那张纸,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合同期三年的成本价供货,这个可以留着。”陈玄说,“其他的,全部收回。” “陈先生,这……” “听我说完。”陈玄打断了他,“你儿子认了我做义父。这个名分,在你看来可能只是给周哥面子,但在我这里不一样。义父两个字不是白叫的……他既然叫了,我就真把他当半个自己人。自己人的事,用钱来算就没意思了。” 他回头看了王腾一眼。王腾还跪在地上,但已经不抖了。他抬着头,用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看着陈玄……有恐惧,有屈辱,但恐惧和屈辱下面,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困惑。 困惑这个被他拿刀指着的人,为什么忽然说“自己人”这三个字。 “王腾,”陈玄叫他的名字。 王腾条件反射地直了直腰,喉咙里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像“是”又像“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认真回答。” “……你问。” “你大学毕业了吗?” “去年毕业的。” “学什么的?” “工……工商管理。”王腾吸了一下鼻子,嘴角的血痂被扯动,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毕业之后干什么了?” “在……在我爸公司挂了个副总,没怎么去。” “那你在干什么?” 王腾张了张嘴,说不出来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陈玄的声音依然平静,“开着三百万的奔驰,戴着大金链子,天天泡夜店,追姑娘,堵人,拿刀。你今年二十三了,比我只小三岁。我二十二那年刚毕业,挤地铁,吃泡面,一个月工资六千块。你二十三岁,除了花你爸的钱,什么都不会。你有什么资格拿刀指着别人?”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王浩站在旁边,脸色白一阵红一阵。他想替儿子说什么,但发现陈玄说的每个字都对。王腾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白印。 “我不觉得你烂。”陈玄忽然说,“我看过你爸的业务报表……王家的建材生意在临城做了二十年,供应商里排前三。你爸能把摊子铺这么大,靠的是精明和吃苦。你身上流的是他的血,你不可能真的烂到骨子里。你就是欠管教。” 他弯下腰,一只手把王腾从地上拉了起来。王腾膝盖软得像两根面条,晃了一下才站稳。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米。 王腾比陈玄矮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让他的屈辱感又重了几分,但同时也让他看清了陈玄的表情。 陈玄没有笑。他看王腾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手下败将,也不像在看一个磕头认错的纨绔子弟。那种眼神,更像是一个长辈在看一个不争气的晚辈……嫌弃,却又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期待。 “以后每周六上午,你来我这里报到。我不管你是去公司上班还是跟着你爸跑工地,总之每周六你来跟我汇报一次……这周干了什么,学了什么,做了什么靠谱的事。要是连续一周什么事都没干,你就别来了。” 王腾愣了一下:“那我……就不用来?” “对……下周六你就不用来了。”陈玄的语气忽然冷了一度。 “然后你爸会把你送出国,三年之内别想回来。这是我给他的承诺。你要是有本事让我每周都满意,你就可以留在临城,继续开你的奔驰,过你的日子。两条路,你自己选。” 王腾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玄已经转过身去,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了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阿虎,”周启强忽然开口了,“带王腾去偏厅,把脸上的血洗洗。我跟王浩、小陈说几句话。” 阿虎从墙边走过来,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王腾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王腾被拎着走了两步,忽然挣扎了一下,回过头看了陈玄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恨,不是怕,是困惑……困惑这个人为什么没有趁他跪着的时候羞辱他,反而说了一堆他听得似懂非懂的话。 第一卷 第57章 姜婉清的来电 阿虎把他拎出了客厅。偏厅的门关上了。 王浩站在茶几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整个人窘得像一根戳在地板上的木桩。周启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王浩这才坐下来,屁股只沾了沙发的边。 “王浩,小陈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了吗?”周启强问。 “听明白了,强哥。”王浩点头,又转头看着陈玄,“陈先生,您说的这些,我王浩心服口服。王腾这孩子,我管了二十三年,越管越歪。您今天这几句话,比我打他一百顿都管用。” 陈玄把茶杯放下:“王总,刚才我说王家的好处不是你们能想象的,你以为这话是在画饼吗。” 王浩愣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做惯了生意的人早就不信这种话了……但陈玄没有理会他的反应。 “你右手手腕是不是经常疼?每天早上起来要活动好几分钟才能握拳?” 王浩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握拳的时候中指和无名指发麻,右手拿筷子拿久了会抖。天阴下雨的时候,整个小臂酸得像灌了铅。”陈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病历,“看过医生,说是颈椎压迫神经,牵引做了半年没好,针灸扎了三个月也没好。最近半年更严重了,有时候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你刚才扇王腾耳光用的是左手,因为你右手打不响。” 王浩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明显哑了:“陈先生,您怎么知道……” “周哥的手,二十年没治好的旧伤,我按了十分钟就不疼了。”陈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你这点毛病,我不用把脉,看一眼就行。你天天跟建材打交道,二十年下来手腕劳损加神经压迫,片子拍出来骨头没问题,但就是疼。这不是骨头的问题,是经络的问题。” 陈玄放下茶杯,看着王浩的眼睛:“我随手给你治好,也就是一会儿的工夫。回头让周哥约个时间,来我这里一趟。” 王浩张着嘴,看看陈玄,又看看周启强。周启强靠在沙发上,笑眯眯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手腕:“别看我了,我这只手多少专家都摇头,小陈给按了一次就不疼了。临城最好的骨科主任都未必有他的手艺。” 王浩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的下摆,然后对着陈玄,郑重地把腰弯了下去。这个鞠躬比之前所有的恭敬都更真诚……不再是一个被逼无奈的生意人在应付场面,而是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人终于找到了能救他的人。 “陈先生,王腾的事,今天太仓促了。改天我专门摆一桌,让王腾重新给您磕头敬茶。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 他直起腰,眼眶微红,“我王浩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您算一个。” 陈玄还没来得及说话,偏厅的门忽然开了。阿虎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忍笑忍得很辛苦。王腾从他身后走出来,脸洗干净了,额头的伤也简单包扎了一下,贴了一块创可贴。 创可贴太小,根本遮不住额头上那块青紫色的肿包,配上两边肿得不对称的脸颊,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他站在门口,一只脚门里一只脚门外,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迈进来。他走到陈玄面前,站定。膝盖还在微微发软,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晃。 “你刚才说的那些,”王腾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沙纸上磨过,“每个周六来找你报到的事,是认真的吗?” “是。” “我要是做到了,你能不让我出国?” “能。” 王腾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看了两秒。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是倔还是认了的表情看着陈玄:“那你等着,下周我来。”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差点被自己绊倒,扶着墙稳住了身体,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王浩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但那声叹息尾音微微上扬,细听竟然带着一丝庆幸。 王浩父子走后,周启强留陈玄又喝了一壶茶。两人聊了聊王家的建材生意还有周六的晚宴。陈玄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站在别墅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周雨桐半小时前发了条消息:“我下班了,你菜买了吗?” 陈玄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马上”,然后拦了辆出租车往周雨桐说的那家菜市场赶。这个点菜市场已经没什么好肉了,他跑了两个摊位才凑齐周雨桐列的清单。 排骨、五花肉、小黄鱼、几样绿叶菜。卖肉的老板一边剁排骨一边用临城话调侃他:“小伙子,买这么多,回去给老婆做饭啊?”陈玄笑了笑没否认,付了钱拎着袋子出了菜市场。 到周雨桐家楼下的时候,刚好六点整。他正要按门铃,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姜婉清。 陈玄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那种熟悉的紧张感又涌上来了。 每次看到这个名字,他都有一种后脊发凉的感觉。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每次她出现,都意味着某种他还没准备好的局面。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键。 “姜总。” “陈玄,”姜婉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从容不迫,“在临城过得怎么样?听说你把远航的合同签了,恭喜。” “谢谢姜总。” “周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姜婉清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约一个老朋友,但陈玄听得出那层自然底下藏着的试探,她不是来约饭的,她是来确认什么的。 “周六晚上恐怕不行,有个晚宴。”陈玄如实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姜婉清笑了一声,听不出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 “这个周六晚宴的事情,我倒是不知道,看来顾总对你还是蛮重视的。”她把“顾总”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在掂量这个词的分量,“那改天再说吧。” 陈玄的心脏收紧了一下。他不知道姜婉清是明知故问还是真的在问,但他没有犹豫,语气平稳地回答:“行,下次我请您吃饭。” 陈玄没有继续深想这通电话,拎着菜上了楼。 第一卷 第58章 深夜和林知夏吃宵夜 陈玄没有继续深想这通电话,拎着菜上了楼。 周雨桐开的门。她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脸上没有化妆,皮肤白净得发光。看到他手里的袋子,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还真去了。” “答应你的嘛。” 周雨桐接过袋子往厨房走,边走边扒拉里面的东西,扒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排骨买了?” “买了。” “五花肉呢?” “买了。” “小黄鱼呢?” “全买了,按你的清单一样不少。”陈玄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卖肉的大叔问我是不是给老婆买的,我说是。” 周雨桐系围裙带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头也不回,声音闷闷的:“谁是你老婆。”但她的耳根又红了。 陈玄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周雨桐已经把一袋子排骨塞到他怀里:“别站着,帮忙洗排骨,我要开始做了。” 两个人花了大半个小时做完饭。周雨桐做了红烧排骨、清蒸小黄鱼、蒜蓉西蓝花,加一个紫菜汤。吃完饭陈玄主动洗了碗,周雨桐负责擦桌子,两个人分工合作,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收拾完之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还是上次那部没放完的老片子。 周雨桐靠在他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衬衫的下摆,看到一半忽然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她今天画图工作量很大,累得半死,要是睡着了让他别叫醒她。 结果没到十五分钟,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整个人彻底软在了他怀里。 陈玄轻手轻脚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周雨桐翻了个身,把那只毛绒兔子捞进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他听不清的梦话。 陈玄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周雨桐的睡脸。床头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嘴角微微翘着,呼吸绵长而均匀,睡得很沉。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擦过她的眉心。她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把兔子抱得更紧了。 今晚本来是个双修的机会。瑶光圣体的阴元对他来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珍贵阴阳归元诀第二层刚刚稳固,如果能再汲取一次瑶光圣体的阴元,他的修为至少能再往前推一小步。 但周雨桐今天画了一整天的图,累到在他肩膀上睡着,这时候叫醒她,他做不出来。 双修这种事,讲究的是双方气息交融、心神合一。一方疲惫不堪,强行运转功法,效果大打折扣不说,对她自己的身体也没有好处。 更何况他低头看了一眼周雨桐毫无防备的睡脸她刚重新接纳他,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来找她只是为了那件事。 陈玄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关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带上了门。 在客厅里他给周雨桐发了条消息:“看你睡得沉,先回酒店了。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换了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灯光照在灰白色的墙壁上。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到负一层,门开了,他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临城的夜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桂花的残香。陈玄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回想今天下午在周启强家里的事。王腾磕头认义父,王浩的一千万补偿被他退回了大半,只留下了成本价供货那条。 不是他不爱钱一千万对他来说当然不是小数目但他更清楚,在临城这个圈子里,拿钱不如拿人情。捏住了王家这条线,就等于在临城商圈扎下了一根钉子。这根钉子比一千万值钱得多。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一点了。陈玄刷卡进门,把外套扔在床上,正打算去洗澡,手机响了。 林知夏的语音电话。 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愣了一下。和林知夏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从那天在她家吃完饭之后,微信上的对话还停留在她发的“路上小心”。 他按了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知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玄,你睡了吗?”她的声音压得有点低,背景里有很轻的音乐声,不像在家里,像是在外面。 “还没。”陈玄在床边坐下来,“怎么了?” “我在外面吃宵夜,一个人没意思。你要不要来?”林知夏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跟她平时说话的风格差不多,但陈玄总觉得那层随意底下藏着点什么。 她不是那种半夜会随便叫人出来吃宵夜的人至少以他对她的了解,不是。 “在哪儿?” “我画廊附近那个‘老杨烧烤’,你来过的,那条小吃街走到头左拐就是。”林知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点了羊肉串和烤茄子,你的那份也点了。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吃两份。” 陈玄笑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你的语气已经在穿鞋了。”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正在蹬鞋的脚,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已经在穿鞋了。这个女人的直觉准得有点邪门。 “等我十五分钟。”他说完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出了门。 临城深夜的街道比白天安静得多,路灯昏黄,梧桐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出租车在小吃街入口停下,陈玄下了车,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板路往里走。 烧烤摊的烟火气混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扑面而来,几个赤膊的大叔坐在塑料凳子上喝啤酒划拳,笑声隔老远都能听到。 老杨烧烤在小吃街尽头左拐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门口摆着七八张桌子。陈玄远远就看到了林知夏。她坐在靠墙角的那张小桌子旁边,一个人,面前摆着一盘羊肉串、一盘烤茄子、两个空杯子和两瓶开了盖的啤酒。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拉得很低,长发从帽檐下面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整个人缩在椅子里,看起来跟平时那个气场全开的画廊女老板判若两人。 第一卷 第59章 林知夏的“病” 陈玄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吃烧烤,不像你的风格。” 林知夏抬起头,帽檐下的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陈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怎么,我就不能有接地气的时候?” “不是不能,是没见过。”陈玄放下竹签,拿起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上次吃烧烤是跟你爸一起,那条街上的老板把强哥的故事讲了半个晚上。” 林知夏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我爸那辈人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陈玄没有接话。林知夏跟她爸的关系显然并不好。那天在她家吃饭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她不想提,他也不会追问。 两个人默默地吃了一会儿,羊肉串的香气在夜风里飘散。陈玄注意到林知夏只吃了一串就不动了,手指捏着杯子,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发呆。 “你有心事?”陈玄问。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他。昏黄的路灯下,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得多,那种清冷的、拒人千里的东西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的认真。 “陈玄,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身边围满了人,反而比一个人待着更孤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啤酒杯,杯底在木质桌面上碾出一圈一圈的水痕。烧烤摊的灯泡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她脸上一明一暗地交替,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无数个转瞬即逝的碎片。 陈玄放下筷子,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画廊里每天来的人很多。买画的、看展的、谈合作的、攀关系的。”林知夏的声音不大,混在远处那桌的划拳声里,不仔细听几乎要被淹没,“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嘴里说的都是好听的话。但他们找的不是我是林建国的女儿。”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上,力道比刚才重了几分。 “你知道吗,我开画廊的钱是我自己挣的。大学四年给人画壁画、做墙绘,攒了第一笔启动资金。后来参加比赛拿奖,慢慢有了名气,开始有人找我策展。画廊的每一块砖、每一幅画、每一个客户,都是我自己跑下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倔强,“但在他们嘴里,这一切都变成‘还不是靠她爸’。” 陈玄端起自己的杯子,跟她碰了一下。玻璃杯相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在夜风里一响就散了。 “所以你搬出来住,不想回家。” “对。”林知夏又喝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自嘲的弧度,“但我搬出来有用吗?没用。我妈照样派人跟踪我,我爸照样让老赵到处找我。我在外面待了三年,他们还是觉得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迟早得回去。”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在跟杯子里的啤酒说话:“最可笑的是,我连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都不知道,他们还在吵该把我嫁给谁。” 陈玄夹菜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你刚才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一个倾听者的随意,而是一种很认真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沉。 林知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今晚的夜风太柔和,她放下了那种惯常的清冷和疏离,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好看,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你听过‘九幽寒脉’吗?”她问。 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没听过。是什么?” “一种病,或者说一种体质。天生的,治不好。”林知夏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啤酒,琥珀色的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白沫,“体温比正常人低,一到秋冬手脚就跟冰坨子一样。小时候我妈以为我是体虚,给我喝各种中药,没用。后来去省城看了一个老中医,他说我活不过四十岁。” 她端起杯子一饮而尽,喉头轻轻滚动,嘴角沾了一点啤酒沫,被她用手背随意地擦掉了。 “他说我体内的寒气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三十六岁之前只是手脚冰凉,三十六岁之后寒气会往五脏六腑走。先冻肺,再冻心,最后整个人就像一朵从里面开始结冰的花,外面看起来好好的,里面早就冻透了。” “你不怕?”陈玄问。 “怕过。十几岁的时候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变成一块冰,被人放在太阳底下晒,越晒越融化,融化到最后变成一滩水,然后水也蒸发了,什么都没剩下。”林知夏把空杯子在桌上转来转去,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时间磨钝了的平静,“后来就不怕了。怕了也没用,该来的迟早会来。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最近,好像比之前更冷了。”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淡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的困惑,“以前只是手脚冷,最近几周,有时候连后背都是凉的。晚上睡觉盖两层被子还是冷,冷得骨头缝里像塞了碎冰。”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九幽寒脉的寒气加速扩散,这不是好兆头。他本以为林知夏的寒气进展不会这么快按她自己的说法,三十六岁之前只是手脚冰凉,而她现在才二十五岁。但现在寒气已经开始往躯干蔓延,说明她体内的九幽寒气比他预估的更加活跃。 “你去看过医生吗?”他问。 “看过,上个月刚做过全身检查。”林知夏摇了摇头,“血液指标正常,CT什么都拍不出来。西医说可能是末梢循环不好,建议我多运动。中医说这是先天不足、寒邪入骨,开了温补的药,喝了之后稍微好一点,但不喝又回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抱着自己,深灰色的卫衣袖子在夜风中微微鼓起,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 “你知道吗,最让我难受的不是冷,是我爸妈。” 她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鼻音,“我妈那天跟我说,我爸已经在给我挑人了,他的那些朋友的儿子,临城有钱有势的家族,一家一家地看。她说这样至少有个人能照顾我我爸说,不缺钱不缺人,万一哪天我真的倒下了,至少有个人能送我去医院。” 陈玄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话。 “我能够治你的病。” 第一卷 第60章 你有病,我能治 林知夏正在倒酒的手停在半空中。啤酒瓶口悬在杯沿上方,几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瓶身滑下来,落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从困惑到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但笑不出来。 “你说什么?” “你的九幽寒脉,我能治。”陈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林知夏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刚才那种疲惫的、自嘲的笑,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笑有感激,有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针对陈玄,而是针对这句话本身。她显然听过太多次类似的承诺了。 “陈玄,你知道我从小到大看过多少医生吗?” 她把啤酒瓶放在桌上,开始数手指,“省城的中医泰斗,京城的名医,还有一个据说给某位大人物看过病的退休老专家。光挂号费就花了大几十万,中药喝了没有一千碗也有八百碗。针灸、艾灸、推拿、刮痧、拔罐能试的我都试过。没用。他们说的词儿我都快会背了:先天不足、寒邪入骨、经络不通、气血两虚每一个都说得头头是道,没有一个能让我多活一天。” 她的语气很轻快,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每说一个字,她就竖起一根手指,直到两只手都伸完了,话还没说完。 “后来我爸不死心,带我去国外看。德国的专家、美国的专家,全身检查做了一遍又一遍,基因检测也做了,最后的结论是‘未发现器质性病变,建议定期观察’。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自求多福吧。” 她摊开双手,嘴角挂着一个自嘲的弧度,“然后你陈玄,一个跑业务的跟我说你能治?” 陈玄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林知夏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辩解的意思,也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笃定像是在看一朵明知道会开的花,只是时间还没到。 “你不信?”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林知夏摇了摇头,帽檐下的碎发扫过她的颧骨,“是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个病如果它算病的话已经跟了我二十五年了。它不是头疼脑热,不是扭伤骨折,它是一种从我出生那一刻就刻在我身体里的东西。” “你的九幽寒脉,我真能治。”陈玄的表情很认真,一点伪作的痕迹都没有。 林知夏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淡了。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晃动,把她的表情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 她在认真的观察陈玄的表情不是那种随便看看的打量,而是一个被病痛折磨了二十多年的人,在反复确认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但她没有追问。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今晚已经说了太多平时不会说的话,她只是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倒进杯子里,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懒得争辩的随意,“你要是真能治,我给你在画廊门口立块牌子。” “什么牌子?” “‘陈大神医,妙手回春,专治老中医治不好的病。’” 陈玄笑出了声。林知夏也跟着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真实,虽然只维持了两三秒就被她惯常的冷淡表情盖过去了。 老板端着两串刚烤好的鸡翅走过来,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烤串,又看了一眼林知夏面前堆成小半堆的竹签那是她从坐下到现在唯一吃完的东西摇了摇头,放下盘子走了。 陈玄夹起一块烤茄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余光一直落在林知夏身上。她的脸色比刚才稍微好了一点,但嘴唇还是有些发白,握着杯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九幽寒脉的寒气逆冲虽然暂时压下去了,但她的身体显然还在承受余波的折磨。这种时候喝酒只会加重寒气,但她喝得比刚才还快。 “你别喝了。”陈玄把她的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干嘛?你又不是我爸。”林知夏伸手去够杯子,身体往前倾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她一把抓住桌沿稳住自己,低着头,帽檐彻底遮住了她的脸。 “林知夏。”陈玄站起来,绕到她身边。 她抬起头,脸颊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不是害羞,是酒精上头的红。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只通红的耳朵和半截白皙的脖颈。她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看陈玄的时候明显在对焦,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 “你喝多了。”陈玄说。 “没有,我才喝了三瓶。”林知夏伸出四根手指。 陈玄看了一眼桌上五个空瓶。他没有纠正她,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林知夏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卫衣的袖子蹭过他的手背,布料凉得不像话。 “我送你回家。” “不要。”林知夏的反应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快,胳膊在他手里挣了一下,没挣开,“我不回家。” “林知夏。” “我说了不回去。”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里蒙着一层薄薄的酒气,水光潋滟,但底下藏着的倔强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回去我爸又要骂我,我妈又要哭。他们以为我又出去鬼混你知道上次我跟朋友吃宵夜回去晚了,我妈在客厅等到凌晨三点,一见我就掉眼泪,问我是不是不想活了。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样。” 陈玄扶着她的胳膊,沉默了一瞬:“那你今晚打算住哪儿?” “随便。画廊有沙发,或者……”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你帮我开个酒店。” 第一卷 第61章 原来你是装醉的 陈玄没有理会林知夏的话,跟老板结完账之后随后就拦停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陈玄报了林知夏家的地址,可对方却嚷嚷着不去。 陈玄扶着林知夏,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瞥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先生,到底去哪儿?” 陈玄侧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的林知夏。霓虹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扫过她的脸,她的睫毛低垂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攥着他袖子的手指依然很凉。 “你住的地址。”陈玄说。 林知夏没睁眼,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是说了开酒店吗……” “林知夏。”陈玄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笃定,“别装了。认识你第一天你就说画廊是你自己挣的,画廊旁边有家私房菜你吃了三年。你早就搬出来住了,根本不住林家。” 林知夏的眼睛慢慢睁开。路灯的光在她瞳孔里一晃而过,那张半醉半醒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不是被戳穿的尴尬,而是一种“果然瞒不过你”的无奈。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的声音还带着醉意,但比刚才清醒了不少。 “所以地址。” 林知夏沉默了两秒,然后报了一个小区名字。不是林家别墅那个方向,而是临城滨江路那边的一片高层公寓。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出租车拐了个弯,驶入夜色深处。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高层公寓楼下停稳。陈玄付了车费,扶着林知夏下车。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林知夏落地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关上车门。她靠在他怀里,卫衣的帽子被风吹得鼓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两个人走进电梯,林知夏按了二十六楼。电梯上行的时候,她靠在轿厢壁上,双手抱臂,低着头,没说话。 陈玄站在她旁边,余光扫过她的侧脸她的脸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但嘴唇的颜色比在烧烤摊时更白了,是那种病态的、透着青色的白。九幽寒脉的寒气逆冲虽然被他暂时压下去了,但余波还在她体内翻涌。 电梯门开了。林知夏掏出钥匙开了门,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浅灰色的地板上。陈玄扶着她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这是一套两居室,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满了画不是那种装裱精致的成品,而是草稿、速写、画到一半的半成品,用胶带随意地贴在墙上。 沙发是深灰色的,上面搭着一条奶白色的毯子,茶几上散着几本画册和两支炭笔。整个屋子有一种独属于创作者的自由和凌乱。看起来倒是跟周雨桐的有些像,但是明显这杂乱多了。 “随便坐。”林知夏踢掉帆布鞋,赤脚走到沙发边,整个人像泄了力气一样陷进沙发里。她扯过那条奶白色的毯子裹在身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苍白的脚踝。 陈玄没有坐。他走到厨房,翻了一遍橱柜,找到一袋红糖和半块老姜。他把姜切成薄片,丢进小锅里,加了水和红糖,开火煮上。姜的辛辣味很快在屋子里弥漫开来,混着红糖的焦甜,把深秋的寒意驱散了几分。 “你在煮什么?”林知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闷闷的,像是把脸埋在毯子里说的。 “姜汤。” “我不喝姜汤。从小到大喝吐了。” “这碗不一样。”陈玄把煮好的姜汤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到沙发边,塞进她手里,“喝。” 林知夏低头看着杯子里深褐色的液体,热腾腾的白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睫毛上残留的水雾蒸得更重了。她犹豫了两秒,还是低头抿了一小口。 “难喝。”她皱着眉说,但紧接着又喝了一口。 陈玄在她旁边坐下来,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地把整杯姜汤喝完。她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嘴唇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她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重新缩回毯子里,侧过头看着他。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此刻被姜汤的热气熏得水光潋滟。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看出什么?” “看出我没醉。”林知夏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在烧烤摊的时候,我确实喝了酒,但远没到醉的程度。后来寒气发作,是真的疼,但意识一直都是清醒的。我说开酒店,是逗你的。我以为你会急。” 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演得不错。但有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你说你喝了三瓶,伸了四根手指。桌上五个空瓶。”他侧过头看着她,“真醉的人不会数错瓶数,他们会直接说‘我没醉’。”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绽开,把她惯常的清冷全部融化掉了,露出一张真正属于二十五岁姑娘的脸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陈玄这才注意到她嘴角有一个极浅极浅的梨涡,平时板着脸的时候根本看不到。 “你这个人,比我想象的细心。”她说。 “是你破绽太多。” 林知夏没有反驳。她看着陈玄,目光里的笑意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很暗,窗外的临城夜景在二十六楼的高空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你今天在烧烤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她的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你说你能治我的病,是真的吗?” “真的。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陈玄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林知夏咬着下唇,眼眶里那一层薄薄的泪光越聚越浓。她忽然松开了攥着毯子的手,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他。 他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吻到她。 陈玄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擦过她的嘴角,触感微凉,但比刚才在烧烤摊时已经暖了不少。 “你还冷吗?”他问。 第一卷 第62章 再度突破!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暖黄色的落地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浅灰色的墙上,靠得很近,近到分不清彼此的边界。 林知夏的眼睛里映着那盏灯的光,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她的下巴还托在陈玄的指尖上,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这一刻离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那杯姜汤残留在两个人之间的、辛辣又焦甜的气息。 “不冷了。”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回答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问题。 陈玄低下头,吻住了她。 林知夏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像一只被惊动的鸟。但下一秒,她闭上了眼睛,攥着毯子的手指松开了,转而抓住了陈玄的衬衫领口。 她的嘴唇微凉,带着姜汤残留的甜辣味,笨拙而生涩地回应着他不是那种熟练的、游刃有余的接吻,而是一个从未有过任何亲密经验的人,在凭借本能去靠近另一个人的温度。 陈玄的手从她下巴移到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她的长发,托住她微微后仰的头。他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急促而有力,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的小鸟。 她的呼吸越来越乱,手指从他的领口往上移,攀住了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的衬衫布料里,攥出了一把细密的褶皱。 他们从沙发滑到了地板上。奶白色的毯子被踢到了一边,茶几上的一本画册被碰掉了,散落了几页炭笔速写。林知夏躺在毯子上,长发散开铺在浅灰色的地板上,像一小片深色的海。她的脸上浮着一层从未有过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陈玄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拂开她脸上散落的碎发。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一点因为紧张而渗出来的泪光,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急又浅。 “我......”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我以前从来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陈玄听懂了。 “我知道。”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然后是眉心,然后是鼻尖,每一个吻都轻得像羽毛,“别怕。”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摸索着找到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她的手指依然很凉,但已经没有刚才那种透骨的寒意了。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不知道遇见你到底是不是上天注定的。从你撞到我那天开始,到飞机上坐在同一排座位,到在我家吃饭,到烧烤摊,到今晚每一次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把我们往一起推。” 她顿了顿,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毯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人离我这么近过。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体内的寒气。小时候跟小朋友握手,人家会说我手冰得吓人。长大了有人追我,我连手都不敢让人牵。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她没有说完,但陈玄已经吻住了她的唇。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从地板上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落叶,隔着卫衣的布料,那股九幽寒脉特有的凉意依然隐约可感,但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透骨的冷了。 陈玄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着她。床头灯被她随手拧亮了最暗的那一档,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一层薄薄的泪光和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都映得清清楚楚。 “怕吗?”他问。 林知夏摇了摇头。然后她又点了点头,咬着下唇,含糊地说了一句:“有一点。不是怕疼,是怕我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万一伤到你怎么办。” “它伤不了我。”陈玄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闭上眼睛,跟着我。” 他的手指从她的掌心滑到手腕内侧,拇指轻轻按在神门穴上。一丝温热的元炁顺着指尖渗入她的经脉,像一条极细极细的暖流,在冰封的河道里缓缓推进。 然后他进入了她的身体。 林知夏的指甲陷进了他的后背。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身体里那个封存了二十五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打开了。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她丹田深处猛地爆发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咆哮着、翻滚着,沿着经脉逆行而上。不是之前寒气发作时那种透骨的冷,而是一种更加剧烈的、几乎要撕裂经脉的冰寒九幽寒脉的本源之力,终于在她失去元阴的瞬间彻底苏醒。 陈玄早有准备。 他一只手按住她的丹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阴阳归元诀第二层的元炁全力运转。 温热的真气从他掌心涌入她的体内,不是压制,而是引导在那股狂暴的九幽寒气冲出的经脉岔口,他用元炁为它铺出一条正确的道路,让它不再逆冲心脏、不再撕裂经络,而是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小小的、自循环的闭环。 “不要怕,”他的声音稳稳地落在她耳边,“跟着我的引导。你的寒气不是要你的命,是它不知道往哪里走。你给它一条路,它就是你的力量。” 林知夏的睫毛颤抖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但她没有闭眼,而是死死地盯着陈玄的眼睛,像是在暴风雨中抓住了唯一一根缆绳。 她试着去感受体内那股伴随了她二十五年的寒气不是怕它,而是第一次,尝试去控制它。 那股寒气在陈玄元炁的引导下,从丹田出发,上行过命门,入大椎,汇入风府穴,然后再由头顶百会折返下行,过膻中,回到丹田。一个周天。只是一个周天,但那股几乎要撕裂经脉的狂暴感已经明显减弱了。 床单被两人的汗水浸透了,混着林知夏体内排出的寒气凝结成的一层薄霜。 不知道过了多久。 那股九幽寒气终于被陈玄引导着回到了正确的轨道,在她丹田深处缓缓旋转,不再乱冲乱撞,而是形成了一团银白色的、像冰雪一样纯净的气息。它不再是威胁她生命的东西,而是一股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力量。 而陈玄体内的阴阳归元诀,在这一刻再度突破。 第一卷 第63章 一个脆弱的小女孩 九幽寒脉的至阴之气涌入他的经脉,和他体内已有的玄阴灵体、瑶光圣体的气息融合交汇。三种截然不同的阴元在他丹田中碰撞、纠缠、融合,最后凝成了一团三色的光晕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三色交织,缓缓旋转。 阴阳归元诀第二层圆满。离第三层,只差一步。 林知夏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嘴唇恢复了正常的血色,脸颊上的绯红也变成了健康的粉。他伸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腕上,探了一下她的脉象九幽寒气已经不再是之前那种乱冲乱撞的狂暴状态,而是在她的经脉中有序地流转着,每转一圈就温驯一分,像是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学会跟她和平共处。 她活过四十岁,应该没有问题了。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林知夏的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陈玄正靠在床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冰冷的光芒,而是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像是在看一朵终于绽放的花。 “早。”他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卫衣不见了,换成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被子盖到胸口,身体清清爽爽的,连头发都被人用手指梳顺了。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你......我......昨晚......”她语无伦次地说了几个字,然后拉起被子蒙住了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你把脸转过去!” 陈玄笑出了声,没有转头,而是伸手隔着被子揉了揉她的头顶。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问。 被子下面的动静停了两秒。然后林知夏把被子拉下来一点点,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窘迫慢慢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惊喜的光。 她活动了一下手指,又活动了一下脚趾,然后把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上,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我的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转。”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温温的,不像以前那么冰了。” 林知夏把手按在自己的丹田上,闭着眼睛感受了很久。那种感觉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二十五年来,她的身体里只有寒冷,从小到大,每一个冬天都是裹着三层被子熬过来的。而现在,丹田深处有一团温热的气息在缓缓旋转,像一颗小小的、刚刚点燃的火种。 “温温的,”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确定,“真的......好暖和。” 陈玄靠在床头,看着她从被子下面伸出一只手,举到眼前,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活动手指。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她自己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按在自己脸上。 “热的。”她说,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一丝鼻音。 林知夏的肩头轻轻抖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从脸上拿开,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用力忍住什么。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脆弱,只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汹涌。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从五岁开始,每年冬天我妈都会哭。她抓着我的手,一边捂一边掉眼泪,说囡囡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后来我不让她碰我的手了,我怕她哭。再后来,我也不让我爸碰了。再再后来,我连朋友的手都不牵了。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知道暖和是什么感觉了。” 一颗眼泪从她下巴滑下来,落在被子上。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 陈玄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攥着他胸口的衬衫,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无声地流着眼泪。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把二十五年的害怕和孤独一次性还回去的、安静的、汹涌的哭。 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让她把眼泪全部蹭在自己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从他怀里抬起头,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她的眼睛还有点红,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 “我肚子饿了。”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想吃什么?” “煎蛋。” 她从被子里坐起来,把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往下扯了扯。陈玄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那是昨晚从她衣柜里翻出来的,宽宽松松地罩在她身上,下摆刚好盖到大腿中段,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 她扯完之后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脸又红了。 “你转过去!”她把被子抱在胸前,语气恢复了那种大小姐式的命令,但因为鼻音太重,威胁力约等于零,“我要换衣服。” 陈玄笑着转过身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然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她走到厨房门口,从门框边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还是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两道没擦干净的泪痕。 “煎蛋要溏心的。” 说完就缩回去了。 陈玄在她厨房里翻了一遍。冰箱里东西不少鸡蛋、牛奶、吐司、几盒速冻水饺,还有一袋没开封的咖啡豆。 橱柜里有盐、黑胡椒和一瓶橄榄油。对于一个独居了三年的人来说,这个厨房的储备量已经算得上丰富。他拿出两个鸡蛋,开火,倒油。平底锅很快热起来,蛋液在油里滋滋地响,边缘逐渐变成金黄。 他刚把鸡蛋翻了个面,林知夏就推门进来了。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藏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浅灰色的家居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走到他旁边,往锅里看了一眼。 “真的是溏心的。”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会做饭是演的呢。”她靠在橱柜边,双手抱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毕竟你在我爸妈面前演了一整晚。” 陈玄把煎蛋盛出来,开始热吐司。 “你爸妈面前我确实演了,”他说,头也不回,“但做饭不是演的。我一个人住了好几年,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接过那袋吐司。 “牛奶在冰箱里,我喝热的。” 陈玄看了她一眼。她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身去开冰箱了,藏蓝色的针织开衫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第一卷 第64章 棋局与棋子 他发现她恢复精神之后,那种大小姐式的理所当然又回来了不是命令,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带着撒娇意味的“你应该照顾我”。 他把牛奶倒进小锅里,开小火慢慢热。林知夏站在他旁边往吐司上抹黄油,抹完之后把刀往他面前一递,刀柄朝着他。他接过来放进水槽里,她顺手把抹好黄油的吐司递给他放进烤箱。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已经在一起住了很久。 “你好像很习惯两个人一起做饭。”陈玄说。 “第一次。”林知夏靠在橱柜上,看着烤箱里的吐司慢慢变色,声音淡淡的,“以前都是我一个人。一个人买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偶尔去画廊旁边的私房菜打牙祭,也是一个人。我画廊里的员工都说我看起来像不需要别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遇到你之后,好像就一直在麻烦你。在淮海路被你撞到,在飞机上抢你的邻座,在我家让你帮我应付我爸,在烧烤摊喝多了让你送我回家。现在连早饭都要你做。” “你不是麻烦。”陈玄把煎蛋和吐司装盘,倒了两杯热牛奶,端着走到客厅的茶几前。林知夏跟在他身后,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他递来的筷子。 她夹起煎蛋咬了一口,蛋黄从切口处缓缓流出来,金黄色的,黏稠而温润。她低着头,咀嚼的速度放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值得记住的味道。 “陈玄。”她把筷子放下,忽然抬起头看着他,“你昨天在烧烤摊说的话,不只是因为要救我,对吧?” “哪句?” “你说你比临城那些富二代强,你能让我活过四十岁。”她的目光很认真,带着一种不再打算装糊涂的坦诚,“还有你说你要娶我。” 陈玄放下杯子,回望着她的眼睛。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染成了浅棕色。 “不是。”他说,“不是因为要救你才说的。是因为想说才说的。” 林知夏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煎蛋。她把溏心蛋黄和吐司蘸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吃着,耳朵尖又红了。 吃完早饭,陈玄洗了碗。林知夏坐在沙发上,把那条奶白色的毯子裹在身上,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热牛奶,看着他从厨房进进出出。 “你下午要去远航?”她问。 “对。顾晚约了我两点。” “顾晚。”林知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味道,“她知道你昨晚在我这儿吗?” “应该不知道。” “那你最好别让她知道。”林知夏喝了一口牛奶,杯沿遮住了她的嘴角,但遮不住她眼睛里那一丝促狭的笑意,“我听我爸说过,那个女人最讨厌别人碰她的东西。” “我又不是她的东西。” “你是她挑中的棋子。” 林知夏放下杯子,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棋子也不行。” 陈玄把最后一个盘子扣在沥水架上,擦干手,走回客厅。林知夏还裹着那条奶白色的毯子窝在沙发角落里,牛奶杯空了,放在茶几边缘。她看起来像是在专心看窗外的江景,但陈玄注意到她的目光其实没有焦点,而是虚虚地落在玻璃上,映出她自己那张表情淡淡的脸。 “顾晚这个人,”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我听我爸提过不止一次。远航集团这几年能在临城压其他地产商一头,明面上是董事长的决策,背地里全是她在操盘。她看上的项目,没有拿不下来的。她要用的人,没有挖不动的。” 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转过头看着陈玄,目光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但绝不敷衍的认真。 “她点名要你来临城,又让你做她晚宴的男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陈玄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意味着她需要一个不在临城圈子里的生面孔,替她在晚宴上挡一些她不方便挡的事。” “这只是表面。”林知夏摇了摇头,“顾晚那种女人,做事从来不会只有一个目的。她选你,确实因为你是生面孔但这只是底线。真正的原因是她看中了你身上某种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的东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我爸说,顾晚这个人有一种天赋,就是能在别人还没看清牌面之前,就先一步把对的人放到对的位置上。她不是那种会主动出击的女人她更喜欢布局。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她布的局里了。” 陈玄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你说的好像她是个女版教父。” “教父没有她好看。”林知夏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陈述事实还是带刺,“也没有她耐心。教父至少还会生气顾晚从来不生气。我爸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会发火的人,是永远不会发火的人。” 陈玄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林知夏的话跟他自己对顾晚的判断基本吻合那个女人确实深不可测,每次他觉得已经摸到她的底牌时,她总是能翻出一张新的。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他说,“但远航的项目对盛恒很重要,对沈总也很重要。我是代表公司来的,合同已经签了,晚宴的事我也答应她了。生意场上的事,有时候由不得我挑。” 林知夏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头看着他。晨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道窄窄的光带,把她的瞳孔切成一半浅棕一半深褐。 “我不是在拦你。”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是在提醒你。顾晚要的不只是你的生面孔她要的是你这个人。现在你可能只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但以她的手段,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她棋盘上最重要的一颗。到时候你想抽身,就没那么容易了。” 第一卷 第65章 对,我是在担心你 陈玄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林知夏把下巴搁在膝盖上,裹着那条奶白色的毯子,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晨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把她半边脸照得透亮,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只眼睛亮得惊人。 她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但陈玄注意到她右手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绞着毯子的流苏边,已经绞出了一个小小的死结。 “林知夏。”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逗她。但林知夏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松开了那条被她绞得不成样子的流苏,把毯子从肩膀上扯下来,叠了两叠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他,盘腿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那个姿态不像是在沙发上闲聊,倒像是在进行一场正式的、不容敷衍的对话。 “对,我是在担心你。”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闪躲,没有任何傲娇的修饰。那双杏眼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坦荡得近乎赤裸。 “而且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男人了。我担心我男人,天经地义。” 陈玄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见过林知夏很多种样子画廊里清冷疏离的艺术总监,飞机上歪着头逗他的促狭女人,私房菜馆里对着十个黑衣人冷脸呵斥的黑道大小姐,烧烤摊上裹着卫衣独自喝闷酒的疲惫姑娘,还有昨晚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笨拙地回应他亲吻的、从未谈过恋爱的笨拙女孩。 但眼前这个林知夏,他第一次见。 她说“你就是我男人了”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撒娇,没有威胁,没有那种“你敢不答应我就揍你”的跆拳道黑带气势。她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认了无数次的事实,一个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既定结果。 就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一次意外的亲密,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她单方面对自己许下的、不需要他签字画押的承诺。 陈玄放下咖啡杯,杯底在茶几上碰出一声轻响。他看着林知夏,她的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连盘腿坐着的膝盖都泛着一层极淡的粉色。但她没有低头,也没有别过脸去,依然直直地看着他,只是睫毛在微微发颤。 “你这句话,”陈玄慢慢地说,“排练了多久?” 林知夏的睫毛又颤了一下。“没排练。就是就是觉得应该说清楚。”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但她很快稳住了,甚至还微微抬了抬下巴,“你昨晚说我是你的,那不是开玩笑的吧?” “不是。” “那就结了。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你就是我男人。这个逻辑没有问题吧?” 陈玄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有问题。完全正确。严丝合缝。” 林知夏被他笑得有点绷不住了,伸手抓起旁边一个靠枕抱在怀里,把下半张脸埋在靠枕后面,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对通红的耳朵尖。“你笑什么笑,我在说很严肃的事。” “我知道。我也很严肃。”陈玄收起笑容,伸手把她怀里的靠枕往下按了按,露出她完整的脸,“我笑是因为你刚才那句话,是我听过最像你的表白。” “这不是表白。这是确认事实。” “好,确认事实。”陈玄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担心我,只是因为顾晚?” 林知夏沉默了片刻,把靠枕放在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不只是顾晚。虽然我确实觉得那个女人很危险,但我更担心的是你现在在临城这个局里的位置。” 她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的认真比刚才更浓了。 “我爸欠你的人情,强哥跟你称兄道弟,王家刚把儿子送到你手上当义子,远航的顾晚点名要你做男伴你现在同时站在好几条线的交汇点上。” “这些线,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不算坏事,但当它们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就会变成别人眼里的靶子。临城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来临城出差的无名小卒了你是陈玄。而陈玄这个名字,在临城正在变得越来越值钱,也越来越危险。” 她顿了顿,咬了一下嘴唇。 “我怕的是你跟顾晚去完那场晚宴之后,你就彻底回不了头了。你会变成临城权力牌局上的一张牌,所有人都想把你抓到手里。到时候你就算想回你的城市、做回你的普通上班族,也不可能了。” 陈玄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她说得全对。每一句话,每一条分析,每一个关于临城权力格局的判断,都精准得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手。而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用什么黑道大小姐的身份压他,也没有用什么“我都是为你好”的姿态绑架他,她只是在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摊开在他面前。然后,等他自己做决定。 “林知夏,”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这个。“哪一点?” “你明明担心得要死,但你从昨晚到今天,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你别去了’。”陈玄说,“你只是把你看到的危险告诉我,然后让我自己选。这种方式,比拦着我更需要勇气。” 林知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 “你放心。”陈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覆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我答应你去,不是因为被人绑上去的,也不是因为要给谁一个交代。远航的项目确实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顾晚这个女人身上有我想弄清楚的东西。不只是生意上的,还有别的。” “别的?”林知夏捕捉到了这个词。 “现在还不确定。”陈玄没有细说顾晚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连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东西跟他修炼的路有关,跟所有特殊体质的人有关。他需要靠近她,观察她,才能找到答案。“等确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第一卷 第66章 在渣男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陈玄从林知夏的公寓出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临城深秋的阳光有一种懒洋洋的质感,不刺眼,不灼人,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公寓楼下,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几朵白云挂在江对岸的天际线上,慢悠悠地飘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两下。 周雨桐:“早餐呢?(兔子探头.jpg)”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脑门。 完了。 昨晚从周雨桐家出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明早想吃什么我给你带”。然后林知夏一个电话把他叫去烧烤摊,然后九幽寒脉发作,然后他跟着她回了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上午九点四十分。周雨桐八点半上班,这条消息是一个多小时前发的。也就是说,她已经饿着肚子在公司待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在等他一句回复。 陈玄站在公寓楼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反复了三四遍。他可以用几个借口“起晚了”“手机静音了”“临时有事”但每一个借口在这一刻说出来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浑蛋。 最后他发的只有一句:“对不起,昨晚临时有事。我中午去你公司楼下等你,请你吃饭赔罪。” 周雨桐没回。 陈玄盯着那个没有动静的对话框看了十秒钟,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进口袋。她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发一长串质问的消息,只是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他心里发堵。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酒店。一路上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试图理清昨晚发生的一切,但每次都绕回到同一个起点他在周雨桐床边看着她睡着,给她发了条消息,然后出门,然后林知夏的电话响了。 如果林知夏没有打那个电话呢?如果她只是一个人默默地在烧烤摊喝酒,喝到寒气发作,吐得一塌糊涂,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回家,裹着毯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她的身体状况他知道,九幽寒脉发作时的痛苦他也知道,他不可能假装不知道。 但如果他去了,他就必然会错过跟周雨桐的早餐。 这是一个没有解的题。 陈玄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上个月沈清韵发给他的那条消息“你在对付这种女人方面,有天赋。” 当时他以为是沈清韵在调侃他,现在想来,她那个语气与其说是调侃,不如说是一个过来人看穿了一切之后发出的微妙叹息。 她大概早就知道,从他拿下姜婉清那一单开始,他就注定会在女人这件事上越陷越深。 出租车在酒店门口停下。陈玄付了车费,走进大堂,刷卡上楼。房间里还是他昨晚出门前的样子,窗帘没拉,阳光照进来,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外套扔在床上,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冷水从水龙头里涌出来,他把脸埋在掌心里,让冰凉的水流灌进头发里,灌进耳朵里,灌进每一个乱七八糟的念头里。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二十六岁,皮肤比以前好了不少,眼睛有神,下颌线条分明。修炼带来的变化不只是内在的,连外表都在一点一点地改造他。 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像是在问自己一个重要问题的眼神“陈玄,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对着镜子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脸。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阴阳归元诀第二层圆满的境界在这一刻完全展开。元炁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三倍,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一条汹涌的大河,以丹田为中心,沿着任督二脉不断循环。 他能“看到”自己的丹田。那团灰黑色的雾气已经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三团截然不同的阴元在雾气边缘缓缓旋转玄阴灵体的漆黑如墨,瑶光圣体的温润如月,九幽寒脉的冰雪之白。三色交融,却又泾渭分明,像是三颗围绕同一颗恒星旋转的行星,各自保持着各自的轨道,又在引力作用下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陈玄试着将这三股阴元融合在一起。三色光晕缓缓靠近,在接触的边缘试探性地互相触碰,但他能感觉到它们之间还缺少某种关键的黏合剂,某种能够打破彼此之间隔阂的、更高层次的阴元。他已经有了三种特殊体质,每一种都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但要突破第三层,还需要更多。 陈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想起了顾晚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那种连他的元炁感知都无法准确辨识的、隐晦而强大的存在。如果那也是一种特殊体质,那么阴阳归元诀第三层所需的黏合剂,很可能就在她身上。 周六的晚宴,不只是生意场上的交锋,更是一场他无法回避的修炼机缘。 他又想起了姜婉清。那个昨天晚上打电话来,语气平静地问“周六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的女人。她显然已经知道周六晚宴的事,那句“我倒是不知道”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姜婉清不会无缘无故打那个电话,她是来确认的。确认他在晚宴上的位置,确认他和顾晚的关系,确认他这个曾经跟她有过一夜情的年轻男人,会不会在某个她无法控制的场合,变成一颗炸掉她精心维护了半辈子的体面的定时炸弹。 陈玄把脸埋进掌心里。镜子里那个眼神复杂的问题,他终于找到答案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活着。然后,尽量不伤害到她们任何一个。” 第一卷 第67章 晚宴前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晚宴的日子。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本来只是一个来出差的小职员。现在呢? 陈玄闭了闭眼睛,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他想起苏婉在他怀里哭的样子,想起沈清韵站在落地窗前扣扣子,阳光把她的轮廓削成一道冷硬的线。想起周雨桐的母亲靠在窗边打电话,叫那一声“雨桐”。想起周雨桐自己,蜷在他怀里睡觉,攥着他的T恤下摆,指节泛白。 现在又多了一个林知夏。黑道大小姐,跆拳道黑带,二十七岁没谈过恋爱,昨晚刚被他亲得掉眼泪,今天早上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宣布“你就是我男人了”。 陈玄睁开眼,看着车顶,喉结动了动。 他不是没算过。苏婉,前女友,玄阴灵体,已双修。沈清韵,前女友的小姨,玄阴灵体,已双修。姜总,前前女友的母亲。周雨桐,前前女友,瑶光圣体,已双修。林知夏,画廊总监,九幽寒脉,昨晚的亲密已经让两人之间的气机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还有一个顾晚。远航集团的女总裁,今晚晚宴的女主角。