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馗伏魔之幽冥神探》 第一章 喂,那个吃白食的 夜里,长安城里四处寂静无声,唯独富商王富贵府上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十七八张桌在院子里错落摆放,上面满是美酒佳肴。几十盏斗大的灯笼挂在四周,把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奇怪的是,宾客全是壮年男子。更奇怪的是,办喜事的主人王富贵的表情。身材滚圆长相喜庆的他满脸愁云惨雾,仿佛那庙弥勒佛被捏成了哭相。 “啧啧,主人家怎么看着那么奇怪?” “呵呵,你要是为了冲喜,被迫拿钱出来白白请人吃喝,你也会想哭。” “说得……也是。” 大家放下了顾忌,敞开吃喝。几杯下去,刚才还有些拘谨的邻座便开始话多了起来。 那个自称是村头张屠户的男子把他油腻腻的手搭在旁边穿着一身灰衣的年轻人身上,大着舌头问:“哎呦,你怎么看着这么面生?可是李家进入赘的那个女婿?” 面容冷峻的年轻人满脸嫌弃,一把拂开屠夫的手:“不,我只是路过来吃白食的。” “哦吼,好巧,我也是。”张屠夫傻笑着回答,像个不倒翁一样又靠了过来,一边说还一边在年轻人身上摸了起来,摸着摸着还红了脸,娇羞地说,“啧啧,这结实的胸肌,这坚硬的腹肌,手感rea好。奴家好喜欢。” “呕唔。”同席上的人忍不住一阵干呕。张屠户五大三粗,满脸黑胡子长相与那小女人的姿态实在是反差太大,让人受不了。 灰衣人左躲右闪,却避不开张屠户的爪子。眼看张屠户竟然把手往他两腿之间伸过去,他只能一把捏住张屠户的手腕咬牙切齿地说:“你不要太过分!” 张屠户委屈地嘟嘴,眨眼:“不要那么凶吗?人家好怕怕。” “呼”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阴风,所有灯笼瞬时全部熄灭。宾客们都寒毛一竖,僵立在黑暗里不敢动弹。 “在这伸手不见黑夜的五指里,最适合干那偷鸡摸狗,杀人放火的事情了。”张屠户从黑暗里猛然凑到年轻人耳边幽幽说了这句话,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 旁人都被吓得一哆嗦。年轻人却镇定地张开五指把张屠户的脸推开,冷冷地回了一句:“醉了,就好好坐着。不然等下发生点什么事,你就不好跑了。这家主人不会凭白无故地请人吃饭。” 旁人正要问年轻人能发生什么事,走廊上忽然出现了一团幽幽的绿光。 众人定睛一看。在那团光里,竟然站着一位貌美的白衣女子。 “啊,她的脸?!”有人指着那女子惊叫了一声。 那个女子的脸光洁苍白如瓷器,嘴唇却红得像要滴下血来。 “莫慌,是主人家送我们做礼物的瓷人呢?”有人壮着胆子说了一声。 那女子却忽然睁开眼,阴森森地一笑,然后猛然飘到半空中。 “鬼啊!!!” 呆楞之后,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嚎叫,四散逃开。一时之间,桌倒盘摔,整个院子一片狼藉。 张屠户刚才还说自己杀过的猪比人还多,现在却跑在第一个。他领着那一大帮人“呼啦”一下就消失在了门口。一转眼,院子里只剩了王富贵、女鬼和那灰衣人。 灰衣人却不急着逃走,冷冷走到门边,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热闹。 “又来了。”王富贵脸色比那鬼还要苍白。他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想要爬走。那个女鬼不紧不慢地飘着跟了上去,王富贵见她来了立刻拐弯。女鬼也跟着拐弯,像是猫戏老鼠一样,最后把王富贵逼到了角落里。 “还我命来。”女鬼死死盯着王富贵,声音凄厉,似哭又像在笑,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王富贵抖得像个筛子:“饶命!早就跟您说过了,我没有办法起死回生……” “那你就陪我一起死!”女鬼瞪大了眼睛,身上的黑气陡然增强,长着长长指甲的手猛地朝王富贵伸了过去。王富贵闭上眼睛杀猪一样嚎叫起来。 “嗖”一道弧形白光从门口飞进来,打着旋,划过女鬼的手,隐入了黑暗里。 女鬼的手上被划到的地方冒起青烟。她尖叫着握着自己的手后退,陡然消失在了黑暗里。 众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好奇是哪一位高人出手相救。 “哈哈哈哈。”一阵笑声从门口传了进来。众人回头,只见一名身英俊年轻男子手拿紫檀扇走了进来。 他白衣飘飘,自带鼓风机效果,加上五官俊朗,身长玉立,就连躲在柴火下的大娘也忍不住花痴地叹息了一声:“啊,好帅。” 白衣人很满意这种效果。毕竟,就连笑声都是他设计并且练习过很多次的。 在众人注视下,他慢悠悠踱到了院子中央,一收扇子,正要说话。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灰衣人忽然冷笑了一声:“呵呵,张屠户,动作好快。” 可不是嘛!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换了发型和衣服,还洗净了手脸。 没想到会被人拆穿,白衣人猛地倒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好不容易平复呼吸,他立刻昂首,猛然扇了扇几下扇子来掩饰着自己的狼狈,继续刚才的表演:“我乃传说中捉鬼大神钟馗是也。”声音清朗跟刚才那个腻腻歪歪的芭比金刚张屠夫判若两人。 钟馗名声远扬。人都说,没有钟馗降不住的妖、捉不住的鬼。 “您真是钟馗大神?”王富贵大喜。 “如假包换。”钟馗点头微笑。 王富贵哆哆嗦嗦坐起来,磕头:“求大神救救我。” 钟馗一收扇子,和蔼地把王富贵扶了起来:“好说好说,就看你心诚不诚了。” “我的心很诚,很诚。”王富贵忙点头。 “他是要你多给点钱。”灰衣人凉凉地插话,“再说,他要有那本事,刚才已经把鬼捉住了,哪里会这样打草惊蛇?” 钟馗好不容易接到一个肥差,还遇见这么一个砸场子的,所以十分恼怒,回头似笑非笑地说:“仁兄,你行你上。” 灰衣人冷冷哼了一声:“放心,我会给你收尸的。”说完便转身出门走了。 钟馗脸上立刻又变换成温和的笑容,转回来对着王富贵说:“你的心到底有多诚?这个女鬼竟然敢在阳气如此聚集的时候出现,可是个厉鬼啊!!!” “对对对。其实这段时间这个女鬼常在小人家中不同的地方出现,让小人的家人饱受惊吓。昨日来了个道士,说把城中阳气最旺之人聚拢就可以镇住女鬼,所以小人才摆了宴席。”王富贵连连作揖。 “哦,那道士呢?”钟馗一挑眉。 王富贵有些犹豫地回头往后院看。 “道长已经晕了。”躲在后面的奴仆回了一句。 “你看。只有我能救你了。”钟馗拿起王富贵的手无比深情地说。 第二章 跟鬼调情 钟馗要价百两黄金,几乎是王富贵家的一半家产。 “怎么看他,都像是个骗子。靠不住!”王富贵的儿子王百万低声嘀咕。 这人长着一副小白脸的英俊模样,实在是跟想象中满脸横肉杀气腾腾的捉鬼人差太远。 “放心,他要是个骗子,就没有命拿走这些钱。”王富贵冷笑了一声。 前面也来了好几个和尚道士尼姑,最后都莫名其妙消失了。管他是不是真的钟馗,宁杀错不放过。 “商量好了吗?”他们身后的钟馗忽然出声问。自打进来后,他就一直坐在桌旁,一边悠闲翘着二郎腿扇扇子喝茶,一边朝红脸偷看他的丫鬟抛媚眼。 “好了好了。”富商忙点头,作揖,“有劳大神,酬劳就按照您说的给。” “嗯,先付一半。”钟馗扇子一收。 王富贵一挥手,立刻有人端出一盘金子,光闪闪的晃得人眼晕。 钟馗笑嘻嘻一手在盘子上一抹,金子就不见了。 仆人满脸惊讶,退下去的时候,把空盘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大神要从哪里开始?可要准备什么法器,需要几个人?”惊愕之后,王富贵越发恭敬。 钟馗悠然地说:“什么都不用,你只用告诉我,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 “大神说笑了。我们一家常年吃斋念佛,哪敢做什么缺德事?”王富贵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没有?”钟馗眯眼问。 “真没有。”王富贵和王百万一起摇头。 “哦。那我救不了你。”钟馗说完站起来,一挥手,刚才那些金子便出现在了桌上,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他才往外走了两步,王富贵立刻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回头便隐约看见柱子后有张白瓷脸探了出来。 王富贵立刻一把拉住钟馗的袖子:“我说,我说。” 钟馗满意地转身又坐下,桌上的金子忽而又消失不见。 明知道,这些可能都是钟馗做的幻象,王富贵却因为畏惧女鬼,只能把隐情和盘托出。 原来好色成性的王百万在街上偶遇一绝色女子,求爱不成,一时心急,便把女子掳来了家中。一夜颠鸾倒凤之后,王百万将那女子关在房中,心满意足地离去。只是,等他再回来时,发现女子已经死在房中,死状怪异。 “怎么个怪异法?”一只安静听着的钟馗忽然打断了王富贵。 王富贵瞥了一眼王百万。 王百万扭捏不肯细说,却抵不过王富贵的呵斥,只能抬头,伸脖子,瞪眼望着天空,两手贴于身边,摆出了一个身体僵硬的姿势。 “大概就是这副样子。只是整个身子都像被上了一层釉,颜色惨白,光洁如瓷。”王富贵指着王百万说。 “他太丑,我想象不出来。”钟馗皱眉,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找个美女来比划一下。” “不用了。那尸体都还在后院的井里。”王百万顺口回答。 “你们为了隐藏罪证竟然把尸体扔在井里!?问什么不让她入土为安?难怪那女鬼缠上你家!”钟馗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冷了,眼中寒光微聚。 王百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神躲闪,不敢再看钟馗。 明明已经是正午,可是一靠近后院的那口井,却还是觉得寒意逼人。 王富贵和王百万不敢过去,哆哆嗦嗦推着仆人去捞尸体。胆子最大仆人闭眼用个带勾子的竹竿伸到井里捞了半天。好不容易勾到了个东西,却觉得那东西有千斤重,憋红了脸,他也没法把它拉上来。 其它仆人忙上去帮忙。那杆子却忽然“啪”地一声断了,被拉到一半的尸体“咕咚”一声又掉回了井里。 “必须要你去,才能捞起来。”一直背着手在一旁看热闹的钟馗悠悠出声。 王百万哆嗦了一下往后退,却被王富贵一脚踹到井边。 “我怕它上来后会吃了我。”王百万吓得裤子下淅淅沥沥湿了一片,哀怨地回头望着钟馗。 仆人们皆掩嘴偷笑。 钟馗嘴角抽了抽,耐心地安抚王百万:“你以为鬼不挑食吗?你这副尊容也要让人家下得去口。她要能吃了你报仇,早吃了,还用等到如今我来捉她?再说,有我在呢,你怕什么?” 王百万这才麻着胆子,接过仆人手里带勾子的绳子去捞尸体。 把尸体拉到一半,王百万就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那日掳她回来时,也没有觉得有这么重啊。” “嗯,人死了之后就是个死物。死物自然比活物要沉重。”钟馗退了一步,点头。 “大神为什么往后退。”王百万不住回头拿眼睛看钟馗。 “我怕她诈尸咬人。”钟馗又退了一步。 “你不是说会保护我吗?”王百万惊恐地问。 “嗯,我争取保你个全尸。”钟馗面不改色。 王百万一听吓的手脚发软,手里的绳子也松了。 那尸体却奇怪地没有沉下去,而是从井里飞了起来,径直朝着王百万而去。一时间水花四溅。所有人都尖叫起来。 钟馗伸手在空中优雅地一握,女尸就在离王百万鼻尖一寸处停住了。王百万瞪大了眼,身体僵直,与尸体没有生气的空洞双眼四目相对。 兜头用红布把尸体盖住放好,钟馗回头对仍然瞪着眼的王百万说:“王公子的胆量尚可。若是常人早吓晕了。” 他话音刚落,王百万就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馗嘴角抽了抽。虽然他捉鬼是为了钱,但是这种恶人太可恶,不惩罚一下,他实在是气不过。 “大神打算如何捉住这女鬼?”早已吓得腿软王富贵被人搀扶着过去问钟馗。 “嗯,跟她聊聊天,劝她投降。”钟馗围着女尸转圈圈,上下打量。 众人诧异地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 钟馗还真命人摆了一桌子好酒好菜,摆出一副打算促膝长谈的架势。他让人准备好笔墨放在一旁,然后把女尸放在桌边坐下揭开红布,给女尸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 莫非死人还能说话? 胆大一点的仆人敌不过好奇,躲在门外柱子后偷听。 从头到尾都只有钟馗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小姐是鄙人最近见到过的最美的女鬼。敢问小姐芳龄。” “哦,刚到及笄之年。哎,真是可惜,在最美的时候死于非命。” “小姐,家中可有父母?” “只有老父一人?哎,真可怜,如今老父就只剩孤身一人了。” 仆人们窃窃私语:“这个钟馗不会是被吓疯了?” “难说。” 眼看远处乌金渐沉,夜色渐浓,钟馗还在絮絮叨叨。 他捏起女尸冰冷的手拿到眼前仔细看着:“剥开釉面,才发觉小姐肌肤白皙细腻,竟然比那瓷器还好看,是谁这么心狠要用釉面盖住你原本的皮肤呢?” 仆人们对视了一眼,忽然很想笑。 “可恶,真是忍无可忍。”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仆人哆哆缩缩抬头,便看见那张诡异而又美丽的脸。 第三章 人心比鬼恶 原来女鬼也怕钟馗,不敢靠近,所以跟仆人躲一起不知道看了多久了。刚才看见钟馗捏住她尸身的手,她终于忍无可忍,现身了。 “啊!!”仆人们扯着嗓子惊叫四散开来。 钟馗放下女尸的手,不紧不慢地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哎,你终于出来了。那些肉麻的话,我也实在是编不下去了。” 女鬼才意识到,钟馗是在诱她出来。 只要她躲起来,钟馗绝对找不到她。而钟馗不可能一直耗下去,所以她原本打算藏在角落里多几天,等他走了再出来。 “你竟然阴我?”女鬼退了一步,似是要逃。 “嗯,美女都有一个特点。”钟馗不紧不慢地拿起笔,沾满墨,对着女尸的脸,接着说,“放不下这张脸。” “你跟那两个畜生有什么区别!”女鬼果然停下了脚步,恼羞成怒,凄厉地叫了一声朝钟馗扑了上来。 钟馗把笔一挥,笔尖的墨水立刻分散成细密的墨珠。墨珠在空中形成了一张黑色大网。一眨眼,那细密的墨水又变成了金色。 女鬼撞在大网上,立刻冒着青烟,惨叫落地。 “别挣扎了。你这样我很是不忍。” 钟馗摇头叹息。 “好笑,你不是要捉我吗?有什么不忍心?”女鬼艰难地支起自己,咬牙切齿地说,“铁石心肠,唯财是图的钟馗,会心软?!” “嗯,说得对。”钟馗微微一笑,眼中寒光微聚,抬手平举,手指伸开。 那张金色的网立刻向女鬼压去,收拢,把她卷成了一团。 女鬼抬手挡住网,一边挣扎,一边哀哀叫着:“大神饶命,我知道错了,不该吓唬王富贵父子。不过我不肯乖乖入地府投胎转世是因为另有隐情。” 钟馗闻声停了下来,点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心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女鬼蜷成一团,呻吟着:“杀我之人另有他人。我恨不过那人尚逍遥法外,所以才逗留在此,期望有高人能帮我报仇。大神若不愿为我费神,也请多给我一些时间。” “安心去。不要瞎想了。我不能留你在人间。” 太多冤死的鬼魂因为不愿离去而找各种借口求饶。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他是不会上当心软的。 钟馗不再迟疑,手指一收。那女鬼尖叫一声就变成一个紫黑色的圆形影子。 钟馗嘴里念念有词,地上裂开一条缝,从缝里伸出一只手,把那黑影拽了进去。 地上立刻合拢,笼罩在王家上空的阴云也忽然一扫而光。 盈盈月光投在地上,安详寂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切,每次都这样。我帮你们捉住了游魂野鬼,你们只管坐享其成,连句谢谢都没有。”钟馗不满地嘀咕着,走到桌边坐下自饮自酌。 “好好好。”王富贵满脸红光,带着王百万从门口大笑着走进来。 王百万低头好奇地用脚跺着地板,想找出刚才那条裂缝在哪里。 “虽然王公子不是有心害那女子的性命,也请王老爷把这名可怜的女子风光大葬,算是赎了一点罪。”钟馗叹了一口气。 “呵呵,这样的话,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儿子强抢民女,致人死亡的事情了?” 王富贵冷笑着,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跟昨夜那个唯唯诺诺的胖子判若两人。 “你什么意思?”钟馗皱眉,“莫非是想赖账?” 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摇晃和扭曲,头也开始晕沉沉的。 “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钟馗站起来,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 “放心,这不是毒药,只是让你昏睡一会儿。毒死了你,谁去替我儿子顶罪?” 钟馗像要在桌上用手撑住自己的身体,最后还是无力地翻到在地。王富贵得意的笑声,虚幻而又扭曲,像是在天边又像是在身旁。 人一直都比鬼可怕,他怎么忘了。 钟馗陷入黑暗前暗暗叹息。 醒过来后,钟馗发现自己已经在刑部的死牢里。 听说,他被抓那天,抱着女尸在树林里睡相甜蜜而又猥琐。 钟馗不用想都知道,是王富贵用原本属于他的报酬买通了刑部上下。所以,没有提审,没有侦查,甚至没有等他醒过来,刑部就把他判了个强奸杀人虐尸的死罪。 为了防止钟馗多嘴跟狱友说起这件事情的始末,刑部甚至给了他单独牢房的“优待”。 钟馗却一点也不慌张,心安理得地住下了。 “我说牢头,你今天给我的鸡腿不新鲜啊。” 他扬着手里油光发亮的鸡腿,吊儿郎当地抱怨。 “爱吃吃,不吃拉倒。”牢头凶巴巴吼了一句。 钟馗故意拖长了声音叫到:“哎呀,各位狱友听我言,我真的是比窦娥还冤啊。” “知道了,知道了。”牢头立刻过来乖乖地给钟馗换了一个鸡腿。 因为知道钟馗是冤枉的,也忌惮于传说中他通天入地的本事,牢头们不敢对他动粗,只能尽量顺着他。 没想到钟馗洞悉了这一点,就开始变本加厉。 牢头看钟馗优雅地啃着鸡腿,忍不住讥笑他:“哧,没有见过你这种死囚。酒肉点心蔬菜水果一样不能少,你觉得无聊了,我还得唱小曲给你听。” 这些费用自然是记在王富贵头上。 “嗯,你唱得不好听,没有一句在调子上。”钟馗满脸严肃地数落牢头。 都进来一个月了,牢头没有见过钟馗洗澡洗脸换衣服。钟馗却依旧衣裳雪白,头发一丝不乱,面如皎月。所以,牢头深信,他真的不是普通人。 只是有一点,牢头一直很疑惑。 “我说,钟馗大人,你竟然有如此神力,为什么不弄个法术,逃出去?” 钟馗冷笑了一声之后:“呵呵,你当我傻啊?只要我擅自走出这里一步就变成了逃犯,坐实了原本强加在我头上莫须有罪名。我以后就如过街老鼠,不能再正大光明出来捉妖赚钱。那我就没钱吃香喝辣,给美女买东西。” 其实,还有一点,他没有明说。那就是,他学艺的时候发誓,只收作恶的妖魔鬼怪,除非自保不用法力伤害凡人。 他朝牢头抛了个媚眼:“再说,我在这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除了没有女人,一切都好,我为什么要出去过躲躲藏藏的日子?” “难道你就这样乖乖受死?”牢头见钟馗开始擦手了,知道他吃完了,立刻上来把碗收了。 钟馗没有回答牢头的问题,而是朝牢头投去委屈的眼神:“我无聊了,而且今日不想听小曲。” “难不成,你还想我给你跳舞啊?”牢头想掀桌子。 “不不不,今天我想听你说说长安城里最近发生的新鲜事。”钟馗一撩袍子坐下,笑眯眯歪头看着牢头。 “咳,最近,是有点怪事。”牢头看了看左右,低声说。 第四章 请您出狱(上) 原来,最近长安城外的树林里接二连三出现年轻貌美女子的尸体。尸体都如出一辙地双目圆睁,神态惊恐痛苦,用一种仰面朝天的怪异姿势站立。尸体表面都苍白光洁如涂了釉,嘴唇却又红艳无比,十分诡异恐怖。 嗯?怎么听上去跟王富贵家的那个女尸一样? 钟馗一边听一边微微皱起眉来。 “别人说,这些年轻貌美女子是被有钱有权的人放干了血,再抛尸荒野。这些人想要返老还童,用这些女子的鲜血洗澡。”牢头一脸神秘,压低了声音,接着说,“只有我们才知道,其实是有妖怪。” “嗯?何出此言?”钟馗听得兴趣盎然,挑眉追问。 “因为仵作勘验之后,发现这些人都是失血过多,而身上却一个小伤口也没有。” “那也不一定,或许是有人想要混淆视听,才做成这幅样子。尸体周围有别的痕迹吗?” 钟馗不以为然。 也许是王富贵家死去女子的家属听到了一些风声,弄来尸体做成那样,来引起官府注意也不一定。 “没有,尸体周围除了死者的脚印,再没有别的痕迹。只是,官府怕引起恐慌,所以封锁了消息,也不准我们把这些话传到坊间去。” 钟馗轻轻抚掌大笑:“哈哈哈,牢头,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我可能要出去了。” 牢头一脸呆楞,完全不明白钟馗为什么会忽然这么说。 “呵呵,你还挺聪明的。”门口有人冷笑。 一个身穿刑部官员朝服的人走了进来。 “呵呵,吃白食的。原来你才从五品。我还以为你至少有个四品。” 钟馗学着那人冷笑的语气回答。 进来这人分明就是那日坐在钟馗身边的灰衣人。 钟馗当时觉得此人气息绵长,便假装揩油摸便此人全身,果然发现其身怀利器。原以为这个人是个来摸底准备打劫王富贵的强盗。只是后来此人什么都没有干就走了,他便猜测此人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竟然会关心起一个平头百姓家的宴席,不是对王富贵家的女鬼感兴趣,就是对即将出现捉鬼的他感兴趣。既然这样,出了什么事,官府一定会再来找他帮忙。 钟馗笃定这一点,所以耐心等着这一刻出现。 “司马大人。”牢头忙仓皇低头行礼。 司马?长安城里只有一个司马家世代都在刑部负责探案。看年纪,他应该是第六代司马郁堂。 钟馗脑子转得飞快,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长安城府尹一再交代不许谈论此时,你是活腻了吗?”司马郁堂看也不看牢头,冷冷地说。 牢头唯唯诺诺应了,忙出去了。 听闻司马郁堂为人冷酷傲慢而又势利眼,果然如此。就连在死牢里,他也要摆一摆官威。 钟馗心里十分不屑。 司马郁堂默默站着,等着钟馗行礼。钟馗却起身自顾自走到床边背对着司马郁堂躺下了。 “你!!!”司马郁堂气得脸通红,“竟敢无视本大人!” “啊,对了。”钟馗转身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曾有过一夜之情,肌肤之亲。虽然你独自走了,我还是会对你负责的。” “噗。”外面传来偷笑的声音。 “你!!” 钟馗这分明是在羞辱他作为朝廷命官,不顾百姓生死,不帮忙捉鬼,只顾逃命!司马郁堂脸上越发阴云密布。 “有事说事,没事请走。我要睡觉了。”钟馗不耐烦地躺下哼了一声。 “朝廷命我来救你出去协助判案。”司马郁堂倨傲地说。 “救我?不用了。这里挺好的。”钟馗打了个哈欠。 “放你出去。”司马郁堂忍着气。 “不用你放我,我尚未恢复清白之身,放我出去名不正言不顺。”钟馗依旧不咸不淡。 “请你出去。”司马郁堂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 看司马郁堂那个样子已经要炸了,钟馗打消了逼他说出“求”字的打算。 “嗯,那就看你有没有诚心了。” “为皇上做事,怎么能谈钱财这么无耻?”司马郁堂冷然回答。 “哦,明白了。你官太小,决定不了谈价这么重要的事情。那就去找你的顶头上司,刑部尚书来跟我谈。”钟馗躺下,背对他,再不出声。 不一会儿,钟馗就呼吸绵长,像是睡着了。 司马郁堂虽然满心羞辱,气愤不已,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拂袖而去。 司马郁堂刚一走,牢头立刻走进来冲钟馗只拱手:“多谢您替我们除了一口恶气。这个司马郁堂平日就鼻孔朝天。我们没少被他责骂过。” “牢头,这几日承你照顾,也没有什么可以酬谢你的。这个符送给你。”钟馗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的小三角递给牢头。 “驱鬼护身的?”牢头好奇地问。 “不是,是泡妞用的。这里面有一种香,女人闻了它就会看眼前的男人特别顺眼,所以我给它起了个花名叫‘情人引’。” “您真的是捉鬼的那个钟馗吗?”牢头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不会曾经把这个用在漂亮的女鬼身上?” 第五章 请您出狱(中) “嗯,客户特别难缠的时候,我就会用它。王富贵家那个女鬼似是有话要跟我说。我要一开始就用这个,说不定我们的交谈能愉快很多,能问清楚来龙去脉。那样的话,我现在已经知道是杀人的是谁了。”钟馗一脸怅然若失,“都怪我。” 可是,过去了好几日刑部尚书还未曾出现。 “司马郁堂不会恼羞成怒,不管你了?”牢头心里直打鼓,在给钟馗送晚饭的时候嘀咕。 “嗯。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钟馗悲切地点头。 “唉,别这样。”牢头也有些心酸,“你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弄。”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要女人。”钟馗仰天长叹,抹了抹眼角那不存在的泪。 “女人不是问题,就是没有钱。”牢头也些为难。现在刑部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没有人再报销这些费用了。 “钱。我有的是。”钟馗手掌一摊,修长白净的指尖便忽然多了一碇金子。 牢头瞪大了眼,把他的袖子翻来翻去的看什么也没有。他不死心,把钟馗摸遍了全身,却再也找不到更多金子。 钟馗淡然任他翻找,等他终于停手接过金子,才笑嘻嘻地说:“快去。” “这些可只够从怡红院找姑娘,不够去揽玉阁,我先跟你说清楚。” “没关系,只要是美女,就行。” 暗夜的掩护下,几个人走进了死牢。这些人都用斗篷把自己兜头包住,所以看不见脸。只是从那妖娆的步态来看,竟然都是女人。 这些女人进了钟馗的“单间”才揭开斗篷露出脸来。各个面若春花,娇艳欲滴。 钟馗指着面前的桌椅笑嘻嘻地说:“各位美女请坐。” 美女们面面相觑,满脸惊喜。起初听说是要来服侍死囚,她们还不愿意。一来嫌弃肮脏,二来也觉得晦气。 现在,见钟馗这么帅,她们个个满脸喜色,脸上飞霞。 “没想到,客官是个这么俊俏的少年。” “就是,早知道,应该把姐妹们都叫来。” 她们娇笑着把钟馗围住,上下其手。 其他牢房的人听见这边传过去的女人的笑声,不约而同咬着枕巾垂泪:“妈蛋,都是死囚,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钟馗挡住这个,又被那个摸了一把,最后索性无奈地任她们去了。 不像是他泡妞,倒像是妞把他给泡了。还是轮x。 “各位美女先坐下。一个一个来。我有话要说。”钟馗拱手求饶。美女们这才吃吃笑着,围坐在了桌边。 钟馗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酒慢条斯理地问:“各位美女一路上过来可好?” “还好。不过听说最近那个专吸女人血的‘吸血魔’越发猖狂了。” 有人回答完,脸上便显出了害怕的神色。所有女人赶紧喝光了面前的酒给自己壮胆。 “哦,‘吸血魔’?”钟馗给她们又倒了一杯好奇地问。 “是啊,办案的官员去一个死一个,而且死相好恐怖。好不容易逃回来的也疯了。太吓人了。” “官府束手无策,还不许我们议论,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就只能逃了。” “是啊,那个卖胭脂的小贩就好多天没来了,不知道是不是也举家逃出城了。我们要不要也出城避一避呢?” 美女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就把钟馗给彻底忘了。 “你们说死相恐怖,到底是什么样子?”钟馗只能打断她们插话。 美女们交换了眼神,笑了笑:“我们也不清楚。就是听说。” 虽然她们回答得极其敷衍,钟馗却也明白了几分。 大概,都跟那些女人一样。只是她们害怕,不敢说。 这些女人们各个喝得醉醺醺的,相互搀扶走了。 “就这样?”牢头望着那些女人的背影,疑惑地问钟馗。 “嗯,就这样。”钟馗点头,“一次太多,我受不了。” “这说不定是你最后一次。你怎么不……” 要是他就弄到死!牢头这么想。 “我宁肯一刀来个痛快,也不要。”钟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冲牢头眨眨眼说,“再说,我觉得我死不了了。” “啊?”牢头瞪大了眼睛。 果然第二天清晨,长安城府尹便来了死牢,身后还跟着司马郁堂。 钟馗正在墙上画着什么。 司马郁堂定睛一看,竟然是春宫图,大大小小十几幅。他免不了对钟馗又是一阵鄙视。 “本府是来请阁下出关的。”府尹客气地对着钟馗一拱手。 钟馗转头斜斜看了他一眼:“怎么劳动您来了。我要的可是刑部尚书。” 府尹叹息了一声:“刑部尚书已经疯了,恐怕无法前来。” “哦?”钟馗这才扔了笔,冲牢头一挥手。 牢头立刻把门打开。 钟馗走到门边却不出来:“怎么疯的?” “尚书大人深夜亲自勘察此案,回来就疯了。”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哦,**!原本还想让跟王富贵同流合污冤枉他的刑部尚书跟他道歉。结果这家伙却先疯了! 钟馗有些懊恼地想。 司马郁堂那副倨傲的样子看着实在是讨厌。钟馗伸开手掌,垂眼看了看指尖上沾到的几道墨痕。那墨痕慢慢变淡,最后消失不见了。 而司马郁堂原本白净的脸上却忽然多了几道墨痕。牢头在一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瞪大了眼。 钟馗冲他悄悄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府尹满脸无奈:“不瞒阁下说,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要您肯协助破案,任何要求我们都能满足。” “任何要求?”钟馗斜眼看着他。 “对。任何要求。”府尹一脸真诚。 “府尹大人切莫被这个小人骗了去。”司马郁堂低声在府尹耳边提醒。 府尹微微抬手,要司马郁堂不要再说。 “好。”钟馗干咳一声,撩了袍子四平八稳地坐下,“先让王富贵过来给我认错,把我的酬金一分不少的还给我。” “这个,本官做不到。”府尹依旧十分真诚。 “……,你不是说你答应我任何要求吗?” “王富贵全家离奇死亡,没法来给你道歉了。除非你能向死人要钱。”司马郁堂冷冷解释。 “能让这家伙出去吗?”钟馗皱着脸指着司马郁堂。 “这个,本官也做不到。因为这家伙被朝廷指定负责彻查本案,就算是阁下答应破案,也要跟他合作才行。”府尹叹了一口气。 第六章 请您出狱(下) “……”钟馗别开头,“那说个毛啊?” 其实朝廷是怕他恢复了清白身,拍拍屁股就走人,所以才让司马郁堂来监视他。钟馗心里清楚得很。 “你这贼,好欠打。”司马郁堂铁青了脸咬牙切齿地说。 ‘你就别再添乱了。’府尹哀怨地看了司马郁堂一眼。 司马郁堂只能忍着气闭上嘴。 府尹这才接着对钟馗一脸诚恳地说:“阁下还有什么别的要求。我一定满足。” “昭告天下。还我清白。” “这是自然。” “黄金十万两。” “混蛋,国库一年都收不上十万两黄金,你这就是敲诈。”司马郁堂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府尹却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我要随意出入各府衙的腰牌。” “可以。” “我要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钟馗挑衅地瞥了司马郁堂一眼。 司马郁堂要拔刀,被府尹悄悄按住手。府尹点头:“可以。” “好了。走。”钟馗起身拍了拍袖子,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身后墙上的春宫图却慢慢变了。牢头凑近一看,原本男子面貌变得凶神恶煞,女子则变成了各种面貌可憎的鬼。旁边还有一行字:用白纸拓下,挂于家中,可保你全家安全。 去到长安城府衙,把一切交接完成,司马郁堂便要钟馗一起出发去查案。 钟馗皱眉看着司马郁堂身后两个长的一模一样的精壮男人:“不需要那么多人。去了也是送死。” “这是我最得力的属下,是刑部中的高手。”司马郁堂冷冷地说,“关键时候,说不定他们比你管用。” 钟馗抹着下巴,想了想:“也是,说不定出现一个有强迫症的女鬼,喜欢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吃。” 叫陆仁甲和陆仁乙的那两双胞胎兄弟瞬间背后一凉,惊恐地相互看了一眼。 钟馗不再说什么,转身便出了府衙。他在前面东看西看,看见漂亮女人都要凑过去说几句话。 女人们都捂着嘴笑着回答,还拿眼睛瞟他身后的司马郁堂。 “美女,那家伙是个不解风情的东西。你不用理他。”钟馗笑嘻嘻地提醒对方专心跟他说话。 司马郁堂听在耳里,越发不耐烦。 “大人,这家伙是不是个骗子?”陆仁甲悄悄在司马郁堂耳边嘀咕。 要是直接这样遇见钟馗,司马郁堂也不会相信这个绣花枕头模样的家伙竟然是捉鬼高手。可是偏偏他又亲眼见识过这家伙的本事。 “先跟着。”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喧闹声。原来是一个女子被公子哥模样的人带着家丁围着调戏。 “小姑娘,陪大爷玩一玩。”那些人涎着脸,时不时伸手撩一下女子的头发和脸。 “混蛋,放开。无耻。”那女子满脸黑灰,转来转去脱不开身,只能无助地叫骂着。 钟馗立刻猫腰贴着街边打算悄悄溜走。司马郁堂眼角瞥见,忍不住暗骂了一声:“禽兽。” “大人,是跟着他,还是救人?”陆仁乙问。 陆仁甲跺脚:“还问什么,救人要紧。” “救人。”司马郁堂一挥手,陆仁甲和陆仁乙就朝那群人扑了过去。 那公子哥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家丁个个都还挺能打。司马郁堂他们三人竟然一时之间无法取胜。 不过,那女子却趁机脱身,朝钟馗跑去。 “英雄救我。” 她抹着眼泪叫着。 钟馗无处可躲,只能接住她,叹息着说:“姑娘从哪里看出来我是英雄的?” 那姑娘脸上黑灰擦去,露出清丽而又精致的容貌。钟馗立刻眼睛一亮,把她揽到身后,张开手臂,挺直腰板:“别怕,有我在。”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司马郁堂哭笑不得,一分神竟然被那些人点了穴道,定住了。陆仁甲和陆仁乙也好不到那里去,一前一后都被点了穴位,像个石像一样杵在了那里。 “哧,还高手?”钟馗哼了一声,摇头叹息。 司马郁堂冷峻的脸上显出憋屈的神色。 那些人撇下司马郁堂,狞笑着朝钟馗靠近:“咩哈哈哈哈,把人交出来,我们就放过你。” “我只卖艺不卖身。”钟馗皱眉,像是在苦苦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最后伸拳砸在掌心,下定决心一般梗着脖子,“如果你们一定要。价钱合适,我的身子也可以给你们。” 那群人静默了片刻后赫然暴起:“奶奶的,你玩儿我们啊?谁要你的身子?!” 为首那个朝着他的面门就一个直拳,钟馗也不躲,只笑嘻嘻看着他。那人的拳头陡然停在离钟馗鼻子前,像是被一道墙挡住了,振得他嚎叫了一声就往后飞了出去。 其他人回头看着同伴在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抛物线落在角落里,全都变了脸色,仓皇回头看着钟馗。 钟馗拍了拍衣袖一咂嘴:“啧。一点都不经打,不好玩。” 那些人咬牙一起扑上来,只是不管从哪个方向攻击钟馗,都会以同样的姿势飞出去,然后落在同一个地方。 不一会儿,角落里就堆了一堆摔得晕晕乎乎的人。 钟馗慢悠悠走过去,蹲下:“对不住了。今儿爷要出手讨姑娘欢心,所以下手重了点。不过你们这帮人太可恶,我要给你们长点记性。都给我起来,站一排。” 那些人不敢违抗,忙不迭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贴着墙根站了一排。 钟馗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伸开手。 那是一个长长粗粗棒状物件,看着疑似男人的那个,不过是白玉造的。 那些人面面相觑之后,立刻不约而同地捂住了屁股。 “噗。你们以为我要吗?别恶心了我的宝贝。它可没有那么低级。”钟馗轻蔑地哼了一声。 那群人面面相觑,脸色越发惨白,默默流泪,捂住了嘴,哀哀看着那姑娘。那姑娘却只是咬唇在身后怯怯看着,不出声。 呵呵,刚才调戏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这会儿指望姑娘心软放过他们? 钟馗暗自冷笑,朝那些人神秘地挤了挤眼:“我这个宝贝,有个特点,人身上什么最长,它就咬什么。” 第七章 被迫英雄救美(上) 那群人立刻捂鼻子地捂鼻子,捂耳朵地捂耳朵。只有一个人捂住了鼻子后,又把手放下来,双手交叉捂住了裆部。其他人瞪大眼睛愤愤看着他。那人红了脸,干咳了一声,转开头。 钟馗手里的东西忽然动了起来,顶端现出一对大大的眼睛,变出了一张小脸。 它昂起头伸到空中使劲儿嗅着。 那些人吓得背部紧紧贴着墙,拼命把脸偏到一边。 那东西忽然从钟馗手上飞了出去,抱着其中一个人的头转了一圈,快得像一道光,然后立刻飞向下一个人的头。如此,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它又飞回了钟馗手中,还打了个大大的饱嗝。 那些人都抱着头尖叫:“哎呀,我的头没了,我死了我死了。” 一直站在钟馗身后看热闹的女子忍不住捧腹大笑:“一群蠢货。” 那些人赫然发现不对,相互看着。原来大家只是头发被那东西剃光了,现在全变成了光头,亮得像个鸡蛋。 “滚。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钟馗把已经恢复了原样的东西放回了自己怀中,抽了抽嘴角骂了一句。 那些人立刻抱着头头也不回地跑了。 “公子真厉害。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那女子望着钟馗眼睛发亮,脸颊发红。 “那个叫玉玲珑,是我用来剃胡子的。刚才不过吓吓他们而已。”钟馗笑了笑。 女子忍不住又掩嘴笑了起来:“谢谢公子相救,我叫梁柔儿。” 眼看钟馗就要走,司马郁堂无奈地出声叫住他:“喂,那个谁,先来帮我解开穴位。” “喂,那个谁,这个臣妾真的做不到,我不会解。”钟馗头也不回答了一句,便忙着跟梁柔儿说话去了。 “禽兽。”司马郁堂咬牙切齿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看见梁柔儿长得漂亮,这个混蛋怎么可能来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钟馗走出去几步,又转头回来:“不行。说好你是我的跟班。我就这么走了岂不是让你偷懒。” 司马郁堂越发哭笑不得:“那你要如何?” 钟馗往旁边的树上一靠:“等。” 梁柔儿丝毫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钟馗身边,用一种爱慕的,无比温柔的眼神看着钟馗。 钟馗被看得头皮发麻,寒毛直竖。司马郁堂冷冷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多半是钟馗这个花心的混蛋欠了人家情债。 “我们见过?”钟馗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梁柔儿。 “没有。”梁柔儿一口否决。 “我跟你借过钱?” “没。我们素未平生。”梁柔儿摇头。 见司马郁堂身上的穴道终于解开了,钟馗立刻跟梁柔儿告辞:“啊,如此,再会了,我救你的事你不必挂怀,我也是被迫的。” 司马郁堂揉着酸痛的肌肉跟上了钟馗,路过梁柔儿身边时,凉凉对她说:“他这句绝对是实话,要不是看姑娘的姿色,刚才他早就撇下这一堆人跑了。” 钟馗当没听见,自顾自地走了。 只是梁柔儿不离不弃,始终跟着他们。 “不会是你女儿?”司马郁堂用眼睛斜乜着钟馗。 “胡说。我哪有那么大的女儿!?”钟馗比城墙还厚的老脸终于热了热。 眼看天都黑了,钟馗忽然站住脚,无奈地回头对梁柔儿说:“姑娘要什么?钱还是人?我都给你,行吗?” 梁柔儿扭捏着说:“我都想要。啊,不,我的意思是,我只是想跟着你们。” “这个真的不行。”钟馗摇头。 司马郁堂指着钟馗有些不敢置信:“你想跟着这个花心萝卜加色狼?” “嗯。”梁柔儿红了脸点头。 “你还是回家。其实他比刚才那些人可怕多了。”司马郁堂坦然说。 “是的。”钟馗点头,然后又忽然觉得不对,转头瞪着司马郁堂,“畜生,你说什么?” “我没有家。”梁柔儿忽然眼圈发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钟馗觉得头疼,他这辈子什么鬼都不怕,就怕女人哭,特别是年轻漂亮的女人哭。 细问之后,钟馗他们才知道,原来梁柔儿幼年丧母,随父入京投奔亲戚。结果昨天刚进城,她就跟父亲在集市上走失了。 对于亲戚家在哪儿叫什么名字,梁柔儿一问三不知。诺大个长安城要去哪里找呢? 司马郁堂见梁柔儿衣衫单薄,大眼睛像惊慌的小鹿一样噙着泪水,心里有个柔软的地方忽然酸痛得不像话。 只是钟馗始终皱眉不肯答应。 “收留她。”司马郁堂挪到钟馗身后,用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不行。”钟馗还是像个拨浪鼓,只会摇头。 “你?!到底为什么不肯?你就那么铁石心肠?放着这么个温柔可爱的女子在外面漂泊?”司马郁堂眯起眼。 “图样图森破。我是干什么的?我是捉鬼为生的!!一个闪失,不是失去贞洁这么简单,而是断胳膊短腿,甚至性命不保!带着她,就是个累赘。搞不好,还会还害我白白赔上了性命。” 钟馗板起脸,冷冷回答。 他身上散发着森冷的杀意,与刚才那个放荡不羁的样子判若两人,让所有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梁柔儿也吓得说不出话,小脸苍白,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钟馗瞥见她眼里的恐惧,心里一动,抿嘴,垂眼掩去冰冷的眼神。 忽然察觉身后一阵风,有人要暗算他。钟馗正要躲开,忽然肩膀上一阵麻。 “嘶。” 钟馗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成功偷袭到钟馗的司马郁堂从身后慢悠悠踱了出来,转头四顾自言自语:“听说你不会解穴。嗯,晚上真冷。不知道有没有专劫男色的女色魔呢?” “啊,亚美蝶!你不能这么对我!司马郁堂!”钟馗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 司马郁堂像是没有听见,冲梁柔儿点点头:“走,我带你去吃千味馆吃烧鹅。” 梁柔儿疑惑地回头看了看钟馗,却被司马郁堂的手下簇拥着走了。 “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大人,司马帅哥,你别走。我会被那些人弄死的。”钟馗的声音里满是惊慌。 司马郁堂充耳不闻,背手昂头,只管往前。 “我答应你!我答应还不行吗?”钟馗声音从身后远远的黑暗中传来,气急败坏,声嘶力竭。 司马郁堂转头对梁柔儿说:“成了。” 到了千味馆吃饭的时候,钟馗依旧忿忿不平。司马郁堂不理会他,只顾着自己吃自己的。 直到梁柔儿把挑了刺的鲜美鲟鱼放在他碗里,钟馗的脸色才慢慢缓和下来。 “你看,梁柔儿多好。哪像你。”钟馗嘀咕。 “呵呵。要不是我,你还没机会体会到。”司马郁堂冷冷一笑。 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干净衣服的梁柔儿看着越发娇俏可人。她好奇地问:“钟公子,你说你是捉鬼的,现在你们也在捉鬼吗?” 钟馗和司马郁堂默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钟馗打了个哈哈:“啊,那个,今天的烤乳鸽真不错。” 第八章 被迫英雄救美(下) “你们在捉什么鬼?”梁柔儿又问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原本也不想带着梁柔儿查案,只想让钟馗给梁柔儿安排个落脚的地方。结果钟馗竟然连自己都没有落脚的地方。现在,梁柔儿就像个烫手的洋山芋,拿着烫手,甩开又不忍心。 钟馗忽然捂着脖子,翻着白眼,直拍桌子。 司马郁堂斜眼盯着她。 梁柔儿忙问:“怎么啦?怎么啦?” 钟馗指着碗里的鱼,示意是鱼刺卡了喉咙。 梁柔儿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司马郁堂用筷子夹起一大团米饭,塞到钟馗嘴里。 钟馗梗着脖子,整个吞了下去,喘了一口气。 这么一闹,梁柔儿也不好再问。司马郁堂给她夹了一筷子韭菜炒蛋说:“这个很香。” 梁柔儿才明白刚才钟馗是故意打岔,噘嘴,赌气放下筷子:“既然都答应带上我了,什么都不告诉我,算这么回事?” “你要跟着我们也行。”钟馗叹了一口气,“你要发誓,我怎么说,你怎么做。我不让你做的,你绝对不冒险。” “好。”梁柔儿喜笑颜开,“来,我给你们挑刺。” “算了。谢谢。”钟馗干笑了一声把碗挪开。 其实,刚才他不是在装。 那块鱼肉里面根本全是刺,一路刮着他的喉咙下去,简直欲仙欲死。从挑刺上就能看出来,这个梁柔儿根本就没有做过这些活儿,小时候一定是被人伺候惯了的。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变故,才会让她落魄成这个样子呢? “晚上我们要住哪儿?”梁柔儿完全不知道钟馗心中的千回百转,笑嘻嘻抬头问他时才发现他正定定看着她。他那幽深双眸不似平日那般阳光明媚,微微眯着,带着淡淡的忧伤,却更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梁柔儿的心像被人戳了一下有些酸酸的,也望着他痴了。 “嗯!!”司马郁堂清了清嗓子。 梁柔儿红了脸慌乱地转开头。 钟馗像从梦中醒来一般,忽然坐直,揉了揉眼睛:“吃饱了就想睡。不好意思。” 原来,他刚才是快睡着了!!!她还以为他……! 梁柔儿恼羞成怒,给了钟馗一个耳光。 钟馗被打懵了,好半天才缓过劲,转回脸愁眉苦脸地问司马郁堂:“司马大人是从哪里看出来她温柔贤淑的?” 司马郁堂冷冷回答:“再温柔的女人见了你这种渣男都会变成母老虎。” 一行人从饭馆出来后,一直等在门外的梁柔儿忙跟上了钟馗。其实刚才出来回神一想,她也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了头。 只是钟馗对那个耳光只字不提,也不看她。 梁柔儿越发不好意思了。她生怕钟馗赶她走,只能惴惴地跟在钟馗身后,跟陆仁甲和陆仁乙搭话。陆仁甲性子急,常常在梁柔儿还没问完,他就答了。陆仁乙性子慢,梁柔儿通常问完他后,再问陆仁甲一个问题,等陆仁甲答完了,陆仁乙才慢悠悠地准备说话。 钟馗一直不紧不慢在前面带路,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大宅子前。 “你说的绝好去处就是这里?”司马郁堂皱起眉头。 钟馗用手一拍大门:“对啊。人死完了,绝对不会有主人家找我们麻烦,多好啊。” 门后像是有人在等着一样,被钟馗轻轻一拍,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阵阴风卷着树叶从敞开的漆黑大门里吹了出来。 所有人都寒毛一竖。 梁柔儿不由自主向司马郁堂靠了靠。 “你看,连鬼都没有一个。”钟馗往里面一摊手,然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陆仁乙凑上来问司马郁堂:“大人,真要住这里啊?” 听陆仁乙吓得声音都在发抖,司马郁堂立刻回头轻轻喝了一声:“当然!他一个江湖术士都不怕,我们怕什么?”说完他就一撩袍子,姿态潇洒地也进去了。 梁柔儿立刻跟上了司马郁堂。陆仁甲和陆仁乙也只能咬牙跟上。 “等等。”钟馗走了几步,忽然一抬手,所有人都紧张地停住了脚步。 别说是司马郁堂,就连梁柔儿也闻到空气中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越发攥紧了旁人的胳膊。 “哎呦。”陆仁甲忽然叫了一声,吓得旁边的梁柔儿跳了起来。 陆仁甲龇牙咧嘴地说:“梁柔儿姑娘掐我的时候轻点儿。” 梁柔儿翻了个白眼。 黑暗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白影儿,在空中飘飘忽忽,一会儿在树上,一会儿在墙上,越来越近。 梁柔儿怕得要命,又怕别人笑话,只能咬着嘴唇使劲儿掐着另一边陆仁乙的胳膊来忍住尖叫。 钟馗忽然蹲下了。司马郁堂和梁柔儿想也没有想也立刻也蹲下了。陆仁甲一看不对,立刻也蹲下,然后把傻站着的陆仁乙也拉着蹲下。 “干嘛?”司马郁堂低声问。 “有些鬼专吃个子高的人。”钟馗幽幽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团白影。 第九章 谁是主人? 其它三人一听,恨不得趴到地上去。 司马郁堂拔出刀,预备着那个影子忽然扑上来。 那个影子落在他们跟前,原来是只雪白的小兽。白团团、毛茸茸、胖乎乎,活像一个雪球。说它像狐狸,耳朵又没有那么尖长;说它像貂,嘴巴却又尖尖细细的,让人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 梁柔儿尖叫一声扑上去想要抱住它。那小兽却满脸嫌弃地一闪,跳到钟馗面前。 “呵呵,你还知道回来。”钟馗站了起来,抱着胳膊冷冷地说。 “搞了半天,原来是只小畜生!”陆仁甲红了脸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尘嘀咕。 又被钟馗耍了!司马郁堂气得暗暗咬牙,冷脸收起了刀。 那小兽狠狠瞪了陆仁甲一眼之后,就耷拉着脑袋,蹲坐在钟馗面前。 “既然外面这么好玩,就不要回来了。”钟馗眯眼,咬牙切齿地说,“爷在死牢里吃带石头的馊饭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呵呵,我可听说某人每天大鱼大肉换着吃,还有人给你唱说书小曲儿解乏。”司马郁堂抱着胳膊转开头,凉凉地说。 那小兽可怜巴巴抬头,弱弱学了一声猫叫:“喵。” “嘿,你还出息了,学了一门外语。”钟馗气极反笑。 梁柔儿在一旁眼巴巴看了许久,终于抽空一把抱住那小兽,对钟馗说:“算了别骂它了。看着怪可怜的。” 钟馗似笑非笑地冲梁柔儿说:“你有脸替它求情吗?” 梁柔儿尴尬地要死,红了眼圈。 小兽又叫了一声,像是在替自己求情。 钟馗干咳一声对小兽说:“去弄点吃的和柴火来。” 那小兽立刻抬头欢快地应了一声,起身越上墙头,又消失在了黑暗里。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鸡鸣狗叫。 “到底你是主人还是它是主人?怎么它给你弄吃的?”梁柔儿不满意地哼了一声。 “它不是我养的宠物。它跟你一样,被我救了之后就非要跟着。它不给我弄吃的,难道还要我给它弄吃的?”钟馗垂眼整理这自己的袖子,凉凉回答。 众人沉默,在心里默念:他就不是正常人,不要跟他计较。 “它叫什么?”梁柔儿出声打破着尴尬的沉默。 “不知道。我都叫它‘喂’。”钟馗一脸茫然。 “我可以给它取名吗?”梁柔儿一拍手。 钟馗眯眼一笑:“那你得问它。” “哎呀,哎呀,好痛。”还趴在地上的陆仁乙忽然慢悠悠叫了一声。 所有人都瞪着他,陆仁乙皱眉慢慢揉着胳膊站起来说:“梁柔儿小姐,下次掐我的时候轻点。” “唉!!!”梁柔儿无奈地摇头叹息,“你敢不敢反射弧再长一点。” 不一会儿,那只小兽就叼着一直肥大的母鸡,背着一捆柴火从墙上跳了进来。 钟馗这才缓了神色,开始收拾鸡。小兽用嘴架起柴火。司马郁堂悠然坐在一旁擦着他的刀。陆仁甲拿出打火石,在手上打着,冒出火星,却许久都点不着柴火。小兽等得不耐烦了,忽然一转身,朝柴火放了个屁。 “轰”一道火焰直冲柴火而去。柴火瞬间就燃了。陆仁甲被烤得满脸灰黑,瞪大了眼,活像只乌鸡。梁柔儿憋着笑,拍了拍他问:“你没事?” 陆仁甲嘴里喷出一口黑烟:“有事。”他抱着陆仁乙哭了起来:“娘嘞,我差点成了烧猪头。下次点火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鸡被架上了火堆。梁柔儿悄悄挪到小兽旁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头。那小兽凉凉瞥了她一眼,往边上挪了挪。 梁柔儿又靠近。如此往复,围着火堆转了一个圈又回到钟馗身边。小兽无奈地放弃了,任她搓揉。 “你哪里捉的鸡?”梁柔儿凑近问。 小兽不耐烦地抬爪子指了指隔壁。 原来是隔壁偷的……不用问,柴火自然也是。 “听说你还没有名字。我给你取一个,叫团子好不好?”梁柔儿又问。 小兽没理她。 “不喜欢,那叫肉球?” 梁柔儿契而不舍。 小兽依旧没反应。 司马郁堂忽然问钟馗:“你问了那么多女人,到底问出了点什么线索没有?” 呵呵,果然瞒不住他。钟馗干笑了一声,回答:“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愿告诉我们?”司马郁堂冷笑一声。 “真没有。我觉得,还是要去亲自勘验一下尸体,才能有线索继续追查。”钟馗一脸真诚。 “嗯,那就去啊。尸体都在府衙后院停尸房摆着。”司马郁堂不紧不慢回答。 “我进去不了。”钟馗叹了口气,拿出府尹给他那块令牌。 只见令牌前面写着:通行卡。后面写着:长安城各大景点。 “噗。”陆仁甲凑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喷笑出来。原来钟馗也有被人耍的时候。 “当时走得急,没细看。现在军令状也立了,只能劳烦司马大人带我去了。”钟馗无奈地说。 “嗯。”司马郁堂神色倨傲。 吃完鸡,外面忽然传来打更的声音。跟着钟馗这么折腾,时间倒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子时。 钟馗忽然笑了一声:“如果这里面有鬼,现在就该出来了。” 司马郁堂忽然意识到,钟馗要住在这里,是想看看能不能遇见王富贵家的鬼。王富贵家最近才惨死了十几口人,那些鬼,很有可能还在附近徘徊。 除了毫不知情的梁柔儿还在给小兽取名字,其他人都悄悄拿出了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收起来。要是真有鬼,有再多兵器,再好身手也没有用。”钟馗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光说有什么用。你不是有护身符吗?”司马郁堂斜乜着钟馗。钟馗就曾当着他的面给了牢头一个。 钟馗从怀里掏出一把,各种颜色,各种款式的护身符,其中竟然还有粉色的,打着绦子的。 “这个一两银子一个。这个十两。这个……啊,这个是上次的姑娘送我的内裤,不卖。”钟馗指着手上的东西嘀咕。 司马郁堂劈手全部抢了下来,给其他人一人发了一个,他自己拿了个看着最高端洋气上档次的。 “那些可都是银子。”钟馗心疼得直咧嘴。怎奈司马郁堂他们压根就不理他,他也只能无奈作罢。 眼看星月西沉,已经试了几十个名字依然不被小兽理睬的梁柔儿最后扛不住困意,抱着小兽倒在地上睡着了。 第十章 莫生气(上) 等到天发白,什么东西都没有出来。钟馗的神色不但没有放轻松,反而越发眉头紧锁。 像这种被人杀害的,鬼魂多半不愿意离去,会在人间盘桓多日。现在一个都没有,只有一种可能,被人收了或灭了。 那个‘吸血魔’远比他想象中要厉害。 转头看看看四周,钟馗看见司马郁堂抱着刀靠在廊下;陆仁乙靠着树,都睡得正熟;倒是陆仁甲还瞪大了眼睛坐得直直的。 钟馗可以冥想解乏,凡人要这么撑一晚上很不容易。所以他倒是对陆仁甲多了几分敬佩:没想到,他还挺敬业的。 只是,有可疑的声音从陆仁甲身上传来。 听着,怎么那么像鼾声…… 钟馗凑近,细听。 陆仁甲真的在打鼾。 他竟然睁着眼也能睡觉…… 钟馗哭笑不得地一拍陆仁甲。陆仁甲立刻从地上弹了起来拿着刀一顿乱舞:“我没睡着,你别想吃我。” 梁柔儿被陆仁甲的声音叫醒时,十分不满,揉着被地板硌得酸痛的一身,指着那些大房子问:“这么多房间,为什么不能睡进去?” “说得,也是。”钟馗想了想,“反正要长住,趁着白天,各自选一间。” 司马郁堂朝钟馗递了个眼色。 昨夜他不让大家睡房间,也是怕分散开出事。 可是再一想,就算是白天,也不一定安全。 钟馗又叫住正要散开的众人说:“等等,还是一起走。一间一间来。” 不知道是因为死过人,还是许久没有人住,明明外面阳光明媚,屋子里面却特别暗。即便本应该敞亮的。坐北朝南的客厅也是如此。 还没进去,梁柔儿便打了个寒战,抱着胳膊搓了搓身体:“我怎么觉得特别冷。” 钟馗小兽使了个眼色,小兽一跃而起,悬在半空,身体发出莹莹的光,宛如一盏灯笼。 原本空无一物的地上忽然出现了几双脚印。这些脚印大小各异,一看就是不同年龄性别的人留下的,但是却整整齐齐成排成列。 可以想象到,当时屋子里整齐排满尸体的情形。光这一点就已经让人慎得慌。更别说这些尸体当时还死相凄惨怪异。 所以,就算是看惯了死人的钟馗也忍不住心里一抖。 “你们在外面等着。”钟馗冲身后的人说,然后轻轻一跃就上了房梁。 小兽跟着他,为他照亮房梁。 钟馗把房梁仔细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痕迹。他坐在房梁上往后一仰,直接翻了下来,吓得梁柔儿惊叫出声。 钟馗却在落到地边之前稳稳停住。 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他手上缠着一根细丝。细丝另一头在房梁上。 钟馗几乎贴着地面,细细查看了一遍,手上一用力,便又飞回了房梁,再飞身回到门槛外。 “外面有什么吗?”钟馗问司马郁堂。 刚才他在里面的时候,就瞥见司马郁堂沿着屋子在勘查。 司马郁堂摇了摇头:“所有石板上青苔痕迹完好。窗户也没有被破坏或者翻越的痕迹。” 梁柔儿这才意识到他们是在勘验凶案现场,吓得连退几步,然后脚下踏空,从高高台阶上仰面倒了下去。 司马郁堂飞身去救,只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梁柔儿,梁柔儿下落的趋势就忽然停了。 梁柔儿的尖叫声也嘎然而止。钟馗闲闲抱着胳膊靠在门上,手腕上缠着的细丝一头缠在梁柔儿的腰上。 钟馗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微风拂过,雪白的衣角飘飞,如翻飞的白蝶。梁柔儿好不容易才平静的心忽然又狂跳起来。 钟馗也不拉她上来,只看着她发起呆来。梁柔儿红了脸。司马郁堂身手握着她的手腕刚要把她扶正。钟馗却猛地一松手,喃喃自语:“我知道了!” 梁柔儿的身子又接着往后倒,还扯着猝不及防地司马郁堂也一起栽了下去。 司马郁堂抱着梁柔儿,落到台阶上,然后一路滚下去,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司马郁堂好一会儿都痛得发不出声,最后才无比痛恨地从嘴里挤出两个字:“钟……馗……” 梁柔儿挣扎着站起来,一跺脚:“钟馗,我最讨厌你了。” 钟馗莫名其妙的表情:“啊?!”他把手背在身手,悄悄甩着被细丝勒出一道血痕的手腕。 梁柔儿叫完便跑了出去。钟馗也不去追梁柔儿,直接一跃跳到司马郁堂面前:“你想想看。有没有人力气极大,可以用细丝绑在尸体上,然后把它们一个一个从外面运进来摆在客厅里?这样就不会有痕迹了。别的发现尸体的地方也是这样。” 司马郁堂坐了起来,皱眉细想:“有可能。自从见到你。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如果是那样,我们面对的,真的就不是人了。”钟馗严肃地说。 “如果那样,尸体上肯定有痕迹。”司马郁堂站了起来。 原本就打算去验尸的,现在,更觉得有必要了。 虽然钟馗那个“长安城各大景点”的牌屁用也没有,但是还好有司马郁堂。司马家在刑部世代为官,不需要任何证件,只用刷脸就能进去府衙。 可是,梁柔儿、司马郁堂和两兄弟进去之后,门房却单单拦住了钟馗。 “我跟他一起的。”钟馗皱眉指着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别开头,不理他。 门房伸出手,手掌朝上掂了掂。 钟馗知道他的意思,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块碎金子拍在门房手心里。 门房这才满意地让开了路。 “啧啧,一毛钱没赚,还亏了不少。赔本买卖。”钟馗摇着头,一脸肉痛的表情。 尸体齐刷刷摆满了停尸间。 钟馗皱眉,神色凝重。 这都是最近惨遭毒手的人,算上王富贵家最开始那个女子,一共三十二个。 梁柔儿不敢进来,抱着小兽蹲在门口,絮絮叨叨跟它说话壮胆。 “面团,好不好听?要不叫棉球。” 小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天气渐渐炎热,原本应该腐烂发臭的尸体,却好像被冰封住了一样,丝毫没有变化。相反的,屋子里还飘散着一种淡淡的香气。 这就很不正常了。越发说明这件事情很离奇。 第十一章 莫生气(下) 钟馗和司马郁堂把尸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翻看了一遍。发现这些尸体除了已经失去了瓷样的外表,没有任何伤口。更没有钟馗开始预料的那样,捆绑的痕迹。 钟馗有些失望。 这些尸体中,除了王富贵家的男丁,全是女人。 “王富贵呢?”钟馗赫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看见‘老熟人’,很是惊讶。 司马郁堂冲陆仁甲点了点头。 陆仁甲解释到:“说来奇怪。他的尸体运来这里的时候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半,十分难看,我们就把他提前下葬了。” 大概是他特别胖吃起来特别香。不然怎么这么多尸体,只吃他? 钟馗默然几秒,指着那些女尸问:“可都有人来认领?” “有。” “身份可都记下来了?” “有。” “给我看看。” 陆仁乙看了司马郁堂一眼。司马郁堂默默点头。陆仁乙才怀里掏出一个清单。 “原来你一直带着,为什么早不给我?”钟馗好无奈。 “你也没有跟我要。”陆仁乙嘀咕。 从记录上看,好像死者之间没有什么联系。 “只能一个一个问问看了。”钟馗收起清单叹了一口气。 出了府衙,钟馗一行人便从名单上第一个开始寻访。梁柔儿一直低着头,不跟任何人说话。 司马郁堂虽然跟平日里一样板着脸,心里却有些担忧。 钟馗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样,只顾着询问苦主家的情况。 这些苦主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些还在城外吗。他们相互不认识,平日很 第十二章 美女的胭脂好香(上) “我叫你棉花糖可好?”梁柔儿还在喋喋不休问小兽。 钟馗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坐立不安,伸手悄悄冲小兽屁股上一掐。 “嗷呜”小兽疼地抬头叫了一声。 “诶?你喜欢这么名吗?那就叫棉花糖。棉花糖挺好听的。”梁柔儿惊喜地问。 小兽忿忿转头看向钟馗。 钟馗连连点头:“这个名字好,这个名字好。” 狗剩也好,铁蛋也好,张三、李四,只要是个名字就行。因为梁柔儿都唠叨两天了,再不给它定个名,他都要疯了。 陆仁甲被梁柔儿询问的眼神扫到也立刻点头,还捅了一下陆仁乙。陆仁乙这一次很快地回答:“好。”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不错。” “决定了。就叫棉花糖。”梁柔儿一拍手,大声说。 小兽一脸生无可恋:老子可是天下第一神兽,竟然叫棉花糖…… 棉花糖原本打算抗争一下的,只是钟馗都屈服于梁柔儿的‘淫威’,它也只能,含泪默认。 “棉花糖,我抱着你睡。晚上好冷。”梁柔儿伸手搓揉着它的身体。 ‘抱你妹,那边司马郁堂等你抱你不去抱你来骚扰我。’棉花糖在心里嘀咕,在钟馗袍子上换了个姿势,把脸藏在大尾巴里。 “来吗。”梁柔儿毫不介意它的冷淡。 棉花糖却忽然站了起来,嘴里发出低低的吼叫。 还没有等钟馗训它,一群黑衣蒙面人就拿着刀跳了出来,高声叫着:“打劫!” 司马郁堂原本就在跟钟馗较劲。那日救梁柔儿的时候,他们没打赢,丢了面子,正愁没机会再施展本事。现在一见来了这帮没有眼力的土匪,司马郁堂不但不恼,眼里反而闪过一丝喜色。 “抓起来。”他眯眼淡淡地说。 土匪听出他声音里的兴奋,寒毛一竖正要跑,却被陆仁甲和陆仁乙赶上来“乒乒砰砰”一顿暴揍,捆成了个粽子扔在火堆边。 钟馗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意思,所以头枕着胳膊靠在树上,冷眼旁观。棉花糖觉得无聊,又趴下蜷成一团。 那土匪怀里滚出个胭脂盒,一路骨碌碌滚到了梁柔儿脚边。 梁柔儿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满满一盒崭新的胭脂。 掉了东西的土匪带着哭腔:“求姑娘还给我。这是我给我妹子买的。”想想也真是憋屈,打劫不成还被人劫了东西去。 梁柔儿凑近,一股刺鼻的俗气香味直冲鼻孔。就连坐在旁边的钟馗都被呛得打了个喷嚏。梁柔儿偏开头皱眉把胭脂又盖上,扔回到了土匪身边:“切,好难闻。本姑娘才不要。” 钟馗揉了揉鼻子,忽然眼睛发直,坐直了身子。 “干嘛?”梁柔儿转头盯着一天要发几次疯的钟馗,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钟馗却慢慢转头,猛然捏着梁柔儿的肩膀,把她拖到面前。 梁柔儿瞪大了眼睛,却不躲。钟馗盯着她的唇慢慢逼近。 ‘要死,要死。他忽然这么孟浪,就算我对他有意,当着这么多人也不好……’梁柔儿在心里尖叫,心如擂鼓,脸红到了耳根。 他的呼吸犹如醉人的醇酒。 理智自持什么的,都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梁柔儿不由自主闭上了眼。 陆仁甲捂住了眼睛,还顺便捂上了陆仁乙的。