她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特殊气息,陈玄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什么,但传承知识在感知到那股气息时,竟然产生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六个。 陈玄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去,然后松开手,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前女友甩了、连质问都不敢的普通上班族。现在他同时站在六个女人的漩涡中心,而且每一个都不是普通人。 他忽然觉得自己离“渣男”这两个字越来越近了。可仔细想来,这一切的发生,又有哪一件是他主动去谋划的?每一步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身后已经站了那么多人。 陈玄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窗帘。 房间里暗下来。他脱掉外套,踢掉鞋子,在客厅的地毯上盘腿坐下。窗帘没有完全合拢,中间留着一道缝,一道窄窄的光带从缝里切进来,正好落在他的膝盖旁边。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体内的功法自然而然地开始运转。阴阳归元诀。 那股温热而凝实的元炁从丹田升起,沿着脊椎上行,过尾闾,穿夹脊,透玉枕,入泥丸。然后顺着任脉下行,经膻中,过绛宫,回到丹田。一个大周天。 陈玄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他的感知向内收缩,然后猛然扩散。他能“看到”自己的经脉了。那是一条条发光的通道,比他初学时宽阔了数倍,元炁在其中奔涌,像一条解冻的河流。而那些经脉壁上,还残留着细小的裂痕先天元炁枯竭的后遗症。虽然经过这几次双修,裂痕已经愈合了不少,但仍有一些顽固的缝隙藏在深处,像是堤坝上没堵住的蚁穴。 丹田深处,那团灰黑色的雾气还在。但比起最初看到它时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现在它已经小了一圈。像一团被阳光晒得开始收缩的乌云,边缘变得模糊,核心处甚至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晕那是元炁充盈之后自然产生的生机。 陈玄引导着元炁,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些裂痕。每一次冲刷,都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愈合。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修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苏婉体内的玄阴之气正在缓缓流动,和他之间有一条极细的、金色的线连着。沈清韵的气息像一口深井,那根线更粗、更深。周雨桐体内的瑶光圣体本源正在缓缓旋转,银白色的气息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她应该还在睡,昨晚累坏了。 林知夏的气息是最特殊的,不是温暖的,不是冰凉的,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近乎绝对的寒意。九幽寒脉。那股寒意此刻正在她体内安静地蛰伏着,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来自昨晚的那个吻,来自她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最后是顾晚。陈玄试图感知她的气息,但传承知识给出的反馈是一片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看东西,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但那轮廓里藏着的东西,让他的元炁产生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那不是玄阴灵体,不是瑶光圣体,不是九幽寒脉。是某种他目前还没有解锁认知的、更高阶的东西。 陈玄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已经暗了很多。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带从膝盖的位置移到了地毯的另一边,颜色也从白亮变成了暖黄太阳正在往西走。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陈玄起身,走过去拿起来。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他认得顾晚。 “晚宴七点,礼服在衣帽间。” 他抬起头,看向卧室旁边那扇他一直没注意的门。那扇门虚掩着,露出一角深灰色的西装面料。陈玄走过去,拉开门。衣帽间的灯自动亮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挂在正中央的衣架上,下面是一双黑色的皮鞋,鞋面上有一层细腻的光泽。旁边的小架子上放着袖扣、领针,还有一块看起来价值不菲的腕表。 他伸手摸了摸西装的面料。羊毛,很软,但很有筋骨。 陈玄站在衣帽间门口,忽然笑了。他想起自己出租屋里的那套西装。那是为了参加年会,在商场打折区买的,八百块钱,穿了一次就起球了。现在他站在临城最豪华的酒店套房里,面对着一套可能是某位意大利裁缝手工缝制的晚宴礼服。 而他的脑子里想的不是“我终于混出头了”。他想的是,那个意大利裁缝知不知道,这套西装的主人,此刻正在盘点自己这个月睡过的女人数量,并且由衷地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七点。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陈玄把水喝光,玻璃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他重新盘腿坐下,闭上眼睛。不管晚宴上会发生什么,不管顾晚那个女人到底在布什么局,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状态达到最好。 元炁在经脉中再次运转起来。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窗外的天色从暖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盘被打翻的棋子,散落在临城这片巨大的棋盘上。 陈玄坐在那盘棋的边缘,等待着被推进中心的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棋手,还是算棋子。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临城这盘棋,会因为他而下出一步谁都没有预料到的棋。 而这步棋的后果,他只能自己担着。 渣男就渣男吧。 陈玄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把注意力收回体内,继续运转着阴阳归元诀。 元炁奔涌,生生不息。 第一卷 第68章 义子的飞身踢 傍晚六点四十分。 陈玄站在酒店套房衣帽间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贴合得恰到好处,肩线笔挺,腰身收得干净利落。白色衬衫的领口被一枚暗纹领针固定住,袖扣是极简的银色哑光款式,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 左手腕上那块腕表的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安静地走动着,发出极细微的机械声。 他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口,忽然觉得镜子里这个人有些陌生。 一个月前,他还是那个穿着起球西装、挤地铁、吃泡面的普通上班族。而现在站在镜子里的这个男人,目光沉静,气度从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修炼带来的变化不只是内在的。他的皮肤比之前更好了,眼神更亮了,连下颌线条都比以前更加分明。再加上这套剪裁考究的西装,整个人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来参加晚宴的客人,倒像是某个大人物微服出巡。 陈玄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 “人靠衣装这话,还真没说错。”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四十五分。顾晚发来的地址是临城国际会议中心,离酒店不算远,但晚高峰可能会堵车。 他正要出门,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晚:“出发了?” 陈玄回了个“马上”,把手机揣进西装内兜,拉开门走了出去。 酒店大堂的水晶吊灯洒下一片暖黄色的光。陈玄走出旋转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不是出租车,是远航集团派来的车。 司机是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看到陈玄走出来,微微欠身:“陈先生,顾总让我来接您。” 陈玄点了点头,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注意到酒店门口几个正在等车的客人同时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羡慕。 车子平稳地驶出酒店,汇入临城的晚高峰车流。窗外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道染成了一片流动的光河。 司机没有说话,专注地开着车。陈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体内的元炁缓缓运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阴阳归元诀第二层圆满,三种阴元在丹田中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循环,元炁充盈而凝实。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他都有底气应对。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巨大的建筑前停下来。临城国际会议中心,临城最顶级的商务场所。整栋建筑呈弧形,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夜色中反射着璀璨的灯光。门口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两侧摆满了鲜花和绿植,穿着统一制服的侍者和保安在门口站成两排。 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各色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宾利、劳斯莱斯,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冷光。穿着晚礼服的男男女女从车上走下来,三三两两地沿着红毯往入口走去。 司机替陈玄拉开车门:“陈先生,到了。顾总说她在里面等您。” 陈玄下了车,整了整西装的袖口,沿着红毯往入口走去。夜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但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入口处站着四个保安,清一色的黑色西装,耳朵上别着通讯器,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严肃表情。他们面前摆着一张登记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工作人员正在核对来宾的请帖。 陈玄走到登记台前,还没开口,那个工作人员就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目光从陈玄的脸上扫到衣服上,又从衣服上扫回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语气公事公办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先生,请出示您的请帖。” 陈玄愣了一下:“我没有请帖。” “没有请帖?”工作人员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撇了一下,“不好意思先生,今晚是远航集团的私人晚宴,只接待持帖嘉宾。没有请帖的话,请您离开。” 陈玄皱了一下眉:“我是顾晚顾总邀请来的。” “顾总?”工作人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保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说顾总邀请你?那你应该知道,顾总的请帖是远航集团统一发放的。没有请帖,就是没有邀请。”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不客气了:“先生,我建议您自己离开,别让我们难做。” 陈玄沉默了一秒。他能感觉到周围几个正在进场的嘉宾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看戏的,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 “你最好给顾总打个电话确认一下。”陈玄的声音依然很平静。 工作人员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嘲讽的意味十足:“先生,您觉得顾总这种级别的领导,会随便接一个外人的电话?我再说一遍,没有请帖,请离开。” 他朝旁边的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保安从两侧走过来,一左一右挡在陈玄面前。其中一个块头很大的光头保安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玄。他的身材魁梧,比陈玄高了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黑色西装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 “小子,听清楚了。”光头保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蛮横,“没有请帖就滚出去。这儿不是你这种人该来的地方。再不走,我亲自送你走。” 他的手伸过来,五指张开,直奔陈玄的肩膀。这一下来得不轻不重,不是要伤人,而是想把人拎起来扔出去。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练过。 陈玄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肩膀的瞬间。 一只脚从侧面飞过来,结结实实地踹在光头保安的腰侧。那一脚力道极大,光头保安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撞在登记台上,把桌上的文件和摆设全部撞翻,纸片飞了一地。他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腰,脸上的表情从蛮横变成了痛苦和难以置信。 “谁他妈踹……” 他的骂声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年轻人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他的脸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痕迹,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但此刻他的气势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嚣张。 来人正是王腾! 第一卷 第69章 他是我义父 王腾收回踹出去的脚,整了整西装的领口,转过身来。那两个还站着的保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登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完全愣住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你刚才说什么?”王腾盯着那个工作人员,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让他滚出去?” 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显然认出了王腾王家建材的少东家,临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虽然王腾的名声不算好听,但王家的势力摆在那里,根本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工作人员能惹得起的。 “王、王少,我不是那个意思……”工作人员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不知道他是您的朋友,我以为他” “你以为什么?”王腾打断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他比工作人员高了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那双眼睛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火气,“你以为他穿得不够贵?以为他没请帖就是混进来的?以为你可以随便把人往外赶?” 工作人员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登记台的边缘,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紧张来形容了。 “王少,我、我真的不知道……我这就打电话确认……”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去摸桌上的座机,手指都在发抖。 “确认你妈。”王腾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登记台后面拽了出来,“你知道他是谁吗?” 工作人员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一栽,领带歪到了一边,脸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周围几个正在进场的嘉宾纷纷驻足观看,有几个人认出了王腾,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红毯两侧的鲜花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和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王腾松开他的领子,把他往旁边一推,然后转过身,面朝那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光头保安。光头捂着自己的腰,脸上的表情又疼又懵,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脚里回过神来。 “还有你。”王腾走到他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胸口,“你刚才说什么?说他不该来这种地方?说你要亲自送他出去?” 光头保安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王、王少……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王腾冷笑了一声,回头看了陈玄一眼。那个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一周前在日料店里的嚣张和跋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敬畏和别扭的认真,“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我……”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然后他把心一横,转过身来,面朝在场所有的人保安、工作人员、围观嘉宾,声音大得整条红毯都能听见。 “他是我义父!” 红毯两侧瞬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同时屏住呼吸的、像时间被冻住了一样的死寂。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几个嘉宾全部愣住了,那几个保安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而登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王腾是王家的独子。王家在临城的建材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虽然比不上远航集团那种庞然大物,但在临城也是排得上号的家族。王浩在商场上的人脉、手上攥着的供应商合同、跟林家绑在一起的建材生意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而王腾,王浩的独生子,临城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此刻正站在国际会议中心的红毯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管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叫“义父”。 这已经不是什么攀关系、套近乎了。这是一个正式的、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身份宣告。在临城这个圈子里,认义父不是嘴上说说的事,那是要在逢年过节端茶磕头的。王家把自己的独子绑在了这个人身上,就等于把王家未来至少十年的利益和资源全部押了上去。 所有看向陈玄的眼神都变了。 光头保安捂着自己还在疼的腰,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整个人像一根戳在地上的木桩。登记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陈玄一眼,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王腾。”陈玄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空气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腾转过身,条件反射地把腰杆挺直了一点:“在。” “进门。”陈玄淡淡地说。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转身走到登记台前。那个工作人员吓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找着空白请帖。 王腾拿起一张请帖,亲自递到陈玄面前。那张请帖在他手里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刚才那一脚用了十成力,肾上腺素还没退下去。 陈玄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请帖很精致,烫金的字体写着“远航集团周年晚宴”,下面是一行小字:“恭请陈玄先生光临”。最后一个“临”字的收笔处,王腾的手指印还压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极浅的褶皱。 他把请帖收进西装内兜,迈步往入口走去。经过王腾身边的时候,侧头看了他一眼。 “刚才那一脚,踹得不错。就是膝盖抬得太高了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王腾愣了一下,然后那表情从发懵变成了意外,从意外变成了一丝极淡的、被他拼命压下去的笑意。他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那道还没拆线的伤疤,声音闷闷的:“知道了。下次改。” 陈玄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国际会议中心的大门。 他身后,王腾抬起头,看着那个深灰色西装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灯光把他的轮廓拉得很长,投射在红毯上,像一道笔直的刀痕。 旁边一个跟着王腾来的小弟凑上来,压低声音问:“王少,刚才那个真是你义父?他看起来跟你也差不了几岁啊。” 王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平时玩世不恭的痞气,只有一种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第一卷 第70章 王腾的对手 “闭嘴。” 见王腾不想说,小弟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王腾站在红毯上,看着那扇旋转门慢慢停下。夜风吹过来,把他额头上创可贴的边缘吹得微微翘起。他伸手按了按,然后整了整西装领口,大步跟了进去。 晚宴大厅在会议中心的三楼。陈玄走出电梯的时候,迎面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门两侧站着两名穿着黑色礼服的侍者。他们看到陈玄手里的请帖,恭敬地拉开门,微微弯腰。 门打开的那一刻,一片璀璨的光涌了出来。 大厅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穹顶上悬着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无数个水晶棱面折射出来,洒在整个空间里。 地板是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每一块砖的接缝处都嵌着极细的铜条。墙壁上挂着几幅抽象油画,一看就是真迹,笔触和色彩都透着一股“很贵”的气息。 大厅中央是一条长长的自助餐桌,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满了各色精致的餐点和酒水。香槟塔足有七层,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气泡。 餐桌两侧站着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侍者,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各种颜色的鸡尾酒和开胃小食。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上百位来宾。男士们清一色深色西装,领结或领带一丝不苟。女士们的晚礼服五光十色,曳地长裙扫过大理石地板,裙摆上的亮片和珠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空气中飘着香槟的甜味、女士香水的幽香,还有雪茄淡淡的烟草味。交谈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优雅而嘈杂的背景音。 陈玄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大厅。 大厅里的气氛在陈玄走进来的那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有人在公然议论能站在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临城有头有脸的角色,不会像市井路人那样交头接耳。但那些目光,那些在香槟杯沿上停留了半秒的眼神,那些在转身时不经意扫过的视线,像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同时汇聚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陈玄感觉到了这些目光,但他没有在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空间,阴阳归元诀第二层圆满之后,他的五感已经远超常人。他能听到远处几个中年男人压低声音的交谈,能分辨出每一种香水的前调后调,甚至能感知到在场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的气场波动。 这些气场的底色各有不同有沉稳如老树的,有张扬如火苗的,有内敛如深潭的但无一例外,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自信。这就是临城最顶级的社交圈,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身后都牵连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 而他陈玄,一个来自外地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业务员,此刻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那就是远航请来的外援?”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端着一杯普洱茶,透过蒸腾的白气打量着陈玄,“看着倒是精神。听说顾晚亲自点的名?” “可不。一个小业务员,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能让顾晚这么看重。”答话的是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酸味。 “别小看人家。”另一个秃顶的胖子插话进来,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门口,王家的王腾就是王浩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管他叫义父。磕头敬茶的那种。” “什么?”老者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王浩的儿子?认义父?”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三个人同时转过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陈玄。那目光里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隐隐的忌惮。 陈玄收回听觉,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几个人的面孔和他们透露出的信息顾晚的名头在这个圈子里显然极有分量,而王腾在门口的那一出,已经开始在临城的权势圈子里发酵了。 他正准备往里走,去取一杯喝的,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电梯门开了,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黑色的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条细细的金链子。头发梳成时下流行的三七分,鬓角修得很短,整个人看起来精致而张扬。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玫瑰金的腕表,手指上套着两个细圈戒指,走动的时候戒指和表带在灯光下交替闪烁,像是在用每一件配饰宣告“我很有钱”。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考究的年轻人,一个戴无框眼镜,一个留着精心修剪的小胡子。三个人走在一起,像是某个时尚杂志的插页突然活了过来,跟周围那些穿着传统深色西装的中年商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玄不认识这个人,但他注意到,这个人出现的瞬间,大厅里有好几个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是惊讶,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好戏要开始了”的隐秘期待。几个刚才还在认真交谈的宾客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语速,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入口方向飘。 年轻男人在入口处站定,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人。那目光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傲慢,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大厅左侧的休息区。 他找到了。 “哟,这不是王少吗?”他迈步朝休息区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有节奏,像是专门练过怎么在有回声的大理石地板上走出最好听的脚步声,“真是巧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王腾正站在休息区的沙发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威士忌。他还穿着刚才门口那套深蓝色西装,额头上的创可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听到这个声音,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第一卷 第71章 又是一个嚣张的二代 “方宇。”王腾的声音很淡,没有热情,也没有明显的敌意,但那种淡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在忍。 方宇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目光从王腾额头的创可贴扫到嘴角的伤疤,再扫到他握杯子的手,最后停在他脸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又跟人打架了?”方宇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关心的刻薄,“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动手。你爸没教你在外面要讲文明吗?” 休息区周围的七八个宾客同时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转头,没有人明目张胆地围观,但每一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方宇和王腾不对付,在临城的二代圈子里不是秘密,但像这样当面开火的场面,还是值得仔细听一听的。 王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站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克制。如果是以前的王腾,被这样当面嘲讽,早就一拳抡过去了。但今晚他没有。 “方宇,我今天不想跟你废话。”王腾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该干嘛干嘛去。” “不想跟我废话?”方宇挑了挑眉,语气变得更加阴阳怪气,“我听说你最近长进了,不再天天泡夜店了,开始跟着你爸跑工地了?怎么,被谁教训了?总不会是王叔突然开窍了,知道管儿子了吧?” 他顿了顿,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程度:“还是说,被你那个新认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让那个词悬在空气里,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来。 “义父?”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王腾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嘎嘣作响。 方宇看到他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转过身,朝自己身后的两个同伴摊了摊手,语气里全是浮夸的不可思议:“你们听说了吗?王少,王家建材的少东家,临城横着走的王腾认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人做义父。哈哈哈哈,你们说这事好笑不好笑?” 戴眼镜的年轻人和留小胡子的年轻人同时笑了起来,笑声不大,但配合得恰到好处,像是排练过一样。休息区周围几个宾客互相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方宇这是在公开场合打王腾的脸,而且打得毫不留情。 “方宇。”王腾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一开始的隐忍,而是一种压得很低很低的怒意,“你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方宇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一点,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丝毫未减,“我说你王腾,以前跟我斗的时候多嚣张啊。抢项目、抢地盘、抢面子,哪样你不争?我还以为你是条汉子呢。结果转头就跪在一个外乡人面前,管人家叫爹。姓王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最后那句话,方宇说得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周围几个一直在偷听的宾客同时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迅速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休息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王腾的脸涨得通红。他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了四个半月形的白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正在用全部的自制力压制自己想一拳砸在方宇脸上的冲动。 如果是以前的王腾,这一拳早就出去了。但今晚,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他怕方宇。而是因为他知道方家的能量方宇的父亲方明远手里握着临城最大的运输公司,王家建材一半的货物都是通过方家的车队往外运的。方宇要是今天在他这儿吃了亏,方家那边随时可以直接卡了王家的运输线。到时候他爸王浩又要四处求人,又要搭进去不知道多少年的老脸。 这些道理,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或者说,以前说了他也不听。但现在不一样了。 王腾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松开了。 “方宇,你说得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比刚才平静了很多,“我以前是横着走,是干过不少蠢事。我认义父,也是真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宇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王腾会这么反应不是发火,不是动手,而是平静地承认了一切。这让他的挑衅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力道全被卸光了。 但方宇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从任何局面里找到新的攻击点。他的目光在王腾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慢慢移开,扫过整个休息区,最后停在了入口方向。 陈玄就站在那里。 他刚从入口往里走了几步,手里还没有酒杯,西装笔挺,整个人站在璀璨的灯光下,却有一种跟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沉静。他既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也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迹象,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方宇,像是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但方宇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陈玄的外表虽然那套深灰色西装确实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不凡。而是因为陈玄的眼神。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看一只不太有趣的虫子。 方宇不喜欢这种眼神。非常不喜欢。 “这位就是……”方宇拖着尾音,迈步朝陈玄走过去,酒红色的丝绒西装在水晶吊灯下闪闪发亮,“就是王少的义父?盛恒集团来的?我听说是个业务员?” 周围所有正在假装交谈的人,这一刻都不装了。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大厅中央的水晶吊灯洒下一片璀璨的光,把陈玄和方宇之间的每一步距离都照得清清楚楚。 方宇走到陈玄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方宇比他矮了大概三四厘米,不得不微微仰着脸看他,这个角度让方宇的傲慢打了些折扣,但他的表情依然嚣张得很自然那是从小锦衣玉食、没被人真正修理过的人才会有的嚣张。 “怎么称呼?陈先生是吧?”方宇伸出右手,动作倒是不失礼数,但嘴角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带着刺,“我叫方宇,方氏集团总经理。我听说王腾认了你做义父,挺好奇的,想来认识认识” 他把“总经理”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刻意为之的困惑。 “你说你一个跑业务的,一个月工资顶天也就万把块吧?怎么就有资格当王家的长辈?” 方宇收回伸出去的手,没有去握陈玄的手,而是整了整自己丝绒西装的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王浩也是老糊涂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说出来让大伙儿也开开眼?” 休息区彻底安静了。 第一卷 第72章 你说要谁滚出去 方宇那句话说完,休息区安静了整整三秒。 “王浩也是老糊涂了还是说,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说出来让大伙儿也开开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刺。周围的宾客们表面上各喝各的酒,各聊各的天,但目光全在往这边飘。 方宇方家的独子,方氏集团的少东家,平时在二代圈子里横着走的人物,今天摆明了是要把王腾连同他那个来历不明的“义父”一起踩进地板里。 王腾站在陈玄身后,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开口,被陈玄一个极细微的手势止住了。 陈玄低头看了看方宇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那只伸出来又收回去、从头到尾没打算跟他握的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方宇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方总是吧?”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听到了。你说王腾认了一个外乡人做义父,丢了王家的脸。你还问,我一个跑业务的,月薪万把块,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 方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双手抱胸,往后退了半步,摆出一副“来,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我说错了吗?” “错了。”陈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不过你错的不是这些。” 他往前迈了半步。只是半步,不算多,但身高的差距让方宇不得不把头仰得更高了一点。方宇下意识想再往后退,脚下刚动,又生生止住了。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退。 “你错在把你自己的标准,当成全世界的标准。”陈玄说,“你觉得月薪就是衡量一个人有没有资格跟你说话的尺子。那你告诉我你的月薪是多少?” 方宇一愣,随即嗤笑一声:“我的月薪?我需要领月薪?整个方氏集团的利润表就是我的工资单。怎么,你要跟我比?” “不跟你比。”陈玄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个事实:你的钱,是你自己挣的吗?” 方宇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给他开口的机会,陈玄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大厅里:“方氏集团是你爸方明远二十年打下来的基业。你的车是你爸买的,你的表是你爸送的,你身上这件丝绒西装料子不错,意大利手工的吧?也是你爸付的钱。你刚才说你不需要领月薪,因为整个方氏集团的利润表就是你的工资单那请问,方氏集团去年每个月的利润分别是多少?” 方宇张了张嘴。 “一月份?” 没声音。 “六月份?旺季。” 还是没声音。方宇的脸开始涨红。 “你是方氏集团的总经理,”陈玄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你连自己公司每个月的利润是多少都说不出来?那换个简单的你们公司有多少辆车?” “我……”方宇的声音明显短了一截,“我凭什么要回答你?” “因为你刚才让我‘说出来让大伙儿开开眼’。”陈玄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我确实有些本事,但按你的标准,你连让我开口问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里响起几声极轻微的咳嗽声那是几个憋笑憋不住的宾客在掩饰。 方宇身后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想帮腔,被方宇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但他自己也说不出话来,脸色已经从涨红变成了铁青,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 “你、你一个跑业务的,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方宇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音量明显拔高了,带着一丝破音,惹得旁边几个女宾客微微皱了皱眉,“你知道临城有多大吗?知道我一天经手的生意够你赚几辈子吗?你这种外地来的” “外地来的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来。 不是陈玄的声音。是一个女人。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大厅内侧的雕花木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顾晚从门里走出来,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裙摆的开衩处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 她手里端着一只没有举起的香槟杯,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声都清脆而笃定。 陈玄注意到她从门后走出来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从耳边掠过那是一个整理耳环的动作,但配合她看向方宇的目光,更像是一种审判前的预备动作。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远航高管,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四十上下,面带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里全是对在场局面的冷静评估。 再后面是两个侍者,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排刚斟满的香槟。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几个正在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的宾客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之前穿深蓝色中山装的老者放下了茶杯,捋了捋胡须;两个靠在吧台边的二代子弟悄悄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整了整领带。 方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顾、顾总。”他的声音明显变了调,刚才那股嚣张劲儿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您怎么亲自出来了” “因为有人在我的晚宴上,说我的客人是‘外地来的’。” 顾晚走到陈玄身边,自然地停在他旁边,肩与肩之间隔了一个礼貌的距离,但那个距离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 她看着方宇,表情没什么变化,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礼节性的浅笑,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方宇,你爸没教过你在别人的场子里,要学会尊重主人邀请的客人吗?” 方宇的额头开始冒汗。方家在临城确实有些分量,但跟远航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方氏集团的运输业务有小一半的订单来自远航的供应链说白了,顾晚一个电话,方家半年的流水就要砍掉一大截。 “顾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在……”方宇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把局面圆回来,“我跟王腾是旧相识,闹着玩的” “闹着玩的?”顾晚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那你刚才说‘姓王家的脸都被丢尽了’,也是闹着玩的?” 第一卷 第73章 临城的水,比你想的深 方宇的额头已经不只是冒汗了。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把他丝绒西装的领口洇出了一圈深色的汗渍。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顾晚那双没有笑意的眼睛像两枚钉子,把他所有的话都钉死在了喉咙里。 “顾总,我、我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顾晚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但她往前迈了半步,正好站在陈玄右前方,那个角度将她整个人的气场完全展开,“只是觉得在我的晚宴上,替我教训我请来的客人,是你的分内之事?”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好几度。 几个原本站在方宇身后的二代子弟悄悄挪了位置,像退潮时的礁石一样从他身边退开,把他孤零零地晾在了原地。 方宇的两个跟班早已面如土色。戴眼镜的那个一个劲地低头推镜框,留小胡子的那个双手交叠在身前,指节捏得发白。 “顾总言重了。”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带着几分圆滑的笑意,“犬子不懂事,冲撞了顾总的客人,我替他赔个不是。”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面料考究,但穿在他略显臃肿的身上并不怎么服帖。 他的脸上挂着笑那是商场老手特有的笑,亲切里带着精明,谦逊里藏着算计。方明远,方氏集团的掌舵人,临城运输行业二十年的老江湖。 他走到方宇身边,一只手看似慈爱地搭在儿子肩上,五根手指却暗暗用力,指甲几乎掐进了方宇的肩膀。 方宇吃痛,脸色更白了,但在父亲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顾总,今天是远航的好日子,为这点小事闹得不愉快,不值当。”方明远笑着端起酒杯,朝顾晚举了举,“我让犬子敬这位陈先生一杯酒,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您看如何?” 这番话术很老练。既赔了罪,又把整件事定性为“小事”;既给了顾晚面子,又暗示陈玄不过是个需要被“敬酒”才能平息事端的小角色。陈玄听出了话里的机锋,没有接茬。 顾晚也没有接。 她端着香槟杯,目光从方明远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她已经合作了五六年的老朋友的斤两。方明远被她看得表情有些僵,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开始发硬。 “老方,你刚才站在人群里,应该听到了你儿子说的所有话。” 方明远张了张嘴。 “既然都听到了,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方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在等等顾晚的下一个动作,等方家的下一步反应,等这场不对等的对峙最终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了。 “方明远,你儿子刚才还骂了谁?” 那声音不大,但很沉。不是那种刻意压出来的低沉,而是长年累月在各种场合说了算之后,自然而然沉淀下来的分量。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大厅左侧。林建国从靠窗的位置站了起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胸口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周围几个原本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不约而同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同时拽了一下。 林建国没有急着说话。他把手里的酒杯递给旁边的侍者,整了整袖口,然后迈步朝人群中央走来。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不急不缓,像某种节奏稳定的鼓点。 人群自动往两边让开,动作之整齐,仿佛排练过。 方明远的脸色在林建国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变了。方家的运输公司和临城各大地产商都有合作,而林建国青帮老大,手握临城地下半壁江山是方家最大的客户之一。 如果顾晚是方家不能得罪的合作伙伴,那林建国就是方家不敢得罪的存在。前者断的是财路,后者断的可能不止是财路。 林建国走到人群中央,在陈玄左侧站定。他和陈玄之间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不算近,但那个站位本身就是一个足够明确的信号他是朝方家父子来的。 “方宇,你刚才骂王腾是废物。王腾现在是我林家的供货商王家的建材有三成供的是我林建国的工程。” 他顿了顿,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宇。 “你骂他是废物,是在骂我林建国的眼光有问题?” 方宇的腿终于撑不住了。他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微弯,要不是方明远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他的胳膊,他能直接跪在地上。他的嘴唇已经不是哆嗦了,是在抽搐,整张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但林建国还没有说完。他转过身,面朝方明远,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像是在饭桌上跟老朋友聊一件陈年旧事。 “老方,我跟你合作也有十来年了。你这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比我清楚。以前他作的那些事酒后驾车撞了护栏让你赔钱了事,泡夜店跟人抢女人把人家打进医院让你出面摆平那都是你自己的家事,我不管。但今天……”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度,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着往下压了几分。 “他当着我林建国的面,骂我妻子的救命恩人是骗子。”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宾客们的表情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恍然的快速切换秦岚那天在银杏步道上被三个男人跟踪泼乙醚的事,临城的圈子里早有耳闻。但知道那个出手相救的年轻人就是眼前这位的,寥寥无几。 “你儿子说陈先生是外地来的,没资格站在这。”林建国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但那种平淡比方宇的嘶吼更有杀伤力,“那我替他站。够资格吗?” 方明远脸上的从容彻底崩塌了。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却怎么都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顾晚看着方宇,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方宇,你刚才说陈先生是骗子。他救了林太太的命,我亲自请他做我的男伴,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是被他骗的傻子?” 第一卷 第74章 那就试试 方明远做了二十年的运输生意,在临城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能屈能伸,懂进退,知轻重。但此刻,在场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老朋友的客气,而是一种看着落水狗的同情的冷漠。这种眼神比杀了他还难受。 顾晚那句话还悬在空气里“我们都是被他骗的傻子?”方明远不敢接这个茬。顾晚他得罪不起,林建国他更得罪不起。 但他刚才已经把弓拉满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儿子赔罪,姿态低到了地板上,结果被林建国一句话顶回来,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既然面子已经捡不起来了,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林老板、顾总,”方明远抬起头,语气从刚才的低声下气变得不卑不亢,像是换了个人,“我承认,犬子刚才说话放肆,冲撞了二位的贵客,是我教子无方。但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犬子的错,我方明远认。不过林老板刚才说,陈先生一个人打跑了三个持械的歹徒,救了林太太。恕我直言,我看陈先生斯斯文文的,不像练家子。秦太太是当事人,受了惊吓,未必看得清楚当时的情况。” 这话一出来,周围的宾客面色各异。有人微微皱眉,觉得方明远这是在找死;也有人若有所思,带着重新审视的目光看向陈玄确实,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太沉静了,像个坐办公室的白领,实在不像能单挑三个持械歹徒的狠角色。 林建国的脸色沉了一下。他正要开口,方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额头还在冒汗,但那股嚣张劲儿又回来了陈玄身后站着顾晚和林建国,他动不了。但如果是比武,那就不一样了。 “对!陈玄!”方宇的声音又尖又急,歇斯底里的边缘透着一丝疯狂的兴奋,“你说你一个人打跑了三个人,谁看见了?谁给你作证?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敢不敢当众试试?我爸身边就有一个高手敢不敢跟他比比?” “方宇。”方明远皱眉低喝了一声,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制止,更像是一种配合默契的双簧。 “爸!我没说错!”方宇转过头,指着陈玄,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他要是真有林老板说的那么厉害,就不怕当着大家的面验证!要是不敢,那就是心虚!什么救命恩人谁知道是不是林家的保镖动的手,功劳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周围几个宾客悄悄交换了一下眼神。方宇这话虽然难听,但在没有亲眼见过的前提下,也不算凭空捏造。毕竟在场的都是生意人,生意人最信的就是亲眼所见。 所有的目光再次汇聚到陈玄身上。 顾晚微微侧身,压低声音:“陈玄,你不用理他们。这里是我的晚宴,我说你是我请的客人,你就是我请的客人。” 陈玄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很干净,没有一丝褶皱。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方宇和方明远,落在他们身后的某个方向上。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大概三十五六岁,平头,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黑色夹克,从站姿到表情都毫无破绽,像一块被随手插在墙角的铁板。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虎口处有一层极厚的茧子,不是练器械磨出来的,是常年徒手击打硬物留下的。他的呼吸极慢极长,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隔了将近十秒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在陈玄的感知里,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机波动比在场所有人的总和都要凝实。 外家功夫练到极致的高手。比那天在私房菜馆里被他掰断手腕的光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恐怕在临城也算得上能打的。 陈玄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方总,你说你身边有个高手,”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道菜的味道,“就是他?” 方明远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他没想到陈玄一眼就认出了藏在人群里的阿坤那是他花了重金从省城请来的贴身保镖,跟了他三年,平时从不显山露水,连顾晚都不一定知道他的存在。 “阿坤。”方明远招了招手。 平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脚底生了根。他走到方明远身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玄。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挑衅,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职业武者特有的审视那种在动手之前先掂量对手斤两的习惯性打量。 陈玄也在看他。 “陈先生。” 方明远的语气恢复了那种生意人的圆滑,但底下藏着的东西已经变了。 “阿坤跟了我三年,学的是正宗的八极拳,在省城的散打比赛里拿过冠军。你要是真有林老板说的那个本事,跟阿坤过两招,让大家也开开眼。当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我也能理解毕竟拳脚无眼。” 他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克制,但逃不过任何一双经常在酒桌上察言观色的眼睛“拳脚无眼”的意思不是“怕伤到你”,而是“你不敢接”。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顾晚眉头微皱,正要替陈玄回绝。林建国也往前迈了半步,准备开口。但陈玄抬起了右手,轻轻按了一下他正好挡在两人之间的那个角度。 “林叔叔,不用。” 他的声音很稳,稳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转过身,正面面对方家父子。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被人刚讲了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出于礼貌不得不弯一下嘴角。 但正对着他的方明远和阿坤同时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压迫感不是杀气,不是气势,而是某种更内在的、像是温热的潮水从对面那人身上一波一波涌过来的东西。 方明远下意识退了半步。阿坤的瞳孔缩了一下,虎口处的茧子在灯光下微微绷紧。 “行,那就试试。” 陈玄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在答应一场饭后的余兴节目。大厅里却安静了整整三秒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上百位宾客同时屏住呼吸之后的那种真空般的死寂。 水晶吊灯的光冷冷地洒下来,照在方明远脸上,把他嘴角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没想到陈玄真敢接。 顾晚微微侧过头。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在杯柄上停了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周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除了她自己。她没有开口阻拦。 不是不想拦,而是她忽然意识到,陈玄刚才阻止她和林建国说话时的那个手势,带着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一种笃定一种只有真正握有底牌的人才有的、从容到近乎漫不经心的笃定。 顾晚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多年,见过太多虚张声势的人,也见过少数真正有实力的人。她觉得陈玄此刻的眼神,属于后者。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林建国的反应比她更直接。陈玄抬手的那一刻,他就把自己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他看了眼陈玄,又看了眼方明远身后那个平头男人,目光在阿坤虎口的茧子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担心,而是一种过来人看晚辈逞能时的纵容和好奇。 他见过陈玄对他女儿的态度,也听周启强说过陈玄在烧烤摊上怎么治好了他二十年的旧伤。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秘密,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好!”方宇猛地拍了一下巴掌,那声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他的脸上还挂着刚才被逼到墙角时的泪痕和汗渍,但眼睛里的惊恐已经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取代,“大家都听到了!他说试试!阿坤,你可别让我们失望!” 他转过身看向平头男人,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暗示不是“切磋切磋”的暗示,而是“往死里打”的暗示。 第一卷 第75章 比试 阿坤没有应声。他甚至没有看方宇一眼,只是朝方明远微微点了点头。方明远从内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点到为止,别伤着人家。” 语气很轻,像是在交代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他看了儿子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里面不是制止,是默许。 “陈先生,”阿坤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职业保镖特有的那种不卑不亢,“我练的是八极拳,拳劲短促刚猛,容易收不住手。你有什么忌讳没有?” 话很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在递刀子“容易收不住手”的意思,是他根本没打算收手。 “没有。”陈玄语气随意,“你随意。” 大厅中央的桌椅被侍者迅速清出一片空地。长条自助餐桌被推到了靠墙的位置,原先摆在大厅正中的一组沙发也被挪开,腾出了一个大约五米见方的空间。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倒映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宾客们自觉退到空地边缘,在人群和空地之间形成了一圈密不透风的人墙。 几个年轻的女宾客互相攥着对方的手,脸上既有紧张也有按捺不住的兴奋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只在电影里见过这种场面。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端着茶杯站在人群后方,面色沉稳,但目光无一例外地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两人身上。 王腾站在人群第一排,垂在身侧的手指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刚才方宇骂他是废物的时候他忍住了,骂他丢尽了王家的脸的时候他也忍住了。 但现在,他看着方宇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东西堵在喉咙里,比之前任何一次被嘲讽都更让他难受。 因为这一次,对面打的靶子不是他是替他出头的陈玄。他想开口喊一句,又不知道该喊什么,只能把拳头攥得更紧,指甲陷进掌心里。旁边一个跟着他来的小弟凑过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虽然他见识过陈玄的实力,但是对方毕竟是八极拳的高手,是真正的练家子。跟自己平时带出去的那些人不可以同日而语。 陈玄真的有把握能够对付这样的高手吗? 场地中央,陈玄脱掉了西装外套。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自己家里脱衣服准备洗澡一样随意。他把外套叠了两叠,搭在旁边一把没人坐的椅背上,然后解开了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整整齐齐地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不是那种健身过度、青筋暴起的粗壮,而是一种匀称干净的、近乎优美的线条。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看向阿坤。 “好了。” 这并不是陈玄对于对手的重视,仅仅只是不想让对方弄脏他昂贵的西服罢了,而且顺便还能够在顾晚面前秀一秀自己的身材,这何乐而不为呢? 并且当陈玄脱下衣服,漏出匀称身材的时候,他敏锐地感知到在场有不多女宾客都流露出来了一丝丝惊讶。 “哇,先不论他有没有实力,这样子是真的很中看啊。”有女宾客发出感慨,俨然一副花痴模样,但在顾晚的眼神扫视下又很快噤声。 阿坤站在他对面三米开外的地方。他的站姿很简单双脚平分,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抬起,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掌心朝下,五指微张。那是八极拳的标准起手式。但他的气势和刚才判若两人了。 之前在人群里的时候,他看起来像个不起眼的普通保镖;此刻站在场地中央,他整个人的气场完全打开,虎口厚茧、肩背肌肉、沉稳的呼吸这些在普通人眼里不起眼的细节,此刻全部汇聚成了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人群中几个懂行的老者微微点头,低声交换了几句看法。其中一个穿黑色唐装的老者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坤的脚下。八极拳讲究“震脚发劲”,阿坤的双脚看似随意,实则十趾抓地,下盘稳得像钉在地板上的两根桩子。 方宇站在他爸身边,双手抱胸,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他不时侧头看一眼陈玄,又看一眼阿坤,眼神里全是一种泄愤的期待。 “开始吧。”陈玄说。 阿坤没有应声。他的身体动了。 八极拳的拳劲以短促刚猛著称,讲究“挨、崩、挤、靠”,发力距离极短,但爆发力极强。阿坤浸淫这门拳法近二十年,从十四岁拜师学艺到在省城散打比赛夺冠,再到被方明远高薪请来做贴身保镖,他打过的架没有一千场也有八百场。 他知道什么样的人站姿松散但下盘极稳,什么样的人看似紧张但肌肉已经提前锁死,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的高手。 陈玄站在他面前,浑身没有一处肌肉紧绷,呼吸浅而平稳,站姿像在公交车站等车。他看不出陈玄的深浅。看不出,才是最危险的。 所以他决定不留手,毕竟狮子搏兔亦尽全力。 阿坤右脚猛地一跺地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射而出。八极拳的招牌杀招猛虎硬爬山。右拳直取面门,拳风破空,带起一声极轻微的呼啸。 这一拳的力道足以击碎三块叠放的砖头,如果砸在人脸上,鼻梁粉碎是最轻的下场。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陈玄没有躲。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他的左手抬起,掌心朝外,动作极轻极慢,像是在推开一扇虚掩的门。然后阿坤的拳头撞在了他的掌心上。 一声沉闷的撞击,像是拳头砸进一摞浸了水的棉花里。阿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感觉自己全力轰出的这一拳,像是砸进了一团水里。 不,与其这样说,更像是砸进了黑洞里! 所有的力道都在拳面和掌心接触的那一瞬间被某种东西吞噬掉了。 不是格挡,不是卸力,是吞噬。那个掌心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晃动都没有! 第一卷 第76章 原本没想降维打击 阿坤的反应极快。一击不成,他右拳一收,左肘横撞陈玄的太阳穴。八极拳的肘法比拳法更致命“宁挨十拳,不挨一肘”。他的肘尖距离陈玄的太阳穴已经不到十厘米。 周围的宾客中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王腾的指甲已经把掌心掐出了一道白印。 陈玄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抬了起来。动作慢得像在整理自己的领口,但那双快如霹雳的肘击竟然被他用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巧巧地夹住了肘尖。 不是格挡,不是拍开,是捏住。像捏一片从树上飘下来的叶子。阿坤的脸终于变了色。 他的右腿条件反射般地弹起膝撞,直取陈玄腹部。八极拳的近身膝法,力道足以撞断一根碗口粗的木桩。这是阿坤的本能反应,是他上千场实战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但陈玄捏着他肘尖的两根手指忽然往下一压。 阿坤整个人的重心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得往前一栽,膝撞的方向顿时偏了,膝盖从陈玄身侧滑过,带起的劲风把陈玄衬衫的下摆吹得微微飘起。 与此同时,陈玄的右脚往后踩了半步,脚尖在地板上极轻微地碾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 阿坤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狼狈地稳住身形。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是累刚才的交手也就十来秒是全身的肌肉都在不由自主地颤抖。 那不是伤,是恐惧。他练了二十年八极拳,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人。不像在跟人对打,像在跟一堵会呼吸的墙对打。 不,不是墙。墙是硬的。那个人是软的。软到极致,就是他刚才感受到的那种东西:一拳砸进去,所有的力道被吞噬得一干二净,然后那人轻轻一推,他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炸开了。 几个年轻女宾客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穿黑色唐装的老者放下了茶杯,捋着胡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若有所思地看着陈玄;几个之前窃窃私语的商界大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重新评估的意味。 方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不是扭曲,不是愤怒,是僵那种大脑还没跟上来、表情管理系统已经宕机了之后的完全空白。 他张着嘴,眼睛直直地盯着场地中央,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他爸的袖口,攥得死死的,指节发白。那副表情,比他刚才被顾晚逼问时还要难看。 方明远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帕攥在手里已经湿透了。 他看着阿坤那个他花了三年高薪供着、在无数次私人场合里替他挡过麻烦的贴身保镖此刻正弯着腰站在场地边缘,全身肌肉发颤,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一串含混的音节。 陈玄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挽起的袖口。衬衫袖子依然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他转过身,朝椅背上搭着的西装外套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方宇一眼。 “用全力了吗?” 方宇一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玄转头看向阿坤。趴在地上的阿坤抬起头,汗水模糊了眼睛,但他还是看清了陈玄的表情。那不像赢家在嘲讽输家,更像师傅在问徒弟,你刚才那一拳,到底使了几成力。 阿坤咬牙,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又软了下去。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我不知道。” 陈玄点了点头,像听到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他弯下腰,一只手抓住阿坤的小臂,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阿坤被他这一拉,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 “不是你弱。”陈玄压低声音,只有阿坤能听到,“是你太紧张了。八极拳讲究‘松’,你刚才那一拳,肩膀锁得太死,力道全堵在自己的关节里。回去松松肩,卸卸力,再多练练。毕竟我原本没想对你降维打击。” 阿坤愣在原地。他不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是不是真话一个被自己全力攻击的人,反过来指点他的拳法。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了”,又觉得不对;想说“我服了”,也说不出口。最后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退回到方明远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但他心里很清楚,那人说的是对的。 如果他刚才那一拳的力气有十分,砸到那人掌心时,至少被卸掉了七分剩下三分被一股更厚的力道裹住,顺着他的肩肘关节一路压回来。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那几乎不是技巧,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陈玄走到椅背前,拿起西装外套。没有穿上,只是搭在手臂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方家父子。 “方总,”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刚才你说,秦太太受了惊吓,未必看得清楚。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方明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场面话来找回一点余地,但所有的话在看到阿坤低头退回他身后的那一瞬间,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他能感觉到周围所有投来的目光顾晚的目光平静而冷,林建国的目光沉稳而锐,还有姜婉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出来了,站在靠窗的位置,藏青色的旗袍在水晶吊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正用一种他很陌生的眼神看着陈玄,嘴角似乎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方明远深吸一口气,把手里那块湿透的手帕塞回口袋里。“陈先生,”他的声音比之前苍老了不少,但姿态终于放平了,“是我老方有眼不识泰山。今天的事,我方家认了。” “爸!”方宇猛地转过头,声音又尖又急,“他他刚才肯定是在耍诈!阿坤今天状态不好,阿坤……” “住口!”方明远一声低喝,整个大厅都能听到他声音里的怒意这一次不是配合儿子演戏,是真的怒了。 第一卷 第77章 姜总来了 方宇被他爸这一声吼震住了。他愣在原地,嘴巴还张着,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陈玄。那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的年轻人正站在场地中央,手臂上搭着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表情平静得像是刚散了一场步。他看上去不像刚打完一架不,那不是打架。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一场他甚至没看清怎么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战斗。 方宇的脸从白色变成灰色。他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临城不会再有人把他当回事了。 至少在这批人的记忆里,方家的儿子,是一个当众撒泼、出口伤人、最后被人当着他爸的面按在地板上摩擦、连还手之力都没有的天大笑话。而这一切,是他自找的。 王腾站在人群第一排,手松开了。他已经不攥着拳头了,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四个白印还留着,但他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方宇脸上的表情从嚣张一点点变成现在的死灰色,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散开了。 他转过头,看向陈玄。