司马郁堂捉紧了握刀的手。 眼看就要碰到梁柔儿的时候,钟馗却只是用鼻子吻了吻她的唇:“梁柔儿用的是哪里的胭脂?为什么这么香,几日不见你涂,也有香味。” 迷迷瞪瞪的梁柔儿瞬间醒了,张开眼,不敢置信地应了一声:“嗯?!” “我忽然想起来,停尸房的香气是一种胭脂香。那里那么多女人,却只有一种香气。说明他们是用的同一种胭脂。”他喃喃自语,看向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皱眉思索片刻点点头。 梁柔儿忽然明白他刚才把她拉近,做那让人误会的动作,原来只是想要确定她身上的香气是胭脂发出来的。 “啪”梁柔儿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用尽全力扬起手给了钟馗一个耳光。 “嘶”所有男人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往后一缩。 “啧啧,看着都好疼。” 梁柔儿打完就捂着脸跑了。 司马郁堂冷冷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捂着脸,一副委屈得要哭的表情:“你去追,我不敢去了。” 司马郁堂忙转身去追梁柔儿了。 那几个土匪忽然歇斯底里地叫着:“我们认罪,我们什么都认!!别让她打我们。” 天刚亮,城外苦主家的大门就被敲得‘梆梆’响。这户主人打开一看,竟然是昨日刚来询问过情况的钟馗。 昨日他从死者吃喝拉撒,出事那天一整天的言行和踪迹,再问到三姑六姨,让原本就刚刚经历丧女之痛的主人家十分不耐烦。只是碍于司马郁堂这个官差在身边,他们才勉强应付。 今日见钟馗又来,主人家忍不住苦了脸作揖:“官爷,昨日已经全部说了。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钟馗也作揖:“我来是想请你把小姐出事时用的胭脂送给我。” 主人家一脸狐疑,望着钟馗:这家伙不是个变态。竟然要死人的胭脂。 司马郁堂冷冷说:“要你去拿就快去,耽误了办案,惟你是问。” 主人家一听立刻转身去取了回来:“您还要什么一次说。等女儿尸体取回来安葬了,她的一切物品,我都会烧了。到时候想要也没有了。” 钟馗想了想,还要说什么,却被司马郁堂拖着走了。 陆仁甲冲主人家拱手:“多谢,不用了。” 钟馗被拉着趔趔趄趄走出了好几十丈,司马郁堂才松开他。 第十三章 美女的胭脂好香(下) “为什么不让我多要点东西?”钟馗整理着衣服,一脸不满地问司马郁堂。 “你不就是想要些内裤亵衣什么的吗?”司马郁堂一脸嫌弃。 钟馗点头:“对啊。你怎么知道?”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太变态。不然我怕我会打死你。”司马郁堂阴森森地说。 钟馗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他那把扇子,猛地一打开,挡开了他和司马郁堂:“切,你才变态。不知道多少女人喜欢我,从没有人说过我变态!” “那你要短裤干什么?”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问。 “说不定杀人犯是喜欢同一款内裤,才冲动杀人呢?”钟馗理直气壮回答。 “只有你才会那么变态。所有女尸身上内裤颜色都不同,而且没有受过侵犯。不然就能确定凶手是个男人了。” “哦!!”钟馗恍然大悟,“呵呵,看来,到现在,你们都还没有据实相告。我去验尸的时候,所有尸体可全部是光着的。衣物什么的应该早交出来给我查验,说不定早就有线索。你们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司马郁堂被揭穿却脸不红心不跳,淡定地回了一句:“是又怎样?” 钟馗气极了,冷笑一声:“如此,便各查各的。司马大人不必跟着我了。”说完,他便拂袖而去。 陆仁甲望着钟馗潇洒远去的背影,问司马郁堂:“怎么办?跟还是不跟。” 钟馗明明早就看出来了,却现在才翻脸,多半是想到了破案的办法。司马郁堂心里有了计较,冷冷回答:“跟上他。反正他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等他把案子一破就捉住他。” 刚才那家给的胭脂果然跟他在停尸房闻见的一样。钟馗需要确认,便又去了另外几家,依旧是讨要胭脂。 对方虽然有些奇怪,却都给了他。 钟馗把所有胭脂摆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虽然盒子有些不同,但是里面的东西却是一模一样的。 胭脂一定是线索。只是不知道凶手是用胭脂做标记来确认杀戮对象,还是单纯喜欢杀涂这种胭脂的女人? 首先要找到卖胭脂的人。 钟馗有了计较,把所有胭脂一收,站了起来。 眼角瞥见司马郁堂和那两双胞胎就站在不远处拐角看着他,钟馗当没看见,转身便走了。 话说,从昨晚上挨了一巴掌之后到现在,都没有看见梁柔儿。莫非是司马郁堂已经帮她找到亲戚家,送走了? 钟馗一边走一边想。 要是那样倒还好了。只是心里为什么浮上一丝淡淡的失落? 整个长安城买胭脂的有好几十家。钟馗跑断了脚也没有找到相同的胭脂。眼看中午了,他只能找了个饭馆儿的二楼坐下来歇脚填饱肚子,顺便在看看过往的人群中有没有线索。 远远看见梁柔儿跟司马郁堂一前一后上来,钟馗垂眼掩去眼里的惊喜,夹了一块肉扔给从他袖子里钻出来吃东西的棉花糖。 “哟,好稀奇。今儿竟然是你找食物给它吃。”梁柔儿冷笑着说。 钟馗当没听见。 梁柔儿用花生米扔他。花生米砸在钟馗头上,钟馗也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梁柔儿见他没反应,更生气,拿起一个馒头扔了过来。钟馗被砸得头一歪,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把头又歪回来接着吃。棉花糖用一种鄙视的眼光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低声说:“吃你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没有?” “不理我是!”那边梁柔儿气得脸都红了,捡起桌上的盘子就要砸过去。 陆仁甲忙按住她,把盘子抢了过去:“梁柔儿姑娘息怒。不要跟一个江湖术士一般计较。浪费了我们的午饭不值得。” 司马郁堂把刀慢慢抽出来,掂在手里,冷冷说:“你要真想他死,我一刀就解决了。” 梁柔儿脸一白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不想这混蛋又去做那种闻姑娘家嘴上胭脂气味的龌龊事。” 钟馗忽然一拍桌子:“对啊,说不定大街上有人还用这个胭脂。我问她不就知道是哪家卖的了吗?” 他迅速解决完桌上的食物,雪白衣袖上沾到了污渍,他也毫不在意。吃完之后,拿出帕子优雅擦嘴,扔了一块碎银在桌上,便一阵风一样下了楼。 只有陆仁乙一人看见钟馗衣服上那片污渍渐渐消失,最后恢复如新。他惊讶地慢慢伸出手指着钟馗离去的方向。发现没有人理会他,便只能作罢。 梁柔儿此刻意识到自己给钟馗提了醒,脸上有些懊恼。 “梁柔儿,不用生气,你不说,他也迟早会想出这种变态法子。” 司马郁堂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淡淡安慰梁柔儿。 梁柔儿心里好受了些,想起自己心中的疑惑,便问:“其实我觉得司马大人挺了解他的。怎么你们两个就是不对盘呢?” 司马郁堂冷笑:“他是民,我是官,如何同流合污。” 梁柔儿暗自叹息:司马郁堂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太势利。 钟馗下了楼,遇见年轻漂亮的姑娘就作揖。 那些姑娘被他俊美的容貌哄得心花怒放,掩嘴娇笑。 “姑娘的胭脂好香,可否借在下闻一下。”钟馗瞅准机会便会这么说。 梁柔儿远远跟在身后,听见钟馗的话,忍不住又是一阵咬牙切齿。 虽然有些唐突,那些姑娘见他有礼又年轻俊俏,便都把胭脂拿了出来,送与他。 才几步路,他便收了一大堆胭脂,可惜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那种。 他不甘心,又拿死者用过的胭脂出来问那些姑娘:“姑娘可知道这个哪里有卖?” 问到街角,一个胖得像个球一般的女人忽然过来一把抢过钟馗手里的胭脂:“这个我见过。我叫它‘血胭脂’因为红得跟血一样。” 钟馗把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半信半疑:“姑娘别说笑。”杀人犯专挑年轻漂亮的下手。这个是很年轻,但是相貌真是…… “真的,那老板不肯买给我。所有我在街尾抢了别人的。”胖姑娘从怀里拿出一个。 钟馗凑近一吻,果然是一样的气味,大喜,作揖问:“请姑娘告诉我是哪家?” 姑娘红了脸低头,扭捏了好一会,才说:“你亲我一下,我告诉你。” 钟馗皱起脸,像吞了个苍蝇一般痛苦。 他好想掉头就走,只是这条线索,得来不易,他实在是不舍得。 第十四章 钟馗的初吻 “我只卖艺,不卖身。”他呻吟着说。 “就亲我的脸一下。”胖姑娘指着自己油光发亮的大饼脸说。 躲在后面看的梁柔儿快要笑死了。 只是,没想到钟馗竟然真的闭眼皱眉凑了上去。 那胖姑娘把钟馗一搂,弯腰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钟馗被她压得腰后弯,硬是甩不开,只能憋红了脸‘呜呜’直叫。 梁柔儿捂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胖姑娘终于心满意足,站直了,一抹嘴说:“那个卖胭脂的是个游贩,最近都没出现。摊主常常穿着一件破旧的斗篷,看不清脸,声音也听不出男女。只是手又老又皱,我想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人。” 钟馗像是傻了一般,表情呆滞地点头。 胖姑娘已经欢天喜地地远去。钟馗依旧站在原地发呆。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走近。 “你没事。”梁柔儿嘴上说讨厌钟馗,心里却又担心他。 “我的初吻……”钟馗忽然捂着脸带着哭腔呻吟。 棉花糖跳上钟馗肩头,伸出爪子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得到了线索,牺牲色相也值得。”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凉凉地说。 “滚,你这种花心大萝卜,还有初吻才怪。”梁柔儿恼怒地吼了一声。 司马郁堂叫来更多属下,着便衣,把这条街所有店铺和街上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暗暗盘问了一遍。 别说是钟馗,就连梁柔儿都恨得牙痒痒。司马郁堂早就可以用这种方法,却不出声,让钟馗涎着脸一个一个女人去问,还被人非礼。司马郁堂明显是公报私仇,戏弄钟馗。 钟馗自己也一定知道,只是不愿意求司马郁堂。 果然,有三个死者都曾被人目睹在游贩那里买了胭脂,而且,摊主的外貌描述跟胖姑娘说的一致。 死者的共性被证实了。除了王富贵一家六口,所有死者都买了并且用了这个摊主的胭脂。这个摊主是凶手或者帮凶的可能性很大。 只是众人口中所说的神秘摊主就好像知道司马郁堂他们在找他,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 钟馗在街上来来去去逛了几日,终于不耐烦了,停下来自言自语:“你说,买胭脂的女人应该不止二十六个。会不会有女人买了胭脂却没有被害?像这个胖妞一样。”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司马郁堂知道钟馗这是在跟他说话,也微微蹙眉思考这个问题。 “你说,我们放个诱饵出去,那个‘吸血魔’会不会出来?”钟馗接着说。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谁来做诱饵。”司马郁堂点头,凉凉问钟馗。 钟馗和司马郁堂都看了一眼梁柔儿,又不约而同默默在心里打消了这个念头。 “把所有人都叫来。”两人异口同声说出了这句话。 府衙里,司马郁堂所有的属下都穿着女人的衣服,涂脂抹粉,站成一排。 钟馗在他们面前走过,表情痛苦,一言难尽。 “这些都太丑了,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吗?”钟馗好不容易坚持走到队伍末尾还没有吐出来,呻吟着问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冷冰冰地说:“我这里是刑部捕房,不是妓院。我的属下只要负责破案捉贼,不用接客。” 等等,这个钟馗不会又趁机耍他。早上属下们换衣服化妆的时候就怨声载道,痛苦不堪。明知道是这个结果,钟馗却还坚持要他们出来接受他的挑选。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看。”刑部里身材最高大那个忽然举手,红着脸扭捏地说,“说不定有人就好这一口。” 钟馗捂住眼睛:“别开玩笑了。你这样我都咽不下去,别说那口味挑剔的‘吸血魔’了。” 他忽然松开手,直瞪瞪地看着司马郁堂。 “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给我趁早打消。”司马郁堂沉着脸阴森森地说。 “不不不,司马大人扮上女装说不定很好看。你要不要打开新世界呢?”钟馗干笑了一声,拿着胭脂凑近。 “砰砰”司马郁堂毫不犹豫用刀柄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两下。 钟馗头上立刻起了两个包。 “我觉得你最合适。”司马郁堂捏起钟馗的下巴,嘴角扬起一个邪魅的弧度。 钟馗哆嗦着嘴唇:“臣妾做不到。”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府衙后门出来。行到闹市处,一个漂亮的女人被人从车上推了下来。那‘女人’扶着街边的树勉强站好,露出脸,竟然是钟馗。 梁柔儿在马车上已经笑得捂住肚子直叫唤。司马郁堂眼里带笑,默默从马车的帘子后往外看。为了不引起‘吸血魔’的怀疑,他们只能把马车停在很远的地方。 钟馗原本就白皙俊美,化妆之后果然比女人还要惊艳。如果不是身材修长,看着比寻常女人要高,一切都天衣无缝。特别是胸前,鼓鼓的,随着他的走动还一颤一颤,吸引了所有路过男人的目光。 只是那丰满的‘胸部’总是往下掉。 钟馗用手托了托自己的‘胸’,低声说:“别乱动啊。女人胸前两块肉要是会动,妖怪都不敢要。” 梁柔儿好不容易忍住笑,抹着眼泪问:“他那个胸看着好真实,是什么东西做的?” “棉花糖。这家伙说他自己一个人面对‘吸血魔’害怕,非要把宠物带上。”司马郁堂眼睛依旧盯着外面,淡淡回答。 “棉花糖能干什么?打滚卖萌吗?哈哈哈哈。”梁柔儿忍不住又笑了。 “嘘”司马郁堂伸出一支手指放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梁柔儿立刻止住了笑。 钟馗原本就比周围的人高出一个头,现在顶着红艳艳的唇,越发引人瞩目。钟馗开始和过去一样昂首阔步,赫然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眼光怪异,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才意识到不能再像男人一般走路。 “妈蛋!挖了个坑,把自己绕进去了。”钟馗暗暗骂了一声,深呼吸,低头捏着裙子扭腰开始走着别扭的小碎步。 “哈哈哈哈”梁柔儿远远看见钟馗走得像只公鸭子,忍不住又大笑起来,“这样的女人,我都下不了口,别说是‘吸血魔’了。” 她学着钟馗的语气说。 “说不定‘吸血魔’就好这一口呢。”司马郁堂咧咧嘴。 说话间,那边已经有人过来跟钟馗搭讪。 说了没几句,那面相猥琐,身材干瘦的人就捏起钟馗的手,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上了钟馗。 钟馗死活甩不掉,十分恼怒,眼看就要爆发。 第十五章 好“胸”(上) “禽兽。”司马郁堂和梁柔儿异口同声骂了一句。 司马郁堂想下去给钟馗解围,想了想,这样多没面子,转身又要叫陆仁甲,却又觉得还是不妥。叫个男人去,钟馗不是一下就暴露了。 正犹豫着,梁柔儿已经一掀帘子下去了。她一路小跑到了钟馗身边。 钟馗傻愣愣地看着她走近,以为她又要打自己,下意识就捂住了自己的脸。 梁柔儿却一巴掌扇在钟馗面前那个无赖脸上。 那个无赖被梁柔儿扇得硬生生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完全懵了。 钟馗捂着脸的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索性尖叫了一声,顺势猫腰窝在梁柔儿胸前:“女英雄救我。” 梁柔儿被他凭空揩了油去,心里千万匹神兽来来去去,奔腾不息。 只是她无法在这里教训钟馗,只能冲那个无赖吼了一句“滚”,来发泄心中的怒气。 那个无赖立刻脚底抹油飞快跑了。 “你可以起来了。”梁柔儿咬着牙,低声说。 “我还害怕。”钟馗不肯起来。 开玩笑,这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这迷人的少女体香,他不多靠一会儿,枉为男人。 “你不要太过分。”梁柔儿的声音已经满是杀气了。 钟馗知道再闹下去,又要挨打了,立刻直起身,道了个有模有样的万福,转身扭腰。 “你不去做演员真是可惜了。” 听见身后梁柔儿阴森森地声音,钟馗笑了一声,仰头看了看晴空万里:今儿天气真好。 钟馗在街上晃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才饭馆里歇下,点了碗面。二楼除了他,就一个客人。 钟馗把‘胸’托起来,搁在桌上,休息。为了不弄花妆,他小心翼翼,把嘴咧得老开。可是有‘胸’挡着,面条死活也送不到嘴里。钟馗被弄得烦躁不堪,好想扣碗掀桌子。 一下午都在睡觉的棉花糖,闻到香气动了动。 隔壁那个吃面的男人原本色迷迷地看着钟馗的胸部,现在见那两个鼓鼓的东西在涌动,他立刻瞪大了眼。 钟馗冲那人坏笑了一下,从领口掏出棉花糖的尾巴,在空中摆了摆。 那人脸色一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僵直了身体,仓皇起身慢慢退到墙边,然后背贴着墙溜下了楼去。 “妖怪!!”那人跑出了饭馆才尖声大叫。 钟馗叹了口气,捏了个隐身诀,把自己罩住,然后把棉花糖掏了出来放在桌上,这才开始吃面。 只是这隐身诀,时间不能维持太长。钟馗尽量速战速决,等棉花糖也吃饱,在把它塞回去。 楼下有人闻讯上来,恰好看见隐身诀失效的钟馗正在捏着自己浑圆的‘胸部’。 “果然是妖怪,好凶残,好‘胸’。”那人看直了眼,喃喃自语,两道鼻血流了下来。 在饭馆引起一阵骚动之后,钟馗好不容易才脱身,瞥见人群里有个带着斗篷的瘦小身影,面上不露声色,袖子里的手却攥了攥。抬头看看天色已晚,他不挑阳关大道,偏要走那偏僻的小路。 司马郁堂原本想把梁柔儿送回去的。梁柔儿却坚持要跟着。想想那王家比这野外还要阴森恐怖,司马郁堂也就随梁柔儿去了。 跟着钟馗,眼看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黑,梁柔儿禁不住在心里嘀咕着:“这家伙搞什么?” 钟馗扭着屁股的步伐忽然加快,拉开了与司马郁堂他们的距离。 司马郁堂不叫人追,却忽然下令停下。 梁柔儿瞪大眼睛压低了声音愤怒地说:“莫非你这个时候还想着私人恩怨?要是钟馗有个三长两短,你也没法交差。” 司马郁堂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钟馗一定是察觉到还有除我们之外的人跟着他,才会特意拉开距离。再说,我们这么一大帮人跟那么近,‘吸血魔’哪敢出来啊!” 梁柔儿一想也是,可是眼看钟馗的身影越来越远,心里不由得十分担忧:钟馗的本事到底有几分,她也把不准。因为这家伙实在太难琢磨了。 漆黑的森林里,夜枭在树梢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梁柔儿几乎贴着司马郁堂走。钟馗的身影如今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他们只能凭着那胭脂的香味追踪着他。 梁柔儿忽然很佩服钟馗:他说得没错,这个胭脂果然与众不同,经久不散,比她用的还要好。 “啊!”一声男人浑厚的尖叫从树林深处传来。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相互看了一眼,便拔腿往那边跑。 “你留下来保护梁柔儿。”司马郁堂忽然停下,把梁柔儿往陆仁乙身边一推,便带着其他人,跃上树梢,一瞬便消失在了黑暗里。 梁柔儿急得直跺脚:“快追。” 陆仁乙“哦”了一声,也跳上枝头走了。 “你们这些混蛋,带上我!”忽然变成孤身一人的梁柔儿,惊恐地望着四周,却又不敢大声叫。 司马郁堂在树梢顶疾步如飞,不一会儿便远远看见那个花枝招展的钟馗。 钟馗被人团团围住,发出尖叫的却不是他,而是站在他面前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捂着下身嚎叫的声音变得怪异而又尖细。 司马郁堂落到钟馗身旁,才看清楚,原来是钟馗的玉玲珑正咬着那个男人的命根子。他皱眉问。“怎么回事?” 钟馗满脸的无奈,恢复了自己的声音:“这家伙色胆包天,白天调戏不成,竟然不死心地一路从饭馆外跟到了这里。” 他还以为是‘吸血魔’便假装不知他们在身后,把他们引到偏僻的地方来。 刚才这群人跳出来,竟然想调戏他。他不想动手惊了‘吸血魔’,只好言相劝,赶他们走。 结果这些家伙以为钟馗软弱好欺负,竟然还想霸王硬上弓,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第十六章 好“胸”(下) 明明看着是个妩媚的‘美娇娘’,一张口却声音浑厚。围住钟馗的人面面相觑,赫然发现自己中了圈套,便都开始悄悄后退。 忙活了几天,好不容易有点线索,却被这些登徒子搅了局。 司马郁堂气得头顶冒烟,冷声吩咐:“全部给我捉回去。严加拷问!” 钟馗这才松开面前那个瘦巴巴的男人,嫌恶地在他身上擦了擦‘玉玲珑’。 那群人全部瘫软在地,哀叫连连,被司马郁堂手下拖走了。 梁柔儿随着陆仁乙远远而来。方才陆仁乙终于醒悟又赶回去的把她接了过来。一见这情形,她忍不住打趣钟馗:“钟姑娘还挺受人欢迎的。” 钟馗苦笑了一声,把棉花糖从胸前掏了出来,扔到梁柔儿怀里:“这坨东西还挺重的。” 棉花糖不满地叫了一声,仿佛在说:没有它,钟馗早被人袭胸了。 梁柔儿用力用脸蹭着棉花糖,忽然觉得背上一凉,仿佛被一双阴冷的眼睛盯住了一样。她下意识就回头,然后发现不远处闪着幽幽的白光,时隐时现。 凝神细看,似乎看见那白光中有个人影,她一连退了几步,直到倒在钟馗怀里。 “那是什么?”她一脸惊恐,指着那个白光。 钟馗看了一眼,立刻低声咒骂了一句,撇下她便朝那白光冲去。 司马郁堂也立刻追了上去。 钟馗一边跑一边伸出手指捏了个诀,一道光从他手指上迅速扩散,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罩子把那团光罩住。 钟馗打了个胡哨,棉花糖就忽然跃到半空,接住了从树上落下来的钟馗。钟馗踩着棉花糖,像踩着一块小小的云朵。 司马郁堂他们跑到透明罩子外,就进不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钟馗靠近,用手探了探鼻息,眼里满是失望和凄然。 白光里是一个仰面朝天睁大眼睛的年轻女人,嘴唇血红,皮肤却依旧像是镀了白釉一般光亮惨白。 在这黑暗中,这情形看着越发瘆人。 察觉到尸体尚温热,钟馗忽然升到半空。棉花糖身上的光亮了,把方圆几十丈都照得如同白昼。 司马郁堂立刻说:“快找。凶手一定还没有走远。两人一组,不要分开。” 钟馗则落下来,低声说了句“对不住了”便凑上去贴近女尸的脸。 “色魔!”梁柔儿见钟馗越靠越近,像是要亲吻女尸的样子,忍不住想要冲上去。 司马郁堂一把拉住梁柔儿。 “那个色狼想要干什么?”梁柔儿指着钟馗说。 “稍安勿躁。”司马郁堂淡淡地说。 钟馗却只是在不碰到死尸的情况下,小心把眼睛凑近死尸的眼。 “我曾听过钟馗能通鬼神,与死人说话。想来他这是想要从死者眼睛看看能不能找到凶手的影子。”司马郁堂低声说。 “那为什么你不从那些死尸眼睛里找凶手?”梁柔儿一脸疑惑。如果这样,案子早就破了。 “平常人是看不见的。我猜,他能在人死亡时间不长的情况下,通过死者眼睛里看见死者生前所见情景。” 钟馗满脸失望地远离了女尸。 女尸的眼睛里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晃动的影子,仿佛她一直在走。 棉花糖落下来。它身上的光亮让钟馗能把女尸身边的一切,甚至连地上的草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好喜欢棉花糖,我一定要说服它换我做主人。”梁柔儿眼里冒出红心,撅起嘴。 司马郁堂看了她一眼,忽然也脸颊发热,忙转开头轻轻干咳了一声。 梁柔儿对司马郁堂的反常神色丝毫没有察觉,她的眼睛一直在跟着棉花糖,准确地说是跟着钟馗转。 钟馗严肃的时候,嘴角会不自觉地微微抿起来,这让他平日灵动的五官带了几分冷峻。冷脸的他,宛若天神,更加让梁柔儿移不开眼。 把地上和周围都细细巡视了一遍之后,钟馗很失望,什么痕迹都没有,跟他们说的一样。 前面他未曾亲眼见过现场,对于他们说的情况很是怀疑。现在凶案刚刚发生,他亲眼巡视过一遍,事实胜于雄辩,不由得他不相信。 “莫非真的是妖怪?”他抬头询问棉花糖。 棉花糖此刻眼神冷峻,浑身紧绷,一定也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附近。 一个白色的半透明影子从女尸头顶悄悄冒出头,想要趁着钟馗不注意冲出去,却撞到了那透明的罩子上,凄厉地惨叫倒在地上。 钟馗大喜,小心翼翼靠过去:“美女,我今天不抓鬼。我就问你几个问题。是谁杀了你?你看清凶手了吗?” 女鬼哆哆嗦嗦蜷成一团:“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觉得好痛!好痛!你放过我。” 钟馗专注于问她,没有察觉到他捏的保护罩的法力在减弱。 那女鬼瞥见,立刻飞了出去。 钟馗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追上。 只是那女鬼刚飘出去几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道光刃,正中她的腰。她还来不及惨叫,便瞬间被打得魂飞魄散! “畜生!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绝!”钟馗的眼神也瞬间变得狠绝,掏出扇子,朝白光来的方向扔了过去。 那扇子到了空中,扇骨瞬间散开变成无数褐色带钩子的匕首,扇面则变成一张巨大的黑网,铺天盖地而去。任何东西被这满是匕首的网网住,都绝对不会留下一块好肉。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生生打了个寒战。 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声。钟馗立刻拔地而起扑上去,却只见地上一行血迹,‘猎物’早不知去向。就连血迹也在不远处就消失了。 钟馗一伸手,那张网又飞到空中依旧变成扇子,回到他的手里。 “跑了?”梁柔儿跑近后立刻问。 钟馗点点头:“我这匕首上有毒。没有解药,不出一个月就会全身溃烂身亡。” 其实什么毒药都没有。 他只能希望‘吸血魔’还未跑远,听见他的话,还会回来找解药。 第十七章 打蟑螂(上) “我们的犯人在哪儿?”钟馗看了一下身边。 所有人都在这里。谁在看着犯人? “那几个无足轻重的登徒子跑了就跑了。”梁柔儿满不在乎地说。 “我担心的是。他们不好彩地刚好撞上逃跑的‘吸血魔’……”钟馗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未说完,他又开始往绑住那几个采花贼的方向跑。 唉,这一夜真是疲于奔命。 众人叹息了一声,又跟上了钟馗。 绑犯人的地方也闪着莹莹的白光。那些男人们的死相跟先前那些人一样,嘴唇也涂上了鲜血一般诡异的红色胭脂,全身覆盖着白色瓷釉。 钟馗无奈地叹了口气:来晚了。 “唉,对不住了。长安城一枝花。”钟馗对那个被他玉玲珑咬过要害的胖子低语。 “长安城一枝花?”司马郁堂自言自语。 “嗯,刚才他跳出来的时候是这么自称的。”钟馗回答。 “呵呵,长安城一枝花是我们追捕多年不得的色魔,没想到今日竟然死在了这里。”司马郁堂冷冷一笑,“倒省了我们的事。” 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却还罪不致死。这些人全是面容猥琐的汉子。原本不符合‘吸血魔’的要求。‘吸血魔’杀他们,明显是在报复钟馗的追捕。 原本打算捉住‘吸血魔’,却多了这么多具尸体。 所有人的心情都低落到了谷底,也没有精神再说话。 吩咐手下将尸体运回府衙,明日再细细勘验,司马郁堂便和钟馗、梁柔儿一起回到王府外。 “司马大人不必住在这凶宅中。我不会跑,也不会半夜出去。”进门前钟馗十分‘体贴’地劝说司马郁堂。 “我怕你半夜遇袭,自然要留下来保护你。”司马郁堂也十分客气。 钟馗心里知道,司马郁堂压根就不是担心他,而是担心他对梁柔儿做什么。 那日挑房间的时候,梁柔儿挑了小姐闺房,钟馗要选旁边王百万住过那间,却被司马郁堂抢了。不仅如此,司马郁堂还把他赶到了远离梁柔儿的王富贵的卧房里。 今日实在是有些累了,钟馗没有力气与他争吵,无力摆了摆手推门进去了。 进了房间,还没有坐稳,忽然远远听见梁柔儿尖叫。 钟馗‘噌’地站了起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依旧坐下。 棉花糖有些不满地看着他。 “不是我铁石心肠。我只是不想抢了司马郁堂的表现机会。” 只是外面现在静得可怕。若是司马郁堂已经赶过去跟贼人打斗,以他的听力没可能听不见。 “好,我还是去看看。省得落人口实。”钟馗心里十分不安,喃喃自语,站了起来,慢悠悠走了出去。 一离了棉花糖的视线,他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加快了。冲到梁柔儿房间时,发现司马郁堂正稳稳站在卧房中央,满脸英雄救美的正气凌然。 梁柔儿躲在司马郁堂身后。而他们面前的那面墙上,钉满了司马郁堂的飞镖。 “哇哦。两位这是在半夜讨论剧本么?”钟馗有些后悔跑过来了,一边干笑一边往后退。 “梁柔儿小姐,下次再有蟑螂蚊子,什么的,尽管叫我。”司马郁堂严肃地一拱手。 闹了半天,原来她尖叫是因为看见了虫子。钟馗越发后悔自己的冲动。 话说,她一个抽他耳光抽得如此顺溜的女汉子,怎么会怕这些东西!钟馗在心里咆哮,却不敢直说,因为他还想多活几天。 眼见司马郁堂这就要走,钟馗立刻恨铁不成钢,用眼神示意司马郁堂:留下来多陪一会儿她啊! 只是他使眼色使得眼抽筋,司马郁堂也像是没看见。 我去,这么老实能泡到妞吗? 钟馗在心里哀嚎。 “钟公子眼睛不舒服?”梁柔儿冷笑。 钟馗揉了揉眼睛:“哦,没事,只是进了一只蚊子。” 要是下次,她再尖叫,他绝不过来凑热闹了。钟馗唉声叹气地回到卧房,决定好好泡个澡去去晦气,叫棉花糖给他弄来一大桶热水。 一坐到桶里,他立刻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仰头靠在桶边。昏昏欲睡之间,那些惨死女人的脸又在眼前晃动。这些死去的冤魂都像是在控诉他没有替他们报仇。 到底漏掉了什么?钟馗在梦中自言自语。死者身上的瓷釉,绝对不是凶手随性为之,凶手到底为什么要费力的把整个尸首都涂上瓷釉。就连后来死的那几个‘登徒子’身上也有。 钟馗一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对了,平日凶手有时间也就罢了。今日时间这么紧张,凶手竟然也能把每具尸体都涂上瓷釉。 “砰”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钟馗一下站了起来。 一个‘不明物体’从门口飞了进来。钟馗手指比成短刃形状,准备在那东西靠近时,将它切成两半。 只是随门口的夜风飘来熟悉的香气,他便立刻收起手刃,伸手接住了那个‘不明物体’。 “钟馗,吓死我了。”梁柔儿泫然欲泣。 “这次又是什么?”钟馗无奈地问。 “一只老鼠。”梁柔儿抽了抽鼻子,“爬到我床上来了。” “讲真,你是不是故意找借口闯入我房间的?”钟馗一脸痛苦地望着像只无尾熊一样缠在他身上的梁柔儿。他们两个房间之见还住着个司马郁堂,她真的没有必要这样舍近求远。 蛋疼的是,他身上光溜溜的,慌乱之间,只能随手抓了一个东西挡着要害。更蛋疼的是,他抓住的是个小碟子,小到,只比巴掌大一点,连毛都遮不住。 梁柔儿瞥见他一身白花花的腱子肉,瞬间红了脸。其实她想尖叫,只是又觉得那样太没有面子,所以故作镇定地说:“胡说,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司马郁堂不在。不过,你身材不错,皮肤也挺好。” “你能先下来吗?”钟馗努力若无其事。 第十八章 打蟑螂(下) 梁柔儿‘哦’了一声,跳下来,落会地上。钟馗迅速把另外一只手也挡住下面,却还是被梁柔儿发现,那个碟子已经被顶得凸了起来。 “变态。”梁柔儿的羞涩顺便变成了满腔怒火,利落地给了钟馗一个耳光,扬长而去。 “又怪我!又怪我!明明是你在我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又打我!我是日了全长安城的狗了吗?这么倒霉!”钟馗忿忿把那碟子在地上狠狠一摔,清脆的碎裂声在漆黑的夜空里格外清晰。 虽然很生气,可是他也不好抛下梁柔儿而不管。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司马郁堂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悄悄溜回来,他才推门出去,跃上墙头,消失在夜空里。 那日强吻钟馗的胖妞正在房中熟睡,朦胧间听见有人叫她,睁开眼一看竟然是那日的帅哥。 “啊,我是在做梦吗?我的梦中情人。”胖妞一下坐了起来。 钟馗打了个响指,他身边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怪兽。那东西有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睛和一只长满尖利牙齿的巨大嘴巴。 胖妞想要尖叫,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叫不出声。 “我问,你答。若有隐瞒,我就让它吃了你。”钟馗阴森森地说。 听了钟馗的话,怪兽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奇怪,那是强忍着干呕的表情。即便如此,在胖妞眼中看来,还是很吓人。 她忙不迭地点头。 钟馗拿出那盒胭脂:“你们为什么都要抢这东西?”除了香气持久,他看不出这血一样通红的颜色的胭脂有什么好的。 “她们说这个胭脂涂了能永葆青春,让人容貌变美。因为它是用…”胖妞欲言又止。 “说。”钟馗眯眼。怪兽立刻龇了龇牙。 胖妞立刻说:“因为它是用貌美的处子的血制成的。” 听说过有种香水叫‘美人香’专用美人的汗水提炼制成。如果说胭脂是因为用美女的鲜血制成而格外香,钟馗一点也不奇怪。 钟馗身后的怪兽消失了。胖妞瞥见钟馗正在想什么想得出神,想要趁他不注意抱他一下。只是她扑过去,却扑了个空。面前什么也没有,刚才的一切就好像是梦境一场。 一阵烟雾从窗外飘来,胖妞两眼一翻,仰面朝天倒在了床上。 其实钟馗压根就没有进胖妞房间,只是站在屋外和棉花糖一起弄了个影像给胖妞看。 吸进了他特质的忘尘香之后,胖妞便会忘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且不说胖妞的话是不是道听途说,就算这个胭脂真的是鲜血制成,他还是不知道为何‘吸血魔’要用鲜血制胭脂。若是为了制出这种颜色,朱砂蔻丹都可以调制出来。 钟馗心事重重走了回去,低头进了门。 “你去哪儿了?”一个声音冷冷问他。 “嗯?!”钟馗被惊醒,猛然抬头,赫然发现梁柔儿和司马郁堂正抱着胳膊冷冷站在院子里等他。 “出去走了走。”钟馗茫然指了下门外。 “呵呵,莫不是去什么怡红院‘探案’去了。”梁柔儿把‘怡红院’几个字咬得特别重,带着浓厚地醋意。 钟馗忽然笑了一声:“梁柔儿小姐,当初你要跟着我,我见你可怜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不过,钟馗自由散漫惯了,您要是看不惯,还是早些回去。” “我……我能去哪儿?”梁柔儿被他暗讽她管得太多,一时面子上有些下不来,涨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我真的不是你的良人。小姐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钟馗抛下这一句便进去了。 梁柔儿咬牙切齿地在他身后说:“你也太高看自己了。我虽是个孤女,却还不至于连这点骨气也没有。既然你不想我留在这里,不用说那么多无情的话,我走便是。”说完,她便往外走。 棉花糖却过来咬住了她的裙角。梁柔儿越发心酸:“就连你都比他要知冷知热。” 司马郁堂狠狠瞪着钟馗,钟馗一脸无奈。 ‘你想留就自己留她嘛。干嘛瞪我!’钟馗无声地回瞪。 梁柔儿其实不想走,只是刚才那些气话说出口又无法收回,只能借着跟棉花糖说话拖延时间。钟馗死活不愿意再留梁柔儿,司马郁堂又不好出声。于是气氛就变得很尴尬。 “哟!这是怎么啦,你们两个大男人大眼瞪小眼的?”一个娇媚的笑声从门口传来。说话之人尚未进来,一种幽幽的暗香便已飘了进来。 梁柔儿惊讶地抬头,瞥见一个美人从门口款款而入。 这个美人肌肤如雪,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你来得好快!”钟馗转身看见这女人立刻咧嘴一笑。来的时机真是太好了。他也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美人拿媚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司马郁堂,问钟馗:“公子最近的喜好变了么?不过要是我,有这么英俊的男人,试一试男色也未必不可。” 司马郁堂沉下脸冷哼了一声:“在胡说八道,我可要抓你回府衙了。” “啊,原来是个官爷,不好意思,小香不知,多有得罪。”那女人掩嘴笑着。虽然嘴这么说,她脸上却没有一点害怕的神色。 钟馗迫不及待地搂着小香的腰:“带来了吗?带来了吗?” 小香抿嘴一笑:“你还是那么猴急!进屋再说。” 两人卿卿我我,进了钟馗的卧房,立刻把门一关一锁。 梁柔儿心里酸火直冒,咬着牙眼睛狠狠瞪着那紧锁的门。 门一锁,钟馗就松开了小香。棉花糖冲小香龇牙,然后站起来,走到离她最远的地方躺下。 “呵呵,你竟然还赖在这里!”小香对棉花糖说了这句话,就慢悠悠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斜眼望着钟馗问,“刚才那样是做给那男人看的,还是那女人看的。” “嘿嘿。没有。我哪用做这些给别人看?”钟馗干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他走到桌子边把桌子摇得震天响,对小香说:“麻烦叫两声。” 小香用手点着他额头耻笑他:“还嘴硬。” 钟馗拱了拱手无声哀求。 小香只能无奈地叫了几声:“啊,啊,嗯,不要。公子,用力。啊!!!!” “继续。”钟馗见她停了,立刻对她示意。 小香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他。 第十九章 你是处子吗?(上) 梁柔儿在外面听见里面地动山摇,淫声一片,已经气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她实在听不下去,转身就走了。 司马郁堂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哧,才五秒钟。真没用。”他慢悠悠地踱回了自己房间。 钟馗在里面竖起耳朵,听外面梁柔儿的脚步声渐远,还传来她用力关门的声音,松了一口气:“好了。说。” 小香却装起了傻:“什么?” “姑奶奶,快说。”钟馗凑过来涎着脸求她。 小香娇嗔地用手一戳他的额头:“你就会使唤我。”她不紧不慢地拿出钟馗几日前给她的胭脂说:“我用所有香料试了一遍,却只能作出气味颜色质地相近的胭脂。没有办法做出一模一样的。” 钟馗点头:“我也是方才才知道。这个胭脂里可能加了青春貌美处子的鲜血。” 小香一愣惊喜地说:“那好办,弄点处子的血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钟馗点头,伸出手说:“对啊,来,给我点血。” 小香一翻白眼:“我又不是女人。” “哦,对,你连人都不是。”钟馗叹了口气,缩回手。 梁柔儿正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只要想象一下钟馗跟那个什么小香在房内做那龌龊的事情,她就恨不得徒手把钟馗给掐死。 “梁柔儿。”有人在外面敲门。 “干嘛?”正火大的梁柔儿,下意识就吼了一句。 外面那人立刻不敢出声了。梁柔儿仔细一想:诶,怎么刚才那声音听着那么像钟馗? 她放柔了声音,依旧没好气:“什么事?” “我想跟你要点东西。”钟馗怯怯地说。 司马郁堂听见声音也出来了,走到钟馗身后的院子里冷冷观望。 “你先开门。”钟馗被司马郁堂如寒冰似的目光盯得背上一阵一阵冷。 梁柔儿犹豫了许久,咬着唇打开了门。 “你要什么?” “梁柔儿有没有那个过。”钟馗尴尬地比划了一下。 “什么?”梁柔儿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微微皱眉。 “就是那个。”钟馗的老脸竟然罕见地红了红。 “说人话。” 钟馗叹了口气:“我直说,你可不许打我。” 梁柔儿有些气恼地说:“我是那随便动手的人吗?” “是。”钟馗点头。 梁柔儿扬手,钟馗立刻退了一步。梁柔儿看了看自己举在半空的手,最后只能把手移到了门框上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自从遇见这个混蛋花心贼,她就变的这么易怒而又暴力。 梁柔儿叹了一口气。 “你到底要问什么?” 钟馗嘴巴动了动。 梁柔儿没听清楚,凑近了些:“大点声。” 钟馗一字一顿地说:“梁柔儿尚是处子之身吗?” 梁柔儿瞬间羞得脸儿通红,抓起门边的一盆水就泼了过去。 钟馗早就预备她恼羞成怒,在水泼出来的那一瞬便拔地而起,瞬间退到了门边。水竟然一滴也没有溅到他身上。 “呼,好险。这是你的洗脚水吗?”钟馗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吁了一口气。 梁柔儿阴森森扔了盆,迈出了屋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钟馗一看,今天没法跟她说清楚了,还是先撤。只是忽然觉得身后一凉,他怯怯回头,便看见司马郁堂阴森的脸。 虽然和司马郁堂一般高,钟馗此刻气势却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司马郁堂伸出手掐住钟馗的手臂。钟馗滑得像个泥鳅,一个转身就挣脱了。只是,他没能跑掉,因为司马郁堂拉住了他腰间的玉带,硬生生把他又拖了回来。 “不要!”钟馗只能抱着树做垂死挣扎,却还是抗不过司马郁堂的神力,只剩十指勾住树干。 司马郁堂把钟馗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从后面抱住了钟馗,让他再也动弹不了。 “快,梁柔儿。”司马郁堂大声说。 狼一样的对手。猪一样的队友!算了,挨了这一巴掌,再跟她解释。 钟馗哀叹,闭眼缩脖把脸偏开,等着冷笑靠近的梁柔儿巴掌落下来。 只是等了许久,只有呼呼的风声,钟馗惊讶地睁开眼。梁柔儿手儿扬得高高的,却落不下来。 她双目似怨非怨,似哀非哀,含着盈盈泪水,一动不动看着钟馗。 像是被她戳了一下,胸口忽然隐隐作痛起来,钟馗喃喃地说:“那个。你别生气。我这么问你,真的不是要戏弄你,也没有邪念。” 梁柔儿垂眼,放下手。 “啧啧。你们这么甜蜜,看得奴家好生嫉妒。”一直倚在门边的小香忽然娇笑了一声。 司马郁堂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小香说的是他们,立刻像被蜜蜂蛰了一样松开了钟馗,红了脸,退出老远。 钟馗还是那副嘻皮笑脸的样子,揉着胳膊说:“小香,还是你心疼我。” 小香抿嘴笑:“呸。谁心疼你,快说正事,我还要赶着回去呢。” 钟馗这才朝梁柔儿一作揖:“柔儿小姐莫生气。是这样的。我查得那个胭脂中可能混杂了处子血,气味才会那么独特。所以想请梁柔儿小姐给我几滴血,试试看。” 梁柔儿看了一眼小香:这么说,小香就不是处子了。他们果然早就…… 心中百味陈杂却不好显出来,梁柔儿只能淡淡一笑:“要我的血是。早说啊。” ‘怎么说?我一张嘴你就打我,我一张嘴你就打我。’钟馗在心里默念,很无奈的一拱手:“是是是,都是在下的不是。” 梁柔儿取下头上的簪子往手腕上一划。玉一般光洁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口子,殷红的血从那里渗了出来,凝成血珠。 钟馗微微皱眉,一瞬便到了梁柔儿身边,伸手接住就要落下的血珠。那血珠子在钟馗修长白皙指尖,好似一颗滚圆的红宝石,煞是好看。钟馗指尖一弹,血珠子就朝小香飞了出去。 小香不慌不忙拿出个小瓷盒子,打开。血珠子刚好落在了盒子中央,一下就漾开成了薄薄一层。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章 你是处子吗?(下) “下次,先出声再动手。而且,不用那么划那么深。”钟馗用手掌握住梁柔儿的伤口。 梁柔儿火辣辣地伤口立刻不疼了。 “小伤,不用这么担心。”梁柔儿咧咧嘴。 为了他,别说是这点小伤,再多伤她也不在乎。 心里这么想着,梁柔儿忽然愣在哪里。 过去,她可是最怕疼的。碰到膝盖都要哭哭啼啼许久。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在乎自己了? 钟馗收回手时,梁柔儿手腕上的伤已经消失了。 梁柔儿惊讶地看了看刚才还流血不止的地方,现在皮肤光滑,一点痕迹都不曾留下,仿佛那一刀从来没有划过。 “哼。没想到你这个花心大萝卜还有几招。”梁柔儿十分惊讶。 “那是,我可是天下第一捉鬼大神。好了,我要去看小香制胭脂了。”钟馗悄悄拉过衣袖盖住手腕,嘻嘻一笑,转身回了他的屋子。 小香正在制胭脂。她挑了一团刚才给钟馗看过的胭脂在装了梁柔儿鲜血的盒子里,伸出两只手在盒子上方一抹。血立刻像有了生命一般,慢慢渗到了胭脂里。 一种淡淡的香气立刻在屋子里蔓延开。 “就是这种香气。”钟馗惊喜地一把抱住小香狠狠亲了一下她的脸颊,然后拿起那个盒子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小香的几不可见地热了热,眼睛幽幽地望着一脸狂喜的钟馗:“我把配方写给你。我就要走了。” 钟馗一抬头惊讶地说:“啊,就走啊?” “嗯,你知道的。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小香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忧伤。 钟馗抱了抱她:“你这样也挺好的。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其实,我更愿意觅一良人一同老去。”小香痴痴望着钟馗的侧脸喃喃地说。 钟馗没有注意到小香的神色。他只顾着低头研究盒子里的胭脂,用手指沾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里。 嗯,尝起来,味道也跟那个‘吸血魔’卖的差不多,应该**不离十了。 他自顾自地微微点头。 小香瞥见钟馗手腕上的伤,知道他把梁柔儿的伤挪到了自己身上,忍不住垂眼,轻轻叹了一口气:“你要真喜欢人家,就告诉她。这又是何苦?总是嘴上说自己不在乎,暗地里又总为别人牺牲。” 钟馗的表情僵了僵,勉强一笑:“我没你说的那么好。我只是不想欠别人的人情。” “随便你。我走了。”小香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再迈出门的那一霎那,她的身影就变淡,忽然消失在空气。 钟馗拿着小香给的清单,上面别的都不稀奇,只有香料引起了他的注意。 甘松香、艾纳香、苜蓿香、茅香、藿香、零陵香、上色沉香等等,林林总总好几十种。 从香料追查会不会有结果呢? “司马郁堂,司马郁堂。”钟馗拿着那个清单,站在院子扯着嗓子叫。 司马郁堂走出来,冷着脸:“什么事?” “我要去查案,你去不去?”钟馗扬了扬手里的清单。 “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地和官府合作了?莫非是怕自己太作,被人打死?”司马郁堂哼了一声。 “不是。香料种类太多,我一个人查不过来。”钟馗毫不介意司马郁堂的讥讽。 棉花糖刚好睡醒从屋子里踱了出来。 “听说禽兽鼻子都特别灵。你有个宠物,还需要我们帮忙吗?”司马郁堂依旧不冷不热。 其实钟馗早想到过要让棉花糖闻一下胭脂,帮忙去找‘吸血魔’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 “你不会是舍不得?”司马郁堂眯起眼。 此时梁柔儿拿着个扫帚从屋子里出来。她装模作样的扫地,其实是在偷听钟馗和司马郁堂的对话。她的体香顺着风似有若无地飘进钟馗的鼻子里。 钟馗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朦胧而又梦幻。 那是一副多么诱人的画面。花瓣飞舞,春风拂面,梁柔儿刚好洗了头,穿着单衣,披散着头发出来倒水。她头发上嘀嗒的水珠,把衣服全部都濡湿了,里面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钟馗的眼睛不由自主跟着梁柔儿转。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却又控制不住,只能不停的说话来掩饰自己的反常。 “一来用这个胭脂的人不知道有多少,跟大海捞针没有区别;二来这些香料又多又杂,棉花糖的鼻子很娇气,一闻特别浓烈的味道就会不停喷嚏。你知道,长安城动物保护协会组织要是知道我这么对它,会告我虐待动物的。” 司马郁堂被他叨叨得眉头越皱越紧,赫然发现钟馗鼻子下多了两道殷红的‘道道’,不由得退了一步。 “你有病吗?怎么好好地就流鼻血了?” “是啊,我有病,你有药吗?”被骂了的钟馗丝毫不生气,依旧笑嘻嘻的回答。 梁柔儿也停下来皱眉看着钟馗。 在钟馗看来,梁柔儿现在却分明在扒开衣服,露出香肩在朝他抛媚眼。 “嗨”他立刻傻笑着向梁柔儿招手。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一起顺着钟馗的目光回头,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家伙号称有能见鬼神的天眼,不会是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了?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不约而同想到这一点,然后打了个寒战。 钟馗一抹鼻血,咧嘴笑着问司马郁堂:“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司马郁堂无语片刻,面无表情地说:“我说你有病,得治!” “是的,梁柔儿豪放起来真不是盖的。”钟馗所答非所问,越发笑得十分花痴。 梁柔儿意识到钟馗是看着她流鼻血,咬牙骂了一句:“你过来,我绝对不打死你。” 奇怪的是,钟馗不像刚才一样躲开,而是乖乖瞪直了眼睛朝梁柔儿走过去。别说是梁柔儿,就连司马郁堂脸上也显出了惊讶的神色。 钟馗走到梁柔儿面前便昂起头骄傲地闭上眼睛说:“打!” 梁柔儿惊恐地看了一眼司马郁堂。司马郁堂皱眉,踱步走到梁柔儿身旁不远处,朝她点点头。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一章 疯了的钟馗(上) 脑海里闪过钟馗和小香温存的香艳画面,梁柔儿立刻怒火冲天,高高扬起手腕。只是钟馗的脸在阳光下像玉一样干净而又白皙,她的手落在钟馗脸上,力道就不由自主变成小了。 钟馗十分不满,一把捉住梁柔儿的手腕:“梁柔儿,太温柔了!你只管用力打我,只要你高兴!” 梁柔儿更觉得惊悚,拼命地甩手,把钟馗一把推到。钟馗柔弱地倒在地上:“主人,你嫌弃我了嘛。” 司马郁堂靠近在梁柔儿低声说:“我听说过一种毒药,被下毒的人会对人言听计从,之后慢慢还会有很多奇怪的反应。” 梁柔儿恍然大悟,指着钟馗:“他是中毒了?” 司马郁堂点点头:“可以试多几次就知道了。” 梁柔儿望着钟馗,阴森地笑了一声:“咩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落在我手上的一天,真是天道昭昭,报应不止。让我好好想想,要怎么折磨你好呢?” 瞥见恰好坐在钟馗不远处的棉花糖,梁柔儿指着地上对钟馗说:“像棉花糖一样坐下。” 钟馗立刻跟棉花糖一样犬坐于前。 “学狗叫。” “嘎嘎。” “蠢货,那是鸭子。” “汪汪。” 梁柔儿拍着手大笑。棉花糖嫌弃地看了一眼吐舌头的钟馗,站起来,走到远离他的地方坐下。 司马郁堂蹲下,跟钟馗平视:“把你的本事传给我。” 钟馗没理他。 “原来只听我的。”梁柔儿点头,“来,跳段艳舞看看。” 钟馗立刻站起来,抱着柱子上下蹭着,还把手指含在嘴里,眼神妩媚。 梁柔儿原本应该觉得恶心的,却莫名其妙红了脸。钟馗还在卖命地跳着。他一个转身,拉下肩膀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肩膀。 “砰砰砰”心跳快得像打鼓一样。 梁柔儿捂着胸口:她这是怎么啦?怎么会看着这个蠢货移不开眼? “梁柔儿喜欢吗?”钟馗忽然欢乐地问。 梁柔儿指着钟馗问司马郁堂:“怎么让这货醒过来?” 她忽然瞥见司马郁堂鼻子下有两行鲜红。待她要细看,司马郁堂已经转开头,含糊地说:“应该有解药,或者什么咒语。”说完这句,不待梁柔儿细问,他就转身出去了。 钟馗一步一扭妖娆地走过来,把手搭在梁柔儿的肩膀上:“主人还要我干什么?拿大皮鞭抽我,我最喜欢你虐我了。” “滚。”梁柔儿吼了一声。 钟馗立刻蹲下蜷成团,像个球一样像滚了起来:“遵命,是这样吗?” 他停下来,又开始往后滚:“还是这样?” 梁柔儿一脸欲哭无泪:“为什么我有一种想要打你的冲动?” 司马郁堂的话果然应验了,钟馗忽然多了一个粘人的症状。 梁柔儿走到哪里,钟馗跟到哪里。梁柔儿早没有了最初的兴奋,也不觉得有趣,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无奈。 因为吃饭的时候,被钟馗端着碗无比深情地看着,梁柔儿根本就什么都吃不下。 梁柔儿狠狠瞪他一眼。钟馗才像个大姑娘一样羞涩低头扒一口饭让,然后又抬头接着看她。 睡觉的时候,梁柔儿把钟馗关在门外。他就一整夜都在外面挠门。梁柔儿终于忍无可忍,放他进来,闭眼躺在床上。他就坐在一旁,看得梁柔儿寒毛直竖。 即便是转过身,还能感受到他甜得腻人的目光。梁柔儿像个弹簧一样,一下坐起来,冲了出去,在院子里大声叫:“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应声从房间推门出来。钟馗也追了出来。 梁柔儿躲着钟馗冲司马郁堂叫着:“快,想办法。把这货的毒解了。我快被他逼疯了。” “你试试说点什么平时不会对他讲的话。”司马郁堂想要捉住钟馗,钟馗却像是个泥鳅一样滑溜溜的。 “去死。” “这个你常说。没用的。”司马郁堂捉不住钟馗有些恼羞成怒了。 “我是你妈。”慌乱之下,梁柔儿脑子一抽,说了这么一句。 钟馗立刻麻利地叫了一声:“妈。”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呆楞了片刻。司马郁堂忍不住大笑起来。梁柔儿恼羞成怒,对着钟馗就要打。 钟馗趁机绕开司马郁堂,一把捉住梁柔儿高高扬起的手:“妈。” “你再叫我妈,我弄死你。”梁柔儿涨红了脸尖叫了一声。 “妈。” “唉……,混蛋,说了不许叫我妈。叫我天下第一美人。” “天下第一美人。妈。” “啊啊啊,我要疯了!”梁柔儿苦恼地揉着自己的头发。 “明儿带他去看看大夫。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办案的事拖延不得,他必须尽快恢复。”司马郁堂凉凉上下打量着钟馗,就好像在看一匹中了邪的种马。 有名的大夫那里座无虚席,如果想要排上号,非要等上个一天半天不可。可是司马郁堂和梁柔儿很着急,所以只能不停的换地方。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门可罗雀的医馆。 只是,这个大夫是看妇科的。看妇科的也就罢了,据说上个月还医死了三个。 “要不,算了,再换一家。”梁柔儿很担忧。 司马郁堂摇头:“这是城里最后一家给人看病的医馆。不然就只能找兽医了。” “可是,他是个男人。” “给换件衣服,带个戴面纱的帽子。就看不出来。” 钟馗越是听话,梁柔儿越是心酸。他换上了裙子后,滑稽而又怪异。衣服明显小了两码,还有皱巴巴的。梁柔儿却笑不出来,替他扯了扯,忽然红了眼:“你个杀千刀的,到底在哪里中了毒?赶紧给我好起来。” 钟馗嘿嘿一笑:“好!赶紧好起来。” 梁柔儿一听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赶紧扯过司马郁堂手里的帽子给钟馗扣在头上,领着他进了医馆。 大夫一看有人来,喜出望外,轮着小短腿一溜烟地从后堂跑上来。 “姑娘有什何贵恙?”大夫点头哈腰,满脸堆笑问梁柔儿。 梁柔儿往旁边一步,让开,露出她身后的钟馗。刚才怕把大夫吓跑了,所以叫他蹲着。 “是‘她’不舒服。” 钟馗慢慢站起来,比大夫足足高了两个头。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二章 疯了的钟馗(下) 大夫嘴角抽了抽:“这位姑娘真是骨骼清奇。”他瞥见两个家属都不是善茬,原本想要说他治不了。 只是旁边那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有意无意地露出袖子里那硬邦邦的形状像刀的东西,他立刻打了个哆嗦,把后半句吞了下去。 ‘娘嘞,先胡乱给他们看看,打发走了再说。’大夫打定主意,陪笑着把他们了桌边。 给钟馗把了把脉,大夫胸有成竹地说:“哦,只是月经不调。不碍事。我给她开几贴药就好。”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面面相觑。梁柔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你再仔细看看。” “好好看。”司马郁堂黑了脸加了一句。 大夫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慌慌张张又捉住了钟馗的脉搏,皱眉眯眼细细揣摩。 “还有些虚,可以补一补。”大夫放下钟馗的手,小心翼翼地回答。 “噗。你到底是不是大夫?”梁柔儿气极反笑,拍了一下桌子,“你再瞧瞧,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 司马郁堂把手伸进了袖子里,脸色阴郁:“我没跟你开玩笑。” 大夫吓得不住打摆子,只能勉为其难地把手再次搭在钟馗的手腕上。 “哦,没错,刚才没看仔细,其实这位姑娘是有喜了,才会月经不调。” “钟馗怀孕了……”梁柔儿喃喃自语。无法表达心中的悲愤,她一下站了起来,直接揪着大夫的前襟:“他有了?!啊?!你告诉我孩子的爹是谁?” 大夫吓得尖叫起来:“啊,啊,我哪知道孩子的爹是谁?我只管看病,不管断案。这是怎么啦,一个月来四个这样的人,我是招谁惹谁了?” 司马郁堂忙拉住梁柔儿。 “我怀孕了。”钟馗喃喃自语,猛打了个冷战,瞪大眼睛,浑身大汗淋漓,像是从梦魇中惊醒一般。 梁柔儿正扯着大夫油光发亮下巴上稀稀拉拉的胡子要他给个说法,忽然听见身边的钟馗说:“我这是怎么啦?” 三个人停止了拉扯,一起看向钟馗。 钟馗摘了帽子上上下下打量着自己。 “你好了?”梁柔儿松了大夫,满脸惊喜。 大夫立刻贴着墙角溜了。 “什么好了?我一直都很好。”钟馗转头看了看屋子里,“你们两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打着我的幌子来看妇科。哎呦,我的头好痛,你们给我吃什么药了?” 梁柔儿涨红了脸,开始撸袖子。 司马郁堂忙拦住她。 “别拦着我。我保证不打死他。” “算了,他刚好,再打坏了就麻烦了。” 钟馗死活不肯相信自己这几天的奇葩举动,只一口咬定,是他们捣的鬼。 如果不是要他马上开始侦查案子,就连司马郁堂都快要忍不住想打钟馗。 “废话少说,赶紧把这个案子破了交差。” “我被你们下药之前说什么了?”钟馗揉着太阳穴,皱眉问。 “什么叫被我们下药。”梁柔儿‘噌’地站了起来,十分后悔把他治好了,应该就让他傻下去。 司马郁堂按住梁柔儿,努力保持平静地说:“你说,你有线索,挥着一张纸,说要去查案。” 钟馗想了起来,把香儿给他那张纸翻了出来。 “哦,对了,从香料查起。” 原本说好出了门就分散行动,可是司马郁堂和梁柔儿似乎都不打算遵守诺言,固执地跟着钟馗。 “喂。几十味香料。我们这样一起查一个地方什么时候能查完?” “那就慢慢来呗。”司马郁堂故意摆出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反正我不着急。”梁柔儿更是无所谓。 “是,就我急着收钱。我着急。”钟馗摇头叹气。 城里的香料铺,有几十家之多。可是竟然没有一家能配齐这些香料。更别说,说出每一样香料的去向。 所以,他们查了一天,竟然毫无收获。 “钟馗,你到底行不行啊?”司马郁堂斜眼问垂头丧气地钟馗。 “切,当然行。你要不要试试看?”钟馗一样斜眼,坏笑回答。 “你!!!”司马郁堂脸色阴沉,上前一步,就要拔刀。 梁柔儿忙按住他:“算了,他刚好,不禁打。” 他们两个忽然意识到,对方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其中一个受不了钟馗的时候,另一个能按着对方。 “来啊,小爷。”“过来玩玩。” 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娇声呼唤。 三人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里最大的青楼-揽玉阁外面。 钟馗刚停下来,立刻被花枝招展的女人们团团围住。 “哎呀,这位爷长得真好看,您要光顾我,我给你打八折。” “别理她,我给您五折。” 钟馗左拥右抱,咧嘴笑着点头:“好好好。慢慢来,别着急。” “你敢去,我把你打骨折。”梁柔儿的脸色瞬间比司马郁堂还要阴森。 钟馗却不理她,只管往里面走。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对司马郁堂说:“一起?你不是问我行不行吗?我就让你见识一下。” “不用了。我没有你那么风流。”司马郁堂冷冷回绝。 梁柔儿眼见着钟馗再次转身便头也不回进去了,在原地跺脚尖叫:“钟馗你这个混蛋,色狼!” “他要是进去查案怎么办?”司马郁堂摸着下颌若有所思。 “我可不想进去。” “不要进去,我有办法叫他出来。” 钟馗正在屋子里捏捏这个的下巴,揉揉那个的脸,好不快活。楼下忽然传来冷冷一声喝:“官府查身份鉴,请各位把木牌拿出来。” 钟馗一听,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本朝每个人都有个官府发的木制身份鉴,上面有官府的防伪印章,伪造不了。没有身份鉴的,无法出入城门,也无法吃饭住店。如果有人犯事被关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被没收身份鉴。人死了,官府做的第一件事也是收回身份鉴。 他的身份鉴被司马郁堂扣在官府,说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现在他被捉到,少不得又要关几天。虽然他不介意被关,却不能放过这个查案的好机会。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三章 可怜的恩客(上) 钟馗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身旁的美女们说:“我只能先走了。” 美女撅嘴:“怕他干什么?你不是要尝我的胭脂吗?就走吗?”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把身份鉴拿出来。” 美女们皱眉,从怀里掏出身份鉴,回头招呼钟馗:“爷,您等等。” 只是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人? 钟馗在门被司马郁堂手下推开的一瞬便脚下一点,飞身往后退从窗口飞出去,消失在了黑暗里。 此刻,他正沿着青楼的墙根慢慢走,边走边看。 果然不出所料,远远瞥见有个人躲在树上。 “一查身份鉴就躲起来,一定不是好人。”他冷笑着,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刚才才躲出来的。 悄无声息地上了树,蹲在那人身边,钟馗闻到一阵似有若无的香气。 “从这里赏月果然别有意境。” 那人被忽然出现幽幽声音,吓得差点从树上翻了下去。 钟馗一把拉住那人,赫然发现那人的身体比一般人要冷许多。心里警醒,背在身后的握拳的手暗暗伸出食指和中指。只要对方敢有什么异动,他指尖的无形剑,便可以让那人身首异处。 “啊。”那人捂住嘴叫了一声,竟然是个女人。 钟馗借着月光细看。她蒙着脸,看不清样貌,只是露在外面的皮肤白得有些不同寻常。 他凑得非常近,以至于鼻子离那女人的唇只有一寸。 要是他这么轻薄别的女人,她们早就生气恼怒或羞涩喜悦的红了脸。 这个女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挣扎着想要甩开他的钳制。 “姑娘怎么会没有身份鉴?”他似笑非笑地问,“这天下只有两种人没有身份鉴,逃犯和死人。姑娘是哪一种?” 虽然声音温柔,他身后的指剑却没有放松。 “不用你管!你要是不想受伤,最好放手。”女人声音骤然变冷,让钟馗感觉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色狼,你在哪儿?”树下传来梁柔儿的呼唤。 唉,果然是他们捣鬼! 钟馗暗自哀叹。只是他一分神,那女人就从他手里挣脱,鬼魅一样飘走,飞上了屋顶。 钟馗正要去追,冷不防已经衣服后摆被人攥住。 “还跑!”原来是梁柔儿。 钟馗没有回头,眯眼细看,屋顶上的黑影已经不知去向。他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没有了。 钟馗跳下树。梁柔儿也跳下来,亦步亦趋:“你去哪儿?” “我要再进青楼,你去吗?”钟馗停下脚步,回头挑眉问。 “你到底进去干嘛?”司马郁堂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抱着胳膊靠在树上问。 “当然是赏花赏月赏美人了。”钟馗拿出扇子打开,昂首挺胸得意地摇着,活脱脱一副风流公子哥样。 “嗯,为了全力配合你,我就不辞辛苦,每晚都来查身份鉴。”司马郁堂点头若有所思。 “你这叫配合吗?”钟馗一收扇子,有些恼怒了。 “你说实话,让我跟你一起去,我就配合你。”司马郁堂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我进去查案。”钟馗只能老老实实地说。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司马郁堂面上依然装出不肯信的样子。 “我刚才被她们围住的时候,忽然想到一点。凶手只要处子,又把胭脂都卖给漂亮的女人。那么买了胭脂又不是处子的女人,最集中的地方,就是青楼。或许,这里面的姑娘知道一些事情。” “有道理。”司马郁堂点头,“如此,我便和你一起去。” “我是打算混进去做娼啊。你也要去?”钟馗皱眉。 “哈哈哈。”梁柔儿忽然笑了起来。 司马郁堂沉默了一秒才说:“你穿了一次女装,就觉得,自己能装女人不被识破了吗?” 钟馗那天被硬塞到裙子里,也只有那糊涂大夫看不出来了。 “放心,这个不用你管。”钟馗笑了笑。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惊讶地看着钟馗吞下一粒药之后就在他们面前慢慢变成了一个女人。 虽然五官没有大改变,只是线条柔和了许多。身材也没有大改变,只是变得小巧纤细,胸前多了两块肉。可是,钟馗变成的女人后却是名副其实的国色天香。 就连对女色不动心的司马郁堂也不由自主红了脸。 小香给他的药果然好用。钟馗满意地打量着自己。 经过两次别捏地穿女装之后,他意识到,能在男女间转换是多么重要,以后也是个脱身的办法。 “钟馗,你不会本来就是个女人?不然大夫怎么会看不出来你是男人。”梁柔儿觉得自己像是咬苹果发现里面有半截虫子,有些恶心。 钟馗却忽然凑上来,步步逼近,直到把梁柔儿逼到背贴墙站着,才停下脚步。 “我不介意证明给你看。”他把手支在梁柔儿耳畔的墙上,虽然顶着一张女人的脸,眼神依旧那么魅惑而又霸道。 梁柔儿红了脸,眼睛傻傻望着钟馗,水汪汪的如一汪荡漾的泉水。 钟馗慢慢凑近。 梁柔儿被他‘胸脯’顶到,忽然惊醒,把他一推:“滚。”然后从他胳膊下钻了出去。 钟馗的眼睛眨了眨,强迫自己收回荡漾的心神。 “你还要去吗?”他转身,搓着手绢故做娇羞地问司马郁堂。 “嗯,我觉得,我可以应聘打手。”司马郁堂点头,“不需要像某人那么蠢非要把自己变成女人。” 钟馗干咳了一声,转身风情万种地托了托发髻,假装没有听出司马郁堂的讽刺。 揽玉楼的老鸨对于钟馗的到来十分欣喜。不到半刻钟,他们就谈好了价钱。 包吃包住,出场一次黄金二两,小费都归钟馗。老鸨只收客人一两金。 司马郁堂悄悄跟老鸨亮出腰牌,说他是来查案。只要老鸨不揭穿他,不管老鸨干什么,他都不会过问。 老鸨犹豫了半天才终于肯了。 钟馗风情万种地在客人们面前上楼。只是胸前的那两个包袱太重,让他很不舒服,所以进门之后,他立刻伸手托了托。 “噗。”屏风后传来压抑不住的喷笑。 她果然没有那么听话,还是跟来了。钟馗无奈地叹息,然后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屏风边,忽然伸手把躲在后面的梁柔儿扯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 “看你破案啊。” “你在这儿看着,我怎么破?” 话音尚未落下,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四章 可怜的恩客(中) 钟馗立刻把梁柔儿推回去,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 “省省。”那人进来冷冷地说。 “哧。原来是你。浪费我的表情。”钟馗看见是司马郁堂,顿时泄了气,叉开腿坐了下来。 “你现在可是个女人,好歹注意一下。”司马郁堂皱了皱眉。 如果裙子下不是露出长满黑毛的腿,他差一点忍不住又要流鼻血了。 “切,你们两个在这里,我哪里接得到客?”钟馗哀怨地一摊手。 “你不要太投入,别忘了,你只是在查案。而且,你要查的是女人,不是男人。”司马郁堂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楼下忽然传来喧闹声:“我中了我中了。我终于中了新头牌的第一次,咩哈哈。” “林老爷你悠着点。” 伴随着一声淫笑,一个肥胖的男人冲了进来。 钟馗转头一看,司马郁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躲开了。 “算你机灵。”他在心里暗自嘀咕。 “美,真是美。”林老爷反手把门关上,搓着手流着口水淫笑靠近。 “哎呦,客官,别这么着急嘛。”钟馗忍着恶心掩面笑着。 林老爷扑上来捉住钟馗的手细细吻着:“好白,好细,我喜欢。” 钟馗寒毛一竖,把他一把掀翻,踩在他胸口:“我去,你敢再亲大爷的手试试看?” 林老爷张嘴结舌瞪着钟馗。 屏风后传来细细的干咳声。 “不好意思,第一次接客,一时没忍住。老爷你别这么着急。”钟馗娇笑了一声,把林老爷扶起来,在桌边坐好。 林老爷扶了扶歪了帽子,勉强笑着:“好说好说。姑娘真是别有风味。” “客官喝茶。”钟馗倒了一杯茶递给那人。 梁柔儿在屏风后听着,忍不住低声骂:“他还真是轻车熟路,也不知道来逛过多少次。” 钟馗耳尖,听得清清楚楚,脸上笑容僵了僵。林老爷伸手过来摸钟馗的脸。钟馗从沉思中惊醒,下意识捉住林老爷的手用力一拧。 林老爷立刻杀猪一般尖叫了起来。 “咳”屏风后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钟馗忙松了手:“哎呦,又弄疼你了。” 林老爷快哭了:“要不,今天算了。金子白送给姑娘你,我实在是消受不起。” “不不不,您别走,您可是我第一个客人,就这么走了,我以后还怎么做生意?”钟馗拉着林老爷的胳膊,身子拧得像个麻花。 林老爷被钟馗哄得又笑了起来,把刚才的事抛在脑后。坐下后,他眼里瞧见钟馗裙子下露出的脚尖,色心又起,将手伸过去握住了钟馗的小腿。 所以之处没有想象中的滑腻,反而是一片毛茸茸。林老爷表情僵硬地坐在那里,手抽出来也不好,不抽出来也不好。 钟馗寒毛一竖,原本想忍一忍算了,可是林老爷却迟迟不把手拿出来。他眼神渐冷,揪住林老爷的衣襟,似笑非笑地问:“好摸嘛?” 林老爷点点头。钟馗眯眼,林老爷立刻仓皇摇头。 “等下出去,别忘了吹嘘我的功夫好。不然……”钟馗拿起一只杯子,在手里一捏就成了粉。 林老爷哭着点头。 钟馗满意地松了手:“现在围着房间跑,我说停你才能停。” 林老爷像个陀螺一般围着桌子转着圈。 钟馗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林老爷越跑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我,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像条死鱼一样扶着墙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嗯,你可以走了。”钟馗放下杯子点头。 林老爷爬了出去。 外面立刻传来一阵惊呼:“哇哦,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林老爷就成了这幅模样,新来的头牌果然很强啊,大有红绫传说中的本事。” “我要试试。我要试试。”有人立刻跳起来。 钟馗走了出去,靠在门边,朗声说:“本姑娘一天只接一次客。明日请早。” 楼下一片惋惜声。没等老鸨说话,钟馗已经进去关上了门了。 “一天接一次客,你到底怎么打听查案?”司马郁堂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要你管。”钟馗白眼一翻。 “咚咚咚。”门上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钟馗冲司马郁堂挥了挥手。 司马郁堂只能又退了回去。 刚走到门边,钟馗便被一阵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味道,昨天晚上他才闻到过。 钟馗眼神一冷。如今就是亲妈也不认识他,他一点也不担心对方认出他。 门打开时,他的脸上已经堆起温婉的微笑,不露丝毫破绽。 站在门外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钟馗自认为见过无数美艳女人和女鬼,却也忍不住暗自叫了一声好。 且不说她那白皙细嫩如同上好羊脂玉的皮肤和红艳的嘴唇勾魂摄魄,她只要用那流转的媚眼看人一眼,便足够让男人酥软到骨头里了。 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魅惑本事。钟馗暗自攥紧了拳头,收敛心神,温声问:“这位姐姐,有何贵干?” 那个女子对于钟馗的镇定似有些惊讶,只是这种愕然转瞬即逝,快到让人看不清楚。 “听说阁里来了个神仙似的妹妹,我特地过来看看。”那女子熟络地握住了钟馗的手。 她的手不像昨夜一般冷,却让钟馗莫名的恶心。这种反感竟然比方才被那肥胖林老爷捉住手还要强烈。 他反手握住那个女子的手,似是无意一般拂过她的脉搏。 脉搏微弱,似有若无。 钟馗认真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表面是妩媚春光,里面深邃如海,只是看向海底却是一片死寂。他看过无数双死人的眼睛。这个女人的眼睛,就好像是活人借了死人的一双眼。寻常人绝对看不出异样。而他却知道,她绝对不是正常人,或者说,不是一个活人。只是她身上又没有一点妖气,真是奇怪。 “我叫红绫,你今天怕是也听那些臭男人们说起过。”那女子掩嘴笑着,走到桌边坐下。 红绫,是这揽玉阁的老板加头牌。她的身世,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她来了,揽玉阁就再没有人盖过她的风头。任何身强力壮的客人,到了她面前,都是手下败将。 “原来是老板大家光临,失礼。”钟馗忙款款俯身行礼。 “呀,自己姐妹,就不用这么客气。”红绫起身扶起了钟馗,柔若无骨的手悄悄在袖子下挠了挠钟馗的掌心。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五章 可怜的恩客(下) 今天的第二次。钟馗飞快地微微皱眉。 “听闻妹妹好本事,却说每日只接一个客人。我还有些诧异,进来一看,原来是在屋子里藏了个男人。”她说完便用眼睛瞟了一眼屏风后。 钟馗只能对屏风后说:“出来。” 司马郁堂走了出来。 红绫眼睛一亮:“这位是?” 司马郁堂赶在钟馗说出什么奇怪的话之前一拱手:“我是她哥。怕她初次接客被人欺负,一起进入贵店,现在是店里的伙计。刚才从后面进来探望,没想到被红绫老板撞见了,真是惭愧。请老板切莫怪罪我妹妹。” “好说好说。”红绫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司马郁堂,“以公子的样貌和身材,做个小厮岂不是可惜了。” 别说是司马郁堂,就连站在屏风后的梁柔儿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红绫站了起来,笑了一声:“没关系,来日放长。有事,可以尽管来找我。” 出门前,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司马郁堂。 红绫出门后,钟馗立刻扑到镜子边,仔细打量自己。 这个药只能维持三天。刚才红绫勾引他,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提前露馅儿。可是镜子中分明还是个美娇娘,到底怎么回事? 钟馗皱眉侧头冥思苦想。 “你是太入戏了?这个时候害怕花了妆吗?”司马郁堂嘲笑他。 钟馗转头看向司马郁堂,忽然恍然大悟:‘红绫一定是闻到了司马郁堂的味道,错以为是从我的身上发出来的。’ 梁柔儿从屏风后走出来拍着胸脯,一脸惊魂未定:“吓死了,我还以为她发现我了。” 或者,红绫根本就是在勾引女人。因为她要的,就是女人?那为什么又没有闻到梁柔儿的味道。 才不过一瞬,钟馗脑子里已经闪过千万个念头。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叫红绫的有问题?”司马郁堂毕竟断案多年,触觉敏锐,见钟馗目光在他和梁柔儿之间穿梭,立刻猜到了钟馗的想法。 “嗯,她用的胭脂,跟死者一样,而且是新的。” 钟馗怕吓到他们,只说了一点。只是这一点线索,便已经让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神色严峻起来。 “你怎么知道?” “气味一模一样。”昨夜和今天他都特地靠近闻了闻,绝对不会有错。 “这么说起来,我也觉得她那个颜色很新,像是刚开封的胭脂。”梁柔儿若有所思得说。 “我觉得她对你有点意思,不如,你去试探一下。”钟馗对司马郁堂朝门外使了个眼色。虽然有点危险,不过有他在应该没有问题。 “混账,我还没有到需要出卖色相来获得线索的地步。”司马郁堂立刻冷了脸。 “那你现在想得出更好的办法吗?她没有身份鉴,涂着一样的口红,美丽得异于常人。某人好像说过,得到了线索,牺牲色相也值得。”还有诸如确切年龄不详,身手如鬼魅,这一些疑点,钟馗都没有说。 “你是说,她是‘吸血魔’?”梁柔儿皱眉。 “如果不是,她也是各方面都最接近’吸血魔’的嫌疑犯。”钟馗郑重地点头,“我觉得,这些,足够你去试探一下了。”而且要快,要赶在他身上的药效消失之前。 钟馗唐僧念经一般叨叨了一个晚上,从责任讲到义务,从金钱讲到荣誉,最后扯到了娶妻生子,司马郁堂终于受不了答应了。 钟馗准备了一壶酒,让司马郁堂端着。 “干嘛?” “你总不能空手去。要找个借口。” 钟馗从桌上拿起一支花,放在盘子里:“只要是母的,不管是人还是妖怪,都喜欢这个。” “妖怪?”司马郁堂皱眉。 “我只是打个比方。”钟馗打着哈哈,岔开了话题。 “她要不上钩怎么办?” “我教你几招。包管上钩。”钟馗忽然托起司马郁堂的下巴,“你就这样看着她,说宝贝,你好美。”说完,他还抛了个媚眼。 说不清楚是兴奋还是恶心,反正司马郁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立刻捏着钟馗的手反手一拧:“你想死吗?” “哎呦哎呦,我好歹现在是个女人,你也怜香惜玉一点。”钟馗龇牙咧嘴地叫着,完全没有了方才那副美艳端庄的样子。 “混蛋,你是不是经常这样勾引女人?”梁柔儿在一旁看得酸火直冒,忍不住咬牙骂钟馗。 司马郁堂松开了钟馗。 钟馗揉着手:“你到底要不要学?” “不学也罢。”司马郁堂冷哼一声。 钟馗却又捉起了他的手,慢慢逼近:“捉女人的手要温柔,不能像刚才那样,要试探着来。要是她不叫,你就亲她,她要再不反抗,你基本上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眼看钟馗就要亲到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却傻乎乎地看着他红了脸,不知道躲开。最后是梁柔儿吓得叫了一声,司马郁堂才如梦方醒一把推开钟馗。 “我去,搞什么,差点就真亲上了。”钟馗拍了拍胸脯,故作惊魂未定地说。 司马郁堂知道他在捉弄自己,有些恼羞成怒:“你到底要我去干什么?” “套话啊。不迷晕她怎么套?”钟馗回答得正义凌然。 “呵呵,你平时用这些招数的时候,就不止是套话了?”梁柔儿冷笑。 钟馗干咳了一声,依旧充耳不闻。 红绫对于司马郁堂的忽然到访果然很惊喜:“快进来。”她转开身给司马郁堂让路。 捏了个隐身诀跟在司马郁堂身后的钟馗,正要一起进去。红绫却忽然微微一笑:“你来怎么还带个尾巴?”眼见她一扬手,钟馗心里暗道不好,还没有来得及躲开,就被忽然关紧的门狠狠砸了一下鼻子。 痛得涕泪泗下却不能叫出声。钟馗捂住鼻子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个女人的道行比他想象中要深,是他大意了。 钟馗屏息静气,做了个结界包围住自己,穿门而入。有了这个结界,任何人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有了它,他才能去到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不过,在结界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做个旁观者。 红绫热情地把司马郁堂迎到桌边桌下。 司马郁堂不着痕迹地坐远了些:“我来见姑娘,是想打听一些事。” 红绫倒了一杯茶,手轻抚过茶杯。杯子口上闪过一阵红光,只是被她手掌盖住了,所以司马郁堂没有看见。 钟馗却看得真真切切。如果那不是迷药,就是春药。终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红绫微笑,把茶杯放在司马郁堂面前:“你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姑娘用的胭脂是在哪里买的?我妹妹喜欢,我想给她买一个。” “这个胭脂,可不是人人都能消受得起。”红绫神秘地一笑。 “怎么说?”司马郁堂越发感兴趣,挑眉问。 “十两金一个,还要看老板喜不喜欢你的脸。”红绫捂嘴媚笑,“就算是我,老板也只肯卖给我一个。”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故作无奈地轻叹:“如此只能让妹妹失望了。” 红绫伸手温柔握住司马郁堂的手:“喝杯茶,晚一点,我带你去。” 司马郁堂端起茶杯垂眼轻抿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眼里的喜悦。 钟馗暗叹:长得帅就是好,就连他那些招数都不需要,女人就投降了。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六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上) “你,好美。”司马郁堂放下茶杯,伸手握住红绫的手,声音也变得有些异样。 钟馗原本远远站在墙角,心里一惊,立刻走过仔细打量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盯着红绫不放,眼神迷幻而又热烈,与平日那冰冷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个女人的迷药真是厉害,竟然这么快就起效了。 红绫微微一笑,伸手轻抚司马郁堂的脸颊:“不着急,我们还有一晚上。你先听我讲个故事。每个上我这里来的人都要听。” “什么故事?”司马郁堂安定下来,乖乖听红绫讲。 八十年前,长安城里有个刑部小吏,年轻有为,外貌出众。来求亲的人家络绎不绝,却都被他以事业为重给拒绝了。 他身手好,又事必亲躬,以铁面无私著称,对任何犯人都是一样。 有一次,他捉到一个被举报是采花贼的男人。虽然对方坚称无罪,却因为人证有物证齐全,所以依旧被抓了起来。 三堂会审,严刑拷问,那男人也没有招供,却还是被关进了死牢。 那个男人,很奇怪,伤痕遍体,坐在死牢却一点也慌张。他悠然自得轻哼小曲,在肮脏浑浊的空气里,如一支白莲一般脱尘。 小吏忍不住问:“你不怕死?” 那人微微一笑:“出去,也是被人当玩物一般呷戏,死了倒还干净。” 小吏仔细想来。此人如此俊美脱尘,若是对女子倾心,女子无不欣然接受,哪里需要如举报所说以武力强迫女子就范。 一日,一个用华贵斗篷把身体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来访。 小吏被关在了外面。他听见那人在里面愤怒地叫骂和呻吟,想要冲进去,却被人按住。 按住他的人说:此人身世显赫,不是我们得罪得起的,不要惹祸上身。 小吏攥紧拳头,咬碎银牙却无可奈何。 穿斗篷的人走后,小吏进去查看。那人原本就破烂的衣服已经不能遮体。 “不如你就从了。”一向刚强的小吏竟然声音哽咽。 “什么时候行刑?能不能早些。”那人闭着眼,微微喘息,低声问。 小吏暗暗追查,终于得到了男人是被冤枉的线索,只是人证竟然一夜之间全部横死。 “对不起。”小吏再去狱中看男人时,对他说,“我不知道……害你身陷囹圄。”他兢兢业业,只为主持正义,让坏人绳之以法,没想到有一日却成了恶人手里的刀。 那男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不必挂怀。即便是你不肯助纣为虐,自然又会有人这么做。死之前,还有人可怜我,真心对我,也算值了。” 小吏仓皇离去。那人的脸在他面前晃悠,让他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懒懒的,连每日必去的刑部都不去了。 家中着急,请来大夫给他看病。大夫看不出所以然,只说修养几日就好了。只是他的病却越来越重,最后竟然卧床不起。家中给他娶妻,冲喜,他也只是应付妻子,却无法将心定下来。 狱中那人听说他病了托人辗转带来一封信,到他手中时,已是执行死刑前夜。 那一夜,狱中起了一场大火,死囚全部烧死了。朝廷下旨说,反正第二天也是死,草草掩埋,不准宣扬。 其实,那人被小吏救了出来。小吏将他藏在城里一个小房子里,每日送食物给他。 红绫说着忽然红了脸:“那时候,真的好幸福。可惜好景不长。” 他们还是被人发现了。小吏护送那人逃跑时,为了保护那人,被箭正中左胸。那人抱着小吏痛哭失声,却不能阻止小吏的身体变冷。 红绫眼里泪光闪烁,却忽然中断了她的讲述。 “就这样。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七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中) 司马郁堂点头:“喜欢。” “我跟你要点东西,你不会不准?” “你要什么,尽管拿去。” 红绫将司马郁堂一推,司马郁堂就仰面朝天倒下了。红绫解开头发,屋子里忽然一片红光。她附身趴在司马郁堂身上。 钟馗好几次想冲出去,想起她说要带司马郁堂去见买胭脂的老板,只能又忍住了。 “对不住,你就吃点亏。反正男人的东西,多了也会自己流出来浪费,给她一点没关系。” 红绫终于抬起头,满脸的满足和娇媚,就好像是春潮涌动一般,红润的光彩从她脸上散播开来,让原本就美艳的她越发年轻动人。 钟馗曾听说过的邪术,今日才亲眼见到。只是采阳补阴,只限于年老色衰的妖怪。如果是人,应该是补什么采什么。而红绫…… 钟馗正在纠结,红绫已经擦干净嘴角的白色液体,把不省人事的司马郁堂扶到了床上,然后脱下了他和她的衣服,用被子把两人盖住,窝在司马郁堂怀里。 原来这些年,男人们花钱都是来这里送给她玩的。 即便是见惯了风月的钟馗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担心司马郁堂等下醒来会反应太大。 他正发愁,司马郁堂已经悠悠转醒。 “你醒了。”红绫跟每个刚刚欢好过的女人一样,脸上带着红晕和幸福的笑。 钟馗不由得很佩服她的演技。若不是他亲眼所见,也一定以为司马郁堂跟她刚刚有过鱼水之欢。 司马郁堂看了看被子里自己的身体,脸色立刻变得阴沉无比。 他坐起来穿沉默地好衣服,才拱手说:“失礼了,五两金,稍后奉上。”他转身要走。 钟馗快要喷笑出来:傻兄弟诶,你被她嫖了,还要给她钱。 “公子一定觉得我极其淫荡。”红绫苦笑了一声。司马郁堂的背影僵了僵。 “我要是告诉你,我也是因为爱着某个人,才会这样,你大概不会相信。其实,我真的有点喜欢你,因为你长得太像某个人了。”红绫脸上带着伤感。 司马郁堂站了站,背对她说:“我对姑娘确实没有什么心思。如何会这样,我也说不清楚。得罪了。别忘了你答应带我去找胭脂。”说完,他不再逗留,扶着墙慢慢走了出去。 此刻的司马郁堂脸色苍白,腰膝发软。 果然跟纵欲过度是一样的症状。钟馗一边笑,一边跟着司马郁堂出去,等走到自己房门口时,却不进去,而是下楼,到了茅厕里,撤了结界和隐身诀又走出来,在流着口水男人的注视下款款上楼。 “钟馗去哪儿了?”这是司马郁堂在问梁柔儿。 钟馗侧耳细听。 “茅厕。”梁柔儿坐在桌边,把玩着手里的东西,“怎么啦?你有急事找他?” 司马郁堂忽然一拳砸在墙上。 把梁柔儿和钟馗都吓了一跳。 “怎怎么啦?”梁柔儿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司马郁堂咬牙回答,然后坐下来,连灌了自己好几杯茶。 钟馗憋着笑慢悠悠走进去。 “查得怎样了?”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答应带我去找买胭脂的老板。”司马郁堂脸上一点兴奋都没有,反而有些悲愤。 “真的?你用什么法子办到的?”梁柔儿坐直了身子,惊讶地问。 “大概,就是用的钟馗的法子。”司马郁堂的表情极其复杂。其实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迷迷糊糊做了个梦。 钟馗以为他知道自己被人强了,不由得有些同情他。 说不清楚,还反抗不了,是男人都会觉得憋屈。 “那快去啊,等什么?”梁柔儿站起来。 钟馗笑了笑,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休息一下。男人累了,不能立刻再做体力活,不然会落下病根。所以,别着急。” 司马郁堂原本有些苍白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 梁柔儿狐疑地仔细打量了一下司马郁堂,忽然明白了,也红了脸,慌张坐下,转开头。 “我没事,趁热打铁,赶紧去。” 司马郁堂站了起来,却眼前一黑险些没有摔倒。 他大概是怕他恢复之后,红绫又要用这个做借口叫他过去。 钟馗憋着笑,站起来:“走。” 到了红绫门口,司马郁堂却让钟馗去叫门。 钟馗装作不知司马郁堂的小心思,非逼着他上前拍门。 司马郁堂只能咬牙叫红绫出来。 红绫倒也很爽快,立刻带上斗篷带司马郁堂和钟馗去找那个卖胭脂的摊位。 只是从街头到街尾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 “没有什么办法能找到吗?”司马郁堂十分失望。刚才钟馗见他脚步虚浮想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对不住,我也是碰运气才能遇见她。不然明日再来。”红绫脸上带着歉意。 她明摆着就是在敷衍。 司马郁堂十分恼怒,想要上前一把捉住红绫,带回去,严刑逼供。 钟馗却一把按住司马郁堂,对红绫笑了笑:“呵呵。有劳红绫姐姐了。” 红绫微微一笑:“妹妹要是实在喜欢,我那里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可以送给妹妹。” 诶?她不是说她只有一个吗?司马郁堂心里一动。 “好。”钟馗抢在司马郁堂问话之前回答。 回到揽玉阁,红绫果然拿了一个全新的胭脂给钟馗。 钟馗满脸欣喜地拆开,并且立刻给自己嘴唇上涂了一点。 红绫告辞之后,钟馗眼里忽然又显出那日的迷茫神色。 “胭脂,那天你是中了胭脂的毒。”梁柔儿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掏出帕子给钟馗擦掉嘴上的胭脂。 那日的胭脂,是她的血做的,钟馗对她言听计从。现在的胭脂一定是‘吸血魔’用某人的血做的,并想办法让那些受害者只对‘吸血魔’言听计从。 三个人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八章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下) 梁柔儿越发着急,慌乱地说:“怎么办,能不能吐出来。” “不用了,要是有毒,我现在已经中毒了。”钟馗按住梁柔儿的手。 “难道就这么等死?你干什么要涂这个?直接捉住那个红绫不就好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钟馗笑了笑,“你们两个先答应我,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跟着出来。我保护的了自己,可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别人。特别是梁柔儿,你最危险。司马郁堂,你一定不能让她出这个屋子。” 司马郁堂严肃地点头:“放心。” 门外忽然传来笑声,似有若无,似远似近,明明清脆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钟馗站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梁柔儿想要拉住钟馗,却被司马郁堂死死捉住。 “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追他?” 被司马郁堂捂住嘴,她只能呜呜地含糊叫着。 “你以为他不知道危险?你以为他就情愿委屈自己装作女人任人调戏?他这样不惜一切都要捉住这个‘吸血魔’是为了替那些冤死的人报仇,防止更多的人受害。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别拖他后退。”司马郁堂低声说着。 梁柔儿渐渐安静下来,忽然开始哭。 司马郁堂松开了梁柔儿,柔声安慰:“别哭了,我也担心他。我在他身上撒了点追踪香,只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不能现在就跟过去。” 梁柔儿停了哭,转眼望着他。 “你要答应我,在这里好好坐着。他说让你坐在这个屋子里,一定是在周围布了什么阵,让‘吸血魔’感受不到你。”司马郁堂转头四顾。 梁柔儿将信将疑点点头,迟疑地问:“你不是讨厌他又瞧不起他吗?” “我现在还是讨厌他。” 平时斗气也好斗嘴也好,现在可是生死攸关,必须要支持他。 只是这句话,司马郁堂没有说出口。 司马郁堂强迫自己再坐了一下,才转身出去,却见棉花糖悠然蹲在门口。 “我去救钟馗。”分明还是那个萌物,司马郁堂却莫名其妙被它看得心里害怕起来,向它解释。 棉花糖站起来,慢慢朝他走近,眼神森冷。 它眼里分明满是杀意,嘴角也露出尖锐的牙齿。 司马郁堂不由自主往后退,最后退回了屋子。 “棉花糖?!” 从王府出来那天,钟馗死活不肯带棉花糖,所以梁柔儿现在十分惊喜。 棉花糖一见梁柔儿,脸上的阴森立刻烟消云散,变成平日那副傲然呆萌的样子。 “你变脸的本事真是跟他一模一样。”司马郁堂苦笑了一声。 梁柔儿想要出去,棉花糖却忽然在地上打了滚。 “啊,好可爱。”梁柔儿叫了一声。棉花糖接着滚,然后把门‘不小心’碰上,锁死了。 ‘呵呵。这畜生还挺聪明。’ 司马郁堂暗自在心里笑到。 梁柔儿怎么推门都推不开,才意识到不对,在里面拍着门叫:“开门,棉花糖,别淘气。” 从门缝里看去,棉花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便把自己埋在了爪子里,开始呼呼大睡。 “啊,怎么办?”梁柔儿苦恼地跺脚。 “唉,看来,那家伙不但是不放心你,也一样信不过我。现在我们只能等着他回来了。” 棉花糖听见司马郁堂的话,耳朵动了动。它微微睁眼看了一下不远处红绫的房间,便闭上了眼。 钟馗就这样表情呆滞地跟着那个声音,出门,下楼,一直走到偏僻的树林中。 一只夜枭不知道在哪里叫,让原本就阴森的树林越发瘆人。薄雾从地面慢慢升起弥漫开来,不一会儿整个树林就沉沉一片。 那召唤着钟馗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钟馗站在原地,仰面看着天空。 远处一个穿着斗篷的身影慢慢逼近,黑色的身影像是要融化在黑夜里。 只要那个身影再靠近一步,他就可以撒开弥天大网,让那个恶魔无处可逃。 身上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像是每个细胞都在膨胀和跑动。 钟馗暗道一声不好,难道,是男变女的药丸要失效了? 小香说过药效大概是三天。大概…… 千万不要是这个时候啊!!! 任他如何祈祷,胸前的两块肉还是渐渐平坦,身子在慢慢变高。 如今只希望,太黑又有雾,‘吸血魔’没有发现。 那个身影却立刻停下来了脚步。 “撕拉”裙子硬生生被钟馗撑破了,露出他白皙平坦地胸部。 完了。 钟馗尴尬地对‘吸血魔’一笑:“那个,你能换换口味吗?半男半女行不?” ‘吸血魔’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钟馗暗骂了一句,伸手一挥,祭出千刃扇。 千刃扇一脱手立刻散成万千冰刃从各个方向朝着那个身影而去,把‘吸血魔’团团围住。 钟馗追过来,手一收,冰刃便收拢停在离那人身体只有半寸的空中,成了一个笼子。钟馗现在不着急了,放慢脚步,慢慢靠近。 那人急了,伸手去掰冰刃。钟馗弹了弹中指,‘吸血魔’肩膀前的冰刃便应声往前,插入了那人的肩膀。 一阵闷哼,‘吸血魔’捂住肩膀,不敢再动。 钟馗伸手刚要揭开那人的斗篷,忽然察觉到有一股森冷的气息朝他扑过来。他下意识脚步轻点,拔地而起,往后退了一步。一个红色的身影闪过面前。 红绫?她怎么跑出来的?她果然是‘吸血魔’的帮凶。 钟馗眼神一冷,提防她再来攻。红绫却转身扑到了冰刃上。钟馗向前一步,却来不及制止,只能看着冰刃硬生生插入了红绫的身体。 红绫拽着冰刀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围住‘吸血魔’的冰刃笼便空了一块。红绫迅速把‘吸血魔’拖出来,用尽全力往远处一跳,便离开钟馗几丈远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钟馗只能伸手,把冰刃悉数收回到手中,再飞出去。带了血的冰刃比方才要慢了许多,嗖嗖地钉在他们身后,最终还是被红绫甩掉了。 红绫拖着吸血魔逃离了钟馗的视线,便立刻慢了下来,落到了地面。 “快走。我已经暴露了,你带着我逃不掉的,就不要管我了。” 她喘息着,脸色白得像纸。 ‘吸血魔’一把捉住她的肩膀,要抱起她,最后却无力地瘫坐下来。 “如今我们的身体,都比不上那时了。你抱不动我了。” 钟馗的脚步声渐近。红绫神色一冷,把‘吸血魔’往远处一推。 “走。” ‘吸血魔’回头看了红绫一眼,最后还是消失在了黑暗里。 钟馗追上来时,发现只剩了红绫一个人。 “‘吸血魔’呢?”他揪住红绫的胸襟问。 “咳咳咳。”红绫忽然笑了,“原来是你。难怪对我的外貌不为所动。你早就看出来,我不是人,是?” d看小说就来 第二十九章 再见了,爱人 钟馗眯眼,森冷的杀气恨绝无比:“你领我去集市,只是让‘吸血魔’看看我。‘吸血魔’满意了,你才把胭脂给我,这样‘吸血魔’好把我召唤出来,吸我的血。” “没错。可惜我没看出你是个男人,差点害了他。” “‘吸血魔’到底是谁?老实交代,我便让你死得痛快些。你若不肯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在生死间徘徊,日日痛苦,永世不能超生。” “我早就该死了。我和你一样,明明活得太久,不耐烦了,却又有所牵挂不想离开。现在,反而是解脱。” “住嘴,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为了续命,去害别人。” 红绫却没有回答了。她吐了一口血,闭上眼,不再动,身体慢慢变冷,脸上透出死气。 钟馗伸手放在她胸前,红绫的脸色又红润了起来。 “听你的口气,我们还是老相识?你到底是谁?” 红绫睁开眼,痛苦地说:“不用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钟馗伸出食指一点,红绫身上的血变像是沸腾了一样,汩汩地在伤口冒着气泡。 那是她的五脏六腑慢慢化成水的征兆。‘吸血魔’和红绫为了保持年轻,一个吸男人精血,一个吸女人鲜血,都让他恶心无比。更何况红绫原本就不是人,她连个活物都不算,而且还不知道帮助‘吸血魔’残害了多少少女,所以看她痛苦,钟馗心中一点不忍都没有。 红绫原本绝美的脸扭曲起来,变得恐怖无比,她痛苦地张开嘴,想要叫,却叫不出来。 钟馗松开手:“说。” 红绫喘着气:“混蛋,我不会说的。” “你真以为’吸血魔’爱你吗?他要是真爱你,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不出来。也不会让你顶着这幅身子不人不鬼的活着也不放过你。”钟馗冷冷一笑,“你都活了几百年了,见识过无数男人,还看不透情爱两个字吗?” “不是他不放过我。是我爱他,不舍得离开他。”红绫眼里忽然透出幸福的光,“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看。” “放了她。”梁柔儿满是惊恐和愤怒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钟馗不由自主回头看了她一眼。 只分神了这么一瞬,转头回来,红绫便已经死了。美艳的**化成了雾气,钟馗伸手捉住那要散逸的魂魄,发现竟然是个男人,虽然面貌模糊却特别眼熟。 “你怎么…?”钟馗惊讶地问。他想起红绫那天跟司马郁堂讲的故事,忽然恍然大悟。 “‘吸血魔’就是那个男人对不对。他在哪儿?” “我早就该魂飞魄散了,是他帮我在这个死人身体内暂居,我才能跟他相守。你永远都捉不到他,永远。”魂魄在晨光划破晨雾的那一瞬,消失不见了。 再见了,爱人。 一声轻叹在晨雾中似有若无地飘散开。 钟馗闭上眼,轻叹了一口气:依旧徒劳无功,还让梁柔儿看见了折磨红绫,真是得不偿失。 抬头看了看远处慢慢变亮的天空,钟馗转身要走。 梁柔儿却在他身后叫着:“你站住,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没什么好说的。今天你看见的,还不是最狠毒的我。所以,离我远些。”钟馗的声音极其冰冷。 此时,司马郁堂气喘吁吁从远处追了过来,身后跟着棉花糖。 “你真是越来越不济事了。”钟馗冷冷看着棉花糖。 棉花糖低下头,不敢出声。 “呵呵,你不是号称高手吗?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梁柔儿大声说:“不怪他们两,是我趁他们不注意,给他们吃了下了迷药的点心。” 原本打算用在钟馗身上,谁知道事情一件接一件,竟然没有空拿出来,最后还是用在了别的地方。 钟馗冷了脸不说话,拔腿就走。路过司马郁堂身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捏着司马郁堂的脸看了看。 司马郁堂猝不及防,愣了几秒,才忽然往后退了一步,恼羞成怒地沉下脸:“想打架吗?” 钟馗恍然大悟:原来那个魂魄跟司马郁堂竟然有八成像。难怪红绫会说司马郁堂像某个人,原来是…… “你家可有什么祖先横死不得不与爱人分离?”他皱眉问。 “胡说,你家才有祖先横死呢?我家世代在刑部为官,要死也是为朝廷尽忠而死。”司马郁堂恢复了那副大义凌然,说口号不脸红的模样。 看来,这么问是问不出什么的。钟馗便放弃了,越过他们,继续着他离去的脚步。 棉花糖立刻跟上了钟馗,叼着钟馗平日穿的衣服,不住蹭着钟馗的腿。 “走开。爷现在没心思理你们家的事。”钟馗皱眉很不耐烦地喝了一声。 棉花糖跑到他面前蹲着。它低头哀求的样子可怜得让人鼻酸。 钟馗视而不见,绕过它要接着走。 虽然不明白钟馗在说什么,可是见他完全不理会棉花糖,梁柔儿越发生气:“你果然是心硬如石。” 钟馗的脚步顿了顿。 棉花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这件衣服,总比你身上那件好。” 钟馗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裙子四处露肉,鲜艳的布条随风飘荡,还短了一截,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说的也是,太有损本大神的风采。”钟馗撕掉身上的衣服,张开手。衣服像是有生命一般,立刻飞到了钟馗身上,并且自己扣好束紧。 见识过他本事的梁柔儿和司马郁堂一点也不奇怪,以为这又是他的什么法术。 穿好衣服,钟馗便接着走。棉花糖贴着他,生怕他把它甩掉。 梁柔儿在钟馗身后跺脚说:“你别走。我最讨厌你这样了。看我生气也什么都不解释。” 钟馗充耳不闻,脚步不停,离开了他们的视线。 梁柔儿喃喃自语:“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了让我讨厌你,离开你。我偏不。” 司马郁堂返回王府时,钟馗正坐在大堂上翻着一大堆书册。 梁柔儿很好奇,却不好意思靠近,坐在离他稍远的椅子上。只是折腾了一夜她一会儿就睡着了。钟馗瞥了一眼梁柔儿,对棉花糖使了个眼色。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章 我跟你有仇(上) “你的妞,你自己去关心。”棉花糖明知道他实在叫它给梁柔儿拿衣服盖,却扭过身去不理他。 钟馗开始脱衣服。棉花糖只能站起来,不情不愿,叼了件衣服给梁柔儿盖上。 司马郁堂正聚精会神看着钟馗手边的那些东西,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动作。 “昨夜你根本就没有中胭脂的毒。”司马郁堂低着头问。 “这种胭脂的毒,我早叫香儿给出解药了。”钟馗转头接着翻手里的资料。 司马郁堂看了几页,赫然发现这是库房里存的刑部档案,而且还是七八十年前的。纸页泛黄,字迹模糊,以至于他一下还没认出来。他站起来按住钟馗面前的资料,冷冷问:“你到底在找什么?” “找你的祖先里有没有人年纪轻轻就为爱横死。” “你有完没完?我说过没有就是没有!我跟你有仇吗?还有,你个小屁民还敢查朝廷命官家的老底,是活得不耐烦了?” 司马郁堂说完,劈手把钟馗面前的资料抢了过来。 钟馗原本就心情不好,现在彻底恼了。他站起来,一下揪住司马郁堂的衣襟,压低声音说:“特么的,我早就看不惯你了!要不是发过誓不轻易对凡人动手,今天我就弄死你。” “呵呵,你有胆子不用法术跟我打一场吗?”司马郁堂冷冷扯掉钟馗的手。 “要打我就要用法术。是你自己要打的,怨不得我。”钟馗咬牙切齿回答,看了一眼熟睡的梁柔儿,又接着说,“有种现在就跟我出去。” 他话音刚落,司马郁堂便转身一点就飞到了院子里算是回答了他。钟馗紧跟其后,飞身上前,却没有防备司马郁堂忽然转身就是一脚。 钟馗被踢中了胸口一下又飞了回去。他怕吵醒梁柔儿,还不得不在半空转身,让自己面朝下落地。 “混蛋,竟然玩阴的。”钟馗跳起来又飞了出去,双臂一伸,地上树叶立刻飞到天空变成一副金色弥天大网,从司马郁堂头上罩了下去,把他捆了个严实。 “你说好不用法术的。”司马郁堂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一边挣扎,“无耻!卑鄙小人!” “我没说。”钟馗拿出他怀里那个玉玲珑,慢悠悠走近,“那天是梁柔儿在一旁看着,我不想用最不堪的法子。今天我要好好羞辱你。” 玉玲珑活了过来,两只大眼睛盯着司马郁堂不放。 司马郁堂脸色一白,越发挣扎得用力:“钟馗。你这个畜生,你要是敢这么对我,我绝对与你同归于尽。” 钟馗阴森森地怪笑:“告诉你,我这个宝贝除了喜欢吃毛发,还喜欢钻洞。” 玉玲珑飞了起来,朝着司马郁堂而去。 司马郁堂忽然蹲下从靴子里拔出一把颜色黝黑的刀,一下就劈开了钟馗的网。那网瞬时变成树叶落在地上。 “你竟然能劈开我的网!?” 钟馗惊愕了一瞬,一看势头不对,正要把玉玲珑召回。司马郁堂已经飞身而起把半空中的玉玲珑打落在地上。玉玲珑在草地上滚了几滚,停下来之后,竟然咧着嘴,像个婴儿一般哭了起来。 “你敢弄伤我的宝贝。我今天就要生撕了你!”钟馗又气又疼已经昏头了,直接朝司马郁堂扑了上去。 司马郁堂收起刀接住钟馗,跟他厮打到了一起。一时间,两人竟然难分上下,抱在一起像个滚筒一样在院子里滚过来滚过去。 “你们两在干嘛?” 梁柔儿迷糊的声音从走廊下传出来。 钟馗和司马郁堂立刻停了下来,同时看向梁柔儿。 只是钟馗在上,司马郁堂在下,姿势十分暧昧。 “你先下去。”司马郁堂的脸瞬时红到耳根。 “畜生,你的手还在我衣服里,我如何下去?”钟馗气急败坏叫了一声。 司马郁堂被虫蛰了一般,立刻缩回了手,然后手脚并用一推把钟馗顶了出去。 钟馗惨叫一声,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从他身上倒了下来,然后刹不住车地骨碌碌滚开了,最后竟然就这么消失在了远处的墙角。 混蛋,竟然趁机跑了,留他一个人来解释刚才那个难堪的场面。他此刻一身树叶,衣衫尽开,实在是…… 司马郁堂气得牙疼,却没有办法,只能坐起来,无奈地望着梁柔儿。 “你们两……?”梁柔儿已经完全醒了,确定自己刚才看见的不是幻影。 “我们在扫地。”司马郁堂痛苦地憋出了一句谎话。 “哦。”梁柔儿恍然大悟,拍了拍胸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们两在……” “我们在切磋。”司马郁堂实在是不忍撒谎,还是说了实话。 “啊?”梁柔儿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问,“哪……哪种切磋?难道,钟馗是喜欢你才这样对我的……” 站在墙角偷听的钟馗原本正叼着一根树枝笑得欢,现在却忍不住捂眼哀叹:“唉,这个门板脸真是太蠢了,越描越黑。” “我们在打架。”司马郁堂见她跑偏得太厉害,立刻解释。 “真的在打架?”梁柔儿睁大了强忍住泪水的眼睛。 “真的。”司马郁堂一脸真诚。 “为什么打架?” “都怪那厮太恨毒,竟然用他那个长长的东西戳我。”司马郁堂说得气愤起来,忍不住咬牙骂着。 “呜呜呜,果然是又奸情。”梁柔儿捂着嘴呜咽。 “不不不,不是那种打架,是真的打架。”司马郁堂说不清楚,只能极其败坏冲钟馗消失地方向吼了一声,“缩头乌龟,快给我出来说清楚。” 梁柔儿摇着手,抽抽嗒嗒:“算了,我不想听。” 司马郁堂站起来,朝墙角跑去,嘴里还冷冷叫着:“等我捉到你,就生生撕了你。”拐弯看见钟馗,他诧异了片刻,便转身跟钟馗一样抱着胳膊靠在墙站着。 “你怎么也躲过来了?”钟馗幽幽出声问。 “唉,女人真难搞。”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 “话说那个玄晶刀怎么在你这里?” “你怎么认识?” “我这个网是五行精气所成,能调动五行中任何东西,却不能被五行所制的任何东西所伤。你这个刀能劈开我的网,一看就是五行之外的东西,除了玄晶刀,好像世间暂时还找不出第二样。” “算你还有几分眼力。” “这把刀,不会是你那个年纪轻轻就横死的祖宗留给你的?” “住嘴!你在这么嘴里不干不净的,我立刻让你身首异处。”司马郁堂眯眼狠狠地说。 “呵呵,ho怕ho来就来。”钟馗撸袖子。 远远听见梁柔儿在那边叫:“你们在那边吵架吗?” 钟馗立刻闭上了嘴。 司马郁堂也靠了回去,仰头看天:“唉,女人真麻烦。”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一章 我跟你有仇(中) 钟馗发现,即便是司马郁堂让他查,他也无法从刑部档案里查到任何蛛丝马迹。因为有好多页都明显被人撕下来了。 “借你家族谱看看。”钟馗涎着脸对司马郁堂说。 “免谈。”司马郁堂面色冷峻,毫不留情拒绝了。 “你家住哪儿?” “你要敢去我家偷,我就把你的身份鉴烧了,让你一辈子没法正大光明的泡妞。” “你太狠了。除了你的亲人,谁能看到你家族谱?” “我未来的夫人。反正你是没机会了。” 钟馗看了一眼梁柔儿。 “不准问!”梁柔儿凶巴巴地说。 “你都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就不准我问。”钟馗眨眨眼,一脸无辜。 “狗嘴吐不出象牙。难不成我非要吃一口才能确认那臭不可闻的东西是榴莲吗?” “你……” “说了不准问。我绝不可能为了让你看看族谱就去嫁给司马郁堂的。你也太缺德了。” “若是梁柔儿想看,随时奉上。”司马郁堂见他们越说越不象话,赶紧插话。 “真的?”钟馗瞪大眼睛。 “呵呵,是给梁柔儿看,不是给你。” “对啊,看了也不告诉你。” “你们两真的是来帮我破案的吗?”钟馗皱眉痛苦地问,“我怎么看都觉得你们是来捣乱的。” “不知道是谁乱吃女人的胭脂,中了毒。要不是我们遍访城中名医,你现在还在学狗叫呢。” 梁柔儿翻了个白眼。 “诶,对了,我的毒是怎么解的?你们都还没有跟我说过。” “大夫说你月经不调。” “……,这个病我真的,得不了。” “嗯,还说你怀孕了。” “你们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大夫啊?你们不是想要治好我,是想弄死我。”钟馗捂着眼叹息。 “妇科大夫。据说在你之前一个月治死了三个。” “但是他却解了我的毒。” “嗯。” “不行,我要去看看。” 钟馗说去就去,司马郁堂和梁柔儿只能跟上了他。还没有进医馆,便从里面传来大声呵斥地声音:“混账,我一个大男人如何会月经不调?” 三人面面相觑,立刻进去了。 只见大堂上,站着一个人。此人面红耳赤,一看就气得不轻。只是奇怪的是,他穿着女装,听声音又分明是男人。跟钟馗不同的是,此人身材纤细,面容精致的,若不细看手上关节,不容易认出他是男人。 大夫也很无奈:“你一个大男人,如何要穿裙子带面纱到我这妇科来看病?” “我病情严重,其他医馆人太多,便只能来你这里。怕你看我是个男人就不给我看了。也想着或许只是中了风寒,带着面纱你也能把脉把出来。谁知道,你这个庸医,竟然男女不分?!”男人越发生气,上前一把扭住大夫的衣领。 大夫拱手:“诊金不要了。你快走。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日日都碰到奇怪的病人。” “日日?你不是才看了我们两个人吗?”一直沉默的钟馗出声问。 “唉别提了,上个月,一连来了三个姑娘,也是说中了风寒,结果一把脉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做了丑事,怀了孕。跟家里人说,他们也不听。结果那些姑娘回去,就莫名其妙死了,跑来砸了我的医馆还说我是什么‘吸血魔’。真是晦气。” 钟馗一听眼睛一亮上前揪住大夫:“那三个姑娘,可都是被‘吸血魔’杀了的。脉象全部一样。” “对啊,跟你们二位一样。” 钟馗转头跟揪住大夫另外一边领子的那人大眼瞪小眼。 “你治好了?”那人问。 “好了。” “他治好的?” “也……不完全是。” “那是如何好的?” “我念了一句咒语。” “什么咒语,快说来我听听。” “我怀孕了。”钟馗生怕此人听得不真切,还一字一顿,一 第三十二章 我跟你有仇(下) 司马郁堂冷着脸昂首走进去。里面的人已经被吓得抖成了一团。 “官官官爷,有何指教?”看着像男主人的那个矮胖中年男人哆哆嗦嗦上前询问。 “你家女儿非礼男人,被人告到官府里去了。现在,我要把她带回去盘问。人呢?” “叫你平日不要那么色了。你看,不听话,终于惹出事了?”胖妞的妈把身后的胖妞捉住来打了几下,对司马郁堂赔笑,“官爷,能不能私了?苦主是谁?我们亲自上门道歉。” “钟馗。” 钟馗正溜到众人身后,悄悄拿起桌上的 第三十三章 琉璃堂(一) 钟馗一下重心不稳,差一点摔了个嘴啃泥。往前快走几步,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他皱着脸抬头说:“姑奶奶,我不让你来,你非要来,你是专程捣乱的?” 梁柔儿眼睛一翻:“没错,只要本姑娘开心,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钟馗好不容易到了胖妞家。把胖妞放下,他敲了一下门,然后扯着梁柔儿一溜烟地溜到墙角躲着。 他捂着梁柔儿的嘴把梁柔儿按在墙上,然后侧头细听。虽然他满身是汗,梁柔儿却没有闻到想象中哪种酸臭,反而觉得有一种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仿佛是雨后竹林吹过一阵风。梁柔儿抬起乌溜溜水晶一般的眼睛看着钟馗的侧脸,便渐渐看得入了神。 他的皮肤很白皙,五官线条偏阴柔,却不是没有丝毫的娘气。特别是眼睛,认真看人时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睫毛更是长到让女人都嫉妒。 钟馗感受到梁柔儿的目光一转眼,便与她四目相对。梁柔儿白嫩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离,秋水盈盈。钟馗看得心里一动,心跳便不受控制地鼓噪起来。 “啊,女儿,你回来了。你有没有受刑?”那边传来胖妞家人的惊呼声。 钟馗惊醒,垂下眼帘,松开梁柔儿,就要退走。 梁柔儿一把捉住他的衣襟:“不许躲。你明明时喜欢我的。” 走,怕梁柔儿叫起来,惊了那边的人。不走,他怕自己情难自禁。钟馗好尴尬,身体僵硬地站在那里。 那边胖妞醒了,懵懂片刻之后,忽然娇羞地说:“钟馗说要娶我。” “唉。瞎编乱造,脸皮厚的功夫,我谁也不服,就服她。”钟馗扶额轻叹。 “噗。”梁柔儿忍俊不禁,揪着他的衣襟,踮脚上前,飞快地亲了一下钟馗。 趁着钟馗愣神的时候,梁柔儿低头飞快地跑了。 望着她的背影。钟馗微微皱眉:“呼,怎么躲都躲不掉吗?如何是好。” 回到医馆,大夫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各位大爷,该说的我都说了,还有什么事?” “除了我和刚才那个男人,三个女人,和刚才那个胖妞,还有没有人有过相同的症状?” “有。也不能算是。还有一个没来我这里看病,我碰巧搭了一下他的手,跟你们像是一样的,却不能肯定。” “是谁?” “既然不能肯定,就不好乱说了。” “好,这个以后再说。刚才那男人是谁?” “那个穿着裙子的啊?” “嗯。” “琉璃堂的小厮毓青啊。” “琉璃堂……”钟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琉璃堂是城里最大的戏班子,创建两百百多年了。听说琉璃堂历任堂主都叫琉璃。这几十年因为现任琉璃名气太大,所以与别的戏班子不同,不需要游街串巷,而是固定在一座方圆百亩的大宅子里唱戏。前堂是戏院,后面则是戏子们练功居住的地方。 “琉璃堂后院很难进去。”梁柔儿一脸兴奋,“我们是不是要查琉璃堂?” 钟馗一挑眉:“你不是上长安城来寻亲的外乡人吗?怎么对长安城的事情这么熟悉?” 梁柔儿脸一红,有些尴尬,结结巴巴地说:“女人好八卦,你不知道吗?” 钟馗摸着下巴所有所思地说:“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我们是要去琉璃堂里面打探打探了。” “不是我们,是你。我去不了。”司马郁堂冷冰冰地回答。 钟馗转头上下看了一下司马郁堂:“怎么?怕自己把持不住?” 听说琉璃堂里无论什么角色都是用一溜水的男人来演。每年琉璃都要去外面搜罗长相好看的男孩子,买回来训练。于是便有了这些男生女相,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 “你不是吃公粮的,不知道也很正常。琉璃来头太大,皇上都对他宠爱有加。所以各部怕自己手下出个愣头青惹祸上身,便都早有明令,不许以任何借口接近琉璃堂的人。” “这种规定,明摆着是吓唬人的。” “规定,就是规定。”司马郁堂沉下脸,“没什么好讨论了。” 钟馗碰了一鼻子灰,叹了口气: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他顺便让司马郁堂把梁柔儿带走,理由自然是琉璃堂里全是男人。梁柔儿去不方便。 只是,他到了琉璃堂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即便是他这个男人,也进不去。 好不容易拍开了门,对方一见是个陌生面孔,便直接说:“要看戏,夜里来。”然后就把门拍上了。 吃了个闭门羹,钟馗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发现这座宅子跟个铁桶似的。墙高三丈,墙头还满是铁钉。不像是深宅大院,倒像是监狱死牢。不论男女,见了琉璃堂的人,都会不由自主痴迷,所以常出现一掷千金看一场戏的疯狂事情。更有为了那进入琉璃堂偷窥,不择手段的人。也难怪琉璃堂会修成这样。 要不用法术进去。反正这也不在好色、贪财、狂暴这三个禁忌之内。 钟馗正在犹豫,忽然听见身旁有人问:“公子找谁?” 一回头,他便看见一个秀美的男子和一个打伞的小童。男子肤如凝脂,双瞳若水,还真有些雌雄莫辨。就连小童,也比寻常男孩子要秀气。 “我找毓青。” “哦,你是他何人?” “我是他病友。几日前在医馆见过。”钟馗急中生智,胡诌了几句。 那人掩嘴嫣然一笑,媚态百出:“看你急得,你既然要找他就进来。” 小童立刻收了伞,上前敲门:“开门,堂主回来了。” 钟馗此时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琉璃。他转眼仔细打量琉璃,却发现,琉璃也在看他。 撞见他的目光,琉璃丝毫不躲闪,反而笑了笑:“可惜了。公子要是有兴趣,倒是可以到我琉璃堂里面来。” “好好好。我想想看。” “你倒是蛮有趣的,分明不想,却肯这样敷衍我。”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四章 琉璃堂(二) “堂主过奖。”钟馗装作没有听出他的讽刺,作揖回答。 琉璃哼了一声,慢悠悠走了进去。 毓青对于钟馗的到来十分惊讶。 “我与公子没有旧交,找我何事?” “公子幻听的症状,可是抹了胭脂之后?” 毓青侧头想了想:“没错。你如何知道。” “因为我也一样。” “我不知道你如何猜到的,不过,你要是又来替那庸医做说客,就请出去。” “我真的是涂了那种胭脂才会中毒的。你看。”钟馗拿出怀里那盒香儿调制的胭脂。 毓青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我们是为了上台,不得已,才涂脂抹粉。你一个好好的大男人,为何会涂胭脂?” 钟馗怕打草惊蛇,不想挑明身份,便含糊地说:“一言难尽。” 毓青把胭脂扔回到钟馗怀里:“变态!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钟馗知道他误会自己是喜欢男色的那种人,忙拉住他:“你听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胭脂从哪里来的。” “都是堂主赏给我们的。” “每个人都一样?” “每人都不相同。” “胭脂哪里来的?” “有些买的,有些是堂主自己做的。”毓青皱眉躲着钟馗。 “除了幻听,你可有梦游过,或者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人,遇见过危险吗?”钟馗急着问问题,追着毓青团团转。 “毓青何事?”有个高大的男子在远处伫足询问。一看就是这琉璃堂的护卫。 钟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拽着毓青袖子的手,赫然发现他此刻跟骚扰美男的变态没有区别,便立刻撒了手。 还要查案,现在被扔出去,再想进来就麻烦了。钟馗讪笑着朝毓青拱了拱手哀求。 毓青红了脸,镇定地回答:“无事。” 等那人走了之后。钟馗才一鞠到底:“多谢。” 毓青忍不住笑了起来。瞥见琉璃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角落一闪。毓青刚放晴的脸立刻又阴沉下来。 “你问完了吗?问完了就快走。”他转身。 钟馗也看见了琉璃,只是他对于毓青的阴晴不定十分困惑,却不好再问什么,转身走了。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正在堂上喝茶。见钟馗心事重重地进来,司马郁堂冷冷地问:“探到什么了嘛?或者,是不是找到真爱了?” 被梁柔儿瞥了一眼,司马郁堂才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好像深闺怨妇一般,立刻闭上了嘴。 “什么都没有问到。只能再去了。”钟馗垂头丧气,猛灌了自己两杯茶。 呵呵,还说没有。 司马郁堂暗自冷笑。 “为了犒劳你们。今晚上我做饭。”梁柔儿一拍手。 钟馗这时才抬头瞪着梁柔儿:“你做的饭,能吃吗?” “当然能吃!就算是不能吃,你也得给我吃下去。”梁柔儿粗声粗气地回了一句。 梁柔儿做饭的时候,钟馗和司马郁堂坐在屋檐下等。厨房里不时传来尖叫声和火光。 “她会不会把厨房烧了?”钟馗很担心。 “烧了就烧了。反正也不是你家。” 对啊,这是王富贵的家。曾几何时,他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大概是从来没有在一个地方安定的,有人陪伴的,待上这么久。 钟馗仰头看了看天边红似火的晚霞,幽幽出声问司马郁堂:“我是无家可回,你为什么不回家?” “啰嗦。”司马郁堂皱眉喝了一声。 ‘轰’厨房传来一阵巨响。 钟馗和司马郁堂不由自主同时跳了起来。 梁柔儿顶着一连焦黑从厨房探出头来:“吃饭了。” 钟馗皱眉,小心的问:“吃什么菜?” “烩三鲜,炝炒白菜,红烧肉。”梁柔儿信心满满。 “呵呵,我们有口福了。”司马郁堂和钟馗各自心怀鬼胎的笑着。 那三碗菜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反正都是黑色。只能从黑里透黄,和黑里透红以及黑里透绿来判断,哪一盘到底是什么。 “这个红烧肉果然是香脆可口。”钟馗夹起一块貌似红烧肉的东西,咬了一口。 咸得要死也就罢了,还又苦又涩一股怪味,钟馗强忍着胃里的翻腾,欢快地把嘴里的东西嚼得咔吱咔吱响 梁柔儿起身看了看他筷子上剩下半块,惊叫了一声,夺了过去扔在桌上自言自语:“怪事,这么会有块煤球在里面。你换一块。” 钟馗欲哭无泪,冷冷看了一眼司马郁堂:我尽力了,该你了。 司马郁堂忙夹起一根细长的东西,闭眼吃了一口:“嗯青菜不错。新鲜美味。” 梁柔儿定睛细看:“哎呦,那是抹布啦。估计我洗锅的时候掉进去没发现。” 司马郁堂镇定地放下筷子:“我去去就来。”然后镇定地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阵呕吐的声音。 梁柔儿托着下巴,满眼渴望地看着钟馗。 钟馗额头上冒出冷汗来:“我忽然肚子疼。”然后站起来,飞一样跑了。 司马郁堂瞥见他出来,立刻跟上了他:“去哪儿。” “散步。” “呵呵,你是偷偷去饭馆吃饭。” “要你管,你又去哪儿。” “我要监视你。” 两人去千味馆点了一大桌菜,吃到酒足饭饱,月上半空,才回来。 梁柔儿坐在院子里等着他们,脸沉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不过光那姿势都杀气腾腾。 钟馗打了个哆嗦,转身要走,被司马郁堂揪了回来。 “梁柔儿,你听我们说。” “你们两个混蛋,不喜欢吃就算了。这样骗我,好可恶。”梁柔儿跺脚叫着,捂着脸跑进了房间。 “她生气了。”钟馗叹息。 “没办法,长痛不如短痛,至少以后我们都不用吃她做的饭了。”司马郁堂点头。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五章 琉璃堂(三)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两个大男人却总有一种合起伙来欺负了梁柔儿的罪恶感,所以在各自的床上辗转反侧久久都不能入睡。 “这家伙不会一怒之下把房子烧了。”钟馗嘀咕。 “梁柔儿此刻一定伤心欲绝躲在房中哭泣。”司马郁堂也在叹息。 “啊!!!!”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惨的尖叫。那声音分明是梁柔儿的。 钟馗和司马郁堂几乎同时一跃而起,冲出了房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棉花糖飞到半空,周身便发出莹莹的光,照亮了钟馗的前路。 司马郁堂和钟馗几乎同时赶到,只见梁柔儿捂着嘴站在屋檐下,脸色惨白,眼神惊恐。 “怎么啦?”钟馗皱眉问。 梁柔儿伸出哆哆嗦嗦地手指指向院子里。钟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才发现院子里立着一个人,面色白如瓷,嘴唇红如血,空洞的双眼惊恐的望着天空。而这个人,他们这几日常见到,便是那妇科大夫。 在惨白的月光下,大夫原本滑稽和喜庆的脸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可恶!”钟馗低声咒骂了一句,拔地而起,飞到半空。棉花糖冲过来,身形在那一瞬忽然猛然变得巨大接住了钟馗,悬停在大夫身边。 钟馗伸手探了探大夫的鼻息,脸色越发阴沉。 大夫的身体尚是温的,‘吸血魔’还没有走远。他要快!他要抓住那个恶魔! “追!” 听见钟馗的命令,棉花糖便载着他往外飞去。 而司马郁堂则拦在了梁柔儿面前,拔出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个案子拖太久,刑部又损失了不少干将,陆仁甲和陆仁乙都被召回去做日常巡视。现在,他只能孤军奋战。 其实,即便是人多,面对吸血魔时也无用。 钟馗追出去两里路都没有发现任何可惜踪迹,担心‘吸血魔’躲在王府附近,趁他离开时大开杀戒。所以,他又立刻折返了。 回来的路上,他心情十分不好。一来是因为又有人死了而伤心,二来是为自己如今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不果断而生气。 回到王府,钟馗借着棉花糖的光在半空巡视了一圈,才又落在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的面前。 “你可有看见什么人?” “没有。” 梁柔儿的身子一直在抖,抖得钟馗心烦意乱以至于语气都变得很不好。 “这大半夜的你乱跑什么?” “睡不着,出来走走,没想到会……”梁柔儿低着头,不敢在看那边。 钟馗忽然有些后怕。如果,梁柔儿再早一点出来,说不定刚好看到‘吸血魔’杀人,被他一并杀掉灭口。 “我真的什么也没有看见。”梁柔儿喏喏地说。 “其实没看见更好。”司马郁堂似是也很后怕。 “除了这具尸体,你有没有发现别的异样?”钟馗丝毫没有打算放过梁柔儿的样子,面色阴沉地追问。 “没…没有。”梁柔儿表情麻木地摇着头。 