陈玄已经走到顾晚身边,重新接过一杯香槟,低声说了句什么,顾晚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 周围宾客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有几个年轻的二代子弟已经端着酒杯朝陈玄走过去,想套个近乎;几个商界大佬也收起了之前那种审视的目光,换上了郑重的表情。 林建国身边围了一圈人,他面无表情地应付着,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陈玄的后背上,带着一种审视未来的女婿才会有的复杂。 姜婉清还站在窗边,旗袍的下摆在晚风中极轻微地晃动。她把酒杯换到了左手,右手从包里摸出了手机,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她看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陈玄,目光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玄端着香槟杯,站在顾晚身侧,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敬佩的、审视的、讨好的、若有所思的像无数条看不见的河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他身上。 这些目光在不久之前还带着质疑和打量,而现在,它们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就在这时,姜婉清动了。她穿过人群的时候,几个认识她的商界人士纷纷侧身让路,有人想搭话,看到她前行的方向,又识趣地收住了脚步。 姜婉清在临城地产圈摸爬滚打了近二十年,从最底层的销售员一路做到如今手握好几处大型楼盘开发权的地产公司掌舵人,这个圈子里没有人不认识她。 而此刻,所有人都在暗暗揣测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姜总,主动走向那个年轻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玄正站在大厅靠近落地窗的位置,身边围着三个远航集团的中层管理人员,正端着香槟听他讲什么。 他已经把西装外套重新穿上了,袖扣也重新扣好,整个人恢复了之前那种沉稳得体的姿态。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几个远航的中层听得频频点头,其中一个戴无框眼镜的女高管甚至掏出了手机,似乎是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姜婉清走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她没有开口,只是端着香槟站在那里,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玄的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了她的身影。他的话音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身边几个远航的中层都没注意到然后他抬起头,对上了姜婉清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不是惊慌,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心口的微妙波动。 这种波动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就被压了下去,但姜婉清看得很清楚。她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先聊,”陈玄对几个远航的中层点了点头,“回头我会把联系方式留给张经理。” 几个中层识趣地散了。姜婉清这才迈步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笼罩在同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 “久违了,姜总。”陈玄先开了口,语气稳当,但措辞用得极其谨慎“久违了”三个字,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刚好够一个晚辈对长辈该有的礼数。 “可不是久违了。”姜婉清手里那杯香槟微微倾斜,“我来得晚了些,不过在门口就听说了你在楼下教训方家小子、又在楼上跟人动了手。你今天倒是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原来你还会打架,还打得这么利索。” “让姜总见笑了。”陈玄微微低头,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个动作出卖了他他从头到尾都很稳,只有这一下,暴露了他面对姜婉清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从容。 姜婉清注意到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端起香槟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很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看清他下颌线条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也看清他领口处一枚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的暗纹绣花那是顾晚的风格。 她的目光在那枚绣花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你这孩子,”姜婉清看着他,摇了摇头,笑容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以前看着老实话少,现在倒好一身好功夫,加上远航做靠山,跟青帮称兄道弟,还有周启强认你做了朋友。我在临城混了二十年,都没你这么能折腾。” “姜总抬举了。今晚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姜婉清晃了晃杯中酒,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外的夜色中,语气忽然轻了几分,“你知道吗,我本来还想拉你到我公司来帮我。现在看来,我这座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姜总说笑了。您手里的地产业务遍及小半个临城,我这点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陈玄微微欠身,把杯子放低了些。 “你倒是会说话。”姜婉清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他脸上。沉默。很短,也就三四秒,但她没有移开目光,他也咬住了没有闪躲。那三四秒里,两个人的视线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在微微荡开。 “好了,不耽误你应酬了。”姜婉清往后退了半步,恢复了那种优雅从容的姿态,“改天有空来家里吃饭。我一个人做一大桌子菜,总是吃不完。” “好。”陈玄点头,“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姜婉清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双保养极好的眼睛里有笑意,但笑意底下藏着的,是一层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必说得清楚的情绪。 “陈玄,”她说,声音轻得几乎被大厅里的背景音乐盖过,“你比上次在机场看见我的时候,稳重了不少。难得。” 然后她端着香槟走进了人群,藏青色的旗袍背影很快融入了璀璨的灯光里。 第一卷 第78章 韩百川的审视 陈玄在原地站了片刻,手里那杯香槟从头到尾一口没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杯沿,刚才手指摩挲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极淡的指纹。 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锁屏上是周雨桐几周前发来的一张照片,她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窝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然后按了锁屏键,把手机揣回口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走进了人群。 不远处,顾晚正从远航董事长的身边轻轻侧过身,目光越过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她手里那只香槟杯几乎没有动过,杯沿上只留了一道浅淡的唇印痕迹。 看了他片刻之后,她微微歪了歪头,朝自己身边空出的那个站位投去一瞥那个位置,从晚宴开始到现在,始终只为他留着。 姜婉清的身影刚刚融进人群,陈玄还没来得及把那口一直悬着的气彻底松下来,一杯香槟就从旁边递到了他手边。不是新斟的,是他刚才放在侍者托盘上的那杯喝了两口,杯沿还留着一道极淡的指纹。 他顺着那只手看过去。顾晚站在他身侧,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水晶吊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陈玄注意到她的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我看到了”的无声宣告。 “姜总跟你聊得挺投机。”顾晚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晚的天气。 “她是我前女友的母亲。”陈玄接过香槟,如实回答。在顾晚面前撒谎没有意义,这个女人太聪明,任何掩饰在她眼里都等于把答案写在脸上。 “我知道。”顾晚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她手里三个楼盘的室内设计项目,上周刚签给了周雨桐的公司。签完当天她就给周雨桐发了远航晚宴的邀请函。” 陈玄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原来周雨桐今晚会来,不是巧合,是她妈亲手安排的。他侧头看了顾晚一眼,不确定她说这句话的用意是什么是单纯的信息共享,还是在提醒他什么。 顾晚没有给他时间细想。她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侍者托盘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比刚才轻了几分,带上了一种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有的微妙温度。 “今天你为我挡了麻烦,我欠你一个人情。不过现在还有个更大的麻烦,你得陪我去一趟。” 她顿了顿。 “董事长想见你。” 陈玄的眉头极轻微地挑了一下。远航集团的董事长临城商界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个人之一。方明远跟这位比起来,只能算中产偏上。 林建国在青帮的地位再高,见了这位董事长也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韩老哥”。而这样一个人物,在晚宴上主动点名要见他。 “他要见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男伴。”顾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带你来之前就跟他说了。他说‘那就见见。’” “那就见见”三个字,顾晚模仿韩百川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陈玄听出了那层意思这位董事长对他的态度,大概介于“验货”和“赏脸”之间。 “走吧。”陈玄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别让董事长等。” 顾晚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被大人物召见的紧张,也没有被轻视的不悦,只有一种从容到了近乎冷淡的镇定。 这种镇定在年轻人身上极其罕见她在临城商圈见过太多年轻俊杰,有才华的有不少,有钱的更多,但能在韩百川的威名前保持这种姿态的,一个都没有。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转身领着他往大厅深处走去。 大厅的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雕花木门,门框上嵌着铜质的装饰条,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站在门两侧。 他们的站姿和楼下那些保安完全不同双脚平分,重心下沉,目光不扫人群,只盯着来人的眼睛。陈玄一看就知道,这两人练过内家拳,气息悠长,肌肉松而不懈。他们只看了一眼顾晚,侧身让开,没有拦陈玄。 门后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私人会客室。顾晚推开门,侧身让陈玄先进。 会客室比外面的大厅小得多,但每一件东西都透着“贵”和“讲究”。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陈玄不认识落款,但画面上每一笔墨的浓淡干湿都恰到好处,一看就不是复制品。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扶手被磨出了温润的光泽,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壶嘴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沙发正中央,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的皱纹里,把那些沟壑衬得更深了几分。 韩百川。远航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临城商界的传奇人物。他六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脚上蹬着一双布鞋,看起来不像身家百亿的商界大佬,倒像个刚从公园遛弯回来的退休老头。 但他抬起头的那一瞬间,陈玄就知道面前这个人绝不简单。那双眼睛太平静了,平静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一片在商海血腥里浸泡了几十年之后沉淀下来的深潭,清可见底,但看不到底。 “韩叔。”顾晚的声音比在外面柔和了几分,“这就是陈玄。” 韩百川点了点头,目光从顾晚身上移到陈玄身上。他没有站起来,没有伸手要握,甚至没有说“请坐”。 他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一件刚到货的新商品的眼神,把陈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深灰色西装,剪裁不错。白衬衫,干净。 站姿,很稳。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像是在分辨什么,然后移开了。 “坐。”韩百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玄坐下来,腰背自然挺直,既不僵硬也不懒散。顾晚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自然地翘起二郎腿。 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几上已经凉了半盏的茶喝了一口。这个动作表明了她今晚的站位不是引荐人,不是中介,而是这场会面的参与者。 今晚,注定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 第一卷 第79章 每个人都有秘密 “今晚的事我都听说了。”韩百川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粗粝质感,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唠嗑。 “在楼下把方家小子教训了一顿,在楼上又跟方明远的保镖动了手。阿坤那个人我知道,省城的散打冠军,跟了我一个老部下好几年,后来被老方高薪挖走的。你能赢他,有几下子。” “韩董过奖。只是运气好,阿坤大哥让了我几分。”陈玄不卑不亢地答了一句。 “运气?”韩百川笑了,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只是嘴角往上扯了扯,连带着眼角的皱纹挤得更深了些。 “在我面前不用说这种客套话。阿坤不会让任何人。他那个人,认钱不认人,拿了方明远的钱就会替他往死里打。你能让他站不稳,不是运气。 不过”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我更好奇的不是你的身手。身手好的人多了去了,省城散打队每年淘汰下来的能凑一个排。我好奇的是,你为什么选在今晚打这一架。” 这个问题一出来,会客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变了一瞬。不是冷,而是密度忽然高了韩百川不是在问他的功夫,是在问他的动机。他是在问,你今晚做这些事,到底是为了谁。 陈玄沉默了两秒。“方宇骂了王腾。王腾现在是我义子,我得替他出头。” 韩百川点了点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茶几上碰出的那声轻响,比刚才重了几分。 “王腾。王浩的儿子。”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语气平淡。 “前阵子听人说他认了个义父,我当时还纳闷王家再怎么着也是临城排得上号的建材商,怎么把独生子送给一个外乡人。现在看来,王浩那老小子倒是比我想的会押宝。” 他把“外乡人”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它们悬在空气中久久不散。陈玄听出了这个评价不是夸赞,不是贬低,而是一种冷眼旁观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实陈述。 在韩百川眼里,他所有的表现,到目前为止,都还只是一个“表现不错的外乡人”。 顾晚放下茶杯,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正要开口韩百川抬了抬手,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不过,有件事我挺纳闷的。” 韩百川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目光重新落在陈玄脸上。 “你这个人,忽然冒出来,一个多月前还在盛恒这种小公司里坐冷板凳,转头就到临城搅动了半个圈子。林家欠你人情,周启强认你做兄弟,王浩把独生子磕头交给你现在连我干女儿都亲自替你挡方家父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一个年终总结,“年轻人,你的履历表跟你现在的表现,对不上号。” 韩百川忽然身体前倾,一只手按在茶几边缘,那双平静了半天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我韩百川做生意讲究一个明明白白。你呢,方宇也好,方明远也好,他们蠢,他们自取其辱,那是他们的事。他们不蠢,也测不出你的深浅。不过你今晚是顾晚带来的,顾晚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所以我不妨直说陈先生,像你这样的人,忽然出现在我的晚宴上,把我的场子当成擂台,你得给我一个交底。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百川的话说完,会客室里安静了足足五秒钟。 他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还按在茶几个边缘,身体前倾的姿态没有收回去,目光像一把用钝了的刀,不锋利,但压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他做生意四十多年,从码头上的小批发商一路做到临城商会的会长,看人的眼力是用成百上千次谈判和无数次背叛磨出来的。面前这个年轻人,资料他提前看过,盛恒集团市场部的一个小业务员,月薪不过万,住出租屋,挤地铁上班,履历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一个多月里让林家欠了人情、跟周启强称兄道弟、收了王家的独子当义子,还让顾晚这个从来不跟任何男人走得太近的干女儿,亲口对他说“这是我今晚的男伴”。 这些事,单独拎出任何一件都不算稀奇。但全部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就不可能是巧合。 陈玄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杯底磕在紫砂茶盘上,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清晰。 “韩董,您问我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平视着韩百川的眼睛,语气不卑不亢。 “在盛恒的HR系统里,我是市场部职员陈玄,工号SH-0451,入职三年。在周启强周哥那里,我是给他治过手腕旧伤的小陈。在林家,我是碰巧救过秦阿姨的路人。在王腾那里,我是他认的义父。在顾总这里”他顿了顿,侧头看了顾晚一眼,“我是她今晚的男伴。” 顾晚端着茶杯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身份,每一个都是真的,但没有一个能回答您真正想问的问题。” 陈玄重新看向韩百川,“您想问的是我这一身功夫是哪来的,我为什么忽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职员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到临城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对吗?” 韩百川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从茶几个边缘缓缓收了回去,重新交叠在膝盖上。这是倾听的姿态不是让步,而是“你继续”。 “韩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陈玄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您白手起家,从码头小批发商做到临城商会会长,四十多年的商海沉浮,您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没有几个不想跟任何人说的秘密吗?” 这话一出来,顾晚端茶杯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她侧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不是担心,而是意外。 她跟在韩百川身边六年,见过无数人在韩百川面前或唯唯诺诺或阿谀奉承或强装镇定,但从来没有人敢在韩百川面前用反问句。更没有人敢说“您也有秘密。” 第一卷 第80章 我是神医,能治养胃! 韩百川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扯嘴角,而是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的真正的笑意。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拇指互相绕了两圈,目光在陈玄脸上停了整整五秒。 “有意思。”他点了点头,“你说我有秘密,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秘密?” 这话问得很随意,像是在逗弄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但顾晚听出了这话底下藏着的东西韩百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给陈玄出最后一道题。 答得上来,今晚这场会面的性质就彻底变了。答不上来,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白费。 陈玄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整个会客室的空气都凝固了的话。 “韩董,”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只有韩百川能听清,“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在半夜三点左右醒来,醒来之后胸口发闷,左肩酸胀,要坐起来缓很久才能重新躺下?” 韩百川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算镇定。“年纪大了,睡眠总归不太好。查过,没什么大事。” “不止。”陈玄的目光往下移了移,停在他腰腹之间,“您还有个更私密的问题大概从三年前开始,力不从心。起初只是偶尔,后来渐渐成了常态。您补过,也调过,都没用。” 韩百川的脸僵住了。 会客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连墙上那幅山水画里的水似乎都停止了流动。顾晚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微微挺直了后背,正要开口,却见陈玄站了起来。 他没有站起来宣示什么,而是很自然地绕过茶几,走到韩百川身边,弯下腰,把嘴唇凑到韩百川耳边。那个动作很随和,像是在跟自家老人说句悄悄话,但他的下一句话让韩百川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韩董,您这不是病。是您年轻时跟人动手,丹田下面受过一次暗伤。当时没当回事,淤血散了就以为好了。但随着年纪上来,经络越走越窄,当年那团淤血留下的瘀滞把那里的气血通道堵了九成,您有三四年没碰过女人了吧?” 韩百川的脸色已经不是僵了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连眼角的皱纹都定格了。他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玄,那双在商海厮杀几十年都没乱过的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罕见的慌乱。 这种慌乱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他最大的秘密连顾晚都不知道、连远航医疗团队都查不出的那个秘密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在第一次见面的茶桌上,一针见血地捅破了。 没错,身为顶级富豪,还算是春秋鼎盛之年,他养胃了! “你怎么……”韩百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说了两个字就卡住了,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陈玄直起腰,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韩董,您的秘密,我替您保密;我的秘密,您也别问了。” 韩百川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看了陈玄半天,忽然转头看向顾晚,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顾晚,你先出去。” 顾晚愣住了。“韩叔……” “出去。”韩百川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把门带上。我跟陈先生单独聊聊。” 顾晚站起来。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转身之前她看了陈玄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困惑,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意。 她跟在韩百川身边六年,从来没有被韩百川从任何一场谈话中请出去过。而今晚,因为这个男人一句话,她第一次被请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会客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百川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双锐利了几十年的眼睛里,审视的锐利已经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不用再装了的疲惫和急切。 “说吧。你是怎么知道的?能治吗?”他问,声音里已经没有任何大人物的架子。 陈玄放下茶杯,笑了。 “能治。” 陈玄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两个字落在韩百川耳朵里,却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扔了块石头,水面炸开,底下所有的暗流都翻涌了上来。 韩百川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他那只端了四十年紫砂壶都没有抖过的手,此刻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三四年了,他暗中寻访的名医不下二十位。 省城的中医泰斗,京城的退休御医,甚至托人从海外请回来的专家。每一位都说得头头是道,开方子的开方子,扎针的扎针,补药吃了能装一卡车,结果呢? 针扎完了还是没动静,药吃完了照样养胃。他不是没想过放弃,但每次看到自己那副保养得宜的外表四十岁的脸,六十岁的年纪就觉得不甘心。 身体别的零件都还好好的,偏偏最关键的那个地方,像是被人拔了插头,怎么都通不上电。 “你说真的?”韩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急切。他身体前倾,茶几边缘被他按得微微发颤。这些年他经历过太多这种时刻了。 但是从来还没有一个人能够一眼就看出来他养胃的情况!陈玄是第一个!因此他的希望又重新燃起来了。 “不是因为刚才那团淤血堵了是本元伤了。本元伤了的毛病,能治?” “本元伤了的毛病,确实不好治。” 陈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像是在聊一道菜的做法。 “但韩董,我说的是能治。” 韩百川深吸了一口气,把后背靠回沙发里。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怀疑,而是一种被多年的隐痛折磨之后终于看到了希望的人才会有的复杂。想信,又不敢全信。 “多久?”他问。 “一次施针,三副药。施针之后就能够看到治疗那里的效果。” 陈玄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大小的便签纸和一支笔,那是他住酒店时习惯性揣在口袋里的。 “今晚施针,先把淤滞通开。然后按这个方子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天一剂,连喝七天。三天之内,您半夜不会再醒。七天之后……” 他把便签纸推到韩百川面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您自己感受。” 第一卷 第81章 真是神医! 韩百川低头看着那张便签纸上工整的小楷。药材名、克数、煎法、服用时间,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有些字写得稍微有点挤他显然是临时起意写的,不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个细节让韩百川心里的疑虑又消了一层。如果是提前准备好的方子,那就是有备而来;但临时写的,说明他是在看诊之后才开的药。 他拿起便签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对襟衫的内兜里。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收什么极其贵重的东西。 “现在就施针?”他问。 “现在就施针。”陈玄站起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解开衬衫袖口的纽扣,将袖子挽到小臂中段,“韩董,劳烦把对襟衫脱了,趴在沙发上。后腰露出来就行。” 韩百川依言照做。动作很快,没有半点扭捏。藏青色的中式对襟衫叠了两叠放在沙发扶手上,他趴在沙发上,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陈玄绕到他身后,蹲下来,摊开左手手掌,掌心贴在他后腰命门穴的位置。 元炁化作极细的一丝温热从两人接触的皮肤之间渗入,无声无息地钻入韩百川的经络。 陈玄闭上眼睛,让感知顺着丹田往下走。 韩百川的经络在他眼前铺展开来。不是肉眼看到的那种画面,是气机感知勾勒出的地图主干宽阔,说明年轻时底子极好,练过内家拳。 分支却有些堵塞处,是长年累月应酬熬出来的气血瘀滞。再往下走到丹田以下三寸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团铅灰色的浓雾。 不是玄阴灵体那种沉睡的阴气,不是九幽寒脉的透骨之寒,也不像他丹田里那团灰黑雾气那样带着死寂的颓败感,而是 淤滞。陈年旧伤留下的瘀血滞气,已经和经络壁长在了一起,像年久失修的铁管里结成的水垢。原本通畅的气血通道在这里被堵得只剩下一线狭窄的缝大概只通了一两分。 陈玄收回手,睁开眼睛。“韩董,您年轻时的暗伤是被人用膝盖顶的,还是用肘?” 韩百川沉默了一瞬。“膝盖。三十多年前在码头,跟一帮抢货的地痞动手。当时疼了几天就没当回事,没想到……” “码头那次打架您赢了,但这次暗伤您输了。” 陈玄重新抬起手,在韩百川后腰的几个穴位上依次按压不是按摩,是寻找下针的最佳位置。他的指腹每按到一个位置就停一下,像是在感受皮下的气机反应。 “输得很彻底它硬生生拖了您三四年。不过运气好,要是再拖两年,就不只是养胃了。这片淤滞会顺着任脉往上走,到时候您半夜胸口发闷的毛病会变成心绞疼,左肩酸胀会变成手臂抬不起来,再往下心梗。”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背一段跟自己无关的医学常识。但韩百川趴着不动,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 陈玄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小皮袋,展开,里面别着十几根银针。针是随身带的,大小长短不一,用料理得干净,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取三根最细的,左手按在韩百川后腰上,右手捻入不是慢慢捻的,是极快地一送一捻。三根针,三个位置,围成一个极小的三角形,正正笼住那片淤滞的正中。 “会有点酸胀。”他说。 然后他的拇指和食指捻住第一根针的针柄,轻轻转动。元炁随着针身的震颤灌入,热流顺着针尖往下渗,钻进那片铅灰色的淤滞里。韩百川的后背肌肉猛地一缩。 “别动。”陈玄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笃定,“通了会酸,不酸就是没通。淤滞比我想的黏。别急,让它慢慢化。” 韩百川不说话,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呼吸粗重而缓慢。 他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像稀薄阳光一样的东西从陈玄的指尖通过银针涌进他体内,在那片他已经放弃希望的死寂区域里缓慢地、却不可阻挡地蔓延。 像春汛时节的江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每一寸裂缝都在被填满,每一条枯竭的经络都在重新苏醒。 足足一刻钟。陈玄拔针,收针,把针囊重新卷好放回内兜。 然后他弯下腰,右手掌心贴在韩百川后腰刚才施针的位置上,元炁汇成一股比施针时粗了许多的热流,猛地灌了进去。不是渗,是灌。像一道决堤的水闸被拉开,所有的温热在同一瞬间涌入了那片刚被疏通开的经络。 这是收尾把淤滞化开的残渣全部冲走,让气血重新建立起完整的循环。 韩百川整个身体猛地一震。他感觉小腹深处有什么东西,像一块沉睡了多年的冰块被按进了热水里,先是剧烈的冷,然后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温,最后是通了。 不是慢慢通的,是忽然间,像是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一道电流从后腰直穿小腹,再从小腹往下蔓延,接着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动作之快,之流畅,完全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他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疼,是体内忽然充满了某种他已经好几年没感受过的、属于正常男人的气血充盈感。那种感觉,比任何补药都直接,比任何针剂都透彻。 “陈先生,”韩百川转过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不是感动,是一个被囚禁了好几年的人突然被放出来之后的本能反应,“你这医术跟谁学的?” 陈玄扯了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手指,头也不抬。“跟一位高人。他教了我些皮毛,我自己又琢磨了些。” “皮毛?” 韩百川笑了,但那个笑容没有持续多久就收了回去。他站起来,整理好对襟衫,重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动作比之前利索了很多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通了经络,还是因为卸下了一块压了好几年的心理大石头。他看着陈玄,目光里的审视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到了近乎郑重的打量。 第一卷 第82章 你到底有什么魔力? “陈先生……” 他说,语气比之前慢了几分。 “坦白说,我韩百川活到这把岁数,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但像你这样,看一眼就能断病、一根针就能通脉的人我这辈子只遇到你一个。你有这个本事,却窝在盛恒那种小公司里当业务员,你不觉得可惜?” “韩董的意思是?” 陈玄端起茶杯,没喝,只是在指间转着。 “来远航。” 韩百川身体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 “不用面试,不用试用期,今天你就可以入职。职位你开,薪酬你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报恩,你在盛恒能拿多少钱,我韩百川开十倍。你救了我的命,这份人情,临城任何一家公司都给不了你。但我可以。” 陈玄端着茶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韩百川。 “谢谢韩董看重。但我暂时还想留在盛恒。” 韩百川挑了挑眉,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审视的笑,是一种真正觉得有意思的笑。 “因为顾晚?”他直截了当地问。 “不全是。”陈玄如实回答,“我欠沈总的人情还没还完。做人,总得有始有终。” 韩百川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从怀里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茶几上,用两根手指按着推到陈玄面前。 名片很薄,底色是素白,正面只印了“韩百川”三个字和一串手机号,没有任何头衔。 “你的秘密,我不问了。但你这个人,我韩百川记下了。方家的事你不用担心,方明远明天会亲自来跟你赔罪。以后在临城有任何事,打这个电话不管大事小事,二十四小时,我接。” 陈玄把名片收进西装内兜,站起来。“韩董,药记得按时吃。一周之后,要是还没动静,您来找我。” 韩百川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拉开了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两个人都照得一亮。他伸出手,陈玄握住了。 这个握手跟刚才进门时的姿态完全不同进门时韩百川连站都没站起来,现在他亲自送到门口。进门时他是居高临下地审视一个不知深浅的晚辈,现在他是平视着一个凭本事赢得了他尊重的人。 “陈先生,”韩百川握完手,声音压低了几分,“今晚的事,还请你……” “我嘴严。”陈玄说。 韩百川笑了一声,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改天来家里吃饭。” 陈玄走出走廊。拐过弯道,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重新涌过来。 他正打算调整一下状态,余光却瞥见走廊拐角处暗着一个纤细的身影。顾晚靠在墙上,手里那杯香槟从头到尾一口没喝,杯壁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唇印痕迹。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清冽的眼睛里藏着一种陈玄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复杂有探究,有意外,还有一丝极淡的、像是珍藏了多年的东西被人发现了之后的心虚。她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陈玄走出走廊,拐过弯道,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重新涌过来。他正打算调整一下状态,余光却瞥见走廊拐角处暗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你出来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怕被走廊尽头的人听到。 “站了很久?”陈玄问。 “也没多久。”顾晚把香槟杯放在旁边的装饰台上,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这个距离说话需要微微仰脸,但她显然不打算退开。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远处大厅里的音乐声和交谈声隔着一道雕花木门,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 “韩叔把你单独留在里面,说了什么?”她问。 语气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陈玄注意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的手指在礼服裙摆的侧缝上极轻微地摩挲了一下。他在盛恒跟顾晚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从美术馆初次见面到晚宴前无数次邮件往来,他知道这个小动作意味着什么她在等一个自己不确定能不能听到的答案。 “韩董跟我聊了聊身体的事。” 陈玄如实回答,但没有说具体内容。他答应了韩百川嘴严,这个承诺不因为问的人是谁而打折。 顾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没有笑意,只是一个弧度,带着一种陈玄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 “他让我出去。” 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跟了韩叔这么多年,从总裁办文员做到董助,经手的项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所有的会议我都列席,所有的决策我都参与,所有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那些不方便上会议纪要的文件、那些需要单独沟通的电话都是我替他处理。”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陈玄。 “这些年里,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场谈话中,让我出去过。一次都没有。今晚是第一次。”她顿了顿。 “因为你。只是因为你。”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远处大厅里传来一阵轻笑和碰杯声,透过雕花木门传过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顾晚靠在装饰台边,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许久。走廊里很安静,远处大厅的喧闹声隔着雕花木门传过来,模糊得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回音。 她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彻底没了气泡的香槟,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那个动作很轻,但陈玄看出来了她不是在品酒,是在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她终于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底下压着的那层东西还在。 “解释什么?” “解释你是怎么做到的。” 顾晚放下香槟杯,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依然是那个远航董助惯有的冷静自持,但她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那种专注不是审视,不是探究,而是一种被某种东西击中了之后、忍不住想要看清楚的认真。 “你在楼下把方家父子踩进地板,我还能理解身手好的人我见过,省城散打队的退役选手、退伍特种兵、甚至一些隐秘世家的外门弟子,身手练到一定程度都能做到你这样。但韩叔……” 她顿了顿,“韩叔这个人,我这辈子只见过他在两个人面前放下架子。一个是省城那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当年韩叔起家时欠过人家一份天大的人情。另一个,是一位从京城来的前辈,韩叔见了他连茶都要亲自斟。” 她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礼貌的一米缩到了不到半米。 “你是第三个。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第一次见面,让韩百川亲自送到门口。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第一卷 第83章 顾晚的追求者 “我答应过韩董替他保密。”陈玄说得很诚恳,语气里没有敷衍,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是我答应了不能说。” “那我换个问题。” 她的目光依然没有从他脸上移开,那双清冽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道她怎么都解不开的谜题。 “你到临城才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你救了林太太的命,林建国欠你人情,他女儿看你的眼神”她顿了一下,没有把那句话说完。 她说完这些,自己都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 “陈玄,你知道现在外面那些人怎么看你吗?他们觉得你是从省城来的某位隐秘世家的嫡系子弟,或者是哪个已经退隐的大人物的关门弟子,甚至有可能是从京城那种地方被派来历练的。没有人相信你只是一个跑业务的普通上班族,连我都不信。” 陈玄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侧头看着顾晚。 水晶吊灯的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把她酒红色礼服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那双眼睛在这样的光线里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她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也难得露出了这种表情不是她惯常那种游刃有余的冷淡,而是一种真正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才会有的好奇与困惑。 “顾晚,”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语气比之前轻了几分,“你刚才说我到临城一个多月做了很多事。那你想过没有我做这些事,有没有哪一件,是我主动想要去做的?” 顾晚微微一怔。 “救秦姨,是正好碰上,我不能因为怕惹事就不管。收王腾做义子,是王浩跪在地上求的,我要是拒绝,王家在临城就真的抬不起头了。至于韩董……” 他顿了顿,“是他先问我有什么秘密。我说我不想说,每个人都有秘密。然后他问我他有什么秘密,我就告诉他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顾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公式化的商务微笑,不是矜持的嘴角微弯,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又合理到了极点的答案之后,忍不住从鼻子里轻轻哼出来的、带着无奈的笑。 “你知道你说的这些,比任何一种解释都更显得你深不可测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得好像这些事都是碰巧发生的,但在临城,碰巧是最奢侈的东西。每一个巧合背后都是有人在布局,每一场偶遇都是安排好的。你以为我不懂?我就是在这堆尔虞我诈里泡大的。” “但我的事,确实都是巧合。” “那你的功夫呢?你一眼看出韩叔隐疾的医术呢?也是巧合?” 陈玄没有说话。 走廊里安静下来。那安静里有一种微妙的张力不是对峙,不是试探,而是一个女人发现她花了这么长时间布局、观察、试探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站在她以为的地图之外。她所有的推演和预判,在他身上,全部失效。 “陈玄,”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今晚已经问了好几次。但这一次,和之前不一样之前问的时候,她是在试探;这一次问,她是在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陈玄摇摇头,不再跟顾晚纠结这个问题。 “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你越界了。” 短短一句话就让名动临城的顾晚无话可说。 是的,他们仅仅只是合作伙伴,现在就算是不依靠她顾晚,陈玄也能够凭借韩百川的关系轻易拿下单子。而现在反而是顾晚更加需要他! 走廊里的安静被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响打破了。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节奏均匀,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从容不是路过,是冲这边来的。 陈玄侧头看去。一个男人正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三十出头,穿着一套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马甲上的纽扣一颗不落全扣着,领带是暗红色的,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侧分,整个人看起来儒雅而得体。但那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扫过陈玄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顾晚,你怎么在这儿?” 男人先开口了,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刚才韩董到处找你,我还以为你在大厅应酬。” 他的视线掠过顾晚,落在陈玄身上,停了一瞬才收回。动作很克制,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不是审视,而是被占了什么东西的不悦。 “陆总。”顾晚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疏离,“韩叔找我谈点事,刚谈完。” “正好。周氏集团的人到了,有几个合作细节需要你过目。” 陆承轩把手机递过去,动作自然地站到了顾晚和陈玄之间,背对着陈玄,肩背挺得笔直。 这个站位看似无意,但陈玄看得清楚这是宣示领地的姿态,用后背把人挡开,暗示“我是她这边的人,你不是”。 陈玄靠在墙壁上,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方宇是明面上的嚣张跋扈,而这个陆承轩是另一种更高级的类型。不会当众骂人,不会拍桌子摔东西,但每一个动作都在递话:你是个外人。 顾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微微皱眉,把手机还给陆承轩。 “这些项目不归我管,陆总让法务那边审就好。” 语气不重,偏淡,但拒绝的味道一点没藏。 陆承轩的笑容更温和了。 “法务那边审过了,我觉得还是你看一眼比较放心。你知道我不擅长这种事。” 他把“你”字咬得比别的字都亲昵,像是在提醒什么。 “我今天有客人。”顾晚说。 陆承轩这才转过身来,像是刚注意到陈玄。 “这位是陈先生?” 他伸出手,态度大方,演得很到位审视藏得很深,但他第一次打量陈玄的时候,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是欣赏,是一个雄性动物在确认闯入者的身份。 第一卷 第84章 挡箭牌 陈玄跟他握了手。陆承轩的手指修长有力,握手的力道不轻不重,持续了一秒就松开。 “久仰大名了。刚才楼下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方宇年轻气盛,不懂礼数,陈先生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陈先生刚到临城不久,大概还不清楚这个圈子里有些规矩。方家的事,方明远明天会处理,我希望这事不会让我们跟远航的关系变僵。” 话说得很圆,但在场的人都能听懂背后的意思这句话从头到尾在做一件事:划界。 说陈玄是刚到临城不清楚规矩的“外人”,而他陆承轩是远航的自己人,能代表远航说“我们”。是提醒,也是划地盘。 “陆总多虑了。”陈玄语气随意,“方家的事,韩董刚才已经跟我聊过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湖面。陆承轩的表情管理得很好,镜片反光帮了大忙,但插在裤兜里的那只手微微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笑得很淡。“原来韩董已经跟陈先生谈过了。韩董的脾气我知道,在临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后一句听着像客气话,实则放低了身段。 顾晚朝陆承轩点点头。“陆总,那边还有几个合作方在等我,我先带陈玄过去了。”然后侧头看陈玄,声音很轻,“走吧。” 陆承轩站在原地,看着陈玄从自己身边走过去。 藏青色的袖口在他视线边缘一晃而过,带起一丝极微的风。他用温文尔雅的笑容目送他们并肩走向走廊尽头,直到两人身影在拐角消失,脸上的笑才收了起来。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水晶吊灯的光洒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出一片苍白。他摘下眼镜,用西装内兜里的眼镜布慢慢擦拭,动作不急不缓,但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两人并肩穿过走廊,直到身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拐角尽头,顾晚才放慢了脚步。她侧头看了陈玄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极淡的歉意。 “刚才那个人,叫陆承轩。”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 “远航集团第二大股东陆万山的独子,董事会里最年轻的执行董事。他父亲陆万山是跟韩叔一起打江山的老人,当年韩叔在码头起家的时候,陆万山管的是账房。远航能从一个小商贸行做到今天这个规模,陆家确实有功。但这些年,陆万山手上的股份加上他在董事会里的影响力,已经大到韩叔都有些忌惮的地步。” 顾晚顿了顿。 “陆承轩三年前从海外读完MBA回来,直接空降执行董事。他在公司里口碑很好人长得体面,说话做事滴水不漏,对谁都是一副温和斯文的样子。但你知道临城的人私下怎么叫他吗?” “‘陆狐狸’?”陈玄随口猜了一个。 顾晚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跟他握手的时候,他的手很稳,表情很自然,说了几句漂亮话,句句都在划界。但划得特别圆滑,让我挑不出毛病。” 陈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这种人,肯定有外号。” 顾晚看着他。“你倒是看人很准。”随即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职场女强人的冷静。 “陆承轩进董事会之后,陆家在远航的话语权越来越大。韩叔这两年身体不好,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内部有不少高层都知道。陆家显然也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要彻底掌控远航,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让陆承轩娶我。” 陈玄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是韩叔一手带出来的。远航所有的核心业务、所有高层的人事安排、所有关键客户的往来都在我这里。” 顾晚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商业报告。 “谁能娶到我,谁就能拿到远航一半以上的控制权。因为韩叔没有儿子,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她抬起眼看着陈玄。 “所以陆承轩从三年前就开始追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追求他不会做那种掉价的事。他只是在董事会提案时永远第一个支持我,在公司活动上永远站在我旁边,在别人面前提到我的时候永远用一种特别亲昵的语气。三年下来,他什么都没说破,但全公司都默认我们在谈恋爱。连韩叔都开始觉得,也许这是一桩合适的婚事。” “直到今晚。” “对。直到今晚。” 顾晚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和不知从何而来的安慰。 “我找你来,不只是因为你是生面孔。没错,你不属于临城任何一方势力,带你来做男伴,不会被人解读出任何站队的含义。但这只是表面更深层的原因是,我需要一个陆承轩动不了的人。” “动不了?” “如果他只是陆承轩,你一个人打十个阿坤他也只能看着。但他是陆万山的儿子,远航的第三大个人股东,董事会执行董事。临城任何一家公司的年轻男职员,他一个电话就能让对方丢工作。任何一个富二代,他都能用商业手段把对方家族的公司挤到墙角。这三年来,我身边出现过的任何男性,不管是什么身份,最后都会被他用一种很优雅的方式请出局。直到你出现。” 顾晚往前走了半步,“你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你的社会关系不在临城,你的背景他一无所知。而且你今晚当着他的面,先是在楼下教训了方家父子,又在走廊里轻描淡写地说你跟韩叔已经聊过了。他现在不敢动你因为他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她说完这番话,走廊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以往的都不一样,“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今晚这场晚宴,从一开始,你就是我的挡箭牌。” 陈玄听完,靠在墙壁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水晶吊灯的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在两个人之间画了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站在暗的那一侧,顾晚站在明的那一侧,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在夜色里的玫瑰。 “你是真的在担心陆承轩追到你,还是担心你还没找到更好的挡箭牌?” 第一卷 第85章 两个女人的会面 顾晚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也许都有。但把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我本来只是想在远航内部找一个临时男伴,结果姜婉清在饭局上提了你的名字,韩叔又点名要你过来,所有的巧合都推着你走到了我面前。所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巧合,你现在都已经在这局棋里了。” 陈玄没有回答。他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雕花木门,喧闹声还在,灯光还在,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在临城的位置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外来者,不再是过客。从韩百川亲自送他出门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是这局棋里的玩家。 “挡箭牌可以当。”他终于开口,语气很平静,“但我有个习惯当什么可以,不能白当。” 顾晚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是跟韩叔学得快。”两人默契地没有把话说完,转身朝大厅走去。 回到大厅的时候,晚宴正进行到最热闹的阶段。 乐队换了一支曲子,节奏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舞池里已经有了几对跳舞的男女。水晶吊灯的光被调暗了一档,换上了一圈暖金色的氛围灯,整个大厅从刚才的明亮璀璨变成了柔和温存,连空气里飘着的香槟味都似乎更甜了几分。 陈玄跟在顾晚身后穿过人群。几个远航的合作方看到顾晚,端着酒杯迎上来寒暄,陈玄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陈玄收回目光,正打算去露台透口气,脚步却忽然停住了。 大厅侧面那扇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夜风裹着一丝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得近旁几张桌布微微掀起。 一个女人从露台上走回来,顺手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长发。 她的长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用一枚银色的发夹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垂上一对极简的珍珠耳钉。 她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摆刚好到脚踝,走动的时裙身微微晃动,像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肩上搭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脚上是一双暗银色的一字带高跟凉鞋。 她化了淡妆,比平时精致一些,眼线很细,唇色是极淡的豆沙粉。 整个人站在露台门边,身后是临城的万家灯火和江面上缓缓驶过的游船,被夜风撩动的裙摆和碎发让她看起来不像真实的人,倒像某幅工笔仕女图里走下来的剪影。 林知夏。 陈玄站在原地,一时间忘了迈步。但眼前这个林知夏,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扮出来的优雅她穿着晚礼服站在璀璨灯光里,骨子里那份从小养出来的从容就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知性,大方,矜贵。像是被换了一层釉的青瓷,质地还是那份质地,但光泽完全不同了。 林知夏也看到了他。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扫过他身边的顾晚,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不算冷,也不算热,更像是确认了什么。 “陈玄。”她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他和顾晚听见。然后她迈步走过来,墨绿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扫过。 陈玄这才回过神。“你今天这一身,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太一样?”她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说不上来。”他看着她耳垂上那对在灯光下轻轻晃动的珍珠耳钉,“就是……不太一样。” 林知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但陈玄看到了她眼尾微微弯起的弧度,“我妈挑的,鞋子也是她挑的。” “合适的。”陈玄点了点头。 “当然合适。我妈说了,有些场合,不能由着我整天卫衣帆布鞋的。” 她跟陈玄说话的姿态很自然,甚至比平时更放松大概是换了这身打扮,连带着把平时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也暂时放下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陈玄的臂弯上。那只手很白,骨节分明,搭在深灰色西装袖口上,衬得像瓷器碰上了锻铁。 顾晚往前迈了半步,自然地站到了陈玄右前方那个位置恰好让她和林知夏面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步的距离。 “林小姐,这条裙子很衬你。” 顾晚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暖金色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唇角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谢谢,顾总的红酒礼服也很配她的唇色。”林知夏的目光落在顾晚搭在陈玄臂弯的手上,又慢慢移到陈玄脸上,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不过我得提醒你,林小姐。”顾晚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却依然带着那种游刃有余的从容,“男士在陪自己的女伴时,单独跟另一位女士聊太久,可是会被旁人误会的。” “陈玄,你看,顾总都这么说了。”林知夏看向陈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还不过来?” 两个女人都看着他,一左一右。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他身上,空气微妙地绷紧了。陈玄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临城深秋的夜晚好像比刚才更凉了几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密度都变了不远处几个正端着酒杯聊天的宾客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这边飘。 “顾总,你今天这一身也挺好看。”他先诚恳地表达了对顾晚的欣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知夏平时不这么穿我多看两眼很正常。” 四两拨千斤,两边都不彻底得罪,但立场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他是顾晚今晚的男伴,但他看林知夏不是因为社交场合的客气。 林知夏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去,耳根似乎红了一瞬。顾晚的手指在陈玄臂弯上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收回手,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林小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第一卷 第86章 你准备敲打我? 顾晚那句话说得很轻,语调甚至是亲切的,像是在邀请一位久别重逢的朋友。但林知夏听出了那层亲切底下的东西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一种笃定了自己在这个男人身边的位置不需要跟任何人争的从容。 “当然好。” 林知夏也笑了,端起手里的鸡尾酒碰了一下顾晚的杯沿。 两个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酒红丝绒,一个墨绿长裙,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像两幅风格迥异的画。一个醇浓如陈年红酒,一个清冽如深秋月光。 “林小姐这身打扮,让我想起秦阿姨年轻时的照片。” 顾晚抿了一口香槟,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前阵子远航整理旧档案,翻出一张二十年前临城商会晚宴的合影。秦阿姨当时穿了条墨绿色的旗袍,站在林老板身边,整个大厅的女士都被她比下去了。你今天站在这儿,倒像是那张照片走出来的人。” 这话明面上是在夸林知夏继承了秦岚的美貌,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强调辈分,你在我面前还是个晚辈。 林知夏端鸡尾酒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笑容不变:“顾总记性真好。我妈也常说,女人最重要的是气质,不是年纪。有些东西,年轻的时候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有些东西,年轻的时候有,老了反而更浓。” 顾晚眉梢极轻微地挑了一下。这话回得漂亮既没有直接顶撞,又暗戳戳地划了线:她承认林知夏年轻,但也在说,有些东西是岁月沉淀出来的,年轻姑娘未必懂。 两个女人相视而笑,杯沿再次轻碰,那一瞬间的笑意温婉得体。但陈玄站在旁边,分明感觉到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碰撞。 “我去趟洗手间。”他把香槟杯放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你们慢慢聊。” 顾晚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但信息量极大她没有戳穿他,只是用一种“我知道你想溜”的目光轻轻扫了他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重新转向林知夏。 林知夏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追着他的背影跟了两步,才收回来。 陈玄穿过人群,尽量挑人少的地方走。大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舞池里跳舞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几对年轻伴侣在舞池中央转着圈,女士们的裙摆像一朵朵在灯光下绽开的花。 他绕过舞池,穿过那道通往侧廊的拱门,走廊里很安静,水晶壁灯的光把大理石地板照出一排暖黄色的光斑。 陈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站定,双手撑在窗台上,看着窗外临城的夜景。江面上有几艘亮着彩灯的游船缓缓驶过,对岸的住宅区万家灯火。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从口袋里摸手机,身后传来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 “陈先生,真巧。” 陈玄转过身。陆承轩从走廊另一头缓步走来,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在壁灯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我什么场面都见过”的从容。 他的步伐不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专门练过如何在老式建筑的回廊里走出好听的脚步声。 “陆总。”陈玄微微点头。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承轩就好。” 陆承轩走到他旁边,也在窗台上撑了一只手,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陈先生不在里面跳舞?刚才我看到顾晚和林家千金在聊天,两位女士都挺关注你的能把远航的董助和林家大小姐同时扔在舞池边,临城可没几个人有这胆量。” 他说话的语气很随和,像是在跟老朋友闲聊。但陈玄注意到他撑在窗台上的那只手,手指在窗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说明他心里并不像表面这么放松。 “出来透口气。里面有点闷。”陈玄说。 “确实闷。” 陆承轩点了点头,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交叠在身前。这个角度让他和陈玄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一臂的距离。 “正巧,我也想跟你单独聊聊。刚才在走廊那会儿太仓促,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 陆承轩说完这句话,从窗台上撑起身,抬手朝走廊尽头的吸烟室示意了一下。那是一个用玻璃隔断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张小圆桌和两把皮椅,头顶的通风扇在无声地转着。 “不介意吧?”他问,语气礼貌得无可挑剔。 “不介意。”陈玄跟着他走了进去。 陆承轩拉开一把皮椅坐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烟盒,弹开,递到陈玄面前。烟盒里躺着几根细长的深棕色香烟,烟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一看就是私人订制的东西。 “不用,我不抽烟。” 陆承轩点了点头,自己取出一根叼在嘴里,用一只暗金色的打火机点上。火苗在他脸上映出一小片暖光,把他的眼镜片照得反光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白烟,烟雾在通风扇的气流里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转眼就被抽走了。 “陈先生,我今天听人说起你,说你是盛恒集团派来临城对接远航项目的。” 他把烟夹在指间,左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松弛,像是在跟老朋友唠家常。 “一个普通业务员,能在短短一周多的时间里把林老板变成自己的靠山,这种手腕说实话,我在临城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陆总过奖了。我只是运气好,碰巧帮了点小忙。” “碰巧?” 陆承轩笑了,手指在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在斟酌措辞。 “碰巧能从三个持械歹徒手里救下林太太,碰巧能把省城散打冠军打得站不稳,碰巧能让韩董把你单独留在会客室里聊了二十分钟,然后亲自送你出门这样的碰巧,临城一年也出不了几次。” 他把“碰巧”两个字咬得很轻,但每一个“碰巧”落下来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意味我不信,你也别装了。 陈玄没有接话,只是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种“你说你的,我听我的”的平和表情。 陆承轩见他不接茬,又吸了一口烟,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烟灰缸底部有一层浅浅的清水,烟灰落进去发出极轻微的“滋”声。 “陈先生,咱们都是聪明人,绕弯子没意思。” 他弹掉烟灰之后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落在陈玄脸上,语气仍然是温和的,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开始收紧了。 “今晚你陪顾晚出席晚宴,作为男伴,帮她在方家面前撑了场面,这很好。但现在晚宴快结束了,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顾晚在远航的位置很特殊。她是韩董一手带出来的人,远航未来的走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身边站着谁。临城这么多人盯着她,不是因为她单身,是因为她手里握着的东西太值钱。” 他站起来,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站姿随意,双手插在裤兜里,但他看陈玄的眼神不再是商量的意思,而是露出了今天第一次不加掩饰的警告。 第一卷 第87章 警告无效! “我追了她三年。董事会的人都知道,韩董也知道,临城商圈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的分量正在一点一点加重。 “这三年里,我替她挡过酒局,替她堵过董事会上对她不利的提案,有人在她背后嚼舌根,也是我出面摆平的。跟她同时进公司的同事有的已经跳槽走了,有的去了分公司但她身边最近的合作方是我,能帮她防住董事会的人也只剩我。” 他顿了顿,指尖在皮椅扶手上缓缓划过。 “我不着急,可以慢慢等。但这不代表我可以让别人插队。陈先生,坦白说,你的底细我还没查清楚。但不管你是谁省城来的也好,京城来的也好在临城这个圈子里,有些事有先来后到。” 话说完了。吸烟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头顶通风扇在无声地转着,把残存的烟雾一层一层地抽走。陈玄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很真诚的、像是真的没听懂的表情看着陆承轩。 “陆总,你说的这些我大概能明白。不过你有个误会我就是盛恒派来跑业务的。合同签完我就得回去。你操心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是吗?那你怎么解释韩董单独留你?” “年纪大了,身体多少有些小毛病。我碰巧学过点中医,帮他看了看。” 陈玄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韩董这人挺和气的,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肃。” 陆承轩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东西。但他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陈玄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最让人无从下手的真诚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 “陈先生果然会说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温和淡了几分,多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 “方家的事,远航可以不追究。但临城不是别的地方,在这里待久了,什么人都会被人看清楚。” “多谢陆总提醒。”陈玄站起来,“要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大厅了顾总应该还在等我。” 陆承轩没有拦他。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陈玄推开吸烟室的玻璃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暖色壁灯洒在陈玄的深灰色西装上,那个背影不急不缓,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脚步声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在用步伐告诉身后的人他听到了,但他不在乎。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陆承轩才缓缓摘下眼镜,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眼镜布,低头慢慢擦拭。 吸烟室惨白的灯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的温和斯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只有在自己独处时才会露出来的阴沉。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最终没有拨出去。 走廊里的壁灯把他深灰色的西装染上一层暖黄,脚步声平稳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 陈玄走出吸烟室后没有加快脚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到拐过弯道,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他才停下来,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层极淡的汗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刚才在吸烟室里,他有好几次都想直接站起来走人。 陆承轩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浑身不舒服,不是怕,是一种本能的反感。那人从头到尾都挂着笑,说话温声细语,但每一句都是在划地盘、亮肌肉、告诉他“这是我的地盘你别碰”。 追了三年?替她挡过酒局?堵过董事会的提案?陈玄把手插进裤兜里,仰头看着走廊天花板上那排水晶壁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三年了,顾晚还是主动找他来当挡箭牌。这个事实本身,就足以说明陆承轩所有自以为是的“付出”在她眼里值几个钱。 更何况现在的他根本就已经不是普通人了,对于他而言天下之大,没有不能够去的地方。没有不能够得罪的人!更何况顾晚身上还有他想要的东西,这个挡箭牌他绝对是当定了! 他整了整西装领口,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迈步往大厅走去。 刚推开雕花木门,暖金色的灯光和乐队演奏的爵士乐就涌了过来。舞池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陈玄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顾晚。她还站在之前那个位置,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在跟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说话。林知夏已经不在了大概是回了林建国那边。 顾晚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老者的話音刚落时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她朝老者低声说了句什么,老者点点头走开了。 然后她迈步朝他走来,步伐从容,酒红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扫过。 “陆承轩找你说了什么?” 她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你怎么知道他找我了?” “你走了之后他就不见了。你回来之前十秒,他刚从侧廊那边出来,脸是黑的。” 顾晚端起香槟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份市场报告。 “他跟你说了什么?让你离我远点?” “差不多。” 陈玄从旁边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苏打水,喝了一口。 “他说他追了你三年,说董事会都知道,韩董也知道,整个临城商圈都知道。说他不着急,可以慢慢等,但不代表别人可以插队。还说不管我是省城来的还是京城来的,临城这个圈子有先来后到。”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就是盛恒派来跑业务的,合同签完就回去。他操心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顾晚愣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用香槟杯挡住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信吗?” “肯定不信。但他拿我没办法。”陈玄靠在旁边的柱子上,语气随意,“我脸上那个表情摆得很真诚,他想发火都找不到由头。” 顾晚放下香槟杯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第一卷 第88章 真心实意的拜服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吗?不是因为你是生面孔。是因为韩叔把你单独留在会客室里,还亲自送你出门。这件事对他来说,比我找你做男伴本身严重十倍。韩叔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这样过尤其是年轻人。陆承轩肯定在猜,你到底跟韩叔说了什么,韩叔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客气。他查不到答案,所以他慌了。” 陈玄喝了口苏打水,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韩百川为什么会对他客气,但这件事他答应了要保密,就不能对任何人说包括顾晚。 “你不用管他。” 顾晚重新端起香槟,语气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但眼底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柔和。 “他这种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他觉得全临城都在他的棋盘上,每一步都能算到。但你”她看着陈玄,“不在他的棋盘上。他算不到你,所以才来敲打你。敲打不动,下一步就该来试探我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 顾晚晃了晃杯中酒,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他追了我三年,我一直没表态。以前是因为韩叔觉得也许这桩婚事对远航有好处,我没必要当面拒绝。但现在……” 她顿住了,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端起香槟又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脸上,那双清冽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捕捉。 陈玄没有追问。气氛微妙地静了一瞬,然后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 王腾从人群中挤过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跟几个二代子弟喝酒喝出来的红晕,但神色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快步走到陈玄面前,压低声音。 “义父,外面都传遍了韩董亲自送您出门。方明远那边已经托人来传话了,说明天一早就来酒店给您赔罪。” 陈玄点了点头。看来韩百川对于弟弟那是相当的看重啊!这才过了多少时间,几乎上整个晚宴上的人都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韩百川的贵客了! 如果说之前的陈玄还是有点名气的话,那恐怕今晚之后,陈玄的名字就要彻底传遍整个临城的权贵圈子了。接连两个临城顶级大佬都将他奉若上宾。这是以前绝对不会在临城出现的场景! 王腾又补了一句。 “我爸刚才在酒桌上跟方明远的一个老朋友碰了杯,对方说明年王家建材的运输合同,方家愿意主动让三个点。三个点。咱们在临城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是第一次方家主动低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以前的嚣张和得意,声音甚至有点抖。不是怕,是一种被压了好几年终于扬眉吐气之后的不敢置信。 王腾说完那几句话,还杵在原地没走。他的脸泛着酒后的红晕,但眼神是清醒的,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局促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想吐出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以前在陈玄面前要么是嚣张跋扈,要么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低头,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主动跑过来,带着一种近乎小学生跟班主任汇报作业的认真。 “还有事?” 陈玄问。 “有。” 王腾吸了一口气,把手里那杯威士忌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整了整西装的领口,站直了身体。 “义父,我就是想说谢谢。以前我王腾在临城混了二十多年,交过的朋友不少,但没一个真把我当回事。方宇骂我是废物,以前那些跟我一起喝酒的,今天全围着方宇转。只有你只有你替我出头。”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压着嗓子挤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抬头看着陈玄,眼眶有一点泛红,但没有哭不是那种被感动到要哭的脆弱,而是一个习惯了嚣张跋扈的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安放自己表情的那种狼狈。 “义父,我王腾以前是个浑蛋,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让我跟着我爸跑工地,让我学业务,让我别整天泡夜店我一开始觉得你是故意整我,让我做苦力。但这半个月跑下来,我发现你说的是对的。我爸的生意,以前我什么都不懂,现在起码能看懂合同上的数字了。今天方家主动让三个点,我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因为你把他们打怕了,是因为你在上面压着,他们不敢不给。” 陈玄靠在柱子上,看着王腾。这个一周前还拿着刀在日料店堵他的纨绔子弟,此刻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脸上还带着没消退干净的伤疤,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跟以前判若两人。 不是穿什么衣服的问题,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以前那双眼睛里只有虚张声势的嚣张,现在多了一丝什么是方向感。 “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陈玄说,“我只是顺手推了你一把。以后王家到底能不能起来,看你,不看我。” “我知道。”王腾用力点了点头,“义父你放心。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你让我做的事,我绝不含糊。”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不是在表忠心,而是他已经在短短几天里亲眼看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从方家父子在红毯上低头,到方家主动在生意上让出三个点这些东西他父亲王浩在临城做了二十年生意都没拿到过,陈玄一个晚上就做到了。 他现在看陈玄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晚辈看长辈的恭敬了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救命稻草,打死也不会松手。 陈玄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行。你该干嘛干嘛去吧。” 王腾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挠了挠后脑勺:“义父,还有件事我妈说想请你来家里吃顿饭。”说完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咧了下嘴,转身钻进了人群。 第一卷 第89章 晚宴散场 晚宴在临近十点的时候终于散了。乐队奏完最后一支曲子,乐手们开始收拾谱架和乐器,舞池里的灯光被调亮了一档,那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旖旎温柔的一切重新暴露在明晃晃的水晶吊灯下。 侍者们端着空杯子和脏盘子穿梭在逐渐稀疏的人群中,香槟塔早已被人喝空,只剩下最底层几杯没人动的残酒。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林建国和秦岚是最早走的一批,秦岚临走前远远地朝陈玄举了举杯,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林建国只是朝他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但分量不轻。 姜婉清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玄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跟顾晚说话的周雨桐,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 陈玄站在大厅侧门边,看着人群渐渐散尽。他把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一颗,正打算回酒店把这身行头卸了好好睡一觉,两个女人同时朝他走了过来。 顾晚已经换上了一双平底单鞋,酒红色的丝绒礼服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她走到陈玄面前,把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仰头看着他。 “今天的晚宴,辛苦你了。作为男伴,你今晚的表现超出预期。” 她说“超出预期”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顾总客气。合同签了,事就得办好。” “合同之外的事,你也办了不少。” 顾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韩叔让我问你,那三副药喝完之后需不需要复诊。他说你要是方便的话,下周去他家里坐坐他很少在家里请客。” 陈玄还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玄。” 林知夏从露台方向走过来,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像一汪安静的深潭,浅灰色的羊绒披肩搭在臂弯里,银色发夹有些松了,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的目光先落在陈玄身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扫过顾晚,微微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陈玄:“我爸先回去了。你陪我走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但那双杏眼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顾晚微微挑了一下眉。她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给陈玄留出做决定的空间,但她没有走开,只是站在旁边,端起了那杯根本没打算喝的香槟,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陈玄脸上,显然也在等他的回答。 两个女人,一个站在他左边,一个站在他右边,中间隔了大概三步的距离。大厅里最后一支乐队正在收萨克斯,侍者推着收拾餐盘的推车从旁边经过,车轮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空气中的张力几乎凝成了实质。两个女人都没有再开口,但她们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顾晚的姿态是从容的,那是久经沙场的职场女强人惯有的自信她不习惯跟人争,也不屑于跟人争。 但陈玄注意到她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杯沿上那抹浅淡的唇印在灯光下格外清晰。林知夏的笃定则是另一种质地不是一个女人在争一个男人的注意力,而是一个已经确认了自己所有权的人,在耐心地等待一个本就该来的结果。 陈玄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转向顾晚,语气诚恳而直接:“顾总,韩董那边的事你放心,下周我会跟他联系。今天确实有点累了,我先回去。” 然后转向林知夏,“走吧,我送你到停车场。” 他说的是“我送你到停车场”,不是“我陪你走走”。措辞很微妙既没有驳林知夏的面子,又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护送者的位置,而不是深夜约会的参与者。 顾晚端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陈玄看到她的眼神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转瞬即逝。 “行。” 她把香槟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往后退了一步,姿态从容得像她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陈玄,今晚谢谢你。”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朝大厅门口走去。林知夏跟在他身后,墨绿色的裙摆在大理石地板上轻轻扫过。 两个人并肩穿过逐渐空荡的大厅,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侍者看到他们过来,自动让到两边。 推开雕花木门,夜风裹着桂花的残香涌了过来。临城深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了,林知夏只穿了那条墨绿色的长裙,肩上披着羊绒披肩,但还是被风吹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 陈玄没说什么,只是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轻轻搭在她肩上。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林知夏的肩膀在接触到面料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西装往肩上拢了拢,手指攥住了领口的翻领。 两个人沿着红毯往停车场走。红毯两侧的鲜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刚才没人注意的碎花瓣。 停车场里只剩下寥寥几辆车,林知夏那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孤零零地停在一盏路灯下,车身被昏黄的灯光镀上了一层暖色。 林知夏在车门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肩上的西装太大,袖口垂到她的大腿外侧,衬得她整个人比平时小了一号。路灯的光从她身后斜斜地打下来,在她脸上落下柔和的光影,那双平时总是冷冷淡淡的杏眼里没有了晚宴上的从容和锋芒,只有一种很少见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认真。 “你今天在晚宴上,”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你会紧张。” 她说。 “你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又是顾晚的男伴,方宇找你茬,韩百川单独叫你进去换了一般人,随便哪个环节都够他腿软的。但你没有。你从头到尾都很稳。”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稳得不像一个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人。你知道吗,我在旁边看了你一整个晚上,越看越觉得你跟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第一卷 第90章 危机袭来 林知夏站在路灯下,肩上还披着他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墨绿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又像是在认真地把这一刻的他记在心里。 “人总会变的。” 陈玄说,语气很轻,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自己也才刚接受不久的事实。 “你也变了。第一次在淮海路撞到你的时候,你差点一个过肩摔把我扔出去。现在你会好好跟我说话了。” 林知夏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只维持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她说,“你不想说,我不问。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管你在临城做什么,不管你跟韩百川、顾晚、还有那些连我都不知道的人之间在谈什么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记着,你是我男人。” 陈玄沉默了一瞬。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停车场旁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落在白色卡宴的车顶上。 他看着林知夏站在路灯下,肩上披着他的西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那双杏眼里没有试探和撒娇,只有认真到了近乎郑重的认真。 “我记着。”他说。 林知夏点了点头,从肩上拿下那件西装外套,叠了两叠,递还给他。 “行了,你回酒店吧。我自己开车回去。” “你没喝酒?” “一整晚就喝了两口鸡尾酒,早就散了。”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白色保时捷的引擎低吼了一声,车灯在夜色中亮起两道光柱。她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 “西装不错。下次记得穿给我看。” 然后她踩下油门,白色卡宴缓缓驶出停车位,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光,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拐角处。 停车场彻底安静了下来。陈玄站在原地,看着林知夏的车尾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气。他把西装外套重新穿上,手指触到衣领时,上面还残留着林知夏身上那股极淡的、像深潭泉水一样的清冽气息。 他没有马上离开。他在感知。从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林知夏她的气息他早已熟悉。是别的东西,更远,更隐晦,像一根极细的蛛丝在夜风中轻轻飘荡,若有若无,却始终没有断。 他的元炁感知覆盖了以自身为中心大约五十米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任何生物的气息、人的体温、心跳频率、呼吸节奏、甚至情绪的细微波动都会像水中的涟漪一样在他的感知中扩散开来。 此刻,这个范围内的人不多。会议中心侧门还有几个收拾东西的侍者,停车场出口处有两个保安在交接班,远处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这些都是正常的气息,没有异常。 但陈玄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躲在感知的边缘。不是躲在他的感知范围之外而是躲在他感知范围的盲区里。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将阴阳归元诀的运转速度放慢了一档。 元炁从丹田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温热的真气像潮水一样浸润着他的每一寸经脉。他将感知从主动扫描切换成了被动接收,不再刻意去寻找,而是让自己成为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他感觉到了。 停车场西北角,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的后面,有一个人。不,不止一个。那辆车的周围还分散着另外几个气息有的蹲在绿化带的花坛后面,有的藏在会议中心侧门的立柱阴影里。 全部是男性,全部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全部呼吸平稳、心跳有力,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 六个。不,七个。还有一个人在更远的地方,站在停车场入口的岗亭旁边,没有藏,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那里。 那人的气息他很熟悉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暗红色领带,银框眼镜后面那双温和又锐利的眼睛。 陆承轩。 陈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任何笑意。他整了整西装的领口,把手插进裤兜里,迈步朝停车场入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稳而笃定,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他没有绕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了埋伏的迹象。他只是按照正常的路线,沿着林荫道往停车场出口走。 经过那辆黑色别克商务车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后气息的微妙变化藏在那里的几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肌肉绷紧,重心前移,准备随时扑出来。 陈玄没有停。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大约十步。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西装面料之间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六个人,同时从各自的藏身位置走出来,步伐整齐,动作干脆,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执行一次精准的包围。 陈玄停下脚步。 他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过两侧。六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已经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他们的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肩膀宽得像门板,西装下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每个人的右手都插在西装内兜里,显然握着什么东西不是枪,临城没人敢在这种地方动枪。是甩棍,或者是电击器。 六个人站成了一个标准的圆形,将陈玄封死在直径不到三米的范围内。他们之间的距离经过精确计算,既不会互相干扰,又能在第一时间同时发动攻击。这种站位,不是普通保镖能练出来的。 陈玄站在原地,双手依然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保镖一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停车场入口处。 那里,一个人正缓步走来。 第一卷 第91章 就这么点人,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来人正是陆承轩。 陆承轩换了一身衣服。晚宴上那套藏青色的三件套西装换成了一身深黑色的休闲装,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一条极细的银链。 银框眼镜还戴着,但镜片在路灯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 他的步伐很慢,慢到像是在故意拉长这段距离,让每一个被围在中间的陈玄都能充分地感受到压迫。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每一声都清脆而笃定,像某种倒计时的节拍器。 走到离陈玄大约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六个保镖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然后又在他身后合拢,将他和他之间那五步距离变成了一条无人敢踏入的真空地带。 陆承轩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陈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克制,但在路灯的照射下,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毫无遮拦不是晚宴上那种温文尔雅的随和,不是吸烟室里那种彬彬有礼的警告,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的、不加掩饰的不屑。 那种不屑,是一个人对着自己认为完全不配做对手的人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陈先生,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陆承轩先开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但嘴角那丝笑意始终没有收起来,“在停车场站了这么久,是找不到车吗?要不要我让人送你一程?” 陈玄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陆承轩,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被围困之后应有的紧张。 那种平静让陆承轩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人在这种场面下的反应。恐惧的、愤怒的、强装镇定的、跪地求饶的,每一种他都有对应的应对方式。 但陈玄这种这种像在看一只不太有趣的虫子一样的眼神他从来都没见过。 “陆总,大晚上的带这么多人出来散步?” 陈玄终于开口了,语气比陆承轩还要随意。 “临城的治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堂堂远航执行董事出门都要带六个保镖。” 陆承轩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陈先生说笑了。这不是治安差,是我这个人比较谨慎。” 他从裤兜里抽出一只手,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动作不紧不慢。 “毕竟临城最近不太平,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进晚宴,什么来路不明的人都敢自称韩董的座上宾。我这个人心眼小,见不得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装神弄鬼。”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观看一个路边的乞丐。 “陈先生,我这个人有个习惯不喜欢等。晚宴上我跟你说得很清楚,临城有临城的规矩,有些事有先来后到。你当时说你只是来跑业务的,合同签完就走。但据我所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低头念了起来,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陈玄,二十六岁,盛恒集团市场部职员,工号SH-0451,入职三年。月薪税前八千二百块,出租屋月租一千八,名下无车无房,银行存款不到五万。父母在老家务农。” 他念完,把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抬起头看着陈玄,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个存款不到五万的业务员,穿着一套定制西装,戴着十几万的腕表,坐在远航集团晚宴的主宾席上,让韩董亲自送到门口。陈先生,你换衣服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陈玄看着陆承轩把那张纸折好塞回口袋,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因为不屑,而是因为荒谬。 一个身家数十亿的远航执行董事,大晚上带六个保镖堵在停车场里,就为了当面念一份从HR系统里就能拉出来的员工档案。 “陆总查得挺仔细的。” 陈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过漏了一条我上个月刚涨了工资,现在是九千二。” 陆承轩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不是被激怒,是没想到陈玄在这种场合下还有心思开玩笑。 他盯着陈玄看了两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那笑容重新浮上来,但底下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陈玄,我跟你好好说话,是给你面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你在晚宴上装傻,我听懂了你不愿意配合。没关系,我这个人脾气好,你不愿意,我不强求。但你转头就跟林知夏在停车场聊了这么久,西装都披人家肩上了,你当我是死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六个保镖同时微微调整了站姿,将包围圈缩小了半米。陈玄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统一制式的古龙水味道浓烈、廉价、毫无辨识度,像是从一个批发市场买来的。 “我追了顾晚三年。” 陆承轩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包围圈里的人才能听见。 “三年里,她身边出现过的任何男人不管是客户、合作方、还是远航自己的员工我都会让他们知道一个道理:顾晚这个女人,不是谁都能碰的。你一个外地来的业务员,在临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存款不到五万,月薪九千二你拿什么跟我争?”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但那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那是一种极致的、从骨子里长出来的傲慢不是故意装的,是二十多年锦衣玉食、从未被人真正忤逆过的人才会有的、浑然天成的傲慢。 陈玄靠在身后那辆黑色别克的车门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陆承轩。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但陆承轩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闪躲过。 “陆总,你说了这么多,我大概听明白了。”陈玄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 “你觉得我在跟你争顾晚。你觉得我不配。所以你现在带了六个人,把我堵在停车场里,想让我知难而退。” 陆承轩没有否认,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着,等着他往下说。 陈玄环顾了一圈那六个保镖,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最后重新落回陆承轩身上。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清楚。 “陆总,你追了顾晚三年,花了多少心思我管不着。但你今晚就带这么几个人来堵我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第一卷 第92章 给你两个选择 这话一出来,陆承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克制的、带着压迫感的笑,而是一种听到了什么荒唐话之后忍不住的、带着怜悯的笑。 “小看?” 他松开抱胸的双手,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着陈玄。 “陈玄,你不会是觉得我人带少了吧?六个不够,要不要我再叫二十个来?狮子搏兔亦尽全力我今天带六个人来堵你,已经是给足你面子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傲慢几乎要溢出来。 “你以为你是谁?周启强?林建国?韩百川?你一个存款不到五万的业务员,值得我出动多少人?六个,已经是你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了。而且我告诉你,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能够赢下你打赢的那个阿坤!” 六个保镖同时挺了挺胸膛。他们的站姿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包围姿态,而是微微侧身,重心下沉,双手从西装内兜里抽了出来。 陈玄注意到他们的手。不是普通保镖的手,那些手上布满了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层厚到发黄的硬皮。 练家子。而且不是阿坤那种散打冠军散打冠军打的是擂台,有规则,有裁判,有护具。这些人不一样。他们的眼神、站姿、呼吸节奏,都指向同一个事实:他们是真正见过血的人。 陆承轩看着陈玄的目光在这些保镖的手上停留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以为陈玄在看,在评估,在计算自己有没有胜算。他以为陈玄沉默是因为害怕。 “陈玄,我这个人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 陆承轩把手伸进西装内兜,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机,不是名片,而是一个薄薄的、深棕色的皮夹。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个皮夹,在陈玄面前晃了晃,然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卡。 银行卡。黑色的,没有任何标识,但在路灯下泛着一层低调的哑光。这种卡陈玄见过不设透支上限,年费够普通人吃半年的饭,不是谁都能办的。 陆承轩把那张黑卡夹在指间,对着路灯的光照了照,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他把卡递到陈玄面前,距离近到陈玄能看清卡面上烫金的数字尾号。 “这里头有一百万。” 陆承轩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拿着,离开临城,回你的城市继续做你的业务员。这一百万够你付个房子的首付,够你爸妈把老家的房子翻新一下。你这一辈子,可能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他顿了顿,把卡往前又递了一寸。 “拿了这钱,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跟顾晚之间的事,也当没发生过。大家在临城还是朋友当然,前提是你以后还有机会来临城。” 陈玄低头看着那张悬在面前的黑卡。 路灯的光落在卡面上,反射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眼睛的位置。他没有眨眼,也没有伸手去接。他只是看着那张卡,像是在看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陆承轩见他没动,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收回手,把黑卡重新夹回指间,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 “嫌少?”他的声音冷了一度,“陈玄,一百万对我来说连顿饭钱都不够。但对你来说,是三年的工资。你好好想想,你在盛恒坐三年冷板凳,攒下多少钱?你来临城跑一个多月的业务,拿到多少提成?你银行卡里的余额,够不够在这个酒店再住一周?”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陆承轩跟人谈条件,从来都是先说软的。软的不吃,再说硬的。今晚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拿这一百万,自己走。没有人会拦你,没有人会知道你拿了这笔钱。你回你的城市,继续过你的日子,这一百万就当是你这辈子最好的运气。”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第二,你不拿。那今晚你就不用走了。六个打一个,传出去不好听,但也没人会传。你一个外地来的业务员,在临城无亲无故,就算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找你。” 他重新把那张黑卡塞回皮夹,揣进内兜,双手插回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着陈玄。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像是已经看到了结局的从容。 “选吧。” 停车场安静了。 六个保镖的呼吸全部压到了最低,他们的目光像六把冰冷的刀,从各个方向钉在陈玄身上。 陈玄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陆承轩。他沉默了大约五秒钟不长,但在这种对峙的场面下,每一秒都被拉得像橡皮筋一样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像是在确认一件荒唐事的笑。 “陆总,”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是远航的执行董事,身家少说几十个亿。你带了六个人来堵我,给我一百万让我走人,还说我今晚不走就离不开这里?” 他顿了顿,歪了歪头看着陆承轩,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陆承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陆承轩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听出了陈玄这句话里的重点不是“一百万”,不是“走人”,而是“你是认真的”。陈玄不是在嫌钱少,不是在讨价还价,他是在问:你陆承轩,堂堂远航执行董事,真的敢在临城的地界上,对一个没有犯任何法的人动手? “你觉得我不敢?” 陆承轩的声音冷了下来,那种温文尔雅的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痕。 “陈玄,你是不是对‘临城’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这里不是你们那种小城市,这里的水深到你想象不到。我可以让你明天就从盛恒滚蛋,也可以让你今晚就从临城消失。区别只在于我想不想。”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两米。陈玄甚至能看清他眼镜片上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被困在那两片薄薄的玻璃后面。 “一百万,已经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体面。你拿着,大家相安无事。你不拿……” 他没有说完,但他的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朝身后随意地挥了一下。六个保镖同时往前迈了一步,包围圈又缩小了一圈。陈玄的胳膊肘几乎能碰到两边人的西装袖子。 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第一卷 第93章 一拳一个小朋友 停车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六个保镖同时迈出的那一步,踩在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包围圈缩到了最小,陈玄的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个,身后两个,面前两个。六个人的呼吸声连成一片,低沉而绵长。 陆承轩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从容已经裂开了缝隙。他盯着陈玄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慌乱,一丝犹豫,哪怕是一丝后悔。 但他没有找到。 陈玄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深潭,倒映着路灯的光,也倒映着陆承轩那张半明半暗的脸。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个人只有真正掌握了绝对的力量,才会有这种眼神。 “陆总。” 陈玄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停车场的寂静里,“我给你一个建议。” 陆承轩的眉毛挑了一下:“建议?” “带着你的人,现在走。”陈玄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趁我还不想把事情闹大。” 陆承轩愣了一秒。 然后他真的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带着压迫感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荒唐至极的笑。他转过头,看了看身后的保镖,又看了看陈玄,摊了摊手。 “你们听到了吗?他一个人,让我们六个人走。” 保镖们没有笑。他们的眼睛始终盯着陈玄,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但从他们微微皱起的眉头来看,他们也被陈玄这句话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陆承轩收起笑容,语气冷了下来,“我最后再问你一次”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玄动了。 没有人看清陈玄是怎么起步的。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活动手腕,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不是朝陆承轩,而是朝他左边最近的那个保镖。 那个保镖的反应极快。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见过的狠角色不计其数,身体早就形成了本能。陈玄动的瞬间,他的双臂已经交叉架起,护住胸口和咽喉,同时右膝微微抬起,准备用膝击反击。 但他太慢了。 在陈玄的眼里,他的动作像是被放慢了十倍。交叉的双臂还没完全合拢,陈玄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不是那种击打肉体的闷响,而是更像什么东西被砸进了墙壁里的声音。保镖的双臂被一拳砸开,陈玄的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他的胸口。那个足有两百斤重的壮汉整个人离地而起,像一颗被全垒打出去的棒球,横着飞出了四五米远,重重地撞在一根水泥柱子上,然后滑落下来,一动不动。 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 停车场的灯光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剩下的五个保镖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不是害怕,是震惊他们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没见过这种打法。一拳,就把一个两百斤的成年男人打飞出去五米远?这还是人吗? 陆承轩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幕。 “你……” 陈玄没有给他发呆的时间。他转过身,朝右边第二个保镖走去。步伐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悠闲,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但那个被他盯上的保镖却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住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保镖咬了咬牙,不再犹豫。他从腰间抽出甩棍,手腕一抖,黑色的钢棍弹出,在路灯下闪着冷光。他低吼一声,甩棍带着风声朝陈玄的头部横扫过来。 这一棍用了十成力道,要是打实了,最轻也是脑震荡。 陈玄连头都没抬。他伸出右手,在甩棍扫到面前的时候,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钢棍停在了半空中。被两根手指夹住,纹丝不动。 保镖的脸色瞬间惨白。他双手握住棍柄,用尽全身力气往后拽,但甩棍像是被焊在了铁山上一样,一寸都动不了。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鼓得像要炸开,但陈玄的两根手指连晃都没晃一下。 “太弱了。” 陈玄松开手指,顺势一掌拍在保镖的肩膀上。那个保镖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整个人向后飞出去,砸在一辆停着的轿车上,车窗玻璃碎了一地,警笛声凄厉地响了起来。 五个。 还剩下四个。 陈玄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四个人。那四个平日里在刀口上舔血、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亡命之徒,此刻竟然齐齐往后退了一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冷酷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一起上。”陈玄朝他们勾了勾手指,“我赶时间。” 四个保镖对视了一眼。他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知道在这种时候退缩只有死路一条。为首的一个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把弹簧刀,低声喝了一句:“一起!” 四个人同时动了。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用四种不同的招式,朝陈玄扑了过来。弹簧刀、指虎、短棍、锁喉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每一招都足以致命。 陈玄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元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阴阳归元诀第一层圆满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温热的气流在经脉中奔涌,最终汇聚到双拳之上。他的掌心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空气中的温度在这一瞬间升高了好几度。 “轰!” 第一个冲上来的保镖被一拳轰在腹部。他的身体弯成了虾米状,眼球向外凸出,嘴巴张得很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第二个保镖的指虎还没碰到陈玄的衣角,就被一巴掌扇在了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停车场里回荡,那个保镖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才摔在地上,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牙齿混着血沫喷了一地。 第三个保镖从背后偷袭,短棍朝着陈玄的后脑勺砸了下来。陈玄头也不回,反手一抓,精准地捏住了他的手腕,然后轻轻一扭。咔嚓一声,手腕断了。陈玄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侧,保镖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最后一个保镖的弹簧刀已经到了陈玄的喉咙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陈玄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刀尖。 保镖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把精钢打造的弹簧刀,被陈玄的两根手指夹住,然后 “咔嚓。” 刀尖断了。 陈玄把断掉的刀尖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一拳砸在那个保镖的胸口。保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停车场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痕,然后滑下来,不动了。 六秒钟。 六个训练有素的保镖,全部倒地。 停车场上重新安静了下来。警笛声还在响,但已经没有人去在乎了。路灯昏黄的光照在陈玄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水泥地面上,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魔神。 陈玄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陆承轩。 陆承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他站在那里,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看着那个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年轻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了。 “陆总。”陈玄在他面前站定,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刚才说,六个人,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阵仗?” 陆承轩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抱歉。”陈玄笑了一下,“他们不够看。” 他伸出手,帮陆承轩整了整歪斜的眼镜,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老朋友。但陆承轩却被他这个举动吓得浑身一颤,差点瘫坐在地上。 “现在,”陈玄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温柔,“带着你的人,滚。别再让我看到你。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陆承轩明白那个“否则”后面藏着的是什么。 陈玄转过身,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是敲在陆承轩的心脏上。 就在他快要走到出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玄!” 陈玄停下脚步,微微侧头。 陆承轩的声音带着一种颤抖的疯狂,像是被逼到绝境的赌徒:“你以为这就完了?你以为打赢几个保镖就了不起了?在临城,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给我等着!” 陈玄没有回头。他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迈步走出了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中。 陆承轩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他的眼睛从恐惧变成了怨毒,最后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狠厉。他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让‘那边’的人出手。不管多少钱,我要他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陆总,你确定?那边的规矩,一旦出手,不留活口。” “我确定。”陆承轩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要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挂了电话,目光落在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六个保镖身上,眼中的怨毒浓得像墨。 “陈玄,你很强。但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强的人。” 第一卷 第94章 暗劲巅峰高手! 陈玄走出停车场,夜风一吹,身上那股因为战斗而升腾的热意慢慢消退了。 他没有回酒店。刚才那一架虽然打得很爽,但他心里清楚,陆承轩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与其在酒店里等着被人找上门,不如在外面转一转,看看对方还有什么后招。 陈玄沿着江边的步道慢慢走着,脑子里回放着刚才的战斗。 六个保镖,每一个放在普通人里都是顶尖的好手。但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阴阳归元诀第一层圆满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他现在甚至有些期待,如果遇到真正的对手,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体内的元炁缓缓运转,修复着刚才战斗中轻微损耗的经脉。其实也没什么好修复的,那六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纯粹是单方面的碾压。 陈玄走到滨江公园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十二点。 公园不大,但环境很好。江边有一条长长的木栈道,两旁种着柳树,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远处有几对情侣在散步,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陈玄找了个长椅坐下来,闭上眼睛,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有人。 不是普通人。那个人的呼吸绵长而沉稳,心跳比普通人的频率低了一半,但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力。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让陈玄感到熟悉的气息不是元炁,但也不是普通的内家拳劲,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更加阴冷的东西。 陈玄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有意思。 “出来吧。”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五十米外的人听清楚,“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踩在木栈道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动。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陈玄身后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年轻人,感知力不错。”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沧桑感。 陈玄站起来,转过身。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来人身上。那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短褂,下面是一条黑色的宽松裤子,脚上踩着一双千层底布鞋。他的头发花白了一半,但梳理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一双眼睛不大,但格外亮。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站姿随意,但脊梁挺得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不像是一个跟踪者,倒像是在公园里散步的老大爷。 但陈玄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因为这个男人的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玉扳指。那枚扳指在路灯下泛着幽暗的光,上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龙眼处嵌着两颗小小的红宝石,像是真的眼睛在盯着人看。 “你是陆承轩叫来的?”陈玄问。 男人没有直接回答。他上下打量了陈玄一番,目光在陈玄的脸上、肩膀、腰际、双腿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最后他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二十出头,气血旺盛,筋骨强健。难怪能把阿龙他们六个打成那样。”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年轻人,你练的是什么功夫?” 陈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那双背在身后的手,此刻正缓缓抽了出来,垂在身侧。手掌很大,指节粗大,但皮肤却出奇地细腻,在路灯下泛着一种健康的粉色。 这是一双练过内家拳的手。而且练了不止十年。 “我不跟死人聊天。”陈玄说,“要打就打。” 男人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那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带着欣赏的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但有骨气的晚辈。 “有脾气。”他点了点头,“我喜欢。但年轻人,光凭你这点本事,还远远不够。”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动了。 不是跑,不是跳,而是一种近乎瞬移的步法。前一秒他还在五米开外,下一秒已经到了陈玄面前。他的右掌从腰间翻出,掌心朝下,五指微微张开,朝陈玄的胸口拍了过来。 这一掌看起来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声势,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但陈玄的脸色变了。 他在那一掌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阴冷劲道。那种劲道不是冲着他胸口来的,而是冲着他体内的经脉来的。如果被打实了,筋脉寸断都不是不可能。 陈玄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脚下一错,整个人向后滑出半步,同时右手成拳,朝着那只手掌迎了上去。 拳掌相交。 “砰!” 不是那种沉闷的撞击声,而是更像两根木棍在空中对碰的声音。陈玄感觉一股阴冷的劲道从对方的掌心涌来,像是一条毒蛇一样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经脉发麻,元炁的运转都为之一滞。 陈玄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连忙催动阴阳归元诀,温热的元炁从丹田涌出,将那股阴冷的劲道逼出体外。 他后退了两步,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暗劲。”他盯着那个男人,声音低了下来。 “你是暗劲高手。” 男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收回手掌,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陈玄,眉毛皱了起来。 “你居然知道暗劲?”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 “而且中了我一掌,居然只是手麻了一下。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来路?” 陈玄没有回答。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暗劲。 传承中的信息里提到过这个概念。在普通人修炼的世界里,分为明劲、暗劲、化劲三个层次。明劲练的是筋骨力,一拳一脚都有开山裂石的威力。 暗劲练的是内家真气,劲力可以穿透皮肉,直达脏腑经脉,伤人于无形。化劲则是更高的境界,传说中可以将暗劲外放,隔空伤人。 陈玄一直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得到了传承,修炼了阴阳归元诀,拥有了超凡的力量。但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其他的修炼体系暗劲、化劲,这些传承中提到过的概念,竟然真的存在。 “有点意思了。” 陈玄活动了一下手腕,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来吧,让我看看暗劲高手到底有几分本事。” 男人的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微微错开,双手在胸前划了一个圆,摆出了一个陈玄没见过的拳架。 “年轻人,我叫赵山河。三十年前入形意门,二十年前踏入暗劲。这辈子交手过的对手不下百人,死在我手上的也有三十多个。”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肃穆,像是在宣读某种仪式性的宣言。 “今晚,你将是第三十五个。” 第一卷 第96章 你的演技太拙劣了 赵山河跪在地上,右手腕的断骨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不断冒冷汗。但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我们……我们叫血衣门。” 他咬着牙说。 “血衣门?”陈玄皱了皱眉。 “没听说过。” “是一个地下武者组织。”赵山河解释道,“门内成员大多是各路武者,有练外家拳的,有练内家拳的,还有一些……一些像我们这种踏入暗劲的。我们靠接‘活儿’为生,有人出钱,我们出人。” 陈玄盯着赵山河的眼睛看了几秒。传承中带有的微表情辨识技巧告诉他,这个人虽然在恐惧中,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阴冷的算计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毒蛇,在装死等待反扑的机会。 “继续说。”陈玄不动声色。 “血衣门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临城这边只是一个据点。”赵山河咽了口唾沫,“门内分为三个等级:外围成员、核心成员、长老。外围成员就是一些普通武者;核心成员至少要是暗劲级别;长老……据说都是化劲以上的存在。” “化劲?” “暗劲之上是化劲。”赵山河点头,“到了那个境界,暗劲可以外放,隔空伤人,摘叶飞花皆可杀人。那种人物……我只见过一次。” 他说到这里,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但陈玄注意到了那恐惧太刻意了,像是演出来的。一个真正被恐惧支配的人,瞳孔会放大,呼吸会急促。而赵山河的心跳虽然在加快,但节奏太均匀了,像是在刻意控制。 “我在血衣门待了十五年,从外围做到核心……”赵山河低下头,声音变得苦涩,“但杀人的活……我只接过三次。前面两次,目标都是罪有应得的人一个拐卖儿童的恶棍,一个逼死工人的黑心包工头。那种人,我下得了手,不内疚。”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起来:“但你……你是我接的第一个‘干净’的目标。我不想杀你,真的。我是被逼的,我没办法……” 陈玄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赵山河见陈玄没有反应,咬了咬牙,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张照片,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粉红色的羽绒服,站在幼儿园门口,笑得很灿烂。 “老来得女。”赵山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眶发红,“今年六岁了。她妈走得早,生下她没多久就病死了。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今年刚上大班。她叫赵念慈……” 他说着,眼泪竟然掉了下来:“求你放过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孩子。我死了,她就成孤儿了。她才六岁啊……” 一个五十三岁的男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右手腕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画面凄惨至极。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心肠再硬也会被触动。 但陈玄的眼神冷得像冰。 因为他闻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传承带来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远超常人的感知力。 这不是真正的恐惧。这是演出来的。 而且,陈玄注意到了更多细节赵山河说“她妈走得早”的时候,右手食指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那是说谎时的微反应,人在编造故事时,大脑需要额外的认知资源来控制语言逻辑,会导致肢体出现不自主的微小动作。 再说那张照片。照片的边缘太新了,没有任何磨损的痕迹,像是刚打印出来不久。 而且照片上的小女孩虽然笑得很灿烂,但眼神看向镜头的角度有些生硬,不像是自然抓拍,更像是摆拍。 赵山河在编故事。 彻头彻尾的谎言。 陈玄蹲下来,伸手捏住了赵山河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演得不错。”陈玄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差点就被你骗了。” 赵山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下太快了,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逃不过陈玄的眼睛。 “你……你说什么?”赵山河的声音还在颤抖,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我说,你在演戏。” 陈玄松开他的下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的心跳控制得很好,但太均匀了,均匀得不自然。真正的恐惧是失控的,心跳应该乱,而不是像节拍器一样规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并不害怕,只是在假装害怕。你的右手食指在编故事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抽动,这是说谎的微反应。还有那张照片崭新的边缘,生硬的构图,明显是最近才拍的。” 赵山河的脸色变了。 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扭曲的怨毒。 “你……”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变得沙哑而低沉,像是换了一个人。 “怎么?不演了?”陈玄冷笑,“继续哭啊,继续装可怜啊。说不定我再心软一次,就真的放你走了。” 赵山河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那种佝偻的、苍老的样子消失殆尽。他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哀求被一种阴鸷的狠厉取代,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露出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狞笑。 “呵。”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而刺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没想到,被你看穿了。” “照片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赵山河用左手抹去眼角残留的眼泪,动作粗暴而不屑,“路边随便找了个小孩拍的。五十块钱,那孩子的妈还谢谢我呢。” 他说着,把那张照片从怀里掏出来,当着陈玄的面,慢悠悠地撕成了两半。 “女儿?”他嗤笑一声,“老子这辈子就没结过婚。女人?不过是消遣。老来得女?编出来骗你这种心软的小屁孩的。” 他把撕碎的照片随手扔在地上,纸片被江风吹散,像几只断了翅膀的白色蝴蝶,飘飘荡荡落进了江水里。 “你倒是说说,” 陈玄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我没看穿你,你会怎么做?” “怎么做?”赵山河狞笑着,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等你转过身走路的时候,我会在你背后用这把刀扎进你的脊椎。” 他说着,左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只有三寸长,通体漆黑,没有反光,显然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刀身上刻着一条细细的凹槽,那是放血槽扎进人体后,血会顺着槽口喷涌而出,几秒钟就能让人失血昏迷。 “毒刃?”陈玄的眉毛挑了一下。 “见血封喉的蛇毒。”赵山河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什么美味,“只要划破一点皮,三秒钟之内全身麻痹,十秒钟之内心脏停跳。没有解药。我靠这把刀,杀过十一个人。没有一个活口。”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骄傲:“我本来不想用的。对付你这种毛头小子,暗劲就够了。但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强得多。所以……只能出阴招了。” “可惜,”陈玄摇了摇头,“你演得太假了。” “假?” 赵山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江边回荡,像夜枭的嘶鸣。 “老子的演技在血衣门里排前三!死在我这套‘苦肉计’下面的高手,少说也有五个!你他妈是第一个看穿的!”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阴冷无比:“不过没关系。既然骗不了你,那就来硬的。你虽然强,但老子也不是没有后手。” 第一卷 第97章 萤火安能比肩皓月? 他说着,突然把左手伸进嘴里,咬破了食指。 鲜血涌了出来。 他把流血的手指按在眉心,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下一秒,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已经消耗大半的暗劲在这一刻突然暴涨,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雾气,像是从毛孔中渗出的血珠蒸发而成。 他的眼睛变得血红,脸上的肌肉微微扭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狂暴而嗜血的气息。 “燃血秘术?”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传承中的知识告诉他,这是一种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的邪术。使用后修为会大幅倒退,甚至经脉尽断,沦为废人。但代价换来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 “你倒是识货!” 赵山河的声音变得嘶哑而疯狂,“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左手持着毒刃,直刺陈玄的心脏。这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暗劲和燃血之力,就算是钢铁也能刺穿。 但陈玄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轻描淡写地,点在了赵山河的眉心。 “砰。” 一声闷响。 赵山河的身体僵在了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陈玄的那根手指,蕴含着一缕精纯的元炁。 元炁从眉心涌入,精准地切断了赵山河的任督二脉。 然后顺着经脉一路向下,所过之处,每一条暗劲运行的通道都被彻底摧毁。丹田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里面的暗劲疯狂地外泄,发出“嘶嘶”的声响。 “啊!!!” 赵山河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修为被废的绝望。 三十年的苦修,一万多个日夜的锤炼,无数个伤痕累累的夜晚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乌有。 陈玄收回手指。萤烛之火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自己的手段之后赵山河竟然还敢跟自己动手? 或许这就是赌徒吧……只要有一丝希望就敢用自己的全部去博。 可惜,他这次面对的人远远不是他能够对付的。他们之间的差距更不是所谓的燃血秘术就能够逆转的。 赵山河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花白的头发在一瞬间变成了雪白,脸上的皱纹更是深得像刀刻的一样。 暗劲高手赵山河,彻底沦为废人。 “你……你废了我的修为……” 赵山河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三十年的修为……全没了……” “这是你自找的。” 陈玄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我本来想放你一条生路。你老老实实交代,我可以把你交给警察。但你选择了欺骗,选择了偷袭,选择了同归于尽。那就别怪我心狠。” 赵山河躺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修为就是生命。修为被废,比死了还难受。 陈玄蹲下来,从赵山河身上搜出了几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血”字,背面刻着赵山河的名字和编号血衣门核心成员的身份凭证。 一部手机,一个钱包,里面有几千块现金和一张银行卡。 还有那张被撕碎的照片假的女儿照片。 “现在,”陈玄把东西收好,看着赵山河那双空洞的眼睛,“我问你答。说得好,我留你一条命,把你送进监狱养老。说得不好……”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我不介意让你永远消失在这条江里。一个被废掉的暗劲高手,血衣门不会管你的死活。你死了,没人会在乎。” 赵山河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陈玄说的是实话。血衣门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失去了修为,他就失去了所有价值。就算陈玄不杀他,血衣门也不会放过一个“废物”。 更何况干这行的,谁还没有几个仇家? “我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什么都说……” “血衣门在临城的据点在哪里?” “北区……红星废弃工厂……” 赵山河有气无力地说,“表面上是废弃的化工厂,地下有三层,是我们临城分部的总部……外围成员三十多个,核心成员十二个,分部负责人叫铁手,暗劲巅峰……” “陆承轩是怎么联系上你们的?” “通过老鬼……”赵山河的声音越来越低,“老鬼是临城地下世界的中介,专门给有钱人和我们这种人牵线搭桥。他在北区地下拳场有固定位置,每周三、周六晚上出现……” “老鬼的真名叫什么?” “周福海……六十二岁,以前是形意门的弟子,后来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转做中介……他在临城黑白两道都有人,消息灵通得很……” “血衣门下一批人什么时候到?” “明天晚上……”赵山河的眼神更加空洞了,“铁手会亲自带队,两个暗劲巅峰,一个半步化劲……这是临城分部能调动的最强力量了……” 他说着,突然苦笑了一声:“我本来……是打算解决了你之后,拿着钱离开临城的。一千万,足够我换个身份,去南方的小城市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可惜,”陈玄站起身来,“你惹错了人。” 赵山河没有再说话。他只是躺在地上,望着夜空,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三十年的修为,一瞬间化为乌有。 这就是恶有恶报。 陈玄把血衣门令牌和手机收好,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老人,转身朝公园出口走去。 血衣门。老鬼周福海。红星废弃工厂。铁手。暗劲巅峰。半步化劲。 这些信息在他脑海里不断盘旋。 赵山河废了,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是这个麻烦不是他的麻烦,是血衣门的麻烦! 陈玄不是默默忍受的性格,既然有人想杀他。那么他就不会再忍气吞声…… 接下来血衣门将要面对的是陈玄的怒火! 第一卷 第98章 世界的一角 “你就让他在这里?不处理一下?”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凉亭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顾晚。 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陈玄皱了皱眉。以他现在的感知力,修炼者靠近百米之内他都能察觉。但顾晚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却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走到五米之内。 这明显不对劲。 “你怎么在这里?”陈玄问。 顾晚从阴影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踩在木栈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看了一眼赵山河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被炸碎的木栈道和江面上漂浮的鱼虾,最后把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陆承轩调动了血衣门的人,这么大的动静,我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工作日程,“你在临城人生地不熟,惹了陆承轩那个疯子,我不放心。所以跟过来看看。” “不放心?”陈玄嘴角微微上扬,“顾总这是关心我?” 顾晚没有接他的话茬。她走到破碎的木栈道边缘,低头看了看那些被元炁炸碎的木板,又看了看江面上还在翻涌的浪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转过身,直视着陈玄的眼睛。 这个问题,她在晚宴上就问过一次。那时陈玄没有正面回答。现在,她又问了一次,语气比上次更加认真。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顾晚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亮,瞳孔是深棕色的,目光锐利而通透。三十二岁,在远航集团从普通文员做到董助,被内部称为“二老板”。这个女人,见过的风浪比他多得多。 “你看到了多少?”陈玄反问。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顾晚淡淡地说,“你在停车场放倒六个保镖,六秒钟。你在江边和一个暗劲高手交手,三分钟不到他就跪地求饶。你放了他,没有杀人。”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还有你掌心那团白色的光球。那是什么?” 陈玄沉默了。 顾晚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不是在审问你。你在晚宴上帮我挡了陆承轩,陆承轩因为你请血衣门出手,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竞争的范畴。你是因为我才被卷进来的,我有责任。” “责任?”陈玄笑了笑,“顾总,挡箭牌是你请的,但动手是我自愿的。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 顾晚的语气不容置疑,“陆承轩追我三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手段。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请血衣门的人对你下手,失败了之后只会更疯狂。第二批、第三批……直到达到目的为止。”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递给陈玄。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写着“血衣门临城分部情报概要”。 陈玄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血衣门临城分部的所有信息据点位置、人员构成、资金流向、核心成员名单、近期任务记录……比他刚才从赵山河嘴里审出来的东西要全面得多。 “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在临城待了这么多年。” 顾晚收回手机,语气平淡,“从普通文员做到董事长助理,你觉得我靠的只是会写会议纪要?临城地面上有多少势力、多少灰色产业、多少上不得台面的规矩,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血衣门这种组织,远航每年都要跟他们打几次交道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活,总得有人干。” 陈玄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赵山河说的那个‘老鬼’,你认识?”陈玄问。 “认识。”顾晚点头,“临城地下世界的‘管家’,专门给有钱人和武者组织牵线搭桥。他本名姓周,早年是地下拳场的人,后来转做中介,消息灵通,人脉广。陆承轩要联系血衣门,必须通过他。” “能找到他吗?” 顾晚看了陈玄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陈玄的声音很平静,“被动挨打不是我的风格。陆承轩能请血衣门,那我就能够把整个血衣门都一锅端了!” 顾晚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陈玄。”她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老鬼明天晚上会在北区地下拳场出现。