刚才发现尸体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虽然钟馗他们不锁门,可是晚上睡觉前,他分明是把门掩好了的。 “是你打开的门吗?” “不是。”梁柔儿终于崩溃了一般,冲钟馗大叫,“我看见就是这样。”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十分不忍。但是他也知道,这些问题必须要趁着她没有忘记问清楚。 钟馗终于不再问什么,只对司马郁堂说:“我守在这里,你去叫人来把尸体运走。” 司马郁堂立刻应了,快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才觉得不对,回头:“你这厮,如今倒开始使唤起我来了。” 更奇怪的是。他竟然乖乖任钟馗使唤。 钟馗没理司马郁堂,只顾着沉声对梁柔儿说。“你回房间。我不叫你,你不许出来。” 梁柔儿不敢顶嘴,立刻进去关好了门。 只是梁柔儿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紧闭的门缝里传来。 钟馗心里一缩,皱眉静立了片刻,才瞥了一眼棉花糖:“从今日起,你跟着她。” “我只答应为你效劳。”棉花糖极其不悦地立刻拒绝。 钟馗又开始脱衣服。棉花糖气急败坏又无奈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我帮你看着她就是。”说完便走到钟馗脚下,把自己蜷成一团,闭上了眼。 钟馗则坐在台阶上,默默看着大夫的尸体。现场又跟以往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从尸体的外表特征来看,即便不是同一个人杀人,至少也是用的同一种手法。 如果单单是为了向他示威,这个院子里,分明有美貌的梁柔儿,‘吸血魔’却舍近求远。能解释这种不合理的理由只有两种:要么就是’吸血魔’不能杀梁柔儿;或者有什么别的原因,‘吸血魔’一定要杀死大夫。 司马郁堂带着一群人,从外面冲了进来。所有人在看见尸体的那一瞬都忍不住沉默了。 这些日子看了太多这种尸体。现在每个人心里比恐惧更浓烈的是悲伤和愤怒。 其他人把尸体运走,陆仁甲和陆仁乙留了下来。司马郁堂看了一眼梁柔儿紧闭的房门,默默在钟馗身边坐下。 “从上一次发现尸体到现在过了多久了。” “一个月。” 最近的一次,是在树林里色诱‘吸血魔’不成,反而召来了一群色魔,却又无意中撞见了‘吸血魔’杀人。 时隔那么久,原本蛰伏的‘吸血魔’,为什么又要特地出来杀一个人向他示威呢。 钟馗皱起了眉。 或许,是他们越来越接近真相,让‘吸血魔’害怕了。 “你说,有什么人把脸涂成煞白煞白的,还没有人觉得奇怪。” 司马郁堂凝神想了想,说:“戏子。” 两个人立刻眼睛一亮,交换了一下眼神。 “难道。琉璃就是‘吸血魔’?所以,按照他的喜好,给每个死人都被涂上哪种奇怪的瓷制外壳?” 钟馗喃喃地说。 “完全有可能。”司马郁堂微微点头。 “琉璃堂堂主对外说每隔二十年一换,历任堂主因为都是旦角出身,所以身形,样貌相似,一上装差别很小。加上鲜有人见过琉璃素颜的模样,或许,琉璃堂的堂主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跟红绫一样。” “这样想来,就算琉璃不是‘吸血魔’,也是‘吸血魔’身边的人。”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六章 琉璃堂(四) 那日问毓青的几个关键问题没有得到答案,或许,是因为他问的问题太接近真相,毓青不敢回答。 “看来,我要去琉璃堂待一阵子。”钟馗看着司马郁堂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这段时间,你就在外面继续查香料。如果能帮梁柔儿找到亲人,就最好了。如果我没有出来” 梁柔儿忽然从里面推门出来大声打断了钟馗的话:“谁要你帮我安排了,你又是我的什么人?” 钟馗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驱散方才那忧伤的气氛:“如果我没有出来,就是挣够了金子,跑了。” 司马郁堂沉下脸:“你想得美。琉璃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钟馗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台阶下,昂头背手:“以本大神俊美无敌的外貌,这种事情还不是小菜一碟?老实告诉你,昨天琉璃已经发出邀请,让我加入琉璃堂了。” “你?演什么?丑角?” “自然是男一号。”钟馗得意洋洋,摸了摸头发。 “我决定也跟你一起进去。” “你们刑部不是有规定吗?” “尚书都疯了,现在其实是我在主持刑部。” “那你不早说?” “我不能自己先违反规定啊。” “哧,迂腐。就算你想进去,琉璃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唱戏你是肯定不行,你会乐器吗?” “会,口哨算不算。” “切,我还会敲木鱼呢。” 琉璃对于钟馗的再次到来,很是惊喜。 “这位公子,虽然是第二次见面,却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吴忠生。”钟馗随口诌了一个。 “误终生。有意思。你既然进了我这琉璃堂,以后改名叫误终生。”琉璃微微颔首,然后指着钟馗身后点了满脸麻子的梁柔儿和长着龅牙的司马郁堂问,“这二位是?” 叫他们两个不要跟来,他们非要跟着!钟馗满心无奈,却只能装出悲切的模样:“这是我侄子和侄女。他们一个聋一个哑。父母双亡,无人照看。我去哪儿,他们都跟着我。所以只能恳请堂主也一并收留他们。” “你这侄子倒是可以打扫庭院、打更、倒夜壶。只是这个侄女……琉璃堂从来没有女人。” 梁柔儿一言不发,走到旁边取了一个琵琶,静坐片刻,手指一拂,如金似玉的声音便流淌而出。 众人便觉得心里一紧,汗毛都竖起来了。自己仿佛是楚国一名小兵,跟随众人在山中缓缓而行,身边幽谷森然,巨树蔽日。忽然一支冷箭飞来,马啸人翻,汉兵杀声四起,天地震动。惨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身边不时有人倒下,却无处可躲,只能攥拳仓皇四顾。 乐曲声忽然嘎然而止,一切便在那一瞬归于平静。 众人浑身冷汗淋漓,看见微笑放下琵琶的梁柔儿,才想起一切不过都是她弹奏的一曲琵琶而已。 钟馗暗暗松开了攥紧拳头的手。掌心火辣辣的痛,一定是刚才紧张到用力攥拳,以至于指甲嵌入了肉里。 琉璃抚掌大笑:“痛快,许久没有听过有人能把《十面埋伏》弹得如此出神入化。我这琉璃堂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能超过姑娘。我就留下你了。只是我这堂里规矩还是规矩。以后,你只能装成小厮。若被人识破,便自己离开。” 梁柔儿起身鞠躬,得意地望向钟馗。 钟馗抽了抽嘴角:没想到,她竟然凭自己的本事混进来了。 因为钟馗说他们两一个聋一个哑,所以司马郁堂和梁柔儿就悲催了。 “你故意的是?”一进到琉璃命人给他们安排的小院子,司马郁堂就咬牙切齿地问。 “你不是说你们有规定吗?装聋作哑才能让你更安全啊。”钟馗倒在院子里的石板凳上,翘起了二郎腿。 “你!!!” “别激动,侄儿,不然让别人听见就不好了。”钟馗咧嘴笑着。 司马郁堂正要上前,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钟馗冲他努努嘴。司马郁堂只能无奈地上前开门。 毓青站在门外微微皱眉,满脸不情愿:“我来给你们送点日常用品。” 钟馗忙站起来,拱手作揖:“有劳了。” 毓青身后进来一串小厮,各个手捧衣服和各种用品,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院子。 早听说后琉璃堂里福利极其好,吃穿用度一律由堂里供给。受宠、出名的角儿,比那外面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还要奢侈。 看来琉璃对他还挺重视的。 钟馗惊讶地微微挑眉。 毓青等小厮们全部出去了,也转身要走,却被钟馗拉住了。 “别急着走啊。” 毓青红了脸,挣脱钟馗:“有话好说,不要拉拉扯扯。” 钟馗忙举起手退了一步:“我对公子没有任何杂念,只是有几句话那日没有问清楚。” 毓青理了一下衣服,犹豫了片刻,又走了回来:“什么话?” “堂主赏给你的可是自己做的胭脂?” “这个却不知。有些是达官贵人、甚至宫里的人送的。堂主给了我好几个,都混在一起了。” 不对,那日他明明知道他用的是哪一个胭脂才出事。今日却又含糊其辞。 钟馗微微一笑,也不戳穿他,只对梁柔儿说:“你去倒杯茶来给毓青公子。” 梁柔儿不知所以,转身进去了。 钟馗对着毓青一挥手,一种特别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钟馗把眼神迷离的毓青转身,让他面对司马郁堂。毓青的眼神渐渐清明,却看着司马郁堂红了脸。 呵呵,‘情人引’起作用了。钟馗暗笑。小香说怕他乱用,只给了他很少一点。如果不是今天格外要紧,他也不会拿出来。 “公子的相貌好特别。”毓青喃喃说。 司马郁堂汗毛一竖。不用想,都知道是钟馗弄地鬼,他气得脸都红了。 “放心问。他不会怀疑你的。”钟馗示意司马郁堂提问。 这个钟馗,明明自己长得那么好,一到要色诱就把他推出去。色诱女人也就罢了,连男人都…… 司马郁堂像是吞下了一只苍蝇一般难受,冷冷转眼瞪了钟馗一眼,才无奈地“嗯”了一声,算是对毓青的回答。 梁柔儿端了茶出来,正要递给毓青,却在半道上被钟馗截走了。钟馗端着茶一饮而尽,然后笑嘻嘻坐下来看热闹。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七章 又要我色诱 “我对公子……”毓青欲言又止,仿佛心里两个人正在交战。 也难为他上一刻还厌恶男人对他有好感,下一刻就要对着一个奇丑无比的男人表白。 钟馗咧了咧嘴,对满脸疑惑要问话的梁柔儿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我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别的不用说。”司马郁堂皱眉打断了毓青。 “公子要问什么。我知无不言。”毓青上前一步。 司马郁堂退了一步:“你家堂主用什么做胭脂?” 毓青侧头想了想,进了一步:“大抵也就是些香料什么的,没有什么特别。” 司马郁堂又退了一步:“现任堂主在位多少年了?” “具体时间我也不清楚,我才来不久。不过听人说有好几十年了。”毓青又逼近,捉住了司马郁堂的袖子。 司马郁堂不着痕迹地挣脱,却不小心把钟馗给他的龅牙给甩掉了。 “原来公子这般好看,为什么要藏着自己?”毓青眼里的神色越发疯狂,连进几步。 司马郁堂被吓得连退几步。 两个人这么一进一退十分像他曾见过的一种舞蹈。那些番邦人叫它什么来着,哦,对,“恰恰”。 钟馗一拍手,在嘴里替他们伴奏:“洽洽,洽洽恰。” 梁柔儿不由得有些同情司马郁堂。虽然不知道他们两在干嘛,不过司马郁堂这么被毓青追着,跟那些被浪荡公子追赶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 “堂主昨夜可在家?”司马郁堂一边躲着毓青一边接着问。 “昨夜我睡得早,不过听打更的说,偏门不知道夜里怎么开了。” 司马郁堂和钟馗的神色凝重起来,飞快地交换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 “堂主有什么特别的驻颜法子吗?用貌美女人的血还是……” 毓青像是忽然被人从噩梦中惊醒一样,瞪大了眼睛,大汗淋漓。 “我,我这是怎么啦?这些话我不该跟你们说的。”他仓皇转头看着钟馗和梁柔儿,退了几步,转身就往外走。只是到了门边,却又停下步子,回头深深看了司马郁堂一眼。 “我有一种预感。”钟馗走到司马郁堂身边望着门,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闭嘴。” “你只要跟他再单独相处一阵,就能把我们想知道的都问出来了。” “闭嘴,要去你去。” “别人喜欢的是你好。” “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卑鄙小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 “去,去,长痛不如短痛。说不定痛的是他。” 司马郁堂被钟馗威逼利诱,只能在夜里叩响了毓青的门。钟馗说为了防止司马郁堂逼急了做傻事,还把他的玄晶刀给抢走了。 毓青见到司马郁堂十分惊喜娇羞,让司马郁堂越发有转身逃跑的冲动。 去掉了龅牙的司马郁堂还是很能让女人春心涌动的。坐在屋顶的钟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暗自咂嘴叹息。 中了‘情人引’的毓青一见司马郁堂便完全被他吸引注意力,根本不会在意屋顶上有没有人这种细节。他殷勤地把司马郁堂迎了进去,倒茶布点心,还把小厮都赶了出去。 司马郁堂尴尬得要命,僵硬着脸硬邦邦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告诉我?” 呼,笨死了。哪有一进来就直奔主题的。好歹也要调**。对付男人和女人其实方法都差不多。那日教他地莫非都忘了? 毓青脸上显出哀伤的神色,苦笑一声:“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平日最讨厌男人,现在却偏偏……” “嘶。”钟馗掀开一片瓦,对着司马郁堂打暗号。 司马郁堂犹豫了片刻,才机械地拿起毓青的手,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说:“我对你也……” 钟馗被司马郁堂那一脸吃瘪的表情逗得快忍不住喷笑出来。 远处忽然影影约约亮起幽幽的光,十分像被‘吸血魔’杀死的人身上所发出的光。 钟馗立刻拔地而起,朝着那个光狂奔。 寂静的月色下,他急促的脚步声和心跳显得格外清晰。 那光越来越明显,原来是从一个大院子发出来的。 加快了步子,再靠近些,便能看见院子里有栋七层高的塔。而那光在绕着塔从一楼一层一层上去,所以才会时隐时现。 钟馗落在院子里,赫然发现塔前原来还立着一尊一丈高的佛祖金身像。 “啊!” 他瞳孔剧烈放大,连退几步。背后有人撑住,他才没有继续退。 钟馗回头一看,原来是不知道何时也追来的司马郁堂。 “你这是怎么啦?”司马郁堂皱眉问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十分吓人的钟馗。 “没什么……”钟馗稍稍镇定心神,便忽然拔地而起上了三层。 一阵‘噼啪’作响,仿佛被雷击中一般,钟馗闷哼一声,直接落了下来。司马郁堂想也不想便跳起去接他,却被钟馗一把推开。司马郁堂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真要发火,却见背对着他半跪在地上的钟馗看似十分痛苦,不由得皱眉问:“你受伤了?” “别过来。”钟馗低着头,一抬手止住了司马郁堂前进的脚步。 他抬头,看向那已经上到了四层的亮光,半边脸被烧得一片焦黑,有些骇人。只是那焦黑在无声地慢慢愈合。 到底是谁?竟然对他如此了解!在门口摆金制佛像,让他不愿从门口进,又煞费苦心的把高僧骨植研磨成粉涂在塔外,把他烧伤坠落。 钟馗慢慢站起来,微微眯眼,眼里寒光微聚。司马郁堂见他站起来,似是无恙,才走过来。 d看小说就来 第三十八章 棋逢对手(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钟馗从沉思钟惊醒,立刻摸了摸脸。还好,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皮光肉滑,毫无痕迹,没有露出破绽。 他放下手垂眼回答:“没事。你靠后。” 司马郁堂仍有疑问,却不敢再问,依言退后数步。 “再退。”钟馗冷声说。 司马郁堂又退了几步。 钟馗忽然一张开手臂,面前立刻暴风骤起。 司马郁堂被吹得站立不稳,险些直接退出院子去。 那风很奇怪,像是活的,飞到了空中,就凝结成形,呼啸着朝着塔飞过去,然后像是龙一般沿着塔绕行直到顶端,又猛然折返朝钟馗扑过来。 司马郁堂瞳孔剧烈地收缩,惊恐地望着钟馗,差一点叫出声。 那风到了钟馗面前却嘎然而止。 风中夹带的银色粉末纷纷扬扬落下,好像下起了雪一般。 钟馗从怀里掏出一块布,一撒,那块布便在他胸前悬空平铺开,刚好接住那些银色粉末。 等布飘飘扬扬落在地上下,粉末刚好也全部尘埃落定。 钟馗一伸手,那块布便自己收拢变成一个团飞到了司马郁堂面前。 “只是高僧的骨植,被人利用。烦你送回到大广寺里去,好生供奉。” 司马郁堂不敢怠慢,伸出双手。那布团便掉落在了他手上。 那光已经到了顶楼。钟馗再次跃起,这一次他轻点几下就借力直接上了顶楼。 抱着胳膊站在顶楼的栏杆上,钟馗伸脚一踹,窗户立刻往里碎成了片。 一只猴子举着一盏灯,站在楼梯上望着钟馗龇牙咧嘴。 钟馗苦笑了一声:“果然是个圈套。既然想教训我,为什么不更狠些,索性弄死我?” 塔里那个房间的门忽然一开。一个小厮衣冠不整跌跌撞撞走出来。 钟馗一皱眉,飞身进去接住了就要倒地的小厮。 小厮已经晕了过去,面无人色。 钟馗伸手按住小厮的胸膛。小厮的脸上这才稍微有了点血色,幽幽转醒。 “你怎么啦?” “没,没什么。”小厮眼神飘忽,不敢看钟馗。 “你在替谁遮掩?” “没有。”小厮摇头。 钟馗忽然意识到里面可能还有人,那些布置,不过只是为了阻止他进塔的脚步。他立刻起身推开了房间的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 那猴子跳到小厮身上,看着满脸失望的钟馗。 “今夜我负责看守塔。不小心弄熄了灯,让猴子替我去取。刚才刮大风,我一下没站稳,摔伤了。” 钟馗明知道他在撒谎,却无可奈何。小厮根本无法行走,钟馗只能抱着他下去。 琉璃披着一件袍子,带着几个人,站在塔外等着。 钟馗下意识便看了一眼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已经把龅牙装了回去,背着手,微微摇头,示意方才没有任何人从塔里出来。 “这是怎么啦?”琉璃见小厮受伤有些吃惊。 “路过,听见有人叫就过来看看。”钟馗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琉璃微微一笑:“幸好没出大事。” “能有什么大事,难不成还能出人命?”钟馗观察着琉璃的神色变换。 琉璃却已转身了:“都会去休息。夜深了。明早还要早起练功呢。” 钟馗冷笑:今日就放过你。你那张脸,不定期就需要‘补给’,我看你能憋多久。 回去的路上,钟馗忽然想起刚才司马郁堂是在毓青那里的。 “你……?” “打晕了。爷没功夫应付他。”司马郁堂不耐烦地说。 “你!!!”钟馗回头瞪着司马郁堂。那个‘情人引’的效果只有一夜,他就这么浪费了。 司马郁堂一脸‘你奈我何’的冷峻,钟馗纵有满腹怒气也无从发泄。 “我发现,他们都很害怕琉璃。说他是吸血鬼。”司马郁堂不紧不慢接着说,“这琉璃堂不是没有女人。而是只要有女人进来,就会莫名其妙失踪。” 当然,女人都被他把血给吸干了然后不知道把尸体藏到哪里去了。 钟馗哼了一声,忽然停下脚步跟司马郁堂大眼瞪小眼。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始拔腿狂奔。 “调虎离山。” “希望不是。” 出来的时候已经把棉花糖叫来了。只是不知道,棉花糖能不能守住梁柔儿。 院子门大开,两人停下脚步,心都漏跳了一拍,又立刻抬腿往里跑。 梁柔儿坐在院子里,拿着一把梳子给棉花糖梳毛。她给棉花糖把所有的毛扎成了小辫,然后绑上红色的蝴蝶结。 棉花糖嘴巴和脸上涂满胭脂,看着十分怪异。此刻的它沉着脸,一脸的生无可恋。 钟馗想笑,却怕棉花糖恼羞成怒,所以只能憋着。司马郁堂面无表情转开脸, 棉花糖见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 “诶,别走啊。还么弄完呢。”梁柔儿叫着。 棉花糖一抖身子,地板振了振,身上蝴蝶结都落在了地上。 “谢谢。”钟馗无声地向棉花糖致谢。 “两百六十个辫子。爷差点被她把毛给薅光了。”棉花糖声音森冷,语气愤怒而又无奈。 “你可以不理她。”钟馗终于笑了出来。 “她说我要是不给她弄,她就跑出去。哎,女人真难搞。” 钟馗的手忽然扬起,给了棉花糖一个耳光。 棉花糖被打蒙了,瞪着钟馗。 钟馗指着衣服,一脸无辜:“是它。” 衣服从钟馗身上脱落,飞了出去。棉花糖立刻跳起来去追衣服了。 “哎,女人真难搞。”钟馗叹了口气。 “啊,你这个变态。”梁柔儿尖叫一声,把手上的东西朝钟馗扔了过来。钟馗下意识就接住了:“干什么?” 他恼怒地问。今晚上他心情已经很不好!实在没有心思再去哄她! 梁柔儿一只手指着他,一只手捂着眼睛。 钟馗低头才想起自己上半身是光着的。他干咳了一声昂然背手走了进去,经过梁柔儿身边之后,忽然加快了脚步,跑进了房间,猛地关上了门。 梁柔儿大笑起来:“哈哈哈。蠢货……”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章 挨劈卡(上) 闭上眼睛,钟馗似乎看到一片翠绿的荷塘。粉红浅白的花瓣在伞一样的绿叶中挺立。微风过去,花叶摇曳,如在跳舞。淡淡的荷花香萦绕在鼻尖,头顶的烈日也像是忽然消失了,舒适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原本在花厅里乘凉嬉戏的众人都跑出来,围在远处听琴。 琴声忽然由缓变急,像风变大了,吹得花叶乱舞。空中阴云密布,大雨就要来了。 大家不由自主抬眼朝空中看。天空依旧白云朵朵,只是遮住了太阳。 原来是梁柔儿的琴艺高超,才有那种大雨降至的幻像。 梁柔儿的手指拂动越来越快,让人眼花缭乱,仿佛骤雨已至,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玉盘。 众人忍不住又抬头,发现头顶也渐渐聚拢了乌云,天空黑了下来,不由得一阵感叹:“啊,莫非这琴声太过传神,连老天都信以为真了?” 天上响起一声惊雷,‘轰隆隆’。 “要下雨了,要下雨了。”所有人都抱着头仓皇跑回去躲雨,只有钟馗一动不动,闭着眼,似是还沉醉在琴声中。 梁柔儿忍不住抿嘴笑了。 他若愿意听,就算淋雨,她也陪他! 一阵大风过来,钟馗背后的伞被吹落,他依旧一点反应也没有。 梁柔儿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抱着琴走了过去。 走近,她便听见他细细的鼾声。 “可恶,你这混蛋,竟然睡着了!!枉费我为你弹琴的一番好意。”梁柔儿气得想用琴砸钟馗。 可是举起了,她又放下了琴:“呵呵,算了。我不肯你计较,坏了琴不值得。我就不叫醒你,看你睡到什么时候。让你淋淋雨也好!” 梁柔儿捡起伞,刚跑到檐下,瓢泼大雨便‘哗啦’一声倾泻而下。 钟馗被雨浇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天空:“嗯,下雨了?这帮家伙都不叫我。” 他正要站起来。天空忽然又是一道闪电,正好劈在他身上。 电闪雷鸣,火光四溅。钟馗全身抽搐之后,头上冒着青烟,一脸焦黑,活像只乌眼鸡。 梁柔儿手里的琴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她捂着嘴失声尖叫起来。 他无力地抬头看着天,吐了一口烟,呻吟一般地说:“我跟你有仇吗?!”然后倒在地上。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不顾雷声,几乎同时跑了出去。跑到钟馗身边,司马郁堂心一沉。钟馗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跟烤熟了一样。梁柔儿大哭起来,抱着钟馗揉着:“混蛋,你醒醒。” 她只是生气,想惩罚一下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倒霉正好被雷劈中。 此时雨渐渐小了,琉璃听见动静,也带着人出来查看。 见钟馗那副模样,琉璃叹了一口气:“哎,可惜了。先抬出去再说。” 梁柔儿见琉璃一副笃定钟馗已经玩完的样子,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股子虚火,冲着他就叫:“他还没死,身体还温热的,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死?” 琉璃无言以对,只能让人把钟馗抬回了他们住的院子。 等了一个时辰,钟馗的身子渐渐冷了。琉璃又叫人来收殓钟馗的尸体,柔儿却不肯让人靠近。 司马郁堂不能出声,只能拱手哀求琉璃让再留钟馗一晚。琉璃见硬抢怕是会出事,只能无奈允了。 梁柔儿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靠在钟馗的床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梦见钟馗正吃着她做的饭菜。他皱眉苦脸地说难吃,却又一边说“好饿”。 “笨蛋。”她忍不住在梦里哽咽了起来,睁开了眼,抬头看了看钟馗。 钟馗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外面晨光微露,已经又到早上了。 “混蛋。我不准你就这样死了。”梁柔儿喃喃地说。 “好。”钟馗忽然诈尸一样直挺挺坐了起来。 梁柔儿吓得尖叫着跳了起来。原本靠在桌边支着头睡觉的司马郁堂一下拔出了刀,挡在梁柔儿面前。 “嘶,好饿。”钟馗揉着肚子转头对着他们嘀咕。 “你你你是人是鬼?”梁柔儿从司马郁堂身后探出头哆哆嗦嗦地问。 “鬼。”钟馗下意识就说了实话。 “放屁,没见过鬼早上出来的。”梁柔儿恼羞成怒,狠狠拍了钟馗一下。 手所触到的身体柔软温暖,原来他是真的醒了。梁柔儿的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一把抱住钟馗:“混蛋,你吓死我了。” 司马郁堂把刀插了回去,嘴角抽了抽,转开头,眼里亮晶晶的,分明也有泪水。 虽然钟馗醒了,琉璃却再也不敢叫他去练功。此刻钟馗正翘着二郎腿,吃着琉璃派人送来的水果。 “呵呵,你就不怕他下毒?”梁柔儿冷笑。 怕虾米?什么毒能毒死他!?只是,钟馗不能明说,只能干笑了一声,算是回答。 “你还真是命大。被雷劈了竟然毫发无伤。”司马郁堂上下打量着钟馗。 昨天分明摸到钟馗的身体都冷了,所以他到现在还不能理解钟馗是怎么活过来的。 “我告诉你,其实是你给我的那个什么通行卡救了我。”钟馗早把哄他们的话想好了。 “嗯?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雷电,其实是一种电。之所以会劈死人,是电量太大,烧焦了内脏,让心脏停跳。你看,我这个卡,穗子老长,垂到了地上,刚好把电都导走了。所以,我有惊无险。” 钟馗舌如巧簧,一口气把这些说完,端起茶杯,灌了自己一口茶。 梁柔儿张大了嘴,跟司马郁堂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假装恍然大悟地笑了一声:“原来如此,知道了。” 钟馗松了一口气,其实都是他胡诌的,还好他们信了,不然他都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死而复生。 趁着钟馗接着吃东西去了,梁柔儿转身低声跟司马郁堂说:“不会是被雷劈坏了脑子?” “我觉得有点像。”司马郁堂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要给这个卡改个名字。”钟馗忽然说。 “挨劈卡。” “诶,这不错,这个名字好听。”钟馗从怀里拿出玄晶刀专注在通行卡上刻字去了。 司马郁堂一看自己的玄晶刀竟然被他用来刻字,一阵心疼,正要抢回来,却被柔儿按住。 “他现在不正常,你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一章 挨劈卡(中) 大家都知道钟馗如今脑子有点问题了。所以见他在后院里乱窜也没有人理他。除了琉璃的屋子,钟馗搜遍了整个后院,却没有发现跟胭脂制作和‘吸血魔’有关的东西。 而琉璃的院子,他又轻易不敢进去,害怕没找到证据反而打草惊蛇,又让‘吸血魔’跑了。 不过从他在茅房、厨房、洞房外偷听来的消息得知,原本要跟毓青去唱戏的那个武生叫胡笙。胡笙病得好蹊跷,只是晚上去了琉璃那里一趟回来就病了。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好像是被人抽干了血。钟馗在外面观察了一日,发现小厮端给胡笙的都是补血的东西。可见传言不假。 夜里胡笙正歪在榻上休息,忽然隐约觉得床边有人,一睁眼便看见一个相貌英俊,表情怪异的人蹲在他面前。 说他怪异,是因为那人的眼神,既像在研究病人的大夫,又像在研究死猪的屠夫。 这人,便是已经在外面转悠了好几日的钟馗。 胡笙吓得一下坐了起来,伸手便扯过床头的剑对着钟馗扎了过去。钟馗好似在逗孩子一样,等剑到了鼻尖才闲闲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胡笙脸憋得通红想要把剑抽回来。剑却像是钉在了钟馗手上一般,纹丝不动。 钟馗轻轻移动手腕,把剑尖挪开,灿然一笑:“我来,只是想要问你几句话。” 胡笙咬牙切齿:“你是哪里来的狂徒,还不趁着堂主尚未发现,赶紧逃走?!不然,等下叫你身首异处。” “我叫误终生。” 胡笙立刻松了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馗,冷冷说:“原来是你。我这里不是你玩的地方,快走!” 钟馗扔了剑,一屁股坐到胡笙身边:“别这么冷淡吗,我们也算是同门了。” “你再胡搅蛮缠,我要叫人了。”胡笙刚要张嘴叫人,钟馗已经忽然转身捂着他的嘴,把他按在床上,凑到他面前。 胡笙快气疯了,银牙咬碎怒目圆睁,死命挣扎却丝毫不能动弹。 钟馗却只是在他脸上闻了闻,便松开手退开了:“你用的什么胭脂?拿来我看看。” 胡笙无奈,只能取了胭脂给钟馗。钟馗一看,又是新的‘血胭脂’,激动得手直哆嗦,刚要抬头问胡笙,却赫然发现胡笙不见了。 后颈忽然一痛,眼前的一切变成了红色,他回头便看见面色阴沉拿着棍子的胡笙。 胡笙的棍子上全是血。 “妈蛋,竟然暗算我。”钟馗嘀咕了一声,便闭眼晕倒在地。 朦胧中听见有人在说话:“我来了。”“不不不,我不去。你放过我。” 明明是一个人的声音,却像是两个人在争吵。 钟馗醒了,却没睁开眼,而是竖耳细听。 胡笙在屋子里烦躁地徘徊,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极其纠结。 “来,来”似有若无的呼唤声,又在夜空里响起。 胡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外面,表情呆滞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钟馗不敢再耽搁,捏了个隐身诀就跟上了游魂一样的胡笙。 胡笙走得很快,像在飘一样。钟馗头晕得厉害,为了跟上他竟然有些费劲。 走到湖边的一棵大树下,胡笙停下了脚步。 大树的根部忽然裂开了一道门,胡笙便走了进去。 眼看门立刻就要关上,钟馗顾不上姿势,直接扑了进去。他没注意到脚下,被树根一绊,面朝下扑倒在门后。 上半身进去了,下半身还在外面,钟馗被门夹得直翻白眼。还好,操纵门的人见门关不上,把门又打开。钟馗艰难往里爬了一步,那门迅速又关上了。钟馗又被夹得抱头咬手背才忍住没有叫出声。 门还是没有关严实。 如此反复四五次,钟馗在忙着跟门斗争,胡笙已经沿着长长的通道走远了。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钟馗忙扶着墙趔趔趄趄追着胡笙而去。 “乖,你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下一任堂主就是你。” 琉璃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 钟馗加快了脚步。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琉璃和胡笙便站在大厅中。 琉璃捏着胡笙的下巴,居高临下贪婪地盯着胡笙,好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原本漂亮的脸此刻却让他看上去越发骇人。 “求您不要再……弟子真的受不了了。”胡笙似乎是清醒了,不住地哀求。 琉璃低下头,堵住了胡笙的嘴。胡笙瞪大了眼睛,却无法挣扎开。 鉴于前两次失败的经验,钟馗决定不那么冒险。再靠近一点,他就可以祭出千刃扇,琉璃便无处可逃!他屏住呼吸,慢慢挪动脚步靠近。 琉璃猛然抬头喝了一声:“谁?” 钟馗立刻停了下来。琉璃没有看见任何人,便忽然捏住胡笙的脖子,脸色阴沉地说:“如何有别人的血的味道。你做了什么?” 胡笙痛苦地挣扎出声:“今天那个叫误终生的疯子闯进了我的房间。我把他打晕了。大概是他的血溅到了我的身上。” 琉璃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脸上神色缓和下来,扳着胡笙转身背对着他。胡笙立刻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现在正是动手的好时机!钟馗张开手指,千刃扇却没有飞出去。他惊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想到胡笙伤他如此之重,让他无法动用千刃扇。 今天只能算了。不然打草惊蛇,更不好。 钟馗退了一步,转身快步沿着通道离去,只是胡笙痛苦的叫声,在通道里回响,让钟馗十分不忍。钟馗依旧回到胡笙房间,吃着桌上的水果点心,悠然翘着二郎腿等胡笙回来。 眼看月沉西天,胡笙才步伐不稳地回来了,脸色愈发难看。见钟馗坐着,他倒退了一步,转身要逃,却被钟馗一步上前按在门上。 “你杀了我算了。”胡笙咬牙说。 堂堂一个男子汉,却被人当女人一般奴役,确实可怜。钟馗微微叹气:“你只要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或许能救你出去。” “你?!!哈哈哈哈。”胡笙好像听见了个笑话一样,大笑起来,“几十年了,琉璃堂里的男人,就没有能逃出去的。只有死!才能离开。” 钟馗默默等他停了笑才说:“琉璃是不是‘吸血魔’?” 他有太多疑问。从吸血,用血做胭脂这些事看,琉璃确实是像吸血魔。可是吸血魔,过去只把女人做猎物,琉璃却只喜欢男人。还有,如果琉璃堂里的男人便能满足琉璃,他何必出去作案暴露自己。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二章 毓青之死(上) “他就是个恶魔!”胡笙大叫了一声,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侮辱我,还吸我的血,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恨他,我恨他!” 钟馗一把握住胡笙的肩膀迫使他抬头:“琉璃没有吸过女人的血?” “不知道!”胡笙疯了一样忽然推开钟馗,扑过去剑起地上的剑,对着自己的脖子一划。只是却没有感受到原本应该降临的疼痛。他惊讶地睁开眼,发现是钟馗用手捉住了剑身。 血从钟馗手指中一滴一滴落下,濡湿了他雪白的衣裳。 “你为何救我?”胡笙松了手,表情仓皇而又惊讶。 “我最讨厌自杀的人。有些人,身有残疾,病入膏肓,尚尽力求生。你却只敢用死来反抗,用舍弃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来报复,你是个懦夫。”钟馗脸色阴沉,一字一顿地说。 胡笙踉跄退了两步,瘫坐在椅子上。 钟馗扔了剑:“你死了又如何?!你死了。他可以找个更年轻的,比如毓青,然后继续逍遥快活,青春不老。你要帮我捉住他,才算是报仇。” 胡笙抱着头,抖成一团。 钟馗从胡笙那里回来,天都已经麻麻亮了。 司马郁堂和柔儿还坐在大堂上等着他。为了不吓到他们,钟馗用尽全力让伤口愈合,此刻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冲他们招了招手,就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往卧室走。 “你先别急着睡觉,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司马郁堂叫住了钟馗。 钟馗转身,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哼哼:“除了生死,其他事情,等我睡醒了再说。” “这几日城中有好几个貌美妙龄女子失踪了。苦主陆陆续续来报官,我们才知道。” 钟馗的瞌睡立刻醒了,皱眉问:“都买了胭脂?” 司马郁堂点头。 “没有找到尸首?” “嗯。所以,才更加奇怪。”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梁柔儿跑去开门,原来是毓青。 “我还没有好,练不了功。”钟馗忙摆手。 毓青冷冷回答:“不是叫你去练功,是叫你去上台。” “啊?!”钟馗和梁柔儿不由自主同时叫出了声。 “我什么都不会。”钟馗一脸茫然。 “我知道。不过堂主叫你去,我也没有办法。” 明摆着是出丑,还要拖累他。毓青也满心无奈。 王府今日寿宴,特请琉璃堂来唱一出武戏,好热闹热闹。 钟馗站在后台,从幕布缝隙里瞟见下面坐了不少达官贵人,很是苦恼。坐在这中间那个俊秀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今日的主角三王爷了。三王爷是皇上第三子。皇上共有三子,除太子外,三王爷最受皇上恩宠。这一点,从太子尚未即位,皇上便给三王爷封了王位,便可得知。 今天他要是搞砸了,怕是会被恼羞成怒的王爷大卸八块。这明显是琉璃在整他。 转身看了一眼正在上妆的毓青,钟馗的脸拧成一团:“那个,你能一人分饰两角吗?” “不能。”毓青冷冷回答。 “你能唱独角戏吗?” “不能。” 钟馗还要说什么,却被毓青拉着按在椅子上。 “干嘛?”钟馗挣扎。 “闭嘴,我要帮你上妆。难不成你要这样子上去吗?” 毓青手里拿着一盒子油彩,用笔蘸着正要往钟馗脸上抹。 钟馗闻到那个味道一把捉住毓青的手:“这是什么?” “油彩啊。” “你们平常也用这个?” “不,这是堂主专用的,比我们用的那个贵几倍。他说今天是重要场合,特地让我把这个拿出来。” “这个跟别的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不容易花,就算是流汗也不会花。” “干了之后会不会像瓷器上的釉质一样泛光?” “对,你怎么知道?” 钟馗太过兴奋,手下的力气不由自主用的太重。毓青疼得皱起了眉,伸手把钟馗一推,挣脱开来。 “毓青,准备候场了。” 有人远远叫着。 毓青白了一眼钟馗,抬步走了。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换了衣服走了,只剩下钟馗一个人。 “诶,等等,我穿哪件戏服啊?我脸上怎么办?我上了台说什么啊?”钟馗忽然意识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场戏应付过去,才慌了。 只是,没有人理他。 钟馗只能胡乱找了一件衣服,套在自己身上,原本准备拿起油彩给自己抹,赫然发现刚才那盒特别的油彩不知道去了哪里。 外面响起一片喝彩声,大概是毓青登了台。不一会儿,毓青就下来了,瞥了一眼穿得不伦不类衣服的钟馗,喝了一口水,给自己嘴上加了点胭脂。 那种特别的隐隐带着腥味的甜香,又似有若无地飘过他的鼻尖。 钟馗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一把捉住毓青:“别唱了。今天就这样。” 毓青一把甩开钟馗,有些不耐烦地说:“说什么呢?你唱不了,别人都不能唱了吗?”说完,他翻了个白眼,就上了台。 钟馗目不转睛地看着毓青,握紧拳头,随时准备冲上去。 毓青在台中间站定之后,便一动不动,等着幕布拉开。 拉幕的见毓青许久都不给暗号,心里正疑惑。幕布却诡异地自己缓缓开了。 台下的人鸦雀无声,脸上都显出惊恐的神色。 钟馗脚步轻点,一下飞上了台,落在毓青面前。 原本画了妆的毓青现在脸上一片惨白,嘴唇却红得吓人。他瞪着眼,仰头看着天,表情惊恐。 凶手一定是从上面下手的。钟馗猛抬头,却只看见黑黝黝的天空。他正要飞身而起去追凶手,下面忽然响起一声爆喝:“捉住吸血魔,不要让他跑了。” 侍卫们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拔刀拿剑把钟馗团团围住。 出声说话的是琉璃。 钟馗冷冷一笑,瞥了一眼不知道何时来了的司马郁堂。 “原来是你。”司马郁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钟馗仔细在人群里找了找,没有看见梁柔儿的身影。 琉璃转身朝王爷揖手:“王爷,此人就是吸血魔,妄图混入我琉璃堂作案,幸得堂中弟子胡笙发现,告诉便衣查案的司马大人,才布下此局,终于捉拿住他。” 王爷转头瞥了一眼站在琉璃身后的胡笙:“当真如此?”钟馗此刻才注意到胡笙也在。 胡笙面无表情垂下眼,避开钟馗的目光,机械地回答:“没错,这个色胆包天的狂魔。觊觎琉璃堂内美男子,早先对毓青示爱遭拒。昨夜又到我房中企图非礼我未遂。定是被毓青拒绝后,恼羞成怒,今日才痛下杀手。幸得发现及时,不然可怜的毓青又要被他吸干鲜血。”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三章 毓青之死(中) 这个琉璃果然好奸诈。在刑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只要王爷认定钟馗就是吸血魔,便可以黑白颠倒,把一切琉璃的罪孽都拧成是钟馗犯下。 可是钟馗并没有打算争辩也没有打算逃跑。 一种不适的感觉在他身上涌动。他知道自己一定是中毒了。逃跑只会加快毒的运行。 可是,具体是什么时候中的毒,他也不清楚。 或许是昨夜在毓青那里,或许是从他一进琉璃堂就被下了毒。 “把他抓起来。”三王爷沉下脸,杀气腾腾地说。 无数把明晃晃的刀立刻架到了钟馗的脖子上。 这一次,再入死牢,钟馗被带上了重重的镣铐,还被关在最里面那一间。 牢头叹息:“你怎么又进来了?!” “嗯,出去吃太腻了好东西,想念您这里的牢饭了。” “呵呵,你好像还瘦了。我看你是在女人身上用‘力’过度?” “唉,说起来悲催。出去那么久,我亲女人的机会都没有。” “你这次到底得罪谁了。”牢头压低声音,朝钟馗身上的镣铐挤了挤眼睛。 “三王爷。”钟馗神秘地回答。 “……”牢头沉默了片刻才说,“这一次,你死定了。” “唉……我也觉得。除非,有人良心发现。”钟馗长叹一声。 牢头摇着头离开。钟馗躺到床上,一边垂下手把体内的毒从指尖逼出来,一边闭眼仔细回想今日前后的事情。地上很快多了一滩水渍一样的痕迹。 很有可能琉璃平日都吸女人的血,只是这一阵子为了迷惑他,才吸男人的血。不然,在胡笙之前应该早会有传言说琉璃堂吸血。 钟馗想来想去,都觉得这样最合理。 “你在这住得那么舒服,就不要出去了。” 司马郁堂的声音在牢房门外响起,打断了钟馗的思路。 “呵呵,这个枷锁太轻,让牢头给他加一副。”梁柔儿也来了,恶狠狠地接话。 钟馗嘴角抽了抽,把手收回,枕在头下:“说得也是。这里有吃有喝,不用替人干活,还不用被人打。” “你!!!”梁柔儿立刻恼了,瞪大眼睛涨红了脸。 “柔儿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毕竟是被雷劈过的人。” 司马郁堂淡淡安慰梁柔儿。 “要不还是别带他走了,让他在这儿烂死。”梁柔儿咬着牙忿忿地说。 钟馗长叹了一声:“哎呦,我这被雷劈熟的肉还没好,不知道晚上有没有老鼠出来啃我呢?不过反正过几天也是一刀,无所谓了。” 原本已经转身往外走的梁柔儿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唉,好了好了。别斗气了。赶紧干正事。” 司马郁堂打开了牢门。 钟馗却不起来:“呵呵,想把我送进来就把我送进来,想把我弄出去就把我弄出去。你当我是谁?现在,我还偏不出去了。” 司马郁堂又好气又好笑:“琉璃上面有人,我要是不从,现在就跟你一起蹲在里面了,谁来救你?” 钟馗翻身一下坐起来:“既然这样,你为何还敢放我出去?” “断案要紧。如果案子破了,你的嫌疑就自然洗白了。” “说的也是。”钟馗伸出手,司马郁堂给他解开了枷锁,瞥见他手腕上的红痕,立刻垂眼掩饰着心中的不忍。 钟馗揉了揉手腕,背着手,昂首挺胸走了出去。 梁柔儿靠在门口,斜眼似嗔似怪瞪着钟馗。钟馗目不斜视,却顺势伸手搂住了梁柔儿的肩膀。梁柔儿咬着唇,脸颊泛红,装模作样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司马郁堂跟在钟馗身后,不由自主苦笑:这个混蛋搂着女人飞扬跋扈,搞得他倒像是跟班的一样。 司马郁堂说今夜琉璃在后院宴请权贵,以庆祝琉璃堂成立一百五十年。琉璃将亲自上台唱一出。这是个把琉璃住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搜一遍,找到琉璃是‘吸血魔’证据的好机会。 钟馗听了,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我伤痕累累,需要休息。” “明日你就会被三堂会审,你莫非要放过这个最后的机会?” 钟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不是逃出来了吗?这一切已经跟我没关系了。”他说完就扬长而去,留下司马郁堂和梁柔儿大眼瞪小眼。 琉璃堂今夜热闹非常,来往宾客非富即贵,就连三王爷也亲自上门庆贺,让人越发艳羡琉璃的炙手可热。 司马郁堂被刑部派来协助维护琉璃堂的安全,以防有觊觎琉璃堂的匪徒趁乱溜进来。 可惜了,他最想要放进来的‘匪徒’此刻正在青楼里左拥右抱。司马郁堂一身软甲,背手站在外围,暗自叹息。 戏台搭在湖面上,巨大的红灯笼把戏台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琉璃特地化了妆,穿了女装,远比一般女人娇柔艳丽,完全看不出是个男子。 琉璃热情地三王爷倒酒布菜,等三王爷兴致起来,才起身登上戏台,‘咿咿呀呀’唱了一曲。声如乳莺,腰若柳枝,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眼看天色越来越晚,钟馗还没有出现,司马郁堂心里不由得焦急了起来。余光瞥见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湖边,司马郁堂皱了皱眉:什么时候混进了一个老太太? 他正要叫人过去查看,忽然听见三王爷出声说话,便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 “听闻琉璃唱得最好的是一段站在船上咏唱荷花的戏文。此刻荷花正好,琉璃何不唱来给本王听听?” 数年前,皇上寿辰,琉璃被叫进宫中唱戏。为了吸引皇上注意,琉璃突发奇想地站在船上,只让一个乐师坐在船头吹箫伴奏。在荷花荷叶中,船由远而近,琉璃恍若画中仙子。从此琉璃一战成名,被皇上垂青。琉璃堂才从此兴盛不衰。 只是,此事虽是琉璃的荣耀也是他的痛处。因为他是个戏子,还是个男人,不在三宫六院之列。表面上,旁人对他恭敬有加,其实暗地里却多有不齿。 而且,虽然琉璃叫人挖了个湖,其实他不会游泳,对水还有些害怕,平日都不靠近湖边。 如今三王爷这么说,明摆着是在重提旧事讥讽琉璃。 琉璃眼波闪动十分不悦,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唤人撑船来。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四章 湖底的秘密 箫声一起,喧闹声顿消。琉璃站在船头,拨开荷花,红唇微启,轻唱小曲儿。那声音如天籁一般,勾魂摄魄。就连司马郁堂也听得入了神。 荷花深处忽然起了雾,沿着湖水蔓延开来。 这个雾,起得好诡异。司马郁堂微微皱眉。 琉璃站的船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琉璃脸上显出慌张的神色,立刻停止了唱戏。乐师也停了下来,扶着船沿。众人以为是风吹动了船。只是船越晃越厉害,琉璃不由得叫出了声。 一晃眼,船上的琉璃就不见了,水上起了一阵水花。 “不好,堂主掉到水里了。”有人惊叫。 司马郁堂摘了刀,往湖边跑。 岸上的人围了过来奔走呼叫。只是水中黑暗,湖底荷花根枝错节,所以,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个敢下去救。 水面上忽然起了一阵浪花,琉璃从水下冒了出来,伸出手大声咳嗽呼救。 只是水下像是有什么人在扯着他一般,他立刻又在众人惊呼声之下被拖到了水面下。水面波澜摇晃,渐渐平静。 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敢下去了。 众人躲闪之时,岸上那个佝偻的身影忽然纵身一跃,跳入了水中。 怎么看那身影那么像钟馗? 刚好跑到湖边的司马郁堂微微皱眉,紧跟着那人也跳下了水,努力游向琉璃刚刚落水之处。 水中果然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七月天,也冷得如冰一般刺骨。 前面那人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一入水立即缩成了一团球,还发出莹莹的光。司马郁堂这下看清楚了,那人果然是钟馗。 钟馗在前,司马郁堂紧随其后。两人在到了琉璃落水之处,却同时停了下来。 湖底的水像是凝固了一般。无数个女人站在湖底,仰头看天。琉璃被那些女人抓住脚,抱着腰,手伸向水面,和那些女人一样瞪大眼睛,一动不动。他们的皮肤在玉玲珑的光芒之下,越发惨白骇人。 钟馗和司马郁堂面面相觑之后,一起往上游,冲出了水面,然后趴在船舷上拼命地咳嗽。 虽然如愿的找到了琉璃是‘吸血魔’的证据,两个人脸上却都一点高兴的神色也没有。 为了防止再发生不测,司马郁堂命令手下天亮才下去打捞尸体。 钟馗表情凝重站在岸边看着年轻女子的尸体一具一具被拖出水面,摆在岸边。 有衙役把报了女儿走失的苦主带来。女尸一个一个被苦主们认领了。有一些,竟然是数年前失踪的,一时间岸上哭天抢地一片愁云惨雾。 钟馗攥紧了拳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有人把尸体运来沉在湖里,他竟然丝毫都没有察觉。更奇怪的是,他也没有遇见任何飘荡的幽魂,也就是说,这些女孩一个一个的魂魄都被人打散,永世不得超生。 “不怪你,只怪琉璃太狡猾。” 司马郁堂拍了拍钟馗的肩膀,安慰他。 琉璃的卧室里有通道通向湖底的一个地洞。从地洞里搜出大量制作胭脂用的香料和鲜血。地洞里血腥味混合着香料味,让哪些见惯了惨状的衙役都忍不住跑出来狂吐不止。 加上有琉璃堂里的老人供证,这一任琉璃在位已经数十年。琉璃靠吸食少年的鲜血和与之交欢来保持容颜不改。 这算是人赃并获,琉璃是‘吸血魔’的事情铁板定钉没得跑了。 钟馗却笃定琉璃不是‘吸血魔’。因为,那个地洞在他去的时候,还什么也没有。现在却出现了那么多证据,明显是有人嫁祸。 官府急于结案,便直接忽略琉璃虽然吸人血,却从未取人性命。琉璃虽然保持容颜,却没有怪力,以前哪些诡异的尸体,他又是如何不留下脚印运过去的? 况且,他跟‘吸血魔’交过手,绝不像琉璃这么好对付。 不过,即便琉璃不是‘吸血魔’,‘吸血魔’也是从琉璃堂出去的,只要查看琉璃堂的历年来的人员名册,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那边忽然响起惊叫,钟馗闻声回头一看,原来是琉璃的院子起火了。那火势来的突然而又凶猛。大家什么都来不抢救出来,便已经烧透了顶。 呵呵,有人急着销毁证据了。钟馗冷笑,却不施救,冷冷看火势变小。转身,他便看见了站在远处的胡笙。 胡笙眼角带着解恨后的快意和莫名的落寞站在人群后看火。察觉到有人看着他,才转眼对钟馗微微一鞠躬,走了。 钟馗微叹:这里虽然苦,却总比去宫里做太监,或者去青楼好。所以琉璃虽然可恶,却也为一些可怜人家的孩子,提供了一个避风港,也算是顺便行善。 “你的身份鉴。”一只手伸到钟馗面前。 钟馗看了一眼司马郁堂,接了过去。 这一次抓了‘吸血魔’唯一收益的,怕只有司马郁堂了。官方只字不提钟馗的功劳,反而说司马郁堂替钟馗洗清了嫌疑。 “这一次,其实是你破的案,我抢了你的功劳。”司马郁堂虽然强装若无其事,话语里去还是隐隐透出不安。 “司马郁堂,你真的觉得破了案了?你不觉得,是有人把我们一步一步引向了琉璃吗?”钟馗皱眉的冷冷打断司马郁堂的话,就要走。 司马郁堂一把捉住钟馗的胳膊:“你要干什么?朝廷都不追究了。你再纠缠不休,只会自己吃亏。” 钟馗不着痕迹挡开司马郁堂的手,不再说什么扬长而去。 司马郁堂望着钟馗的背影,满眼落寞。 从此他们又是官和民,再无这样并肩作战的时候。 在离开司马郁堂的视线之后,钟馗伸手摸了摸怀中的东西。他早在昨夜琉璃唱戏时就溜到琉璃院子里把琉璃堂历年的名册翻了一遍,并把重要的那几页藏了起来。 “柳君良”钟馗喃喃念着他找到的那个名字。 名册上对柳君良备注只有六个字,却让钟馗惊心动魄。 “献,不从,入狱,亡。” 红绫说的,果然是个真实的故事。 ‘吸血魔’如果是柳君良的话,如今已经一百多岁了。这几十年来,他都靠吸食鲜血保持青春样貌,只是为何如今才把哪些女尸放出来吓人呢?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五章 不消停(上) 胡笙等人只说是被琉璃胁迫才冤枉钟馗,对琉璃所做的事情一概不知。官府也没有再追究,只是解散了琉璃堂了事。 一夜之间,繁花似锦的琉璃堂便败落了。 三王爷上旨说琉璃堂就这么放着可惜了,所以跟皇上讨要来作为王府新址。 皇上欣然应允。一来原三王府太小,本就要扩建,二来琉璃堂奢华宽敞,也不委屈三王爷。 司马家原本眼巴巴望着司马郁堂能凭借此次捉捕‘吸血魔’有功,连升三级超越祖上成为司马家第一个刑部尚书,朝廷却只是把司马郁堂升了两级,让他补了一个刑部侍郎的缺。 而刑部尚书的位子则被皇上派给了三王爷的舅舅,李妃的弟弟,李耀祖。李耀祖原本是个斗鸡走狗的浪荡子弟,毫无做官经验,领了官印之后就出去花天酒地庆祝了,把刑部荒废已久的烂摊子全部丢给了司马郁堂整理。 司马郁堂跟属下把近期各地报上来的案件梳理了一遍,该复核的复核,该审理的审理。全部理清已经是数日以后的事情了。司马郁堂这个常年习武之人,也禁不住头晕眼花,腰酸背痛。他决定出去逛逛,才惊觉钟馗这几日好安静。 想起钟馗那日离开琉璃堂时说的话,司马郁堂心里有些犯嘀咕,决定去看看钟馗。 老远便听见王家宅子里发出欢笑之声,司马郁堂站住了脚,侧耳细听,心里也疑惑梁柔儿如何会肯钟馗带女人回来。 “钟公子,司马大人都升官了,您怎么还窝在这里陪我们玩?”一个女人娇声说。 “司马大人是官家人,当然要升官了。我只要钱。”钟馗嘻嘻笑着回答。 朝廷说钟馗将功补过,完全不顾开始发的誓言,给了钟馗十两金就打发了钟馗。司马郁堂知道钟馗一定十分不平。 “钟公子有钱就好。钟公子有钱,我们就有钱了。”女子哄笑起来。 “来来来脱衣服,让我好好看看。” 司马郁堂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到紧闭的门边伸腿一踹。 “哐当”,门应声而开。坐在院子里的人都转头瞪着司马郁堂。那些女人脸上都涂满了白色的油彩,在阳光下亮闪闪的,仿佛一群小丑。钟馗脸上倒是干干净净。 “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你们要是乖,等下,我让你们尝尝他的滋味。”钟馗愣神片刻之后,指着司马郁堂对那些女人说。 那些女人立刻笑得花枝乱缠。 钟馗却伸手:“嘘。表情别太大。等下油彩花了,我就看不出效果了。” 司马郁堂此时才知道,原来钟馗是在晒脸上的油彩。 “你这油彩哪里来的?”司马郁堂沉下脸。那一日轻点赃物的时候,是他亲手把这些油彩作为重要证物封存在了刑部库房里。如何现在又到了钟馗的手上? “从你那里借了钥匙,自己去取的。”钟馗理直气壮,神色淡然。 “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到刑部库房里偷东西!”司马郁堂气得脑子里‘嗡嗡’响,飞身就朝钟馗扑了上去。 只是到了半空,他瞥见廊下端坐一人,脸色煞白一动不动,身形看着很像梁柔儿,便不由自主分了神。 钟馗趁机往地上一倒,捂住自己口鼻,冲司马郁堂一扬手。司马郁堂心里暗道不好,却来不及躲了。面前一阵粉末飞扬,他落在地上捂住口鼻,却已经吸入了不少。 眼前一切开始摇晃,脚也发软,司马郁堂单膝跪在地上。咬牙切齿地骂钟馗:“混蛋!你竟然对我用迷药。” 钟馗抱着胳膊,笑得很讨打:“切,连梁柔儿那只母老虎我都敢用迷药。何况是你。” 头上的蝉嘶鸣着,司马郁堂和梁柔儿被并排五花大绑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脸上涂满白釉一样的油彩,身旁坐了一排脸上一样涂了油彩的女人。 刚才司马郁堂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身陷这种尴尬的境地。 “这个畜生想干嘛?”司马郁堂暗暗用力挣脱绳子却发现徒劳无功后,终于放弃了,无奈地问梁柔儿。 梁柔儿叹气:“他好好的抓鬼大神不做,想要学那些科学家,做什么实验。” “什么实验?” “他说他想看看琉璃堂里搜到的油彩涂在人脸上,到底跟那些女尸身上的一样不一样。” “那他自己怎么不涂?” “他说他不是人。” “呵呵,难得他有自知之明。” 钟馗正在从队伍那边走过来,附身凑到那些女人脸上,挨个闻着。那些女人都红了脸抿嘴‘吃吃’笑。 “禽兽不如。”梁柔儿和司马郁堂不约而同低声骂了一句。 等钟馗走到面前,梁柔儿大叫:“你要敢这么对我,等我挣脱出来,我就剪了你的子孙根。” 钟馗想了想,对在树下乘凉的棉花糖招了招手。棉花糖极其不情愿地往这边走了几步,伸头远远闻了一下,冲钟馗摇了摇头,又慢悠悠走回去躺下。 “诶,别走大,还有一个。”钟馗指着司马郁堂。 棉花糖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钟馗犹豫了很久,好几次想要弯腰靠近,都被司马郁堂冷冷的眼神逼退了。 “你要敢过来,等下我一脱身就把你剁成肉泥。” 钟馗一听反而不怕了,靠近闻了闻,直起身。 “如何?”虽然嘴里骂他疯,其实司马郁堂也很想知道结果。 “不知道。”钟馗爽快地回答。 司马郁堂恼了,凝神用力,低喝一声,绳子应声断开。他揉了揉酸痛的手臂,阴森森地逼近钟馗。 “那个,你涂了油彩特别帅。真的。”钟馗一边后退,一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司马郁堂伸出拳头捏的咔咔响。钟馗打了个哆嗦,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得背靠大树,无处可逃。 “司马大人。”陆仁甲一边叫一边冲了进来。只是他一见满院子的‘瓷人’又立刻麻溜地转身往回跑。 “去哪儿?”司马郁堂哭笑不得。 这一阵子,手下都被‘吸血魔’搞怕了,别说是他们这样涂得像死尸一样诡异地坐在太阳下,就算是晚上猛然看见一个长得白净点的人,心都忍不住抖三抖。 陆仁甲听见司马郁堂的声音,才又回来,拱手弯腰:“出事了。司马大人。” 司马郁堂不顾钟馗的挣扎,从钟馗怀里扯出一个东西擦着脸上的油彩。只是瞥见自己拿着的原来是女人红艳艳的肚兜,他又立刻像被针扎了一般,扔了。 “什么事?”司马郁堂努力镇定自己,问陆仁甲。 “南郊林子里又出现了女尸,样子……样子就像先前一样。” 钟馗和司马郁堂绵绵相觑,不约而同往外跑去。 “诶,还有我。别把我抛下。”梁柔儿在他们身后大叫。 钟馗和司马郁堂像是没听见,越发加快了脚步,绝尘而去。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六章 不消停(中) 梁柔儿气得直咬牙:“两个混蛋,竟然给我装聋!” 她请周围的人给她把绳子解了正要出去,棉花糖却无声无息从树下站起来,躺在了门口。 “我去看看,什么也不做。” 梁柔儿向棉花糖陪笑着。 棉花糖却只顾着蜷成一团呼呼大睡,也好像没有听见一样。 只是那些女人们见梁柔儿跟一个小狐狸一样的萌物作揖,便都捂着嘴笑了起来:“钟公子家的人好生奇怪,出门竟然还要跟这么个没有三斤重的小东西报备。莫非你是怕他咬你裙脚?” 梁柔儿心里叫苦不迭,却又不能明说,只能当作没听见。 棉花糖忽然抬头一龇牙,目光凶狠寒意逼人。那些女人被吓得捂着嘴倒退了好几步,再不敢出声。 钟馗和司马郁堂一路狂奔到,远远看见女尸却慢下了脚步。 不知道又是谁家的女孩子遭了殃。 钟馗和司马郁堂心里都十分难受。 只是这一次,被杀的女子跟以往不同。她没有一根头发,还穿着尼姑袍。据发现尸体的打柴人说,今早上天刚亮他就来了,便看见这个尸体在晨光中发着白光,形容恐怖的立在树林中。打柴人还说,昨日他也来过,并没有见到任何东西。 钟馗一边默默听司马郁堂盘问打柴人,一边绕着尸体周围勘查。 除了死者的脚印,什么痕迹都没有。就好像尸体自己会走路一样。 钟馗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尸体自己走路,对啊。就算是被吸干血,也不会立刻死去。说不定尸体就是自己走过来的。那‘吸血魔’动手的地方,应该不会离这里太远。 示意司马郁堂把其他人弄走,钟馗才靠近女尸,与她面对面,看到她的眼底。 又是晃动的画面,漆黑的四周。只是似乎死者时不时抬一下头,所以能看见天上的星星。 星星?这是以往死者眼里所没有的。 钟馗十分兴奋,重又看了一遍。没错,从星星的位置看。死者一直在往正北走,也就是说,她是从正南来的。 他立刻跳起来,沿着正北一路边走边看。 司马郁堂撇下手下,快步跟上了钟馗。 一直到了树林南面的尼姑庵外,钟馗才停下步子,指着草叶上的一滴鲜血:“你看。” 虽然发现了这么多具尸体,却还是第一次,找到凶案现场。两个人对视一眼,便散开继续。没有更多的鲜血了。况且在发现鲜血的地方,钟馗也发现一些脚印。看形状和大小,应该是死者的。因为在树下,地面比别处要湿一些,所以脚印格外清晰。只是脚印深得让人起疑。以死者的体重,独自站立,不可能留下那么深的痕迹。 “莫非吸血魔站在她身上吸干了她的血?”钟馗摸着下巴嘀咕。 “那死者身上必有痕迹。” “你回去勘查死者。我在周围再看看。” 司马郁堂一把捉住了钟馗的肩膀似笑非笑地说:“既然要看,就一起。省得你一人有危险。” 钟馗知道,司马郁堂并不完全信任他。毕竟‘吸血魔’太厉害,就连他都想不出,除了他自己谁有这本事。 钟馗装模作样在周围走了走。司马郁堂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等钟馗演不下去了,走到门前敲门。 ‘如今这个门板脸真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瞒不过他。’钟馗暗自哀叹。 尼姑庵的主持师太十分冷淡,甚至对司马郁堂亮出的腰牌都不屑一顾,否认有弟子失踪之后,就下了逐客令关上了门。 司马郁堂十分无奈。因为这水月庵是专供皇亲国戚的女子静修之所。别说他这个四品官,就算是一品大员,也不敢轻易动这里。 可是,水月庵是一定要进去的。‘吸血魔’忽然重出江湖,说不定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倒是有个法子,就是要你配合一下。”钟馗冲司马郁堂眨眼睛。 夜里,师太正在灯下数钱,桌上的灯忽然灭了。师太摸出打火石,点亮灯,低头放打火石。灯又灭了。 师太动作无比迅速,立刻又点上了灯。 隐身了的钟馗无奈地吹熄第三次。 原本想吹了灯他就跑到门外去了隐身,装鬼吓吓师太。结果师太点灯的速度真是快如闪电,还没等他转身,灯就亮了。 如此反复,钟馗吹得腮帮子疼还没有成功摸黑跑出去。他终于烦了,在又一次吹熄灯后,迅速地把灯拿到桌子藏起来,然后跑到了门边。 司马郁堂已经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正抱着胳膊望着天。见钟馗跑出来站在算盘珠子上,他才站直便伸手一推。 计划原本是这样的:钟馗踩着算盘‘飘’到门口,说话,逼主持回答问题。 结果司马郁堂用力过猛,钟馗刹不住车,‘飘’过了头,直接摔到了草丛里。还没等他爬起来再来过,他忽然瞥见院子里站着一个白影。别的看不清楚,只有那惨白的脸格外清晰。 钟馗转头看向司马郁堂,司马郁堂也在瞪着那个身影。 那究竟是跟他们一样假扮鬼吓人的,还是真的鬼? 那个身影瞬时就到了面前。钟馗示意司马郁堂躲好,暗暗拿出千仞扇,准备等下捉住‘它’问个究竟。 屋子里的师太看见白影,在桌上摸来摸去都摸不着灯,便抖成了一团:“饶命啊!拒绝收留你们的是前前前任主持,跟小尼真的没有关系。” 看来这个‘鬼’常来。他们倒是歪打正着。 只是那‘鬼’眼里好像只有师太,对近在咫尺的钟馗却视而不见。 “若不是你们这些所谓的佛门子弟,我和彦又怎会落得现在这番境地?”那人声音凄厉,却分明是个男人。 钟馗一张手,地上落叶飞起,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扑向那个影子。 影子像是被树叶网挡住,又像是印在树叶网上,虽然还在那里,位置却往后挪了几步到了院子里。钟馗手指一收,落叶飘落,网消失了,那个影子又出现在了门边。 钟馗忽然恍然大悟,捡起一个石子朝着刚才影子出现的后方打过去。 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影子顿时就消失了。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七章 不消停(下) 钟馗慢悠悠走近屋子,点亮了灯。 师太一见是他们,像是看见救星一般,扑到他们身后躲了起来。 “壮……壮士,救命。”白天趾高气扬、鼻孔朝天的师太如今瘫软如泥。 “那只是个影子。”钟馗哭笑不得。要是真的来个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个老太太还不吓死了。 刚刚那个伎俩也太低级了。有人用大灯笼和聚光镜把自己的影子投射在院子里,看着吓人,只要稍稍注意观察就能戳破。 师太伸头看了看,见院子什么都没有了,立刻站直了身子,冷了脸:“你们两个大胆狂徒,竟然敢深夜闯入我水月庵。来人啊。” 几个身材壮硕的女尼立刻跳了出来。 咿?刚才这些人怎么不出来。 钟馗挑了挑眉。 “把他们给我抓起来关到柴房,明天一大早便送官!”师太极有威严地说。 那些尼姑们立刻卷袖子森森逼了过来。 “这个鬼影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钟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恩,说不定等下来的就不是影子,而是本尊了。”