我可以带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上我。”顾晚的眼神坚定,“陆承轩的事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而且……地下拳场那种地方,你一个人进去,连门都找不到。” 陈玄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过,江面上的涟漪一层一层地荡开,倒映着岸边的灯光,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斑。 “顾总。”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当初找我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没说还要陪你出生入死。” “现在加条件,晚了。”顾晚淡淡地说,“挡箭牌就得有挡箭牌的觉悟。收了报酬,就得干到底。” 陈玄笑了。 “行。明天晚上,我等你电话。” “这个人你就不用管了,会有人处理的。”顾晚看向躺在地下生死不知的赵山河。 处理这种事情,对于顾晚来说没有一丁点难度。毕竟这种还在正常理解能力范围内的武者并不是什么稀有的物种。 暗劲高手,在他们这种人的眼里虽然有用,但也不算是什么特别值钱的玩意。 顾晚点了点头,转身朝公园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来,侧过头说:“对了,你的那个……光球……” “怎么了?” “没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只是提醒你一句,这种力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太多人看见。临城的水,比你想象的深。” “或许你很厉害,但是这个世界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个世界上不只有你是特殊的。”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脑海里一片混乱。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而他,才刚刚踏入这片深水的边缘。” 第一卷 第99章 独战三人 雨下了一整夜。 凌晨五点,陈玄从打坐中醒来。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雨势小了很多,从暴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落在窗玻璃上沙沙作响。 他起身冲了个澡,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一夜修炼出的薄汗冲得干干净净。 体内的元炁比昨天更加凝实了几分。丹田中三色光晕缓缓旋转,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三色交融,泾渭分明又彼此呼应。 阴阳归元决,只要双修的女子够多,白日飞升亦不是不可能实现。 但同时修炼者注定桃花不断,也注定劫数难逃。每一朵桃花都是助力,也是催命符。 这是陈玄在传承最深处的信息中发现的。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顾晚的消息,凌晨四点发来的:"铁手的人动了。三个目标从北区出发,分乘两辆车,预计凌晨五点半抵达你酒店附近。路线我发你。" 陈玄看了一眼时间五点零七分。还有二十三分钟。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然后把毛巾扔在沙发上,走到窗边,感知力像水波一样从身体里扩散出去。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在四百米左右的一条巷子里,他捕捉到了三股不寻常的气息。 呼吸绵长而沉稳,心跳比正常人慢了将近一半。三股气息中,有一股特别强大,像一团在黑暗中燃烧的炭火。 半步化劲。另外两股也不弱,暗劲巅峰。 陈玄收回感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么快。看来现在的这个世道,哪怕是武者也是得为钱奔波的。 他走到玄关处,把房门反锁的链条轻轻摘掉。 门没有锁。他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跷起二郎腿,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请君入瓮,陈玄根本不急。 五点二十八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每一步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某种猎食动物在靠近猎物。 三个人。陈玄没有动。 脚步声停在了他房间门口。安静了三秒。门锁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被某种工具从门外撬开的。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里,朝房间内扫了一眼。那只眼睛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玄。陈玄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 那只眼睛的主人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玄是醒着的,更没想到陈玄正坐在沙发上,像是专门在等他。 "进来吧。" 陈玄说,语气平淡,"门不用关了,反正一会儿还要出去。"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门被推开了。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 但他的右手上缠着一圈圈黑色的绷带,绷带的缝隙里隐约能看到金属的冷光。 铁手。血衣门临城分部负责人,暗劲巅峰,气息已经逼近半步化劲的门槛。 铁手身后跟着两个人。左边是一个瘦高个,一米八五,穿着黑色运动服,头发剃得极短,指甲异常锋利,边缘泛着灰白色。 右边是一个矮胖子,一米六五,肩宽背厚,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气息是三股中最强的半步化劲。 三个人走进房间,铁手反手关上了门。 "不用看了,"陈玄说,"就我一个人。" 铁手的目光落回陈玄脸上:"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 "不跑?" "为什么要跑?" 陈玄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三个人,一个暗劲巅峰,两个半步化劲刚好够我热身。" 铁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矮胖子笑了,笑声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年轻人,你很狂。" "我见过很多狂的人,但他们最后都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分不清什么叫自信,什么叫找死。" 矮胖子的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动了。朝旁边猛地一闪,同时右手一扬三道寒光从袖口中激射而出,直取陈玄的面门。 暗器。银针。三根,成品字形。 陈玄坐在沙发上,连姿势都没变。他只是伸出右手,在面前挥了一下。元炁从掌心涌出,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三根银针撞在屏障上,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同时弹开,掉在地毯上。 铁手的脸色变了。瘦高个的表情也僵了一瞬。矮胖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气劲外放?不可能...你明明不是化劲..." "我说了,"陈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我不是武者。"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元炁缓缓运转。三色光晕在丹田中加速旋转,一股温热的、磅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了出来。 "我再问一遍。" 他看向铁手,“陆承轩给你们多少钱?" 铁手没有回答。他的右手缓缓抬起,缠在手腕上的黑色绷带一层层解开,露出下面那只手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灰色,指节处嵌着几块薄薄的钢片。铁手。这只手才是他代号真正的由来。 "一个人五百万。”铁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板,“买你一条命。够了。" "没想到现在我的命竟然也这么值钱了吗?" 陈玄朝铁手走去,”你们三个,一起上。打赢我,五百万归你们,我的命也归你们。打不赢你们的命,归我。"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铁手动了。 他的速度比昨天的赵山河快了至少一倍。那只银色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把出鞘的刀,直切陈玄的咽喉。 铁手身后,瘦高个也动了。双手成爪,指甲在空气中划出五道灰白色的痕迹,带着一股腐臭的气息,朝陈玄的胸口抓了过来。 矮胖子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那串佛珠被他捏得咔咔作响,嘴里念念有词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陈玄没有分心。铁手的银手已经到了咽喉前不到二十厘米。陈玄侧了一下头,银手擦着他的脖颈划过。然后他的右手伸出,一把抓住了铁手的手腕。 "改造过的?有点意思。"然后他五指用力。咔嚓。铁手手腕上的某个机关被捏碎了。那只银色的手不受控制地张开,像一朵枯萎的花。 铁手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陈玄抓着他的手腕顺势一拉,右膝抬起,重重地撞在他的腹部。 砰!铁手的身体弯成了虾米状,眼球向外凸出。陈玄松开手,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 暗劲巅峰,铁手……两招,解决! 第一卷 第100章 天罗殿 铁手的身体还在地上抽搐,那只改造了二十年的银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金属指节在晨光里泛着冰冷的灰。 瘦高个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那只淬了毒的利爪离陈玄的胸口还有不到十寸,但此刻他不敢再往前递一分。铁手是什么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暗劲巅峰,半步化劲的门槛,那只银手死在这上面的高手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两招。就两招! 这个年轻人甚至没有站起来,坐在沙发上就把铁手废了! 瘦高个的喉咙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慢慢收回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到你们了。” 陈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瘦高个和矮胖子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一种决绝取代。他们是血衣门的核心成员,刀口上舔血十几年,早就把生死看淡了。 任务失败也是死,拼了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一起上!” 瘦高个低喝一声。 他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一样弹了出去,十指成爪,指甲上的灰白色毒光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色泽。 那是”腐骨爪”,见血封喉,中者皮肤溃烂,三个时辰内化为脓血。 矮胖子也动了。 他双手合十,佛珠在他掌心飞速旋转,那串珠子上的血红色光晕越来越盛,最后凝聚成一层淡淡的血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咒……噬魂!” 矮胖子嘶吼一声,血雾化作一道血箭,直取陈玄眉心。 陈玄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伸一个懒腰。但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丹田中三色光晕疯狂旋转,元炁沿着经脉奔涌而出,在陈玄体表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白色气膜。 瘦高个的毒爪和矮胖子的血箭同时撞在这层气膜上 ”砰!” 毒爪被弹开,血箭被震散。 瘦高个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指尖传来,他的手指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十根指骨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他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痕。 矮胖子的血雾被震散之后,反噬之力让他喷出一口鲜血。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这……这是什么功夫?” 瘦高个靠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里满是惊恐。 ”我说了,”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不是武者。” 瘦高个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陈玄已经没有耐心了。他伸出手,在瘦高个的颈侧轻轻一点。 瘦高个的眼睛一翻,昏死过去。 陈玄转过身,看向矮胖子。矮胖子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哆嗦着往后爬。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你比他们两个识时务。” 陈玄在他面前蹲下。 ”说吧,血衣门在临城还有什么后手?”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矮胖子的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铁手是临城分部的负责人,他倒了,分部就是一盘散沙……核心成员一共十二个,今天来了三个,还有九个在外面执行任务……” ”老鬼呢?” ”老鬼……老鬼周福海不是血衣门的人,他只是中介……”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 ”但他在临城的能量很大,黑白两道都有人脉,铁手见了他也要给三分面子……” ”天罗殿是什么?”陈玄忽然问。 矮胖子的脸色瞬间变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天罗殿?” ”赵山河临死前提了一嘴。” ”赵山河那个叛徒!” 矮胖子咬牙切齿,但看到陈玄冰冷的眼神,立刻缩了回去。 ”天罗殿……是血衣门的上级组织。” 矮胖子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血衣门在全国有十几个分部,但都要听天罗殿的号令。天罗殿的殿主……据说已经超越了化劲,达到了传说中的‘神境’……” ”神境?” 陈玄皱了皱眉。传承中并没有提到过这个境界。 ”我也只是听说……” 矮胖子连忙摆手,”天罗殿的人很少露面,我只见过一次……三年前,天罗殿的左护法来过临城,一掌就把当时的临城第一高手拍成了肉泥……那种力量,根本不是人能够拥有的……” 陈玄沉默了。矮胖子的描述让他想起了传承中提到的某些信息。在这个世界的暗处,似乎还隐藏着更加古老的力量。武者的暗劲、化劲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强者,或许已经踏入了另一个层次。 ”最后一个问题。” 陈玄站起身。 ”陆承轩除了请你们,还请了谁?”矮胖子愣了一下,”这个……我真的不知道……陆承轩是通过老鬼联系的,老鬼会不会另外找人,我不清楚……”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我听铁手提过一句,陆承轩最近跟省城那边的人走得很近……” ”省城?” ”对……省城龙家……” 矮胖子的话音刚落,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晚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有些乱,像是从床上爬起来就直接赶了过来。 她的目光越过陈玄,落在房间里的三个人身上铁手瘫在地上,瘦高个靠着墙壁昏迷不醒,矮胖子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结束了?” 顾晚问。 ”结束了。” 陈玄点点头。顾晚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她停在矮胖子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鬼手周通?” ”是……是我……” 矮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半步化劲,给血衣门当供奉?” ”顾小姐……您认识我?” 矮胖子瞪大了眼睛。 ”临城地面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顾晚直起身,看向陈玄,”你废了他?” ”没有,他自己吓瘫的。” 顾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来锦江花园1803,三个人,处理一下。” 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转过身,看向陈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你受伤了。” 第一卷 第101章 龙语笙 "小伤。" 陈玄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 顾晚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后颈处那道血痕看了两秒。然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素色的手帕,走到陈玄身后。 "别动。" 她的手指触碰到陈玄的皮肤时,两个人的身体都微微僵了一下。 手帕按在后颈的伤口上,力道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顾晚的指尖很凉,手帕下面传来的体温却很暖。 她的呼吸就在他耳后,每一次吸气都带起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某种更淡的东西,像是雨后的白茶花。 "你身上的气息……" 顾晚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变了。" "什么?" "更……强了。" 她的手指停留在陈玄的后颈上,没有移开。 "而且,有一种让我……很奇怪的感觉。" 陈玄知道她在说什么。 阴阳归元诀在战斗后处于高度活跃状态,体内的元炁正在以一种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运转。 这种状态下的陈玄,会不自觉地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场"一种对女性、尤其是对特殊体质女性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场。 顾晚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退后了一步,手帕从陈玄的后颈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 "明天晚上,地下拳场。别迟到。"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玄关处,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陈玄。" "嗯?" "下次……别一个人逞能。"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陈玄站在原地,后颈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地上还跪着矮胖子。顾晚的人还没到,陈玄还有时间。 他走到矮胖子面前,蹲下来。 "继续。省城龙家,是怎么回事?" 矮胖子咽了口唾沫。 "龙家是省城的古武世家,传承了上百年……龙家大小姐龙紫嫣,据说拥有传说中的‘玄阳圣体’……" "玄阳圣体?" 陈玄瞳孔微缩。传承中提到过这种体质至阳至刚,百邪不侵,与玄阴灵体并称阴阳双极。 "陆承轩怎么会跟龙家扯上关系?" "陆承轩的未婚妻……就是龙紫嫣。" 矮胖子说。 "两家是世家联姻,但听说龙紫嫣根本看不上陆承轩……" 陈玄沉默了。龙紫嫣是陆承轩的未婚妻?那她拥有玄阳圣体,如果自己能与她双修……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陈玄站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天罗殿、神境、龙紫嫣、玄阳圣体……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大的旋涡。 "最后一个问题。" 陈玄转过身,"老鬼周福海,现在在哪里?" "老鬼……老鬼一般在城西的'地下拳场'……" 矮胖子说,"但那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需要有熟人带路……" "顾晚会带我进去。"陈玄淡淡地说。 矮胖子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看来你早就安排好了……" "我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陈玄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就在这里等顾晚的人来处理。别耍花样,你知道跑不掉。" "我知道……" 矮胖子低下头,"陈玄,我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你真的能对付天罗殿……能不能帮我报仇?" 矮胖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我弟弟三年前被天罗殿的人杀了……就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 陈玄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我答应你。" 他说完,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陈玄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恢复消耗的元炁。 战斗虽然短暂,但连续面对三个高手,他的消耗也不小。 体内的三色光晕缓缓旋转,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像三条小鱼在丹田中嬉戏。 他能感觉到,经过刚才的战斗,这三种力量比之前更加凝实了一分。 战斗,果然是提升实力的最快方式。 就在这时,他的感知力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走廊尽头,电梯口,有一个气息。 那不是普通人的气息。呼吸绵长而沉稳,心跳比普通人的频率低了一半,但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力。 更重要的是,那个人身上有一种让陈玄感到灼热的气息至阳至刚,像是体内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玄阳圣体! 陈玄猛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概二十五六岁,身高一米七左右,穿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修长而有力的身材曲线。 头发很短,只到耳际,是极深的栗色。五官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美眉毛太浓,轮廓太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正是这种冷冽,让她格外醒目像一只走进羊群的狼,不需要吼叫,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深棕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极淡的金色光晕在晨光中泛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光彩。 "陈玄?" 女人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陈玄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 "龙紫嫣。“她自报家门,”省城龙家。"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龙紫嫣。陆承轩的未婚妻。玄阳圣体的拥有者。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她来得太快了矮胖子刚提到她的名字,她就出现了。这不是巧合。 "龙小姐来得真快。" 陈玄的声音很平静,但体内的元炁已经开始悄然运转,防备着任何突发状况。 "不快。"龙紫嫣向前迈了一步,站在离陈玄三米远的地方。 "我在对面酒店住了三天。从你踏进锦江花园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 陈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居然三天都没有发现对面住了一个人。而且,龙紫嫣居然比他更早到临城。 "你的敛息术不错。" "龙家的秘传。" 龙紫嫣的目光越过陈玄,看向房间里瘫在地上的三个人。 "血衣门的人?" "是。" "解决得挺干净。" "还行。" 龙紫嫣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玄脸上。她的眼神很直接,没有任何遮掩,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你修炼的是阴阳归元诀。"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陈玄的身体微微绷紧。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母亲也修炼过。" 龙紫嫣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二十年前,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修炼阴阳归元诀的女人。然后她死了。" 第一卷 第102章 干柴烈火 陈玄沉默了。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只剩下龙紫嫣那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怎么死的?" "天罗殿。" 龙紫嫣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的金色光晕骤然收缩了一下,像是一团火焰被风吹得摇晃。 "为了得到她的玄阳圣体。" 她顿了顿,"和你现在面对的情况一样。" 陈玄的瞳孔微缩。 “所以你找我不是为了陆承轩。” "陆承轩?" 龙紫嫣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那个连暗劲都摸不到门槛的废物?" 她向前走了一步,站到陈玄面前,"我撕了婚书。三天前,当着陆家的面。"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米。陈玄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不是香水,是某种灼热干燥的味道,像是阳光暴晒过的岩石。 "我来找你,只有两个目的。" 龙紫嫣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母亲修炼过阴阳归元诀,她留下的笔记里记载了这门功法的关键秘密” “第二……” 她的手指收回去,握成拳头,"我要杀了天罗殿主,为我母亲报仇。而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可能帮我做到这件事的人。"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修炼了阴阳归元诀。" 龙紫嫣说,“而且你比我母亲更强。" "你怎么知道?" "因为铁手。" 龙紫嫣侧头,目光越过陈玄的肩膀,看向房间里瘫在地上的三个人,”铁手在暗劲巅峰卡了八年,半步化劲的门槛他跨不过去,但同阶之内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你两招废了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玄脸上,“十秒内解决一个暗劲巅峰加两个半步化劲供奉,这种实力……" 她停顿了一下,”比我母亲当年还要强。" 陈玄没说话。龙紫嫣的判断没错,但他不喜欢被人看得这么透。 "笔记在哪里?" "我手里。" "条件?" "合作。" 龙紫嫣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你帮我报仇,我给你笔记。公平交易。”陈玄看着那只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龙紫嫣的手掌。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 陈玄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从龙紫嫣的掌心涌入,像是一条火龙钻进了他的经脉。 而龙紫嫣也感觉到了一股温润而磅礴的力量从陈玄的掌心反涌过来,柔和却不可阻挡。 "这是……!“龙紫嫣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元炁。" "阴阳归元诀修炼出来的力量。" "我知道!"龙紫嫣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我母亲的手札里提到过这种力量……但是我从来没有感受过……"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这种温度……像是……" "像是被阳光直接照进经脉里?" "对!" 两股力量在两人交握的掌心中碰撞、交织、试探然后,异变陡生。龙紫嫣体内的玄阳之火忽然不受控制地暴涨,像是找到了某种共鸣的伙伴,疯狂地朝着陈玄的经脉涌去。而陈玄丹田中的三色光晕也在同一时间剧烈旋转起来,主动迎上了那股玄阳之火。 "不好!" 龙紫嫣想要抽手,但两人的手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黏在了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怎么回事?" "功法共鸣……" 陈玄咬牙,"阴阳归元诀和玄阳圣体之间,有某种天生的联系!"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走廊的温度骤然升高,像是有人把一个火炉搬进了楼道里。 陈玄能感觉到,龙紫嫣体内的玄阳之力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在经脉中奔涌、冲撞,最后汇聚到丹田三色光晕的旁边,第四道颜色的光芒正在缓缓成型。 金色。至阳至刚的金色。 "这是……玄阳之种!" 龙紫嫣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古籍里记载的……阴阳归元诀修炼者在接触到玄阳圣体时,有一定概率在体内种下一颗玄阳之种……" "什么意思?" "意思是……" 龙紫嫣看着陈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从现在开始,哪怕没有我,你也能自主吸收玄阳之力了。" 但两人的手掌依然黏在一起,分不开。 龙紫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她能感觉到,陈玄体内的元炁正在疯狂地牵引着她体内的玄阳之火,那股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经脉中游走,所过之处,带来一阵阵酥麻的颤栗。 "不对劲……"龙紫嫣咬紧牙关。 "这种共鸣……比古籍记载的强太多了……" "什么意思?" "正常情况下,功法共鸣只会持续几秒……" 龙紫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我们……已经持续了一分钟……" 陈玄也感觉到了异常。 丹田中的三色光晕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三种力量像是三头饥饿的野兽,贪婪地吞噬着从龙紫嫣体内涌入的玄阳之火。 而他的身体,也在这种吞噬中变得越来越热不是普通的发热,而是从丹田深处涌起的一种灼烧感,像是有岩浆在血管里流淌。 "陈玄……" 龙紫嫣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放开我……再这样下去……" "我放不开。" 陈玄咬牙,"不是我不想……是功法在自动运转……"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龙紫嫣的眼睛里,金色的光晕已经浓郁到了一种近乎实质的程度,像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而陈玄的瞳孔中,三色光芒也在缓缓流转,与那金色交相辉映。 "还有一个办法……“龙紫嫣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什么?" "双修。" 陈玄愣了一下。”你说什么?""阴阳归元诀……我母亲的手札里记载过……" 龙紫嫣的脸更红了,“当功法共鸣失控时,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阴阳调和……”她说完,猛地低下头,不敢看陈玄的眼睛。 "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龙紫嫣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但这只是……为了解决功法失控……没有别的……" 陈玄沉默了。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想办法挣脱,应该找别的解决办法。但他的身体他的身体已经被元炁和玄阳之火的双重炙烤逼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每一寸皮肤都在渴望着某种释放。 "龙紫嫣。" "嗯?" "你确定?"龙紫嫣抬起头,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轻薄,没有任何戏谑,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认真。 "我确定。"她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陈玄点了点头。 龙紫嫣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贴在走廊的墙壁上。符箓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将整条走廊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屏障中。 "隔音结界。" 她说,"龙家的秘传。" 然后,她转过身,推开了陈玄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缕晨光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龙紫嫣站在床边,背对着陈玄。她的手指捏住作战服的拉链,停顿了一秒,然后缓缓拉下。 黑色的T恤从肩膀上滑落,露出里面白皙而紧致的肌肤。 她的后背线条优美而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脊椎的轮廓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腰际,勾勒出一条让人窒息的曲线。 第一卷 第103章 阴阳共济 龙语笙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她的脊椎线条从颈部一直延伸到腰窝,像一条优美的峡谷,两侧肩胛骨在呼吸间微微起伏,像是蓄势待飞的蝶翼。 陈玄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怕了?" 龙语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在想一件事。" "什么?" "你背上的那道疤。" 龙语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在她的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约莫三寸长的旧伤疤,颜色已经很淡,但在白皙的肌肤上依然清晰可见。 "三年前留下的。"她的声音平淡下来。 "我母亲死的那天晚上,我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 陈玄没说话。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她。 龙语笙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但陈玄的手臂很稳,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元炁从掌心缓缓渗入。 "放松。"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让我来。" 龙语笙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陈玄掌心的温度不是普通男人的体温,而是一种更加温润、更加磅礴的力量,像春天的阳光照在冻土上,让每一寸僵硬的肌肤都在慢慢软化。 陈玄低下头,在她颈侧落下一个吻。龙语笙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床单。她的身体依然僵硬,但没有拒绝。 "你的手很凉。"陈玄说。 "一直是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记事起。"龙语笙的声音有些沙哑,"玄阳圣体的副作用。体内太热了,手脚反而冰凉。" 陈玄没有再接话。他的手从她的腹部缓缓上移,指腹划过她的肋骨、她的锁骨、她的肩膀最后停在那一道旧伤疤上。 元炁从指尖涌出,像一缕温泉水,流过那道疤痕。龙语笙感觉到一阵酥麻,从后背一直蔓延到全身。 "你干什么?" "疗伤。" "旧伤,治不好了。" "不一定。" 元炁在伤疤处盘旋了三圈,然后渗入皮肤下面。龙语笙感觉到那道困扰了她三年的疤痕正在微微发热,像是沉睡的神经被重新唤醒。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哼,身体终于彻底软了下来。 陈玄顺势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龙语笙的眼睛还闭着,睫毛在微微颤抖。她的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不稳。 陈玄看着她的脸这个女人,从第一眼见到她就冷得像一块冰,此刻却脆弱得像一片落叶。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龙语笙的身体颤了一下,然后她回应了。 不是温柔的回应,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她的手指插入陈玄的发间,用力到指节发白。 陈玄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心元炁的通道正式打开。 就在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异变陡生。 龙语笙体内的玄阳之火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陈玄的经脉涌去。那股力量至阳至烈,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扭曲。 但陈玄没有退缩他丹田中的三色光晕早已蓄势待发,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三种力量同时迎了上去,将那股玄阳之火包裹、吞噬、融合。 "啊!" 龙语笙仰起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呻吟。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极致的释放她体内的玄阳之火被困了整整三年,像一头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每时每刻都在撕咬她的经脉。而此刻,终于有人能够承受它、接纳它、驯服它。 陈玄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玄阳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狂暴,三色光轮在疯狂旋转,每一次转动都将一缕玄阳之火炼化、吸收、转化。而在三色光轮的中心,第四道光芒正在成型金色。至阳至刚的金色。 四种力量在丹田中交织、碰撞、融合黑色的玄阴、银色的瑶光、白色的九幽、金色的玄阳,四种颜色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陈玄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冲刷、拓宽、重塑。 然后 轰! 一道无声的雷鸣在陈玄的脑海中炸响。四色光轮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融合,四种颜色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四道,而是缓缓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全新的图案阴阳双鱼。 黑白两色相互追逐,首尾相接,在丹田中缓缓旋转。而在双鱼的周围,银色、白色、金色的光晕如卫星般环绕。 阴阳归元诀……第三层。阴阳共济! 陈玄猛地睁开眼睛。他的瞳孔中,三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三种光芒比以前更加凝实、更加纯粹,像三颗被打磨过的宝石。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元炁发生了质的变化不再是只能内循环的温热气流,而是可以外放、可以化形、可以离体伤人的真正力量。 龙语笙躺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发颤,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眼睛半睁半闭,金色的光晕比之前更加浓郁,但也更加柔和像一团被驯服的火焰,终于找到了可以栖息的港湾。 "结束了?"她的声音沙哑而慵懒。 "还没。"陈玄低头看着她,"还有最后一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团白色的元炁在掌心缓缓凝聚,从气态逐渐压缩、凝实,最后变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光球。光球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像一轮微型的太阳。 "元炁化形……" 龙语笙瞪大了眼睛,"你居然在突破的同时就做到了……" "做到什么?" "我母亲当年突破之后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到元炁化形。" 龙语笙看着陈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你……比我母亲更强。" 陈玄收起掌心的光球,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龙语笙蜷缩在他臂弯里,短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她的手指依然紧紧攥着陈玄的手腕,不肯松开。 陈玄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那一道旧伤疤,在元炁的滋养下已经变淡了许多,只剩下一条浅浅的白痕。 但陈玄注意到,在伤疤的末端,有一个极小的印记不是疤痕,而是某种人为的痕迹,像是一个符号,又像是一个字。但龙语笙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 他皱了皱眉,正想仔细看看,龙语笙却翻了个身,将后背藏进了被子里。 "别看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以后……以后再说。"她说完,真的睡着了。 陈玄坐在床边,看着她的睡脸,沉默了良久。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尾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温润如玉,元炁在皮肤下面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第三层。阴阳共济。元炁可外放。他终于做到了。 第一卷 第104章 我有靠山了 龙语笙醒来的时候,陈玄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翻看着一本手抄笔记。 "你翻我东西?" 龙语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眼底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冽。 "你扔在我外套口袋里的。" 陈玄头也不抬。 "我想看看第三层后续该怎么练。" "看完了?" "看完了。" "有什么感想?" "写得不错,“陈玄合上本子,”但最后一页被撕了。" 其实凭借传承的记忆陈玄根本没有必要看这个笔记,因为里面记载的东西完全不如传承里的。但是陈玄还是看了一下。 因为他想要确定他到底是不是特殊的传承人。 现在从结果上来看,他是特殊的。龙语笙的母亲甚至并不知道阴阳归元决能够通过跟不同的人双修来增加修炼速度。 龙语笙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上半身还赤裸着,就这么光着背,伸手去够地上的作战服。 "最后一页在我父亲手里。" "你父亲?" "龙家的家主。" 龙语笙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但他三年没露面了。" "死了?" "不知道。" 龙语笙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也许死了,也许被天罗殿囚禁了。龙家的人都在找他,但没人找得到。" 陈玄沉默了片刻。 "笔记里说,七天之内必须完成第一次玄阳吸收。" "我知道。" "怎么吸收?" "简单。" 龙语笙拉好拉链,转过身看着陈玄,"重复昨晚的事。"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而且,频率越高,效果越好。" 陈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母亲的手札里……也是这么写的?" "原话是‘阴阳调和,日以继夜’。" 龙语笙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对了,笔记里还写了另一件事。" "什么?" "阴阳归元诀的传承者,在突破到第三层后,会吸引方圆百里内所有特殊体质的女性。" "什么意思?" "意思是,"龙语笙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现在开始,你身边的女人会越来越多。"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陈玄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句话,到底是警告,还是讽刺? 他站起身,走到浴室冲了个冷水澡。温热的水流冲过身体,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元炁的流动比以往更加充沛,更加凝实,像一条条宽阔的河流在经脉中奔涌。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元炁从掌心涌出,在空气中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光晕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将浴室的瓷砖照得一片雪亮。 "元炁外放……"陈玄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猛地一握拳。光球在掌心爆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错。"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真的不错。" 他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正准备出门门铃响了。 陈玄走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周雨桐。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包子的香气。 "早啊!"周雨桐的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我给你带了早餐"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的目光越过陈玄的肩膀,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床上的被子还没整理,凌乱地堆在一角。枕头上散落着几根栗色的短发不是陈玄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酒店的洗发水味道,而是某种更加灼热、更加干燥的气息。 周雨桐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雨桐" "她是谁?"周雨桐的声音很轻,但陈玄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情绪。 "龙语笙。"陈玄没有隐瞒,"省城龙家的人。" "龙家?" "嗯。" "她来干什么?" "谈合作。" "合作?"周雨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谈到床上去了?" 陈玄沉默了。他没想瞒周雨桐,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雨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周雨桐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八度。 "陈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床上的头发,空气中的味道,还有你脖子上的"她猛地伸手,扯开陈玄的衣领。 陈玄的锁骨下方,有一个清晰的红色印记那是龙语笙的牙齿留下的。"这个!" 周雨桐的眼眶红了,"这个也是合作?"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牙印,沉默了。他没法解释。因为昨晚的事,确实不只是"合作"那么简单。 "雨桐。“他伸出手,想要拉周雨桐的手,但她躲开了。”别碰我。“周雨桐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陈玄,我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她说,"但我希望你记住……" 她抬起头,直视着陈玄的眼睛。"我周雨桐,不是那种会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的女人。" 她说完,把手里的纸袋塞进陈玄手里,"早餐趁热吃。"然后她转身就走。 "雨桐!"陈玄喊了一声。周雨桐没有回头。她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陈玄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那袋还冒着热气的包子,沉默了良久。 这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龙语笙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陈玄手里的纸袋,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周雨桐消失的方向。 "你的小女朋友?" "前前女友。" "看起来还没放下你。" "嗯。" "那你呢?" 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纸袋,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包子要趁热吃。"他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龙紫嫣挑了挑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陈玄的手机响了,是顾晚。 "陈玄,今晚九点,西区地下拳场。老鬼周福海会亲自出面。" 顾晚的声音依然冷静而直接,"别迟到,也别早到。老鬼不喜欢等人,也不喜欢被人等。" "知道了。" 陈玄挂掉电话,转头看向龙紫嫣。 "地下拳场,今晚。" "我知道那个地方。“龙紫嫣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认识老鬼三年了。陆承轩就是通过我,搭上的他。" 陈玄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是说,"龙紫嫣走回房间,"老鬼周福海,是被我介绍给陆承轩的。省城龙家大小姐的身份,在临城地面上,比任何名片都好使。陆承轩三年前找到我,求我帮他引荐临城的地下势力。我把他介绍给了老鬼。" "所以你一直知道老鬼的存在。" "不仅知道,还很熟。" 龙紫嫣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每个月至少见两次面。喝茶,下棋,谈生意。" "那你母亲的事……" "我一直没问过他。"龙紫嫣走出来,已经换好了衣服,"因为我不敢。" 陈玄看着她。 "不敢?" "不敢。" 龙紫嫣重复了一遍,"老鬼这个人,表面温和,实则深不可测。我母亲死前最后见的人是他,这条线索我三年前就查到了。但我一直不敢当面问他。因为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或者凶手的帮凶,我问了,就是打草惊蛇。" "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你。"龙紫嫣直视陈玄的眼睛,"因为你突破了第三层。因为你是阴阳归元诀的传承者。因为……" 她顿了顿,"我有靠山了。" 第一卷 第105章 老鬼的规矩 晚上八点五十分,陈玄站在“夜色”酒吧后巷的第三个垃圾桶旁。 他穿着白天那身衬衫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刚下班的普通职员。谁能想到,这个“普通职员”昨晚刚突破到阴阳归元诀第三层,掌心能放光。 手机响了,是顾晚。 “后门,第三个垃圾桶旁边,暗门。按三下门铃,说‘看拳’。”她的声音带着回音,“我在三楼看着你。” 陈玄找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按了三下门铃。 “看拳。” 齿轮转动,铁门缓缓打开。热浪、汗味、血腥味和酒气扑面而来。门后是向下的阶梯,水泥墙面,每隔五米一盏昏黄灯泡。 走下十几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圆形下沉式擂台位于中央,四周环绕着三层看台,此刻坐了七八成的人。擂台上两个精壮男人正在缠斗,拳拳到肉的声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擂鼓。 第一层是普通观众席,挤得满满当当。第二层是卡座包厢。第三层只有六个包厢,挂着珠帘,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陈玄能感觉到,几道目光正从高处落下来,像雷达一样扫描全场。 “第三层中间那个,就是老鬼。” 顾晚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身黑色紧身皮衣,递给他一张半脸金属面具。 “拳场规矩,生面孔必须戴面具。” 陈玄接过面具戴上。 “周福海是什么样的人?” “表面上,西区地下拳场老板,干了十二年从没出过事。实际上,他是临城灰色地带的仲裁者。” 顾晚压低声音,“血衣门能在临城扎根,就是他点头同意的。陆承轩能找到血衣门,也是通过他。” 擂台上传来一声惨叫,一个拳手被一记勾拳击中下巴,整个人向后飞出,撞在围绳上,软软滑了下去。全场爆发出欢呼和咒骂。 “今晚主赛是拳场排名第七的‘铁山’,省城来的暗劲高手。周福海自己养的打手。” 陈玄沉默两秒。他刚突破第三层,理论上元炁外放能碾压暗劲,但还没真正实战过。 “走吧,”顾晚朝第三层抬了抬下巴,”老鬼在等。" 两人穿过人群,擂台侧面的小门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顾晚亮出一张烫金“鬼”字的黑卡,壮汉让开身子。 门后是电梯,直上三层。 包厢不大,但视野极好。整面墙都是单向玻璃,俯瞰整个拳场。沙发中央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极瘦,像一根竹竿套在灰色唐装里。 脸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正把玩着一枚核桃,咔咔作响。 陈玄的元炁感知告诉他危险。极度的危险。 “顾小姐,”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三年不见,你更漂亮了。” “周老板客气了。”顾晚微微欠身,“我带人来了。” 周福海的目光转向陈玄,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 “陈玄。”周福海念出这个名字,像在品味老酒,“盛恒集团市场部小职员,入职两年,业绩平平,上个月突然辞职。” 他顿了顿,核桃转得更快了。 “但就是这么一个‘业绩平平’的小职员,治好了周启强的手腕旧伤,治好了韩百川的二十年暗疾,把血衣门的赵山河给杀了。” 周福海的声音始终温和,像在聊天气。 “陈玄,你知道临城的规矩吗?” “不太清楚。” “很简单。第一,不碰白道的人。第二,不在地面上见血。第三……”他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直视陈玄,“想在我的地盘上混,得先过三关。” “哪三关?” “第一关,亮底。”周福海抬起右手,“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成色。”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凝重。两个壮汉悄悄后退,手摸向腰间。 陈玄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随后轻轻一拳,墙面已经出现了一个大洞。 周福海的眼睛眯了起来。 “暗劲巅峰。”周福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甚至有点化劲的味道了。” “刚突破。”陈玄收起拳头,“周老板,这成色,够吗?” 周福海盯着他的掌心,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从深陷的眼窝里溢出来,像枯井里突然涌出的泉水。 “够。不仅够,还超出了我的预期。” 他拍了拍手,壮汉立刻上前倒了两杯酒。周福海端起一杯,递给陈玄。 “第二关,喝酒。” 陈玄接过,一饮而尽。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他连眉头都没皱。 周福海也喝了,放下杯子。 “第三关,打一场。” “跟谁打?” “铁山。今晚主赛的挑战者临时出意外来不了了,你顶替。” 陈玄走到单向玻璃前,看着楼下擂台上正在热身的巨汉。铁山,身高近两米,体重至少一百二十公斤,浑身肌肉像花岗岩堆砌。拳头比普通人的脑袋还大,正一下下砸在沙袋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什么实力?” “暗劲初期。但在擂台上,他曾经一拳打死过一个暗劲中期。” 陈玄没说话。 “你可以拒绝。”周福海的声音很平淡,“但拒绝了,就是不给老鬼面子。在临城,不给老鬼面子的人,通常都会后悔。” 陈玄转过身,看着那张枯瘦的脸,笑了。 “周老板,我这个人,从来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摘下面具,露出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这一拳,我接了。” 周福海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很好。” 他转身走回沙发,拿起核桃重新开始转动。 “顾小姐,带他下去报名。用假名。今晚,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是谁。” “包括陆承轩?” “尤其是陆承轩。” 顾晚拉着陈玄走出包厢。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陈玄回头看了一眼周福海依然坐在沙发上,核桃在指间转动,但他的目光却穿透单向玻璃,落在楼下某个角落。 那里,一个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正端着酒杯,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陆承轩。 陈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第一卷 第106章 陈三 报名处在擂台西侧的一条通道里,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敲键盘。 “姓名?” “陈三。”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秒,低下头继续敲。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自由职业。” “身高体重?” “一米七八,七十五公斤。” 女人的手指停了一下。一米七八、七十五公斤,在拳场里属于中等偏瘦。而对手铁山,身高一米九五,体重一百二十五公斤。 “有过职业拳赛经历吗?” “没有。” “练过什么?” “养生气功。” 女人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拍在柜台上。 “生死状。签了。” 陈玄扫了一眼,签下“陈三”两个字。 女人递给他一个塑料盒:“护齿、绷带、短裤。没有拳套,这里的规矩,裸拳。” “比赛时间?” “十一点十五分,主赛。提前十分钟候场,迟到判负。” 陈玄接过印着“17”的号码牌,转身要走,女人叫住他。 “铁山上个月三战三胜,两个KO,一个TKO。对手分别是暗劲初期、暗劲中期、和一个半步化劲的退役特种兵。你确定?” 陈玄笑了笑:“确定。” 走出通道,顾晚跟在他身后。 “周福海今晚请了不少人,省城陆家的人、血衣门余孽、还有几个燕京来的生面孔。他让你上场,不是要看你赢,是要看你值不值得他下注。” 陈玄的目光扫过看台第二层,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襟危坐,阴鸷的气场藏都藏不住。 “陆承轩在哪?” “第三层,周福海包厢隔壁。带着个十八线小明星。” 陈玄嘴角弯了弯:“他还是这么喜欢排场。” “排场是他的盔甲,”顾晚淡淡地说,“没有盔甲,他什么都不是。” 两人在普通观众席后排坐下。擂台上的预赛结束了,医护人员正在检查倒地的拳手。那拳手眼眶裂了,血顺着脸颊流,但还在笑,嘴里嘟囔着“妈的,老子下次一定......” 陈玄收回目光,看向入口。 然后他的眼神停住了。 门口,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杯可乐,眼睛在人群里搜寻。她的头发披散着,发尾微微卷曲,在昏黄灯光下像一团柔软的云。 周雨桐。 陈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看台,掠过陈玄的位置,停了一秒,移开了。又移了回来,死死盯着他的方向。 她认出来了。不知道是通过什么身形、坐姿、或者某种直觉。 她抬脚,朝他的方向走来。 顾晚按住陈玄的手腕:“别动。现在躲,更可疑。” 周雨桐穿过人群,走到他们面前。她没看顾晚,眼睛只盯着陈玄。 “你怎么在这里?” 陈玄张了张嘴,周雨桐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号码牌上。 “17号?你报名了?你要上台打拳?” 旁边的观众转过头来看他们。 顾晚站起身,挡在中间:“周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让开。” “周小姐” “我说让开!” 周雨桐的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近处一圈观众全都安静了。 陈玄叹了口气,摘下面具。 “雨桐,你先坐下。” “我不坐!”周雨桐的眼眶红了,“陈玄,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上个月这里死过人!我同事的老公就在这里被打死的,脑浆迸裂!你” 她的声音哽住了。 陈玄看着她发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心里软了一下。 “雨桐,我有我的理由。” “什么理由?” “不能说的理由。” 周雨桐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因为龙语笙,不是因为任何女人。陈玄的眼神里没有冲动,没有赌气,只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沉稳。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色。以前的陈玄会为了她跟人打架,会冲动行事。但现在的陈玄,坐在那里,像一座山。 “你变了。”她轻声说。 “人都会变。” “但你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陈玄重新戴上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 “雨桐,今晚别看我比赛。去外面等我,结束了我找你解释。” “如果我不走呢?” “那你就看着。”陈玄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我怎么赢。” 他转身朝擂台西侧的候场通道走去,黑色格斗短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周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阴影里,手里的可乐杯被捏得变了形。 顾晚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周小姐,你担心的那个人,已经不是一个月前的陈玄了。” “那他是什么?” 顾晚看着通道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是临城地下拳场,今晚最大的意外。” 擂台上,主持人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Ladies and gentlemen……”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亢奋,像钝刀刮金属。 “今晚的主赛,即将开始!” 全场爆发出欢呼,口哨声、拍桌子声混成一片。 “蓝方,拳场排名第七,‘铁山’王铁柱!” 铁山从东侧通道走出来,每一步都让擂台震动。他赤裸上身,浑身肌肉在灯光下泛着古铜色光泽。举起双拳,全场欢呼达到顶峰。 “红方,首次登场,素人拳手‘陈三’!” 陈玄从西侧通道走出来,穿着黑色短裤,上身赤裸,身形在铁山面前显得格外单薄。他没有挥手,没有叫喊,只是平静地走上擂台,站在围绳边,目光穿过全场,落在第三层的某个包厢里。 那里,周福海正透过单向玻璃看着他,核桃在指间转动。 而隔壁包厢里,陆承轩端着酒杯,身边坐着那个十八线小明星,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笑。 “素人?”陆承轩嗤笑一声,“周福海是越来越会玩了,找个送死的来暖场。” 他举起酒杯,朝身边的女子示意:“来,宝贝,看戏。” 擂台上,裁判走到两人中间,快速说了规则不能咬人,不能插眼,不能攻击下体,其他随意。倒地十秒不起判负,主动认输判负,一方失去意识裁判终止。 铁山低头看着陈玄,像一座山看着脚下的小石子。 “小子,第一次打拳?” “嗯。” “怕吗?” 陈玄抬起头,透过面具的眼洞,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不怕。” 铁山笑了,笑容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职业拳手的冷酷。 “很好。” 他举起拳头,像两柄铁锤。 “我会让你死得痛快点。” 裁判后退,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Fight!” 第一卷 第107章 伤人不用第二招 铁山的拳头带起呼啸的风声,像一柄抡圆了的铁锤,直直朝陈玄的面门砸来。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力量与速度。暗劲初期的修为灌注在拳锋上,空气被挤压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擂台周围的围绳被拳风带得剧烈晃动。 看台上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铁山一上来就是全力!” “那小子完了” 声音戛然而止。 陈玄的脚只移动了半步。 他的身体像一片柳叶,顺着拳风的方向轻轻一侧,铁山的拳头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距离不到一厘米。拳风掀起了陈玄额前的碎发,但他的眼神连眨都没眨一下。 铁山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这一拳用了十成力道,就算是一头公牛也会被轰飞。但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从他拳下飘走了。 “有点意思。”铁山收回拳头,双腿微微下沉,摆出标准的搏击姿态,“看来不是个花架子。” 陈玄没有说话。他的元炁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铁山的每一个动作呼吸的频率、肌肉的绷紧程度、重心的偏移方向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在陈玄眼里,铁山很慢。慢得像在演一出慢动作的默剧。 “来!”铁山低吼一声,双拳如雨点般落下。左勾拳、右直拳、上勾拳、摆拳四连击,每一拳都带着暗劲的爆发,空气被打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看台上的观众全都站了起来。铁山的这套组合拳,上个月就是把那个半步化劲的退役特种兵打成了脑震荡。 但陈玄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上身微微晃动。左、右、后仰、侧头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米,铁山的拳头每一次都擦着他的皮肤掠过,却始终碰不到他。 像是在跳舞。一场由生死谱写的舞蹈。 “操!”铁山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连续十几拳全力出击,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这种挫败感比挨一拳还要难受。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拳在胸前交叉,然后 双臂的肌肉骤然膨胀,暗劲从丹田疯狂涌向双拳。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铜色光泽,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铜皮铁骨!”看台第二层有人失声喊道,“铁山的压箱底功夫!” 这是铁山在地下拳场赖以成名的绝技将暗劲灌注全身,短时间内让筋骨硬化到堪比钢铁的程度。配合他那一身横练的肌肉,简直就是一台人形坦克。 “小子,”铁山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我要认真了。” 他猛地踏出一步,擂台的水泥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纹。整个人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朝陈玄撞了过来。 这一撞,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纯粹的蛮力。一百二十五公斤的体重加上暗劲爆发的冲击,就算是一堵砖墙也会被撞塌。 看台第三层,周福海停止了转动核桃。 单向玻璃后面,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铁山这一撞,就算是暗劲巅峰的武者也不敢硬接。 那个叫”陈三”的年轻人,会怎么应对? 陈玄终于动了。 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铁山走了过去。 全场哗然。 “他疯了?!” “找死!” 周雨桐在看台前排,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甲掐进了掌心。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铁山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狠厉取代。既然对方找死,那就成全他!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两米。 一米。 半米。 陈玄抬起了右手。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像一扇薄薄的门板。 然后,轻飘飘地推了出去。 掌心与铁山的胸口接触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不大,但异常清晰。像是有人用拳头砸在了一个熟透的西瓜上。 铁山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陈玄的掌心涌入他的体内。那股力量不像暗劲那样阴冷刺骨,而是温润磅礴,像一条大河决堤,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 铜皮铁骨,在那股力量面前,像一层薄纸。 “你……”铁山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然后 他那具两米高的庞大身躯,像一颗被砍伐的大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轰!” 擂台震动,灰尘四起。 铁山躺在擂台中央,眼睛还睁着,胸口剧烈起伏,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动弹不得。 陈玄收回手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能起来吗?”他问。 铁山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他试了试,手臂软得像面条,连撑都撑不起来。 裁判冲过来,开始读秒。 “十、九、八、七……” 铁山躺在地上,仰望头顶刺眼的灯光。十年了。他在地下拳场打了十年,从未被人一拳击倒过。暗劲初期的修为,铜皮铁骨的横练功夫,曾经一拳打死过半步化劲的高手。 而今天,他被一个素人,一掌推倒了。 “……三、二、一!” 裁判挥手。 “比赛结束!红方,陈三,胜!”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爆炸了。 “我操!!!” “一掌!就一掌!” “他是谁?!那个’陈三’到底是谁?!” 整个拳场陷入了疯狂。有人拍桌子,有人掀椅子,有人扯着嗓子喊。下注赌铁山赢的人骂娘,押冷门的人狂笑。 看台第三层,周福海缓缓站了起来。他手里的核桃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住了,那张枯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不是暗劲……”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甚至不是化劲……” 他侧过头,看向隔壁包厢。 陆承轩手里的酒杯已经掉在了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浸透了昂贵的手工羊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眼镜歪斜地挂在脸上。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不可能……” 他旁边的十八线小明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总,那个人好厉害哦……” “闭嘴!”陆承轩猛地站起来,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冲出了包厢。 周雨桐站在看台前排,眼泪夺眶而出。不是害怕,是某种说不清的骄傲与心痛交织在一起她刚才看到了,看到了陈玄掌心的那一抹白光。 那不是功夫。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那个东西,就是陈玄这段时间一直在隐藏的秘密。 第一卷 第108章 老鬼的规矩变了 陈玄走下台的时候,通道里已经站满了人。 拳场的拳手、工作人员、甚至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管理层,全都挤在通道两侧,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陈……陈先生……”一个年轻拳手结结巴巴地说,“您……您刚才那一掌……” 陈玄没理他,径直朝更衣室走去。他需要时间恢复那一掌虽然看似简单,但实际上也不难。现在他还不想暴露那么多东西出来。 “陈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玄停下脚步,转过头。周福海从通道尽头走来,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但壮汉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审视和警惕,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周老板。”陈玄微微点头。 周福海走到他面前,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这一次,目光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复杂的审视。 “我在这行干了十二年,”周福海开口,声音低沉,“见过暗劲高手无数,化劲的也见过三五个。但你……” 他顿了顿,“你刚才那一掌,不是暗劲,不是化劲,甚至不是内家拳。” 陈玄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福海朝身后挥了挥手,两个壮汉立刻退开,通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周福海压低声音,“或者说,你到底练的是什么东西?” “周老板,”陈玄笑了,“规矩是您定的。亮底、喝酒、打一场。底我亮了,酒我喝了,架我也打了。至于我练的是什么……” 他凑近周福海的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那是我的秘密。” 周福海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换作平时,有人敢这样跟他说话,那人第二天就会消失在临城的某个角落里。但现在…… 他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年轻得过分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威胁,没有任何嚣张,只有一种让人无法逼视的平静。 就像在看一潭深水。你往里面扔石头,石头会沉下去,但水面纹丝不动。 “好。”周福海深吸一口气,后退了半步,“规矩是我定的,我认。你的底够硬,酒够烈,拳头也够狠。” 他伸出手。 “陈玄,从今天开始,你在我周福海的地盘上,畅行无阻。” 陈玄看着那只手,没有立刻握上去。 “周老板,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铁山的实力,在您眼里算什么水平?” 周福海皱了皱眉,“临城拳场前十。暗劲初期,加上铜皮铁骨,实战能力堪比暗劲中期。” “那我呢?” 周福海沉默了三秒。然后他说了一句话,一句让身后两个壮汉同时变了脸色的话。 “我不知道你的上限在哪里。” 陈玄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周福海的手。 “周老板,我不喜欢绕弯子。”他说,“陆承轩通过您联系血衣门,杀我。血衣门三批人,全栽了。现在,我想知道” 他的手上微微加力,周福海的脸色微微一变。 “陆承轩还请了谁?” 周福海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陆承轩昨晚确实又找过我。”周福海缓缓开口,“他出价两千万,要您一条命。但他这次要求的不是血衣门。” “是谁?” 周福海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省城龙家。龙家的供奉’血龙’韩啸天,化劲中期。”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化劲中期。比铁山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韩啸天已经在路上了,”周福海说,“预计明天晚上到临城。” 陈玄松开周福海的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周老板,感谢您告诉我这些。” 他转身朝更衣室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周老板。” “什么?” “您刚才说,我在您的地盘上畅行无阻。” “是。” “那我想再麻烦您一件事。” “你说。” “韩啸天到了临城,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福海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和深沉,只有一种棋逢对手时的欣赏。 “好。” 陈玄推门走进更衣室,关上门。 门外,周福海转身朝自己的包厢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对身后的壮汉说。 “去查一下陈玄的所有底细。不是之前那种表面的我要知道他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件大事。” “老板,要是查不到呢?” 周福海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查不到?”他低声说,“那就说明,他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更衣室里,陈玄坐在长椅上,闭上眼睛,运转阴阳归元诀恢复元炁。 手机震了一下。 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顾晚:“韩啸天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明晚的地下拳场,我来安排。” 第二条是周雨桐:“我在酒吧后门等你。你不来,我就一直等。” 陈玄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化劲中期的韩啸天,撕了婚书找上门来的龙语笙,在等他的周雨桐,还有那个在暗处布局的顾晚…… 临城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推开更衣室的门,朝后门走去。 而在拳场三层的某个角落里,陆承轩站在阴影中,死死盯着陈玄的背影。他的眼镜片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嘴唇被咬得发白。 “陈玄……”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你以为打赢一个铁山就完了?韩啸天是化劲中期……他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韩供奉吗?对,我是陆承轩。情况有变,建议提前到临城……对,明天中午之前到。” 挂掉电话,陆承轩的眼神变得阴冷无比。 “陈玄,明天中午,就是你的死期。” 