司马郁堂立刻领会了钟馗的意思,跟他一唱一和。 “你说鬼吃人,是头吃起,还是肚子吃起呢?” “应该是腿,腿上肉最多。就跟我们撕鸡腿一样。” “希望她们不要叫得太惨,打搅我们休息。” “听说你会抓鬼。” “对啊。不过,有些人我是不救的。” 女尼们面面相觑,脸上带着犹疑和恐惧之色。 钟馗和司马郁堂说着说着就往外走。 师太忙叫住了他们,不住作揖:“我错了,我错了。二位壮士,不要见怪。” 她冲女尼们挥挥手。那些人正巴不得,立刻一哄而散。 钟馗抱着胳膊昂首:“何事?” “不瞒二位壮士说,这个鬼不定期就来,已经好多年了。”师太一副要哭的样子。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几十年前,有一对男子为了躲避追捕跑来水月庵外请求当时的主持收留。可是当时的主持见其中一个身受重伤,害怕惹祸上身,便以不方便为由,拒之门外。 他们拍了一夜的门哀求,直到清晨才没了声音。 早晨清扫山门的女尼发现门前有具尸体。原来那个重伤的男子已经死了。而另外一个则不知去向。那个男子的尸体后来被家人认领走了。据说就是这长安城里的人家。 这两人一定是红绫口中的男子和小吏。钟馗兴奋起来,立刻追问:“之后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说奇怪,也不算奇怪。我听上一任师太说,后来庵里每隔一阵子就会有年轻貌美的小尼失踪。请了个抓鬼的大神来,布下一些阵法。就再没有过了。最近这里又闹鬼,我原本想把那钟姓抓鬼师的后人请来,可是却找不到了。” 钟馗一听,心里不由一颤,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这个院子。 师太不说,他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他曾来过这里。 几十年前,这个尼姑庵的师太请他来抓鬼。只是当时这个庵堂还是个很小的庵堂,也不叫水月庵,所以,他一下没认出来。 当时,他没察觉的到有什么鬼怪,便贴了一些符咒。 往事像潮水一般用来,在他脑海里喧闹叫嚣。 当时那些女尼低头排成一行站在院子里。他一个一个从她们面前走过,感受她们身上的气息。 一张漂亮的脸停在了脑海里,竟然是红绫。只是那时红绫未施粉黛,与多年后判若两人。‘吸血魔’一定是把死去的刑部小吏的魂魄拘了,放在被他杀害的小尼身上,便成了后来的红绫。难怪红绫认识他,还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后来庵中可有人生病,离开?”他喃喃地问 “有。一个小尼姑坚持闹着要走。她死过一次又忽然复活,此后脾气性格大变,师太正头痛,便顺势打发她走了。” 是了。当年那些失踪的女尼,要么就是红绫自己‘享用’了,要么就是献给‘吸血魔’了。只是当时他没有想到,红绫是借尸还魂的。 “可有人再见过她?” 师太犹豫了一下,才说:“罪过罪过,反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后来有人看见她出现在青楼中,好像还做了头牌。” “那个活着的男子呢?有人见过吗?”柳君良当年去而复返,委身于自己曾拼死防抗的人,一定是为了给小吏报仇。 移魂之法,不是轻易能用,要恰好有刚死之人,而且躯壳能容下魂魄。只是,如果柳君良会移魂之法,那这几十年来,想要找到合适的躯壳一点不难。他可能已经变换了无数个身体,如今可能在任何人的身体里。所以,这么问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只是钟馗不死心,想要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远远看见像是他,跟一个什么大人物在一起。当时的主持还怕他报复,结果他好像是忘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做。如今过去了这么多年,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死了。当年那些事情,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了。” 司马郁堂皱紧了眉。钟馗跟他说红绫至少有一百岁了,他还不信。如今听来,竟然是真的。 “今日是不是又有弟子走失?” “是的。新来的小尼,从昨夜起就不见了。” “昨夜可曾闹鬼。” “不曾。可是它隔三差五的就回来。请二位壮士一定要救我。每次她一来,我这水月庵年轻貌美的弟子就会少一两个。如今我这里就剩了几个或老或丑的了。说不定下一个,就要轮到我了。”主持不住地哀求。 “放心,那个鬼,很挑剔。你这种,她吃不下。” 钟馗安慰师太。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 “除了人,还丢失了什么没有?” “有时候会少一两个金器,有时候不会。昨日香火钱被拿走了不少。” 钟馗和司马郁堂狐疑地对视了一眼。 那个死去的小尼身边什么都没有带。没听说过‘吸血魔’杀人,还要劫财的。 钟馗心中越发起疑,让师太带他们去小尼房中查看。 小尼和几个年轻的住在一起。除了地上的一双破旧的鞋子,什么都没有留下。 钟馗把自己的脚伸过去,比划了一下。那双鞋竟然只比他的小一点点。 “这个女子的脚好大。” 钟馗嘀咕。他猛然抬头瞪着司马郁堂:“这个女人,或许根本就不是‘吸血魔’杀的。” 两人急急忙忙赶回刑部,想要勘验尸体,却被仵作告知,那女尸一运到刑部,便被尚书提走。 “她身上可有什么伤痕?” 仵作叹气:“尚未来得及细看。只知道她全身鲜血尽失。”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八章 被凶手嫁祸的凶手 要想把血放那么干净,只有在人活着的时候。 司马郁堂急急去求见尚书,尚书却不肯见,只派人出来说这个案子已经结了,不用再审。 钟馗却回到了王家,把梁柔儿叫了出来,笑着问:“柔儿多少斤?” 梁柔儿红了脸:“要你管。” “你是不是九十五斤上下?” “我哪有那么胖?”梁柔儿叫着,声音却越来越小。 钟馗心里有了数,对她招了招手,转身边走。 梁柔儿莫名其妙跟上了钟馗。走到王家门外的树林边,钟馗忽然转身说了句“得罪了”,然后一把抱起梁柔儿。 “你这个登徒子,放下我。”梁柔儿死命挣扎。 “不要乱动,我只是做个实验。”钟馗温声说。 “色狼,你干什么都说是做实验。”梁柔儿越发挣扎得厉害。 “你再动,我可要把你扔下来了。” 梁柔儿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气味,脸颊发热,乖乖抱住了他的脖子。 钟馗抱着梁柔儿走了进去,然后放下她,让她不要动,自己则小心翼翼踩着刚才来的脚印退出了树林。 司马郁堂也回来了,默默在树林外看着钟馗。钟馗退到了司马郁堂身边,看了一眼他。司马郁堂默默点头。 “因为是两个人的体重,所以,留下的脚印特别深。凶手退出来的时候,因为重量小,比先前的浅,只要原路返回,是看不出来的。” “尸体呢?” “不见了。” “怎么会……”钟馗皱眉。只是见司马郁堂脸色郁然,他立刻便明白了。 “呵呵,有人不想我们查清楚。看来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钟馗也不执着于把尸体要回来这件事,而是跟师太要了几个香火钱,然后拿给棉花糖嗅了嗅。棉花糖闻了之后就带着他们在树林里兜圈子。 “它到底行不行啊?”梁柔儿跑得腰酸腿软,浑身是汗,忍不住问。 “行?千万不要说男人不行,不然它会打你的。”钟馗擦了一把汗。 棉花糖果然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梁柔儿。 钟馗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其实它行不行,你最清楚。” 然后他的手利落地给了他自己一个耳光。 “我擦,你现在越来越不象话了,还敢打我。”钟馗恼了,便开始脱衣服,“你给我下来。老子不背你了。” 棉花糖一下急了,跳上钟馗的肩膀,按着他的头。 “我去,你们两夫妻一起来弄我。”钟馗把衣服脱下来。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不知道钟馗又在抽什么风。 衣服和棉花糖并排立在钟馗面前。棉花糖趴在地上呜咽,衣服则好像人跪着一样,向钟馗认错。 “呵呵,这次没个三五只烧鸡别想打发我。”钟馗光着上身,抱胳膊,鼻孔朝天。 棉花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跳了起来。 “诶?发现了什么?”钟馗放下手追了过去。衣服立刻飞到他身上,自动套上袖子,系好腰带。 棉花糖跑出树林一路飞奔,最后停在了一个饭馆前面。 “原来是这货饿了。”梁柔儿哭笑不得。 “不是,可能是钟馗提醒了它,气味这么杂,可能是赃银被人放在了别的地方。”司马郁堂低声回答。 钟馗指着柜台里挑眉无声询问,棉花糖点了点头。 钟馗一招手,柜台里的钱匣子就飞了起来。 掌柜目瞪口呆,忽然跳起来吊在钱匣子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干什么?青天白日的,要抢钱嘛?” 司马郁堂亮出腰牌:“我怀疑你这里的钱里面有赃银。”掌柜立刻松了手。 钱匣子里的钱撒到了空中,棉花糖跳起来,叼住了其中一块整银。 钟馗接过银子问掌柜:“这个,是谁给你的?” 掌柜想了想说:“街尾水粉店老板的儿子。因为昨日一整天,只有他是用整银结账,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司马郁堂从刑部调来许多人,把水粉店团团围住,才去敲门。 水粉店少东家一看情形不对,立刻掉头就跑,怎奈前门后门全是官兵,所以,又被抓了回来。 他对杀死小尼的事情供认不讳。原本只是想勾引小尼,结果那小尼姑坚持要跟他私奔。他害怕事情暴露,便痛下杀手,一时贪心便拿走了小尼身上带出来的香火钱。他故意把小尼身上涂满油彩只是为了嫁祸给‘吸血魔’。反正吸血魔都杀了那么多人了,不在乎帮他背一次黑锅。 “油彩何处而来?” “昨日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在我店外兜售胭脂。我原本出去赶她走。她说这个油彩跟‘吸血魔’用的一样,可以遮住任何伤口。见那人反穿着鞋,我想到小尼的脚比较大,用这个办法可以掩盖脚印,所以跟她买了一个油彩,动了手。” 钟馗一把捉住少东家的肩膀:“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手下力气格外大。少东家疼得脸色发白,哆哆嗦嗦地说:“没看清楚,就知道是个女人。” “你与小尼约会之时,可有别人看见。” “好像没有,”少东家迟疑地说,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那日小尼说庵里有贵客来,师太独自招待,不许她们靠近。小尼溜出后门时,那个贵客刚好进来。她远远看了一眼,说是个绝色美人。” “油彩呢?” “扔在回来路上的湖里了。” 钟馗不再问什么,转头向庵堂里飞奔。 只是,他还是迟了。 师太被人发现死在了山门外,身体蜷曲,箭正中左胸。 钟馗盯着师太的尸体默然许久,忽然出声问司马郁堂:“司马彦死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个姿势?” 司马郁堂转开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d看小说就来 第四十九章 刑部尚书(上) 钟馗一把揪住司马郁堂的衣襟:“到现在你还要隐瞒吗?如果我猜得没错,那个刑部小吏便是你的曾曾祖父司马彦,你们司马家第一个在刑部做官的人。你的曾祖父便是他的遗腹子。族谱上应该有记载?你听了之后这么可能不怀疑,不去查族谱,” 司马郁堂挣脱了钟馗的手,把他一推:“你再要胡说,我可要不客气了。” “怎么?得知你们司马家的人竟然有过这么惊心动魄的爱情,你不高兴吗?”钟馗咬牙切齿地说,“这么多人死了,代价还不够吗?” 柳君良都隐藏了这么多年了,忽然有女尸冒出来暴露了他,明显是有人想要他被抓起来。而这一阵子的查案也让钟馗觉得,这件事情,像是有两帮人在拉锯,一边巴不得钟馗早点抓到‘吸血魔’,一边则好像竭力为‘吸血魔’掩饰。 像想要抓住‘吸血魔’的人,用各种无关人物的死来引着他一步一步揭开了‘吸血魔’的真实身份。而保‘吸血魔’的人却不得不杀更多的人来掩盖。 到底哪一个是‘吸血魔’杀的,哪一个是嫁祸的,钟馗也分不清楚了。 可是有一点,他是知道的:这些人出手太过狠毒,为了掩盖真相,不但让无辜的人白白丧命还把他们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不管怎么样,只要真正的‘吸血魔’不被捉到,就会有更多的人遭殃。 “就为了你们家的面子,值得吗?”钟馗红了眼,松开了手,“不管是不是你的亲人,我都会追查到底。哪怕最后查到凶手是你,我也不会手软。”他说完转身沿着山路走了。 司马郁堂苦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天:早就知道他们势不两立,却又忍不住作死的走得太近。 水粉店少管家当天夜里便被人毒死在死牢中。 好像瞬间一切都归零,毫无头绪。 钟馗几日把自己闷在房中不肯出来,梁柔儿担心钟馗,特地去千味馆里买了几样钟馗喜欢的小菜回来。一推开门便看见钟馗坐在院子里的凤凰树上。 红色的花朵像云一样托着他。一身雪白衣衫,越发衬得他眉眼俊朗,鼻秀唇红。衣服长长下摆从树枝上垂了下来,让他仿佛云中谪仙。 此刻,他正拿着那张写满香料名字的纸,皱眉不知道研究什么。 毛色雪白的棉花糖蜷成一团,睡在树下,身上也落了几多红花。一切都那么安静而又美好。 梁柔儿不忍心打搅他,靠在门边,就这么看着他。 钟馗忽然抬头望向这边笑了一声,一个潇洒利落地翻身稳稳落下,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梁柔儿的心狂跳起来,‘砰砰砰’敲得她耳膜发痛。她红了脸,傻傻看着他走近对她张开手臂。 闭眼等他把自己搂入怀中,钟馗却与她错身而过。 梁柔儿睁开眼,呆楞了片刻,鼻尖闻到一股香气,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她一回头果然看见了抱住小香的钟馗。 “美人儿,想死我了。”钟馗浑然不觉身后的梁柔儿目光像要杀人一般,只管抱着小香亲热。 小香拍了拍钟馗的背,示意他回头。钟馗不知所以转头,眼前便一花。 **辣香喷喷的菜全部扣在了他头上。汤汁油水顺着他的额头嘀嗒而下。别说是小香,就连他身上的衣服都瞬间离开他,退了好几步远。 “这又是为何?”不知所以地钟馗望着梁柔儿痛苦呻吟。 “呵呵,本小姐高兴。”梁柔儿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手,转头昂头而去。 她在家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到了这里,要侍候这个混蛋不说,还要日日忍受他的花心。梁柔儿越想越气,就红了眼眶。 “去哄哄她。”小香推了一下钟馗。 钟馗皱眉:“一来我根本就不知道她为何生气,二来,你不是时间紧迫吗?还是办正事要紧。” 小香叹了一口气:“也好。” 上次配胭脂费了许久时间,她都没有来得及帮钟馗找香料。 小香说这上面的香料只有两味特别,叫千步香和青赤莲香。 “可是我让这家伙闻了,他也没有闻出个所以然。”钟馗指了指在树下乘凉的棉花糖。 “你给它闻的是胭脂,里面几十种香料,让它找出一种,又不告诉他是哪一种,它如何能分辨出来?”小香一边苦笑摇头,一边叹息。 钟馗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得也是,我还冤枉它了。” 香儿抿嘴笑着说:“千步香产自南海岛屿,青赤莲香产自番邦,除了宫里,长安城就只有一两家人有其中一种。我恰好两种都带了来。现在你给它闻一下,再去找,就容易了。” 如此,对象的范围便忽然缩小了很多。钟馗兴奋地捉住小香的手:“美人,真是谢谢你了。” 小香红了脸,啐他一口:“呸。需要我的时候,就美人美人地叫。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几十年都想不起我。让我一人在深山中寂寞。” “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一定常去看你。”钟馗笑嘻嘻哄着小香,从她手里夺过那两味香料,“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 棉花糖见躲不过,只能不情不愿过来伸鼻子闻了一下钟馗手中的千步香,便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小香忍不住捂嘴笑:“这个香就是气味很浓,而且经久不消。连我都觉得辣眼睛。那胭脂里绵绵长长,散发很远的香气,便是千步香发出来的。棉花糖鼻子这么灵,怕是今日闻了之后,好几日都闻不到别的味道了。” 听小香也开始叫它棉花糖,棉花糖脸上显出一种无奈而又悲愤的神色。 “快找。香儿天一亮就要回去了。”钟馗催促着棉花糖。 棉花糖只能起身跑了出去。它带着钟馗和小香沿着长安城的小巷穿来穿去,最后到了一家大院子的外面。 钟馗抬头一看门匾“尚书府”。 诶?这不是那个疯了的,跟他有仇的前刑部尚书顾远征家里吗? 他惊愕了片刻。把前前后后想了一遍。 尚书是‘吸血魔’这个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或许,他只是装疯。 如今只能进去里面才能一探究近了。 虽然顾远征疯了,可是守卫依旧很森严。 只能等夜深了从后面翻墙进去了。 夜黑风高,钟馗黑衣蒙面从墙上翻了过去。因为要需要小香分辨香料,所以他不得不把小香也带上了。 “你如何要翻墙这么狼狈,用法力不是一下就过去了?”小香皱眉问跳上墙,又跳下来的钟馗。 “哎,说起来话长。”钟馗叹气摇头,“有一次,为了追一个鬼,我贪方便直接穿墙而过,结果没想到墙后面是一个女子的闺房,而且她正在洗澡。那女子尖叫起来,害得我鬼没抓着,反而差点被人当采花贼给抓起来。我好不容易脱身,眼睛却红肿刺痛了一个月才好。从那以后,能不用法术就不用法术,省得背这种锅。” 小香知道他有戒律,只是没想到会这么严,不由得也为他叹息。不过想想他那吃瘪的样子她又忍不住笑了:“该!谁要你平日那么花心,四处留情。” 钟馗冲她抛媚眼:“哪有,我只喜欢小香。” 小香红了脸,拍了他一下:“要死了,赶紧干正事。再磨蹭下去,我的时间可又要到了。” 钟馗忙收起嘻皮笑脸,领着小香,沿着尚书府里蜿蜒前进。 靠近正院,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喧闹声:“老爷别闹了。该睡觉了。”然后便是一个人歇斯底里地嚎叫。 钟馗拉着小香跳上了院子外的一棵树躲了起来。 里面屋子的门忽然打开,一群仆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一个干瘦的中年人披头散发,衣衫不整,手里拿着剑追了出来,然后对着仆人们就是一顿乱砍。 哪还有人敢呆在这里?不一会儿,院子里便只剩下那个中年人一人。 从那人散乱的头发下,钟馗依稀可以辨认出他便是那个贪赃枉法的顾远征。 看见他这幅样子,虽然解恨,却也有些可怜他。想他好歹是三品要员,太子左膀右臂,原本前程似景,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钟馗落到了院子里,等小香也进来后,手一勾,门便自己关上,上了锁。 “妖怪!”顾远征一见钟馗立刻拿着剑扑了上来。 钟馗伸直手,虎口一收,顾远征还没有靠近他,便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身子悬到了半空,涨红了脸,喉咙里挣扎着发出奇怪的声响:“咔咔咔”。 钟馗松开手指,顾远征落在地上,立刻抖成一团。 “我问你话,你要好好回答。”钟馗蹲了下来,冷冷地说。 顾远征畏畏缩缩地点头,却忽然冲钟馗叫了一声:“爹!!” 钟馗皱起脸:“虽然按照年岁,你叫我爷爷都不过分。可是听见你忽然这么称呼,我还是很不舒服。” 小香忍不住喷笑出来,拍了拍钟馗的肩膀:“看来他是真的疯了。不要跟他一般计较。” 尚书忽然又转头冲小香叫了一句:“妈。” 小香立刻止住笑,柳眉倒竖:“你当我是女人好欺负吗?我要是狠起来,能让你七窍流血,浑身溃烂生不如死。” 钟馗忙起身拦住她:“小香莫气,他是真的疯了。不能跟他一般计较。” 小香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别处。 钟馗又蹲下:“你亲眼见过‘吸血魔’?” 顾远征一听‘吸血魔’这三个字立刻发了凄厉而有惊恐的哀嚎,把钟馗吓了一跳。 小香往顾远征张开的嘴里扔了一粒丸子进去,然后托起他下颌,在他胸上一点。顾远征便不由自主把丸子吞了下去。 “把他弄死了,就没得问了。”钟馗来不及制止,只能叹息了一声。 “放心,这是让人安静的药。没事。” 果然,顾远征慢慢安静下来,开始蹲在地上用树枝划圈。 “你的这个香料,从哪儿来的,现在在哪儿?”香儿从怀里掏出一小块千步香来问顾远征。 顾远征只顾着傻笑,什么也不说。 钟馗苦恼地挠着头:“吓又不能吓,哄也哄不出来,怎么办?”他忽然想起小香有一种香能让他看见活人的记忆。 他看向小香。小香知道他的意思,摇头坚决地说:“不行,那个透魂香太厉害,对人伤害极其大。用一次,重则疯疯癫癫,轻则反应慢健忘痴傻。我不准你冒这个险。” “管不了难么多了。而且,我不是人,他也已经疯了,不会有那种后遗症的。” 眼看月沉西边,小香拧不过钟馗的再三要求,只能拿了一个小瓶子出来。 她念念有词,那瓶子里便飘出一缕白色的烟。 那一缕烟像是蛇一样飘飘悠悠,弯弯扭扭,从钟馗鼻子前飞过。钟馗便立刻眼睛发直,一动不动了。 小香知道,那是透魂香勾了钟馗的精魄。他虽不是人,却留了一魂一魄。 那烟又扭啊扭,从顾远征的鼻子里钻了进去。 钟馗赫然发现自己坐在尚书府的大厅中央,有人端了一个小盒子向他禀报说这是今年献上来的千步香。他忽然醒悟顾远征是南边的人,说不定家乡就产千步香。所以他家里有这个也不奇怪。 接下来的画面闪动得杂乱而又飞快,断断续续。 顾远征把香献给了皇上,然后王富贵送来银子,请顾远征把钟馗判死。 王富贵叫顾远征姐夫。钟馗才知道了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然后顾远征听人禀报说树林里出现了奇怪的女尸,亲自前往查看。结果,追捕‘吸血魔’未果,顾远征和长安城府尹协商,用人做诱饵。那个被当作可怜的侍女,也惨死了。只是顾远征到得迅速,远远瞥见了‘吸血魔’的背影。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章 刑部尚书(下) “是她。”顾远征喃喃自语。钟馗却不知道他说的是谁? 画面一转,顾远征像是被绑在一个幽暗房间的柱子上,不能动弹。眼前是一个女孩子痛苦地仰面朝天绷直了身体尖叫着,然后鲜血从她嘴里,鼻子里眼睛里涌了出来,就连皮肤上的毛孔也开始渗出血。即便透过顾远征的回忆看见那一幕,钟馗还是不由得心里一震。 顾远征受不了刺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钟馗也像是做了个噩梦一样,打了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那一缕烟雾猛然消失。 小香一把抱住钟馗:“我在这儿,回来。我在这儿。” 刚才表情呆滞的顾远征忽然又开始尖叫,撕扯着自己的衣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小……香,我知知道那些人怎么死的了。”钟馗在小香耳边喃喃说了这句话也晕了。 小香赶在天还没有亮之前,把钟馗送回了王家大宅。梁柔儿一见小香扛着钟馗进来,心里涌上一阵醋意。 ‘这个混蛋,竟然跟着小香出去厮混了一夜!’她在心里暗暗咬牙,脸上却冷冷地,好像没有看见他们一样。 “他不好了。麻烦你替我好好照顾他。我要走了。”小香把钟馗靠在桌边,看了一眼渐渐发白的天际,丢下这一句话边匆忙出了门。 “诶,你什么意思?他到底怎么啦?”梁柔儿心中疑惑,追了出去。可是外面空空如也,哪里有小香的身影。梁柔儿只能走了回来,用手指狠狠戳了一下钟馗的额头骂着:“我管你死活!谁要你这么花心?!” 钟馗被她一戳,立刻往旁边倒去,滚落到了地上。 梁柔儿凑近,这是才发现钟馗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慌了,用力摇了摇钟馗:“你怎么了?别吓我。” 钟馗闭着眼,毫无回应。 司马郁堂穿好官服这样去刑部,却忽然有仆人来报说梁柔儿来找。他满腹疑窦亲自出去迎接。梁柔儿一脸眼泪,见了司马郁堂像是见了救星一般,扑了上来哽咽不止。 “别急慢慢说。”心里害怕,他却努力镇定安慰梁柔儿。 “钟馗……钟馗不好了。我实在是找不到人帮忙了。” 听梁柔儿说了钟馗的症状,司马郁堂再不敢耽搁,跟着梁柔儿即可赶回王家大宅。 钟馗闭眼躺在床上,面如白纸,任司马郁堂如何叫都没有反应。司马郁堂心急如焚,急急派人去请长安城里最有名的大夫。则如今他好歹是个四品官,大夫也肯给他面子,立刻就来了。 只是大夫看来看去,只说钟馗痰迷心窍,吃几服药就会醒。不过醒了之后,会不会痴傻就不一定了。 梁柔儿一听火了:“谁痴傻?你才痴傻,你们全家都傻。你连这个都治不好,叫什么名医。” 司马郁堂忙把大夫请了出去,好言道谢,付了诊金,拿了方子,叫人去抓药了。 回到卧房外,见梁柔儿在望着钟馗抹眼泪,司马郁堂便在门外停下了脚。 “死东西,整日出去瞎混。现在好了,把自己混成这个样子。‘吸血魔’什么的晚一点抓到又如何?再说,你的那些金子呢?都藏哪儿了,是不是都花在那些不明不白的女人身上了?现在要给你看病都找不到钱。就是报应,报应。”嘴里骂完,她却忍不住伏在钟馗胸口哭了起来。 司马郁堂也觉得眼角酸涩,靠在门边,抱着手臂看着天。 药被抓回来,梁柔儿立刻止住了哭泣,拿了药去煎。 “还是我来。”司马郁堂伸出了手,“你现在这副样子,不要烫伤了自己。” 梁柔儿苦笑了一声:“我们两个半斤八两,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现在的心情也都好不到哪里去。” 司马郁堂默然片刻,还是从梁柔儿手里拿了药走了。 梁柔儿坐回床边,忿忿地想:“那个小香也是真可恶。把钟馗弄成这幅模样,自己却跑了。也不告诉我们原因让我们救他。” 她这么呆呆坐着,望着钟馗,直到司马郁堂从外面端了药进来,才如梦方醒,从司马郁堂手里接过药。 “要吹凉了才能喂。”司马郁堂见她直接就要喂给钟馗,有些哭笑不得地提醒她。 梁柔儿红了脸应了一声,才慢慢吹凉药。 过去都是别人把食物放到温了端给她,她不曾这样喂过人。 司马郁堂把钟馗扶起来,靠在他身上,让梁柔儿好喂药。 只是药根本灌不下去,不管喂多少,都全部淅淅沥沥从钟馗嘴边漏了出来。 梁柔儿一狠心端碗正要把药喝到嘴里,嘴对嘴喂钟馗。 只是即便她嘴对嘴,药还是从钟馗嘴边漏了下来。 司马郁堂看了看钟馗,皱眉犹豫了许久才说:“你出去。我自有办法。” 梁柔儿犹豫了片刻,才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司马郁堂打开了门,手里拿着空碗。 “他喝了?”梁柔儿惊喜地问。 司马郁堂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点头。 “放心,我谁也不会说。” 梁柔儿安慰他。 司马郁堂苦笑:“救人要紧,如今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大夫的药还是很管用的,几贴下去,钟馗就醒了。 只是他目光呆滞,反应极慢,让梁柔儿和司马郁堂惊喜之后又开始担忧。 虽然反应慢,说话慢,走路慢,好歹钟馗还是清醒的。 梁柔儿让钟馗送信把小香叫来。钟馗也想让小香看看,便无比龟速地比了一个手势,嘴里念着:“小……香。”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一章 小香的身世(上) 不到半刻钟,小香便从门外走了进来,满脸惊喜:“你醒了?我害怕你就这么躺着,以后都不叫我了。” 梁柔儿忽然站起来,抽了司马郁堂腰间的佩刀,朝着小香就扎了过去。小香一晃,便忽然没了影。等梁柔儿站定,才发现小香已经到了钟馗身边。 钟馗张大了嘴,慢慢举起手。 梁柔儿等不及他说话,转身又要来刺小香,却被司马郁堂拦住了。 “柔儿这是为何?” “那日钟馗就是跟她出去,才变成这幅样子回来的。我不打她打谁?” 小香冷笑一声:“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能打谁?也就他们两让着你,你才能打到他们。不然你谁的指头都碰不到。” 司马郁堂把刀夺了过去:“别误伤了自己或钟馗,他现在像个乌龟一样慢。” 钟馗终于把刚才要说的话说了出来:“别……打。不……怪……她。” 梁柔儿哭笑不得,忿忿坐下。 小香这才哼了一声,托起钟馗的脸,看了看他的眼睛和舌头。 “没事,过几日就好了。那个东西,真是轻易不要再用了。不然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幸运。” 梁柔儿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见小香跟钟馗那么亲热,心里无名火又‘噌噌噌’地上来了。 “,跟男人这样勾勾搭搭,不知羞耻。” “呵呵,我跟他更亲密的时候你也见过,还吃的什么飞醋?要是按照先来后到,我比你不知道早多少,你还要叫我一声姐姐。”小香慢悠悠出声还击。 梁柔儿一听越发生气,涨红了脸,又要站起来。司马郁堂指了指钟馗:“他有话说。” 钟馗翻白眼,梗脖子许久才憋出一个字:“饿。” “噗”小香撑不住笑了,“你这么慢,我还真不习惯。” 小香弄了一桌好菜放在厅堂,梁柔儿别扭地不肯上桌。司马郁堂抱着胳膊站在门边叫了一声钟馗。钟馗许久才应到:“诶。”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还好这会儿他不用追姑娘,也不用入洞房,不然真是急死人了。” 只是等了许久,钟馗也没有来。梁柔儿使眼色叫司马郁堂过去查看。司马郁堂慢悠悠走到钟馗房间才发现,钟馗从刚才到现在,这么久,才从卧房的桌边走到门边。 “哎,等到你走到厅堂,都到明早上了。”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把钟馗抗在肩膀上几步便到了客厅,把他扔在椅子上。钟馗也不介意,慢慢咧嘴笑了笑,冲梁柔儿无比缓慢的招手。 梁柔儿也忍不住笑了,心里怒气全消,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然后三个人便看着钟馗,拿着筷子戳鹌鹑蛋。慢悠悠地戳下去,筷子刚碰到,鹌鹑蛋就滚开了。如此反复,让人看了捉狂。 好不容易戳到一个,半柱香过去了,鹌鹑蛋还在盘子和嘴之间慢悠悠运行,还没有送到嘴里。 司马郁堂看不下去了,左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到钟馗嘴里。 钟馗又无比缓慢地动着嘴,咽了下去。 他嘴角忽然慢慢上扬,应该是要笑了。 其他三个人表情痛苦地望着他,等他说话。 果然,钟馗的嘴角扬到微笑的弧度后说:“我……梦……见……美……女……亲……我。好……甜。” 司马郁堂立刻被什么呛到,不住地咳嗽。梁柔儿把头压得低低得,憋着笑,不敢抬头。 小香不知所以,只能莫名其妙地看着司马郁堂。 寅时初,小香便要告辞,钟馗站在门口送她。 “别担心,说不定明日就好了。你要有事,又叫我,我就来。”小香安慰钟馗,正要走。 天空忽然想起一阵嗡嗡声,好像是有人在敲钟,又像是在磨什么东西。 这个声音,只有钟馗知道,是法力高强的人在祭出法器发出来的。 “跑!”钟馗心里着急,却无可奈何,只能对小香挤出这个字。 可是已经晚了。小香一步也挪动不了,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来,最后缩成一团。 钟馗目眦欲裂,想要跑过去救她,怎奈脚不听使唤,迈不动步子。别说是他,就连梁小柔和司马郁堂也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个巨大的紫金色钵盂出现在漆黑的夜空,小香尖叫着,变成一个小点被钵盂吸了进去。然后,钵盂变小,落回到门外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手里。 和尚得意洋洋地说:“阿弥陀佛,今日老衲收了一个千年妖怪。真是造福苍生,可得圆满。”他瞥了眼钟馗身上的衣服和树下的棉花糖,然后眼波扫过钟馗的时候,被他凶狠冰冷的目光吓到了。 和尚故作镇定的说:“今日暂且这样。改日再来收拾你们两个。”然后就一溜烟地逃了。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立刻跑到钟馗身边。 钟馗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枷锁忽然碎了一样,顿时轻松。 只是那和尚已经走远。 “小香。等我来救你。”钟馗望着远处,从嘴里冷冷挤出这几个字。 “你完全好了?”梁柔儿十分惊喜。 钟馗脸色阴沉,没有出声。刚才那和尚不像是不伤无辜的大慈大悲之人,却特地作出结界困住梁柔儿和司马郁堂,多半是有人交代不可以伤他们。也就是说,这个人即便不是他们两请来的,也是跟他们有关的人请来的。 所以,他现在谁也不能信。 钟馗对身上的衣服说:“你留这里,免得等下误伤。”他想要扯下衣服,衣服却像是黏在他身上一样,脱了这只袖子,那只又穿上了。 棉花糖迈着沉稳地步子走了过来,目光坚定:“既是发誓要服侍你,自然是生死相随。” “那就走。”钟馗无奈的叹了口气,继而肃颜道,“不过,我先说好。释迦牟尼的人一向是我的克星。我这一去,必有一场恶战。到时候看时机不对,你们就跑。你妻子白若离的事情就只能再找高人了。”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听不见棉花糖的声音,全程都是钟馗一个人在自言自语,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再加上棉花糖表情严肃仿佛听得懂钟馗的话,倒像在跟他对话一般,两人更是诧异。 钟馗说完便要走。梁柔儿忍不住追上了几步:“你这就走吗?就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司马郁堂是你的良人。我若没回来。你们两,就忘了我。”听上去像是劝慰梁柔儿,其实却是在给两个人留话。 司马郁堂心里也很不舒服起来。 “你既这么说,我今日还非要跟你一起去不可。不然,便好像我留下来贪生怕死。”他语气坚决,“你若不带我。我骑马也能追得上。” 赌一把吗?钟馗仰头看着天,好一会儿,才忽然冲司马郁堂一笑:“如此,便同去。”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二章 小香的身世(中) 棉花糖忽然变大,吓的梁柔儿一连退了几步。不但身形变大了,它还长出了獠牙,眼睛也从圆溜溜的黑水晶变成了血红色。 梁柔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平日给它扎小辫,梳毛有多作死,脸色不由得有些发白。 只是钟馗再不看梁柔儿,一跃上了棉花糖,探身把手伸给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借着钟馗手腕的力量,一个翻身也骑上了棉花糖。 在梁柔儿想要追上来的时候,棉花糖已经站起来,跑到了空中。 棉花糖向远处飞去,梁柔儿的哭喊声,在身后渐渐变小,最后听不见了。 “你们总是不带我!我恨你们!” 棉花糖闻着小香的味道而去,不一会儿就在城外的破庙里找到了那个和尚。 和尚正与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说着什么。穿斗篷的人一看见钟馗他们立刻转头就跑。 钟馗赶着救小香,无暇追赶那人,只把和尚堵住了。 “呵呵,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佛慈悲,不赶尽杀绝,你竟然不知悔改还追了上来。既然你那么不怕死,便让我收了你。”和尚举起紫金钵盂又要作法。 钟馗上前劈手夺了紫金钵盂,对着和尚的秃头就是一钵盂下去。 和伤被打蒙了,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你竟然敢打我?” 钟馗又用钵盂敲了他一下,还一脚把他踹到地上:“我打你怎么了?我还要踢你!” 司马郁堂原本刀都抽出来了,一见钟馗直接上去肉搏,便又收起了刀。 钟馗接着拳打脚踢:“原以为你有几分本事。原来是不知道从哪里弄了我的符咒来骗人。” 刚才凑近才发现,这个和尚的紫金钵盂下面贴着他写的符咒,难怪能那么容易的把小香收伏。 一想起,别人拿着他的东西来害人,他就哭笑不得。钟馗越说越气,下手也重了。‘噼里啪啦’,不一会儿,和尚就鼻青脸肿,脸上像是开了个染料铺子。 和尚抱着头在地上嚎叫:“啊,我错了,我错了。原来您就是钟大神。有人给了我个符咒,说让我来收服一个小妖就给我黄金万两和让我做白云寺主持。我一时贪心就应了。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 “谁?” “不知道。” 钟馗咬着牙冷哼了一声:“嘴硬?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他不紧不慢掏出玉玲珑。 玉玲珑迷迷糊糊张开眼,看见和尚肥大的耳朵,忽然咧嘴笑得很诡异。 和尚吓得杀猪一样的叫了起来:“我真不知道!他见我的时候都是晚上,还遮得严严实实。我只从声音听出是个男人,身材大概比二位矮半个头。” 司马郁堂忙拦住钟馗:“救香儿要紧。” 钟馗这才停了手,把钵盂口朝下,扯了符咒。 一个小点立刻落了出来,最后慢慢变大成了小香。 小香面无血色。钟馗气得又要用紫金钵盂打和尚。司马郁堂拦着他。 钟馗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我跟佛祖发过誓,不伤出家人。我今天就生吃了你。” 和尚缩成一团直哆嗦。 钟馗抱起小香跳上了棉花糖的背上说:“去南昆山。” 一阵风驰电掣,穿云过雾,不消半刻,已经到了南昆上。 钟馗把小香小心翼翼放在溪水边。小香立刻化作了一株兰草。虽然枝叶萎靡,却比方才看着好多了。 钟馗退了一步,也不跟司马郁堂解释,转身就又上了棉花糖,回到了王家大宅。 梁柔儿一脸眼泪,迎了上来,一下扑到钟馗怀里。 钟馗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伸手抱住她,只是被动地任她抱着。 “对不起。”梁柔儿闷声说。 钟馗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你告诉我小香到底是什么人。我就不再跟她做对。我只是太生气了。告诉了一个朋友。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我刚才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他请人来收小香。”梁柔儿仰头看着钟馗抽抽搭搭地说。 钟馗叹了一口气:“她只是我多年前收伏的一个成了精的兰花。” 那时钟馗刚开始收妖抓鬼不久,云游四海,路过南昆山脚下时,看见饭店便停下来打尖。店里面只有他一个客人。就连店家也只是一个老妇带着女儿。 他叫了几样菜,正要美美开动。店家的女儿忽然走过来,拿着一条手绢在他面前摇啊摇啊。 “没有苍蝇,不劳烦小姐替我赶了。” 钟馗被她晃得眼晕,委婉提醒她妨碍他吃饭了。 “你看我漂亮吗?”店家的女儿托着腮冲钟馗抛媚眼。 这个女子的相貌原本算是平平,坏就坏在她涂了太多胭脂和水粉。一笑就成了血盆大口,腮帮子上的粉还往下掉,所以,就有些尴尬了。 钟馗皱了脸,许久才挤出两个字:“还好。” 那女子浑然不觉钟馗是在客套,竟然整个人靠了上来:“不用那么矜持。你有什么肉麻的情话和称赞尽管说来,我受得了。” ‘这个女子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得了失心疯?’钟馗心里诧异,被她身上的香粉味熏得只打喷嚏,捂着鼻子匆匆扔了一块碎银就逃跑一般匆匆走了。 从饭店出去,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小镇。小镇上的女子见了他,个个都眼睛发亮,一个接着一个上来搭讪。 钟馗虽然知道自己皮相不错,可是像这种全镇女子主动追求的情形,他还是第一次遇见。所以,他很是受宠若惊。最要命的是,这些女人的妆容都一言难尽。 或许是少有外人来访,她们觉得新鲜。他暗自嘀咕,努力推开身边靠上来的女子。 只是那些女子只见多不减少。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三章 小香的身世(下) “公子,我漂亮吗?我很喜欢公子啊。” “我也是,同时娶我们都没有关系的。我们不介意。” “一个一个来。有先来后到。” 这些女子们吵吵嚷嚷,越来越多,竟然堵住了街道,让钟馗寸步难心。 走了许久,镇上一个男子都不见,钟馗诧异的同时,也暗暗提高了警惕。 那些女子见钟馗不理她们的搭讪,便动手动脚起来,有些拿着香囊往钟馗怀里塞,有些直接在钟馗身上摸了起来。 钟馗被拉来拉去,满头大汗也挣脱不开,还被蹭了一身花花绿绿的胭脂。 这些都是凡人,他又不能动武,如何脱身才好? 钟馗又气又恼,瞥见远处成衣店门口立着个木人,便暗暗催动木人。 木头人‘咚咚咚’地摇摇晃晃走到街上。 钟馗立刻朝那边一指,冲女人们叫到:“你们看。那边来了个公子!真是貌比潘安。” 那些女人停止了吵闹和拉扯,齐刷刷地回头。 钟馗立刻悄悄后退,拔腿就跑。 那些女人听见动静回头,发现钟馗已经沿着街道一溜烟地跑了。 “追!”那些女人吵吵嚷嚷地追了过来。 钟馗慌不择路,最后躲到了鸡笼的后面。 忽然听见身旁有呼吸声,钟馗赫然转头,便发现原来这里已经猫了一个老道士。老道头发散乱,满脸唇印,也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你也是……?”钟馗皱眉指了指身后,问老道。 老道泫然欲泣,伸出手跟钟馗握了握手:“同时天涯沦落人。老道昨日进城便被这些女人追。跑了一夜,我实在是跑不动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 “老道也不知,只知道,她们每人都有一个香囊。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女权万岁,解放自我’。我估计这个镇上的男人都被吓跑了。”老道叹气。 啊,莫非是那些香囊作怪? 钟馗暗自嘀咕。 那些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搜到这里。 钟馗悄悄探头查看,没防备身后被人猛地在屁股上一踹了一脚,然后他就不由自主往前跑了几步,又华丽丽地出现在那群疯狂的女人面前。 他哀怨地回头。 老道朝他拱了拱手说:“对不住。我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老子年纪比你大好!”钟馗在心里叫嚣。 老道已经悄悄背贴着墙溜了。 “在那!”女人们指着钟馗叫着朝这边扑了上来。 钟馗急中生智捏了个隐身诀,利落地跳上了墙头,快步逃了。不一会儿,身后传来老道凄厉地呼救声,钟馗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夜里,女人们散去,钟馗找到老道把他背出了城,让他速速离去,才又返回来。他随便找了一家人家跳进去查看,发现这家人不供观音,不供佛祖,倒是供了一个貌美的女子的画像。那副画像角落里写着三个字‘香仙子’。 门外一阵响动,是有人要推门进来。钟馗忙隐了身。 一个女子从门外进来,什么都不做,先朝‘香仙子’的画像磕头叩拜,嘴里念叨着:“自从得了仙子的香囊,我无比自信,定能很快找到如意郎君。” ‘呵呵,原来是你作怪。’钟馗又看了一眼画像,暗自冷笑。 定是个成了精的什么东西,用香囊骗人钱财。别处,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可是他曾生活过二十年的故乡,所以,绝不姑息。恰好他最近闲得慌,就用她来练练手。 钟馗穿上女装,扭着腰肢上山,然后找了个深潭,在岸上坐下来,开始嘤嘤嘤地哭:“哎吆,奴家好可怜。整日有人笑我丑,男子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想活了。” 哭了许久,身后地上的枯枝忽然轻轻响动,像是有人在悄悄走近。钟馗暗暗好笑,哭得越发大声,还起身作势要往潭水里面跳。 身后忽然传来好听的女声:“这位姑娘为何轻生。” 钟馗也不回头,肩膀一耸一耸:“我好丑,没男人喜欢我。” “别这么不自信,只要拿着我的香囊,什么男人都会喜欢你的。”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一只手伸到钟馗面前,手里拿了个精致的香囊。 那只手白皙修长,如葱白一般好看。钟馗暗自收敛心神,伸手一把握住那女人的手,转头冷冷笑着:“孽障,看你往哪里跑。” 一张精致的脸印入眼帘,美艳无比。只是她额头上有一个深深的疤痕,就好像美玉上的瑕疵。钟馗不由自主暗自惋惜。 那女人被钟馗惋惜的眼神激怒了,趁着钟馗走神的功夫,挣脱了他的钳制往后跳开了。 “臭男人。我好心给你香囊,你竟然装女人来骗我!” 她咬牙切齿地说,然后一挥手,无数花瓣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停在她面前。 钟馗往后退了几步,却没有落到潭水种,而是悬空停在了深潭的上面,然后悠然抱着胳膊,望着那漫天的花瓣像箭雨一样朝他射过来。 若是其他人,下一秒就会被射成筛子。钟馗却不慌不忙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些花瓣便陡然在他面前静止了下来,然后又忽然像下雪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在碧绿的潭水上。 一场杀伐决斗,被他瞬间变成了美不胜收的游戏。 那女人知道自己遇见了厉害角色,立刻转身就跑。钟馗伸手张开手指,还未落下的花瓣顷刻间转向,变成了一张大网,朝那女人飞去,最后将她网在了中间。 那网嗡嗡作响,女子一碰便被灼得皮焦肉烂现了原形。原来,她是一株兰草。 “好好做一棵空谷幽兰多好,何苦作孽。” 钟馗叹息着,将她移到溪水边,捡起她的修行丹放在怀中。 轻轻松松就收伏了一个妖怪,钟馗十分得意。回到,小镇,他正准备接受众人的感谢和敬仰,却发现小镇上死气沉沉,那些女子看见他就躲。 钟馗十分诧异,拦住一个女子问:“这是怎么啦?” 那女子遮着脸说:“别看我。没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她匆匆离去,怀里掉下一个香囊。钟馗捡起香囊,发现它已经没有了任何香气。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四章 那时的你(上) 所有女人都畏畏缩缩,再没有了先前那种神采飞扬和生气。 钟馗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又回到了溪水边,拿出修行丹,用内力催动它靠近兰花。 兰花上显出女子的身影。只是如今她虚弱不堪,身体都有些模糊。 钟馗皱眉问:“你的香囊,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那个女子笑了一声:“你收都收了我了,就拿着我的修行丹去领福报,还问这些干什么?” “我跟寻常的收妖师不同。我不需要福报。所以,也不用滥杀无辜。”钟馗冷冷说,“给你一次机会。你若能说服我。我便放了你。” 那女子想了想:“也好。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也算是我在这个世间留下了一点痕迹。就算是从此浑浑噩噩,也无憾了。” 那女子说,她曾爱上过一个凡人男人。那个男子十分孝顺,每日到山中为生病的父亲采药。那时她还刚成人形,每日悄悄跟着他。她发现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他遇见受伤的野兽会停下来替它们疗伤。他除了采药,还会摘蘑菇野果回去给家人吃。 她喜欢他嘴角的笑。她喜欢他认真替动物包扎的样子。她曾用尽全力变做受伤的小鸟飞落在他面前,就为了让他摸摸她的羽毛,跟她说话,然后自己躲起来偷偷笑几天。 因为她额头上的疤,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能向他表白。她担心他会嫌弃他丑。她只能这样悄悄跟着他,在他危险的时候拉他一把;在他找不到药的时候悄悄把药送到他面前。 只是,有一天那男子忽然不来了。她化作人形下山打听。原来是男子的父亲死了,他太过伤心,出去云游四海了。 她十分后悔,哪怕是一次也好啊,告诉他她喜欢他。如今也不至于人海茫茫,无处寻找。 从此以后,她苦心修炼,直到成精,开始用自己的法力制作香囊,给世间那些没有信心,害怕自己丑,不敢表白的女子,让那些女子不要跟她一样错过了机会。 “我如今被你收了。怕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你若见到他,替我告诉他一声。有株小兰花,曾经那么那么地爱他。” 说完这些,女子已经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了。一滴泪从小香的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如兰草上的晨露。 钟馗伸出手,那滴泪水落在了他指尖,瞬间便化作晶莹的碎钻,散落在风中。 心中有些怅惘,他喃喃问:“你叫什么?” “小香。” “那个男子叫什么?” “没问过他名字。”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她口中的男子很有可能就是他。那是他还是个凡人,根本看不见她。只是觉得只要到了这个山上便如有神助,采药特别容易,也不会出什么危险。原来这都是因为她的帮助。 只是有一点,她不知道。父亲死后,他不是伤心过度,出去云游,而是去了一个她想象不到的地方。自那时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年,沧海桑田,他的容貌彻底变了,就连名字也改了。难怪她没有认出他来。 物是人非,还是不要告诉她了,便让她记得那个还是凡人的他。 钟馗觉得眼角酸涩,退了一步,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波动:“你只是太寂寞了,未必是真的爱他。” “不,这几十年来我也曾遇见过不少男子。却再没有过那样的心潮澎湃。而且即便是过去那么多年,我都从未曾忘记过他的脸。” 钟馗忽然笑了一声,抬眼道:“你虽然用力过猛,却没有伤害到别人,念在你一片痴心,原本是善意,我便放了你。” 小香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你便在此等着。说不定,他有一日会故地重游,来看你。到时,你自己跟他说。” 小香喜极而泣,不住磕头:“谢谢大神。” “只是修行丹取出来,再放进去,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你曾被我收过,按规矩只能听我召唤才能离开这里。现在你修行太弱,不能离开此处太久,你尽量躲好,也免得被别人误收了。” 钟馗说完就催动修行丹,进入兰花。小香又化作了人形。 钟馗转身就走,小香在他身后追问:“你能来看我吗?我总觉得,你很亲切。” “嗯。”钟馗没有回头,只闷声回答,“你不是应该恨我吗?我收了你。让你很多年的功夫都荒废了。” “你没发现发现吗?我再次变成人形,额头上的疤没有了。我还要谢谢你,在我试图伤害你之后,还肯放过我……” 钟馗不再说什么,匆匆而去。 “此后我常去看她。等她能出山了。偶尔召唤她出来。”钟馗说完,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梁柔儿红了眼:“她到现在还不知道那个采药的人是你?” “嗯。” “她说得没错。果然是她先来我后到。”梁柔儿有些凄然。 “也不是这样说。”钟馗摸了摸额头,很无奈。原本只是想她打消对小香的偏见。可是女人的思维逻辑,好像通常都不按照预料的走。 “你到底活了多少年?”梁柔儿忽然想到这一点,盯着钟馗的眼睛问。 她果然注意到了这一点。可是该来的,总会来,她终有一天会问到这个问题。晚知道,不如早知道。 钟馗的手顿了顿,放下杯子,一脸严肃:“很久。久到比外面那棵树还要久。你若是害怕,就早些离开。我早说过,我不是你的良人,我就连人都不是。” “混蛋,又想赶我走。你不是人最好,就不会死,那样我肯定比你先死。到时候伤心的就是你。”梁柔儿絮絮叨叨地说着,有些口不择言。 “胡说什么?”钟馗听得难受,凶巴巴地喝了一声。 梁柔儿吓了一跳,瘪嘴要哭。 “呦,这是怎么啦?刚才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 小香人未进来,香气已经从门口飘了进来。 “诶?你怎么就……”钟馗有些讶异。他没有召唤小香,她如何能出来。 “我也觉得奇怪。大概是又被收了一次。情况有所改变。”小香脸色还不太好,不过精神似乎已经恢复了。 梁柔儿见小香进来,有些不好意思,起身要躲开。 小香一把握住她的手:“柔儿别走啊。莫非你知道我是妖害怕我?” 梁柔儿红了脸,垂着头:“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抱歉,没脸见你。”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五章 那时的你(下) 小香抿嘴笑:“有什么好抱歉的。自从认识了你们两,钟馗竟然破天荒的肯在一个地方待几个月。而且还能安稳地住在这么好的宅子里。你不知道,过去他召唤我的时候,落脚的地方真是千奇百怪。有时候是在土匪窝,有时候是在马圈,还有一次在战场,那个箭嗖嗖地飞,我真是受够了。” 梁柔儿忍不住破涕为笑,挽住了小香的手。 两个人说着说着,撇下钟馗走了。 钟馗好无奈,忘了一眼司马郁东:“要不,我们两喝酒去。” “呵呵。滚。女人不要你了,你才想起我。我还要去刑部点卯,你自个儿玩。” 司马郁东沉下脸,扔了这句话,就扬长而去,留下钟馗一个人站在屋子里干瞪眼。 小香说她这一次倒是因祸得福,离开山中的时限不再像原来那么短,可以帮钟馗找那两味香料的去向。钟馗决定先继续寻找千步香。为了摒除顾远征那里的气味对棉花糖的影响,钟馗特地带棉花糖远离原尚书府。可是奔波了一天,棉花糖都没有嗅出任何气味。 钟馗和小香精疲力竭回到王家大宅,梁柔儿已经做好了饭笑嘻嘻地等着他们回来吃了。 这一次,梁柔儿做的菜比上一次好太多了。至少能看出本来的颜色,一点都没有烧糊。因为,她一律用了凉拌。凉拌黄 第五十六章 真假钟馗(上) 钟馗慌了,冲他身上一阵乱点。 司马郁堂终于安静下来,闭上了眼一动不动了。 “完了,我是不是点了死穴?”钟馗问棉花糖。 棉花糖叹了一口气拍了拍钟馗的肩膀:“估计是。” “不行,我要再试几个地方。”钟馗伸出手指还要点。 司马郁堂却忽然抬手捉住了钟馗的手腕,有气无力地说:“是不是不弄死我,你就不罢休?” “啊,醒了。”钟馗笑了起来,“你看我解了你的穴道。” 司马郁堂一下坐起来,朝钟馗攻了上来。 钟馗反应极其快,脚步一点,就瞬间离开原地好几丈。只是他落地还没有站稳,司马郁堂已经又攻了上来,招招狠毒,似是恨不得一拳就打死钟馗。 “你发什么疯?”钟馗一把捉住他的手腕,怒目而向。 “小人!刑部没有把答应你的报酬给你,你就把我所有人都困住,卷走了库房里的金银。现在还有什么脸来问?”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说。 “胡说。我一早上都在跟小香找千步香,哪里有来刑部?”钟馗莫名其妙。 “你不承认也没有用,我们几十个兄弟亲眼看见的。你进来说要验尸,我不允,你就在屋子里洒了什么香,把我们都定住了。除了香儿,谁有这种本事调配香料。你还说,我们没有你根本就抓不到‘吸血魔’,所以特地把我们摆成这副样子羞辱我们。”司马郁堂一把推开钟馗。 这时候钟馗才发现,原本立在杂物房里的人都慢慢走了出来,拔出刀,森森逼近。他们脸上的白色油彩让他们看起来越发杀气腾腾。 看来他说的都是真的了。一定是有人假扮他的模样来库房。他对赏金一事确实曾有微词,而且也曾多次要求再验尸体被拒绝。现在百口莫辩。 棉花糖正要变成原形来帮钟馗。钟馗却对它暗暗摇了摇头。 库房那边忽然冒出黑烟来。 司马郁堂愣了一下,眯眼看了看钟馗,带着人去救火了。 钟馗也不敢迟疑,作法从水井中卷起水龙,对着库房倾泻而下,火才扑灭了。 “这火是你刚进来的时候点的?你回来只是为了毁灭证据,顺便假装无辜?不要跟我说有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这种哄三岁小孩子的谎话。”司马郁堂和属下慢慢靠拢,把钟馗围在中间。 “这个,真的不是我。”就连钟馗都觉得自己的解释很无力。 司马郁堂带着人押着钟馗回了王家。梁柔儿和小香十分惊讶。 “这是什么?”司马郁堂指着钟馗房里的那些金银财宝问。 钟馗淡淡摇头:“不知道。” 司马郁堂拿起一个盒子:“这是从王富贵家搜走的证物。当时上面占满了血,也是现场唯一沾了血的东西,里面装了王富贵原本打算给你的报酬。如今在你这里。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你觉得,以我的本事,会蠢到把东西放在自己房间等你来搜吗?” 钟馗依旧是那副无关痛痒的样子。 司马郁堂沉默了一下:“不管怎么样,人赃俱获,你跟我走一趟。” 钟馗再次进了刑部大牢,牢头已经习以为常了。 “你来了。” “嗯,我来了。外面的饭菜太难吃。我回来住几天。” “又哄我。” “这次是真的。” “听说你当着几十个官差和司马大人的面抢了刑部库房?” “那不是我。” “可是几十个人都说是你啊。” “这个我也纳闷。” 众口烁烁,就连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昨夜梦游干了这档子事。 可是司马郁堂却说是早晨点卯那一阵子发生的,大家都集中在一起,所以才那么多人同时中招。 除了被烧毁的一些卷宗和装干物的盒子,别的丢失的东西都在钟馗房间找到了。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的话,是吸血魔的香料用完了,暂时无处可寻,便想到了这个嫁祸给他的办法,好趁乱得到香料。这样,没有人会察觉香料丢失了,还会以为是被烧了。 钟馗想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这样。 司马郁堂带着食物来看钟馗。 “算你有点良心。”钟馗笑嘻嘻接过食盒。 “这是柔儿亲手做的。” “……,那还是算了。” “你爱吃不吃。” “被烧得剩灰烬的盒子里面装的是不是青赤莲香?” “是又怎么样?”司马郁堂拉长着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几十个捕快竟然被钟馗一个人轻松困住困住,真是太伤他的自尊心了。 特别是会想起钟馗给他脸上抹油彩时那副坏笑的样子。他就…… 司马郁堂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牢门朝钟馗走了过来。钟馗往后连退几步,被逼到了墙上。司马郁堂揪着他的领子。 钟馗不由自主像个被非礼的女人一般大叫起来:“你要干嘛?这里是刑部大牢。” 牢头伸头出来查看。只是被司马郁堂一瞪,他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真要干什么,等我回家再说好不好。”钟馗弱弱地哀求。 “闭嘴。”司马郁堂冷声喝到,然后凑近在钟馗身上闻了闻。 钟馗闭眼侧头往后躲。 司马郁堂说:“钟馗,你平常用香粉吗?” 钟馗气急败坏挣脱,推开了他:“胡说!我一个大男人,用什么香粉。” “可是往我脸上涂油彩那个钟馗用香粉。而且那种香气,还好熟悉。”司马郁堂眯起眼来。 钟馗点头:“你终于聪明了一次。” “我现在终于相信,不是你了。你没那么聪明,你不会把我们全弄晕,再不慌不忙去取。你只会半夜偷偷来。” “……,我当你是在夸我,不跟你计较。” 司马郁堂带人闯入了顾远征家,搜走了一大堆香料,说是证物。 知道内幕的人说,这是司马郁堂为了掩盖办事不力,库房丢东西的事情。 夜里,刑部加派了许多守卫,却还是挡不住一个人的脚步。他如入无人之境,迷倒了守卫,取了所有卷宗和金银就走。有守卫躲过了袭击,狂奔去给司马郁堂报信,司马郁堂收到风急急忙忙赶到时,只看见一地狼藉。他又带人直奔大牢,结果大牢里空空如也。牢头也被人迷晕了,毫无知觉。司马郁堂沉声下令封锁全城抓钟馗。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七章 真假钟馗(下) 刑部所有人倾巢而出,只留了两个人看门。 夜色里又来了一个黑衣蒙面人,竟然和刚才那个一样高矮胖瘦,就连动作也一样。他又迷晕了守卫,直奔库房。此人到了放香料的架子上,扯下蒙面,露出了和钟馗一模一样的脸。他细细闻着香料,然后正要把其中一些放到怀里,身边忽然有人幽幽地说:“你胆子还真大,连本大爷都敢装。” 那人 第五十八章 毒蜂(上) 钟馗坐在树下,口角歪斜,不住地抽搐着。 “这是怎么了?”司马郁堂快步走过去,蹲下皱眉翻看着钟馗的眼皮。 “不知道。他只说他们被毒蜂叮了,就倒下了。”手下回答。 司马郁堂伸出手。手下不解。 “棍子。”司马郁堂冷冷地说,“这家伙多半是装的。打一顿就好了。” 手下低声说:“不像是装的。早上有人说看见他跟梁小姐一起去了北郊外。据说那边有一处有个大蜂窝,有农户被蛰过,所以最近都很少有人去。” 钟馗抽着抽着,头偏向一边,露脖子上红肿的那一块。 司马郁堂一看,不由得心里一缩,那里面分明还叮着半截蜂刺。 “柔儿呢?”他站起来转身找梁柔儿的下落。 跟着钟馗来的棉花糖适时地趴下,将脸埋在爪子下呜咽。 司马郁堂立刻明白了,转身便拔腿朝马儿跑去。 棉花糖立刻把钟馗叼了拖到司马郁堂的马前。 司马郁堂只能又下来,把钟馗像甩麻袋一样扔到马背上。 钟馗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好不容易才回到了王家大宅。 司马郁堂也不管钟馗,下了马就往里跑。 棉花糖只能做戏做全套又把钟馗拖了进去。 “他喵的。累死老子了。”棉花糖跟钟馗抱怨。 “司马郁堂这个见色忘友的混蛋。刚才差点还要用棍子打我。”钟馗也在愤愤不平的低声抱怨。 司马郁堂冲到梁柔儿身边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梁柔儿预先喝了钟馗给她的假死药,此刻脸色苍白,出气多,进气少,看上去跟个濒死的人没有两样。 “这是怎么啦?”司马郁堂愤怒地回头问死狗一样躺在院子里的钟馗。 钟馗正装晕,不好回应。刚才那个手下跟着一起来了,立刻回答说:“梁小姐估计也是被毒蜂叮了。只是她体弱一些,所以才严重很多。” “这要如何解?” 那个手下犹豫了一下才说:“传说蜂蜜能解蜂毒。” “你这不是废话吗?既然有毒蜂,如何能取到蜂蜜?”司马郁堂的脸阴沉得吓人。 “这个……”手下也为难了。 钟馗适时地醒了过来,一边抽一边说:“用……用牛皮把全身上下裹起来,毒……毒蜂就叮不着了。” 司马郁堂看了看手下。手下们都缩脖子往后躲,司马郁堂又看了看钟馗。 钟馗抽得越发厉害了。司马郁堂转头看着梁柔儿许久咬牙说:“快去准备牛皮衣服。我去取蜂蜜。” 所有人都站在树林外远远看着,只有司马郁堂穿上牛皮衣服,慢慢走了过去。 即便站在远处,那个巨大的蜂窝依旧看着很瘆人。更别说上面还飞舞着无数体型庞大的蜜蜂。 司马郁堂小心靠近,刚要伸手去碰蜂巢。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个小石子,打在蜂巢上。蜂巢应声而落。 所有毒蜂倾巢而出,黑压压遮住了司马郁堂头顶的天空。 司马郁堂瞪大了眼睛抬头看着头顶的‘乌云’。 “跑!”不知道谁叫了一声,提醒了呆楞的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立刻转身拔腿就跑。 那群毒蜂阴魂不散,在他身后穷追不舍。司马郁堂看见路上立着个牌子,上面画了个箭头,写着:“朝这边跑。” 来不及多想,司马郁堂立刻往那边跑,然后发现原来是有个湖,便纵身跳到湖里。 差一点就蛰到了司马郁堂的毒蜂十分不甘,一个接一个扑到水面,然后在水面上盘桓不肯离去。天空忽然飞出一张网把所有毒蜂一网打尽,凝成一个大球,跌落到了水里。 那些毒蜂挣扎了几下,便一个一个淹死了。原本牢牢包括它们的网也忽然散了,原来只是一些落叶。司马郁堂冲出了水面,不住地咳嗽。 喘息甫定,他便拍了一下水面恶狠狠地叫着:“钟馗!” 其实钟馗早用透明结界包住了司马郁堂。毒蜂只能看见司马郁堂,却叮不着他。 隐身用树叶网解决了毒蜂之后,钟馗便悄悄进了木屋。 木屋里有个地道,仅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通道的是墙壁用木板撑着的,一看就是临时搭建。钟馗进去之后,觉得有股很浓的火药味道,眼前似乎宽敞起来。他正要掏出玉玲珑细看,忽然觉得从背后到胸前猛地一凉,然后是撕心裂肺的痛。 玉玲珑亮了,钟馗低头,看清楚自己胸口插着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剑尖上还滴着血。 宝剑被人抽了出来。 又是一阵剧痛,钟馗慢慢倒在地上。他觉得身体里的热量在随着血流逝。 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慢慢越过钟馗走了过去。 “吸血魔。”他朝那人伸出手艰难地叫着。 能看见隐身后的他,除了同样不是凡人的‘吸血魔’不可能有别人了。 那人脚步不曾停顿,打开了通道尽头的石门,走了进去,在石门关上的一瞬,那人扔了一个燃烧着的火炬在钟馗面前。这时钟馗才看清通道里洒满了火药,一点就着,熊熊朝他蔓延过来。 d看小说就来 第五十九章 毒蜂(下) 司马郁堂从湖里上来之后,赫然发现原本挂着蜂窝的地方,燃起了大火。 火势凶猛,迅速地波及到周围的树木。然后,整个树林都烧了起来。 司马郁堂跟着人群一起跑出了树林,却没有看见钟馗,便神色紧张地揪住一个属下的领子问:“那个该死的钟馗在哪里?” 属下惊讶地指着燃烧着熊熊大火的树林。 一个人浑身着火,踉踉跄跄地走出来,然后无力地往前倒了下去。 “钟馗!”司马郁堂抢过属下手中的水桶,把水全部倒在钟馗身上熄灭了火,却发现钟馗那副样子,真吓人:胸前汩汩流着血,身上衣服被烧得一点不剩,皮焦肉烂,面目全非。 “叫大夫,叫大夫!”司马郁堂呆楞了片刻,便疯狂地冲属下叫着。 大夫说钟馗没救了。剑直插心脏,浑身八成烧伤,皮开肉绽,就算活过来,也是个废人。 钟馗被抬回王家大宅的时候,梁柔儿一见到他,就吓得捂着嘴尖叫着哭了起来。 司马郁堂已经没有心思追究钟馗伙同梁小柔骗他去捅蜂窝的事情了,只是跟梁小柔一样傻傻坐在钟馗床边看着他。 “混蛋,你敢死,我就把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他喃喃地说。 “他不会死的,他这种好色贪财脸皮厚的混蛋,老天不会让他那么快死的。上次他被雷劈了都没有死。”梁柔儿也喃喃回应。 “你这么死了,好难看。我不会为你收尸的。” 只是他们两个一直这样跟他说话,坐到天色昏沉,钟馗却还没有任何反应。梁柔儿哭得靠在司马郁堂身上睡着了。司马郁堂却始终保持着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钟馗的姿势。 梁柔儿在昏沉中听见外面打更,已经是正子时了。司马郁堂轻轻推了推梁柔儿。梁柔儿不解地睁开眼望着他。 “你看。”司马郁堂指着床上的钟馗说。 梁柔儿转眼看去。只见钟馗被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两个圆头圆脑大眼睛的玉色小人儿一人手里拿着一支笔,像画画一般在钟馗身上涂抹着。 画笔所及之处,皮肉复原,伤痕愈合,黑焦如冰雪消融一般慢慢褪去。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都屏住呼吸,不敢动弹。到了胸口那个致命伤,两个小人儿像是吵了起来,指手画脚,跳上蹦下。最后把另外一个打哭了,塞到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里。那个玉人儿便和周围的皮肉慢慢融合,最后成为一体。那个伤口不见了,胸前皮肤光滑平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梁柔儿喜极而泣,虽然立刻捂住了嘴,却还是不小心发出了声音。 那个小人儿立刻跳入钟馗的身体,不见了,光芒也随之消失。 “你别走。我不会伤害你,求你把他治好。”梁柔儿急了一下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叫着。 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司马郁堂盯着钟馗,小心伸手出去探了探钟馗的鼻息。 其实从一次见面起,他就发觉钟馗的呼吸很奇怪,有时候跟常人一样平静,有时候又像个死人一样,呼吸全无。 此刻,钟馗的呼吸,就好像被春天里冰封了的河面,起初是一片死寂,接着是似有若无的微风,然后那春风越来越浓,在某一瞬,冰面裂开,河水开始潺潺流动,最后蹦腾不息。 “你到底是什么妖怪还是仙?”司马郁堂对钟馗说。 钟馗已经醒了,却不敢睁开眼。他怕自己睁开眼,司马郁堂会徒手再把他掐死。 明明呼吸已经平稳了,钟馗却始终闭着眼躺着没有任何回应。 大夫看了也查不出原因,只说观察观察。 梁柔儿按照大夫说的给钟馗每个时辰都喂点水。 钟馗心里十分感动:饿死没关系,好歹不会渴死了。 只是那大夫还开了许多通气活血的药。梁柔儿熬好了喂给钟馗。 一口下去,把钟馗苦得差点没有直接坐起来。 第二口,他死活都不吞下去了,任药从嘴角漏了下来。 “奇怪,灌水怎么一滴都不漏,药却灌不下去。”她看了一眼司马郁堂,“难道要用上次那个法子?” 上次的法子?什么法子?钟馗在心里暗自诧异。 司马郁堂沉默好久,才说:“你出去。我来。” 钟馗忽然想起自己上次晕厥时梦见有美女亲他,立刻明白了,他们口中所说的法子是什么法子。 晚节不保!没想到他会被一个男人给……钟馗心里面无数头神兽来来去去。 司马郁堂端着药慢慢逼近。钟馗正要熬不住跳起来就夺门而出,司马郁堂忽然停了脚步:“要不再喂你一次?万一你肯自己喝呢?” 钟馗快高兴哭了,在司马郁堂将药舀到他嘴里时,乖乖悉数喝了下去。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暗暗在心里说:“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喂完药,梁柔儿又进来了,她忧虑地望着钟馗:“不知道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不会成了植物人?” 司马郁堂点头:“有可能。” “那怎么办?”梁柔儿有些发愁。 其实,她的家人已经在找她了。她怕是待不久了。 “没办法,随他去。不过好可惜。今儿端午,我从家里拿了粽子和乳猪过来,本来想和你们一起吃的。现在,只能我和你享用了。” 梁柔儿张大了嘴。 司马郁堂冲她使眼色。梁柔儿才恍然大悟,叹气:“唉,是啊。其实我也买了一壶陈年女儿红,只能我们两个人把它喝光了。” “要不,把我的兄弟们都叫来,大家热闹热闹!” “诶,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说着一前一后从钟馗房中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钟馗就闻见烤乳猪的香味一阵一阵从院子里飘散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众人谈笑,碰杯的声音。这声音和味道,像是个小手挠得钟馗心里痒痒的。 他越发觉得饿了。其实他早就饿了,怎奈梁柔儿和司马郁堂轮番守着他,连他们上茅厕的时候都有人顶替,所以,他根本就找不到空档起来吃东西。 夜里,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就连被派来夜里守钟馗的陆仁乙也靠在门边鼾声如雷。 钟馗悄悄起身,隐身摸出门去,顺着香味一直到了厨房。 那只烤乳猪泛着诱人的油光摆在桌上,还有好几个绿油油的尖尖头的粽子和一壶酒。 钟馗拿起酒壶灌了自己几口,拿起乳猪正要啃,想了想,又停下,扯了乳猪的一条腿,拎着酒和粽子出门,跳上了屋顶。 月色下,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蓝色静谧之中,仿佛一个美丽的睡美人。 长安城里大大小小的地方,他几乎都留下过足迹,多半是为了捉鬼,像这样安静坐在一处,赏月,到还是第一次。 钟馗一边吹着凉风,一边喝酒,一边大口吃肉,好不痛快。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章 神秘小屋(上) 吃饱喝足,钟馗特地留了一点酒,回到厨房,把酒壶放倒,作出被耗子打翻了的样子,然后把肉撕得坑坑洼洼的,好像被耗子啃过一样。 隐身往自己的卧室走的时候,钟馗恰好遇见司马郁堂和陆仁乙站在廊下说话。他便大摇大摆从的他们面前走过。 “你去休息,我来守。” “司马大人这几日都在守夜,太辛苦,还是我来。” “没关系,他是我兄弟。我守他应该的。” 钟馗的脚正要迈进门。听见司马郁堂这么说,他的步子硬生生悬在了半空。收回脚,他回头认真看着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在门边的椅子上坐下,抱着刀,靠在门柱上,看了一会儿月亮,就闭上了眼。他俊美略显刚硬的脸上洒满了月光,明暗交错,线条模糊,却比平日要温暖得多。 其实钟馗不是没有怀疑过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是司马家这一代唯一男丁,背负着司马家全族的期望,所以他一心想要往上爬。 虽然第一次让钟馗去为‘吸血魔’背锅是前刑部尚书和王富贵策划的。可是作为这个案件的侦办人员,司马郁堂是那个最清楚钟馗被冤枉的人。可是司马郁堂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此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在司马郁堂心里,正义、情谊和利益总在拉锯。这种矛盾随着司马郁堂一步一步高升,只会越来越激化。 或许,更糟。说不定,在他背后捅刀子的人就是司马郁堂也不一定。 只是每当钟馗要狠心跟司马郁堂撇清关系的时候,司马郁堂又总在不经意间,让钟馗知道他对钟馗的情谊,让钟馗无法割舍。 就像刚才,司马郁堂压低了声音。如果不是钟馗恰好隐身路过,而是睡在里面,是绝对听不见那些话的。 钟馗抬头看了看天,闭眼长长吐了一口气:这就是他不愿意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的原因。羁绊太多,会影响他的判断力和行动力。 司马郁堂像是听见了叹气声,睁开眼了。 钟馗忙重新抬步,进去了,躺在床上,撤了隐身术。 原本他想好好睡一觉,怎奈肚子里忽然隐隐做痛起来。开始还能忍受,后来翻江倒海,仿佛是有人拿这个棍子在里面搅拌一样。 钟馗咬着牙,不敢出声。只是那堤坝眼看就要决口,他只能跳起来,往门外冲。 司马郁堂站了起来,拦住他:“好了?怎么就好了?” ‘奶奶的。一定是他算好我会起来偷吃,所以在那烤乳猪里面加了泻药。主动跑来换岗,也是为了看我笑话。’钟馗在心里咒骂着,脸上却不得不挤出感激的微笑,“辛苦你照顾我。” “嗯,这么多天你都躺着,好不容易醒了,跟我好好聊一聊。” 司马郁堂不咸不淡地说。 钟馗捂着肚子,扶着门勉强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好啊,聊什么?” “聊你让毒蜂追着我叮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钟馗忽然惊讶,对着司马郁堂身后说:“柔儿你怎么啦?怎么不穿衣服半夜出来到处晃?” “呵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这种伎俩也想骗到我?” 司马郁堂冷笑。 可是察觉到身后有一只柔软的手攀上了他的肩头,司马郁堂心里一惊,不由得回头,然后惊愕地发现身后站着的是棉花糖。棉花糖原本躺在钟馗床边睡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站在他身后,还变大了。 被司马郁堂惊愕的目光瞪着,棉花糖立刻心虚地左顾右盼。 又骗我! 司马郁堂愤怒地转回头。 钟馗果然已经不见了。 钟馗从浑身通畅地从茅厕出来,走出去没有两步,便又腹中绞痛,不得不又回去了。 如此往复,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梁肉儿伸着懒腰从房中走出来,便看见钟馗像个鬼一样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从她面前飘过。 “诶,你醒了?”梁柔儿惊喜地拦住他。 钟馗抬头虚弱地一笑,又接着走。 梁柔儿皱眉:“这是怎么啦?怎么比晕着的时候脸色还差了?” “大夫开的药起作用了。他这是在排毒。”司马郁堂不咸不淡地说。 钟馗心里悲愤不已,却又不能表露只能干笑一声:“排毒,排毒。” “哎呦”他忽然又觉得肚子痛,弯腰扶着墙又转身走了。 “他没事。”梁柔儿有些担心。 “没事,等下就好了。” 司马郁堂原本打算把一两巴豆熬的水全部涂在烤乳猪上,后来又不忍心,只弄了一点。 钟馗坐在树顶,屏息静气打坐,把体内的泻药排了出去。 其实他昨晚上就可以这样为自己解毒,只是为了让司马郁堂解气,便任自己拉了一晚上肚子。相比别的报复,他觉得拉肚子代价最小。 司马郁堂以为钟馗今日拉得腰膝酸软,没力气再出去,所以放心地去刑部了。钟馗在树上看着他走远,立刻跳下来,往那日的小木屋走去。 原本一片郁郁葱葱地树林应该是焦土一片,现在却被人填了土,重新种满了花儿。 动作真快!钟馗苦笑一声,这样,就算凭着记忆也找不到原本木屋所在了。 不过,只要是挖坑的活,总是要请苦力干的。记忆中,那坑道里泥土尚湿,最近天气又干燥,应该挖好的时间不会超过十天。 刑部有些人是专门穿着便衣日日在街上穿梭打探的。一来防止有人暗中策划谋反之类的大案,二来也可以打探到一些传言和消息。 今日便衣回来,表情十分纠结。 司马郁堂斜眼望着他们冷冷问:“什么事?” “街上有人聚众跳舞。” “跳舞就跳舞,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带头那个是钟公子。” 司马郁堂的身子僵了僵,才慢慢转头眯眼问:“谁?” “钟馗,钟公子。” “今天才开始吗?” “不,好几日了。”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一章 神秘小屋(下) 司马郁堂还未来得及细问,刑部尚书李耀祖忽然趾高气昂走了进来:“司马郁堂,你怎么管事的?让刑部犯人跑到街市上去跳舞。” 这是李耀祖第三次来刑部,前两次一次是上任,一次是抢尸。所以,刑部各人对他多有微词。 司马郁堂忍着气恭敬地说:“李大人。钟馗早就洗清嫌疑了。不再是犯人。” 李耀祖的脸热了热,嚷嚷着:“我管你啊。反正那个叫什么钟馗的,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你给我把他抓起来。” “是,李大人。用什么罪名?”司马郁堂客气拱手问。 李耀祖憋了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聚众**!” “噗”有人憋不住笑了。 这么高端洋气上档次的罪名果然很适合那个人。 司马郁堂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恭敬地应了。 司马郁堂带着人来到便衣所说的城中集市上。原 第六十二章 蛋疼的符咒 钟馗一共锁定了三十个近期曾帮人挖土却被蒙着眼说不上东家具体是谁的人。他料定‘吸血魔’得知他在查一定不会放任这三十个人不管。所以他给那些人每人一个召唤符。只要对方催动符咒,就能把他直接叫过去,根本就不需要他自己奔波。 万事具备,只欠东风! 只是这东风来得太诡异。 夜里钟馗正在洗澡,忽听见耳边传来遥远的呼救声。 好!果然,起效了。感觉耳边风驰电掣,就要晃身换景,匆忙之间,钟馗只能扯了一条毛巾遮住自己。 一手祭出千刃扇,一手捂着毛巾,钟馗准备跟‘吸血魔’大战三百回合。只是站定之后,他却发现自己处境尴尬。 床上两人正行周公之礼,情到浓处。赫然出现的钟馗吓得那两人惊慌失措,忙不迭取被子裹住自己。 钟馗瞥了一眼放在床头的符咒,好无奈。 一定是女人大叫‘救命’,男人不小心按到了符咒,就把他给召唤来了。 蛋疼的是,他还一手按着裆部,怎么看都像是在屋顶偷窥不慎落下来的变态。 “对不住,两位,继续。”钟馗假笑了两声,在床上那两人愤怒朝他扔枕头之前,匆忙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来的时候容易,回去就麻烦了。钟馗那条小毛巾,不知道是遮前面好,还是挡后面好。 “呼,还好是夜里。没有人看见。”钟馗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话音刚落,他身边一家大宅子的门刚好打开。无数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从里面一边说笑一边走了出来。 那群女人与钟馗大眼瞪小眼,表情呆滞了一会儿,便忽然一起尖叫起来。 “嘘,莫慌,莫慌,各位美女。我之所以穿成这样,是因为我拯救世界去了,我真的不是变态。”钟馗急忙解释,却发现自己靠近只会让对方叫得更大声,最后只能转身狼狈地跑了。 因为大家都不把钟馗的符咒当回事,到处乱扔,以至于这种尴尬的场面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 比如,他正睡得香,赫然发现自己身处某户人家饭桌上。对方男主人讲了个笑话,逗得女主人笑着喊‘救命’,钟馗便从天而降,砸坏了桌上杯碗盆碟。 比如,他正拿着画笔坐在桌边往新买的扇子上画画,才眨了一下眼,便发现自己半蹲在某人的床头。床上有人生孩子,痛得叫救命。他却忽然出现,拿着一支笔,要把这幅美妙场景画下来的样子。 诸如此类,让钟馗疲于奔命。 “不能再这样下去!”又一次莫名其妙被召唤出去,长途跋涉回来的钟馗瘫倒在桌边。 要不,再组织一次广场舞,把符咒都收回来。 钟馗灌了自己几口茶之后,琢磨着。 门忽然被人推开,司马郁堂沉着脸,带人走了进来。 “何事?”钟馗有气无力地问。 “昨夜林中发现了十具男尸,死状都与‘吸血魔’所杀之人一样。” 钟馗一下站了起来:“什么?都是男人?” “是的,而且怀中都带着你的符咒。不要反抗,跟我们回去。” 没等司马郁堂说完,钟馗就忽然站起来拔腿就跑。 “抓住他。”司马郁堂脸色愈发阴沉,却还是补了一句,“不要伤到他。” 众捕快在钟馗身后狂奔却发现,钟馗一路跑向刑部,不由得面面相觑,慢了下来。 钟馗却丝毫没有放慢速度的意思,一路跑进大门直奔停尸房。 停尸房里又多了十具尸体。 钟馗心情无比沉重,挨个查看。这十个人昨夜都不曾召唤他。也就是说,他们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便一命呜呼了。 ‘吸血魔’惯用的手法是把人慢慢放血而死。而这些人明显不同。除非‘吸血魔’忽然改变了作风,不然凶手就另有其人。 司马郁堂终于赶上了钟馗,进了停尸房。 “司马郁堂,你真的觉得这些人是被‘吸血魔’杀死的?”钟馗幽幽出声问。 “不。所以,我才会怀疑你。那一天你让我把蜜蜂诱走,为的就是独自进木屋。那个里面到底有什么?以你的本事,怎么会三番五次跟‘吸血魔’交手都让他跑了?这些劳力是不是知道你的什么秘密,所以被你灭口?”司马郁堂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步步紧逼。 钟馗却连一个都无法回答上来。 木屋里面有什么,他还没有看清楚,就被人暗算了。暗算他的人特地再剑尖上涂了高僧金身的粉末,好让剑一下穿过他的心脏。他差一点就没能再醒过来。 数次交手,也让对方跑了。是因为,对方也不是人。 这些劳力被灭口,他是有责任。如果他不找到这些人盘问,对方不会下狠手。 他如盲人行路,只能摸索着前进,对方身在暗处,洞悉一切,总比他抢先一步。 凶手虽然聪明,却也留下了破绽。 钟馗攥紧了拳头。刚才,他还不能确定到底是哪些人帮‘吸血魔’挖了坑道,现在却知道了。这些人如果不是‘吸血魔’为了灭口所杀,就是‘吸血魔’的仇家为了提醒钟馗。 只是方法太残忍,不可原谅。 钟馗慢慢站起来。虽然平日嬉皮笑脸,可是毕竟是连恶鬼都避之不及的人,所以他只要沉下脸来,就如地狱修罗,连司马郁堂也被他杀气渗得寒毛一竖。 “你要真把我当朋友,真想捉住吸血魔,就如我所言,去做一件事情。我保证乖乖待在牢里不给你添麻烦。” 司马郁堂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刑部各人得了司马郁堂的命令,去死者家中搜寻遗物。苦主们不知原因所以便由得他们拿走了所有衣物和用品。 鞋子,衣物,工具摆在大牢的地上。钟馗细细查看后,挑出其中几样。 据捕快说,这十个人分散在城中各处,挖土的工具上,鞋子上却带了相同的泥土。很有可能,就是从同一个坑道里带来的。 司马郁堂让人手下每人取了一点泥土,去城中各处调查,终于有人回来说,由一个地方的泥土跟这个很像,那就是新三王爷府,也就是原来琉璃堂。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三章 三王爷府 司马郁堂一听皱起了眉头。 莫说是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是有,他也没有权利去三王爷府上搜。再说,三王爷府原本就在扩建,挖土挖坑的很正常。 钟馗眼见司马郁堂眉头紧锁,心里也明白了几分。他往大牢的床上一躺:“不查了,累死了。那一块那么大,怎么找。” 众人面面相觑:几日奔波,才得了这么一点线索。钟馗却忽然说不查了。 司马郁堂挥手让众人下去。他特意最后离开,然后假装无意把钥匙扔在了牢房外。 夜里,等一切都安静下来,原本躺在床上的钟馗忽然睁开了眼。 他直接穿过了牢房门走了出来。路过司马郁堂扔在地上的钥匙时,他停下了脚步,想了想,把钥匙捡起来,插在门上,才离去。 新的三王爷府气派非凡,即便是在黑暗里,即便还没有完工,钟馗也能感受到以后它的繁华。 盛极必衰。钟馗脑子里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凡人的起起落落,今日轻裘肥马,明日门可罗雀,不变的反而使这些死物。 好比这园子,原本是一个朝廷要臣的家宅。后来臣子犯事,全家都被牵连蹲了大牢。这里就被风头正盛的新贵族占了。后来宅子又辗转到了琉璃手里,如今又成了三王爷的府邸。不管怎么重建,园子还是那个园子,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换新主人。 钟馗忽然听见有人在花园深处低声说话。 “如今如何是好?” “放心,没有人能查到这里,就算查到这里也无妨。” 钟馗悄悄靠了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跟三王爷在月下说话。 那个身影跟他见过的‘吸血魔’身形极像。 钟馗立刻朝他们祭出千刃扇。千刃扇划过夜风,在那人的尖叫声中划破了斗篷,然后又打着旋飞回了钟馗的手里。 “谁?!”三王爷爆喝一声,一步上前,挡在了那人的面前。 钟馗放出了玉玲珑,玉玲珑在空中分散成了数十个小的圆球,仿佛星星一样将这一片照得如白昼一般。 “三王爷,你还是让开。凡人的尊卑、律法,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只想捉住‘吸血魔’,不想伤及无辜。” 三王爷冷笑:“我自然是知道你对这些无所谓,可是我跟我的心上人约会,不知道又关‘吸血魔’什么事?” 钟馗挑眉。 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怯怯从三王爷身后探出来,看了一眼钟馗,又立刻缩了回去。那女子一看就不过十**岁,此刻已经羞红了脸。 钟馗不着痕迹收起了千刃扇:“三王爷旧府邸虽然不如这里,却也比平常百姓家宽敞。王爷如何要到这里来会情人?” 三王爷苦笑了一声:“三王爷府虽大,却满是宫中眼线。我与怜儿情投意合,怎奈她出身贫寒,我母亲不准我与她往来,只说我大婚之后,可以娶她为侍妾。可是我不想那么委屈她,也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钟馗不着痕迹靠近,想要从方向不停改变的微风中,嗅到从那个女子身上飘来的气味,以断定她到底是不是凡人,嘴里一边谐谑地说:“三王爷挖个隧道就挖个隧道,干什么要搞得那么神秘,还要闹出这么多人命。” “我是想挖个隧道通到王府外,之所以那么神秘也是为了避开母妃和皇上的眼线。至于杀人灭口这件事,确实不是我做的。我没必要为了私会,闹出人命,毁了自己的前程。宫中明争暗斗,多得是人想要嫁祸于我。至于是谁,钟公子这么聪明,自然是能猜到。” 钟馗确定了那女子只是个凡人之后,立刻退了一步:“如此,得罪了。” 他转身就要走,一直躲在三王爷身后的那个女子却忽然又探出头来叫了一声:“钟公子。” 钟馗只能停下脚步。 那女子走出来款款行礼:“求钟公子可怜可怜我们,不要将今夜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怜儿和他恐怕今生都无法再见。” 钟馗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不是那么多嘴的人。况且,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好自为之。” 说完钟馗便消失在了夜空里。 “他信了吗?”那女子望着钟馗远去的背影冷冷问,与方才那怯生生的样子判若两人。 三王爷笑了笑:“应该信了。” 钟馗回去之后细细打听了一遍才知道,原来怜儿全名叫霍轻怜,父亲是李妃的家奴。三王爷与她自小相识。皇上听说三王爷垂青霍轻怜,整日流连在他外公家不回宫,曾发过一次怒,说三王爷年纪轻轻便沉迷女色,不知上进。三王爷为了让皇上息怒,在御书房外跪了一整天,发誓再不去找霍轻怜。李妃也十分生气,说,如果三王爷再敢见怜儿,就把怜儿送去边关做军妓。 自那以后,三王爷好像真的把霍轻怜放下了。 莫非真的有人借题发挥,嫁祸于人? 钟馗冥思苦想了许久都没有答案。 每出现一条线索,便会被人堵住。这件事越往下查,牵扯的人越多。仿佛是个漩涡一般,要把所有的一切都吞噬进去。 别说是朝廷,就连他都恨不得立刻结案,省得再有无辜人死去。 司马郁堂早晨来看钟馗,顺便给他带来了梁柔儿给他做的早餐。 对于昨夜的事情,钟馗反反复复就是一句话,什么也没有查到。司马郁堂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 钟馗正在苦恼自己是先被梁柔儿做的稀糊糊不成形的包子毒死,还是先吃那干得能插断筷子的白粥,听见司马郁堂这么说,他立刻放下筷子问:“嗯?什么事?” “为什么有几个死者的锄头上会出现王家大宅附近的泥土呢?而且是所有泥土中最新的。可是我仔细查看过,又没有在王家大宅周边发现任何人家地面有挖动的迹象,更没有人运土过来。” 钟馗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那就是说明挖地道的人不止挖一条,可能有一条是通向王家大宅的某个地方呗。土可以就近倒在什么地方,比如河里,池塘里,井里。”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四章 真假‘吸血魔’(上) “不可能倒在井里。土会把井堵住,还不立刻就被人发现了。” “要是没人住的地方,或者废了的井就不怕。” 钟馗忽然身体僵在了那里,慢慢转头看向司马郁堂。 “王家大宅里就有废了的井。” “前两天,梁柔儿还抱怨说她房中不知道被谁踩了好几个泥脚印。” “这两天,棉花糖也不在。” 司马郁堂立刻掏钥匙去开牢房的门,钟馗却已经直接穿过墙跑出去了。 “该死,原来这家伙能穿墙。”司马郁堂郁闷地骂了一句,转身跟上了钟馗。 两个人骑着马飞奔回了王家大宅。 还没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梁柔儿的尖叫声。 钟馗直接从马上飞过围墙跳到院子里,而司马郁堂则一个旋身利落下马,从门口闪电一般冲了进去。 梁柔儿的房间房门大开,地上到处都是鲜血,梁柔儿却不见了踪影。 没有人能逃得这么快,一定是这个院子里有暗道。 钟馗和司马郁堂越发肯定了刚才的猜测。 司马郁堂从刑部调来了几乎所有人,把王家大宅几乎要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找到。院子里的鲜血味道太浓重,无法用气味追踪,也让钟馗根本没有办法静下来思考。 越是找不到,越是焦躁。因为时间拖得越久,梁柔儿的危险越大。 如果说昨夜钟馗还怀疑三王爷就是‘吸血魔’或者包庇‘吸血魔’,现在他已经完全打消了这个念头。 作为王位继承人的最有力竞争者,三王爷绝对不会蠢到青天白日在钟馗和司马郁堂面前下手。 “司马郁堂。梁柔儿刚住进来的时候,是不是总说她的屋子里闹鬼,有老鼠之类的。” “嗯,她是总说有怪声。” 两个人一问一答地,同时有了一个大胆地猜测。 钟馗用眼睛瞟了瞟梁柔儿睡的床向司马郁堂示意。司马郁堂轻点下颌,暗暗拔出刀,慢慢靠近。钟馗用一只手扣着床底试了试,发现原本对他而言应该轻飘飘的床竟然如有千斤重。 下面一定又机关! 钟馗用另一只手掏出千刃扇,等司马郁堂摆好姿势,便猛地一掀床。 里面的人大概没有想到,这么重的床能被钟馗一手掀开,所以呆楞了片刻才哇哇大叫起来。 那个人掐着梁柔儿的喉咙,凶狠地瞪大了眼睛。 钟馗忙张开手:“别激动。有话慢慢说。不要伤害她。” 那人从地窖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毒蜂。 钟馗努力从对方肮脏杂乱的头发满脸胡须掩盖下辨认他的容貌,然后赫然发现这张脸好熟悉。 “王富贵。”钟馗眯眼一字一顿地从嘴里挤出这个名字。 司马郁堂一听,也仔细看了看。 没错,就是那个被‘吸血魔’杀死,然后尸体被啃坏以至于无法辨认草草下葬的王富贵。 “放我走!不然我杀了她。”王富贵用嘶哑的声音含糊地叫着。 梁柔儿毫无知觉,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力气大得诡异的王富贵拖着走。 “你是‘吸血魔’?”钟馗有些不肯相信。 听见‘吸血魔’这三个字,王富贵忽然大笑了起来,得意而有猖狂。 这笑声无疑等于默认了这个名字,也惹怒了司马郁堂和钟馗。 只是,梁柔儿在他手上,他们两个都不敢轻举妄动。更别说还有一群毒蜂。 王富贵的眼神冷酷而又疯狂,跟钟馗曾数次交手的‘吸血魔’一模一样。 “给我一匹马,不准跟着我。” 王富贵努力躲在梁柔儿的身后,背后有毒蜂为他防御进攻,让藏在暗处的司马郁堂的手下,无从下手。 司马郁堂立刻命人牵来一匹马。王富贵把梁柔儿扔上了马。 钟馗暗暗从袖子里掏出玉玲珑。玉玲珑缩成一个球悄无声息地滚到了王富贵脚下。王富贵转身抬腿刚要上马,玉玲珑忽然又变成细条状飞了起来一口咬在王富贵裆下。 王富贵立刻痛得弯腰滚了下来。司马郁堂毫不犹豫扔出一个石子,打在马屁股上。 马儿一惊,撒腿驼着梁柔儿就这么跑了。司马郁堂立刻派了几个手下去追那马儿。 坐在地上的王富贵抬头,带着恐惧地看着钟馗阴森森地靠近,起身一点,想要飞上树梢逃走。 钟馗一伸手,原本洒满一地的鲜血忽然全部飞起,朝王富贵飞过去,最后在他身边变成了一张猩红的网。那万相网如影随形,王富贵左冲右突都挣脱不开,只能下令毒蜂去冲撞。果然是‘吸血魔’,上一次,红绫帮他打开了一个口,他以为这一次还可以一样冲出重围。 毒蜂冲到了血点上,好像飞蛾扑火一般,滋滋烧成了小火球落在地上。不一会儿万相网就破了一个口。 只是钟馗早有防备。地上的沙土飞了起来组成了灰蒙蒙的第二道万相网,接着树叶上的水滴又飞了起来在尘土外围城了第三层。 一层一层,密不透风。如果需要,他还可以弄出更多层。 此刻他闲闲背手看着,就好像他正坐在戏院里端茶嗑 第六十五章 真假‘吸血魔’(中) 王富贵的手骨脚骨皆被打碎,惨叫着跪下,最后趴在地上不能动弹。 捕快们再无一人敢出声,脸色苍白,交换着惊恐的眼神,低头悄悄后退,尽量远离他们。 “我把你从别人身上取的血还给你,也不算委屈你。”钟馗放下手。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在顷刻之间就归于平静。 钟馗掏出一道符咒,念念有词。那符咒悬浮到了空中,变成了一条金色的绳子,捆在了王富贵的脖子上,隐入了他的皮肤下,消失不见了。 钟馗嘴唇微动,那条无形的绳子立刻收紧,把王富贵的脖子勒得陷进去了一圈。奄奄一息的王富贵立刻蜷成一团,握着脖子痛苦地挣扎。 “这个叫追魂索,不管他到了哪里。只要握一催动咒语,这条绳子就会收拢,直到把他脖子勒断。这个咒语只有我能解。所以任他再有本事,也逃不掉了。你放心把他带回去,关起来,好好审问。” 这个案子还有太多疑点。只能由王富贵自己揭开了。 司马郁堂默默无声,只挥手叫人把王富贵带走。 王富贵主人卧室,也就是后来梁柔儿住的房间,床下的地窖有个通道。钟馗带着人下去搜查。越往里面走,血腥味越重,最后竟然又到了琉璃曾经挖过的小暗室中。 上次琉璃死了之后,官府已经派人把这里的通道填了。没想到,‘吸血魔’又开辟了新通道。 暗室中搜出了老妪的人皮面具,半成型的胭脂,斗篷,没用完的香料、一盆盆的鲜血,还有两具被吸干了血,尚未来得及丢弃的尸体。 不要说那些捕快,就连见惯了血肉模糊,腐烂尸体的钟馗都觉得好恶心。 一切,都好像明朗了。 王富贵假死,为了掩盖自己的行踪,杀死了全家人。后来嫁祸给琉璃,嫁祸给钟馗。 朝廷再次嘉奖了司马郁堂,却把大多数功劳记在了李耀祖身上,而对钟馗的功绩只字不提。钟馗毫不介意,说他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旁听提审王富贵。 李耀祖得意洋洋,说明日他要亲自审问王富贵,除了刑部的人,不准任何‘外人’参加。 钟馗苦笑:抓不到人的时候,他就是‘内人’;抓到了人,他就成‘外人’了。 王家的宅子彻底被封了。钟馗的东西悉数被搬到了大门外。 钟馗拿起那天画了一半的扇子,暗自惊诧:原来这一阵子,他已经攒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果你好好求我,我可以考虑暂时收留你。”司马郁堂在他身后说。 “你不是在忙卷宗的事情,如何有空到这里来?”钟馗头也不回地说。 司马郁堂转头看向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该我做的都做完了。” 钟馗只拿了一样梁柔儿给他做的难看的要死的香囊,然后便退了一步,打了个响指。那一堆东西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 “你要走?”司马郁堂心一沉。 “嗯。‘吸血魔’抓到了,我也该走了。”熊熊火光在钟馗脸上投下了跳跃的明暗交错,仿佛他此刻的心情。 “梁柔儿还没有醒,你不等她吗?” “她晕着的时候,我离开不是更好吗?”钟馗淡淡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司马郁堂把一套衣服递到钟馗手中:“你不是说要旁听审问‘吸血魔’吗?我给你带了一套捕快的衣服,你到时候站在后面就是。反正我的兄弟们都不会揭穿你,李耀祖平日眼睛都长在头顶,也不认得刑部的兄弟。” 钟馗接过了衣服:“也好,算是了了我的心愿。” 他知道,以司马郁堂那刻板的性格,能这样做,已经是很难得了。 “走。”司马郁堂转身边走。 “去哪儿?”钟馗莫名其妙。 “回我家。” “喂。梁柔儿去你家,还可以说是未来的媳妇。我去你家算什么?”钟馗讨人嫌地跟在司马郁堂后面追问。 司马郁堂停下了步子,痛苦地回头:“我好心让你住几夜,你怎么那么啰嗦。难不成我还会把你怎么样吗?你要再唧唧歪歪就给我睡大街。” “我说,你家族谱能不能给我看看。” “不行。说了只有司马家的人才可以看。” “那我装成女人,你将就一下。” “滚!” 进了司马府,司马郁堂直接把钟馗领到了昏迷的梁柔儿床边。 虽然钟馗不说,司马郁堂也知道,他其实心里很担忧。 司马郁堂悄悄退了出去。 “要你不要跟着我,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钟馗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在梁柔而身上拂过。梁柔儿脖子上的掐痕和手臂上的抓伤立刻都转移到了钟馗身上。 她幽幽转醒,许久才把目光聚拢在钟馗脸上。 “钟馗。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梁柔儿瘪着嘴哭了起来。 钟馗伸出手,笨拙地把她扶起来揽在怀里:“没事,有我在,没有人能伤害你。” 梁柔儿抽抽搭搭,把脸埋在钟馗怀里。 站在门外的司马郁堂,转身慢慢走了。 大夫给梁柔儿检查之后说她只是受了惊吓,身上竟然一点伤也没有,真是奇迹。 早上,钟馗一直向司马郁堂抱怨那套衣服太小了,穿着像女人的紧身衣。司马郁堂冷脸说那是因为钟馗最近长胖了,再说刑部的巡捕没有像钟馗这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牛高马大,只长胸脯的男人。 orz,他只是胸肌发达一点好不好。钟馗抗议之后,无奈地扯着衣服:“啧啧,太有损我玉树临风的形象了。”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六章 真假‘吸血魔’(下) 王富贵被人拖了上来然后像个死狗一样惯在地上。 钟馗特地交代过司马郁堂,王富贵已经跑不掉了,不需要再用什么杀威棒了。所以昨夜王富贵应该一夜无事。 只是他现在奄奄一息的样子,倒像是昨夜有人好好折腾了他一番。 站在司马郁堂身后的钟馗不由自主上前了一步,想要看清楚王富贵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郁堂瞥了他一眼。钟馗只能又退了回去。 ‘啪’李耀祖猛地一拍惊堂木,煞有介事地叫了一声:“人犯王富贵,从实招来。” 原本悄无声息的王富贵忽然抬头,看着李耀祖阴森森地笑了一下。 钟馗暗道不好,正要上前,王富贵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 原本肥胖的他竟然像个猴儿一样灵活,直接跳到李耀祖身上,死死掐住了李耀祖的喉咙,咬着李耀祖的肩膀。 李耀祖尖叫起来,手脚乱舞,不停挣扎:“救命!我要被他生吃了!” “快收追魂索。”司马郁堂立刻对钟馗低吼道。 “着什么急?”钟馗悠然看着李耀祖,“你不是受了他不少气吗?就让他们玩一玩。” 其他巡捕也默契地站在原地看热闹。 李耀祖的脸色由红变紫,眼看就要不行了。钟馗这才暗暗念动咒语。 王富贵脖子上无形的绳子立刻缩紧,深入骨肉。只是都勒出血了,王富贵还是没有松手。 李耀祖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小。 钟馗眯眼将咒语念得越来越快。 王富贵的脖子都要被勒断了,才忽然停了手。 钟馗停了咒语。因为他发现王富贵眼神茫然,仿佛从梦中醒来一般。 李耀祖大口大口的吸气,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挥手让人把王富贵拖了下来。 “他妈的,连本尚书你都敢掐。”李耀祖气疯了,不等王富贵从他身上被拖下来,便从旁边一个捕快腰间抽出刀,猛地插到了王富贵的肚子里。 “糟了。”司马郁堂扑上去夺了李耀组的刀。 只是已经晚了。 王富贵抽搐了两下,就腿一蹬,死了。 钟馗皱眉:为什么?怎么看,都像是‘吸血魔’在特地寻死。 “王富贵,也就是‘吸血魔’,于大堂之上畏罪自杀。你们,都听明白了吗?”李耀祖摸着脖子,面色阴沉地说。 所有巡捕都低下头:“明白了。” “哎呦呦,”李耀祖龇牙咧嘴按住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会不会有疯犬病啊。” 朝廷下令把‘吸血魔’的案子结案,并且昭告天下。长安城里一片欢欣鼓舞,前一阵子出逃的百姓,也陆陆续续回来了。笼罩在城池之上的阴云仿佛一夜之间就消散了。 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唯独钟馗还每日皱着眉头。 夜里他一个人坐在屋顶喝酒,月光洒在身上,在屋顶上投下了孤单而又落寞的影子。 梁小柔仰头看着,却上不去,只能焦急地在下面转圈。 “棉花糖,拜托,把我弄上去。”她只能朝趴在树下睡觉的棉花糖拱手哀求。 棉花糖瞥了一眼屋顶上的钟馗,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走到梁柔儿身边。等梁柔儿骑了上来,它才忽然变得跟屋顶一样高,然后梁柔儿就可以直接走上屋顶了。 在钟馗身边坐下,梁柔儿抢过他的酒灌了一口。 钟馗用冷冷的目光看了一眼棉花糖,怪他多事。棉花糖背对着他又躺下了。 “你别怪他,我只是想跟你坐坐,以后说不定就没有机会这么坐在一起了。” 她知道他要走了?也好,省得他又要痛苦地告诉她,再来一番生离死别。 钟馗把酒抢了回来灌了自己一口。 “柔儿,你说,就算王富贵就算是‘吸血魔’,也没有必要把所有人全部杀死这么丧心病狂。” “是没有必要。可是你和司马郁堂那么聪明,都在他家住了那么久才发现他的暗道。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 “或许他们家就是发现了,所以要灭口呢?” “嗯,也有可能。” “还有,王富贵又不是妖怪,能变形,如何在短短时间内身形变化那么快?”他记得,前几次看见‘吸血魔’时,还觉得他身材纤细修长,像个女人,跟短肥圆的王富贵身形截然不同。可是他们的眼神,动作却又那么像。 不对。这一次,王富贵的眼神是很像‘吸血魔’,却不像他曾见过的王富贵。第一个女尸是王富贵被女鬼纠缠,请他捉鬼,他才在王富贵家发现的。如果王富贵是‘吸血魔’,完全可以自己解决女鬼,将这件事情掩盖下来。 只有一个可能,过去的王富贵不是‘吸血魔’,现在的才是。 千万个疑问在钟馗脑子就纠缠,让他理不清楚,还越想越烦乱。 “钟馗!” “嗯?”钟馗听见梁柔儿叫他,下意识就转头看向梁柔儿。 梁柔儿却忽然凑上来,吻住了他的唇。 虽然不是第一次,却依旧让他心中一颤。他应该推开她的,他不应该在凡人心里留下任何羁绊,可是手却不听话地抬起来,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圈住。 一定是她的味道太香甜,一定是她的气息太醉人,让他没有办法思考。 钟馗闭上了眼,收紧了手,用力碾压着她樱桃一般的唇。 梁柔儿的脸色陀红,嘤咛了一声,像是一汪春水一般融化在钟馗的怀里。 钟馗觉得气血上涌,冲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嘴唇移到了梁柔儿的脖子上,在那里留下一个一个的痕迹。再往下,便是梁柔儿小巧细致的锁骨。她的衣襟已经敞开,露出胸前雪白一片如玉的肌肤。 “钟馗……”梁柔儿无意识地喃喃念着。 这个呼唤,像是一盆雪水从钟馗头上浇下,瞬间就把他身上的火熄灭了。 馗,九道磨难,方才把原本那个叫钟正南无知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他。 他不是凡人,不可以有凡人的**。 钟馗停了下来,望着梁柔儿月光下娇媚的脸,轻轻喘着。 梁柔儿睁眼看着钟馗,迷惑地问:“怎么啦?” “对不住。是我冒犯了。”钟馗松开了她,起身慢慢往后退。 “不,你没有冒犯我。是我主动的。钟馗,我喜欢你。”梁柔儿上前一把捉住钟馗的衣袖。她黑黝黝的眼睛闪着莹莹的光,满是焦急和渴望。 “对不起。你要的,我给不了。”钟馗不着痕迹挣脱她,转身一跃,便跳上了另外一栋屋子的屋顶,然后又一跃,便消失在月光下。 “钟馗,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是不是个男人!?”梁小柔站起来,又气又羞,朝钟馗的消失的方向跺着脚。 回应她的,却只有月下她自己的回声。 她不由得伤心得哭了起来。 他明明是喜欢她的,却总在关键的时候退开。 “我好讨厌你这样。”梁柔儿抽抽搭搭地喃喃自语。 棉花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默默坐在了梁柔儿身边。 “你都比他有良心。”梁柔儿越发生气,抱着棉花糖哭得愈发伤心。 泪水成串落下,濡湿了棉花糖的毛发。 棉花糖一动不动任她抱着。 梁柔儿哭得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钟馗无声无息落在她身边,轻轻把她抱回了她房间的床上。 “钟馗,你这个混蛋。”梁柔儿在梦中骂着。 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的钟馗停下了步子,仰头望天苦笑了一声,才迈出门。 棉花糖跟着他:“其实,你不用这么绝情。凡人的一百年对于你来说,不过一眨眼。等她这一世完了,回到地府,你再离开,也可以。” “看着她老去,然后撕心裂肺地看着她离开却无能为力,比现在更加痛苦。我已经承受过一次,再不要有第二次。”钟馗低声回答,“还不如现在就走。各自还有个念想。或许她多年后会遇见了良人,结婚生子,把我忘了。” “有时候我在想,你若是像司马彦和柳君良一样不顾一切和自私倒还好了。”棉花糖叹息了一声。 “为了能在一起,就生灵涂炭?我做不到。”钟馗摇头。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七章 山高水长 梁柔儿迷迷糊糊醒来,赫然发现自己床边跪了一圈黑衣人。 黑衣人的首领低头拱手:“请主子跟我们回去。” “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来指挥我了?”梁柔儿冷下脸。 “对不住了。” 黑衣人靠了过来,捆了梁柔儿,把她扛在肩膀上。 梁柔儿拼命挣扎,竭尽全力大声呼救:“钟馗快来救我!” 黑衣人把梁柔儿扛到院子里,赫然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人。 “把她放下。”钟馗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却让他看起来越发吓人。 “钟公子,我们只是带她回家。”黑衣人知道要是动起手来,他们一起上都不是钟馗的对手,所以索性上前拱手,恭恭敬敬,实话实说。 “别听他们的,这些都是人贩子。”梁柔儿叫着。 钟馗一伸手,那个黑衣人便不由自主到了他面前。黑衣人被钟馗眼里的冰冷吓得一哆嗦。 “我再问你一遍。你说的可是实话。”钟馗一字一顿地问。 “句句属实。” “嗯,不是实话也没有关系。你知道我的能耐。如果你骗我,就算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找出来,让你生不如死。”钟馗冷冰冰说完这些话,便松开了手,侧身低头让开了路。 梁柔儿慌了,越发挣扎得厉害:“钟馗,你这个混蛋,竟然让他们把我抓走。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钟馗忽然抬头,深深看了梁柔儿一眼。 梁柔儿闭上了嘴,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忽然明白,就算自己不走,他也要离开了。 直到梁柔儿的身影消失在了初现的晨光里,钟馗才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后的司马郁堂说:“我要走了。原本打算跟你去告别,既然你来了,便就此别过。” “我送你到城门。” “是朝廷叫你盯着我离开长安?”钟馗转头,眯眼冷冷看着他。 司马郁堂抿紧了嘴,默认了。 钟馗抬彦冷冷朝皇宫的方向看了看。 “你让位高权重的人害怕了。他们让我转告你,以后若非召唤,你都不要再回长安城。”要他跟钟馗说这些话,让司马郁堂心里很不舒服。他犹豫了许久才又说,“食君禄,解君忧。我也是……” 钟馗抬了抬手,止住了司马郁堂后面的话,抬步就走。 从司马府走到城门,要穿过整条正街。天已经亮了,长安城里的百姓都慢慢出来了。钟馗一边走一边看,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司马郁堂默默跟在他身后。 时不时有百姓向钟馗作揖:“钟大师,什么时候又教我们跳舞?” 钟馗的心情立刻好了起来,咧嘴笑着拱手:“山长水远,有机会的。” 走到城门边,远处忽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钟馗不由停下脚步。 只见一群人身穿喜庆的红衣,抬着一顶红色轿子过来。 钟馗和司马郁堂和路人一起侧身让开路。 站在他们面前的路人低声议论。 “呦,这是哪家娶亲啊?” “三王爷娶妾。” “他不是才娶了将军女儿做正妻吗?” “哎,男人嘛,三妻四妾好正常。再说,李妃得了怪病浑身僵硬,毫无意识,多亏高人指点,让三王爷娶亲冲喜,昨天才奇迹般醒了。这是皇上为了奖励三王爷,特许他再娶个妾。” 钟馗心里一动,抬眼盯着那个轿子,手指微微一抬。 街上忽然无端端起了一阵风,吹起了轿帘和轿子里新娘的盖头。虽然那个娇艳女子立刻捂住了盖头,可是钟馗还是看见了她的脸。 “这个女子叫什么名字?”钟馗忽然出声问司马郁堂。 “再漂亮也是别人的妾。”以为他觊觎女子的美貌,有什么非分之想,司马郁堂放冷了声音回答。 “可是叫做霍轻怜?” “你怎么知道?” 钟馗没有回答说,只是一动不动站着,似是在思索什么问题。 “你怎么啦?”司马郁堂推了推他。 钟馗转头看向司马郁堂:“你见过李妃吗?” “远远见过几次。” “她看着是不是像十七八岁。” “是。都说李妃娘娘天生丽质驻颜有方,所以皇上对李妃娘娘的宠爱才能经年不衰。” “司马郁堂,我们可能上了别人的当了。‘吸血魔’又逃了。” “钟馗,这莫不是你想留下来的借口?当时你亲口说王富贵就是‘吸血魔’。” “王富贵的尸体呢?” “因为他家人都死了。所以由官府出钱埋在乱坟岗了。我亲自带人去的,亲眼看着他下葬,不会有错。” 也是,王富贵的尸体如今已是‘吸血魔’弃之不用的躯壳,看了也无用。 “司马郁堂。你相不相信,我还会再回来的。”钟馗忽然朝司马郁堂一笑。 司马郁堂寒毛一竖。虽然他也舍不得钟馗离开。可是钟馗一回来,就意味着又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 所以,司马郁堂立刻扳转钟馗的身体朝着城门外推他:“快走。你最好永远别回来。” 钟馗身不由己一路被推出了城门。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城门上长安那两个字,便迈开大步,潇洒而去。 司马郁堂跑到城楼上,昂首目送钟馗的身影消失在灿烂的阳光下,低声说:“钟馗,再见,再也不见。”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八章 我回来了(上) 夜已深,位于长安城最东边的大广寺庙也笼罩在黑暗里,只有大雄宝殿上的长明灯还亮着。僧人都已经睡去,只有一个小和尚起来上茅厕。 小和尚觉得今夜格外冷,便加快了脚步。走到大雄宝殿外时,刚好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广场上的树叶。巨大佛像边的红色大鼓忽然响了起来:“痛……痛……痛……” 鼓声不紧不慢,像是有个人在拉长了声音呻吟。 “是谁这么讨厌,半夜来敲鼓。” 小和尚低声嘀咕着,走进大殿查看。 大殿上没有任何人,那个大鼓却在自顾自地继续响着。 和尚寒毛一竖,腿一软,坐到地上,然后用颤抖的声音尖叫:“来人啊。有鬼!来人啊!” 和尚们都被喧闹声吵醒,纷纷披衣服起来查看。 大雄宝殿里所有灯都被点上,一时间灯火通明。 听见那诡异的鼓声,左右和尚都觉得背上凉嗖嗖的。 方丈释空手拿佛珠,命庙里所有德高望重的老和尚和他一起念着经。 只是,刚开始念经,那个鼓,忽然又不响了。 “兴许是亡魂对世间尚有放不下的事。众僧与我超度它一番,也算是积德。” 方丈这么认为,于是早课便改成围着鼓做法事超度。 一日忙忙碌碌,众僧做完晚课,疲惫不堪,都早早睡去。 夜深之时,那个鼓忽然又响了起来。 “痛……痛……痛。”依旧如人在呻吟一般,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和尚们都起来查看。那个鼓前面依旧没有任何人,不管多少人围观,它还是不紧不慢地按照同样的节奏响着。 释空脸色苍白,一连声地说:“快,快念金刚经。所有人一起。” 一时间,寺庙里念经声轰然而起。只是这么多人,竟然都没有能盖住鼓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那个鼓好像是折腾累了一般,鼓声忽然又毫无征兆地停了。 有胆大的僧人靠近,围着鼓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释空让人把鼓推到后面的高僧骨植堂去。那里安放着历年来在大广寺圆寂的高僧遗骨。任何耀力强大的亡灵妖魔,都能被镇住。他还叮嘱庙里所有的人,说这件事有损大广寺的名声,任何人不许把这件事传出去。 又是夜幕降临,忙碌了一天的僧人们,却都无法入睡,忐忑不安瞪大了眼躺在床上。 “痛……痛……痛。”那个鼓像是报时一样按时响起。 却没有人再敢出来查看了。 释空在禅房中眉头紧锁打坐大声念经,却抵挡不住那追魂一般的鼓声传入耳朵。 大广寺延绵数百年,香火一直很旺。这鼓自鸣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信徒们眼巴巴等着高僧们把这匪夷所思的事情解决。可是鼓声每夜都响,方丈却束手无策。 百姓们渐渐害怕起来,坊间流传开各种怨言 “刑部、长安城府尹都查不出原因,不会是有妖魔作怪。” “莫不是当今皇上无德,要改朝换代了,才会接二连三出现这种怪事?” “逃。逃。不要又成为妖魔口中的食物。” 此时,离开长安城一百里的一个小城里,钟馗刚刚帮一户人家把落水而死孩子的鬼魂收了。这个孩子太小,眷恋父母,不肯离去,让这家人饱受困扰。钟馗把孩子的魂魄交给鬼差,叮嘱他继续轮回转世为人。 鬼差带着孩子弱小的魂魄离去时,钟馗心里满是忧伤。 世间有太多的不得已,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不过,有一件事情却能让他高兴起来,就是收钱。主人家千恩万谢,给了钟馗一大笔报酬。钟馗象征性取了一锭银子。 毕竟活着的人释然了,这也算是高兴的事。 钟馗迈着大步从那家人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的墙边响起:“呵呵,又有钱收了吗?真好啊。打算又去哪里风流快活啊?” 钟馗的脊背僵了僵,才笑着回答:“自然是去青楼左拥右抱花天酒地。” 他头也不回就要走。梁柔儿一个健步拦在他面前揪住了他的衣襟:“狠心贼。这么久没看见我,竟然连招呼都不打吗?” “啊,这位小姐好面熟。找我有事吗?”钟馗嬉皮笑脸,不着痕迹地扯下了她的手。 梁柔儿被他的冷淡气得红了眼眶:“你…” “没事,我可要走了。”钟馗绕过了她,要继续往前。 梁柔儿急了,不管不顾冲上去从后面抱住了钟馗:“你别这样。我来找你是受人之托,请你帮忙的。不是为了我自己。” 钟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清晨的风卷起薄雾拂过两人的身上。 “我答应你,再也不逼你。你说只做朋友,那就只做朋友。大不了,我一辈子不嫁人,就这么陪着你。”梁柔儿将脸埋在他背上带着鼻音说。 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背上的衣服,有点凉。钟馗微微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钟馗听梁柔儿说了大鼓自鸣的事情之后,皱起了眉:“这件事不是应该由刑部来调查吗?怎么会是你来找我?” “司马郁堂说我面子大一点,所以让我来。”梁柔儿叹了一口气。 “呵呵,他是没脸来?”钟馗冷笑了一声。 那日司马郁堂不放心,竟然又跑下城楼,硬是把钟馗押出京城五十里才往回走。临走时,他还威胁钟馗说,如果钟馗敢擅自回去,他就跟钟馗来个你死我活。 “快回去。如今不只是大广寺,整个长安城都惶恐不安。要是再不解决,恐怕会威胁到社稷安危。到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梁柔儿拉着钟馗的胳膊摇了摇,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钟馗忙拿出扇子扇了扇,掩饰着自己的心软:“等等,今日你是以谁的名义来请我?” 梁柔儿知道他心中已经松动,忙笑嘻嘻地说:“自然是以长安城府尹和刑部的名义。酬劳你定,绝不讲价。我做担保。” d看小说就来 第六十九章 我回来了(下) “呵呵,来头太小。我要那个人亲自请我。”钟馗把扇子一收,指了指头顶。 “你说的是皇上?”梁柔儿惊讶地问。 “嗯。”钟馗点头,“没错,而且是亲笔书信,加盖玉玺才行。” “那不可能。” “呵呵,那就作罢。” “等等。”梁柔儿叫住了他,“要不你先跟我回去,然后再要司马郁堂想想办法?” “没有皇上圣旨,我不进城。” 梁柔儿恼了,一把扯住钟馗的耳朵:“钟馗,你不要得寸进尺。” 钟馗嗷嗷叫着:“好痛,松开。不是我无理取闹,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梁柔儿松开了他。 钟馗整理了一下衣服,才不情不愿地说:“没有人间真龙天子的命令,我不可以随便进寺庙的。” 梁柔儿诧异了片刻才将信将疑地问:“真的?” “嗯。”钟馗粗声应了。 “钟馗,你是造了多少孽,连寺庙都不让你进。”梁柔儿的脸皱成一团,满脸嫌弃。 梁柔儿回去后,不到一天就又出城,把圣旨交给了钟馗。 看来真的事情紧急又是没有别的办法想了,不然那个平日高高在上的人,不会这么好说话。钟馗微微皱眉,仔仔细细看着圣旨。 “快进去。这个还能有假。”梁柔儿笑着催他。 进了长安城,钟馗直奔大广寺。只是到了大广寺门口,他却很没出息地站住了。 “干嘛?还说不是造孽太多?那个什么有真龙天子亲笔信才能进寺庙的话绝对是骗人的。”梁柔儿讥笑他。 钟馗干笑了一声:“不,不是。你知道的。我抓鬼降妖的时候,难免会遇见几个狠角色。为了压倒对方,总要遍几个来头大一点的身份。里面那几位的名头,我就常拿来用。” 梁柔儿忍不住笑出了声:“活该。”说完她就自顾自进去了。 钟馗捉住卷轴一头,让另一头垂下,然后把圣旨举高,大声说:“我可是公干。”才敢迈过门槛。 释空对于他们的到来惊喜不已。钟馗却一副浑身不舒服的模样。 “那面鼓在哪里?”钟馗有些不耐烦地问,“快点解决完好让我离开这里。” 梁柔儿瞥见他额头上渗出的密密汗珠,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家伙平日没正形,天不怕地不怕的,为何这么怕寺庙? “放在后面高僧灵骨堂里,不然我们怕镇不住。” “那现在镇住了吗?”钟馗明知道答案却偏要这么问,是特意让释空难堪。 “没有。”释空不敢隐瞒,脸红了红才接着,“其实我们还做了好几场法事来超度,整日整夜的念经却都没有用。” 梁柔儿忙说:“烦请方丈,带我们去看看。” 钟馗不情不愿地远远跟着他们,就好像跟着老师的叛逆期少年一样。 梁柔儿走几步便回头看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远远看见看见灵骨堂,钟馗立刻停下了步子。 “过来啊。”梁柔儿朝他挥手,“难不成你还怕这些死了好长时间的老头?” “你不懂,要是普通死人,我才不怕。这些老头,都好厉害。你们把那破鼓推出来。我就站在这里等。”钟馗固执地站在原地。 “你不是有圣旨吗?” “圣旨对这帮老骨头不管用。再说,说不定他们不识字。” 梁柔儿好无奈,只能让僧人们把鼓从灵骨堂里面推了出来,推到钟馗面前。 两个人像驴拉磨一样围着这个巨型的鼓转了好几圈。 油漆尚新。鼓面似乎比别的鼓要白一点,毛孔大一点。别的,就没有看出什么奇怪的地方了。 “这个鼓,每天都响?”钟馗终于停下来脚步问方丈。 “每夜子时正开始响,一炷香后就停。” “放在那间屋子里面的时候也是?”钟馗指了指骨植堂。 “是。” 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妖魔鬼怪,那胆子也太大了。 要知道,在这里,他都不敢作怪。 “怎么,太厉害,你搞不定?”梁柔儿见钟馗脸上阴晴变换,低声问他。 钟馗干咳了一声,虚张声势地笑了笑:“怎么可能?我钟馗怕什么?” 说完他便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真的遇见狠角色了。他都有些后悔接这个活,恨不得要掉头就走。 “要不,我们夜里守在这里听听看?”梁柔儿试探地问。 “谁给你的胆子啊?你怎么不怕啊?”钟馗一脸纠结。 “你啊。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 今夜天空乌云密布,连半点星星都没有,四周一片漆黑。 钟馗和梁柔儿两人坐在灵骨堂前的亭子里,面前的灯笼只够照亮三尺远的地方,这让周围越发黑得像无边的深渊。 梁柔儿心虚地瞥了一眼身后的灵骨堂,悄悄往钟馗身边靠了靠,暗自在心里嘀咕:灵骨堂说是用来安放高僧的灵骨的,其实还不是个坟丘子。白天还好,夜里她一想这个就觉得瘆得慌。钟馗也真是奇怪,明明白天那么害怕这里,晚上却又死活要把鼓放在这里等它响。 她不知道,其实钟馗打的算盘是:等下万一他打不过,还可以跑到灵骨堂里面去。虽然他会很惨,至少能保住梁柔儿的命。 梁柔儿觉得什么黑乎乎地东西在身后晃,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她忍不住拉了一下钟馗:“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钟馗快睡着了,被梁柔儿一拉,差点直接倒在地上。勉强稳住身形,他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嗯?!” “我觉得后面有鬼。”梁柔儿凑近,神神秘秘地说。 钟馗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凝神扫了一眼这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却没有感受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你想多了。”钟馗安慰她,“放心,后面这个屋子里面那些老和尚就是最厉害的鬼了。别的鬼都不敢来这儿捣乱。” 他这么一说梁柔儿越发害怕了。 此事寂静无风,他们后面的钟却又轻轻晃了一下。梁柔儿尖叫着直接跳到了钟馗的怀里。钟馗被压得够呛,许久才冒出一句:“压死我了。你该减肥了。” 梁柔儿气恼地拍了一下钟馗。钟馗眼角瞥见钟抖了一下,悄悄放下梁柔儿,用眼神示意她别出声,起身慢慢靠近撞钟柱。然后,他忽然屏息凝神用手握住撞钟柱使劲一推。 “当……”钟立刻发出了洪亮的声音,震得钟馗都捂住了耳朵。 第七十章 你做了多少孽?(上) 几乎在那同时,一个身影从钟里面落下,身手矫健地一连翻了几个跟斗,落在离他们几丈外的地方。 “混蛋!!你想害死我吗?”那人站定之后立刻剑眉倒竖,冲钟馗吼了一声。 “司马郁堂?!”梁柔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司马郁堂的脸几不可见的红了一下,理着衣服,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来了?”梁柔儿拧起眉,“你不是说不想见到钟馗吗?”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我是不想见到他。只是朝廷不放心他办案,叫我来监督他。” 其实司马堂其实对美女瓷的案子也有诸多疑问,只是碍于上面要求结案的压力不敢出声。 梁柔儿明知道他在说谎,却也不好揭穿,便故作恍然大悟地点头。 钟馗站起来,轻轻拂了拂衣服上的灰尘,抬脚悠然往外走:“呵呵,既然有英明神武,天下第一的刑部侍郎司马郁堂大人在,就没我什么事了。” “你给我站住。”司马郁堂明知自己理亏,只能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一把捉住钟馗的肩膀。 钟馗滑得像个泥鳅一样,一个转身便躲开了司马郁堂,到了门边。 司马郁堂飞身上前,直攻钟馗的后颈。 钟馗也不回头,甚至连速度都没有加快,可是司马郁堂却扑了个空,原本应该被他捏在手里的钟馗已经到了门外。 司马郁堂彻底毛了,一个熊抱就抱住钟馗的腰。 “哎呀呀呀,好痛。你一个大男人这样对我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钟馗龇牙咧嘴地叫。 “呵呵,你是男人吗?看不出来。” 司马郁堂冷冷一笑,直接把钟馗又甩进了门。 钟馗跳起来,撸袖子,像个女人一样跟司马郁堂厮打在了一起,放在亭子外的鼓却忽然响了起来。 “痛……痛……痛。” 那声音颤抖,嘶鸣,仿佛一个人在痛苦的呻吟。亲耳听见,比听别人形容,还要让人不寒而栗。 钟馗和司马郁堂停下了手,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扑向了仍在响着的大鼓。 站在鼓面前的梁柔儿完全吓傻了,呆立了片刻之后,才捂着耳朵尖叫了起来。司马郁堂落地之后,立刻把梁柔儿揽在身后。 钟馗则在空中一个旋踢。 鼓被踢到边缘立刻像个陀螺一样‘滴溜溜’地转了起来。可是即便是转了起来,鼓的瘆人响声还是在继续。只是靠近了,钟馗能看清鼓面在微微的震动,可以肯定确实是鼓在响,而不是别的什么在模仿鼓的声音。 虽然他们在打架,可是他也清楚地看见,刚才没有任何人碰到鼓,也没有什么鬼怪出没。这个鼓竟然不敲自鸣,真是古怪到了极点。 钟馗落在地上,冲梁柔儿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司马郁堂捂住了梁柔儿的嘴。钟馗掏了掏耳朵嘀咕:“鬼都被你吓跑了。” 那鼓依旧滴溜溜转着,钟馗一抬脚,踩住架子,鼓才停了下来。 “诶,不响了?”梁柔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不会是这个鼓成了精,被你转晕了。”司马郁堂也微微皱眉。 “胡说。这样就转晕了,还是妖怪吗?”钟馗吹胡子瞪眼,靠近鼓面细细查看。 他没有嗅到任何妖气,和鬼身上特有的森冷气息。这个鼓绝对是普通的鼓。 莫非是这个庙有问题? 钟馗退了一步,转头看了看四周。白天他就注意到整个寺庙,只有一面这么大的鼓。 “司马郁堂,刑部和长安府衙前面是不是都有这么大的鼓?”钟馗忽然出声。 司马郁堂点头:“嗯,鸣冤鼓都是这么大。” “你不是要跟着我一起查案吗?你把长安城所有鸣冤鼓都找来,我就让你跟着我。” 司马郁堂闲闲掸了掸衣袖:“小事一桩。” 司马家虽然不算显赫,可是毕竟四代都在刑部为官,所以,各部各衙门都很给司马郁堂面子。听说他要借鼓,便都立刻给他送来了。 十几面大鼓一溜烟地在大广寺广场上排开,十分壮观。这些鼓新旧不同,却大小相同,就连款式也差不多。 “莫非,这些鼓都是同一家做的?”钟馗摸着下巴疑惑地问。 “嗯。都是长安城里那个叫仙乐坊的乐器作坊做的。”司马郁堂点头,“而且本朝衙门、各部、以及宫廷所用的乐器都是这一家供的。这已经是惯例。” “为什么?”钟馗凑近看了看,“这些鼓的做工也不见得多精良。莫非是因为便宜?” “不,恰好相反,仙乐坊的东西比别家的东西价格要贵上一倍都不止,还供不应求。城中达官贵人家里都以能有一件仙乐坊的东西为傲。” 钟馗不再追问了。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问太清楚了,反而不好。 “要不,把棉花糖叫来。”梁柔儿有些犹豫地说。 棉花糖出去游玩了,所以此刻没有跟在钟馗身边。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钟馗,你在柔儿心里还不如一只畜生靠得住。” 这一夜,钟馗没有叫人把鼓搬到灵骨堂的院子里,而是任它们放在大雄宝殿的广场上。梁柔儿早就挨不住,抱着被钟馗召唤回来的棉花糖睡着了。 “听说你这一阵子又赚了不少?”司马郁堂像是无意一般问到。 “嗯,反正足够我逍遥快活了。而且那些主顾大方得很,一点也不像某些人那样言而无信。” “我就想不明白了,你号称捉鬼大神,不是应该无欲无求吗?要那么多黄白之物干什么?难道你不嫌它们太俗气,会扰乱你的修行吗?” “老子的修行早就结束了。”钟馗说得激动起来了,“再说,大神又怎么了?大神也是男人。也要解决生理问题。没钱我怎么泡妞?怎么逛青楼喝花酒。” 