他不知道的是,在拳场的某个隐蔽角落,一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他的位置,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而摄像头的另一端,龙语笙坐在一辆黑色越野车里,盯着手机屏幕,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韩啸天?”她低声说,“那就新仇旧账,一起算。” 第一卷 第109章 你变的让我害怕 酒吧后巷,一盏昏黄的路灯在墙头上摇曳。 周雨桐靠在路灯杆上,手里那杯可乐早就没了气。她低着头,浅蓝色的连衣裙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蝴蝶。 脚步声从暗门方向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陈玄从阴影里走出来。他已经换回了衬衫和牛仔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了不少,但那双眼睛比刚才在擂台上还要亮。 像是刚被点燃的炭火,余温还在,但灼人的热浪已经散了。 “你来了。”她说。 “说了会来找你。”陈玄走到她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站定。 两人都没说话。夜风吹过,带着巷子里垃圾桶的酸腐味和远处江面的潮湿气。巷口有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墙上扫过一道白光,又暗了。 “陈玄。”周雨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到底是什么人?” “普通人。” “普通人?”周雨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普通人能在擂台上,一掌把一个两米高的壮汉打飞?普通人能让周福海亲自出门迎接?普通人能让顾晚那种女人专门从三楼跑下来给你递面具?” 她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头直视陈玄的眼睛。 “陈玄,我跟你认识三年。以前的你,会为了我跟人打架,会冲动,会犯错,会耍小聪明。你以前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室友炒的菜偷偷倒掉,然后假装自己吃完了。”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 “但现在的你……你坐在擂台上,面对那个能把人打死的大块头,你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你好像变了一个人。或者说……你根本不是陈玄。” “我是陈玄。”他说。 “那你告诉我,刚才那一掌是什么?” 陈玄沉默了。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路灯嗡嗡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雨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没有变。我还是那个会偷偷倒掉室友炒菜的人。”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到半米。 “但有些东西,确实变了。我得到了一些……能力。很强的那种。” “什么能力?” “现在还不能说。”陈玄看着她,眼神坦诚,“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说出来,你会更害怕。” 周雨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你的能力。”她说,声音在发抖,“我害怕的是,有一天我醒过来,发现你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我怕的是,你在我面前,却离我越来越远。” 她说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连衣裙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陈玄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雨桐,听着。”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脸颊上,温热而粗糙,“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在你面前,我还是陈玄。那个追了你三年、被你甩了三次还死缠烂打的陈玄。” 周雨桐被这句话逗得嘴角动了一下,但眼泪还是没止住。 “你被我甩了两次,不是三次。” “两次也是甩。” “谁让你那时候那么讨厌。” “现在呢?”陈玄问。 周雨桐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和三年前一样,带着点固执的认真,又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 深邃。平静。像是经历过她无法理解的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东西。 “现在……”她低下头,“现在更讨厌了。” 陈玄笑了。他刚想说什么,巷口传来一阵引擎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巷口,车窗降下,龙语笙的脸出现在驾驶座上。 “陈玄,”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两个人都听见,“韩啸天到了。比你预想的早。” 陈玄的手从周雨桐脸上收回。他转过身,看向巷口。 周雨桐也转过身,看到了车窗里的龙语笙。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夜空中交汇。 龙语笙的视线在周雨桐的泪痕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陈玄。 “你需要现在过来。” 陈玄点点头,转身对周雨桐说:“雨桐,你先回去。” “她是谁?”周雨桐的声音很轻,但陈玄听出了里面的不安。 “龙语笙。”他说,“合作伙伴。” “只是合作伙伴?” 陈玄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现在,是。” 他转过身,朝越野车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雨桐,改天我请你吃饭。地点你挑。” 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越野车发动,尾灯在巷口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周雨桐站在路灯下,手里捏着那杯没气的可乐。 她看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复杂,带着眼泪,又带着某种释然的意味。 “合作伙伴……”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骗子。” 但她没有离开。她靠在路灯杆上,仰头看着夜空,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地点我挑?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第一卷 第110章 化劲中期 越野车在临江大道上疾驰。 龙语笙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陈玄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 “韩啸天提前到了。”龙语笙开口,“半小时前,陆承轩的车在省城高速出口接到了他。” “他知道你在这里吗?” “知道。”龙语笙的声音平淡,“韩啸天是龙家的供奉,从小看着我长大。但他是陆承轩的人。” “什么意思?” “三年前,我母亲死后,龙家分裂。我父亲失踪,家族产业被旁系瓜分。韩啸天选择了站队他站在了陆承轩那边。”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陈玄注意到,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所以陆承轩能请动他。” “不是请。”龙语笙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是命令。在现在的龙家,陆承轩的话,比我这个大小姐管用。” 陈玄沉默了。 车子驶出市区,开上了一条沿江的公路。路灯越来越稀疏,周围的环境越来越荒凉。 “你要带我去哪?”陈玄问。 “韩啸天想见你。”龙语笙说,“他到了临城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陆承轩,而是让陆承轩给我带话。” “什么话?” “他说,‘想见见那个让我家大小姐撕了婚书的人’。” 陈玄挑了挑眉。 车子在一座废弃的码头前停下。 码头上没有灯,只有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一艘废弃的货轮,锈迹斑斑的船体在夜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码头中央,站着一个人。 那人大概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长衫,脚上一双布鞋。头发花白了一半,梳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发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别着。 他背对着越野车,双手背在身后,正看着江面。 龙语笙推门下车,陈玄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响。那人没有回头,但陈玄能感觉到他的感知力已经锁定了他们。 那是一种比暗劲更强大、更凝练的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化劲中期。真正的高手。 “大小姐。”男人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三年不见,你瘦了。” “韩叔。”龙语笙的声音很平淡,“你不是来叙旧的。” 韩啸天转过身。 他的五官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到。但那双眼睛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双眼睛不是深棕色的,而是极浅的灰色。在月光下,像两颗透明的玻璃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能穿透一切伪装。 “你就是陈玄?”韩啸天的目光落在陈玄身上。 “是。” “听说你今晚,在地下拳场,一掌打倒了铁山。” “是。” 韩啸天微微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震惊,也没有轻蔑。 “铁山是暗劲初期,铜皮铁骨的横练功夫,实战能力堪比暗劲中期。”韩啸天说,声音像是在讲一堂武学课,“你能一掌将他击倒,说明你至少是暗劲巅峰。” 他顿了顿,那双灰色的眼睛直视陈玄。 “但你不是暗劲。”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玄没有说话。他体内的元炁已经开始悄然运转,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你的气息和普通的武者不同。”韩啸天继续说,他的目光在陈玄身上缓缓扫过,从头顶到脚底,像是在用X光扫描,“暗劲高手的气息是内敛的,化劲高手的气息是外放的。但你……” 他微微皱了皱眉。 “你的气息,是流动的。不像内力,更像是一种……我没有见过的东西。” 陈玄的心跳微微加速。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能看穿他的元炁,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至少感知到了它的不同。 “韩叔,”龙语笙开口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韩啸天收回目光,看向龙语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小姐,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他。” 龙语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陆承轩给了我两千万,要我取陈玄的性命。”韩啸天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在我出手之前,我想先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撕了跟陆家的婚书。” 他重新看向陈玄,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现在我看完了。” “然后呢?”陈玄问。 韩啸天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陈玄勾了勾。 “接我一招。”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语笙向前迈了一步:“韩叔” “大小姐,退后。”韩啸天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陈玄伸手拦住龙语笙,朝她点了点头。 然后,他朝前走了三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五米。 韩啸天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外。他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手臂从身侧抬起,手肘微微弯曲,手腕放松,手指微微张开。 但就在那只手抬到胸前的瞬间 陈玄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空了。韩啸天面前的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湖面,涟漪层层扩散。 化劲外放! 这是化劲高手才能掌握的绝技将内劲凝聚成实质,隔空伤人! “来吧。”韩啸天说。 陈玄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元炁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四色光轮在丹田中疯狂旋转,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玄阳之金,四种力量同时涌出,汇聚到他的右掌之上。 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在他的掌心凝聚成形。 元炁外放! 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某种力量压住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扭曲,像是有人把一块玻璃投入水中,涟漪层层扩散。月光在这一刻被扭曲成奇异的形状,两人脚下的水泥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裂纹以他们的脚下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龙语笙站在五米之外,感觉一股狂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的短发猎猎作响。她不得不后退两步,才能站稳脚跟。 三秒。 两人对峙了三秒。 然后 韩啸天收回手掌。 陈玄也收回手掌。 空气中扭曲的波纹缓缓消散,地面的裂缝停止了蔓延。 韩啸天看着陈玄,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真正的动容。 “不是暗劲。不是化劲。不是神境。”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是一种……全新的力量。” 陈玄没有说话。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刚才那一轮对峙,虽然只持续了三秒,但他的消耗比打十场铁山还要大。 “你到底是什么人?”韩啸天问。 陈玄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我是陈玄。”他说,“盛恒集团的前职员,现在是一个……修行人。” “修行人?”韩啸天皱了皱眉。 “对。修仙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码头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韩啸天沉默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陈玄,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看穿。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嘲讽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像是困扰了他多年的一个谜题,终于被人解开了。 “原来如此。”他低声说,“原来传说是真的。” “什么传说?”陈玄问。 韩啸天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江边走去,灰色的长衫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陈玄。”他背对着陈玄,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模糊,“陆承轩那边,我会告诉他,任务失败。” “为什么?”陈玄问。 韩啸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他说,“我还想活久一点。” 然后他迈步走入夜色中,灰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韩啸天消失的方向,沉默了良久。 “陈玄。”龙语笙走到他身边,“你刚才说的’修仙’……” “是真的。”他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以后有机会,我会详细告诉你。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来自顾晚: “明晚八点,韩百川在翠湖庄园设宴,宴请省城龙家。陆承轩会带韩啸天出席。另外龙家的老爷子,龙震天,也会到场。”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龙震天。龙语笙的爷爷,龙家真正的掌权者。 “看来,”他收起手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明晚的饭局,比今晚的拳场还要热闹。” 龙语笙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江面反射上来,在陈玄的脸上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平静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气质。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期待。 第一卷 第111章 我的女人 龙语笙在对面酒店开的房间,跟陈玄住的锦江花园只隔了一条街。 但两人谁都没提”各回各家”的事。 越野车停在酒店地下停车场,龙语笙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尽显大小姐风度。 陈玄跟着下车,走在她身后半步。 电梯上到十八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龙语笙刷卡开门,房间是套间,外间有小沙发和茶几,里间是卧室。 她把钥匙扔在茶几上,转身看着陈玄。 “笔记里说,七天之内必须完成第一次玄阳吸收。”她说,语气公事公办,“昨晚是功法共鸣导致的被迫双修,不算正式吸收。” “怎么才算正式?” “主动运转功法,将玄阳之种引入你的丹田,与阴阳双鱼融合。” 龙语笙走到窗边,拉上窗帘。遮光布很厚,把外面的霓虹灯光遮得干干净净。她打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房间里画出一个暧昧的圆。 “过程跟昨晚类似。”她背对着陈玄,声音低了几分,“但需要你主导。” 陈玄走到她身后。他没有像昨晚那样直接抱住她,而是先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龙语笙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韩啸天的事,”陈玄忽然开口,“你早就知道他会来试探,对吗?” “对。” “所以你带我到码头,不是偶然。” “不是。”龙语笙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韩叔的性格。在出手之前,他一定会先试探对手的实力。如果他发现你比他弱,他会毫不犹豫地完成任务。但如果他发现你比他强……” “他会退却。” “不。”龙语笙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会重新站队。” 陈玄看着她。灯光下,龙语笙的短发被镀上一层金边,那双总是冷冽的眼睛此刻有了一丝温度。 “你算计得很深。”他说。 “在龙家长大,不会算计的人活不过十八岁。” 她说完,主动踮起脚尖,吻住了陈玄的嘴唇。 这一次跟昨晚不同。昨晚是功法失控的被迫,是火与油的碰撞。而今晚,是两团慢慢靠近的炭火,温度一点一点升高。 陈玄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际,然后探入睡衣的下摆。龙语笙的皮肤很烫玄阳圣体的副作用,核心温度比普通人高出三到五度。但他的手掌更烫,元炁在皮肤下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河流。 两人倒在床上。 陈玄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丹田。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黑白两色相互追逐。而在双鱼的旁边,那颗金色的玄阳之种正在微微颤动,像是在等待召唤。 他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向双手。掌心贴在龙语笙的后心,元炁的通道正式打开。 龙语笙发出一声轻哼。 玄阳之火从她体内涌出,顺着元炁的牵引,缓缓流入陈玄的经脉。那股力量至阳至烈,但陈玄已经有了昨晚的经验,三色光轮早已蓄势待发,将玄阳之火包裹、吞噬、炼化。 金色的光芒在阴阳双鱼周围缓缓旋转,然后一点一点地融入其中。 双鱼的图案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黑色的一半中多了一缕金色的纹路,白色的一半中多了一缕银色的光芒。 这就是玄阳吸收阴阳互补,刚柔并济。 但就在这时 陈玄的耳朵动了动。 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楼层。在他的”听觉”中,走廊里有三个心跳声,正在朝这个房间靠近。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脚步极轻。 练家子。而且比铁山更强。 陈玄睁开眼睛。 “有人来了。”他说。 龙语笙也察觉到了。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三个。”她低声说,“从呼吸判断,至少暗劲中期。” “不是血衣门的人。”陈玄说,“血衣门的人气息驳杂,这三个人气息很统一,像是同一个师门出来的。” “天罗殿。” 龙语笙的声音冷了下来。 门外,三个脚步声停在了房间门口。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 只有一阵极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有人在用工具撬锁。 陈玄从床上坐起来,拉过被子盖住龙语笙,然后站起身,走到门边。 他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运动裤。但他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了进来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是淬了剧毒。 见血封喉。 陈玄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那根银针。 门外的人显然没料到房间里的人已经发现了他们。那只手僵了一瞬,然后猛地往回抽。 但陈玄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进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门外的人听清楚,“别在走廊里丢人现眼。”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三个人站在门口。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胸口绣着一个暗红色的”天”字。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面容阴鸷,左脸有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 “陈玄?”刀疤男人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 “天罗殿,外门执事,张厉。”刀疤男人报上名号,“奉殿主之命,来取你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陈玄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把手里那根银针,以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射了出去。 “嗖” 银针穿透空气,精准地钉入了张厉的右肩。 张厉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低头看着肩膀上的银针,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毒针上的毒,他自己最清楚。三秒麻痹,十秒昏迷,一分钟之内没有解药,心脏停跳。 “你……你怎么会有解药?”他艰难地问。 “我没有解药。”陈玄说,“但我可以用元炁把毒素逼出来。” 他走到张厉面前,伸出右手,掌心贴在他的肩膀上。一缕元炁涌入,像一股温热的水流,将毒素从经脉中冲刷出来。 张厉感觉到右肩的麻痹感正在消退。 但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陈玄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现在,”陈玄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冷得像冰,“告诉我,天罗殿为什么盯上我?” 张厉浑身发抖。 “因为……因为龙语笙。”他说,“殿主下令,凡是与龙语笙有染的男性,一律……一律清除。” 陈玄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律清除?” “殿主说……玄阳圣体是天罗殿的囊中之物,任何人敢染指,就是与整个天罗殿为敌……” 陈玄松开手,后退一步。 张厉瘫软在地,另外两个人想要上前搀扶,但被陈玄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回去告诉你们殿主。”陈玄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龙语笙,是我的女人。天罗殿想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还有,让他把脖子洗干净。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会亲自去找他。”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语笙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看着陈玄的背影,眼神复杂。 “你刚才说……” “说什么?” “你说我是你的女人。” 陈玄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龙语笙的脸颊上有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不是因为双修,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说错了吗?”他问。 龙语笙没有回答。她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没有。”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得对。” 第一卷 第112章 翠湖庄园 翠湖庄园坐落在临城西郊,依山傍水,占地近百亩。 庄园的正门是两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雕刻着盘龙图案。门两侧各站着四名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 晚上七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轿车缓缓驶上庄园的私人车道。 韩百川坐在后排,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式长衫,手里握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他的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很多,脸上的红润不是化妆品堆出来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的健康光泽。 顾晚坐在他旁边,一身香槟色的丝绸旗袍,发髻高挽,耳垂上挂着一对祖母绿的坠子。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今晚宾客的名单。 “韩叔,”她轻声说,“龙震天二十分钟前到了,带了四个人。韩啸天也在其中。” “陆承轩呢?” “五分钟前到的,一个人。” “一个人?”韩百川挑了挑眉,“他身边那个小明星呢?” “没带。”顾晚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听说昨晚拳场的事之后,小明星就跟他分手了。” 韩百川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陈玄呢?” “在来的路上。龙语笙开车。” 韩百川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翠湖庄园的灯火在湖面上倒映成一片璀璨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碎钻在水面上。 “顾晚,”他忽然开口,“你觉得陈玄和龙震天,谁会占上风?” 顾晚沉吟了两秒。 “韩叔,陈玄不是那种喜欢占上风的人。”她说,“但他也不会让人骑在头上。” “那就看龙震天识不识趣了。” 奔驰车在庄园主楼前停下。门童上前拉开车门,韩百川拄着拐杖下车。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主楼的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龙震天坐在主宾席的位置。他大概八十多岁,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唐装,胸前别着一枚龙形的金质胸针。他的面容枯瘦,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隼,扫过之处,没有人敢与之对视。 这就是龙家的老爷子。三十年前靠一双铁拳打下省城半壁江山,至今无人敢撼动的存在。 龙震天的左手边坐着韩啸天。化劲中期的供奉此刻姿态恭敬,目光低垂,像是在闭目养神。但陈玄知道,他的感知力一定覆盖了整个宴会厅。 龙震天的右手边,坐着陆承轩。 陆承轩今晚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他的脸色不太好苍白中带着一丝青色,眼底下有明显的黑眼圈。昨晚拳场的事,显然让他一夜没睡。 韩百川走进宴会厅,龙震天率先站起来。 “韩老哥!”龙震天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三年不见,你越活越年轻了!” “龙老弟客气了。”韩百川笑着走过去,两人握手,“听说你最近在省城又拿下了一块地?” “小生意,不值一提。” 两人寒暄了几句,各自落座。顾晚站在韩百川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 陆承轩站起来,朝韩百川微微躬身。 “韩董。” “承轩啊,”韩百川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坐吧,不用客气。” 那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热情,只有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淡。 陆承轩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他坐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沿。 八点整。 宴会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陈玄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整个人看起来随意而从容,不像是要参加一场权贵云集的晚宴,倒像是来赴一场朋友间的聚会。 龙语笙走在他身边,一身黑色的无袖连衣裙,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像是带着自己的战利品,来见检阅的长官。 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陆承轩的手停在了酒杯上。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陈玄,瞳孔收缩,嘴唇微微发抖。 韩啸天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在陈玄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低下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龙震天的目光也落在了陈玄身上。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玄,从头顶到脚底,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他的目光在陈玄的肩膀、腰际、双腿上逐一扫过,最后停留在他的脸上。 “你就是陈玄?”龙震天开口,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陈玄微微点头,“龙老爷子好。”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没有年轻人的轻狂,也没有面对权贵时的怯懦。就像是在跟一个普通的长辈打招呼。 龙震天的眉毛挑了一下。 “听说你在临城,一掌打倒了铁山。” “是。” “听说你把血衣门临城分部给端了。” “顺手的事。” “听说……”龙震天的目光转向龙语笙,然后重新落回陈玄脸上,“你把我孙女拐跑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陆承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韩啸天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眼神微动。 龙语笙的脸颊上浮起一抹淡红,但她没有否认。 陈玄看着龙震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龙老爷子,”他说,“不是拐。是您孙女自己选的。” 龙震天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爽朗的大笑,笑声在宴会厅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轻轻摇晃。 “好!”他一拍桌子,“有种!我龙震天这辈子,最欣赏的就是有种的年轻人!” 他站起来,走到陈玄面前,伸出手。 “坐。今晚,咱俩好好聊聊。” 陈玄握住那只手。 干枯。粗糙。像鹰爪一样有力。 但他能感觉到,这只手的下面,隐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化劲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龙震天,比韩啸天还要强。 陈玄的嘴角弯起。 今晚,有意思了。 第一卷 第113章 翠湖宴 龙震天坐回主位,陈玄被安排在左手边第一个位置。这个位置,比韩啸天还靠上。 龙语笙坐在陈玄旁边。对面是陆承轩,他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人色了。 侍者开始上菜。翠湖庄园的厨子是韩百川从省城挖来的淮扬菜大师,一道道精致的菜肴端上桌:蟹粉狮子头、软兜长鱼、大煮干丝、文思豆腐。 但没人真正在吃饭。 龙震天端着一杯黄酒,目光在陈玄身上转了几圈,终于开口。 “年轻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欣赏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不像临城那些废物。”龙震天瞥了一眼陆承轩,“临城的年轻人,见到我,要么点头哈腰,要么战战兢兢。就连他……” 他用酒杯指了指韩啸天,“老韩跟了我二十五年,在我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 韩啸天低着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但你不一样。”龙震天盯着陈玄,“你见我,没有讨好,没有畏惧。你站在那儿,像站在自家客厅里一样。” “龙老爷子过奖了。”陈玄端起酒杯,“我只是不太习惯装。” 龙震天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桌上的杯盘都在颤。 “好一个不习惯装!” 他一口喝干杯中酒,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压低声音。 “那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愿不愿意装?” 陈玄放下酒杯,看着龙震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那要看什么事。” “如果我不同意你和语笙在一起呢?”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满桌人都停下了动作。 韩百川的筷子悬在半空。韩啸天的茶杯停在嘴边。陆承轩的手指攥紧了酒杯,骨节发白。 龙语笙的身体微微绷紧。她侧过头,看着陈玄。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夹了一块软兜长鱼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去,又喝了一口酒。 然后他才开口。 “龙老爷子,”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您同意或者不同意,这是您的事。但我和语笙在一起,是我们的事。” 龙震天的眉毛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意见不重要?” “重要。但不是决定性的。”陈玄直视他的眼睛,“语笙不是货物,不是龙家和陆家交易的筹码。她是一个成年人,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当然,如果您愿意支持我们,我会很感激。如果您不愿意,我也会尊重您的选择但我不会因为您的反对就放手。” 龙震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不是大笑,而是一种意味深长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笑。 “你知不知道,”他缓缓说,“上一个敢这样跟我说话的人,现在埋在省城西山的墓地里。” “知道。”陈玄点头,“所以我才这样说。” 龙震天盯着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是愤怒。是意外。 一个人面对死亡威胁还能这样从容,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个疯子,要么他根本不怕死。 而陈玄,显然不是疯子。 龙震天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到底有多强?” 陈玄看着他,也往前倾了倾身子,两个人的脸相距不到半米。 “龙老爷子,”他说,“这个问题,您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龙震天没有回答。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小,小到在场只有韩啸天注意到了。 韩啸天放下茶杯,重新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陆承轩再也坐不住了。 “龙爷爷”他站起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这个人,他不值得您这样看重!他就是个从外地来的小职员,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资源,他根本配不上语笙!” 龙震天转过头,看着陆承轩。 他的眼神变了。从刚才对陈玄的欣赏,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不耐烦。 “承轩,”他说,声音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你追了我孙女三年,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我都知道。但你今天站在这里,带着韩供奉来给他下杀手” 陆承轩的脸色瞬间惨白。 “龙爷爷,我……” “你闭嘴。”龙震天的声音依然平淡,但那种不悦已经到了极点,“我龙震天活了一辈子,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临城做的那些事?”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请血衣门杀陈玄,失败了。你请韩供奉来压阵,韩供奉昨晚试了一招,回来告诉我四个字:深不可测。” 陆承轩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龙爷爷,韩叔他” “韩供奉跟了我二十五年,他什么实力我比谁都清楚。化劲中期,省城排得上号的高手。连他都看不透的人” 龙震天的目光重新落回陈玄身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连暗劲都摸不到门槛的废物,得罪这样的高手?” 陆承轩张了张嘴,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哆嗦,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坐下。”龙震天说。 陆承轩慢慢坐了下来。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龙震天举起酒杯,朝陈玄示意。 “陈玄。今晚这顿饭,是我请你的。原因只有一个……”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我龙震天,认可你了。” 陈玄端起酒杯,与龙震天隔空一碰。 “谢谢龙老爷子。” 龙语笙坐在旁边,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陈玄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 顾晚站在韩百川身后,目光落在陈玄和龙语笙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端着平板电脑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三人中,特别是盖伦的巨剑,直接落在雷正天的头颅上。宝剑深深地凹进了头颅中。 风十三郎搂过风彩衣的娇躯,仰望着‘灵珑彩凤剑’的剑体空间的顶部,缓缓地诉说着中国神话传说中的四个传说。 从陌生到熟悉,李庆元只用了几分钟,随后便熟练的驾着车行驶而去。整个驾驶舱,让他感觉非常舒服,马达在低声轰鸣,他感觉热血沸腾,王者就该尽情奔跑,然而条件并不允许。 在他看来,唐紫烟和许亦晴来山阴县才多久?这么短的时间,她们又能认识什么人? 他双手成掌,掌面凝聚起一层阴寒凛冽的真气,而后狠狠地拍向峨嵋派纪秀茹和苏妙云两人。 樊静雨差点就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不过对此,叶昊然没有多说什么,那虚空也没有想要道破的意思。 即便是已经给了他们七天的考虑时间,但他们最后还是一起来到了这里,一起重新换上了军装。 方铭林辉闻言,都是一惊,不过转念一想便是明悟了,叶晨来到雪月教还不过一个月,虽然其身为神仙门门主,有着保护雪月教的义务,但是说到底叶晨不过来刚来的新人,对于雪月教的感情基本可以忽略。 卢本不甘心的紧握双拳,性格同样强势的他,心里十分不爽木椰子不给自己一点面子,但他也拿木椰子没有任何办法。 然后父子六人一起乘坐巨大的画云飞离吴家,向着地处林家后山的玉清池飞去。 那么帝倾的身体,怎么可能,依旧没有体温?依旧只是残缺不全的魂魄? 毕竟是一晚上的长途飞行,在这样舒适的环境里,很容易陷入安眠。 “是的,我们成功了!”同样心绪有些不平静的王守朝,激动答道。 在叶灵犀的记忆中,商王朝确实强大过,那时候,穆王朝根本就不敢与商王朝叫板,那时候,他们都还没有出生。 章闻仲只觉得气恼的很,看着冯绮雯面上越是波澜不惊,心中越是愤怒。 顾云齐受到了打压,贾家对顾云思也挑剔起来,这种挑剔,在孙禛登基、着手压制镇北将军府之后,就越发的明显。 “城内大乱了。”这是雨秋平立刻做出的判断。同时,他也开始尝试谋划逃跑的计划。这些狱卒对他很好,没人来检查的时候都不会给他带上镣铐,让他有了逃跑的机会。 她就差问洛轻岚一句,你不是木头不爱说话吗?怎么现在一其他人到来,却是比我还积极的开口? 特别是路上不断有人偶遇,他们推着单车,行进在路上,都觉得好违合。 苏暮商想着,反正他们放假也得摆酒席,请客也是得等假期,那还不如到时候一起。 要怪就只能怪他蠢,招惹谁不好,非要去招惹这么一个绝世天才,别说是被废了战魂,就算是被苏焰杀了,宗门估计都不会计较。 “烦请王爷扒开他的衣服,露出伤口!”云九棠话音刚落,穆沧凛便黎落的扯碎了穆铭朝的衣服。 第一卷 第114章 大长老 晚宴在十点散场。 龙震天亲自送陈玄到庄园门口。他拍着陈玄的肩膀,说了三句话。 “第一,语笙交给你,你要是让她受委屈,我饶不了你。” “第二,天罗殿不是好惹的,你自己小心。” “第三……”他凑近陈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那种力量,不是内力。我年轻时在昆仑山见过一次,一个老道士掌心能放光。他没告诉我那是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 陈玄看着龙震天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那是元炁。”他说。 “元炁?” “修仙者的力量。不是武者的内力,不是化劲的劲气。是另一种东西。” 龙震天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活了一辈子,从十六岁在省城码头打第一架开始,到今天八十二岁,整整六十六年。他见过暗劲高手,见过化劲宗师,甚至见过传说中的神境强者。 但修仙? 那是只存在于古籍和传说中的东西。 龙震天盯着陈玄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欺骗,没有炫耀,只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坦诚。 “原来如此。”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难怪韩供奉会说你深不可测。” 他转过身,朝庄园里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陈玄。” “龙老爷子。” “昆仑山那个老道士,三十年前救过我一条命。他跟我说,修仙之人,千年一遇。” 龙震天没有回头。 “好好待语笙。你们这种人的路,不好走。有个伴,总比一个人强。” 说完,他消失在庄园的灯火中。 陈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佝偻但挺拔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龙语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好好待你。” 龙语笙哼了一声,但嘴角在笑。 “他才不是那么温情脉脉的人。肯定还有别的。” “他还说,”陈玄转过身,看着她,“昆仑山有个老道士,三十年前救过他的命。那个老道士,掌心能放光。” 龙语笙的笑容消失了。 “我母亲的手札里提到过。”她说,声音低了下来,“二十年前,我母亲在昆仑山见过一个老道士。那个老道士告诉她,阴阳归元诀的传承,会在二十年后重新现世。” “二十年后” “就是你。”龙语笙看着他的眼睛,“我母亲死的时候,我三岁。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二十年后,去临城,找一个掌心能放光的人。” 陈玄愣住了。 夜风吹过庄园门口的银杏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银。 “所以你来临城,不是偶然。”他说。 “不是。”龙语笙摇头,“我是来找你的。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我要找一个掌心能放光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但我没想到,找到之后,会是你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 “让人生气,又让人放不下。” 陈玄笑了。他伸出手,揽住龙语笙的肩膀。 两人朝停车场走去。 龙语笙的车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庄园门口的路边。她掏出钥匙,刚要解锁 陈玄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手腕上。 “别动。”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个停车场。在这个范围内,一切正常几辆车,几个保镖,几个侍者。 但就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后面,有一个气息。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脚步无声。 而且,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和今晚的天罗殿三人不同更深沉,更内敛,更危险。 暗劲巅峰。甚至可能是化劲。 “有人跟踪。”陈玄低声说。 龙语笙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的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龙家特制的短匕。 “几个?” “一个。但很强。比张厉他们强得多。” 陈玄的眼睛盯着灌木丛的方向。月光下,树影婆娑,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的感知不会出错。 “你先上车。”他说,“锁好门。” “你呢?” “我去看看。” 龙语笙想说什么,但陈玄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锁上了所有车门。 陈玄朝灌木丛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但体内的元炁已经运转到了极致,四色光轮在丹田中缓缓旋转,随时准备爆发。 他走到灌木丛前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出来吧。”他说,“躲了这么久,不累吗?” 灌木丛后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他的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拐杖。 看起来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但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因为这个人的气息沉稳如渊,深不可测。 至少是化劲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跟自家晚辈聊天,“感知力不错。我已经收敛了所有气息,你还能发现我。” “前辈是?” 老人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给陈玄。 陈玄接住,低头一看。 令牌是黑色的,正面刻着一个”天”字,背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龙。 天罗殿的令牌。 但和之前见过的那些不同这块令牌是纯金打造的,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令牌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都清晰而精致。 这是天罗殿最高级别的令牌。 “天罗殿,大长老。”老人微笑,“你可以叫我,青龙。” 陈玄的手指在令牌上摩挲了一下。纯金的触感冰凉而沉重,令牌上的纹路凹凸分明,做工精细到了极点。 “大长老亲自来,”他把令牌抛还回去,“天罗殿是不是太给我面子了?” 青龙接住令牌,揣回怀里。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步都透着一种从容的气度。 “今晚的事,张厉已经回报了。”他说,“三个外门弟子,连你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全军覆没。殿主很生气。” “所以派你来杀我?” “如果我要杀你,”青龙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丝欣赏,“你现在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天气。但陈玄知道,这不是吹牛。 一个化劲后期以上的高手,确实有说这种话的底气。 但他还是低估了陈玄的实力。 毕竟修仙者从来都不是凡人武夫可以碰瓷的。 只不过没敢明目张胆的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而已,气味,可骗不过鲛人灵敏的嗅觉。 她还能想起那日将军中箭时的情景,脸色煞白,浑身冒汗,唇色青紫,却硬撑着一口气,破了敌军的围堵,也是那日,将军左手虎口崩裂,此后再也使不上劲,握不起她最喜欢的大弓。 灭菌剂是搭配着卖的,必然需要不少的矿泉水。将标签撕下来,也是必要的工作。 现在他们才知道,原来自己好像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对方这轻易的样子,很明显是高出那青年贵胄实力很多的,而他们的实力其实差不多的,对方能秒杀其中一人,那就可以秒杀全部。 “微儿,老太君的寿宴你打理得很好。以后,候府就交给你了,你若是忙不过来,可以让你周姨娘帮你。”萧衍看向萧希微淡淡的道。 看着他们,晨风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如果家里人都在的话,现在是不是也会有家里人在那里排队,那种画面一定很温馨,想着想着,晨风鼻头有些发酸。 灵鸠神色黯然,她勉强的笑了笑,妩媚娇俏的眼神如今却是苍白得很。 “不看就睡觉去。”云雪瑶目光盯着导师席上的林大师,可是让她不爽的就是,这镜头竟然转到别的导师上去了。 月老和司命磕着瓜子,坐在一旁的石桌上,好整以暇的看着司禄在殿门那春风得意的炫耀。 更何况,就算有红颜鱼。以司尘的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坚持不到他们去寻红颜鱼。 张阳觉得苏瑞这个客户有时对自己好的时候还真是好,就是有时候有点神经兮兮的总让人提心吊胆。 此刻的一切于我而言都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也不管这碗汤药究竟是治什么的,端起来一饮而尽。 数亿的回复量是何其的庞大,叶铮自然不会一条一条的去观看。他只是大概的翻了一下,却发现很多令他心头温暖的回复。 楚明龙看到两份合同,随手拿起一份开始看了起来,楚雄也是一样拿起一份开始认真看着。 秦羽不屑的瞥了一眼李薇薇,随后他就跟着楚玉倩一起进入到楚家。 这两人一进来,一直没说话的陈氏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就想走,却又因着李大娘有长辈身份不能走。 按照辛丑条约的附件规定,扶桑可以在天津驻扎一定数量的军队,但是绝不可能会那么多,可现在扶桑就公然践踏条约,无论是二十九军还是金陵,对此都是深感无力。 陈云浑身气势猛地一震,瞬间飞射了出去,便朝着那颗巨眼发起了攻击,一刹间,就已经发出了十多道的攻击,全部朝着那颗巨大的眼睛砍去。 孙不器稍微振作,点了点头,这是合则两利的生意,自己也是受益者。 听得这话,郑辰皱了皱眉头,他看了看金罩之外,现下,也就只有龙族的族长在外面,他们若是打破金罩出去的话,必然会和龙族的族长动手。 第一卷 第115章 交易 陈玄的手指微微收紧。 元炁在经脉中流转,四色光轮在丹田中缓缓旋转。他盯着眼前这个自称"青龙"的老人,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致。 化劲后期。甚至可能更高。 这种级别的对手,陈玄没有把握。第三层阴阳共济虽然强大,但他刚突破不久,对元炁外放的运用还停留在初级阶段。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但他没有退。 "既然不是来杀我的,“陈玄的声音很平静,”那就是有事要谈。谈事之前,报个真名吧。‘青龙’这种代号,听着像武侠。"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从眼角的皱纹里溢出来,像是一朵菊花在秋阳下缓缓绽放。他收起拐杖,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玄。 "有意思。“他说,”上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是二十年前的龙震天。那时候他才六十岁,比现在狂多了。" "龙老爷子狂,是因为他有资本。“陈玄说,"我狂,是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杀我。" "哦?" "你要杀我,早动手了。"陈玄往前迈了半步,"化劲后期的高手,杀一个暗劲巅峰的武者,不会超过三秒。但你站在这里,跟我说了这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说明你有求于我。" 青龙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陈玄注意到了。他的感知力在第三层突破后提升了数倍,哪怕是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年轻人,你太自信了。"青龙的声音依然温和,但底下多了一丝冷意。 "不是自信,是判断。“陈玄说,"天罗殿大长老,深夜现身,不为杀人,只为聊天?这说不通。除非"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 "除非天罗殿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青龙沉默了。 夜风吹过停车场,银杏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的庄园灯火阑珊,隐约传来宾客散场的说笑声。但在这一隅,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冰。 过了整整十秒,青龙才开口。 "陈玄,我收回之前的话。“他说,”你不是自信,你是聪明。聪明得让我有些意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给陈玄。 那是一张折叠的纸。陈玄接住,展开,借着月光看了一眼。 纸上画着一张地图,标注了临城西区三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行小字:“血衣门临城分部余孽藏匿点”。 "这是?" “血衣门在临城还有三个暗桩。"青龙说,"铁手被你废了,张远被你杀了,但血衣门的根还在。这三个暗桩,每个都藏着一个暗劲高手,两个半步化劲的供奉。" 陈玄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青龙转过身,背对着陈玄,灰色的中山装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因为天罗殿要换天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住,”殿主闭关三年,出关之后性情大变。他开始猎杀特殊体质者,用他们的血液修炼邪功。龙语笙的母亲,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是说" "我不是来杀你的,陈玄。“青龙侧过头,月光下,他的半边脸隐没在阴影里,”我是来找帮手的。" 他迈开步子,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 ”三个暗桩,今晚同时清剿。我只给你地图,不出人手。能不能拿下,看你的本事。" 走到出口处,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清剿完这三个暗桩,后天晚上,来城西的‘听涛阁’找我。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更多关于天罗殿的事。" "包括怎么救那个人?"陈玄忽然开口。 青龙的背影僵了一下。 "龙语笙的父亲,龙战野,三年前失踪。“陈玄说,"他不是失踪了,是被天罗殿囚禁了。对吧?" 青龙没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得像一根标枪。 "你查得不少。“他说。 "我查得,不只是这些。“陈玄收起地图,”后天晚上,听涛阁。我会准时到。" 青龙迈步走入了夜色中。他的脚步声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飘在地上。但陈玄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步的韵律那是某种特殊的步法,每一步都踩在人体平衡最脆弱的节奏上。 这种步法,不是武者的轻功,更像是修仙者的"踏虚步"。 陈玄皱了皱眉。这个青龙,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 他转身朝越野车的方向走去。龙语笙已经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短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 "是谁?" "天罗殿的人。"陈玄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但不是来打架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来送礼的。”陈玄掏出那张地图,在龙语笙面前晃了晃,“血衣门在临城还有三个暗桩。今晚,一起端了。" 龙语笙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跟你去。” "不行。"陈玄摇头,”三个暗桩,三个方向,同时动手。我一个人分身乏术,需要帮手。" 他掏出手机,翻到顾晚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顾晚,我要情报。“陈玄开门见山,”临城西区三个地址,帮我查现在每个点有多少人、什么实力、周围有没有埋伏。十分钟内要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地址发来。“顾晚的声音冷静而直接,”八分钟。" 陈玄把地图上的三个地址念了一遍,然后挂了电话。 龙语笙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调用顾晚的速度,比我还快。" "她是情报中枢,不用白不用。"陈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八分钟,足够我把状态调整到最佳。" 他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四色光轮在丹田中旋转,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玄阳之金,四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像四头沉睡的野兽,等待着被唤醒。 七分钟后,手机震了。 顾晚发来一条长消息,分成三段,每个地址一段: "第一个点:废弃汽修厂,明面上三人,暗劲初期一人,两个明劲巅峰。实际地下密室还有两人,半步化劲。周围无埋伏,但厂区有监控,正门易守难攻。建议从后侧翻墙。" "第二个点:私人会所‘醉红楼’,对外营业,暗桩在地下室。明面上是正常娱乐场所,实际藏有暗劲中期一人,暗劲初期两人,供奉半步化劲一人。周围有眼线,建议伪装客人进入。" "第三个点:货运仓库,最危险。暗劲巅峰一人,暗劲初期两人,半步化劲供奉两人。仓库结构复杂,有大量掩体和陷阱。建议" 陈玄看到这里,第三条信息突然断了。 他皱了皱眉,正要回拨,顾晚的电话打了过来。 "第三个点,有变数。“她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五分钟前,有一批人进了仓库。从车辆牌照看,是省城陆家的人。" "陆承轩?" "不是陆承轩本人,是他手下的一个管家。但带队的人“顾晚顿了顿,”是血衣门的执法长老。半步化劲巅峰,距离真正的化劲只差一线。" 陈玄的嘴角弯了起来。 "顾晚,谢了。" "第三个点太危险,我建议你" "我知道。“陈玄打断她,”但我这个人,最喜欢打硬仗。"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向龙语笙。 "三个点,我负责第三个。第一个和第二个,你能搞定哪个?" 龙语笙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瞧不起我?" "不是瞧不起你,是第三个点有半步化劲巅峰的高手。“陈玄说,"你对付不了。" "那你对付得了?" "我不一样。“陈玄推开车门,”我是修仙的。" 他跳下车,朝停车场的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第一个点,废弃汽修厂,交给你。第二个点,醉红楼,我会让林知夏带人过去。第三个点,货运仓库,我自己去。" "林知夏?“龙语笙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 "她欠我一顿饭。“陈玄的声音从夜色中传来,”今晚,让她还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处。 龙语笙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那个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方向盘。 "修仙的。"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嚣张。" 但她笑得很开心。 第一卷 第116章 血洗 临城西区的货运仓库,占地面积超过三千平方米。 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物流中转站,灰色的铁皮屋顶,几辆破旧的货车停在院子里,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路灯,灯下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 但陈玄的感知力告诉他,这地方不普通。 地下至少有两层。墙壁经过加固,能抵挡小口径手枪的射击。仓库内部布满了暗哨和陷阱,至少有二十个监控摄像头覆盖每一个角落。 而且,在地下二层,有五道气息。三道属于暗劲高手,两道属于半步化劲。最中间的那一道,深沉如渊,呼吸绵长到极致,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吐天地。 半步化劲巅峰。 血衣门执法长老。 陈玄站在仓库对面的屋顶上,一身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的手里握着一枚从青龙那里拿来的令牌天罗殿的纯金令牌。 这枚令牌,能让他进入仓库而不触发警报。 但他不打算用。 "血衣门的人,不值得走正门。"他低声说。 他纵身一跃,从屋顶跳了下来。身体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仓库的后墙上。元炁在脚底流转,将他的体重减到最轻,踩在铁皮屋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走到通风口的位置,手指插入铁栅栏的缝隙,轻轻一掰。 铁栅栏无声地断裂。 陈玄钻入通风管道,像一条蛇一样在狭窄的通道中滑行。他的感知力覆盖了整栋建筑,每一个暗哨的位置、每一个摄像头的角度、每一道红外线的轨迹,都在他的脑海中形成了一幅立体的地图。 地下一层,八个明劲武者,正在打牌。 地下二层,五道高手气息,正在开会。 执法长老坐在主位上,正在说话。 "殿主的命令很清楚,"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陈玄必须死。龙语笙必须活捉。她的玄阳圣体,是殿主突破神境的关键。" "长老,"一个暗劲初期的声音响起,"陈玄今天一拳击败了铁山,实力恐怕不弱于化劲初期。我们这些人" "怕什么?"执法长老冷笑,"我已经向殿主求援。明天,天罗殿的四大护法之一会亲临临城。到时候" 通风口的盖子突然掉了下来。 不是被人拆掉的,是被人一拳轰碎的。 碎片像子弹一样射入地下二层,两个半步化劲的供奉反应极快,同时跃起,双掌拍出,将碎片震飞。但第三个暗劲初期的高手没有这么幸运一块巴掌大的铁片穿透了他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墙上。 "谁!" 执法长老猛地站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两道精光。 烟雾中,一个人影缓缓落下。 黑色的休闲裤,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脚上是一双白色板鞋,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普通职员。 但执法长老的脸色变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掌心里,一团正在缓缓凝聚的白色光球。 "元炁化形"执法长老的声音在发抖,"你是修仙者?!" "答对了。“陈玄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奖励你,一个痛快。" 他手掌一翻,白色光球瞬间膨胀,化作一道三尺长的光刃。 元炁化形,元炁刃! 两个半步化劲的供奉同时动了。他们一左一右,从两侧夹击陈玄。四只手掌带着暗劲巅峰的力量,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尖啸。 但陈玄没有躲。 他挥动元炁刃,从左到右,横斩一圈。 "唰" 没有金属碰撞的声音,没有骨骼断裂的声音。只有一种极其轻微的、像是裁纸刀划过宣纸的声响。 两个半步化劲的供奉,同时僵在原地。 他们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然后,他们的上半身缓缓滑落。 腰斩。 元炁刃的温度极高,切口的血液瞬间被蒸发,没有一滴血溅出来。两具半截尸体倒在地上,眼神还保持着生前的震惊。 剩下的两个暗劲初期高手,同时后退了两步。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其中一个颤抖着问。 "陈玄。"他说,"盛恒集团前职员,现在的身份" 他顿了顿,元炁刃在掌心中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临城阎罗。" 两个暗劲高手对视一眼,同时转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逃去。 但他们刚跑出三步,就停了下来。 因为陈玄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是瞬移,是速度。第三层阴阳共济带来的身体强化,让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在普通人眼里,他就像一道光。 "想跑?"陈玄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晚了。" 两记手刀。 两个暗劲初期的高手,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软倒在了地上。他们的颈椎被精准地切断,没有痛苦,没有挣扎,死得干净利落。 陈玄收起元炁刃,转向执法长老。 老人站在主位前,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手藏在袖子里,正在悄悄地捏碎一枚玉简。 "传讯玉简?"陈玄笑了,"想叫援兵?"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着执法长老。 "抱歉,我不给敌人留机会。" 一道白光从掌心射出,穿透了执法长老的胸口。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洞,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声,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五秒钟。 从陈玄落入地下二层,到执法长老倒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钟。 陈玄站在五具尸体中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下一层还在打牌。八个明劲武者,完全没意识到地下二层已经全军覆没。 陈玄没有下去杀他们。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周哥,西区货运仓库,帮我收尾。"他说,"地下一层还有八个,绑了送局子里。地下二层的五个,已经解决了。" 电话那头,周启强的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小陈,你这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小问题。“陈玄朝通风管道走去,”对了周哥,帮我查一个人。" "谁?" "天罗殿大长老,代号青龙。"陈玄说,"我要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还有他跟龙战野的关系。" 挂了电话,陈玄从通风管道钻出来,站在仓库的屋顶上。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血腥气和远处江水的潮湿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元炁在皮肤下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第三层阴阳共济。 元炁外放,元炁化形,元炁凝实。 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普通武者的认知范畴。化劲以下的对手,在他面前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但化劲以上呢?"他低声自语。 青龙的气息,至少化劲后期。天罗殿殿主,可能是神境。还有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陈玄握了握拳头。 "还不够。"他说,"要继续变强。" 手机震了。 是龙语笙的消息:"第一个点,搞定。三个人,都绑了。" 然后是林知夏的消息:"醉红楼清场完毕。四个暗劲,两个半步化劲,全部拿下。你怎么谢我?" 最后是顾晚的消息:"三个暗桩同时拔除,血衣门在临城的势力归零。情报费,明天请我吃饭。" 陈玄看着三条消息,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然后他收起手机,朝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夜空下,临城的灯火依旧璀璨。但在这璀璨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天罗殿。 神境。 修仙之路。 陈玄抬起头,看着满天繁星。 "等着吧。"他说,"我来了。"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青龙站在听涛阁的窗前,看着手机上传来的战报。 五秒钟。 五个高手,包括一个半步化劲巅峰的执法长老,在陈玄手下坚持了五秒钟。 青龙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着。 "殿主,"他低声说,”你惹错人了。" 窗外,夜色深沉,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 第一卷 第117章 母亲的玉佩 陈玄走回越野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龙语笙立刻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搜寻,像是要从表情里读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谁?”她问。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碧绿的玉佩,递到龙语笙面前。 月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玉佩上。凤凰的纹路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轻轻呼吸。 龙语笙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的手开始发抖。不是轻微的发抖,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无法控制的颤栗。 “这是……”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母亲的。”陈玄说,“玄阳玉佩。她用自己的本命精血温养了十年。” 龙语笙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玉佩突然亮了。 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从凤凰纹路中渗出,像流水一样包裹住了龙语笙的手指。那光芒温暖而不刺眼,像是母亲的手掌,轻轻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指。 龙语笙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坐在那里,眼泪一行一行地往下淌,滴在玉佩上,被那层金色的光芒轻轻蒸发。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说,”陈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母亲不是叛徒。真正的叛徒,是现在的天罗殿主。” 龙语笙的身体僵住了。 “二十年前,你母亲是圣女。玄阳圣体的觉醒者。”陈玄继续说道,“她在昆仑山遇到了一个掌心能放光的男人。回来后怀了孕。天罗殿认定她背叛宗门,派人追杀。” “那个殿主” “陆天行。”陈玄的声音冷了下来,“二十年前他还是长老。因嫉妒你母亲的天赋,设计杀了她。” 龙语笙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后她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她却感觉不到疼。 “陆天行”她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承轩的父亲?” “是。” 龙语笙闭上眼睛。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想起三岁时,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却还在笑着摸她的头。 “笙儿,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等笙儿找到那个掌心能放光的人,妈妈就回来了。”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二十年了。她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武者,死于一场普通的仇杀。她以为天罗殿只是一个遥远的敌人,跟她没有直接的恩怨。 但现在她知道了。 她的母亲,是被陆承轩的父亲杀死的。 而她,曾经差点嫁给了杀母仇人的儿子。 “陈玄。”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眼泪,只有一种让陈玄都感到心惊的冰冷。 “我要杀了他。” “谁?” “陆天行。”龙语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陆承轩。我要让整个天罗殿,为我母亲陪葬。” 陈玄伸出手,握住了她攥紧的拳头。 “语笙。”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帮你。” 龙语笙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母亲的手札里写过,阴阳归元诀第四层的修炼之法,就在这块玉佩里。”陈玄说,“突破第四层,我的实力会再上一个台阶。到时候,天罗殿也好,陆天行也好,都不是问题。” 他顿了顿,手上微微加力。 “但不是现在。现在你需要冷静下来。愤怒会让人变强,但也会让人送命。” 龙语笙看着他。 月光下,陈玄的脸棱角分明,眼神沉稳如山。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像是一个锚,把她从仇恨的深渊边缘拉了回来。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她问。 “凭我是你男人。”陈玄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母亲把你交给我了。我得对你负责。” 龙语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想笑,但笑不出来。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里。 “好。”她说,“我听你的。但你记住,这件事没完。” “没完。”陈玄点头,“我陪你一起,把这笔账算清楚。” 龙语笙发动了车子。 越野车在夜色中疾驰,朝临城的方向开去。龙语笙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她的脸上已经没有表情,但握着玉佩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陈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沉入丹田。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黑白两色相互追逐。而在双鱼的旁边,那颗金色的玄阳之种正在微微颤动。 他能感觉到,手中的玉佩正在散发一种奇特的力量。那种力量和他体内的元炁很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温暖,更柔和,像是春天的阳光照在冻土上。 那就是龙素心的本命精血。 一个母亲在临死前,把自己全部的力量灌注进了这块玉佩,只为给女儿留下最后的保护。 陈玄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语笙。” “嗯?” “你母亲很爱你。” 龙语笙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然后陈玄看到,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砸在玉佩上,被金色的光芒轻轻接住,蒸发成一缕淡淡的烟雾。 那烟雾在车厢里飘散,像是一个无声的拥抱。 第一卷 第118章 第四层 凌晨三点。 陈玄盘腿坐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玄阳玉佩放在掌心。 龙语笙在隔壁房间。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陈玄理解。有些情绪,只能一个人消化。 房间里的灯全部关掉了,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玉佩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盏微弱的灯。 陈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玉佩。 一瞬间,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天地之分,只有无边无际的金色光芒。