司马郁堂见他越说越不象话,忙干咳了一声,示意钟馗梁柔还在身边。 第七十一章 你做了多少孽?(下) 钟馗闭上了嘴。好一会儿,他才又说:“听说你家为你找了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你怎么还不结婚整天出来晃?” “我的事不用你管。”司马郁堂沉下脸。他心里还有别人,怎么安心娶妻? 虽然两人又把天聊死了,却知道对方在这一段时间其实都在默默关心自己,不由自主同时扬了扬嘴角。 “你们司马家的男人不会都喜欢男人?”坏就坏在钟馗嘴贱,讨人嫌地加了这么一句。 才缓和下的气氛立刻又僵了。司马郁堂眯眼冷冷瞪着钟馗:“虽然我不会法术,弄死你还是绰绰有余。” “痛……痛……痛……” 那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这一次,是好几个声音一起在响。 梁柔儿立刻惊醒,吓得用力抱紧了棉花糖。棉花糖被勒得直翻白眼。 “你从左往右,我从右往左。”钟馗低喝了一声。 “嗯”司马郁堂回了一声,然后转身跟钟馗撞到了一起。 两个人差一点嘴对嘴,愣了一下,立刻像被蜜蜂蜇了一样,同时往后弹开。 “混蛋,你故意的。你不是说我从左往右吗?”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说。 “啊擦,你左右不分还说我!” “别吵了。钟馗从东往西,司马郁堂从西往东。”梁柔儿冲两人叫了一声。 两人才往两边跑去,然后一面一面鼓看。 没有响的鼓被挪开放到墙根,响的鼓被留在哪里。 最后剩下了三面鼓。 三面鼓一起响,声音比平日都要响,震得人耳膜嗡嗡嗡直响,而且越发显得诡异,仿佛是妖魔被聚到了一起,在高声唱歌庆祝。 钟馗和司马郁堂只能等鼓声停了才说话。 “除了大广寺这一面,其他两面是哪里的?” “刑部和太庙的。” “司马郁堂,你造了多少孽?刑部的鼓不敲也会自己鸣冤。” “胡说,这面鼓是新买的。再说,这面鼓在刑部大门口的时候,从来没有自己响过。是不是你体质特别奇怪,它们才会响?” “等等,你说了什么?” “它在刑部时就没有自己响过。太庙那面也是一样。” 所以仙乐坊才一口咬定大鼓会自鸣,跟他们的制作没有关系,是大广寺自己不干净。 “我是说前面一句。” “鼓是新买的。” 钟馗凑近细看,用手摸了摸鼓面。 没错,三面鼓鼓面用的皮孔洞都特别大,比别的鼓要大很多,而且特别光滑细腻,摸上去竟然有抚摸美女身体的感觉。 钟馗像是被烫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脸还热了热。 “钟馗,你是不是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情了?”梁小柔眯眼,恶狠狠地问。 “没。”钟馗干咳了一声,问司马郁堂,“它们不会都是一批做的?” “不但是一批做的还是一个人买的。” “谁?” “太傅赵与之。” 方丈等人被巨大鼓声吵醒,起来查看,也证实了司马郁堂的话。 赵与之一共定做了三面鼓,送给大广寺,太庙和刑部各一面。正因为是太傅送的,这面鼓才成了烫手的洋山芋。退又不能退,留又不能留。 “赵与之……” “你不会想上太傅家去盘问?”司马郁堂冷冷瞥了一眼钟馗。 赵与之可是皇上的老师,现在又是太子的老师。皇上都不敢惹。钟馗要是直接上门问把把那老头惹恼了跟皇上参一本…… “嘿嘿,不会。我要让那老头自己来找我。”钟馗神秘地眨眨眼。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赵与之被奇怪的声响吵醒。睁开眼瞥见屋子里站着一个人,他便坐起来大声问:“谁在那里?” 那人转头,竟然是个女子。只是那脸跟赵与之的母亲年轻时一模一样。 赵与之‘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那个女子的腿哭:“娘啊。您咋来了?您是要带我走么?” 那女子皱起脸,似乎好不容易才强忍一脚踢开赵与之的冲动,柔声说:“我有个恩人,明日会路过家门前。你记得一定要他请进来,好酒好菜招待,恭敬有礼,有问必答。” 赵与之把鼻涕和眼泪全部蹭在那女子裙子上,一脸迷茫:“啊?为什么?” “叫你做你就照做,问那么多干什么?”那女子不耐烦得提高了声量,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样会吓坏这个老头,忙又放柔了声音,“他是个老神仙。我儿好好待他自有福报。” 女子说完,就抢回自己被赵与之捏在手里的裙角,往后退了一步,消失在了黑暗里。 “娘,娘!”赵与之在屋子里转着圈叫着,呱噪不休,没有看见窗花悄悄打开,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跳了出去。 躲在窗外的钟馗怕赵与之吵醒别人,朝他一点,赵与之便立刻目光呆滞,径直走到床前倒头就睡。 一大清早,钟馗就给自己装扮好了。他穿了一身道服,拿这个拂尘,给自己带了白色的胡子和假发。乍一看,还有真几分仙风道骨。 “原来他老了,是这幅模样。”司马郁堂和梁柔儿不约而同在心里浮上这个想法。 钟馗整理着自己的行头,一抬头发现他们两个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立刻也对着他们眨了眨眼:“看傻了?帅?本大神就是自带仙气!呵呵呵呵。” “呵呵,平常你就是这么骗人的吗?”司马郁堂冷冷回答。 “什么叫骗人,这个是迂回战术。你不是说直接去问,会被打吗?” “你穿成这样太傅就会请你进去?我怎么觉得你这样更像个骗子。”梁柔儿也一脸忧郁。 他们不知道昨夜钟馗已经要棉花糖变成太傅母亲的模样去过一趟太傅府了。 之所以钟馗不告诉他们,是因为棉花糖能变身这件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以免有人起什么坏心眼。而且棉花糖变身,比他变女人还麻烦。要不是他手上变身药太少,他就自己上了。 “什么叫更像个骗子。我什么时候像个骗子了?”钟馗好无奈。眼看天色不早,他忙一挥拂尘,竖起手掌,像模像样地行礼:“老道去了。” 天还没有亮,赵与之就叫人在门口看着。直到日上三杆,才见一个鹤发童颜的道士由远而近。仆人们一溜烟地跑上去,把道士连拉带拽往大门里面请。 道士不慌不忙,丝毫都不惊讶,让那些仆人们越发笃定,这个便是他们在等的人。 赵与之一见钟馗立刻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老神仙可知道,我请您来是为了什么事情?” 第七十二章 老神仙(上) “哦,原来是你。”钟馗一幅恍然大悟的模样,“多年前老道路过离长安城以西三百里的赵家村时,恰逢一家有产妇难产,便伸手救了一把。” 其实那一次,他追着一个厉鬼跑入那家。等他收了厉鬼,却发现吓跑了稳婆,床上的产妇奄奄一息,便只能当了一回稳婆为那产妇接生,等母子平安之后,他才悄然离去。没想到,这么多年之后,这件经历竟然能帮他的忙。 只是他无法解释,自己接生的小孩都成了耄耋老人,他还是如此年轻,所以只能把自己打扮成这样了。 赵与之一听立刻跪了下来,磕头:“果然是救命恩人,难怪我娘昨夜显灵来提醒我。” 钟馗扶起了赵与之:“好说好说。” 赵与之命人把准备好的好酒好菜金银财宝拿出来,恭敬地请钟馗落座。 钟馗假假推让了一下,便坐下了,痛快吃喝。 “金银什么的就不用拿出来了。我只有几句话要问你。” 一听不用金钱,赵与之越发敬重钟馗,郑重行礼回答:“小人自然知无不言。” “听说你定制了一面大鼓给大广寺,那个大鼓每夜必不敲自响,有违常理,你可有什么解释?” “不瞒老神仙说,那鼓运来之后,在我家院子里放了几日,一次都不曾响过。不知为何到了大广寺就每夜必响。” “做鼓的材料是你制定的?” “不是。我只要求了鼓的样式和大小,别的都交由仙乐坊解决。” 钟馗一把捉住赵与之的手,把他拉近,盯着他的眼睛:“我再问你一句。对于此事,你可还有什么隐瞒?” “没有。”赵与之眼里的犹疑一闪而过。 钟馗松了他的手,不再逼问了,只淡淡一笑:“有些事情,瞒得住人,瞒不住天。”说完,他就起身扬长而去。 钟馗一出门,赵与之立刻叫人过来叮嘱道:“你们跟上他。看看他去哪儿?” 知道身后有人跟着,钟馗故意不回大广寺,而是一路出城,到了湖边,然后在身后人惊异的目光之中走上了湖面。 他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悠然自得。湖面忽然升起浓雾,他的身影便渐渐隐入了白色的云雾之中。 跟着钟馗的人目瞪口呆,连滚带爬地回去报告给了赵与之。赵与之听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叫仆人离开。 钟馗只是使了个障眼法,等那仆人离开便上岸脱了衣服和假发,回到了大广寺。 “咋样?”梁柔儿一脸好奇。 “很顺利。”钟馗一撩袍子坐下,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啜饮。 “呵呵,我看你是没骗成?”司马郁堂凉凉说了一句。 “谁说的,我骗成了。”钟馗下意识就回答,赫然觉得自己暴露了什么,立刻又改口,“啊,不对,我那不是骗。” “那好,你告诉我,你问到什么了?” 钟馗仔细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回答:“没有。” 司马郁堂一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很好。你真厉害。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今晚上接着听鼓。” 钟馗把让司马郁堂把大广寺的鼓拿到刑部,由司马郁堂看守,刑部的鼓放在太庙,由棉花糖看守。太庙的鼓却留在了大广寺,他亲自守着。 夜里,放在大广寺那面鼓又按时响了起来。别说钟馗,就连梁柔儿也已经麻木了。仿佛这鼓声如今只是个闹钟,听完了,他们就可以去睡觉了。 司马郁堂和棉花糖第二天早上回来报告,说昨夜放在刑部和太庙的鼓都没有响。 再次把三个鼓掉个位置,放在大广寺的鼓依旧在半夜响起,而另外两处的鼓则还是寂静无声。 “也就是说,这一批鼓,只有放在大广寺,才会响。”钟馗终于折腾累了,给了这么个结论。 “说了等于没说。”司马郁堂无奈地叹息。 “我打算去会一会这个做鼓的人。”钟馗抹着下巴若有所思。 “嗯,你反应真快。” “你们刑部能下个搜查令,让我去搜一下仙乐坊吗?” “不能。” “你要不要拒绝得这么直接?” “我想也许,或者,可能,努力一下,还是做不到。”司马郁堂脸上冷冷的,却让梁柔儿越发想笑。 “那我还怎么查?” “你不是有的是办法吗?” 这个仙乐坊来头太大,连刑部都不敢搜。钟馗能有什么办法?没有办法!只能半夜偷偷去。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钟馗从墙上翻了过去,落在地上。 怎么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只是那时的琉璃堂还有人来来去去,还有声音。这个仙乐坊寂静得像坟地一般。更不要说,还有一阵阵怪味从里面传出来。 “咋样?”忽然有人在耳边问,吓得钟馗往边上一窜。 定睛一看,原来是梁柔儿。 “你怎么来了?”钟馗气急败坏地问。 梁柔儿自己是绝对翻不过来。这么说,司马郁堂也来了。 果然,一个人从墙上翻落下来,看那身形,不是司马郁堂是谁? “你们……” “我一个人待在寺里着瘆得慌。”梁柔儿撅着嘴,“再说,不是跟着你最安全吗?” 钟馗无奈地摸了摸额头:“既然来了,我也没有办法。你们要跟紧。” 刚刚走出去一步,梁柔儿就不知道绊到了什么,身体直直朝钟馗倒了过去。 钟馗听见声音,立刻转身,眼疾手快接住了梁柔儿。 她的身子软软的,抱着真舒服。钟馗不由得恍惚了一下。 只是,梁柔儿脸颊绯红,手忙脚乱的从钟馗的怀里挣脱出来。 怀里忽然一空,钟馗有些失落,见梁柔儿羞得不知所措,故意挪揄她来转移注意力:“你故意的?整天吃我豆腐。” 果然,梁柔儿立刻忘了害羞,立刻撸袖子,恶狠狠地说:“你说什么?” 钟馗已经掏出玉玲珑,张开了手掌。 玉玲珑散成数个亮闪闪的小圆点,悬浮在梁柔儿身边,照亮了面前的路。 其实他还是很心疼她。 梁柔儿心里一暖。 “呼”钟馗听见什么东西迎面而来,立刻退一步,伸出张开的手掌。 第七十三章 老神仙(下) 刚才还散布在周围的玉玲珑,在那一瞬便飞到了他们面前,像一面墙挡住了朝他们扑过来的东西。 一张极其可怕的脸出现在光亮之中。那张脸没有一点生气,眼睛是两个黑色的洞,微微张开的嘴里也是无尽的黑暗。凌乱的长发无风而动,仿佛是扯碎了无边黑夜而成。 梁柔儿吓得面无血色,连退了好几步。司马郁堂也吓得心一缩,却只愣了一下,便把梁柔儿揽在身后。 “就怕你不来。”钟馗冷冷一笑。 那张脸愣了一下,正要逃。钟馗已经把手一收,那面光亮的墙便弯了,成了一个球形笼子,把那个东西困住了。 “啊,放我出去。”那个东西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仿佛破碎的琴声,杂乱而又刺耳。 钟馗不慌不忙慢慢绕着那个球形转圈:“你生前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个东西抱着头慌乱地撞向笼子,然后被打得身上火光直冒,‘噼啪’作响,又退了回来。 “你如何在这里?” “我好惨,生前被人枉杀,死后还不得安宁,不能投胎转世,呜呜呜。” 钟馗这才发现,与其说是一个鬼,不如说是只剩下一张皮的魂魄。 “说详细点。”钟馗急切地问,那个魂魄却忽然化作了一道青烟,消失在了莹莹光亮之中。 “谁?”仙乐坊守夜的人被惊醒了,拿着灯走了出来。 司马郁堂不想跟他们正面冲突,以免惹来麻烦,便硬拉着钟馗和梁柔儿走了。 回答大广寺,三人心情沉重,坐在灯下相对无语。有冤魂就说明有枉死的人。只是听那女鬼说,对方连她死了都不放过她,他们三个就越发难受了。 “司马郁堂,长安城通常用什么皮来做鼓?”钟馗忽然出声问。 “一般用牛皮,或者犀牛皮、鳄鱼皮。要看那鼓的大小和用途。” “你觉得,这个大鼓是用什么皮做的?”钟馗说完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张大鼓。 “看不出来。若是牛皮,毛孔又没那么小。若是鳄鱼皮,又不见纹路。或许是什么稀罕皮子,才这么昂贵。” 钟馗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你说如果剥皮的技术好,人身上的皮剥下来,够不够做这面鼓?” 梁柔儿终于明白钟馗问这些问题的原因了,不由得汗毛一竖,也回头看了看那面鼓,往钟馗身边靠了靠。 司马郁堂在心里算了算:“不够。” 梁柔儿松了一口气,赫然发现自己后背密密麻麻都是冷汗。 如果有人用人皮做鼓就太可怕了。 钟馗抿嘴,许久,才又说:“我有话,要直接问问仙乐坊的人。” 其实司马郁堂在接到大广寺的报案之后,第二日就去了仙乐坊,却空手而归。 他很好奇,钟馗能问到什么? 早上,钟馗一身白衣,悠然摇着纸扇慢悠悠踱进了仙乐坊。 后面是作坊,前面是店面。店面里摆满了各种乐器。那种大鼓格外醒目。 钟馗一看上面的价格,不由得咂舌:啧啧,真是贵死人,果然是一鸣惊人。 随堂的伙计一看是钟馗个生面孔,衣服穿戴也不见得多华贵,便有些不愿意理他。 钟馗收起扇子,手在身旁一抓,一个大金锭便出现在了手上。 他把金子放在柜台上,那些伙计的眼睛立刻直了,态度立刻大变。 “客官有何吩咐?” 钟馗微微一笑:“我有两张小皮子,却想做张大鼓。你们这里有没有手艺好的师傅能帮我想想办法,把皮子接得没有痕迹。” 伙计眯眼笑:“好说好说,只要肯出得起价钱,保证帮您做到天衣无缝。看起来就像一张皮子接起来一样。” 钟馗把早准备好的两张皮拿出来放在桌上。 那伙计眼光倒是很毒,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鳄鱼皮,用来做战鼓最好。因为纹路比较粗,加工起来有点麻烦……” 钟馗见他欲言又止,立刻有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柜台上。 伙计立刻点头哈腰:“您两日后来取即可。” 钟馗把所有鼓都拿到刑部去保存。大广寺的夜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主持如释重负,却又发了愁:太傅送的鼓,总不能一直放在刑部? 钟馗安慰主持:“稍安勿躁,此事几日内必有分晓。” “几日内见分晓?你如何这么肯定?”司马郁堂一脸怀疑。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梁柔儿也很好奇。 “不查,我打算在长安城周围游玩一下。好多地方我还没有去过。”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第二日钟馗果真像个无事人一般,要出去逛,只是还没有出门,司马郁堂和梁柔儿便已经跟了上来。 他们一口咬定钟馗是想要甩开他们偷偷出去查案,自然要紧跟不放。 梁柔儿还特地男扮女装。要命的是她穿的男装是跟司马郁堂借的捕快官服。加上司马郁堂也穿了官服。 于是钟馗就悲催了,原本自在的游山玩水,变得气氛诡异。 “你们这样跟着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玩。”钟馗无奈地说。 “不用介意,你就当我们不存在。”梁柔儿摆着手笑到。 第七十四章 放飞自我的司马郁堂 如何当做不存在?他们这样一左一右押着他,弄得他好像被官差押解指认现场的嫌犯。更别说司马郁堂还长着一副门板脸。 “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要不是整天板着个脸,不知道多少长安城的女孩子会被你迷倒。”钟馗好心劝司马郁堂。司马郁堂阴森森的样子实在是影响他的心情。 “多管闲事。我一个官差,要那么多女人迷我干什么?”司马郁堂冷冷哼了一声。 哦,原来如此。他是特地这样。 钟馗干咳了一声,暗笑:嘿嘿,今天,就让我带你放飞自我。 三人从长安城里出来,钟馗特地往偏僻的地方走。 眼看日上三竿,司马郁堂见越走越偏,不由得警觉起来:“钟馗,你想干什么?” “哧,别紧张。莫非你还有财有色让我打劫吗?”钟馗嗤笑了一声,扒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你看。” 只见树枝后是一片坡地,绿草茵茵,鲜花盛开。一条清澈的溪水在鲜花与绿草间潺潺流过。 在那坡上是一个木屋,竹篱环绕,炊烟袅袅。 “哇哦。”梁柔儿惊叹了一声。 这简直是归隐田园的梦境之地! 她睁大了眼睛,慢慢走过去,转着圈,看着四周。司马郁堂脸上的冷峻线条也温柔了不少。 “这是哪儿?”梁柔儿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长安城外有这么个地方。” 钟馗笑了一声:“长安城外好玩的地方多得去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家。” 话音刚落,一对鹤发童颜的老夫妻就走了出来。 “来了?”他们笑眯眯地招呼着钟馗。 “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坐坐。”钟馗一边笑着回答一边往里面走。 “哎呀,钟大哥来了。”正说了,一群少女从里面追逐着,笑着跑了出来。 老夫妻嗔怪地对那些女孩们说:“在客人面前也不矜持一点。” 梁柔儿笑着摆手:“不碍事,我平日也是这样。” 说起来,她确实没有什么同龄的伙伴,现在一下见到这么多,着实有些兴奋。 容貌艳丽的少女端了茶出来给大家。司马郁堂心中警觉,斜眼看着钟馗。 钟馗拿了一杯,一饮而尽,不住点头称赞:“山中泉水果然不同,好甘甜。” 司马郁堂放下心来,也喝了一口。果然清冽甘美,不是一般茶水能比的。 心中抑郁和苦恼似乎也随着这一杯茶烟消云散,周身通畅。 “听说司马公子剑术卓群,能不能让我们开开眼界。”不知道哪个少女提出了这个要求。 司马郁堂微微一笑:“这有何难,你们后退。” 大家立刻都笑嘻嘻的后退,围成一个圈。 司马郁堂脚尖一勾,地上一根柴便到了手中,然后便把柴当剑舞得‘呼呼’生风。 听见少女们甜美娇憨叫好声,司马郁堂越发舞得起劲。 而那边,梁柔儿已经在跟另外几个开始讨论女红了。 钟馗悄悄退了一步,他眼前的景色立刻幻灭,变回了本来的面目。 其实他们只是在城外的一个破庙前,梁柔儿正手拿树叶跟几头猪讨论针法。而司马郁堂则被一群猴子围着,舞剑舞得正欢。 而那两个老者则是棉花糖和小香。 从他这里看来,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好笑和诡异。 “你这么骗他们真的好么?”小香抿嘴笑。早上钟馗暗暗发信号给她,叫她布置了这里。 其实只用了一点**香,便让司马郁堂和梁柔儿沉迷在了幻境中。 “没办法,此去格外危险,我实在是无暇顾及他们。”钟馗摇了摇头。 不过,没想到司马郁堂那么冷一个人,竟然也可以这么热情。会不会他一下放飞自我飞得太远,到时候回不来了呢? 钟馗又有些担心起来。 一只猴子忽然转身冲钟馗一龇牙。 在司马郁堂看来,却是其中一个少女回头望着钟馗笑。 “不用理那个花心大萝卜。他走了更好。”司马郁堂表情沉醉的嘀咕。 这个人真是连迷迷糊糊的时候,都不忘记骂他。钟馗哭笑不得,不再迟疑,转身朝长安城快步走去。 昨日在仙乐坊的时候,他趁着伙计查看皮子,已经把他们的账本飞快地翻了一边,记住了大多数从仙乐坊这里买了鼓的客户。 今日,他便要一家一家去看。还好,仙乐坊东西昂贵,能用得起的也就那么几家。于是京城中各个富贵人家,便出现了这么一个怪人。 “美女,你的腰鼓可否借在下一看。” “小盆友,你的拨浪鼓可否借叔叔看一下。哎呀呀,别打,我就看看。” “啊,将军,我真的只是像看看你的战鼓,没有偷看你换衣服的意思。啊,将军,你别摸,我走就是,啊!放手!” ‘啪’ “切,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钟馗要不是看理亏在先,哪需要费劲跟你解释。还将军呢,太不禁打了。” 从日上三竿,一直看到日沉西边。钟馗终于把仙乐坊这一个月以内卖出去的鼓都查看了一遍。 没有一个的皮质跟那三面大鼓一样。 看来,这三面鼓还真是‘特别’。 司马郁堂觉得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喝一喝酒,舞一舞剑。美女投怀送抱,他也不再拒绝了。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此刻其实正抱着一只猴子,亲得十分忘我。 见他实在是闹得不像话,小香觉得无比恶心,立刻撒了一把迷香,让他和梁柔儿两都安静下来,睡着了。 “走。”棉花糖催促小香。 “就这么把他们扔在这里不好。” “难不成还等他们醒来打我们啊?” “送回家。就说他们醉了,被人送回来的。” 司马郁堂早上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微微皱眉扶着额坐起来,看了看周围,他发现原来自己已经回了家。 昨夜的梦真是美妙无比。 司马郁堂轻叹了一声,走下床,赫然发现自己鞋子上全是泥。 仔细回想了一下,越发觉得那梦境太过真实了。司马郁堂立刻站起来,想要去找钟馗问个究竟,却又头晕目眩,跌落了回去。 于此同时,梁柔儿也在大广寺的后院里醒了过来。她说自己头疼得要命,今天就不跟钟馗出去了。 钟馗偷笑:小香的**香果然有用。她说晕三天就会晕三天。 至少这三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查案了。 仙乐坊的伙计见钟馗来取货,立刻客客气气地把做好的鼓拿了出来。 钟馗也不多说,拿了鼓就走。回到大广寺,他找了个阴暗的房间,冲那面鼓上撒了一些粉末,那鼓的表面便发出幽幽的光。 第七十五章 厉鬼一群(上) 鼓面上蒙的是他拿去的皮子没有错。而且两张皮子接得非常好,如果不是他特地在皮子边缘涂了更多药水,根本看不出来接缝在哪里。 也就是说,那三面大鼓的皮子真的有可能是人皮接起来的。 这个猜测要到他今晚再探仙乐坊的作坊找到证据,才能证实。 夜里,仙乐坊一如既往的黑和安静。 钟馗原本视力就比凡人好,如今为了不惊扰守夜人,他更是换了黑衣,也不让玉玲珑照路,就这么摸黑在仙乐坊里走着。 作坊里挂满了各种皮子。钟馗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他看见一个密密麻麻贴满了符咒的屋子。 这个屋子,好奇怪,看着像柴房,却封得严严实实,单独伫立在院子的最角落里。而且,还格外的新。它不像别的房子,用寻常的杉木打造,而是费劲的用歪歪扭扭,平日不用来建造房屋的桃木做成。周围还特地弄了结界,让凡人看不见小屋。 钟馗一挥手,结界就消失了。森冷的气息立刻扑面而来。这种气息,钟馗太熟悉了,这是厉鬼的气息。越是厉害的鬼,这种冷冽的感觉越强烈。 此处如冰窖一般,就连钟馗都有些吃惊。 这是经年累月的怨气和恨意才能结成的寒冷。如果不是那些符咒很厉害,而且密到仿佛给房子穿了一件衣服一般,根本困不住这些厉鬼。 “咦,这些符咒是干什么用的?” 一只手忽然从钟馗身后伸过来,扯掉了其中一个符咒。 钟馗惊恐地回头,便看见一脸无辜的梁柔儿。 “你怎么在这里?” “嗯?我睡了一天,本来想出来找点吃的,结果发现你鬼鬼祟祟出门,就跟上了你啊。” 原来她一直跟着他,都怪他掉以轻心,又只顾着搜索仙乐坊,根本没有注意梁柔儿。 “砰”被扯掉符咒的地方忽然震了一下。 梁柔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钟馗从她手上抢过符咒又贴了回去。 “啊!”凄厉的叫声隐约从里面传来。 那个地方立刻恢复了安静。 符咒忽然飘落到了地上。 钟馗弯腰捡起来,还没有来得及贴上去。 那块木板便像是发了疯一样,剧烈地震动起来。 ‘砰砰砰’‘嗡嗡嗡’各种奇怪的声音响起。 梁柔儿死死攥住钟馗的胳膊,带着哭腔:“那是什么?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事,我反正也打算放它们出来,不然怎么问话?”钟馗回头一笑安慰她。 他是打算放它们出来,不过是在他结好了结界之后。 现在,来不及了。 整个屋子都开始颤抖了。‘轰隆隆’抖动得就像地震了一般。 钟馗把梁柔儿轻轻一推,手一挥,地上的树叶便成了一张大网,把梁柔儿密密裹在中间。 梁柔儿什么都看不见,越发担心。 “你不用管我。” 她冲钟馗尖叫,十分后悔自己冒冒失失跟出来了。 话音刚落,那个屋子已经‘砰’地一声巨响碎成了碎片。那力道极其大,让碎片像是箭雨一般向四周射去。 不过,万相网虽然看着轻飘飘,却无比坚韧而有弹性,轻松便将那些碎片挡了回去。 在‘箭雨’之中,尖锐刺耳的呼啸声从那个角落里传来。 “啊!”“啊!!” 即便是有万相网保护,梁柔儿还是痛苦地捂住了耳朵蹲了下来。 无数个黑色的影子飞了出来,窜向各处。所到之所,树木枯萎焦黑,结了一层霜,老鼠鸟儿,瞬间成了血淋淋的肉块。这种厉鬼,生前被人害死,死后不得解恨,一旦自由,就会把所到之处的活物都啃得血肉淋漓来解恨。 “喂,我在这儿。”钟馗抬手笑眯眯地跟他们打招呼。 梁柔儿惊讶地抬头瞪着钟馗。 他找死啊!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扯着她拔腿就跑吗?怎么还特地把它们招过来? 那些黑影立刻回头,朝钟馗扑了上来。 钟馗默默站着,等它们到了离他只有半尺地距离,才忽然张开手臂。 那些厉鬼像是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一样,尖叫着纷纷停下。 包围住梁柔儿的万相网忽然失去了效应,落叶纷纷飘落在地上。梁柔儿猛然跟那些丑陋而又恐怖的脸那么近的面对面相对,吓得心都停跳了,瘫坐在地上。 它们每一个都跟那夜在仙乐坊看见的那个一样,有着空洞无比,像是无底深渊一样的眼和嘴。现在这么多鬼在一起,更加骇人。 “你是谁?你是不是跟那个人是一伙的?” “都该死,都该死!” 那些厉鬼们杂乱地尖声叫着,不甘心地转着圈,反复冲撞着钟馗面前的结界。 “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若是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我便让你们投胎转世,若是不然。我会让你们受比生前更多的痛苦。”钟馗收起了笑脸,一本正经地劝说着它们。 怪异的笑声顿时响起:“呵呵呵,哈哈哈哈。” “就你?” “你能镇住我们再说。” 这声音有男有女,听着好像在哭,又好像在生气,全都阴阳怪气,冷意森然。 声音一停下,那些黑影便朝着钟馗猛扑上来,竟然把结界撞得向他这边凸了出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钟馗沉下脸,冷哼了一声,抬手把手指一收。 ‘飒飒飒’地声音在天空响起 那些黑影仓皇四顾,才发现它们已经被刚才木屋和符咒变成的碎片包围了。 那些尖厉的碎片仿佛训练有素的士兵,最尖锐的那一头都朝着圆圈中心。 有黑影想要冲出去,结果撞在那由桃木和符咒所组成的网上,立刻被烫得‘滋滋’作响,又尖叫退了回来。 钟馗冷哼了一声,嘴角扬起冷冷的笑:“你们只知道,把你们拘在这里的人很厉害,却不知道这天下还有比他更厉害的。” 那些黑影‘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放过我们。我们已经很可怜了。” “枉死不说,死后还不得安宁。” “求您发发慈悲。” 第七十六章 厉鬼一群(中) 听他们说的悲悲切切,钟馗放柔了声音:“我也不为难你们。你们就只要乖乖告诉我你们如何死的,又为何这幅模样被困在这里,我便放了你们去投胎。” 那些厉鬼们莫不点头,开始哭诉自己的身世。 吵吵嚷嚷,却一个也听清楚。 “一个一个来。”钟馗沉下脸,“先排好队。” 于是下半夜,便出现了如此诡异的情形:一个一个黑影排着队,跟钟馗诉说自己的惨状,梁柔儿坐在钟馗身后,凭借着玉玲珑的光,把它们的事情全都记录下来。 “唉,我好惨。” 所有鬼开头都是这么一句。 这个鬼矮矮胖胖,一看生前就是个胖子。 “去年,家里新买了一头驴,我给驴喂食,去捡胡萝卜的时候,一下没防备,被驴踢到了头,当时就死了。” “那你应该被下葬,然后早就投胎转世去了,如何到了这里?” “当时刑部说需要侦查死因,把我的尸体暂时放在停尸房。结果半夜不知道进来一个什么东西,把我的尸体啃了一半。然后莫名其妙地说我是一个什么叫王富贵的人,把我草草埋在后面的乱坟岗上。” 钟馗一听,跟梁柔儿飞快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胖子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我一时气愤不过,就滞留在了刑部,想要讨个公道,结果有一天就拘了起来,一起关来了这里。我纯粹是被误抓来的。听它们日夜哭诉自己的惨状,我也不由得戾气越来越重。” “我现在帮你消去戾气。你便放下此生此世,安心投胎去。”钟馗叹息着说。 那胖子抹着眼泪点头。 钟馗把他从万相网里放了出来,念了几句咒语,那厉鬼身上的森冷气息便弱了很多。 开始因为那个结界和万相网,鬼差察觉不到这些鬼魂的存在。如今结界一消,地上立刻离开一条缝,伸出一只大手,把那胖子捉了进去。 下一个一看就是个女子,身材纤细,捂着脸‘嘤嘤嘤’地哭着:“我买了个胭脂,涂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鬼,尸体在刑部停尸房里。像我青春貌美,还不曾嫁人生子就莫名其妙死了,我不甘心,便逗留在那里不肯走。后来便被捉来了这里。” 钟馗一听十分感兴趣,追问道:“你是如何死的?” “我只听那仵作跟人说我是流干了血,具体为什么会流血,我也不知道。那些人太可恶。不把我还给家人去安葬,反而把我的皮剥下来送到这里做成鼓。” 女鬼说到这里又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钟馗伸手一抚那女鬼的头:“唉,真可怜。可是你逗留在这里也无用啊,还是早些去投胎。” 梁柔儿见他声音温柔,眼中满是怜惜,不由得心中酸意翻腾干咳了一声。 钟馗忙缩回手,口中念念有词,又送那女鬼走了。 第三个依旧是个胖子,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我是装死装得太投入,结果真的死了。” 钟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那胖子接着说:“有人跟我说,只要我在死尸堆里站一天装死,便给我五十两金子。我贪财,便应了。我到了那里,便被人用毒针一扎,便不能动弹了,不能呼吸,身体也变冷,跟死了无异。然后那些人给我涂上了满脸白色瓷样油彩,将我放在死人堆里站着,还将我摆成仰面朝天的模样,跟我身边那些死人一样。” “你去的可是王富贵家?” “对。我听捕快们是这么说。” “可是停尸房里已经有一个胖子的尸体了,他们如何没有放了你?” “在把我运到刑部的路上,那些人不小心将我落到了水里,我就这样活活淹死了。” 原来如此,王富贵自始至终都没有死。因为尸体上涂了油彩,竟然没有人发现那并不是王富贵。后来更是特地破坏了被驴踢死的那么胖子的尸体,草草埋葬,所有后来就更加无人知晓了。 刑部果然有内奸。 钟馗越听脸色越冷。 第四个依旧是个胖子。他说:“我就是他们口中的王富贵。” 钟馗惊异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他们也算是故人,数次交手,恩怨交织。只是现在王富贵这副样子,他竟然没有认出来。 王富贵的鬼魂哭着说:“我一夜醒来便发现自己全家人都死了。然后,有个人跟我说,只要我听话,就留我性命。我害怕,只能答应了。被关在一个黑乎乎地房间了很多天,直到我听见‘嗡嗡嗡’的蜜蜂叫声,然后我被蜇了几下,就失去知觉了。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男人身上,掐着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肩膀,身上还插着一把刀,然后我就死了。” 钟馗细细回想那日,越发证实了自己这些天来的猜测。 王富贵的魂魄被人拘了困在了什么地方,那段时间他像‘吸血魔’一样的反常行为是因为被吸血魔控制了身体。‘吸血魔’达到了目的,让王富贵在众目睽睽之下‘找死’,‘吸血魔’才把王富贵的魂魄重又放回了王富贵的身体里,他自己则安然无恙离开了。 只是这么做,是需要有人配合的。 那个人一定是‘吸血魔’极其信任的人。不然,若是这个配合的人有二心,不把王富贵魂魄放出来,‘吸血魔’就无法交换再回到自己的身体。 钟馗拧着眉毛仔细回想那日堂上的人。 会是谁呢?谁都有可能,可是好像谁都没有这个本事。 “呜呜呜,我好可怜啊。他们答应放过我,最后却让我惨死。死了就死了,尸体还要被剥皮做鼓。我好惨,我好惨啊。” 第七十七章 厉鬼一群(下) “王富贵,你可认得我是谁?”钟馗冷冷打断王富贵的叨叨。 人变成了鬼,魂魄不全,有时候会比较糊涂,还会语无伦次,神神叨叨,容易生气和健忘。 钟馗见得多了,所以不奇怪王富贵不认得他。 王富贵把钟馗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忽然又大哭起来:“报应啊。我要是老老实实把那女子安葬,让儿子认罪,就不会这样全家惨死,自己也死得这么冤枉。作孽啊作孽。” “嗯,你想通了就好。如今不要去计较了,赶紧投胎重新做人。如果以你的罪孽,还能投胎做人的话。” 王富贵的戾气顿消,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我该死,怨不得别人。” 送走了王富贵,钟馗正要叫下一个鬼,忽然一个鬼魂从万相网裂开的口子里冲了出来,一口咬住了钟馗的手臂。 梁柔儿吓得尖叫起来。钟馗不慌不忙收好了万相网的口子,一把拎着咬他那鬼魂的脖子。 那厉鬼却死死咬着不肯放开。不但如此,厉鬼还左右撕扯。钟馗的手臂立刻鲜血淋漓,黑气直冒。 原本安静等在万相网里的黑影们,现在被鲜血的气味刺激得躁动不安,又纷纷在万相网里转圈,寻找突破口。 钟馗冷冷一瞥。那些黑影便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都不敢动弹了。 然后他冲那厉鬼脖子上一拍,那厉鬼不由自主松了口,坐在地上。 “你生前是何人?我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 那个厉鬼忿忿地说:“我不但与你无仇,还救了你。我就是那个妇科大夫。” 钟馗惊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你如何也在这里?” “我帮你治了病之后,不知道惹了谁,莫名其妙就被杀了。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钟馗忽然想起那日大夫说过还有人有一样的症状,只是当时还没有来得及问大夫就死了。 他深深作揖:“此事,我确实有责任。但是你的死,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知道了别人的秘密。” 大夫一脸怅惘:“如此,我还怪错你了?” “你仔细想想,在我之前,可还有人有相同的症状?” 冥思苦想之后,大夫说:“在你之前。有个漂亮的女子来过。只是跟你一样,明明是男子脉象,却又像是喜脉。” “那人是谁?” “好像是琉璃。” 是了。琉璃也中了胭脂的毒性,才会被人控制。或者说,‘吸血魔’原本就和琉璃是故交,只是‘吸血魔’变了模样,琉璃没有认出来,而被‘吸血魔’利用了。 能让琉璃心甘情愿用对方推荐的方法保持青春的,必须本身是个驻颜有术的美人。不然如何说服他? “杀死我的到底是谁?”大夫身上的戾气顿时重了,黑气腾腾,有些吓人。 钟馗叹了一口气:“知道是谁又如何?这一世终归是结束了。不如赶紧开始下一段旅程。下一辈子记得做个良医。” 大夫神色哀伤,最后还是俯下了身子,接受了钟馗消去他身上的戾气。 此后还有几个女尸都是被‘吸血魔’所杀,尸体被人从刑部运来这里剥皮做鼓。 眼看月沉西边,就要天亮了,钟馗才终于把所有鬼魂都送走了。 一身大汗淋漓,钟馗几乎站立不稳。梁柔儿很心疼,站起来扶住了钟馗,却被他冰冷的体温吓到了。 “你怎么?”她红了眼眶,握紧了钟馗的手。 “没事。这些鬼身体凉,我跟他们呆久了就这样。” 其实,他的身体原本也很凉。这一年来,是因为梁柔儿有意无意地接近他,他害怕吓到她,才耗费功力保持体温。今天一下渡了这么多鬼魂,体力消耗太大,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做保持体温的事情了。 “谁?”有人在那边叫着,应是仙乐坊早起的人发现他们。 钟馗皱眉:现在他虚弱不堪,可再也没有力气打斗。若是被仙乐坊的人捉住,就麻烦了。 拉起梁柔儿往墙边跑,用尽全力把梁柔儿推上了墙,钟馗自己却怎么也没有力气翻过去了。 眼看那边院子里有人出来,梁柔儿急得快要哭了,拼命朝钟馗伸出手:“快上来啊。” 钟馗扶着墙喘息:“你先走,我等下来追你。” 只要梁柔儿跑掉了,他就不怕了。最多受点皮肉之苦,反正都会痊愈的。 忽然一个人从墙上飞了进来,抱起钟馗就翻过了墙。 钟馗一阵眩晕之后便发现自己在墙那边了。司马郁堂放下钟馗,就立刻转身去接从墙上跳下来的梁柔儿。 “你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钟馗惊吓多过惊喜。 梁柔儿傻可能想不到那日在林中是他布置的。司马郁堂那么聪明,又习惯从蛛丝马迹中推断,说不定已经想明白了。 司马郁堂没有理他,只问梁柔儿:“你能自己走吗?” 梁柔儿点头。司马郁堂便转向了钟馗。 钟馗汗毛一竖,往后退了一步,司马郁堂已经一步赶上,把他一把扛在肩上。 “喂,我好歹也是个抓鬼的大神,你这样对我不好。” 司马郁堂没理他,只管带着梁柔儿往前跑。 “喂,门板脸,你再不放下我。我可要翻脸了。”钟馗见已经远离仙乐坊了,便又虚张声势地威胁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只管用手掐着钟馗的腰,让他不能动弹。 钟馗像条鱼一样在司马郁堂身上蹦跶,却无济于事。 只是挣扎之间,他赫然发现自己某个地方已经硬了,便立刻停止了挣扎。 第七十八章 自作自受(上) 司马郁堂正奇怪钟馗怎么忽然老实了,却感觉到自己肩膀被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顶着。他猛然知道了其中奥妙,回头狠狠瞪着钟馗:“你是有多变态,这也能……” 钟馗红了脸,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地嚷嚷:“这是摩擦碰撞之下的必然反应好!” 不知所以的梁柔儿睁大了眼睛,茫然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他的手指。”司马郁堂回答。 “玉玲珑。”钟馗同时说道。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说:“玉玲珑。”“我的手指。” 再次交换眼神,终于统一了口径:“玉玲珑。” 玉玲珑一听,以为是钟馗召唤自己,揉着眼睛从钟馗怀里飘了出来,飘到钟馗眼前迷迷瞪瞪跟他大眼瞪小眼。 梁柔儿现在才看见钟馗某个地方怪异地凸起着,又羞又气,拿起自己刚才纪录用的本子死命打折钟馗:“变态,色狼,混蛋。” 钟馗被打得嗷嗷叫:“关我什么事,是他弄的好。” 司马郁堂扛着钟馗却不回大广寺,而是出了城,在城外绕来绕去。 他越走,钟馗越害怕:司马郁堂果然记得那天的路,现在在重走。 梁柔儿不知道司马郁堂干什么,却也不问,只管跟着。 最后终于到了那个破庙前,司马郁堂把钟馗往地上一掼:“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钟馗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一副随时准备拔腿就跑的样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司马郁堂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比划了一下。从树上跳下了立刻几只猴子,围着司马郁堂观看。 那日小香用几个栗子作为报酬,教它们一些动作。它们见司马郁堂又在舞树枝,以为今日又有好吃的炒板栗,便又积极地下来,配合‘演出’。 猴子们脸上露八颗牙齿得体的微笑,像个女子一般温柔鼓掌,看上去要多怪异有多怪异。司马郁堂停止了舞剑,猴子们便跳到钟馗身上,伸手跟他要东西吃。 梁柔儿也明白过来了,气得直哆嗦指着钟馗:“你!!!!” 钟馗干干吞咽了一下,在脸上堆起假笑:“你们听我解释。” 司马郁堂却指着钟馗对那群猴子说:“今天他没带吃的东西。他骗了你们。” 猴子们立刻恼羞成怒,‘吱吱’叫着,扑上去挠钟馗。 “啊,救命啊。”钟馗没出息地大叫起来。 司马郁堂拉着梁柔儿就走。 梁柔儿听见钟馗在身后惨叫不止,有些不忍心,所以不住的回头看。 司马郁堂却忽然说:“你知道你那日在跟谁讨论绣花吗?” 梁柔儿茫然摇头。 司马郁堂冷笑:“三头猪。” 梁柔儿立刻气得咬牙切齿,挽袖子:“混蛋,这么轻的惩罚,真是便宜他了。” 钟馗陪那些猴子谈了许久的心,跟他们玩五子棋,还翻了十几个跟斗,它们才放他回来。等他精疲力竭回到大广寺,已经是正午了。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悠哉悠哉坐在禅房里吃主持给他们拿来的西瓜。 钟馗脸上被抓了一道一道的疤痕,满脸是泥,十分狼狈。 “扑哧。”梁柔儿原本想板起脸,端起架子来不理钟馗的,可是见了他那副模样,还是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自作自受。”她止住了笑,翻了个白眼。 钟馗有气无力地靠在桌边连灌了自己几杯茶。等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已经干干净净,皮肤光洁,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司马郁堂,你现在不去刑部捉内奸,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吃西瓜?” 司马郁堂垂下眼帘:“什么内奸?你有证据吗?” 钟馗拿过梁柔儿手里的本子,伸到司马郁堂面前。 司马郁堂接过,一页一页翻看,脸色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如何?”梁柔儿耐不住,问到,“这些足够你去抓内奸了?” 司马郁堂却转身把那本子伸到佛像前的蜡烛上。 本子立刻被点着,烧成了一团火球。 “啊,你干什么?我们昨夜可是拼了性命,忙活了一晚上。”梁柔儿惊叫着去抢,却被司马郁堂拦住。她挣扎不开,只能转头叫钟馗:“你还坐着干什么,还不救火?” 奇怪的是,钟馗也一动不动。梁柔儿眼睁睁看着那本子烧成了灰烬,气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忿忿瞪着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眼里是浓浓的悲哀和无奈,看得梁柔儿心里一震。 “算了。他也是身不由己。”钟馗终于出声,说的,却是这句话。 那内奸说不定有什么更大的后台,不然也不敢这样为所欲为,欺上瞒下。 “这种鬼说的话,如何能做证词?”司马郁堂叹息着。 就算是他真有那拼去前程和性命放手一搏的想法,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仙乐坊的老板呢?只要他肯招,不就有证据了吗?”梁柔儿叫到。 “可以试一试。”司马郁堂有些犹疑。 仙乐坊也不是个不好惹的主儿。如果轻易打草惊蛇,就怕打虎不成,反被虎伤。 钟馗跟司马郁堂有着相同的顾虑,所以摇着头说:“先不要动他,我想再验一下‘吸血魔’案中死者的尸体。会不会是所有死者毛孔都那么大,只是过去勘验的时候,时间仓促,表面那一层白瓷油彩挡住了毛孔,所以我们没有办法仔细看。” “啊?”梁柔儿瞪大了眼睛,“那尸体都放了几个月了……”早烂得不成样子了。 “还有几具尸体?”钟馗没理会梁柔儿,而是问司马郁堂。 “有主的都被人领回家了。无主的……”按照那些鬼所说的,也都被剥皮制成鼓了。 司马郁堂忽然想起钟馗曾那么深情地抚摸大鼓鼓面,就识相地没把后面那句说完。 开始不知道是人皮,钟馗还曾感叹鼓面像美人的皮肤一样光滑。 如今知道那有可能是王富贵的皮,钟馗立刻就觉得胃里翻腾不止,十分干呕。 一想到自己曾离那鼓那么近,梁柔儿也觉得一阵恶心。 司马郁堂默默等这两人脸色恢复正常才说:“这就受不了了?你确定还要去看那摆了几个月的尸体吗?” “要去。”钟馗坚决地说。 第七十九章 自作自受(中) 钟馗一连拜访了好几家,都被人家赶了出来。 毕竟死的都是年轻姑娘,还在刑部摆了那么久,已经让人很伤心了,再要来刨坟掘墓,一般人都接受不了。 钟馗不甘心地拍着人家紧闭的门叫着:“我跟你说,这个,人死了,魂魄早入地府了。这尸体只是一具躯壳,跟木偶,泥塑没有区别。让我勘验一下,定能查出真凶,让贵府千金也能瞑目。” “滚,‘吸血魔’早就被抓到,你这无耻之徒,不知道又想耍什么花招。”门内有人忿忿回答。 钟馗叹了一口气,坏就坏在,官府已经命令结案,昭告天下抓到了‘吸血魔’,现在他说要再调查这个,没人肯相信了。 如何是好呢? 钟馗思索了许久,才想出了个主意。 集市上忽然出现了个貌美的女子,身穿一身白衣,跪在路边哭泣。那女子面前摆了一个板车,上面躺着一个人,蒙着脸。那女子哭得悲切,嘴里还念念叨叨:“我的夫啊,你死得好惨啊。”路人都猜测,可能车上躺着的是她死去的夫君。 有肥头大耳的财主凑近,捏着那女子的下巴,色迷迷地说:“小娘子莫哭,我帮你葬了他。” 那女子可怜楚楚转过头,躲开那人。那人却纠缠不放,也跟着转到背后。到了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那女子忽然目露凶光冲那财主低吼了一声:“滚,再不滚,老娘吃了你。” 胖财主吓得往后一坐,屁滚尿流地跑了。 旁人都不知所以然,依旧不断有人来问。 那女子又哀哀哭着:“只求一壮士,帮我挖个深坑,让我把夫婿埋了,我愿伺候壮士一夜。” 此话一出,好几个常帮人挖坟坑的人立刻站了出来。 “小事一桩,妹子不早说。” 众人不知,此女子正是小香,车上躺的是装死的钟馗。 “我不想我我夫君寂寞,想把他埋在年轻漂亮的女子身边,最好是最近几个月才下葬的。” 这些壮汉一听面面相觑。只有一人笑嘻嘻地说,他前两月才替一家挖了个坟坑,据说埋的是他家女儿。 小香立刻起身,朝那壮汉行礼:“如此有劳壮士了。” “好说,好说。”那壮汉喜上眉梢,一把握住小香的手,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壮汉拉车,小香跟在身后走着,到了城外一处坟地。 那壮汉放下车,指着几块新坟絮絮叨叨:“我跟你说。这一块地里埋了好多年轻女孩,全是被‘吸血魔’杀死的。你丈夫可有艳福了。” 钟馗从车上一跃而起,吓得壮汉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唉呀,妈呀。” 钟馗也不理他,慢悠悠踱到那几个墓碑前面,看了看。 拿几块墓碑上刻的名字,他记得,是‘吸血魔’案中受害者。 “你到底是人是鬼?”壮汉哆哆嗦嗦地问。 钟馗回头冲他一笑:“放心。我不是鬼。只是,不用这法子,找不到合适的人来帮我干活是不是?” 那壮汉大着胆子慢慢靠过来:“大爷到底要我干什么?” “挖坟。”钟馗冲其中一个坟指了指。 那墓碑上写着:某某某之墓。还有人加了一句:此坟已被掘过七次,真的没有值钱的东西了。 “啊?你们不是叫我来挖坟坑的吗?刨别人家的坟可是要坐牢的。” “放心,我是官府的人。”钟馗拿出一块腰牌飞快晃了晃。 那壮汉还没看清楚,钟馗便已经收回去了。 “可是……” 钟馗不耐烦了,伸出手,手心上多了一块银子。壮汉立刻眼睛一亮想要来拿。钟馗却手一收:“挖完了才有。” 壮汉立刻拿起锄头,哼哧哼哧开始挖了。挖到棺材时,他抬头看了看钟馗。 “打开。”钟馗一抬下巴。 “大爷,我只替人挖坑,真的没干过这种事。” “少罗嗦。”钟馗哼了一声。手上出现了两锭银子,被他拿在手里上下颠着。 那壮汉眼睛跟着银子上上下下,终于下定决心:“罢了。我就做一次孽。” 钟馗退了一步,暗暗结了个结界。他也曾见过,枉死的人魂魄被困在棺材里的。只要一打开,那厉鬼便会冲出来,把人吞没。 壮汉给自己捂上面巾,用锄头的尖端在棺材板下一撬,熟练无比。 钟馗冷冷一笑:他果然没有猜错。这些出苦力挖坟坑的,通常在主人离开之后,又回来把坟挖开,拿走陪葬品。这些人虽然可恶,却阳气很重,能镇住一些污秽的东西。 那棺材板吱吱呀呀响了几声,就被打开了。 “咦?!”小香早就捂着鼻子,在她和钟馗身边洒了一堆去秽香,现在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一点臭气都没有闻到,反而觉得有股幽幽的异香扑面而来。 钟馗示意壮汉上来,并悄悄朝小香试了个眼色。小香等那壮汉上来,便伸手在他眼前一晃。壮汉就晕了。 扔了几个符下去,钟馗口中念念有词。坑里忽然多了几个透明的人形的东西。那是新变成鬼,还没有被鬼差捉走的魂魄,墓地里才会有,此刻被钟馗拘了来干苦力。 那些人影把棺材抬到了地面。钟馗停止了念咒,那些人影便消失了。 钟馗走过去,掀开棺材盖,只见里面躺着一个年轻女子,仿佛昨日才死一般,一点**的迹象也没有。 女尸皮肤上的白瓷油彩已经几乎被蹭光了,露出了原本的肤色和肤质。细看之下,他发觉皮肤细腻而又紧致,跟做成鼓的那些皮不一样。 钟馗拱手恭恭敬敬对女尸说了一句“得罪了”,才上前伸手摸了摸。 女尸皮肤滑得有些怪异,虽然油彩蹭掉了,上面还是有什么东西。 第八十章 自作自受(下) 钟馗知道此处不能久留。一来毕竟是墓地,二来虽然是为了破案,他们也未曾征得苦主同意,就挖开了坟墓。 “对不住,我要从你这里取点东西。”钟馗作揖之后低声说,然后从女尸手上揭下了一块皮。他把盖子合好,重又催动新鬼把棺材钉好重新放到坑里,把土又填了回去。 想起那女子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就被‘吸血魔’所害,钟馗心中有些怜悯和凄然,虔诚地双手合十,念了一遍金刚经超度亡魂。 小香默默等他放下手,才微微一笑:“你不是讨厌佛家的一切吗?今天怎么又想起念金刚经。” “临时抱佛脚。”钟馗露齿一笑,转身把那壮汉摇醒,塞给他一锭银子叫他回去。 壮汉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挖坟的事情,茫然地起身,转头四顾,才离去。 钟馗夜里在灯下仔细研究那一块皮。被制成鼓的那些皮的毛孔确实比这个要大许多。据他所知,皮子揉制过程中,可能会改变颜色和厚度,却不会改变纹路和毛孔大小。这也是他开始没有认出鼓皮是人皮的原因。 “会不会是这家加工的工艺不同。”钟馗自言自语。这完全有可能,毕竟能把两块皮接到一起还完全看不出痕迹的手艺,也不是每家都有的。 要司马郁堂去拘坊主来盘问是不可能的了,只能靠他装神弄鬼了。 仙乐坊和平日一样正常营业,让钟馗都有些怀疑这个坊主对后院关着厉鬼的事情毫不知情。 “卖皮子,上好的皮子。”贴了胡子,涂黑了皮肤,带了个龅牙,打扮成猎户的钟馗扛着一张大皮子从仙乐坊门口经过,大声叫卖。 果然,里面有伙计探出头来问:“猎户,你卖得什么皮?” 钟馗神秘兮兮地一眨眼:“旷古绝今的好皮子。” 那伙计一听,立刻走了出来,伸手摸皮子。 手一碰到皮料,那伙计就暗自赞叹了一声:光滑有韧性,花纹漂亮几乎看不见毛孔。果然是快好皮子。 怕钟馗漫天要价,所以伙计压抑住心中的兴奋,装出不屑一顾的模样:“你这皮子好一般,算是勉强能用。怎么买?” 钟馗把那皮子从伙计手上一扯,故意作出生气的模样:“不识货。不卖!” 伙计忙拉住钟馗:“别生气,兴许是我看走了眼。你先出个价。” 钟馗冷冷一笑,退了一步轻蔑地抬头看了看‘仙乐坊’那块匾额:“你们这种小店,就算是把店铺典卖了,都未必买得起!” 伙计也恼了:“有眼不识泰山!若是我们家都买不起,这长安城里就没有人能买得起了。” “叫你们老板出来,你个跑堂的,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我们老板哪里有空理会你这种小生意。”伙计哼了一声。 “那就免谈。”钟馗又要走。 “等等。”话音刚落,一个男人一掀从里面的帘子走了出来。 “这是我们老板。孙老爷。”伙计对那男人鞠躬之后,向钟馗介绍。 钟馗上下打量了一下孙老板。此人三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容长脸,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不像个做乐器的,倒像是个习武之人。 刚才老板肯定在里面不出声地听着,好让伙计压价把皮子买下来。现在钟馗要走,老板才待不住走出来。 “壮士莫急,我这伙计不识货。请你随我去里面慢慢说。”孙老板一拱手。 钟馗用力拍了一下伙计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你看,你们老板多客气。” 伙计被拍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嘴啃泥,却不好发怒,只能尴尬地赔笑。 孙老板把钟馗请进去。钟馗也不客气,把皮子朝桌上一摊,大大咧咧坐在了椅子上。 那皮子立刻发出玉一般莹莹的光。 孙老板瞪大了眼睛,伸手摸了摸皮子:“我做乐器几十年,还没见过这种皮?” 钟馗咧嘴一笑:“我可是拼了性命才弄到这副皮子。”他朝孙老板招了招手。 孙老板不知所以,靠了过去。 钟馗在他耳边低声说:“这可是一副从妙龄绝世美女身上剥下来的完整皮子。” 孙老板一听,脸色一变,退开,假笑了一声:“你可真会开玩笑。” 钟馗摇了摇头:“我没开玩笑。你这店里不是最喜欢用美女的皮来做鼓吗?” “我都不曾听说过这种怪事。你从何处听说的?”孙老板一边回答一变不动声色地绕到钟馗身后,对着他脖子就是一掌下去。 钟馗的后脑勺忽然变成了脸。孙老板大惊,来不及缩回手,便被钟馗扣住了手腕。 细看之下,钟馗并未转身,就连脖子都未转,头好像天生本来就是朝后长的一样,孙老板越发觉得惊恐,直接一拳朝钟馗面门攻了上来。 钟馗不慌不忙一侧头躲开那一拳,轻轻一捏孙老板的手腕。那孙老板立刻痛得脸色发青,蹲了下来。 再细看,钟馗明明是后脑勺对着他。孙老板又胆子大了起来,抄起一个凳子朝着钟馗砸了下去。 眼前一花,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孙老板惊愕之下,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剧痛,才赫然发现钟馗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后,还把他手臂拧了一圈。 孙老板知道自己今天真的遇见了一个厉害角色,想叫却又发不出声。慌乱之中,只能对着钟馗要害一脚。钟馗退了一步躲开,便松开了孙老板。一获自由,孙老板立刻脚尖一点,便瞬时往后退了一丈多。 钟馗哪里会让他这么轻易跑掉,张开手让追魂索飞了出去。 追魂索扣住孙老板的喉咙。钟馗一收手指,原本已经转身打算从窗户里跳出去的孙老板,就捂着脖子,涨红了脸跪了下来。 ‘卡卡卡’的怪声从他张大的嘴里发出来。 第八十一章 谁作的孽?(上) 钟馗松开了手指。孙老板重重喘息了几声,才缓过劲来向钟馗拱手求饶:“我认输,求壮士放过。你要什么金银财宝只管从那柜子里拿去。如果不够,我还可以从后院拿给你。” 钟馗闲闲一笑,坐了下来:“我不是来打劫的。原本只是想好好问你几句话。怎奈你太不老实,还没说就动手,我只能给你点苦头尝尝了。” “我错了。”孙老板态度极其好。 “你也不用想着有人来帮忙。刚才一进来,我就在这间屋子外面布了结界。就算你现在叫得像杀猪一样,外面也没有人听见,更没有人能进来。” 孙老板脸色一白:“我一定知无不言,您尽管问。” “你如何想到要用人皮做鼓?”钟馗知道自己已经成功把他镇住了,才不慌不慢地问。 “不是我想到的。是太傅指定的。他说,要我把刑部那些无主的尸体剥皮做鼓。太傅出了大价钱,况且他位高权重,我怕我不答应,他会杀我灭口。” ?“胡说!”钟馗喝了一声,“太傅一个饱读诗书的酸腐儒生,如何会要你做这种奇怪的事情。定是你想要嫁祸于人。” 钟馗把手指一收,追魂索立刻‘吱吱’响着缩紧,勒得孙老板眼睛都鼓出来了。钟馗松开手,孙老板快哭了,爬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喘息:“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真是他指定的。而且他让小人去刑部后门等着,便有人把尸体送了出来。” 此人便是内奸。钟馗心里一动,忙追问:“是谁送尸体出来的?” “小人也不认识。只知道他穿着官服。” “再见到他你能认出来吗?” “能。”孙老板唯恐钟馗不信,连连点头。 钟馗沉思了片刻,暂且把刑部的内奸事情抛到脑后,接着问孙老板:“尸体拿出来后,是你亲自剥皮?” “是……”孙老板的身子缩了缩。 钟馗眯起眼来,目光瞬间就冷了:“然后亲自加工成鼓面?” “是。”孙老板在钟馗逼视之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加工程序,是不是跟别的皮子不一样?” “完全一样。削皮、晒干、所有程序一样。只是一个人的皮太窄,不够做那么大的鼓,所以接了一下。” “后院那个隐形的屋子是谁弄的?” “什么隐形屋子,小人不知。” 钟馗又抬手。只是他还没有收起手指,那孙老板就叫了起来:“小人是真的不知。只是几日前早上发现那一块满地碎片,才觉得有问题。以前那里是堆废料的。后来废料莫名其妙就不见了。常常有老鼠折断脖子死在那里,很是诡异。我心中有鬼,不敢伸张,只下令要工人们不要靠近那里。” 除非这个孙老板格外嘴硬,不然应该没有隐瞒了。看来,只能从他嘴里问出这么多了。 钟馗有些失望,走过去,拉起瘫软的孙老板。 “求大爷不要杀我。”孙老板不肯起来,不住地磕头。 钟馗又好气又好笑:“起来,我要你带我去刑部指认,送尸体出来的人。” 钟馗跟在孙老板身后出去,特别留意孙老板有没有跟伙计用暗语交代什么。可是孙老板没和伙计说任何话,便直接出了门。 “呵呵,料你也不敢耍花招。”钟馗暗暗冷笑了一声。 到了刑部外面,孙老板冲钟馗作揖:“求您放过我。我要再靠近,被那人知道,恐怕活不过今晚。” 钟馗也知道,揪着他上了旁边一棵大树上。 他对着刑部里面念念有词,刑部的房子忽然摇晃起来,仿佛地震了一般。 里面的衙役和官员纷纷跑了出来。 钟馗扯着孙老板的领子:“是哪个?” 孙老板指着陆仁甲:“是那一位。” 钟馗脸色一冷。如果是陆仁甲的话,就不奇怪有人总是知道他的行动了。 那些人跑出来后,地面立刻停止了震动。大家等了一下,便又陆陆续续回去了。 钟馗等人走完,才扯着孙老板落下来,走到僻静的小巷子里,腾起森森的杀气,脸如寒冰地威胁他:“我若发现你说慌,定会回来取你小命。” 说完,钟馗收起手指。孙老板立刻又痛苦地蹲下来。 钟馗松开手接着说:“这只是个小伎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以后好自为之。” 孙老板跪在地上不住磕头:“不敢了,不敢了。” 只是面前的钟馗没有回答。 孙老板小心翼翼抬头,发现钟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立刻瘫软在地,擦着额头的汗。 离开那条小巷,转个弯,钟馗便已经恢复了白衣飘飘,面如傅粉的外表。 虽然查出了内奸,他的心情却很不好,害怕回去被梁柔儿追问,便索性不回大广寺,独自去了酒楼。 要了一个雅间,几杯酒下肚,心情不见好反而越发烦躁起来。 “混蛋!”钟馗咬牙把杯子拍碎在桌上。 到底要不要告诉司马郁堂这件事呢? 或许,司马郁堂也参与其中,指使陆仁甲去做这些事。 凡人的事情就是这么烦人。短短几十年,还搞尽了权谋,算尽了机关。所有他从来不愿意管。怎奈这一次,越缠越深,身不由己。 钟馗转头看向窗外,耳边忽然响起司马郁堂的声音:“一个人喝什么闷酒?” 转头一看,司马郁堂已经在他对面坐下了。 “嗯。”钟馗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上午有属下来跟我报说地震了。我觉得奇怪,因为我在外面丝毫没有察觉。询问别处,也都说没有异像,莫非只有刑部地震?”司马郁堂慢悠悠说着,毫不客气地取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你用这个法子,把刑部的人赶出来,好让你找的人指认刑部的内奸,对?” 钟馗苦笑了一声,司马郁堂太聪明,这些事情根本瞒不过。 “找到了吗?”司马郁堂垂眼慢悠悠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第八十二章 谁作的孽?(中) “嗯”钟馗垂下眼。 “是谁?” “你。”钟馗抬眼盯着司马郁堂的眼睛。 司马郁堂淡淡回视他,许久才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哦。” 钟馗心中火冒三丈:原本想要讹一下司马郁堂。结果他却这样云淡风轻地承认了。难怪调查这件案子,他总觉得自己如深陷泥潭,寸步难行。 “你知道‘吸血魔’是谁?”钟馗咬牙切齿地问,“或者你一直都在替‘吸血魔’遮掩,破坏我的调查?” “我不知道‘吸血魔’是谁。我之所以让人把尸体送到后门,是上面有人跟我说,请了人处理这些尸体,叫我拿出去。” “是谁?” “刑部尚书。” “这种事情,你如何不早说?让我这样兜圈子?”钟馗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说了有什么用?再说,我们不是查到前几日才知道那鼓是用人皮做的吗?”司马郁堂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还拿起酒壶,又要自己倒酒。 钟馗劈手抢过酒壶,司马郁堂眼疾手快又抢了回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钟馗气沉丹田,伸手一拍,桌子瞬间碎成了片,那酒杯和酒壶也散落了一地。 “你发的什么疯?”司马郁堂也恼了,冷冷抬起眼盯着钟馗。 “这句话,我还想问你。既然不好好配合我,为何要把我请回来?”钟馗一把揪住司马郁堂的衣襟。 “不。你错了。我一再反对,可是上面的人却坚持要请你回来。”司马郁堂手一拨,挡开了钟馗的手,一点颜面也不给钟馗留。 钟馗对着司马郁堂脸上就是一拳,司马郁堂来不及躲开,硬生生挨了一下,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是你先动的手。别怪我不客气。”他眯起眼,杀气腾腾脱了外面的袍子,就朝钟馗扑了上来。 钟馗不敢用法术,怕一下太猛把他弄伤了。可是司马郁堂却不这么想,直接骑在钟馗身上,拉着他胳膊反手一拧。 钟馗痛得直拍地板,嗷嗷叫。 饭馆的伙计伸头进来看了一眼,被司马郁堂杀人一般眼风掠过,便立刻打了个哆嗦,又缩了回去。 钟馗趁着这个空档把玉玲珑放了出来,玉玲珑飞到司马郁堂小腹下面,冲着一个长长的东西就是一口。 司马郁堂没有叫,钟馗又惨叫了起来:“玉玲珑,你个蠢货,你咬的是我手指头!” 玉玲珑忙松了口,又飞起。司马郁堂站起来,退了一步,拿起刀去档玉玲珑。 钟馗从地上一跃而起,揉着胳膊阴森森地说:“老子今天要弄死你。” 眼角余光瞥见远处冒起浓烟,钟馗惊愕地转头看过去。 司马郁堂也看见了,忙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沉声说:“那是仙乐坊那边。” 钟馗从窗户里跳了出去,落在一楼挑出的屋檐上,然后脚步一点就飞到了隔壁的屋顶。一路狂奔,不一会儿就到了着火的地方。 才这么一会功夫,仙乐坊已经烧透了顶,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钟馗冲过去,一把揪住在外面跑来跑去提水救火的伙计问:“你们老板呢?” “不知道。”那伙计仓皇地转头,“我正在柜台上接待客人,后面就着火了。火势太快,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救出来。” 后院里面全是皮子和木材,天干物燥一点就燃。 虽然仙乐坊该死,可是旁边全是民宅,再烧下去,会殃及无辜。 钟馗松开他,垂下手,暗暗催动咒语。一条水龙从井里面飞了起来,扑到屋檐上,火瞬间便被扑灭了。 众人惊愕之下,忽然全部跪倒磕头大呼“菩萨显灵”。 钟馗却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些。他脑子里想的是:有人这么着急烧掉仙乐坊,肯定是里面有什么他还没有发现,又至关重要的证据。 他在一片废墟焦土之中慢慢踱了进去,想要发现什么能启发他的东西,却看见了黑乎乎的砖瓦下蜷缩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如果死的是仙乐坊老板的话,明显是因为知道内情,而被人杀了灭口。 