光芒中,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面容和龙语笙有七分相似。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肩上,在金色的光芒中轻轻飘动。 她的嘴角带着温柔的笑,眼神里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你就是语笙找到的人。”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您是龙素心前辈?” “只是一缕残念。”女人微笑,“真正的我,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她朝陈玄走来,金色的光芒在她脚下绽放,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 “年轻人,你的功法修炼到第几层了?” “第三层巅峰。阴阳共济。” “很好。”龙素心点头,“比我想象的要快。你体内的阴阳双鱼已经成型,玄阳之种也已种下。突破第四层的关键,在于一个字融。” “融?” “将四种力量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四道,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龙素心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团金色的火焰在她掌心跳动,“玄阴、瑶光、九幽、玄阳,四力合一,方为归元。” 她手掌一翻,金色火焰化作四条细流,分别是黑色、银色、白色和金色。四条细流在空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变成了一团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光球。 “这就是第四层归元。”龙素心的声音变得庄严,“无色无相,万法归一。到了这一层,你的元炁将不再有任何属性,但又包含所有属性。” 陈玄看着那团透明的光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震撼。 他能感觉到,那团光球中蕴含的力量,比他的四色光轮强大了十倍不止。 “前辈,我该怎么做到?” “用心。”龙素心微笑,“不是用力量去融合,而是用意识去引导。让你的意识成为桥梁,让四种力量主动靠近、主动接纳、主动融为一体。”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柔和。 “还有,要爱你的女人们。阴阳归元诀,不是单纯的采补之术,而是双修之道。只有真心相待,才能功法大成。” 陈玄的脸微微一红。 龙素心笑了。那笑容温柔而慈祥,像是在看一个有点害羞的晚辈。 “语笙的眼光不错。”她说,“你比那个守山人有良心多了。” “守山人?” “语笙的父亲。”龙素心的眼神变得悠远,“他在昆仑山顶守了三十年,等我上去。但我没上去。” “为什么?” “因为我怀孕了。”龙素心低下头,手轻轻抚着小腹,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我不能带着语笙去那种地方。太冷了,太高了,不适合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 “所以我选择下山,回到临城,投靠父亲。我以为天罗殿会念在旧情上放过我。但我错了。”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陈玄听出了平静下面的痛楚。 “陆天行那个畜生,他怕我的力量超越他,怕我成为新的殿主。所以他借着’清理叛徒’的名义,给我下了七绝散。” 七绝散。陈玄在传承中见过这个名字。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中毒者七窍流血,经脉寸断,无药可解。 “青龙前辈说,他想去救您。” “我知道。”龙素心微笑,“青龙是个好人。但他斗不过陆天行。陆天行的背后,有更大的势力。” “什么势力?” 龙素心的残念开始变得模糊。她的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摇晃,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 “我的时间到了。”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年轻人,照顾好语笙。告诉她,妈妈一直在看着她。” 她的身影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 最后的声音,像风一样在陈玄耳边回荡。 “小心陆天行背后的……昆仑……” 声音彻底消失。 陈玄猛地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还在酒店的床上,盘腿而坐,玄阳玉佩放在掌心。但玉佩的颜色变了从碧绿变成了纯白,像一块普通的白玉。 玉佩中的力量,已经全部被他吸收。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 阴阳双鱼还在旋转,但四色光轮已经变了。黑色、银色、白色、金色,四种颜色正在缓缓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虽然还没有完全融为一体,但已经有了雏形。 第四层归元。 虽然只是初入门槛,但他已经能感觉到,体内的元炁比之前凝实了数倍。那种力量不再是四条分开的河流,而是开始汇聚成一片汪洋。 陈玄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临城的夜色深沉如墨。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轮缓缓驶过,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昆仑。 龙素心的最后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回荡。 小心陆天行背后的昆仑。 昆仑山。守山人。龙语笙的父亲。 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更大的谜团。 陈玄深吸一口气,把玉佩贴身收好。 不管怎样,现在他的实力已经上了一个台阶。第四层归元,虽然只是初入,但面对化劲后期的高手,他已经有了一战之力。 手机响了。 是顾晚。 “陈玄,”她的声音很冷静,但那种冷静下面是压抑不住的紧迫,“出事了。” “什么事?” “陆承轩失踪了。” “失踪?” “今晚晚宴结束后,他独自开车离开翠湖庄园。但刚才,他的车在临江北路的悬崖边被发现。车里没有人,只有一滩血。”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他被人绑架了?” “不是绑架。”顾晚的声音变得更低,“现场有打斗的痕迹。而且,车身上有四个字。” “什么字?” “血债血偿。” 陈玄沉默了。 血债血偿。这四个字,不像是绑匪留下的,更像是某种复仇的宣告。 而在临城,跟陆承轩有血债的人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 青龙。 “我知道了。”他说,“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陈玄走到隔壁房间,敲了敲门。 龙语笙打开门。她的眼睛还有些红肿,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出什么事了?” “陆承轩失踪了。”陈玄看着她,“现场留下四个字血债血偿。” 龙语笙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我。”她说。 “我知道。”陈玄点头,“是青龙。” 第一卷 第119章 备战三日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场生死决战来说,眨眼就过。 陈玄把所有人召集到了周福海的地下拳场。 这是临城最隐蔽的地下空间,三面环石,只有一个入口,易守难攻。周福海接到消息之后,二话不说清空了拳场,把场地交给了陈玄。他还在拳场四周加派了人手,每个角落都装了监控,连一只苍蝇飞进去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陈老弟,场地我给你腾出来了。人,我也给你调了二十个。”周福海靠在墙边,核桃在指间咔咔作响,“都是拳场里最能打的好手,虽然比不上那些化劲高手,但挡个刀、挡个枪,够用。” 陈玄点了点头。 “谢了,周老板。” “客气什么。”周福海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押注之后的期待,“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这次你要是赢了,我以后跟着你混。” 他没有说”输了怎么办”。因为不需要说。输了,所有人都得死。 拳场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临城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十几个红点,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关键位置。翠湖庄园、锦江花园、地下拳场、临城北路、码头、机场。 陈玄站在地图前,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顾晚站在最前面,一身黑色紧身衣,勾勒出修长而利落的身形。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她身后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都是从远航集团调来的情报精英。 “汇报。”陈玄说。 顾晚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地图上的红点开始闪烁。 “陆天行的车队已经出了省城,走高速,预计明天下午两点抵达临城。”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汇报季度财报,“随行车辆八辆,其中两辆是防弹迈巴赫,六辆是护卫越野车。护卫队三十人,全员配枪。” 她顿了顿,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了两张照片。 “但真正危险的,是跟他同行的两个人。” 她把平板转向陈玄。 “左护法刑天,外号’血手’,化劲后期,擅长血煞掌,中者经脉寸断。三个月前,他在省城一人独战三名暗劲巅峰高手,三招之内,三人全部毙命。” 照片上的男人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双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 “右护法幽姬,外号’鬼面’,化劲中期巅峰,擅长毒功和暗器。她的毒无色无味,中招者三秒内全身麻痹,十秒内心脏停跳。”顾晚的声音低了几分,“更麻烦的是,她的身法极快,传闻能在三息之间连发二十七枚毒针,针针封喉。” 照片上的女人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紫色眼睛。 陈玄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拳场中央,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高速出口到临城国际酒店,从酒店到翠湖庄园,从翠湖庄园到地下拳场。每一条路线,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都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 “韩前辈。”他抬起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韩啸天。 韩啸天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双手背在身后,像一棵沉默的老松。他听到陈玄叫他,缓缓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如山岳。 “你挑一个。”陈玄说,“刑天还是幽姬?” 韩啸天的目光在地图上的两个红点上扫过,最后停在了临城国际酒店的位置上。 “刑天。”他说,声音沙哑而沉稳,“三十年前,我跟他有过一战。那时我是化劲初期,他是化劲中期。我输了。” 他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锋芒。那种锋芒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沉淀了三十年、终于等到了结契机的平静。 “这三十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再碰到他,我能不能赢。现在,我想看看,这三十年的账,该怎么算。” 陈玄站起身,走到韩啸天面前,伸出手。 “刑天交给你。” 韩啸天握住他的手。两只手掌交握的瞬间,陈玄感觉到一股沉稳而凝练的力量从韩啸天的掌心传来。那种力量不像元炁那样温润磅礴,而是一种历经岁月锤炼后的厚重与锋利。 “那幽姬呢?”龙语笙问。 她站在陈玄左手边,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着龙家特制的短匕。她的脸色依然冰冷,但眼神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战意。自从知道了母亲的真相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更冷,更锐,像一柄刚开刃的刀。 “幽姬我来对付。”陈玄说。 “你一个人?” “一个人。”陈玄转过身,看着龙语笙的眼睛,“你负责外围。如果陆天行带了更多的人,或者天罗殿有后手,你需要带人拦截。” 龙语笙想说什么,但陈玄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 那双眼睛里没有逞强,没有自负,只有一种经过了精密计算之后的笃定。他不是在逞英雄,他是在分配最优的资源。 “语笙,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母亲的仇,我会替你报。但前提是,你要活着。” 龙语笙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但她的手指在匕首柄上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 陈玄的目光扫过全场。 “还有谁?” 拳场入口的门被推开了。 周雨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饭盒。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看起来和这场肃杀的备战会议格格不入。 “我。”她说。 陈玄皱了皱眉。 “雨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周雨桐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我不是来打架的。”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粥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做好就端来了。 “我知道你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帮不上什么忙,我打不过那些高手,也查不到什么情报。” 她抬起头,看着陈玄的眼睛。 “但我可以确保你们每个人在决战前,吃上一口热饭。” 拳场里安静了。 顾晚低下了头,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秒。龙语笙转过头,看着周雨桐,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敌意,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周雨桐站在一群人中间,显得那么小,那么不起眼。她没有修为,没有背景,没有筹码。她有的,只是一双手,一颗心,和一个保温饭盒。 但正是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东西,让拳场里所有人的心都软了一下。 陈玄走过去,拿起饭盒,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那种暖意不是元炁带来的力量感,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谢谢。”他说。 周雨桐笑了。那笑容很轻,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天边最后一缕阳光。 “不用谢。”她说,“打赢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我要是输了呢?”陈玄问。 “你不会输的。”周雨桐看着他,目光坦然,“因为你答应过我。” 她没有说答应过什么。但陈玄知道。 那天在后巷的路灯下,他说过改天请你吃饭,地点你挑。 一句话,一个承诺。对他来说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但对她来说,是一个约定。 一个必须活着才能兑现的约定。 陈玄把粥喝完,放下饭盒,转身走回地图前。 “好了,继续。” 但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柔。 第一卷 第120章 陆天行 第三天下午两点十五分。 临城高速出口。 八辆黑色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出收费站,在阳光下排成一条直线,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车队的行驶速度不快,但那种压迫感却让整个收费站都安静了下来。 为首的两辆是迈巴赫齐柏林,车身漆黑如墨,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种沉甸甸的气场,让每一个路过的司机都下意识地减速避让。 后面的六辆是改装过的奔驰越野车,每一辆的车顶上都架着黑色的行李架那里面装的,不是行李。 高速出口的收费站工作人员看着这个阵仗,连拦都不敢拦。领头的迈巴赫车窗降下一道缝,递出一张通行证,上面印着一个血红色的”天”字。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那个字,手一抖,通行证差点掉在地上。 天罗殿。 他在这行干了十五年,只见过两次这个标志。每一次,都伴随着鲜血和死亡。 “请……请通行。”他的声音在发抖。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朝临城的方向驶去。 两点四十分。 车队停在临城国际酒店门口。 酒店经理早就在门口恭候,额头上的汗珠在阳光里闪闪发亮。他身后站着两排穿红色旗袍的迎宾小姐,每一个人都在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但那种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天罗殿的殿主亲临。这对于临城任何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第一辆迈巴赫的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白色唐装的男人走了下来。 他大概五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五官算得上端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别着。他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那种笑不是热情,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温和。 像是看着一群即将被宰杀的羊。 陆天行。 天罗殿殿主。二十年前设计毒杀龙素心的凶手。陆承轩的父亲。 他站在酒店门口,抬起头,看向临城的天空。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临城。”他轻声说,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念一首诗,“二十年了。我上次来,还是素心死的时候。” 他身后的迈巴赫车门也打开了。 两个人走了下来。 左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高接近两米,肩膀宽得像门板。他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肌肉和密密麻麻的伤疤刀伤、枪伤、烧伤,纵横交错,像一张被撕裂又缝合过的地图。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那双手比正常人的大了一倍,指关节粗大,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血浸泡过。 左护法,血手刑天。 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旗袍,身材曲线毕露,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让人血脉喷张的妩媚。脸上戴着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是深紫色的,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 右护法,鬼面幽姬。 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像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陆承轩从第二辆迈巴赫上下来,走到陆天行身边,低着头。 他的脚步虚浮,脸色发青,显然这三天过得并不好。 “父亲。”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嗯。”陆天行没有看他,目光依然看向远方,“房间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顶层的总统套房。” “陈玄呢?” “他……他在翠湖庄园。” 陆天行终于转过头,看了陆承轩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陆承轩的身体却微微僵了一下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那种平淡的眼神,往往意味着最严厉的审视。 “你怕吗?”陆天行问。 “不……不怕。” “撒谎。”陆天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三十。你怕他。” 陆承轩的脸色一白。 “不过没关系。”陆天行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过了明天,你就再也不用怕任何人了。” 他转过身,朝酒店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侧过头,看向临城的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翠湖庄园。 “陈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远方的某个人打招呼,“我来了。” 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陆天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临城。他的身后,刑天和幽姬分立两侧,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殿主,”幽姬开口,声音沙哑而妩媚,像是某种危险的蛇在吐信,“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陆天行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先让他等一等。等得越久,心越乱。”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帖子,递给刑天。 “把这个送到翠湖庄园。” 帖子用金线写着八个字 明日午时,一决生死。 下午五点。 翠湖庄园。 陈玄接过那张红色的战书,看了一眼,然后随手放在桌上。 “他还真讲究。”他笑了笑,“决战还要下战书。” “这不是讲究。”韩啸天站在旁边,声音低沉,“这是规矩。天罗殿的殿主向人下战书,意味着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陈玄挑了挑眉,“他以为他是谁?” 韩啸天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 “你不怕他?” “怕。”陈玄坦然地说,“但我更怕输。”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人。 顾晚、龙语笙、韩啸天、周福海、还有几个拳场的好手。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等着他的命令。 “他让我等到明天午时。”陈玄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我偏不等到明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你打算”顾晚皱起眉头,平板差点从手里滑落。 “今晚。”陈玄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锋芒,“他以为我会等。那我就趁他最不防备的时候,主动找上门。”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了临城国际酒店的位置上。 “子时。所有人就位。” “这一战,不是他杀我。” “是我杀他。” 龙语笙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知道,一旦陈玄做了决定,没有人能改变。 顾晚低下头,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酒店的结构图。 “酒店有六个安全出口,三个消防通道。”她说,“顶层有两部专用电梯,一部是陆天行套房专用,另一部是消防电梯。” “电梯不用。”陈玄说,“我们从消防楼梯上去。” “三十二层。”周福海皱了皱眉,“不坐电梯?” “三十二层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陈玄看向韩啸天,“对吧,韩前辈?” 韩啸天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外围呢?”龙语笙问。 “顾晚带人封锁酒店前后两个出口。”陈玄说,“语笙带人守在停车场,防止天罗殿的护卫队增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陆天行带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走。” “为什么?”周雨桐下意识地问。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如果他们走了,消息就会传回天罗殿。”他说,“到时候,天罗殿会倾巢而出。我必须把这场仗,变成一次斩首行动。”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夕阳。 夕阳正缓缓沉入江面,把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像是某种预兆。 “子时。”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切结束。” 第一卷 第121章 说了多少遍不是武者 子时。 万籁俱寂。 临城国际酒店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顶层总统套房的灯还亮着,像一只独眼巨兽在黑暗中凝视着整座城市。 酒店后巷,三道黑影贴着墙根移动。 陈玄走在最前面,一身黑色劲装,脚步轻得像猫。韩啸天跟在他身后,灰色长衫换成了黑色短打,手里的青竹拐杖此刻变成了一根漆黑的长棍。周福海走在最后,手里握着一把短刀,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是硬的。 消防楼梯的入口在巷子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陈玄伸手推开门,没有声音。门轴被他提前用元炁震松了。 三十二层。 陈玄一步跨上台阶,开始攀爬。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如磐石,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体内的元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温热的能量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将肌肉的疲劳一点点洗去。 韩啸天紧跟其后。老人的步伐比陈玄更重一些,但那种沉稳的气度丝毫不减。他爬了十层,呼吸依然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出汗。 周福海落在最后。他爬到第十五层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肺像是要炸开。但他咬着牙,硬是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第二十五层。 陈玄忽然停住了。 他的感知力像水波一样向楼上扩散。在第二十八层的楼梯转角处,他捕捉到了两个心跳。 呼吸绵长,心跳缓慢,肌肉紧绷。 暗劲巅峰。两个。 “上面有人。”陈玄低声说,“两个。” 韩啸天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黑棍。 “我去。”他说。 “不。”陈玄摇头,“我来。您保存体力,刑天在楼上等您。” 他说完,不再隐藏行踪,脚下发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楼上冲去。 第二十八层转角的两个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黑影扑面而来。 第一个护卫的本能反应极快。他从小受过严格训练,身体比脑子更快,右手已经摸向腰间的甩棍。 但他的手刚碰到甩棍,陈玄的拳头已经到了。 砰。 不是打在肉上的闷响,而是像打在一个沙袋上。护卫的身体腾空而起,撞在身后的墙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护卫的反应慢了一拍。他刚拔出甩棍,陈玄已经到他面前,两根手指在他颈侧轻轻一按。 护卫的眼睛翻白,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周福海从楼下赶上来,看到地上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死了?” “没。”陈玄跨过他们的身体,“昏了。” 他继续往上走。 第三十层。 第三十一层。 第三十二层。 铁门紧闭。门后面,就是顶层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陆天行的总统套房。 陈玄把手放在铁门上,感知力透过铁门渗入走廊。 三个心跳。 一个在套房门口,站着。暗劲巅峰。 一个在套房内厅,坐着。化劲后期,刑天。 还有一个在套房的卧室里,站着。气息阴冷绵长幽姬。 至于陆天行 陈玄皱了皱眉。 他感觉不到陆天行的气息。 不是感觉不到,而是那种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不存在。就像一滴墨水滴入大海,虽然存在,但已经和大海融为一体。 这种收敛气息的能力,远超化劲。 “韩前辈。”陈玄低声说,“刑天在内厅。” 韩啸天点了点头,走到铁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黑棍,然后 一脚踹开铁门。 轰! 铁门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对面的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走廊里的那个护卫刚转身,韩啸天的黑棍已经到了他头顶。 砰。 护卫倒地。 韩啸天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朝套房走去。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上,沉稳而有力。 套房的门是开着的。 内厅里,刑天坐在沙发上。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双被暗红色覆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韩啸天。”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沙哑而刺耳,“三十年了。” “三十年。”韩啸天走进内厅,黑棍横在身前,“你老了。” “你也老了。”刑天终于站起来。他站起来的瞬间,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度。赤裸的上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在灯光下像一条条蠕动的虫子。 “但我不一样。”刑天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这三十年,每天都在杀人。你呢?你在给龙震天当看门狗。” 韩啸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举起了黑棍。 刑天也举起了双手。那双暗红色的手掌在灯光下泛着血色的光,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动了。 黑棍与血手相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从内厅向四周扩散,墙上的挂画被震落,茶几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韩啸天的黑棍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灰色光芒那是化劲中期的内劲外放,凝练如实质。而刑天的血手上,暗红色的光芒更加浓烈,像两团燃烧的血焰。 “三十年前你输在力量不够。”刑天一掌拍向韩啸天的胸口,掌风呼啸,“三十年后,你还是不够!” 韩啸天侧身闪避,黑棍横扫,击中刑天的肋部。砰的一声闷响,刑天的身体晃了一下,但随即咧嘴笑了。 “就这点力道?”他低头看了看被黑棍击中的地方,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我这三十年的横练功夫,不是白练的。” 韩啸天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变了从沉稳变成了锐利。他知道,对付刑天这种横练到极致的对手,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效。必须找到他的罩门。 两个人再次交手,身影在内厅中交错,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在打雷。 韩啸天和刑天的身影在内厅中交错,棍影与掌风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 陈玄没有停留。他看了一眼韩啸天老人虽然暂时无法突破刑天的横练防御,但也没有落入下风。两个化劲高手的对决,短时间内不会分出胜负。 他穿过内厅,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卧室的门紧闭着。 陈玄伸手推开门。 一股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不是香水。是毒。 陈玄立刻屏住呼吸,元炁在体内形成一道屏障,将毒气隔绝在外。 卧室里,幽姬站在落地窗前。 她没有戴面具。面具被她拿在手里。 那是一张极其美艳的脸。瓜子脸,柳叶眉,一双紫色的眼睛像是两颗紫水晶,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芒。她的嘴唇极薄,涂着深紫色的唇膏,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她说,声音沙哑而妩媚,“殿主说你会等到明天午时。” “他太自信了。”陈玄走进卧室,关上门。 “自信不好吗?”幽姬把面具放在窗台上,双手背在身后,“自信的人,往往活得更久。” “不一定。”陈玄说,“自信过头的人,死得更快。” 幽姬笑了。那笑容像一朵盛开的罂粟花,美丽而致命。 “陈玄,”她说,“你知道我杀过多少人吗?” “不知道。” “一百三十七个。”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每一个都比你想象的要强。但没有一个,能从我的毒里活下来。”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那个动作极小,小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只是食指和中指轻轻并拢,像是要捋一下头发。 但陈玄看到了。他的感知力已经覆盖了整个房间,幽姬每一个肌肉的颤动都在他的”视野”中。 嗖嗖嗖嗖嗖 五道寒光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取陈玄的面门、咽喉、胸口、丹田、膝盖。 五个要害。五枚毒针。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但陈玄看得见。 第四层归元的感知力,让他的视觉捕捉能力远超常人。在他的眼中,那五枚毒针像是被放慢了十倍,每一枚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他侧身,低头,抬手,转腰,撤步。 五个动作,一气呵成。 五枚毒针擦着他的身体掠过,钉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叮叮声。 幽姬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点意思。”她说。 然后她的双手同时扬起。 这一次,不是五枚。 是二十枚。 密密麻麻的毒针像一张黑色的网,朝陈玄笼罩而来。 陈玄没有闪避。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元炁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叮叮叮叮叮 二十枚毒针撞在屏障上,全部被弹开,掉落在地。 幽姬的脸色终于变了。 “气劲外放?!你是化劲?!” “不是。”陈玄朝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我说了很多遍了,我不是武者。” 幽姬后退了一步。 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第一卷 第122章 别的修仙功法? 幽姬又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落地窗上。 窗外是临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璀璨的光海。三十层楼的高度,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她的黑色旗袍猎猎作响。 “你不是武者,”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强撑,“那你是什么?” 陈玄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修仙的人。”他说。 然后手指在她颈侧轻轻一按。 幽姬的身体软了下去。那双紫色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她滑落在地,像一朵被折断的花。 陈玄没有看她。 他转过身,看向卧室深处的一扇门。 那扇门是关着的。 门后面,是套房的密室。之前他的感知力无法穿透那扇门门上似乎涂了一层特殊的材料,可以隔绝气息。 但现在,门后面的那个人,似乎已经没有必要隐藏了。 因为门缓缓开了。 陆天行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白色唐装换成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云纹。他的头发也散开了,披散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代画卷里走出来的道士。 “你来了。”陆天行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迎接一位老朋友,“比我预计的早了几个时辰。” “我不喜欢等。”陈玄说。 “好习惯。”陆天行笑了,“我年轻的时候,也不喜欢等。” 他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他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陈玄没有坐。 “怎么,怕我下毒?”陆天行笑了,“放心,对付你,我还不需要用毒。” 他自己端起一杯茶,抿了一口。 “二十年前,”他放下茶杯,声音变得悠远,“我在天罗殿还是长老。那时候,龙素心是圣女,是百年来第一个觉醒玄阳圣体的人。殿主把她当宝贝,所有的资源都向她倾斜。”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 “我呢?我是天罗殿最年轻的长老,化劲后期,公认的下一任殿主人选。但就因为龙素心,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那种温和下面,有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 “我去了昆仑山。”他说,“殿主派我去请守山人下山。守山人手里有一部功法,叫阴阳归元诀。天罗殿想要那部功法,用来培养更多的玄阳圣体。那时候,整个天罗殿都疯了玄阳圣体百年一遇,如果能批量制造,我们就能统治整个武道界。”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那段往事。 “昆仑山很高,高到云层都在脚下。守山人住在山顶的一座破道观里,终年不出门。我跪了三天三夜,他才肯见我一面。” “然后呢?” “然后我见到了守山人。”陆天行的眼神变得复杂,“他拒绝了我。他说,阴阳归元诀的传承,千年一遇,不是谁都能练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但三个月后,龙素心上了昆仑山。回来之后,她就怀孕了。”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是说” “守山人选择了她。”陆天行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拒绝了我,却选择了一个女人!” 他的手在发抖,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 “所以我杀了她。”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心寒,“我给她下了七绝散。她死的时候,还在笑。她笑着说,二十年后,会有人替她报仇。” 他抬起头,看向陈玄。 “她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吧?” 陈玄没有回答。 他朝陆天行走了一步。 “陆天行,”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龙素心临死前,留下了什么吗?” “什么?” “一块玉佩。”陈玄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变成纯白的玄阳玉佩,“她用本命精血温养了十年,留给她的女儿。” 陆天行的目光落在玉佩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可能……”他的声音在发抖,“玄阳玉佩应该在我手里!当年我翻遍了她的房间” “她提前交给了青龙。”陈玄说。 陆天行的脸色瞬间惨白。 “青龙……”他的嘴唇哆嗦着,“那个老东西……” 他猛地站起来,身上的紫色长袍无风自动。 “好。很好。”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既然玉佩在你手里,那我就从你身上取回来。” 他伸出右手。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 那不是暗劲。不是化劲。不是任何武者的力量。 而是一种和元炁极其相似的气息。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很意外?”陆天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疯狂的得意,“二十年前,守山人拒绝了我。但他不知道,我在昆仑山的三个月里,偷学了他的功法。虽然只有残缺的几页,但足够让我踏出那一步了。” 他的手掌微微一翻。 一团暗紫色的光球在他掌心凝聚成形。那光球不大,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让陈玄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一种纯粹的邪恶不是道德上的邪恶,而是一种本源性的扭曲,像是把天地之间最阴冷的能量全部压缩在了一起。 房间的温度骤然下降。茶几上的茶水结了一层薄冰,窗玻璃上泛起了白色的霜花。那光球的形状和陈玄的元炁光球很像,但颜色不同陈玄的是温润的白色,而他的是诡异的暗紫色。 “这是……”陈玄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给它起名叫’冥炁’。”陆天行说,“那部仙决的反面。至阴至邪,以杀入道。二十年来,我用它杀了三百七十二个人。每杀一个,冥炁就强一分。” 他朝陈玄走来,每一步都让房间的温度下降几度。 “现在,让我看看,是你的元炁厉害,还是我的冥炁更强。” 陈玄深吸一口气。 体内的元炁疯狂运转。阴阳双鱼在丹田中旋转,四色光轮交融,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涌向双拳。 他抬起右手。 一团透明的元炁光球在掌心凝聚。 “来吧。”他说。 陆天行笑了。他站起身,紫色长袍在元炁的余波中猎猎作响。两个人隔着三米的距离对视,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窗外,临城的灯火依然璀璨。但在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里,一场超越凡人理解的战斗,即将爆发。 陈玄深吸一口气,将阴阳归元诀运转到极致。丹田中的阴阳双鱼疯狂旋转,四色光轮交融成一片透明的汪洋。这是他突破第四层以来的第一战对手不是一个武者,而是一个和他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却选择了不同方向的修行者。 “陆天行,”陈玄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龙素心的仇,龙语笙的恨,今晚一起算。” “我等着。”陆天行说。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他的手掌一翻,暗紫色的冥炁光球朝陈玄激射而来。 陈玄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元炁光球正面迎了上去。 两团光球在空中相撞 轰!!! 一声巨响。 整个酒店都震动了一下。 第一卷 第123章 你的仙修错了 两团光球相撞的瞬间,整个房间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温润的白光,一半是诡异的暗紫。两种力量在空中交织、碰撞、撕咬,像是两头远古巨兽在进行着不死不休的搏斗。 轰!!! 冲击波从碰撞点向四周扩散。卧室的墙壁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家具被抛向空中,在能量乱流中化为齑粉。落地窗的玻璃瞬间炸裂,碎片像雨点一样朝楼下坠落。 陈玄和陆天行各自后退了三步。 陈玄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一片焦黑冥炁的腐蚀性比他想象的还要强。那股暗紫色的力量像是有生命一样,附着在他的皮肤上,不断地向经脉深处钻。 他立刻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从丹田涌出,将那股冥炁逼出体外。黑色的烟雾从他的指缝间飘散,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对面,陆天行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他的紫色长袍被元炁灼烧出了几个大洞,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里的疯狂却更加浓烈。 “好!好!”他大笑起来,笑声在破碎的房间里回荡,“这就是第四层的力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两团冥炁同时凝聚。比之前更大,更暗,更浓烈。暗紫色的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面孔那是死在他手里的三百七十二个人的怨念,被冥炁吞噬,化为了力量的一部分。 “陈玄,你知道我这二十年是怎么过的吗?”陆天行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疯狂,“每一天,我都在杀人。杀一个人,冥炁就强一分。杀十个人,我的经脉就拓宽一寸。三百七十二个人我用他们的命,铺成了我通往力量的路!” 他的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两团冥炁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光柱,朝陈玄轰来。 陈玄没有闪避。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体内的阴阳双鱼疯狂旋转。玄阴之墨、瑶光之银、九幽之白、玄阳之金,四种力量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团透明的、没有任何颜色的光球。 归元。 万法归一。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团透明的光芒。 然后,他推出了手掌。 透明光球与暗紫光柱在空中相撞。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诡异的寂静。 两种力量在空中僵持,像是两头势均力敌的公牛,谁也不肯退让一步。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波纹,空间在扭曲,光线在弯曲,整个房间仿佛变成了一幅被揉皱的画。 陈玄的额头渗出了汗珠。 元炁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快。陆天行的冥炁像是一片无底的黑洞,不断地吞噬、腐蚀、瓦解他的力量。每一次交锋,他都要付出比对手更多的元炁才能维持平衡。 但他没有退缩。 因为他发现了冥炁的弱点。那种力量不是单纯的内劲或真气,而是融合了无数死者怨念的邪力。它不像元炁那样温润绵长,而是狂暴、贪婪、永不满足。 但陈玄也发现了冥炁的弱点。 它不稳定。 那些怨念虽然增强了冥炁的破坏力,但也让它的结构变得松散。就像一座用沙子堆砌的城堡,看起来高大,但根基虚浮。每一次冥炁爆发,那些怨念都在内部相互冲撞、撕咬,消耗着陆天行自己的控制力。 陈玄甚至能听到那些怨念的声音细微的、尖锐的、充满了愤怒和痛苦的嘶鸣。那是三百七十二个死者的灵魂在哀嚎,他们被陆天行用邪术囚禁在冥炁中,无时无刻不在寻找反噬的机会。 这就是冥炁最大的弱点:它不是一体的力量,而是无数碎片的拼凑。 “陆天行,”陈玄开口,声音在能量乱流中依然清晰,“你的冥炁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什么?” “它不是你自己的力量。” 陈玄猛地加大元炁的输出。透明光球骤然膨胀,像一张大网,将暗紫色的光柱包裹其中。 “你杀了三百七十二个人,用他们的怨念堆砌你的力量。但那些怨念,随时都会反噬。” 透明光球开始收缩。 暗紫光柱在收缩中剧烈颤抖。那些扭曲的面孔发出了无声的尖叫,在光球中左冲右突,想要挣脱。 “你胡说!”陆天行的脸色变得惨白,“冥炁是我最完美的创造!它比我见过的任何力量都强!” “强?”陈玄冷笑,“你连自己都控制不了它,还谈强?” 透明光球继续收缩。暗紫光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暗。那些怨念的面孔开始相互撕咬它们不是陆天行的盟友,它们是被他强行囚禁的囚徒。 囚徒一旦有机会,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囚禁他们的人。 陈玄的元炁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那些怨念牢笼的门缝。暗紫光柱内部开始崩解那些扭曲的面孔不再朝陈玄扑去,而是调转方向,朝它们真正的仇人涌去。 “不!不!” 陆天行感觉到体内的冥炁开始失控。那些被他用秘法封印在经脉中的怨念,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丹田。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啊!!!” 陆天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在颤抖,在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 陈玄抓住这个机会,将元炁催动到极致。 透明光球猛然爆裂。 轰!!! 暗紫光柱彻底粉碎。无数怨念的面孔在光芒中化为灰烬,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陆天行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向后飞出,撞在破碎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他的紫色长袍已经被鲜血浸透。皮肤上的暗紫色纹路正在消退,但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他躺在废墟中,眼神涣散,嘴角不断地溢出鲜血。 “为什么……”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为什么我练了二十年……杀了几百个人……还比不上你……” 陈玄看着他涣散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因为你从一开始就选错了路。阴阳归元诀讲究阴阳调和、天人合一,你偏要用杀孽堆砌力量。你练的不是功法,是魔道。” 陆天行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就被疲惫淹没。 陈玄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你走错了路。”他说,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力量不是杀人杀出来的。力量是修出来的。你用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堆砌的冥炁,根基虚浮,怨念反噬。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被自己的力量吞噬。” 他蹲下来,看着陆天行的眼睛。 “你的功法是不可能修成的,所以你注定会被我打败。” 陆天行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咕噜声。然后,他的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陈玄站起来,转身朝内厅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废墟中的陆天行。 那个不可一世的天罗殿殿主,此刻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软软地瘫在墙角。紫色长袍上的血迹已经发黑,皮肤上的疤痕纵横交错,曾经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现在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二十年。三百七十二条人命。到头来,不过是一堆沙子堆砌的城堡,潮水一来,就塌了。 陈玄摇了摇头,迈步走入内厅。 内厅里,韩啸天和刑天的战斗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第一卷 第124章 三十年 内厅已经不成样子了。 墙壁上的石膏全部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地板被踩出了无数个坑,茶几和沙发早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两盏水晶吊灯碎了一地,在月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韩啸天靠在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灰色长衫已经变成了布条,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有被掌风划开的,有被气浪震裂的,最严重的在左肋,一道暗红色的掌印深深地陷在皮肉里,周围的血管已经变成了黑色。 血煞掌的毒,已经侵入经脉。 对面,刑天的情况比他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 那个两米高的巨汉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浑身是汗。他的上身布满了棍痕,每一道都肿起了老高,像一条条紫色的蚯蚓爬在古铜色的皮肤上。 “老韩……”刑天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三十年了……你还是这么能打……” “你……也不差……”韩啸天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黑色的丝,“比我预想的……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不是轻蔑的笑。是两个老对手,在经历了生死搏杀之后,对彼此的一种认可。 “三十年前……”刑天艰难地站起来,那双暗红色的手掌再次举起,“那一战……你输给了我……” “我记得……”韩啸天也站直了身体,黑棍横在身前,“你说……让我回去再练三十年……” “现在……三十年到了……” “到了。” 刑天深吸一口气。他的胸膛像风箱一样鼓起,浑身的肌肉再次膨胀。暗红色的光芒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覆盖了整个上身。 血煞掌的终极形态血魔附体。 他的身体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骤然升高。脚下的地板被灼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痕迹。 韩啸天看着这一幕,眼神变得凝重。 他知道,这是刑天最后的底牌。血魔附体虽然威力巨大,但使用后经脉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刑天这是要拼命了。 韩啸天闭上眼睛。 三十年前的那一战,在他脑海中回放。 那时候,他是化劲初期,刑天是化劲中期。两人在省城的一个地下拳场相遇,打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刑天一记血煞掌拍在他的后背上,他吐了三大口血,被人抬出了拳场。 那一刻的屈辱,他记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复仇。但不是为了羞辱刑天,而是为了证明自己。 证明他韩啸天,不是失败者。 他睁开眼睛。 灰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然的锋芒。 “刑天。”他开口,声音虽然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三十年前,我输在力量不够。今天” 他举起黑棍。 “我用这条命,换一个答案。” 刑天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从韩啸天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那不是求胜的欲望,那是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 是解脱。 “来吧。”刑天低吼。 两个人同时动了。 刑天的速度快到了极致。血魔附体让他的力量提升了数倍,整个人像一颗暗红色的流星,朝韩啸天撞来。那双血红色的手掌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带起呼啸的风声。 韩啸天没有退。 他迎了上去。 黑棍与血手在空中相撞 轰!!! 整个房间剧烈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纷纷落下,地板被震出了一道道裂纹。 但这一次,韩啸天没有被震飞。 他的黑棍抵住了刑天的血手,两个人在原地僵持。 “怎么可能?!”刑天的瞳孔放大,“你怎么可能挡得住血魔附体?!” “因为……”韩啸天咳出一口血,但嘴角却在笑,“我这三十年……不是白过的……” 他的左手从身后抽出 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那把刀只有七寸长,刀刃细得像柳叶。刀身上刻着一道古老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破罡刀。 专门破解横练功夫的秘器。 三十年前,韩啸天被刑天打败后,花重金请一位隐世铸剑大师打造了这把刀。他知道刑天的横练功夫近乎无敌,普通的攻击根本无法破防。 所以他等了三十年。 等一个机会。 等刑天使出全力,等他的横练功夫提升到极限那时候,也是他最脆弱的时候。 因为横练功夫到了极致,全身的劲气都集中在攻击上,防御反而会出现一瞬间的空隙。 那一瞬间,就是韩啸天的机会。 “刑天,”韩啸天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三十年前你问我,服不服。” 他的左手猛地向前刺出。 破罡刀穿透了刑天的护体劲气,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口。 “今天,我告诉你” “我不服。” 刑天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短刀,暗红色的手掌缓缓垂下。血魔附体的光芒开始消退,身上的肌肉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老韩……”他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你算计了我三十年……” “不是算计。”韩啸天松开刀柄,后退一步,“是等。” 他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我等了三十年……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废物……” 刑天看着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凶戾,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从来……不是废物……”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脸上却带着笑,“三十年前……我就知道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 轰然倒地。 韩啸天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对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蹲在刑天身边,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下辈子,”他说,声音沙哑,“别再当杀手了。” 陈玄从内厅门口走进来。 他看了看地上的刑天,又看了看满身是血的韩啸天。 “前辈。” “搞定了?”韩啸天没有抬头。 “搞定了。”陈玄说,“陆天行昏过去了。冥炁反噬,经脉尽断。” “死了吗?” “没有。但我废了他的修为。” 韩啸天点了点头。他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临城夜景。 “陈玄。” “嗯?” “我老了。”韩啸天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这一战,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战。” 他转过身,看着陈玄。 “以后,龙震天那边,你帮我照顾。” 陈玄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 “韩前辈,您不会死。” “我知道。”韩啸天笑了,“但我的心,已经死了。” 他拍了拍陈玄的手。 “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呢。” 陈玄走出内厅。 走廊里,龙语笙靠在墙上。她身上有几处擦伤,但都不严重。看到陈玄出来,她立刻站直了身体。 “结束了?”她问。 “结束了。”陈玄点头,“陆天行废了。刑天死了。幽姬昏过去了。” 龙语笙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走过来,靠在陈玄的肩膀上。 “我母亲……”她的声音很轻,“可以安息了。” 陈玄伸出手,揽住她的腰。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没有说话。窗外,临城的灯火依然璀璨,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顾晚从消防楼梯跑上来,手里拿着手机。 “陈玄,警察来了。周福海的人在下面挡着,但撑不了多久。” “走。”陈玄拉着龙语笙的手,朝消防楼梯走去。 “韩前辈呢?” “他有自己的路。” 韩啸天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年轻人……”他低声说,“好好活着。” 然后,他纵身一跃,从三十二层的窗口跳了出去。 不是自杀。 是离开。 灰色的身影在夜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归巢的老鹰,从容而洒脱。夜风鼓起他破碎的长衫,在身后拖出一道灰色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 三十二层的高度,对普通人来说是死亡。但对一个化劲中期的高手来说,只是最后一程的风景。 他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双脚在对面大楼的墙面上轻点几下,卸去下坠的力道,然后稳稳地落在了一条小巷中。 落地的时候,他的膝盖微微弯曲,左肋的伤口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只是皱了皱眉,然后直起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三十年……”他低声说,嘴角弯起一个释然的弧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那是龙家的供奉令牌。跟了他二十五年,从现在开始,不需要了。 他转身,朝巷子的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轻松得像是在散步。 就像三十年前,他从省城消失一样。 这一次,他真的退休了。 只是上一次,他带着一身的屈辱和不甘。 这一次,他带着一身的伤,和一颗终于平静下来的心。 第一卷 第125章 善后 消防楼梯里,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陈玄走在最前面,龙语笙跟在身后。周福海带来的两个好手架着昏迷的幽姬,顾晚断后,手里握着手机,不断地发送消息。 “周福海的人在地下停车场接应。”顾晚的声音在楼梯间回响,“警察被拦在正门,至少还有十五分钟。” “陆天行呢?”龙语笙问。 “留他在上面。”陈玄脚步不停,“废了修为的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威胁了。” 龙语笙沉默了。 她知道陈玄说得对。陆天行这辈子作恶太多,就算他们不杀他,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也绝不会放过他。从云端跌入泥潭,对那种人来说,比死更难受。 地下停车场里,周福海坐在一辆黑色商务车的驾驶座上,核桃也没心情转了。看到陈玄出来,他立刻推开车门。 “搞定了?” “搞定了。”陈玄把幽姬交给周福海的人,“找个安全的地方关起来。等事情平息了再处理。” “陈玄。” 一个声音从停车场的阴影处传来。 众人同时警觉起来。龙语笙的手摸向腰间的匕首,顾晚的手指悬在手机的紧急呼叫键上。 一个灰色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青龙。 他的步伐很慢,青竹拐杖在地面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张清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在陈玄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向龙语笙。 “大小姐。”他微微欠身。 龙语笙的手从匕首上移开,但身体依然紧绷。 “你来做什么?” “来接人。”青龙的声音很平淡,“陆天行废了,刑天死了,幽姬被俘。天罗殿在临城的势力,一夜之间土崩瓦解。殿里需要有人收拾残局。” 他看向陈玄。 “年轻人,你这一仗,打得很漂亮。但你也捅了一个大篓子。” “什么篓子?” “天罗殿不是只有陆天行一个人。”青龙说,“殿内还有三大长老、八大执事、数百外围弟子。陆天行倒了,他们会立刻推一个新殿主上来。而新殿主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报仇。” 陈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青龙,那双灰色的眼睛在停车场的昏暗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新殿主?谁?” “二长老白虎。”青龙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和陆天行穿一条裤子二十年。陆天行倒台,他第一个就会倾尽天罗殿全部力量,来临城找你拼命。” 他顿了顿,青竹拐杖在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虎手下有’七十二地煞’,全是暗劲级别以上的杀手。他一个人调动不了全部,但只要来一半,临城就会血流成河。” 龙语笙的脸色变了。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陈玄的声音依然平静。 “所以,”青龙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陈玄,“从今天起,我是天罗殿的新殿主。” 陈玄接住令牌。 和之前那块纯金令牌不同,这一块是白玉打造的,正面刻着一个”龙”字,背面刻着一条盘旋的五爪金龙。 “你?” “大长老继任殿主,是天罗殿的规矩。”青龙说,“我会整顿殿内势力,把陆天行的人全部清理掉。三个月内,天罗殿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三个月后,我希望你能来一趟天罗殿总部。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当面谈。” “什么事情?” 青龙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电梯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昆仑山。”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守山人还在等你。” 陈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守山人,龙语笙的父亲。 青龙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停车场里安静了片刻。 “陈玄。”顾晚开口,声音很轻,“陆承轩在庄园门口。” 陈玄转过头。 “他一个人?” “一个人。跪在地上。” 陈玄沉默了五秒。 “走吧。”他说,“去见他。” 翠湖庄园门口。 凌晨四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陆承轩跪在庄园大门前的石板路上,一身白色西装已经被露水打湿,贴在身上。他的头发凌乱,眼镜歪斜,脸色惨白如纸。 他面前站着四个人。 陈玄、龙语笙、顾晚、周福海。 陆承轩抬起头,看向陈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和阴鸷,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空后的空洞。 “我父亲……”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废了。”陈玄说,“修为尽失,经脉尽断。” 陆承轩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要栽倒。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撑住了。 “你为什么不杀他?” “因为死太便宜他了。”陈玄的声音很平淡,“让他活着,看着自己的一切一点点消失,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陆承轩的嘴唇哆嗦着。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玄……”他的声音从地面传来,闷而沙哑,“我输了。我什么都输了。父亲、地位、权力、还有……”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龙语笙。 “还有她。” 龙语笙没有看他。她的目光看向远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想怎样?”陈玄问。 陆承轩深吸一口气。 “我想离开临城。”他说,“去国外,重新开始。” “可以。” 陆承轩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玄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拦我?” “你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陈玄说,“去国外,做一个普通人,过完下半辈子。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点仁慈。” 陆承轩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苦涩而惨淡,像一朵在寒冬里枯萎的花。 “陈玄。”他说,“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比我强。是你明明可以杀了我,却连杀都懒得杀。” 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无力感。 “我从小就被教育,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踩在脚下的,和踩在头上的。我踩了别人二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踩得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渐渐亮起的一线曙光。 “你不一样。你不踩人。你只是站在那里,让我自己发现,我所有的手段、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权势,在你面前,都像小孩子过家家。” 他站起来,整了整凌乱的西装,动作很慢,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陈玄,我输了。不是输给你,是输给了一个我根本理解不了的世界。” 他转身朝庄园外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来。 “对了,”他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父亲在临城还有一笔秘密资金,大约三个亿,存在瑞士银行。账户和密码,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为什么给我?” “因为,”陆承轩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那是我欠你的。也是我唯一能为临城做的事了,用仇人的钱,养新王的城。” 他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薄雾中。 再也没有回头。 陈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龙语笙走到他身边。 “你不担心他回来报复?” “不会。”陈玄摇头,“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傲气,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陆承轩这辈子,都不会再踏入临城一步。” 他转过身,看向翠湖庄园的大门。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一卷 第126章 回归 天罗殿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天。 临城下了雨。 秋雨连绵,淅淅沥沥地打在锦江花园酒店的窗玻璃上,把窗外的城市洇成了一幅水墨画。 陈玄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是周雨桐泡的,安溪铁观音,香气浓郁。但他没怎么喝,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热气散了又聚。 三天了。 他在临城待了整整一个月。从当初那个被派来跑业务的小职员,到今天连天罗殿主都栽在他手里的"怪胎",这一个月像一场梦。 梦醒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是盛恒集团的人。 合同没到期,工资还在发,总部在羊城,他出来的理由是“跟进远航项目”。现在项目早就尘埃落定了,他却没有回去报过到。 手机在这时响了。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 沈清韵。 陈玄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 自从来了临城,他和沈清韵的联系屈指可数。最开始还打几个电话汇报工作,后来事情越闹越大,他干脆不怎么联系了。沈清韵也没主动找过他。 直到今天。 "喂。"他接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听不出情绪。 ”陈玄。" "沈总。" "你还知道我是你沈总。"沈清韵的声音淡淡的,"一个月了,连个工作报告都没交。你是打算辞职,还是打算让我以为你死在临城了?" 陈玄苦笑了一下。 "没死。活得好好的。" "那为什么不回来?" "临城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 "收尾?“沈清韵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一块冰面裂了一道细缝,”陈玄,你是不是忘了,你是盛恒的人,不是临城的人。远航的合同早就签完了,你留在一个已经完成的战场上做什么?缅怀自己的功绩?" 陈玄沉默了。 沈清韵很少说这么多话。她越是平静,越是生气。 "明天。“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回羊城。总部有个项目需要你跟进。" "什么项目?" "到了再说。" 电话挂断了。 陈玄看着黑掉的屏幕,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她还是那个沈清韵。永远说一不二,永远掌控全局。一个月不见,她没有嘘寒问暖,没有问他在临城经历了什么。她只关心一件事 他能不能用。 傍晚。 陈玄敲开了龙语笙的房门。 龙语笙正在收拾行李。黑色的作战服叠得整整齐齐,匕首、符箓、手札分门别类地放进背包。看到陈玄进来,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要走了?"她问。 "嗯。回羊城。" 龙语笙的手在背包拉链上停了一秒。 "你的沈总叫你了?" 陈玄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 "顾晚告诉我的。”龙语笙拉上拉链,语气平淡,“她说,盛恒集团的沈清韵,今天上午打了三个电话到远航总部,问你最近一个月的动向。" 陈玄嘴角抽搐了一下。 "顾晚还真是......消息灵通。" "顾晚是消息灵通。"龙语笙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我是消息不灵通。你回羊城,打算待多久?" "不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 "也不知道。" 龙语笙沉默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空隙。 ”陈玄。“她开口,声音比雨声还要轻,”你答应过我的。" "什么?" "你说,你会陪我一起,把天罗殿的账算清楚。" "我记得。“陈玄走过去,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但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青龙说三个月内不会有麻烦,我需要趁这段时间处理一些......我自己的事情。" "你自己的事情?" "我在羊城还有份工作。”陈玄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自嘲,"听起来很可笑对吧?一个能废了天罗殿主的人,还在乎一份月薪九千二的工作。" 龙语笙看着他。 看了很久。 "不可笑。“她说,"我知道你在乎的不是那份工作。你在乎的是......你还没准备好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陈玄的手指在她的肩膀上微微收紧。 "你比我想象的,更懂我。" "因为你太好懂了。"龙语笙转过身,背对着他,"走吧。但记住,临城不是你的战场,是你的家。" 她顿了顿。 "至少,是之一。" 第二天上午。 陈玄登上了回羊城的高铁。 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行李,只背了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块已经变成纯白的玄阳玉佩。 临城的站台上,来送他的人不少周福海、王浩、林建国、顾晚、周雨桐、苏婉、龙语笙。 姜婉清没来。她说她有生意要谈。 林知夏也没来。她说她对送别场面过敏。 周雨桐站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桂花糕。 "路上吃。"她把纸袋塞进陈玄手里,”你欠我的那顿饭,记着了。" "记着。" 苏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她的脸有点红,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还小。 "枸......枸杞红枣茶。养......养胃的。" "谢谢。" 顾晚没有上前。她站在人群后面,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处理邮件。但陈玄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整整十秒,一动没动。 龙语笙最后一个走过来。 她没有拥抱他,没有说保重。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塞进他的手心。 "龙家的平安钱。“她说,"带着。" 陈玄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钱。铜钱已经磨得很旧了,边缘光滑,中间方孔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色那是常年被人握在手里,沾染了体温的颜色。 "你母亲的?" "嗯。“龙语笙的声音很轻,”现在,是你的了。" 高铁缓缓启动。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临城的轮廓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一片绿色的田野中。 他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他坐同一班高铁来临城的时候,还是一个为了签一份合同而焦虑的小职员。 第一卷 第127章 心有猛虎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分。 陈玄打卡上班。 指纹机发出”滴”的一声脆响,屏幕上跳出他的名字和工号SH-0451。他的职位从”市场专员”变成了”资深市场专员”,工资从七千五涨到了九千二。 仅此而已。 陈玄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刚坐下,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 是他的室友兼同事,李浩。 “我操,你终于回来了。”李浩压低声音,“你这一个多月去哪了?临城那边有这么忙?” “嗯,项目复杂。”陈玄打开电脑。 “复杂个屁。”李浩凑过来,“你是不是在那边找到新工作了?打算跳槽?” “没有。” “那怎么一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微信不回,电话不接,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了。” 陈玄笑了笑,没接话。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十几个工位,十几个同事,每一个人都在低头敲键盘、打电话、看报表。空调嗡嗡地转着,空气里飘着速溶咖啡的味道和打印机的油墨味。 这就是普通人的世界。 一个月前,他在这个世界里挣扎。为了签一份合同,他可以陪客户喝到天亮,可以在冷不丁中被挂掉五十个电话还保持微笑,可以为了一百块的报销单跑三个部门盖五个章。 现在……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温润如玉,皮肤下面有元炁在缓缓流转,像一条条细小的河流。 他能一拳打穿这面墙。他能从二十八楼跳下去毫发无伤。他能感知到整个楼层里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体温。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坐在工位上,打开邮箱,开始处理积压了一个月的未读邮件。 因为他还没想好 完全放弃”陈玄”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 “陈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市场部的副总监,王志强。四十多岁,地中海,肚子像怀孕五个月。他在盛恒干了十五年,从基层爬到了副总监的位置,最大的本事就是 欺负新人。 “王总。”陈玄转过身。 “你上季度的季度报告呢?”王志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都过期一个月了!还有,远航项目的结案报告怎么还没交?” “我在写。” “在写?”王志强冷笑了一声,“你一个月不在工位上,一回来就说在写?你以为公司是你家开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地飘了过来。有人低头假装在忙,有人端着水杯站在远处看戏。 陈玄看着王志强。 在他的感知中,王志强的心跳是每分钟九十二下偏快,说明他在紧张。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说明他在等陈玄的反应。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带 那里挂着一串钥匙,钥匙扣是一个金属的孙悟空。 那是他儿子幼儿园发的。 陈玄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刚入职的时候,王志强也是这么对他的。当众训斥,当众施压,把他的报告摔在桌上,说”这种水平也配拿工资”。 那时候他忍了。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呢? 他看着王志强那张油光满面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种……像是看蚂蚁在搬运食物的耐心。 “王总。”陈玄开口,声音很平静,“季度报告我今天下午交。结案报告明天上午交。还有别的事吗?” 王志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陈玄这么平静。以前陈玄被训斥的时候,虽然也会忍,但眼神里会有不甘、有愤怒、有那种”你等着”的倔强。 但现在 陈玄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空洞,是……包容。像是大人看着闹脾气的孩子。 “你”王志强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你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陈玄站起来,走到王志强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半米,“我会按时完成工作。如果你对我的工作有具体的意见,可以直接说。如果只是情绪发泄,抱歉,我没有时间。”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陈玄在怼王志强? 市场部出了名的软柿子,居然在怼王志强? 王志强的脸涨得通红。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但在陈玄的目光下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目光下他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你……你给我等着。”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脚步很快,像是逃跑。 陈玄坐回工位,继续看邮件。 旁边的李浩已经石化了。 “你……你疯了?”他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王志强跟人事总监是兄弟?他一句话就能把你开了!” “我知道。”陈玄说。 “那你……” “所以我才这么说。”陈玄转过头,看着李浩,笑了笑,“有些人,你越是忍,他越是踩。你站起来了,他反而怕了。” 李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陈玄的侧脸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人,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表情,不是语气。 是……底气。 中午。 陈玄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坐在公司附近的小公园里吃。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远处有几个老人在练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 陈玄咬了一口饭团,忽然感觉到 身后有人。 不是普通人。心跳比正常人慢了一半,呼吸绵长而均匀,脚步无声。 练家子。 他放下饭团,转过头。 一个穿灰色运动服的老人站在梧桐树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根青竹拐杖。 青龙。 “前辈?”陈玄站起来,“你怎么来羊城了?” “路过。”青龙走过来,在陈玄旁边的长椅上坐下,“顺便来看看你。” “看我什么?” “看你还是不是你自己。”青龙转过头,目光在陈玄脸上扫了一圈,“有些人,得到了力量之后,就回不去了。” 陈玄沉默了。 “你觉得我回去了吗?” “没有。”青龙说,“但你还在努力。这很难得。”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陈玄。 “这是什么?” “化劲丹。天罗殿的秘药,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用,但对修炼者”他顿了顿,“对你这种刚刚突破第四层、根基还不稳的人来说,是补品。” 陈玄接住瓷瓶,没有打开。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还需要时间。”青龙站起来,青竹拐杖在地面上敲了一下,“三个月后,天罗殿总部见。在那之前” 他转身,朝公园外走去。 “别死了。” 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陈玄握着瓷瓶,站在梧桐树下,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笑了。 这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嘴硬。 下午三点。 陈玄把季度报告发到了王志强的邮箱。 报告写得中规中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以他现在的思维速度和记忆力,这种程度的报告不过是十分钟的事。 但他故意写得很”普通”。 他不想暴露自己。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刚跳出来,他的手机就响了。 不是工作消息。 是沈清韵。 “来我办公室。” 只有四个字。 陈玄放下手机,站起来。 办公室里的同事纷纷抬头看他。眼神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几个女同事的欲言又止。 所有人都以为,王志强告状了,沈总要找他谈话。 但陈玄知道不是。 因为他感知到了,沈清韵的心跳,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 第一卷 第128章 细嗅蔷薇 沈清韵的办公室门关着。 百叶窗拉上了,光线被切成一道道细条,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玄推开门。 沈清韵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份文件。她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像是在处理什么紧急的邮件。 “坐。” 陈玄坐在沙发上。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沈清韵一直在打字。陈玄也不急,安静地坐着,目光在办公室里缓缓扫过。 墙上的挂画换了。以前是一幅抽象的风景画,现在换成了一幅字 “静水流深。” 笔力遒劲,墨色饱满,落款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印章。 办公桌上的相框还在。大学时代的沈清韵,学士服,淡笑。但她的位置变了从桌角移到了屏幕旁边,像是随时能看到的地方。 书架上有几本专业书:《品牌管理》、《消费心理学》、《定位》。书脊很新,几乎没有翻阅的痕迹。但最底层的一排 《道德经》、《金刚经》、《庄子》。 书脊已经磨得发软,页脚卷了起来。 陈玄微微挑了挑眉。 他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 “你在看什么?”沈清韵的声音忽然响起。 “看你的书。”陈玄说,“沈总什么时候开始看佛经了?” 沈清韵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三年前。”她说,声音平淡,“压力太大,睡不着。” “有用吗?” “没有。”她终于抬起头,看向陈玄,“但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她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陈玄。 “上午的事,我知道了。” “什么事?” “你跟王志强。”沈清韵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下午来找我,说要开除你。” “你怎么说?” “我说,”沈清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让他先把自己的季度报告写好。他上季度的KPI是部门倒数第二,有资格开除谁?” 陈玄笑了。 “谢谢沈总。” “不用谢。”沈清韵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他。”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转过头,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照在她的侧脸上,“如果他真的把你开除了,我会让他比你还惨。” 陈玄看着她。 阳光中的沈清韵,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身上那种冰冷的铠甲,在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下,似乎有了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不是软弱,是……疲惫。 一种很深的、藏了很久的疲惫。 “沈总。”陈玄开口。 “嗯?” “你昨晚没睡好。” 沈清韵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右眼的眼角有一道很细的血丝,遮瑕膏没盖住。”陈玄说,“你的左手腕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在手表下面应该是睡觉的时候压到了什么。你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说明嗓子有点干。” 他顿了顿。 “综合判断,你昨晚睡眠不足五个小时,而且睡眠质量很差。” 沈清韵沉默了。 她的目光从陈玄脸上移开,看向窗外。窗外的羊城,高楼林立,车流如织,成千上万的人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奔忙。 “陈玄。”她说,声音很轻。 “嗯?” “你这一个多月,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玄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他等了一整天。 “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沈清韵转过身,看着他,“但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知道。” “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个熟悉的、充满压迫感的姿势,“以前的你,我看得懂。现在的你,我一点儿都看不懂。” 她盯着陈玄的眼睛。 “你的眼神变了。你的气场变了。你连说话的方式都变了。你身上有一种……” 她皱了皱眉,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危险。”她说,“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 陈玄站起来,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两个人之间只隔着那张桌面。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来?”他问。 沈清韵没有后退。 “因为,”她说,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危险的东西,往往也最吸引人。” 办公室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陈玄看着沈清韵。她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沈总。”陈玄忽然笑了,“你在撩我。” “我没有。”沈清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事实是,”陈玄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你昨晚睡不着,不是压力大。”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你猜到我要回来了。”陈玄低下头,在她耳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在想,见到我之后,该用什么态度。是上司?是……别的什么?” 沈清韵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的耳朵红了。 不是脸,是耳朵。耳垂上细小的血管在皮肤下扩张,泛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陈玄看到了。 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报告我交了。”他说,语气恢复了正常,“没什么事的话,我回去工作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身后传来沈清韵的声音 “晚上。” 陈玄停下来。 “有个应酬。”沈清韵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甲方公司的人,需要一个酒量好的人陪着。” “市场部不是有好几个能喝的?” “但他们不是你。” 陈玄转过身。 沈清韵已经坐回了椅子上,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她的侧脸在屏幕的光线下,轮廓分明而冷硬。 “七点。”她说,“地下停车场见。” 陈玄笑了。 “穿什么?” “你身上那件就行。” “我身上这件衬衫,领口磨破了。” 沈清韵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就换一件。”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度,“我下午让人给你送一套西装过来。” 陈玄挑了挑眉。 “沈总给我买衣服?” “不是买。”沈清韵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是借。用完了还我。” “那要是不还呢?” “那就” 她顿了顿。 “就用别的抵。” 陈玄站在门口,看着她。 沈清韵已经转回了头,继续敲键盘。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但陈玄看到了。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十几分钟,比他跟陆天行打一架还累。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种拉扯进一寸,退一寸,试探,反试探。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均匀。同事们在工位上忙碌,电话声、键盘声、打印机声交织成一片熟悉的白噪音。 陈玄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龙语笙给他的平安钱,在指间转了转。 铜钱已经磨得很旧了,边缘光滑,方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红色。他想起龙语笙把铜钱塞给他时的表情那种故作冷淡、却在转身的瞬间红了眼眶的倔强。 他又想起沈清韵刚才的样子耳朵红了,却硬撑着冷脸,用”借”和”抵”这种字眼来遮掩。 两个女人。 一个像刀,锋利、直接、不藏不掖。 一个像冰,冷静、克制、却在无人处悄悄融化。 陈玄把铜钱放在键盘旁边,像是某种守护。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 第一卷 第129章 赴宴 下午六点五十分。 陈玄收到一条微信。 沈清韵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来。” 他关掉电脑,把平安钱揣进口袋,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灯光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水泥混合的味道。沈清韵的车停在B区第三个车位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90,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站在车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脚踩一双五厘米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头发从白天的发髻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 她没有戴耳环,只在左手腕上戴了那块银色腕表。嘴唇换了一种颜色不是白天的豆沙粉,是更深的浆果红,衬得皮肤白得像瓷。 陈玄走过来,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沈清韵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他身上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不是他自己的下午有人送到工位上的一套,剪裁合身,面料柔软,标签上印着一家意大利手工定制品牌的名字。 “合身?”她问。 “合身。”陈玄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看了你的入职体检表。” “体检表是三年前的。” “你体型没变。”沈清韵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观察了三年。”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绕到副驾,拉开门坐进去。 车厢里很干净,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皮革气息。中控台上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半。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里,露出一角文件陈玄瞥了一眼,是今天的合同草案。 “去哪?”他问。 “外滩。”沈清韵发动车子,“对方是’鼎盛集团’的少东家,姓赵,叫赵子峰。他们在临城有个项目,想和盛恒合作。” “临城?” “嗯。”沈清韵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停车场,“临城旧城区改造,政府公开招标。鼎盛拿下了标,需要找本地公司合作落地。盛恒在临城有分公司,是我们接还是不接,今晚谈。”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羊城夜景。 临城。 他刚离开那个地方,现在又要以”盛恒员工”的身份回去了。 “为什么带我去?”他问。 “赵子峰喜欢喝酒。”沈清韵的目光直视前方,“而且喜欢灌女人酒。以前跟他吃饭,我带过三个男同事去挡酒,每一个都被他灌趴下。”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着不像能喝的。”沈清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不知道,你其实很能喝。” 陈玄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我能喝?” “三年前,公司年会。”沈清韵的声音很平淡,“你一个人灌倒了市场部的两个老油条,自己还能笔直地走到打车点。” 陈玄想起来了。 那年年会,他为了在沈清韵面前表现,确实喝多了。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记得。 “你观察了我三年?”他问。 “不是观察。”沈清韵转过弯,车子驶上高架,“是注意。” “有什么区别?” “观察是有目的的。”她说,声音低了几分,“注意……是控制不住的。” 车厢里安静了。 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车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红色的光带。陈玄看着沈清韵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画出一道道流动的明暗。 她的手指握着方向盘,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他忽然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 “你在紧张。”陈玄说。 “没有。” “你的手在抖。” 沈清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是紧张。”她说,“是……不喜欢这种应酬。”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我是市场部的总监。这是我的工作。” 陈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临城。想起了韩百川、周福海、顾晚、龙语笙。那些人也有工作,也有身份,也有不得不做的事。 但沈清韵和他们不一样。 韩百川有龙震天撑腰。周福海有自己的地盘。顾晚有韩百川的信任。龙语笙有陈玄。 沈清韵呢? 她只有自己。 一个人,在羊城这座城市里,从基层爬到总监的位置。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人帮她挡酒、帮她谈判、帮她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甲方。 她全靠自己。 “今晚。”陈玄开口,声音很平静,“酒我来喝。话我来说。你只管坐着。” 沈清韵的手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秒。 “你?” “我。”陈玄说,“你把我叫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沈清韵没有回答。 但她的右手,不抖了。 外滩,三号私人会所。 这是羊城最难订的会所之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陈玄跟着沈清韵走进来,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 不是普通的保镖。陈玄的感知力一扫暗劲初期。两个都是。 他微微挑了挑眉。 一个商业应酬,门口站两个暗劲保镖? 这个赵子峰,不简单。 推开门,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白色西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金链子。他的五官称得上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傲慢,是那种,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赵子峰。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把玩着两颗核桃。他的气息很沉稳暗劲巅峰。 右手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她给赵子峰倒酒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圈淡淡的淤青。 第一卷 第130章 谁给谁敬酒 “沈总!”赵子峰看到沈清韵,立刻站起来,笑容热情得有些过分,“来来来,坐我旁边。” “赵总客气。”沈清韵微微点头,走到圆桌旁,“我带了我们市场部的同事,陈玄。” 赵子峰的目光移向陈玄。 那种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家具扫一眼,评估一下价值,然后移开。 “坐吧坐吧。”他挥挥手,“随便坐。” 陈玄拉开沈清韵旁边的椅子,让她先坐,然后自己坐下。 “赵总,”沈清韵打开公文包,拿出合同草案,“关于临城旧城区改造的合作方案,我们盛恒准备了几套不同的落地模式” “哎,不急不急。”赵子峰打断了她,端起酒杯,“吃饭嘛,先喝酒。工作的事,酒喝好了再谈。” 他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沈清韵,一杯自己端着。 “沈总,来,我先敬你一杯。” 沈清韵看着那杯酒。 她知道赵子峰的套路。第一杯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无数杯。她酒量不错,但赵子峰带的那个人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气息沉稳,明显是个练家子。如果赵子峰今晚铁了心要灌她,她逃不掉。 她的手指刚要接过酒杯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赵总。”陈玄站起来,脸上挂着微笑,“沈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不能喝酒。这杯,我替她。” 赵子峰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陈玄身上,这次带了一丝审视,“你算老几?” 包厢里的空气骤然紧张。 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停止了转核桃的动作。两个暗劲保镖在门口微微动了动脚步。 陈玄的笑容没有变。 “我是盛恒市场部的陈玄。”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赵总要是觉得我级别不够,那这样” 他端起桌上的一瓶茅台,拧开盖子。 “我敬赵总三杯。赵总喝一杯,我喝一瓶。三杯换三瓶。喝完,赵总再决定这合同签不签。” 包厢里安静了。 赵子峰看着陈玄,眼神从审视变成了兴趣。 “有意思。”他笑了,“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第一瓶茅台,陈玄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琥珀色的酒液从瓶口倾泻而出,像一道小瀑布,灌进他的喉咙。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清晰的吞咽声,但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瓶底朝天。 他把空瓶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一瓶。”他说。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赵子峰的笑容微微收敛。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自我介绍叫”钱叔”停止了转核桃的动作,目光在陈玄脸上停留了三秒。 沈清韵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她见过能喝的人,但没见过这么喝的。一瓶茅台,五十三度,一口气灌下去,普通人已经躺地上了。 陈玄不是普通人。 酒液进入胃里的瞬间,元炁就已经运转起来。酒精被元炁包裹、分解、蒸发,从毛孔中无声无息地排出。他的体内像有一个精密的蒸馏器,每一滴酒精都在进入血液之前被处理干净。 他喝的不是酒,是水。 “好!”赵子峰拍了一下桌子,“有点意思!来,第二杯!” 他自己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陈玄拿起第二瓶茅台,拧开,仰头,灌。 比第一瓶更快。三十秒,瓶底朝天。 “第二瓶。” 赵子峰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向钱叔。钱叔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凝重。 “第三瓶。”赵子峰的声音低了几分。 陈玄拿起第三瓶。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灌。他先把酒瓶放在桌上,转向赵子峰。 “赵总。”他说,声音很平静,“三瓶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说。” “临城旧城区改造,公开招标,鼎盛中标。”陈玄的目光直视赵子峰,“但临城地面上,对这个项目有兴趣的人,不止鼎盛一家。赵总为什么非要找盛恒合作?” 赵子峰的脸色微微一变。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玄拿起酒瓶,在指间转了转,“赵总在临城遇到了麻烦。本地势力不买账,施工队进不了场,材料供应商集体涨价。赵总在上海有面子,但在临城” 他顿了顿。 “在临城,赵总什么都不是。”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赵子峰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他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门口的两个保镖往前迈了一步。 钱叔放下核桃,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他的眼神变了从之前的旁观,变成了一种戒备。 “你到底是谁?”赵子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了,我是盛恒市场部的陈玄。”陈玄把第三瓶酒放在桌上,没有喝,“但我在临城待过一个月。那一个月里,我认识了一些人。周福海、韩百川、林建国、顾晚……” 他每说一个名字,赵子峰的脸色就白一分。 “对了,”陈玄像是刚想起来,“还有一个叫龙语笙的。省城龙家的大小姐。赵总在临城遇到的事,她一句话就能解决。” 赵子峰的瞳孔剧烈收缩。 龙语笙。 这个名字,他在临城听过无数次。据说,她是临城地下世界真正的女王。她一句话,能让一个项目连夜开工,也能让一个项目永远停摆。 他找了无数人牵线搭桥,想见龙语笙一面,连门都没摸到。 现在,眼前这个穿西装的小职员,居然说认识她? “你……你在唬我。”赵子峰的声音在发抖。 陈玄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放在桌上,推到赵子峰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翠湖庄园的晚宴。龙语笙站在陈玄身边,一身黑色无袖连衣裙,手里拿着酒杯。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但能清楚地看到,龙语笙的肩膀,微微靠在陈玄的胳膊上。 那个姿势,不是客气,是亲近。 赵子峰的脸色彻底惨白。 钱叔也站了起来。他的目光在陈玄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坐下,朝赵子峰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这个人,惹不起。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赵子峰笑了。 那种笑不是之前那种霸道的笑,是一种……认怂的笑。 “陈哥。”他端起酒杯,声音低得像是在讨好,“误会,都是误会。来,这杯我敬你。” “不用敬。”陈玄把第三瓶酒推回桌中央,“合同,签不签?” “签!肯定签!”赵子峰连连点头,“明天我就让法务把正式合同发过去。条件由沈总定,我们鼎盛配合。” 第一卷 第131章 沈清韵的家 沈清韵坐在旁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陈玄脸上。 那种目光很复杂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触动。 她没想到,陈玄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 不是硬碰硬,不是低声下气。是喝着最烈的酒,说着最软的话,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对方的软肋上。 他变了。 但又没变。 他还是那个,会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前面的人。 应酬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赵子峰带着他的人,点头哈腰地先走了。那个穿红礼服的女人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陈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陈玄没有注意她。 他扶着沈清韵走出会所。 她喝了三杯酒。不多,但她的酒量本来就一般,加上一整天的疲惫,脚步已经开始发飘。 “我送你回去。”陈玄说。 “不用……我自己能开车……” “你喝了酒。”陈玄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我开。” 沈清韵没有争。 她靠在副驾的座椅上,闭上眼睛。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陈玄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 “陈玄。” “嗯?” “今晚……”沈清韵的声音很软,带着酒意,“谢谢你。” “不用谢。” “不是谢你帮我挡酒。”她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是谢你……没有让我一个人面对。” 陈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瞬。 “沈总。” “嗯?” “以后。”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种应酬,我还陪你来。” 沈清韵没有回答。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上海,灯火璀璨,像一片永不熄灭的光海。 她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小,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陈玄看到了。 因为在他的感知中,她的心跳 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车子停在沈清韵住的小区门口。这是一栋位于静安区的高档公寓,门口有保安,楼里有电梯。陈玄以前从没来过他只知道她住在这个区,却不知道具体在哪栋楼。 “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沈清韵下车的时候问。 “导航。”陈玄晃了晃手机,“你下午给我发定位了。” “我没有” “你说’来’。”陈玄笑了,“我顺着你的车找到停车场的。” 沈清韵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 “这么让人防不胜防。” 陈玄没有回答。他绕到副驾这边,伸手扶了她一把。 沈清韵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三杯酒的后劲上来了,她的脚步有些虚浮。陈玄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臂上,隔着薄薄的衬衫面料,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比正常人高一些。大概三十七度五。 “我送你上去。”陈玄说。 “不用” “你这样子,走楼梯会摔跤。” “我有电梯。” “电梯里也可能摔跤。” 沈清韵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纵容。 “随便你。” 电梯上到十六层。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沈清韵走到1602门口,掏出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 陈玄没有帮她。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她笨拙的动作。 门开了。 沈清韵走进去,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她没有开大灯,只打开了玄关的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在房间里画出一个温柔的圆。 “到了。”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看着陈玄,“你可以回去了。” 陈玄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总。” “嗯?” “你一个人住?” “嗯。” “没有男朋友?” “没有。” “为什么不找?” 沈清韵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他很久。酒意让她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很多,像是一块冰,在暖光下慢慢融化。 “因为,”她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看不上。” “看不上什么?” “看不上那些,在我面前点头哈腰的男人。”她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轻轻划着,“也看不上那些,比我强就居高临下的男人。” 她顿了顿。 “我想要的,是一个……把我当平等的人看的男人。” 陈玄站在门口,看着她。 灯光下的沈清韵,和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她,是铠甲。是冷脸。是”沈总”两个字背后的千军万马。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喝了三杯酒、踢掉了高跟鞋、靠在门框上发呆的女人。 “陈玄。”她抬起头。 “嗯?” “你今晚……”她的声音很软,“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你叫我来了。” “如果我不叫呢?” “那我就自己来。”陈玄说,“因为我看不下去。” “看不下去什么?” “看不下去,你一个人扛。” 沈清韵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住了。 她看着陈玄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邃。不是白天在公司里的那种平静,是一种……更加底层的东西。 像是深海。表面波澜不惊,下面是无尽的暗流。 “陈玄。”她说。 “嗯?” “你是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的身体忽然往前倾了一下酒意和疲惫同时袭来,她的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前栽去。 陈玄伸出手,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腰,她的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丝绸衬衫的触感光滑而冰凉,但她的体温透过面料传来,灼热而真实。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玄关的灯下。 一动不动。 过了五秒。或者十秒。或者更长。 沈清韵缓缓站直了。 她没有看陈玄。她转过身,走进房间,留下一句话。 “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玄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第一卷 第132章 再靠近一点点 那天晚上的应酬之后,陈玄和沈清韵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表白,不是确认关系,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转折。而是一种更细微的、更日常的变化。像是两条原本平行的线,在某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悄悄地靠拢了一点。 她不再叫他”陈玄”,而是直接说”你”。他不再叫她”沈总”,而是叫她”清韵”虽然在公司还是叫沈总,但在她的公寓里,在那个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他叫她的名字。 她让他住在她家。 不是客套,不是施舍。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你住酒店,没人照顾你。”她说,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个项目,“住我这里,我方便盯着你吃药。” 陈玄没有拒绝。 因为他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养伤。天罗殿一战,他虽然赢了,但元炁消耗过度,经脉受损,需要静养。而在羊城,他没有家只有出租屋。 沈清韵的公寓不大,两室一厅,七十多平米。装修很简单,白色墙壁,浅色木地板,家具都是宜家风格。客厅里只有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茶几上永远摆着一束鲜花本周是白色桔梗,上周是香槟玫瑰,上上周是尤加利叶。 她每周一换。 陈玄住进来之后,睡沙发。沈清韵给他铺了厚厚的毯子和枕头,晚上还会给他留一盏小灯。 “你怕黑?”陈玄问。 “不是。”沈清韵说,“是你晚上要起来喝水,我怕你摔跤。” 她没有说”我怕你受伤”,她说的是”我怕你摔跤”。用最小的词,表达最大的关心。 第一天。 陈玄睡到了中午。沈清韵已经去公司了,桌上留了早餐小米粥、水煮蛋、一碟凉拌黄瓜。盘子底下压着一张便利贴: “粥是保温的,蛋是溏心的,黄瓜少放了盐。吃完药再睡。” 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她签合同时候的字迹。 陈玄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喝粥。粥的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入口绵软。他喝完一碗,又盛了一碗,然后打开药盒里面是几粒中药丸,还有一包冲剂。 他倒了一杯水,把药吃了。 然后坐在沙发上,运转阴阳归元诀。 元炁在受损的经脉中缓缓流动,像是一条干涸的河床,被一点点注入水流。那种感觉很缓慢,很艰难,但确实存在。第四层的根基还在,只是需要时间来恢复。 晚上七点,沈清韵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生鲜超市的,一个是药房的。 “晚餐。”她把纸袋放在厨房台面上,开始一样一样拿出来,“番茄牛腩、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 “你做的?” “买的。”她说,头也不抬,“我没时间做饭。” 但她把牛腩倒进锅里,加了点水,开火加热。又把时蔬洗了一遍,重新摆盘。然后把汤倒进碗里,放进微波炉。 她说是买的,但她还是重新加工了一遍。 “你今天怎么样?”她把饭菜端上桌,坐在陈玄对面。 “还好。”陈玄说,“经脉恢复了一些,大概三成。” “三成?”沈清韵皱了皱眉,“那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不好说。快的话一周,慢的话半个月。” “半个月?”她的筷子停了一下,“那你这半个月都不能用……” 她没说完,但陈玄知道她想说什么。 “不能。”他说,“这半个月,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失望,不是担忧,而是一种……心疼。 “那就好好当一个普通人。”她说,“吃饭、睡觉、吃药。其他的,别想。” 第二天。 陈玄开始在公寓里走动。从沙发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回沙发。一步一步,像是在重新学习走路。 他的身体在恢复。元炁虽然微弱,但已经开始自发地修复损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感知力也在慢慢恢复从只能感知到隔壁房间,到能感知到整层楼,再到能感知到整个小区。 但他没有告诉沈清韵。 因为他发现,她喜欢照顾他。 她早上出门前会检查药盒,中午会发微信问他吃了没有,晚上回来会带各种补品。她的表情依然冷淡,语气依然简洁,但那些小动作那些查看药盒、掖被角、半夜起来给他倒水的动作暴露了她。 她不是一个习惯照顾别人的人。 但她正在学。 第二天晚上,陈玄做噩梦了。 他梦见陆天行的冥炁,梦见刑天的血手,梦见韩啸天从三十二层跳下的身影。那些画面在脑子里旋转、交错、重叠,像是一部被剪碎的电影。 他惊醒的时候,浑身是汗。 沈清韵坐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水。 “又做梦了?”她问。 “嗯。” “什么梦?” “没什么。”陈玄接过水,喝了一口,“就是一些……旧事。” 沈清韵没有追问。 她坐在旁边,陪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就是坐在那里。但那种沉默的陪伴,比任何语言都有效。 陈玄的心跳慢慢平复。 “清韵。” “嗯?” “你不问我吗?”他说,“问我在临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问了,你会说吗?” “会。” “那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问。”沈清韵站起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现在,睡觉。” 她转身朝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陈玄。” “嗯?” “你要是再做梦,就叫我。”她说,声音很轻,“我睡得不沉。” 她没有回头,但陈玄看到了。 她的耳朵,红了。 第三天。 陈玄的恢复到了五成。他可以正常走路,可以帮沈清韵做一些简单的家务洗碗、倒垃圾、叠衣服。 沈清韵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西瓜、哈密瓜、葡萄,切成均匀的块状,插着牙签,摆在一个玻璃盘里。 她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你切的?” “嗯。”陈玄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闲着没事。” 沈清韵把包放在玄关柜上,走过来,叉了一块西瓜放进嘴里。 很甜。 “刀工不错。”她说。 “以前练过。” “练什么?” “切菜。”陈玄笑了笑,“我妈说,男人会做饭,走遍天下都不怕。” 沈清韵又叉了一块哈密瓜。 她没有笑,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妈说得对。”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一部老电影,沈清韵选的,陈玄没看过。 但陈玄没在看。 他在感知。 元炁恢复到了六成,他的感知力已经可以覆盖整个羊城。他在感知临城的方向龙语笙的气息。 她的气息很稳。很温暖。 她在修炼。 陈玄知道,龙语笙在修炼他留给她的”玄阳归元诀”第一层。那是他在临城临走前,用元炁直接灌输进她脑海的功法。不是文字,不是图画,而是一种纯粹的”感觉”让她的身体自己去理解、去领悟。 她在进步。 陈玄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你笑什么?”沈清韵问。 “没什么。”陈玄说,“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沈清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三秒。 “是挺好的。”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转过头,继续看电影。 但陈玄注意到,她的身体悄悄地往他身边靠了一点。 只有两厘米。 但那两厘米,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一卷 第133章 每天都为你熬 第四天。 陈玄的恢复到了七成。 他能感知到整个小区的气息了。楼下晨练的老人,隔壁吵架的夫妻,楼上弹钢琴的小孩。那些声音、气味、温度,像无数条细流汇入他的意识,构成一幅立体的画卷。 但他没有告诉沈清韵。 因为她在厨房煮面。 陈玄躺在沙发上,假装睡觉。他听着沈清韵的脚步声从冰箱走到灶台,从灶台走到水槽,再绕回灶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醒了就别装了。“沈清韵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陈玄睁开眼睛。 “你怎么知道?“ “你的呼吸变了。“沈清韵端着两碗面走出来,“睡着的时候慢,醒了的时候快。“ 她把碗放在茶几上。番茄鸡蛋面,汤色红亮,面条筋道,上面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你做的?“ “买的半成品,我加热的。“沈清韵在他旁边坐下,“我不会做饭。“ “但你会煮面。“ “煮面不算做饭。“ 陈玄坐起来,端起碗。面条入口,软硬适中,番茄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他吃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沈清韵问。 “有点咸。“ “那我下次少放点盐。“ “不用。“陈玄继续吃,“刚好。“ 沈清韵没说话。她低头吃面,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陈玄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铃响了。 两个人同时抬头。 “这么早,谁啊?“沈清韵皱了皱眉。她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陈玄继续吃面,但他的感知已经先一步延伸出去。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气息沉稳,脚步扎实。 他认识这个气息。 老周。沈清韵家的钟点工,每周来三次,打扫卫生、买菜、做饭。 门开了。 “沈小姐。“老周站在门口,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您昨天交代我熬的排骨汤,我早上四点就起来炖了,现在刚好入味。“ “谢谢。“沈清韵接过保温桶,“进来吧。“ “不了,我一会儿还要去菜市场。“老周摆摆手,目光越过沈清韵,落在客厅里的陈玄身上。陈玄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T恤,手里端着一碗面,正抬头看向门口。 老周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长辈打量晚辈的审视。 “这就是您说的那个朋友?“老周问。 “嗯。“沈清韵说,“住几天。“ “住几天“三个字,她说得很平淡,但老周在这家干了两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沈清韵让一个男人住进家里。 老周又看了陈玄一眼,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小姐,我多说一句。“老周转过身,又停住,“汤里我放了枸杞和红枣,补气养血的。您那位朋友脸色看着有些白,喝这个正合适。“ “我知道。“沈清韵说,“谢谢您想着。“ “那我走了。“老周朝电梯走去,“汤趁热喝,凉了就腻了。喝完把桶放门口,我下午来收。“ 门关上。 沈清韵拎着保温桶走回客厅,放在茶几上。 “老周。“她说,“跟了我两年的钟点工。“ “我知道。“陈玄说,“我感知到了。“ “感知?“ “他的气息。“陈玄放下碗,“很稳,很正,不是坏人。“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的肉香立刻弥漫开来。汤色乳白,肉块酥烂,上面漂着几粒红枣和枸杞。 “你喝吗?“她问。 “你特意让老周熬的?“ “你不是说我煮的面咸吗。“沈清韵低下头,“我想着,汤可能好一点。“ 陈玄愣住了。 他看着她。她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但他能看到她的耳朵。耳朵尖上,有一抹淡淡的红色。 “清韵。“ “嗯?“ “你昨天问我,你煮的面咸不咸。我说刚好。“ “嗯。“ “那你为什么还让他熬汤?“ 沈清韵的手指在保温桶边缘停了一下。 “因为。“她说,声音很轻,“面是我买的。汤是我让熬的。不一样。“ 陈玄听懂了。 面是半成品,她只是一个加热的人。但汤是她特意交代的,从选料到火候,都是她的心思。 “我喝。“陈玄说。 沈清韵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我去拿碗。“ 她站起来,走进厨房。陈玄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碗汤可能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沈清韵拿了两个碗出来,一人一碗。汤是乳白色的,上面漂着几粒枸杞和红枣,香气浓郁而不腻。 陈玄喝了一口。 “怎么样?“ “很好喝。“ “老周的手艺。“ “我知道。“陈玄说,“但你的心意,比手艺更重要。“ 沈清韵的耳朵又红了。 “喝汤。“她说,“废话真多。“ 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一碗汤,一人一碗面。窗外是羊城的阳光,落在茶几上,落在两个并排放着的碗上。 陈玄喝了几口汤,忽然停下来。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 “上午有个会,下午没事。“沈清韵说,“怎么了?“ “没事。“陈玄说,“就是觉得,你这几天一直在家照顾我,耽误你工作了。“ “你没有耽误我。“沈清韵放下碗,“是我自己愿意的。“ 她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低下头,继续喝汤。 陈玄看着她。 她的耳尖更红了。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 沈清韵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陈玄。“ “明天想吃什么?“ “你让老周做?“ “不。“沈清韵说,“我自己学。“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不是说不会做饭吗?“ “可以学。“沈清韵说,“老周说,排骨汤最简单,把材料丢进去,小火慢炖就行。我可以从最简单的开始。“ “然后?“ “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再学别的。“ 陈玄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继续喝汤。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 这碗汤,确实很甜。 “你以前……“她犹豫了一下,“有没有人为你学过做饭?“ 陈玄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有。“他说,“我妈。“ “还有呢?“ “没有了。“ 沈清韵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那我去做第二碗。“她说。 “什么?“ “汤。“沈清韵站起来,“老周说,第一碗是试手,第二碗才是正经味道。我去试试。“ “你会吗?“ “不会。“她说,“但我可以学。“ 她朝厨房走去。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就在这坐着。“她说,“哪都别去。“ “为什么?“ “因为。“她说,“我想让你做第一个尝我手艺的人。“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陈玄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 他听到水流的声音,听到开火的声音,听到锅铲碰撞的声音。 那些声音很普通,很日常。 但对他来说,比任何修炼的口诀都珍贵。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在笑。“ “因为。“陈玄说,“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妈以前跟我说,会为你学做饭的人,一定是把你放在心上的。“ 沈清韵的筷子停住了。 “你妈说得对。“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厨房的门开了。 沈清韵端着一碗汤走出来,表情有些紧张。 “尝尝。“她把碗放在陈玄面前。 陈玄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和老周熬的当然没法比。排骨的火候过了,汤有些浑浊,盐也放得不太匀。 但他抬起头,笑了。 “好喝。“他说。 “真的?“ “真的。“陈玄说,“因为是你的第一碗汤。“ 沈清韵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那以后。“她说,“我每天都给你熬。“ 但她的耳朵,红了一整个上午。 第一卷 第134章 渣男的技巧 早上九点,陈玄在楼下散步。 他穿着沈清韵给他买的那套运动服灰色卫衣,黑色长裤,白色运动鞋。标签是前天晚上她拆的,衣服是她递过来的,她说“你的T恤脏了三天了,换上”。 陈玄换上了。很合身。 他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他的尺码的。也许是在某个加班的夜里,她递给他一杯咖啡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记下的。 小区的花园不大,中间有一个小池塘,池塘边种了几棵柳树。陈玄沿着石板路慢慢地走,感知着周围的气息。 他的元炁恢复到了八成。 感知力覆盖方圆十里。他能感知到楼上沈清韵正在开会她的气息沉稳,心跳平稳,应该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 也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 临城的方向。 龙语笙的气息。温暖,平稳,带着一丝修炼后的清冽。她在修炼他留给她的玄阳归元诀,第一层已经入门了。 林知夏的气息。清冷,幽静,像一潭深水。她的九幽寒脉最近有些波动,应该是在尝试他教她的那套引导术。 周雨桐的气息。温热,绵长,带着瑶光圣体特有的光芒。她很好,没有什么异常。 还有苏婉。 苏婉的气息有些乱。不是修炼的问题,是情绪。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呼吸有些急促,应该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陈玄皱了皱眉。 他停下脚步,站在池塘边,掏出手机。 犹豫了三秒。 然后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意外,"陈玄?" "嗯。"陈玄说,"你在干嘛?" "上班啊。"苏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你呢?听说你请了一周假,沈总给你批的?" "身体有点不舒服,休息几天。" "不舒服?"苏婉的声音立刻变了,"怎么了?严重吗?" "不严重。"陈玄说,"就是有点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玄。" "嗯?" "你是不是……"苏婉犹豫了一下,"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陈玄愣了一下。 苏婉知道他在修炼。她是玄阴灵体,和他在一起之后,她的体质觉醒,自然而然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苏婉说,"这几天,我的气息有些不稳,像是……像是和你那边连着的什么东西在波动。" 陈玄沉默了。 双修之后,两个人的气息确实会产生某种连接。他的元炁受损,她的玄阴灵体也会有所感应。 "我没事。"陈玄说,"过几天就好了。" "真的?" "真的。" "那……"苏婉又犹豫了一下,"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再过两三天。" "哦。" 这声"哦",尾音往下沉,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失落。 "苏婉。" "嗯?" "等我回去,请你吃饭。" "吃饭?"苏婉笑了一下,”你请我吃的饭还少吗?"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陈玄说,”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三文鱼刺身,北极贝,还有那个什么……海胆饭。" 苏婉没说话。 但陈玄感知到了。她的心跳快了一点,呼吸也轻了一点。 "陈玄。" "嗯?"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苏婉说,”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陈玄没有说话。 他站在池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柳条倒影,忽然觉得,电话那头的那个人,和眼前这个羊城的小区,隔着很远的距离。 不是空间上的远。 是某种说不清的远。 "苏婉。" "嗯?" "我……"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你,想说那些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 但他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苏婉问。 "没什么。"陈玄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过了很久,苏婉才开口。 "陈玄。" "嗯?" "你这句话……“她的声音很轻,”是只对一个人说的,还是对很多人说的?" 陈玄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瞬。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确实对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对沈清韵,对林知夏,对周雨桐,对龙语笙。 每一次都是真的。 但每一次,又都不一样。 "苏婉。" "嗯?" "我……" "算了。"苏婉打断了他,"你别说了。" "为什么?" "因为。"苏婉笑了一下,那种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你说出来的话,我会信。而我信了,就会难过。" 陈玄沉默了。 "你好好休息。"苏婉说,"我挂了。" "等等。" "还有什么?" "你……“陈玄顿了顿,”你自己也注意身体。你的玄阴灵体最近不太稳,晚上别熬夜,多喝温水。" "嗯。" "还有。" "还有什么?" "那家日料。"陈玄说,"我回去就请你。" "好。" 电话挂了。 陈玄站在池塘边,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水面上的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也跟着摇晃了一下。 他转过身,准备回楼上。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因为他的感知告诉他,身后站着一个女人。 气息沉稳,心跳平稳,但有一个他很熟悉的、极轻微的紊乱。 他转过身。 沈清韵站在花园入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身上还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 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沈总。“陈玄有些意外,”你怎么下来了?" "会开完了。“沈清韵走过来,”下来走走。"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谁的电话?“她问。语气很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苏婉。”陈玄没有隐瞒。 "哦。" 沈清韵没有追问。她越过他,走到池塘边,看着水面上的柳条。 "她还好吗?" "还好。" "在临城?" "嗯。" "你们……"沈清韵顿了顿,"还经常联系?" "偶尔。" "偶尔是多偶尔?" 陈玄看了她一眼。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公文包的带子上,轻轻收紧了一瞬。 "清韵。" "嗯?" "你吃醋了?" 沈清韵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她说。 "真的?" "我是你上司。“沈清韵说,"我没有立场吃醋。" 又是这句话。 陈玄已经听第二遍了。 "清韵。" "嗯?" "你昨天说,你没有立场吃醋。" "嗯。" "那你今天为什么又问?" 沈清韵的手指在公文包带上收紧了。 她沉默了五秒。 "因为。"她说,声音比昨天更低了一度,"我想知道,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和她们是不是一样。" 陈玄看着她。 池塘边的柳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很亮。 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 是一种……等待得亮。 "清韵。" "嗯?" "你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们。"陈玄说,”是过去的人。" 他顿了顿。 "你。“他说,”是此刻的人。" 沈清韵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她的耳朵红了。 很红。 她转过头,不再看他,而是盯着水面上的柳条倒影。 "回去吧。"她说,”汤快凉了。" "什么汤?" "我早上炖的。“沈清韵说,”排骨汤。老周教我的。" 陈玄愣住了。 "你亲手炖的?" "嗯。" "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我说了,可以学。“沈清韵转过身,朝单元门走去,”第一次炖,可能不太好喝。" 陈玄跟上去。 "清韵。" "嗯?" "不管好不好喝。“他说,"我都喝。" 沈清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柔软的弧度。 像是柳条拂过水面,荡起的那一圈涟漪。 第一卷 第135章 我是你的人 陈玄的恢复到了九成。 元炁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刚刚解冻的河流,裹挟着碎冰和泥沙,气势磅礴地冲向四肢百骸。受损的经脉已经修复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细微的裂痕还在缓慢愈合。 他睁开眼睛,瞳孔中闪过一道极淡的金色光芒。 房间里没有人。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是沈清韵的字迹,一笔一划,干净利落得像她的作风:”公司出了点事,今天晚点回。早餐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 陈玄把便签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明显比正面潦草,像是匆忙中添上去的:”别出门。你的身体还没好。” 他把便签捏在手里,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息。 沈清韵不在附近。她的气息朝着市中心的方向移动,速度很快,应该是在开车。气息有些急促,心跳比平常快了大概一成,不是着急,是焦虑。 她在为公司的事焦虑。 陈玄下了床。身体已经轻盈了很多,走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沉重。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 他感知了一下市中心的方向。 沈清韵的气息停在了一栋写字楼附近。那栋楼的二十三层,有十几个人的气息在波动,其中一个心跳极快,情绪激动,还有几个气息沉稳,但散发着一种......敌意。 不是敌意。 是商场上的那种敌意。 陈玄皱了皱眉。 他闭上眼睛,把感知力集中在那栋楼的二十三层。 他的意识像一只无形的手,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会议室的门,落在了那个房间里的每一个人身上。 沈清韵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摆着一份文件。她的表情很冷静,但陈玄感知到她的手指在桌子下面攥紧了拳头。 ”沈总。”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穿着一套深蓝色西装,气息沉稳但眼神闪烁,”我们的条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客户我们跟了三年,你们突然插一脚,不合规矩吧?” ”规矩?”沈清韵的声音从会议室里传来,陈玄感知到了声波在空气中的震动,”刘总,合同是我们拿下来的,客户自己选的我们。这不算不合规矩吧?” ”但你们的报价低得离谱。”刘总的身体微微前倾,气息中多了一丝攻击性,”低到这个程度,你们根本赚不了钱。沈总,你这是恶意竞争。” ”我们的报价经过精算,有利润空间。”沈清韵说。 ”精算?”刘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虚伪通过声波清晰地传到了陈玄的感知里,”沈总,咱们都是明白人。你们那个报价,连成本都覆盖不了。你这是在烧钱抢客户,对吧?” 沈清韵没有回答。 陈玄感知到了刘总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这份合同的报价确实很低,低到了极限。但不是因为烧钱抢客户,而是因为......客户有特殊需求,需要一个长期合作框架,第一单的价格低,后面的订单才是利润所在。 但这一点,沈清韵没法直接说。 因为那个长期合作框架还没签下来。 陈玄感知了一下会议室里其他人的气息。 坐在刘总旁边的那个年轻人,气息有些不稳,心跳比刘总快了将近三成。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握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文件。 那份文件的内容...... 陈玄的感知力穿透手机屏幕,看清了那份文件的内容。 是一份预算表。 数字密密麻麻,但其中一个数字特别刺眼物流成本那一栏,写的是正常市场价的三倍。 三倍。 这意味着,刘总的报价之所以看起来有竞争力,是因为他在物流环节做了手脚。虚报物流成本,把利润藏在里面。 而客户......客户并不知情。 陈玄睁开眼睛。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便签。 别出门三个字。 他把便签放进口袋,穿上衣服,走出了门。 沈清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陈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助理送咖啡进来,结果抬头一看,整个人愣了一秒。 陈玄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气息平稳,表情平静。 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的光泽。 ”你是?”刘总转过头,看着陈玄,眉头皱了起来。 ”星创国际的员工。”陈玄说,”陈玄。负责......”他顿了顿,”负责数据支持。” ”数据支持?”刘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沈总,你们公司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会议室了?” ”他是我的人。”沈清韵说,声音很平静,但陈玄感知到她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某种复杂的东西。 ”你的人?”刘总拖长了尾音,”哦,明白了。” 那声哦里的意味,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刘总。”陈玄走进会议室,站在沈清韵旁边,”我刚才在外面听了一会儿。有个数据上的问题,我想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数据?” ”您那份预算表。”陈玄说,”物流成本那一栏。” 刘总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物流成本怎么了?” ”写的是市场价的三倍。”陈玄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我不知道是数据录入错误,还是刘总对物流行业不太了解。但我想提醒一下,如果客户知道了这个数字,可能会有疑问。”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刘总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你......你怎么知道?” ”数据支持。”陈玄说,”支持一下。” 刘总旁边那个年轻人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桌子上。 沈清韵看着陈玄,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在闪烁。 不是惊讶。 是一种重新认识。 ”刘总。”她开口了,声音恢复了那种商场上的冷静和锋利,”看来今天这个会,没必要继续开下去了。您的报价里有水分,我们的没有。客户自己会判断。” 刘总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沈清韵。”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你以为一个小职员随便说两句话,就能翻盘?” ”不是翻盘。”沈清韵也站了起来,”是真相。” 她看向陈玄。 ”我们走。” 陈玄转身,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刘总。 ”刘总。”他说,”您的血压有点高,建议少生气。” 刘总的脸色更难看了。 电梯里。 沈清韵没有说话。 陈玄也没有说话。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陈玄感知到她的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但她的气息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物流成本是三倍的?”沈清韵忽然开口。 ”我猜的。” ”猜的?” ”嗯。”陈玄说,”看他旁边那个年轻人的反应。手在抖。”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 ”陈玄。” ”嗯?” ”你在撒谎。” 陈玄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沈清韵走了出去,没有继续追问。 但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 ”不管你怎么知道的。”她说,”谢谢你。” ”不用谢。”陈玄说,”你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人。” 第一卷 第136章 条件 沈清韵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从写字楼的大厅门口涌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她的眼睛很清晰。 "陈玄。"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玄看着她。 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了。 但这一次,语气不一样。 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一种想知道的渴望。 "我是一个。“他说,”想留在你身边的人。" 沈清韵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但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点。 像是想让他跟上。 陈玄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出写字楼的大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陈玄。"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的?" "我做的。"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会一道了。“她说,”番茄炒蛋。练了七天,总该会了。" "好。" "但前提是你得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她说,”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陈玄没有说话。 他看着前方的路。 阳光很好,行人很多,城市在正常运转。 "一件一件告诉你。“他说,"好吗?" "好。“沈清韵说,”但不要等太久。" "多久算太久?" "明天。“她说,"明天开始,每天一件。" "好。" "第一件是什么?" "第一件。"陈玄想了想,"我会飞。" 沈清韵看了他一眼。 "陈玄。" "嗯?" "你再开玩笑,晚上就不给你番茄炒蛋了。" "那第一件。“他说,"我能感知到方圆三十里内所有人的心跳。" 沈清韵的脚步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表情很认真。 "包括我的?" "包括你的。" "那我现在心跳多少?" "每分钟八十二下。" "刚才呢?" "刚才。"陈玄说,”每分钟九十六下。" "为什么快了?" "因为。“他说,"你刚才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在想。“陈玄顿了顿,”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沈清韵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但她的步伐,比刚才更慢了一点。 "陈玄。" "嗯?" "晚上加一道菜。" "什么?" "红烧排骨。“她说,"我在学。" "你不是只会番茄炒蛋吗?" "老周说,一个人要是真想对你好,不能只学一道菜。" 陈玄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清韵。" "嗯?" "你的心跳又快了。" "多少?" "九十二。" "那是因为我在生气。" "生什么气?" "气你。“她说,"气你总是用这种方式,让我没有办法不理你。" "哪种方式?" "说实话的方式。" 陈玄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九十四了。“他说。 "陈玄。" "嗯?" "你再报数字,我就把你扔在大街上。" "好。“他说,"我不报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阳光很好。 心跳很快。 但谁都没有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因为感知得到。 陈玄彻底恢复了。 他站在阳台上运转阴阳归元诀,元炁在经脉中奔涌如江河,第四层的根基稳固如初,感知力可以覆盖方圆五十里。 但他今天没有修炼。 因为沈清韵说:"晚上七点,跟我出去。"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没有给他选择。 她就是这种风格。 晚上七点,陈玄准时站在玄关。沈清韵从卧室走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没有平时那么正式,但也不是休闲风格。她的头发挽了起来,露出光洁的后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她看了陈玄一眼。 "你就穿这个?" 陈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T恤和牛仔裤。 "有问题吗?" "没有。"她说,"走吧。" 她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玄跟在后面,感知着她的心跳。 七十二下每分钟。 很稳。 但比平常快了大概百分之五。 她在紧张。 或者说,她在为某件事做准备。 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沈清韵自己开。陈玄坐在副驾,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着羊城特有的湿热和花香。 "清韵。" "嗯?" "我们这是去哪?" "江边。" "江边?" "嗯。"她说,"有个地方,我想带你去。" 陈玄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的城市。霓虹灯在夜幕中闪烁,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高架桥上的人行色匆匆。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个江边的观景台。 观景台不大,只有十几平米,地面是木质的,周围种着几棵榕树,树冠很大,挡住了路灯的光,只留下斑驳的阴影。 江边没有别人。 "这里?"陈玄问。 "这里。“沈清韵说,“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站在这里。" 陈玄愣了一下。 “三年前?" "嗯。"沈清韵走到观景台的边缘,双手扶着栏杆,看着江面上的灯光倒影,"那时候你刚入职盛恒,还在试用期。公司年会,在江边的酒店举办。你站在角落里,没有跟任何人说话,就站在这里,看着江面。" "你也在?" "我也在。"她说,"但我站在酒店二楼的露台上,从上面看着你。" "为什么看我?" "因为你的气息跟别人不一样。“沈清韵说,"年会上一百多个人,每个人都在笑,在说话,在敬酒。只有你,站在江边,气息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陈玄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旁边,也扶着栏杆,看着江面。 "那时候我就在想。“沈清韵说,”这个人,要么是经历过很多事,要么是有什么秘密。" "你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知道了。"她说,”两者都是。" 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 "陈玄。" "嗯?" "我们来谈谈条件。" 陈玄转过头,看着她。 "条件?" "对。“沈清韵说,”商业谈判的条件。" "谈判什么?" “你的那些女人。" 陈玄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了一瞬。 她说完,转过头,看着陈玄。 "我说错了吗?" "没有。" "那我们来谈条件。" "什么条件?" 沈清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 陈玄接过来,借着江边的灯光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三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