只是这个人已经死透了。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了。 有什么东西从那尸体的头部慢慢挣脱出来了。钟馗忙上前几步。只是那东西跑得极快,一眨眼就到了远处。 那是被烧死的人的魂魄。如果它不特意逗留躲藏,马上就会被鬼差领走。 钟馗有问题要问,忙追了上去。 那魂魄像是被人牵着,一直往前跑。一定是有高人在作法拘魂。说不定,就是那个把所有魂魄关在仙乐坊后院的人。 钟馗越发跑得快,像是一阵风一般追着那个魂魄而去。 远远看见有个穿着斗篷的人站在树顶,钟馗忽然改了方向,拿出千仞扇朝那人挥了过去。 那人的斗篷忽然被风吹了起来,露出了帽子下的脸。 梁柔儿!钟馗心里一颤,想也不想便立刻撤回了千仞扇。千仞扇在空中划了一个弧线,便又回到了他手中。 这样急放急收,太过伤神,钟馗觉得胸口一闷,落在树上,“哇”地低头吐出了一口血。等他再抬头,哪里还有那人的踪迹?就连那魂魄也不知去向。 钟馗满脸怅惘。 司马郁堂终于追了上来,有些微微地喘着,见钟馗嘴角满是血迹,不由得微微皱眉:“我好像没有打伤你。” 钟馗不理他,从树上跳了下来,转身就走。 司马郁堂抿紧嘴,跟上了钟馗。 钟馗加快了步子,一路跑回大广寺,径直到了梁柔儿的房中。 梁柔儿正在绣花,见钟馗回来,忙把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 钟馗没理会这些,直接上前捉住了梁柔儿的腕子,阴沉着脸问:“刚才你在哪里?” 梁柔儿被钟馗脸上的寒意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回答:“我今天一直在房间,哪里也没有去。” “真的吗?”钟馗手下的力气不由得重了。 梁柔儿被捏疼了,却不敢叫。 此刻的钟馗跟平日太不一样。平日她不管做错什么,钟馗也就是嘴上叨叨几句,最多生生闷气,现在的他却仿佛随时都会把她撕碎。 她吓得不住的往后缩。 司马郁堂赶上来,扯开了钟馗:“有话好好问。你这样会吓到她的。” 梁柔儿的眼睛仿佛惊慌的小鹿,泪水在里面直打转。 钟馗心里一颤,立刻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梁柔儿不是没有可能是‘吸血魔’。而且,如果她是‘吸血魔’很多疑惑就都能解开。 第八十三章 谁作的孽?(下) 只是,刚才那斗篷与其说是被风吹起,还不如说是‘吸血魔’故意露出来的。她怎么会这样暴露自己。况且,虽然是‘吸血魔’,毕竟依附在凡人身体里,这样急速跑回来,如何能脉搏平静,脸不红气不喘? 千万个念头在钟馗脑海里闪过。他微微皱眉,慢慢坐了下来。 梁柔儿依旧一脸莫名其妙:“你今日不是说要去会一会仙乐坊的老板吗?怎么样了?” “仙乐坊老板死了。” “啊?!这么快。才半天功夫。” “嗯,不过,我已经查到刑部的内奸是谁了。” “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梁柔儿迟疑地看了一眼司马郁堂,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到底是谁?” 钟馗抿着嘴不出声了。 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我只说是我叫陆仁甲把尸体从刑部后门交给仙乐坊老板,别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梁柔儿一下站了起来,瞪着司马郁堂:“真的是你。你怎么能这样?” 司马郁堂许久没有出声,最后才幽幽说:“我有太多不得已。刑部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朝中或者宫中某人安插的眼线和内奸。没有一个是干净的。即便是我,也只能依附别人,才能保证自己不成为某次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梁柔儿慢慢坐了下来。 三个人相对无语,默默坐着,各怀心事。 钟馗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可有长得跟你一样,年龄相仿,身形相似的姐妹?表亲堂亲也行。” 梁柔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钟馗皱眉,又问:“兄弟呢?” 梁柔儿又摇头。 “阿姨呢?奶奶,外婆,姑姑呢?” “没有。” “侄女,外甥女,孙女,外孙女,曾外孙女,曾孙女,曾外祖母,曾祖母呢?” “没有!没有!没有!钟馗,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不会又在想什么变态的事情?”梁柔儿拧着眉疑惑地问。 钟馗的眉也拧了起来。 “到底什么事?”梁柔儿不耐烦了,捉住他的手臂问。 钟馗怕吓到她,摇头:“无事。今日追一美女,没追着。不过我看见她的脸跟你长得一模一样,所以觉得有些奇怪。” “钟馗!”梁柔儿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你抽风一样冲进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钟馗立刻站了起来慌慌张张说:“没事了。我走了。” “你给我站住。”梁柔儿跺脚叫着。 钟馗一溜烟地跑了。 那个混蛋,没有再说他命人送出尸体的事情,应该是释怀了。司马郁堂这样想着,嘴角微扬,在梁柔儿娇嗔的叫喊声中,站了起来,背着手悠然走了出去。 钟馗躲在屋顶不敢下去,无奈地看着远处的晚霞。 远处朱色的宫墙在夕阳照射下越发显得鲜艳,红得就好像烧起来了一眼。宫墙边是各个王公贵臣的府邸。 嗯,今晚,就要去太傅府再问一问。那个老头总不会无缘无故,叫人做的人皮鼓!就算是恐吓,色诱,他也要逼问出点东西来。 钟馗下定了决心。 夜里,太傅正在灯下看书,忽然一阵阴风吹来,灯就灭了。太傅正要抬头唤人前来点灯,却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谁?”太傅喝了一声。 那个影子瞬间就到了跟前,是个带着斗篷从头蒙到脚的人。 “是你?”太傅十分惊讶,“你深夜来此做什么?” 那人却不说话,直接伸手掐住了太傅的脖子。 太傅死命挣扎。只是他年纪大了,又是一介书生,竟然连声音都来不及发出便倒下了。 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人一晃,夺门而出。 钟馗落在院子里,发现门开着,屋子里却黑漆漆地,心里就觉得有些古怪。 示意司马郁堂放轻脚步,他小心翼翼靠近。 果然还没有到门边,便有个黑影冲了出来。 钟馗朝那影子扔出了追魂索,自己则冲进了书房。 太傅气息全无,身体却还是热的。钟馗立刻把手放在太傅身上,太傅咳嗽了一声,正要说话,外面忽然又有脚步声传来。守在外面的司马郁堂跟忽然出现的黑衣人,缠斗起来。 “当当当当”那声音惊动了巡夜的士兵,从远处跑了过来。 “快走。”司马郁堂一边应付着黑衣人,一边冲钟馗叫着。 羽箭呼啸朝钟馗射了过去。钟馗转头握住,手心却被烫得冒出一阵青烟。 箭头上竟然抹了他最讨厌的粉末。钟馗暗暗在心里骂了句粗话,扔了箭。 只是这还没有完,羽箭又源源不断,像是下雨一样飞了进来。 钟馗躲闪不及,等羽箭停了,才惊愕地发现太傅已经被射成了一个‘刺猬’。 外面司马郁堂也被射中了好几个地方,动作越来越慢。 今夜不可恋战,对方是有备而来。再说,他无法任司马郁堂受伤却无动于衷。 钟馗忙把太傅背在背上。可是太傅身上的箭,像是一把钢针刷子,顶着钟馗的背,让钟馗根本拉不住太傅。 钟馗不敢碰那沾了粉末的箭,只能把太傅反过来,背着。 太傅的魂魄在他身上摇摇晃晃就要出来。钟馗念念有词,太傅的魂魄便又缩了回去。 司马郁堂摆脱了黑衣人的纠缠,追上了钟馗,皱眉说:“他已经死了,你背着他干什么?” “我觉得他还能抢救一下。”钟馗喘着气回答。远看钟馗,背上插满箭,恰似一只满身是刺的豪猪在月下狂奔,诡异无比。 钟馗终于跑不动了,停下了步子,在他们周围布上了结界。 黑衣人追着追着,就发现钟馗不见了,只能兜着圈,四处搜寻。 站在结界里的钟馗,捂着司马郁堂的口鼻。那人既然会拘魂,说不定就能察觉到司马郁堂这种凡人的气息,他不敢大意。 若是暴露了,他怕自己护不住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忽然伸手探了探钟馗的鼻息。钟馗正全神贯注留意外面的动静,没有料到司马郁堂会这样,所以吓得差点跳起来。 第八十四章 鼓为什么自己响?(一) 司马郁堂盯着钟馗的眼睛。 钟馗又没有了呼吸,像个死人一样,浑身冰冷,就连眼眸也是毫无生气,空洞得像身边无边的黑夜。 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声。那些黑衣人终于放弃寻找,转身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钟馗立刻松了司马郁堂,退了一步,冲他吼着:“你有病啊?我正憋气,你来摸我干什么?” 司马郁堂冷冷说:“你果然不是人。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啊呸,你才不是东西!真是气死我了。你真是猪一样的队友。”钟馗骂骂咧咧,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蹲下查看太傅。 他伸手在太傅胸口一按,太傅脸上又呈现出诡异的红晕。 刚出窍的鬼魂,说不出话,而他有话要问,只能狠心让太傅的魂魄再回身体,痛苦一下。 “你为何要做人皮鼓。可是有话向我说。” 太傅咳嗽了一声,用微弱地声音说:“你果然聪明。我想告诉你,人皮上有古怪,那是找出‘吸血魔’真凶的关键线索。” “什么古怪?” “啦啦啦……”太傅一伸腿,白眼一翻,又死了。 “妈勒个逼,你都要死了,还啦啦啦唱什么歌?” 钟馗急了,再次把手放在太傅胸口,用力把自己体内的精魂逼入太傅体内。可是用尽全力,到额头上冒出冷汗来,太傅却也再无动静了。 果然今夜中了高僧遗骨的粉末,功力大减。 钟馗苦笑了一声,撤了结界,忧伤看着太傅的魂魄从身体出来,被鬼差伸手拉入了地下。 太傅是太子的保护伞。就算太傅自己不作死,也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找机会除掉他。他一死了,朝中就要大变了。 司马郁堂不忍看钟馗眼里的落寞,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馗垂下眼帘,漫漫征途,从未有人能这般安慰他。其实,认识司马郁堂也挺好。 钟馗将太傅的尸体送回了太傅府邸,才回到大广寺。梁柔儿竟然坐在禅房中等了他一夜。 “你回来了。”梁柔儿见到钟馗立刻松了一口气,扑到他怀里。 钟馗觉得她的身子在微微抖着,一下心软,就没有躲开。 “我好害怕,今晚上眼皮子跳个不停。”她见脸埋在钟馗怀里闷声喃喃说。 钟馗摸了摸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望着钟馗,松开了他:“对不住,是我唐突了。虽然知道你死不了,却还是担心。我真是没出息。” 钟馗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给自己灌下去,沉声说:“太傅死了。” 梁柔儿一脸惊愕,许久才红了眼睛,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怎么会这样?” 果然是女孩子家,心底软。虽然太傅与她无亲无故,她却伤心成这样。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她卷进来,真是个最愚蠢的决定。此后不知道还有多少明枪暗箭,生离死别。 梁柔儿似乎有些魂不守舍,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钟馗放下杯子,一个东西从他怀里落了出来。 捡起来细看,竟然是一截已经被玉玲珑吃了一半的蜡烛。 玉玲珑一脸委屈,砸着嘴。它以为这是钟馗给它的食物,一直在钟馗怀里默默啃着。实在是觉得不好吃,它才把蜡烛推了出来。 所以,钟馗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一根蜡烛。 “这是哪里来的?”钟馗皱眉自言自语。 今晚上只有三个人跟他近身接触过。司马郁堂,梁柔儿和已经死了的太傅。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有什么会直接跟他说,不用往他怀里塞东西。 那就只有太傅了。 钟馗忽然意识到,太傅临死前嘴里“啦啦啦”的,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告诉他“蜡蜡蜡”。 莫非太傅口中所说的古怪就跟蜡有关系? 只是今晚发生了太多事情,体力也透支了,这个想法像是乱糟糟线团中的一个线头,一时半会抽不出也理不清。 钟馗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一夜沉得像深海一样的睡眠,一如往日。 自从他舍弃了作为人的一切之后,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梁柔儿昨晚是一个人表情悲切地走的,而且一夜都没有再来骚扰他。 这个念头晃过脑海,让钟馗一下醒了过来。 阳光从窗口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原来已经日上三竿了。 钟馗起身往外走,边走边打了个响指,脸上和身上便立刻清爽了。 梁柔儿房中静悄悄的。古怪的是,今日就连那些和尚也都不知道去了哪儿。让他想抓个人来问问都找不到人。 钟馗不好直接推门进去,敲门却又没人应,心里越发担心。 把玉玲珑掏出来,唤醒,钟馗小声说:“进去帮我看看梁柔儿。” 玉玲珑打了个哈欠,睁着惺忪的睡眼,一脸茫然:“看什么?主人是要看她穿衣服的,还是不穿衣服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钟馗哭笑不得。果然不能带着它去青楼。 正要解释他是要玉玲珑进去看梁柔儿可还好,忽然发现玉玲珑的眼神惊恐,仿佛他身后站着吃人的魔鬼一般。 钟馗有着不好的预感,回头果然看见脸色阴沉的梁柔儿。玉玲珑立刻钻回他的怀抱。 完了。现在就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钟馗好郁闷,干笑了一声:“那个,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来偷看你的。” 梁柔儿“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钟馗有些惊讶。按照往日梁柔儿的作风,他现在应该满脸抓痕。梁柔儿这样毫无表示,却让他越发惶恐。 站在原地想了许久,钟馗才跟上了梁柔儿,有些谄媚地问:“柔儿,去哪儿?” “吃早饭。”梁柔儿言简意赅地回答。 “吃早饭,好好好。我请你去裕丰楼吃大馅儿包子!” “不用了。我做了。”刚好走到佛堂外,梁柔儿一推门,“进来。” 佛堂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满是各色点心。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钟馗看得直了眼,犹豫地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柔儿这么有空?” 第八十五章 鼓为什么自己响?(二) 梁柔儿垂眼取了碗,给钟馗盛了一碗粥:“坐下来吃。” 钟馗走到桌边,小心观察着梁柔儿。她的眼圈有些肿,明显昨夜没睡好,还哭了。 是他又惹她哭了?钟馗暗暗懊恼,故意做出害怕的样子问:“柔儿莫不是在里面加了泻药?” “没有。” “痒痒药?” “没。” “鹤顶红?” “你吃还是不吃?”梁柔儿终于不耐烦了,一瞪眼。 “吃!”钟馗忙端起碗。 正说着,司马郁堂从门外走了进来。 钟馗像是看见了救星:“来来来。正好吃早饭。” 司马郁堂瞥了一眼他,却问梁柔儿:“柔儿一早差人叫我来,有何事?” 梁柔儿坐下,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女儿。父亲平日管得严,很少让我出来。那几日家里出了点事,乱成一团,平日看着我的人都被父亲调走了,我才有机会偷溜出来。那段时间,父亲没有想到我会跟着你们躲在凶宅里,所以一直找不到我。” 钟馗飞快瞥了一眼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垂眼默默听着,看不出喜怒。 其实他也早料到了,只是惊讶梁柔儿为什么今日会忽然说这个。 “这次是因为人皮鼓的事情,父亲才又放我出来。其实,我今天是要向两位告别。我再回去,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空出来见两位。”梁柔儿说着红了眼,“我原本想好好做一桌子菜给两位吃,留个念想。怎奈自己不争气,做来做去都不好。这些点心是我从裕丰楼买来的,你们就当这是我做的。” 钟馗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上不得,下不得。 他勉强笑了一声:“柔儿别这么说。你出不来,我们可以进去。以我和司马郁堂的身手,还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梁柔儿眼睛直直看着钟馗:“钟馗,你说话要算话。” “嗯。说话算话。” 梁柔儿灿烂一笑:“好,来,吃。” 原本柔软香甜的点心,吃在嘴里却如同嚼蜡。钟馗硬往嘴里塞了几块点心,司马郁堂却什么也没有动。 “司马郁堂,我不在的时候,你要把他看住了,还有不要把他掰弯了。” 司马郁堂原本满脸阴郁,此刻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无奈地抚眉:“掰弯谁也不会去掰弯他啊。他连个人都不算。” 钟馗瞪大了眼:“你这算什么话?我钟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人见人爱,怎么就不值得你掰弯了?” 方丈忽然从门口走进来,朝这边双手合十行了个礼。 梁柔儿神色又阴郁了下去。 她垂眼站起来,默默走了出去。 司马郁堂见钟馗坐着不动,便皱眉说:“你不去送送吗?” 钟馗笑了笑:“有什么好送的?应该很快会见到。而且,我与她总有永别的一天。” 司马郁堂认真看着钟馗:“钟馗,人都说我冷酷无情,我有时候却觉得,你比我薄凉多了。” 钟馗淡淡应了,继续把点心往嘴里塞:“嗯。我原本就比你要心狠。你只是被我的外表骗了。” 门外响起马车轮子滚动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远到听不见了。 钟馗终于停下了狂吃海塞的动作,抬起头,转眼看着大开的门。 “你就算是一个冰块,梁柔儿也应该已经把你捂化了……”司马郁堂叹息着,“你真是……” 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他的脑海,钟馗猛然转头瞪着司马郁堂:“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司马郁堂以为他生气了,也沉下脸:“我说你的心比冰块还冷。捂都捂不化。” 钟馗呆了片刻,才说:“司马郁堂。如果没有猜错,我已经解开人皮鼓自鸣的原因了。” 司马郁堂将信将疑,命人把鼓从刑部都取了回来,一字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排开。 钟馗用手摸了摸鼓的表面,果然又像第一次他触摸时那样,沾了白色的薄薄一层。 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虽然跟手中蜡气味有一点不一样,却可以肯定也是一种蜡。 钟馗拿了白蜡在鼓面上蹭着,为鼓面上涂了薄薄一层蜡膜。 一直抱着胳膊在身后默默看着钟馗折腾的司马郁堂一挑眉:“就这样?!” 钟馗点头:“就这样。” “然后呢?” “等天黑。” 两个人默默无言坐在屋檐下盯着三面大鼓发呆。 “钟馗,为什么最近你的肚子愈来越大?”司马郁堂忽然问。 “我?”昏昏欲睡的钟馗一下醒了,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果然,他的腹部高高隆起,要多奇怪有多奇怪。 “你一个大男人,不会是怀孕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司马郁堂皱着眉,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上下打量着钟馗。 “怎么可能!大爷我可是个响当当的男子汉好。”钟馗梗着脖子回答。 “那你这腹大如锣是怎么回事?” 钟馗把衣服一脱,拍了拍自己结实的小腹:“是衣服,好!衣服!大爷身材不知道多好。” 那衣服飘落在地上,依旧鼓成一堆。 钟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棉花糖叫了一声:“畜生,是你吗?” 棉花糖跑了过来,低头趴着。 那衣服忽然抖了起来,滚动纠缠,仿佛临盆的女人一般,看着十分痛苦。 “我擦,你老婆不会就要生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钟馗的脸拧成了一团,“你们两个到底是说什么时候在我眼皮子底下,干,干,干……了那种事情?” “你洗澡的时候。”棉花糖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她是我老婆,我跟她怎么样都好正常好。” d看小说就来 第八十六章 鼓为什么自己响?(三) “就那么一小会儿功夫,你也够快的。”钟馗坏笑着挪揄棉花糖。 “胡说,你洗了澡不要睡觉吗?老子能弄一晚上好。”棉花糖已经是一幅要抓狂的样子了。 在司马郁堂看来,棉花糖冲钟馗汪汪叫着,钟馗冲棉花糖张牙舞爪,看着十分怪异。 那件衣服抖得愈发厉害。 司马郁堂揪着钟馗的领子:“别吵了,先看看你的衣服。” 棉花糖冲钟馗作揖:“求求你把她穿回去。没有你的躯壳,她没有办法生孩子。” “滚。我帮你给老婆续命也就算了,还要帮你老婆生孩子吗?我是绝对不会把她穿回去的。你自己想办法。”钟馗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声,却没有防备身后的司马郁堂忽然把衣服捡起来,套在了他身上。 钟馗表情呆滞了几分钟,便立刻捂着肚子单膝跪了下来:“啊,痛死老子了!司马郁堂,你是要害死我吗?” 司马郁堂用脚踩住钟馗胸口,让他不能滚来滚去,然后抱着胳膊冷冷说:“深呼吸。用力。” “司马郁堂,你个混蛋。棉花糖,等大爷生完了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杀了你。”钟馗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痛得所有五官都凑到了一起,嘴里骂骂咧咧。 那衣服却安静下来,贴着钟馗身上,像是抱着他一般。 “用力!”司马郁堂用力一踩钟馗,沉下声命令。 “妈蛋,怎么用力?老子又不是女人。没地方出来!!”钟馗叫得像杀猪一般惨。 “我管你孩子从里出来?要不我给你在肚子上开个口子?” “你个没有同情心的畜生。老子生孩子这么痛,你还踩我。以后你老婆生孩子,你也这样吗?”钟馗挣扎得没有力气了,躺在地上直哼哼。 “要不要去请大夫呢?”司马郁堂自言自语,“请来了大夫也没有用啊。没地方出来。” 棉花糖急得在边上直转圈。 “要不还是先把你弄床上去。总在地上滚,好奇怪。”司马郁堂把钟馗打横抱了起来,扔在钟馗的床上。 钟馗也顾不得什么尊严了,忽然又叫了起来:“哎呀,哎呀,哎呀呀呀。怎么又来了。痛死了。” 他从中午一直挣扎到了凌晨,两个软绵绵的小小棉球一样的东西终于从衣服下摆处滚了出来。 棉花糖舔着那两个棉球。棉球慢慢展开,露出小小尖尖的脸蛋,眼睛还闭着,跟棉花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钟馗精疲力竭,瘫软在床上,像一条死鱼。 棉花糖把两个小白狐狸拱到衣服边,红着眼:“阿离,我们有孩子了。阿离,你快些好起来。” 司马郁堂默默看着棉花糖一家人,隐约知道了个大概:衣服是棉花糖的妻子,因为某种缘故,只能依附在钟馗身上。 “恭喜你,母子平安。”司马郁堂瞥了一眼钟馗,凉凉出声说道。 “闭嘴。你别说话!”钟馗有气无力地回答,“你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坏我一世英名,老子就弄死你。” “呵呵。名声这种东西,你有吗?” 那两个小东西忽然张开嘴嗷嗷叫了起来,应该是饿了。 “喂,该给孩子喂奶了。”司马郁堂用刀把拍了拍钟馗的胸口。 “滚!老子哪有奶喂它们?!” 晨光忽然从窗户里照了进来。 钟馗看着晨光沉思了片刻,忽然转头问司马郁堂:“你听见了吗?” “嗯?什么?” “昨晚上,钟没响。” 司马郁堂定了定,才说:“是的。钟馗,这个鼓自鸣的事情,被你破了。” 因为钟馗还很虚弱,所以最后是司马郁堂弄来了牛奶给两个小东西喝。 棉花糖说因为两个小东西是钟馗生的,所以让他起名字。 钟馗摆着手无力地说:“就叫白大点,白小点。” 虽然这个名字一听就很敷衍很不负责任,棉花糖也只能含着泪接受了。 司马郁堂和钟馗又盯了三面鼓一夜,确认三面鼓都没有响。 “或许,只是因为那些厉鬼都被你弄走了,所以鼓就不响了。”司马郁堂若有所思地说。 钟馗想了想:“也有可能。所以,我还要想办法让它们再自鸣,才是真正找到了原因。” 他拿着火把凑近鼓。司马郁堂劈手夺了他手里的火把:“你疯了?烧了就解决了吗?” “放轻松!”钟馗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火把接了过去,“你要害怕,我还有别的办法。” 他把其中一面鼓放在屋子里,然后关上门,在屋子里点起了无数蜡烛和长明灯。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热得人满头大汗。他还特意把鼓靠近热的地方。 鼓上面的蜡,慢慢融化了。 钟馗又打开了门。 夜里时辰一到,那面融化掉了表面蜡质的鼓便响了起来。 “痛……痛……痛”的,声音虽然没有原来的大,却一样吓人。 其他两面大鼓却保持着沉默。 司马郁堂瞥见钟馗脸上隐隐的得意,嘴角抽了抽:“说。虽然我不一定相信,却不能把你憋坏了。” “你知道这个蜡烛的蜡是怎么来的吗?” “无非就是虫蜡、石蜡、蜜蜡三种。” “没错。石蜡最次,虫蜡稍好,蜜蜡最优。石蜡是石头里的蜡,虫蜡是寄生虫长在蜡树上得到的分泌物,这个蜂蜡吗……” 司马郁堂听他啰啰嗦嗦的,不由得有些不耐烦了,皱眉打断他:“长话短说。” “其实就是因为人皮上的孔洞太大,制成鼓皮之后,相比别的皮料就越发大。大概是仙乐坊的老板和师傅和发现了这一点,就在制好的人皮鼓面上用上好的蜂蜡细细涂了一层。堵住了孔。” 第八十七章 鼓为什么自己响?(四) “这跟鼓响不响跟涂不涂蜡有半毛钱关系吗?” “关系很大。因为鼓面上的孔,就是鼓会响的原因。风吹在鼓上,穿过这些大小合适的孔洞,鼓就响了。” “又胡说,我们在这里坐了这么多天。并不是每次子时都有风来。就算有,也是忽大忽小。” 钟馗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满脸神秘:“这个寺庙其实刚好建在地府门口。每到子时地府门开一炷香,让鬼差出入,那时候就会阴风阵阵。为了保护高僧骨植,镇住那些鬼怪,修建这个寺庙的人,破费了些心思,所以一般人察觉不到阴风。是阴风把鼓吹得‘痛痛’作响。” 司马郁堂皱眉:“你如何知道?” 钟馗顿时哑口无言。 因为他曾被困在这里一百年。可是这句话,他不能告诉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见他满脸尴尬,便转了话题:“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既然开始封了蜡,鼓应该不会响。却没有人特意像你一样破坏表面的蜡,如何又会响?” “这也跟这个寺庙有关系。修建寺庙的人,为了镇住阴气,整个寺庙都采用了极其能聚集阳气的材料。所以这里面的温度比别处都高一些。更别说,在点满蜡烛和长明灯的佛堂里,或者太阳当空的广场上。我从进山门起,看见门口那一株比别处都要早开晚谢的桃花便想起了这一点。” “还有一点说不通。你说了毛孔的事情之后,我仔细回想了一下。那面鼓送到刑部的时候,毛孔根本就不大。所以我也没有发现异样。是到了这里之后,才变大的。莫非蜡还能收敛毛孔?”司马郁堂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钟馗眉头紧锁:“这个我也没有想明白。三种蜡里面蜂蜡确实有轻微的收敛作用,所以女子们用它来美容。但是也不会有这么强的作用,而且也没法收敛死物上的毛孔。” 太傅特地做了三面鼓,一面放在刑部,一面放在太庙,一面放在大广寺,大概也是参透了这一点,期望皇上身边的人,或者刑部有人能察觉,来追查。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解决了鼓自鸣的事情,可以稳定民心了。我要速速回去往上禀报。”司马郁堂郑重其事地抱拳鞠躬,“我代表长安城的百姓,刑部各同仁,谢谢你了。” 钟馗也郑重地抱拳回礼。 等司马郁堂转身走出去几步,钟馗才忽然说:“阿,对了,我的报酬,金子加美女不要忘记了。” 司马郁堂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嗯,谁答应你,你找谁要。” 是梁柔儿答应他。可是梁柔儿也是为刑部和朝廷把他请出来的!何况现在要他去哪里找梁柔儿呢?这赖账的本事也太厉害了!钟馗张嘴结舌。 等司马郁堂已经出了大门,钟馗才从震惊中醒过来,咬牙切齿地说:“你们两个唱的双簧?肯定一早就想好怎么赖账了!!” 司马郁堂此刻已经上马远去,却还是听见了钟馗那气急败坏的声音,忍不住微微一笑,抬头看天:嗯,天气真好。跟钟馗这个混蛋斗,真是其乐无穷阿! 人皮鼓之事上报朝廷之后,皇上只回了四个字:“结案,嘉奖。” 嘉奖当然又照例无视钟馗。钟馗已经习惯了,更何况他身边又多了两个毛球,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那件衣服自然是无法带孩子。棉花糖那爪子捧奶瓶都拿不稳,就更指望不上了。所以钟馗便又当爹有当娘。 于是司马郁堂推开寺庙后院的门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钟馗坐在台阶上,那两个白花花毛茸茸的小球一只坐在钟馗头上用牙齿扯着钟馗的头发,一只蹲在手边吮吸他的手指。钟馗按住这只,那只又开始捣乱,让他狼狈不堪。 听见门响,两个小东西便一溜烟地躲到钟馗的衣服下,然后从钟馗衣服下小心翼翼探出尖尖的嘴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司马郁堂。 怎么看怎么那么像小鸡跟母鸡。司马郁堂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你来了。”钟馗暗暗念了个咒,立刻头发整齐,脸上抓痕全无。 他这时才发现司马郁堂牵了一头奶牛。 “我想,你再像女人,也不可能有奶,所以就买了头奶牛给你。当是酬谢你帮我破了人皮鼓的案子。” 司马郁堂把牛拴在树上,走了过来。 “多谢。”钟馗咧嘴一笑。 衣服下那两个小东西已经跑了出来,贴着墙根,躲在树后,遮遮掩掩避开司马郁堂,溜到了奶牛的身边,然后一左一右抱着奶牛就开始喝奶。 奶牛被咬得快跳起来了,钟馗忙捏了个咒,让它躺倒,省得它不小心伤了两个小东西。 司马郁堂走到钟馗身边坐下,默默看着那两小东西喝撑挺着圆圆小肚子仰面朝天躺下,忍不住眼里带笑,嘴角弯了弯。棉花糖满脸戒备,走过去,把那两个小东西叼起来,放到了树后。 “你看看你,平时总板着脸。忽然笑一笑,别人都看着害怕。”钟馗讥笑司马郁堂。 “呵呵,我不像某人,整天嬉皮笑脸,一肚子坏水和花花肠子。” “我明明正气凌然好?” “呵呵。” 门外有小沙弥在叫着:“钟公子。” 钟馗忙应了。其实他原本讨厌寺庙,而且案子一结他就该走了。只是一来想着这两小东西还小,不能跟着他风餐露宿,二来他自己那天折腾了一下,也像是真的生过孩子一样,元气大伤,需要调整,所以他便厚着脸皮继续住在这里。 小沙弥进来双手合十说:“三王爷府上派人来送请帖。” 一个人从他身后走进来恭恭敬敬递了一张请帖给钟馗:“三王爷乔迁之喜,请您去赴晚宴。” 第八十八章 王府夜宴(上) 钟馗一抬眉,惊异从他眼里一闪而过,却立刻站起来走下阶梯,笑嘻嘻从那人手里接过请帖,客客气气地说:“多谢。我定准时到。” 等那人走后,钟馗冲司马郁堂一扬手里的请帖:“这个,你也去?” “嗯。三王爷这一次办得很隆重,朝中四品以上大臣都在邀请之列。”但是都是请的朝中大臣,如何会请钟馗? 钟馗却不在意这一点,只顾着问司马郁堂:“有美女不?” 司马郁堂脸色瞬间阴沉了一下,没好气地回答:“有。听说西域使者会带十个美女过来助兴。各大臣也会带家眷赴宴。” 钟馗立刻转身往里走。 “去哪儿?”司马郁堂皱眉。 “去好好打扮一下。” “你够了,现在还是早上!!你要不要这么积极?” “要的,要的。准备不怕早。对了,你家有白马吗?借我骑一个晚上。” “没有。驴要吗?” “……” “要不你骑这头奶牛去。” 此时恰好奶牛醒了,坐起来“哞”地冲钟馗叫了一声。 “嗯,越看我越觉得它跟你玉树凌风风流倜傥的气质很搭配。” 司马郁堂淡淡评论。 钟馗软磨硬泡,司马郁堂始终没有松口。司马郁堂告别时,钟馗摸着下巴望着奶牛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司马郁堂哭笑不得:这家伙,不会真的打算骑这个去? 天刚刚开始黑,司马郁堂派去接钟馗的马车空着回来了,还说寺庙的和尚说钟馗一早就走了。司马郁堂时分诧异,骑马到了三王爷府外,问了门房,得到的答复却是钟馗还没有来。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背手拿着马鞭默默在门边树下站着等。 夜色渐浓,各官员和家眷陆陆续续抵达。小姐们瞧见身长玉立的司马郁堂都忍不住红了脸悄悄拿眼睛看他。 司马郁堂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成了焦点,只顾着凝望远处。 钟馗骑着一匹白马,慢悠悠地从远处走来。那马丰神俊朗,骨骼清奇。加上骑在上面的钟馗一身白衣,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别住,仿佛谪仙落尘,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为什么钟馗一早就走了,现在才到,是因为这马走得实在是有点慢。明明一早就出现在视野,都过了一炷香还没到跟前。司马郁堂冷峻的脸上浮上一丝无奈,默默地,耐心地,等着钟馗终于下了马。 “你好积极。比我还积极。嘴巴里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吗!”钟馗嬉皮笑脸地说。 “不要逼我在这里跟你打起来。”司马郁堂原本就被他慢悠悠的动作磨尽了耐心,现在被他一说,立刻沉下了脸。 “切,谁有空跟你打架,今天我要忙着泡妞。”钟馗昂头挺胸一撩袍子潇洒地进去了。 司马郁堂攥紧拳头,在心中默念:别生气,别生气。他不是正常人。他连人都不是。 进去立刻有人把钟馗领开,去了上宾席。司马郁堂则被领到了武官第六桌。 宴会设在湖边。三王爷命人把一些过去那些戏子们住过的院子全都拆了,建了三座临水的高楼,把个湖围了一半。三栋楼中间楼层有廊桥连接,方便往来。 今日,还在湖面上搭了个搭戏台子。 经过这么一改,过去那小桥流水的秀气园林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反而呈现出大气霸道的王者风范。 此刻,这三栋楼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昏黄灯光跟湖水中的倒影相呼应,衬着渐渐变暗青蓝色的天空,却越发显得繁花似锦。 三王爷带着家眷坐在中间最高那一栋的顶楼。那一阵层楼都垂着帘子。从里面可以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司马郁堂坐在主楼左手边这一栋楼里。而钟馗则被领上了中间那一栋。 三王爷跟钟馗应该没有打过什么交道,为何会将他奉为上宾? 这种疑问让司马郁堂总觉得很不安。 “刚才门外有匹马竟然忽然开始流奶。那奶水四处飞溅,引得大臣带来的马和狗都去舔,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什么意思?马流奶?不是只有奶牛才会……” 司马郁堂一听,猛然倒吸了一口气,呛得捂着嘴,低头直咳嗽。 “对啊。所以才奇怪。关键是,马挤来挤去,把好几个大臣的车都掀翻了。” “哎呀,不要受伤才好。” “嗯,李大人和王大人都滚了下来,帽子也歪了,鞋子也掉了,好不狼狈。” 司马郁堂终于止住了咳嗽,忍不住握拳狠狠砸了一下桌面:他果然还是骑着奶牛来的。只是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奶牛变成了白马的样子。 旁边正在议论的两人被司马郁堂锤桌子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迅速交换了个眼神,闭上了嘴。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原本喧闹的三栋楼立刻安静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伏了下来。 钟馗不想磕头,也不想不给皇上面子,便悄悄躲到柱子后,避开人视线捏了个隐身诀。 皇上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略微发福,相貌威严。大概是因为见过三王爷,所以钟馗总觉得皇上看着眼熟。皇上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比三王爷略长,看服饰应该是太子。 太子相比三王爷,要面相平庸,气质稳重得多。 “你来了。”似有若无的声音忽然在钟馗耳边响起。 这个声音好耳熟。太像他中了胭脂毒的时候,耳边召唤他的声音了。 莫非‘吸血魔’在这里? 钟馗立刻转头,凝神迅速扫了一眼整层楼。 没有任何奇怪的气息。 即便是‘吸血魔’在这里,为何要叫他,故意引起他注意呢? 正在思索,忽然听见皇上问:“听说抓鬼大神钟馗也来了。如何不见人?” “哎,躲不过了。”钟馗叹了一口气,忙现身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免礼。”皇上和蔼地说,“没想到是个俊美的年轻人。我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子。” 大臣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钟馗落座开始,小姐们便时不时有意无意上到这一层来偷看钟馗。所有,大家对皇上的话心领神会。 钟馗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皇上身后挂着个帘子,隔开了男宾和女眷。即便是隔着帘子,钟馗也能感受到那时不时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是,有个人似乎自始至终都在看着他,让钟馗也忍不住抬头瞥了一眼帘子。 本想用个法术穿透帘子看看,可是想想还是算了。终归不过是某个贵胄家的小姐,没什么好看的。或许,那是梁柔儿也不一定。 第八十九章 王府夜宴(中) 有太监来向皇上禀报,说西域大使带着人上来给皇上、太子和三王爷请安。 钟馗知道重头戏来了,立刻喜上眉梢。 果然,西域大使身后跟了一群女子。这些年轻的女子各个穿着露脐的裙子,露出纤细柔软的腰肢,却把脸用薄纱遮住。 只是看不清脸,却越发让男人们心痒痒,想要一探究竟。 皇上点头微笑。 西域大使一挥手,那些女子们便分散开来,到各桌给贵胄们倒酒。 虽然都是在席间穿梭,可是除了皇上身边,美女们本能地在年轻帅气的男人身边逗留得更久。比如钟馗和三王爷。 钟馗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待要细看,那女子已经倒完酒,旋身去了下一桌。 这明显是皇上在考验重臣和接班人,大家心里都有数,所以三王爷和太子对于美女们的殷勤,始终疏离有礼。 只有钟馗,几杯酒下肚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有些放浪形骸起来。他左右拥抱,笑得合不拢嘴。 众人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鄙夷:都说他如何神奇,原来只是个轻浮浅薄的登徒子。 那帘子里投来的目光也由爱慕深情,变成了轻蔑和愤怒。 钟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不想再留在这里演戏,歪歪斜斜站起来,告罪去更衣。 醉眼惺忪,扶着楼梯下去,钟馗一走到花园无人之处,立刻恢复了眼神清明,健步如飞。 一跃上了一棵树,他仰头枕着胳膊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躺了下来。 嗯,就凭借着茂密的树叶遮挡,躲在这里小憩一下,等宴席差不多完的时候再上去。 钟馗这么想着,闭上了眼。 月色如霜,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凉风从湖面吹来,十分舒爽。一阵酒劲翻腾上来,让钟馗有些晕。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醉人? 钟馗有些诧异,想要从指检把酒气逼出来,却徒劳无功。 这时,有两个丫鬟低声交谈着从树下路过。 “那个钟馗原来那么轻浮好色,真是可惜了一幅好皮囊。” “就是。不过听说他有个很可爱的宠物,叫棉花糖。雪白雪白的。” “诶,传说中曾守护长安城的神兽叫什么来着?就是那个通体雪白,身形巨大矫健,长得像狐狸,威猛无比的神兽。” “哦,雪延君。” “它为了救犯了事妻子白若离,不惜违背天意到底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哎,谁知道啊。终归是神话,当不得真。” “嘻嘻,我们要是能找个这样帅气又专情的老公就好了。” 两人正说得高兴,一个年轻女人领着两个婢女站在花园入口冷冷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说话那两人忙收声低头行礼。 “席上忙得不可开交,你们却在这里偷懒!” 婢女们忙跪了下来,带着哭腔求饶:“夫人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钟馗一听,直起身,仔细看了看。 那女子他见过,便是那日坐在喜轿里的人,三王爷的妾侍霍轻怜。 钟馗眯眼看着她。虽然看着年龄相仿,身材都差不多,但这个女子绝对不是他追查‘吸血魔’时,在三王爷身后看见过的那一位。 “快去,下次再看见你们偷懒,我决不轻饶。”霍轻怜低声训斥。 那两婢女忙磕头站起来,低着头跑了。 霍轻怜转身进去如厕,两个跟着她的婢女在门外等着。 茅厕里忽然传出尖叫声,只见一个白色影子捉着霍轻怜从厕所里出来,按在树上肆意轻薄。 两个婢女吓傻了,想起来要冲过去要救霍轻怜之时却被那人一指就晕了。 钟馗从树上跳下来,走近查看。 这个人的打扮太可疑了,怎么看,怎么都像他的盗版。 钟馗忽然意识到,这是栽赃。婢女们没有看到现在这一幕,等下醒了一定一口咬定是他非礼了霍轻怜。而他刚才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色迷迷醉醺醺地下了楼,来了这里。 “好大胆子,连我你都敢盗版!”钟馗沉下脸咬牙切齿地逼近。 从茅厕里忽然走出来个穿着斗篷从头蒙到脚的人。这幅打扮钟馗再熟悉不过,正是他的死敌‘吸血魔’。 只是钟馗却没有急着上前抓‘吸血魔’,反而硬生生停下了步子。 因为‘吸血魔’手中捏着两个白团团的毛绒球,稍稍一用力,那两个小东西就‘呜呜’地叫了起来,痛苦挣扎。 白大点和白小点!钟馗心里一痛,眼里透出寒光:“你要干什么直接冲我来。不要为难两个孩子。” ‘吸血魔’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轻轻笑了起来:“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你看着,什么都不要做。”说完,便朝‘盗版钟馗’示意。 ‘盗版钟馗’立刻一手掐住霍轻怜的脖子,一手扯着她的衣服用力一撕。 霍轻怜身上的衣服立刻飘落在地,几乎成了。 只是,霍轻怜像是个没有生气的布娃娃一样,任他肆意轻薄,没有一丝反抗。 看样子霍轻怜不是晕了,就是死了。 钟馗心里一沉。 ‘盗版钟馗’将嘴唇凑在霍轻怜脖子上留下可憎的痕迹,然后将她压在树上,用力冲撞。 钟馗攥紧了拳头:“你怎么敢在我面前,做这种龌龊的事情。” ‘盗版钟馗’充耳不闻,尽情发泄着他的兽性。 最后,‘吸血魔’不耐烦了,冷冷说了一句:“好了。” 那人才停下来,喘息着,把衣衫不整的霍轻怜抱起来走到钟馗面前,嘴角还带着笑:“接住了,现在,她是你的了。” 钟馗没有伸手,冷冷看着那个人。他眼里的冷冽杀意让那人脚发软,不由自主退了两步。 ‘吸血魔’又收紧了捉住大一点和小一点的手。 第九十章 王府夜宴(下) 两个小东西的痛苦挣扎,让钟馗逼着自己垂眼接过了已经完全没有知觉的霍轻怜。 可惜了,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死在‘吸血魔’手里。钟馗轻轻叹息。 他伸手想替霍轻怜把衣服拉好,遮住要害。 ‘吸血魔’却说:“不要做无谓的事情。” 钟馗淡淡回答:“你无非就是想要嫁祸给我。何苦要害一条无辜的生命。” “无辜?!”‘吸血魔’忽然笑了起来,“钟馗,这个世界,就没有完全干净的人。包括你自己。” 止住了笑,‘吸血魔’冷声说:“你,现在抱着霍轻怜飞起来,落在湖中的舞台上。” “真不好意思。今天我有点不舒服,飞不起来。” 从刚才开始。钟馗就觉得腹中灼热,仿佛那里被点了一把火,要从里往外烧起来一样。 “别惊讶,因为你喝的酒里面加了点你最讨厌的东西。其实,今天就算没有这两个小东西,你也打不过我。” 忽然明白自己刚才闻到的那种香气是什么的味道了。钟馗一抬眉,嘴角漾起邪魅地微笑: “难为你还亲自给我倒酒,可惜我有眼无珠,没人出来。” “现在知道,也不晚。你别怨我,我本来打算跟你相安无事的,可是太多人想你死了,我也只是顺水推舟。” 人皮鼓的案子表面上是破了,其实后面的黑手并未揪出来。 有人不想钟馗往下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永远沉寂。 钟馗笑了一声:“你们就那么有把握能弄死我?” 湖边忽然响起鼓声,应是鼓舞的表演开始了。 ‘吸血魔’有些不耐烦了,用力捏住了白大点和白小点,冷声对钟馗说:“别废话,照做。飞不起来,爬到主楼楼顶再跳下去” 在霍轻怜身体遮掩之下,钟馗在那人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才转身爬上了主楼。 站在这里,湖面的一切净收眼底,钟馗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那两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 在那边,棉花糖已经赶到,正悄悄朝‘吸血魔’靠近,他对身上的衣服说:“去,去救你的孩子。帮我照顾好玉玲珑。” 衣服从他身上飞起离开,恋恋不舍不住回头。 钟馗抱着霍轻怜用尽全力纵身一跃。 司马郁堂正在心不在焉欣赏着舞蹈,忽然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抬眼,他便看见一个白色身影从天而降。 “钟馗?”他皱眉站了起来,几步走到栏杆边,探身出去想要看清楚。 只见钟馗只穿了贴身衣物,抱着一个几乎一丝不挂的女子落在台中央。 “他搞什么?”司马郁堂咬牙切齿骂着,飞身从楼上跳了下来,朝钟馗跑去。 忽然两个婢女从旁边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指着钟馗叫到:“是他,是他侮辱了夫人,还想把夫人掳走!抓住他。” 钟馗把霍轻怜放在台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棉花糖那边。衣服已经悄悄绕到了‘吸血魔’身后,从后面裹住了‘吸血魔’的头,骤然变大的棉花糖趁机抢过两个小东西,甩到了自己背上。 衣服松开了‘吸血魔’,棉花糖森森逼近。 “抓住他。”士兵们的叫喊声把钟馗惊醒,他没有时间再去理会那边的战斗了。 钟馗飞身而起正要跑,腹中猛地一阵脚痛,那火焰便忽然在全身熊熊蔓延开来。 他立刻痛苦地落下,半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站起来,五根绳索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绑住了他的手踝脚踝和脖子往往不同方向一拉。 钟馗被硬生生拉成了一个大字。 他身体在空中摇摆,猛烈地撞响了旁边的大鼓。 “痛…痛……痛……” 那声音一声一声,听得人胆战心惊。 司马郁堂瞳孔剧烈的放大,想要冲过来,却被人拦住了。 “钟馗!”有人从主楼的顶层探出身子,朝着钟馗伸出手,歇斯底里地呼唤着,却很快被人拉了进去。 梁柔儿果然在顶楼。 钟馗笑了笑,闭上了眼睛。 意识模糊了,无尽的黑暗朝他席卷了过来。 “系上法器,帮上石头,把他沉到湖底!” 三王爷这个时候才跑出来抱着霍轻怜,指着钟馗疯狂而又愤怒地叫着。 钟馗浑身被铁链捆紧,还加了铁球,每一个链子上都有高僧的法器,然后被从湖中间沉了下去。 冰冷的湖水,幽深如蓝色的碧玺,毫无声息。 钟馗就这样闭着眼,慢慢沉到了底。 司马郁堂挣脱了别人的束缚,跳入了湖水,沉了下去。 湖水太黑,太冷,还没有游到钟馗沉下去的地方,他就已经浑身无力。 有人划了船过来,把司马郁堂捞了起来。 司马郁堂浑身滴水,脸色苍白如纸。 他不住地颤抖着,挣扎着想要再下去,却被人按住了。 “儿啊,你要想想我们司马家这一大家子。” 司马郁堂抬头才发现按住他的人原来是父亲司马延。他眼里透出浓浓的绝望,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司马延拍了拍司马郁堂的肩膀,命人把船划了回去。 远远可以看见湖岸上,在众人簇拥之下,皇上已经带着太子和女眷从后面离开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只有哗哗的水声。 起雾了,白色的、梦境一般的雾气慢慢在黑沉沉的湖面弥散开,仿佛那个世界的门被打开了。 “钟馗,这是你在跟我道别吗?” 滚烫的泪水梗在司马郁堂的喉头,让他说不出话来。 天亮之后,太子让人把钟馗捞起来,拉去乱坟岗葬了。可是仆人们捞来捞去,都只有一具缠着铁链被鱼啃噬干净的白骨。三王爷不肯信那白骨就是昨晚上才沉下去的钟馗。只是看那上面的各种法器,分明是昨晚上绑上去那些,他也只好命人就拉着这些去埋了。 仆人领命,赶着马车,拉着用席子卷着的白骨从后门出去。早就等在那里的司马郁堂忙跟了上去,在无人之处拦住了仆人,塞给他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拱手哀求:“拜托行个方便。这人虽可恶,却是我朋友,求您让我带回去好好埋了。” 一来司马郁堂好歹也是朝廷命官,拉车的人不想得罪,二来,反正已经是一具枯骨,埋在哪里都一样,于是便允了司马郁堂。 第九十一章 你在哪儿?(上) 司马郁堂把那白骨小心翼翼抱到自己带来的马车上,才匆匆走了。 “作?把自己还是作死了。你不是不会死吗?”司马郁堂一边给白骨解开铁索,一边咬牙切齿地骂着。等铁链全部松开,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司马郁堂把白骨拉到城外,选了一块风水宝地,把钟馗埋了下去,立了一块无字碑。他在坟前独自站了许久,眼看日暮西山,才喃喃地说:“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你渡魂魄无数,不知道你的魂魄如今又在何处呢?” 回到司马府,司马郁堂远远便看见梁柔儿神色凄惶地站在门口的等着,便知道她知晓了消息。 一见司马郁堂,梁柔儿便快步走了过来。司马郁堂见她脸色白得吓人,忙扶住了她。 “他人呢?”梁柔儿看向司马郁堂身后。 “我把他埋在郊外了。”司马郁堂沉声回答。 “混蛋,他还没有死,你怎么能把他埋了?”梁柔儿尖声叫着,有些歇斯底里。 司马郁堂捏着她的肩膀摇晃着她:“他死了。这一次是真的死了。他都成了白骨一堆,不会活过来了。” 梁柔儿放声大哭:“他不会死的!你骗我!” “他死了。”司马郁堂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揉着她的乌发,流着泪,“没事,你还有我。别哭。” 梁柔儿不甘心,她带着人去司马郁堂说的地方把坟挖开,见到钟馗的白骨,又伤心大哭了一场。 回去昏昏沉沉昏睡数日,她又总说钟馗在叫她,又带着人去把坟挖开。 她便如此反复折腾,整日疯疯癫癫。 钟馗还活着的念想是梁柔儿抵抗悲伤的法宝,她的精神就像根琴弦一样紧绷着,忽然松开,身心都会承受不了。 虽然知道,司马郁堂还是不得不狠心让梁柔儿认清现实,所以在墓碑上加了一行字:此坟已被挖开七次,他不会再活过来了。 梁柔儿终于放弃了。 司马郁堂多日都没有看见她,知道她一定是病了。 一日司马郁堂处理完公务,闲来无事,在长安街上游荡,不知不觉到了大广寺门口。 他怔怔望着那匾牌发了好久的呆,才抬起步子往里走。只是到了后院,他却看见了多日不见的梁柔儿。 梁柔儿两个眼眶陷下去,嘴唇苍白,精神很不好。 司马郁堂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混蛋虽然可恶,有一点却说得对。与其有一天死别,不如早早的生离。 “你来了。”梁柔儿勉强一笑。 “嗯。” 别说是看见钟馗的遗物,就连看见彼此,他们都很伤心。 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奇怪的生物,明明是一匹高大俊美的白马,肚子上却吊着几个硕大的奶牛。 梁柔儿和司马郁堂正在惊异之间,两个白色的东西滚了出来,抱着那‘马’便欢快地吸着。 那匹马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奶牛。 棉花糖背着钟馗常穿的那件衣服从门口慢悠悠地走进来。一见司马郁堂他们,它下意识便掉头就走。 “棉花糖。”梁柔儿忽然瘪着嘴哭了起来,“你原来在这里。我派人找遍了全城都找不到你。” 棉花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回来,任梁柔儿抱着它。 梁柔儿把脸埋在衣服里,似乎又嗅到了钟馗的气味,泪水不能控制地涌了出来濡湿了衣服。 许久她才平静下来,坐在台阶上抹眼泪。 “别伤心,说不定他在另一个世界快活呢。”棉花糖忽然出声,声音低沉浑厚,与它那娇小可爱的身形不相符,反而像个高大冷静的成年男子。 “你……”梁柔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嗯,这才是我的本来声音。这些年,为了隐藏自己,我不敢说话。我便是传说中的神兽雪延君。”它转头舔了舔自己背上的衣服,“这就是我的妻子,白若离。” “你是如何……夫人又是怎么……” 关于雪延君的传说,整个长安城家喻户晓。据说,它曾是守候长安城的神兽,因为有了它,长安城才没有鬼怪的骚扰。只是后来它忽然消失了,长安城就开始时不时有各种怪事。没想到,它原来变成了这幅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棉花糖,现在应该叫它雪延君,叹了一口气。 当年它和白若离被派来镇守长安城。两人相濡以沫,一同战斗,共进退,日久生情。只是多年白若离都不能怀上孩子,白若离心里着急,听说钟南山上有仙草,治疗不孕有神效,便不惜偷偷离开了岗位去采仙草,结果没有采到仙草,反被仙草所伤,奄奄一息。 雪延君见白若离多日未归,心中焦急,不顾劝阻,撇下长安城去山中寻找。 那一夜,没有了他们的镇守,恶鬼横行,长安城几乎要被,掀了个底朝天。 还好钟馗临危受命,阻止了生灵涂炭。 佛祖让钟馗捉雪延君夫妇来领罚。 钟馗听说了它们的故事,见白若离没有多少时日了,就把它们放了。他说:“佛祖从来不渡人,只有自己渡自己。” 钟馗自己回去向佛祖领罚。佛祖念他捉鬼有功,网开一面。 “阿离终归还是没挺住。我听说钟馗能留住精魂,就厚着脸去求他。钟馗又去求冥王。冥王说,他只是钟馗要帮地府抓鬼一天,他就可以假装不知道阿离的事情一天。从此阿离就附在了钟馗的这件衣服上。钟馗日日背着她,用自己的法力让她精魂不散。”棉花糖把衣服温柔的搂在怀里,“阿离说,它能做的就只有让喜欢干净的他永远保持一身白衣干干净净了。” 梁柔儿越发哀伤:“他既然能留住阿离的精魂,为什么不留住自己的?” 棉花糖摇头:“他不是凡人,也不是神仙。他的三魂七魄有两魂六魄被冥王扣在了冥府。身上只有一魂一魄,所以,常常跟死人一样,没有气息,没有温度。” 司马郁堂触动了心事,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走到了树下,背对着其他人,仰头看着树。 “我们一家欠他太多了。这一次要不是为了保护白大点和白小点,他也不会束手就擒。”棉花糖叹了一口气。 第九十二章 你在哪儿?(中) 两个毛绒球喝饱了牛奶,就跑回来,在衣服上打滚。它们早把钟馗当成妈妈,现在觉得衣服上面有钟馗的味道,总要躺在衣服上才能睡着。衣服卷了起来,无限温柔地将它们包裹在中间,轻轻摇晃着,飞到禅房里去了。 梁柔儿等门关上,才忽然捉住棉花糖:“我不管你是不是神兽,我只要你告诉我一点。钟馗是不是没有死。” 司马郁堂见梁柔儿又开始激动了,立刻快步走回来。 棉花糖跟司马郁堂交换了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却没有回答梁柔儿的话。司马郁堂搂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拉离棉花糖。棉花糖退了一步,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 “如果他没有死,那他又在哪里呢?你告诉我啊。”梁柔儿追在它身后叫着。 棉花糖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墙头。 “好了,你这样,就算他离开也不安心。”司马郁堂轻抚梁柔儿的背。 “我们去找他。”梁柔儿拉着司马郁堂的手。 “唉。”司马郁堂轻轻叹息,“傻瓜。上一次你能找到他,是因为他在等你,特意在他经过的每一处,都留下了线索。这一次,你要去哪里找?” 梁柔儿喃喃自语:“是啊,去哪里找?钟馗,你在哪里啊?” 把梁柔儿送上了马车,目送她远去,司马郁堂正要翻身上马,回头却发现棉花糖坐在墙边看着他,嘴里叼着一个小锦囊。 “何事?”司马郁堂惊讶于它的郑重其事。 棉花糖把锦囊放在地上,幽幽出声:“钟馗生前怀里总揣这个种子,说有一日,他若能安定下来,就在山脚搭个茅屋,把这种子沿着篱笆洒下去。春天绿藤缠满篱,夏日花开艳如锦,他就拿一壶酒坐在院子里,赏月听风。”说着,它脸上浮起与外貌不相符的成熟与哀伤。而且,声音还是听着很别扭。 司马郁堂越听心里越难受,捡起了锦囊:“知道了,我拿回去帮他种上就是。” 将锦囊小心贴身放好,司马郁堂才翻身上马走了。 衣服飞了出来,坐在棉花糖身边。 棉花糖笑了笑:“想不到。我如今也能这么油嘴滑舌,谎话连篇。” 衣服靠着它。两人默默看着司马郁堂走远。 司马郁堂一回家就把种子种在了他卧房外的窗下,每日起床第一件事便是给它浇水。 不到三日,那种子就萌出了新芽,沿着墙壁攀了有半个人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馗不在了,长安城里又开始乱了。司马郁堂疲于奔命,常常天没亮都出去,夜色深沉才回来。只是不管多累,只要坐在窗边,看看那几株日益蓬勃的藤萝,他便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这天夜里,他在睡梦中觉得有人在窗口看着他,便惊醒,起身查看。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微风下舞动的藤蔓绿叶。 司马郁堂苦笑:“我也跟柔儿一样,想念成痴了吗?” 与此同时,三王爷府上。三王爷正在和新娶的小妾喝酒。为了安抚他痛失霍轻怜的哀伤,皇上特准许他从西域进献的十个美女中挑两个做侍妾。 只是几杯酒下肚,三王爷脸上的阴郁不见化开,反而越发浓了。 两个小妾交换着眼神。 能嫁给年轻英俊又有为的三王爷,远比被赐给那个五大三粗的武夫要强。只是三王爷人前得意,人后却对她们两爱理不理。 她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来留住三王爷的心。 一个侍妾站起来行礼:“王爷,请准许贱妾跳舞为您助兴。” 三王爷也不出声,只管给自己倒酒。 那小妾便当他同意了,跑到院子里,在月下扭着腰肢。媚眼如丝,腰肢柔若无骨,让人看了血脉喷张。 三王爷已经有些醉了,眼神迷离,端着酒杯望着小妾。 阿,那不是怜儿吗?怜儿最喜欢在花树下跳舞。 那时的阳光真好阿,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笑起来比树上的花儿还要灿烂和美丽。 小妾扭着扭着就又回到桌边,俯身给三王爷倒了一杯酒,将丰满雪白的胸脯靠着他,娇嗔地叫了一声“王爷”。 三王爷眨了眨眼,从痴梦中惊醒,眼前的幻像立刻消失,心里涌上浓浓的失落和哀伤。 小妾蹭得他不但没有起兴致,反而十分烦躁,把酒杯往桌上一砸,冲两个小妾低吼了一声:“滚!” 两个小妾呆楞了一下,忙站起来,互相搀扶,匆忙退了下去。 三王爷一个人坐着,自饮自酌,一杯一杯下去,越发愁肠百转。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呢?”柔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循声望去,便对上了霍轻怜温柔美丽的双眸。三王爷努力睁大迷蒙的眼睛,苦笑了一声:“我又是做梦是不是?” “怎么是做梦呢?我不就在这里吗?”霍轻怜捂着嘴轻笑。 三王爷一把捉住霍轻怜的手,哽咽着:“做梦也好,让我抱抱你。我知道,你不会舍得就这么丢下我的。” 霍轻怜没有躲,只是手冷得吓人。 她给三王爷倒了一杯酒:“既然喝酒,就该叫上我。难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了?” 桌边明明坐了两个人,却只有三王爷一个人的影子。三王爷此刻全心都在霍轻怜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小时候在后院掏鸟窝吗?你摔下来,把我吓得大哭。” 三王爷脸上漾起微笑:“嗯。我痛得要死,却怕吓坏了你只说不痛。我笑你哭是怕被罚不是真的心疼我。” “才不过几日,你伤还没有好,便又溜出来带我去捉鱼。” “其实你一直不喜欢干这些事情,你讨厌晒太阳,不喜欢浑身被弄得脏兮兮的。只是为了陪我,才勉强自己。” “你不知道。其实我一直都在接近你。我想草鸡变凤凰。我想从下人房里出去,我想做主子,不想再做一辈子奴才。” 第九十三章 你在哪儿?(下) 三王爷苦笑了一声:“我知道。我小时候总去找你,也是为了跟我母妃做对。我讨厌她给我安排的一切。只是我们都演得太投入,假戏真做。” “我是真的爱你。” “我知道。”三王爷闭上眼,点头,“我知道。” “我为你死都情愿。只是你不该为了陷害钟馗,任那龌龊的男人侮辱我。”霍轻怜抽出了手,站起来,退了一步,满眼哀伤和怨恨。 “怜儿,你听我说。我知道要你配合,没想到他们会这样伤害你。我要是知道,一定不会……” “迟了……迟了……” 霍轻怜摇着头叹息着退后,就这么消失在蓝色的月光下。 三王爷站起来,转头四顾,惊慌失措地呼唤着:“怜儿,你别走。”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却再没有人回应。 三王爷病了,脸色苍白,昏睡不醒。 太医们轮番上阵,却找不出原因,也叫不醒三王爷。这可急坏了皇上和李贵妃。 听见三王爷府上有闹鬼的传言,皇上特从御前侍卫中调选身强力壮的前往三王爷府守卫,同时着刑部调查是否有人给三王爷下毒。 司马郁堂被皇上钦点负责此事。只是他把三王爷的日常饮食作息查了个遍,都没有查到任何古怪。刑部各人日夜在三王爷府上侦查,不得休息,所以私底下多有抱怨。 “要是钟公子在就好了。” 就连司马郁堂都曾多次听见这样的耳语。 是啊,要是他在就好了。他只要看一眼便知道古怪。 夜里,司马郁堂路过三王爷卧室,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便停下脚步,侧耳细听。 听声音,竟然是三王爷在和一个女子说话。 三王爷醒了?!这个念头划过他的脑海,惊喜推门而入,却只见三王爷一个人坐在桌边喃喃自语。 莫非?他在梦游?司马郁堂小心靠过去,忽然觉得扑面而来的寒气。一个透明的东西,朝他扑上来,却在碰到他时尖叫着退后,消失了。 三王爷立刻扑倒在桌上,又不省人事。 司马郁堂立刻叫人:“来人,点灯。” 太医诊治之后说三王爷没见好转,却越发病重了。现在他进气少,出气多,面色铁青,明眼人都看得出时日无多。 三王爷的正妃,曾将军的女儿,坐在床边呜呜哭着,求前来探望的皇上想办法救三王爷。 心急如焚的皇上命人把当夜巡逻的人都叫了来。 侍卫和捕快乌泱泱跪了一院子。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叫你们保护三王爷,结果他还越发重了。要是想不出办法让三王爷好转,你们就通通给朕去死。” 皇上一阵怒吼之后,院子里鸦雀无声。 “司马郁堂,你说!你跟着钟馗这么久,总有点法子。” 司马郁堂暗暗摸了一下自己怀里那个符咒。这是他从钟馗手中抢来的。他一直随身携带。昨夜就是它救了他。 “皇上。”司马郁堂拱手,“臣斗胆提议,请大广寺高僧前来作法。或许能救三王爷。”他不敢说是三王爷府上闹鬼。因为皇上最忌讳这些事情。 皇上沉默了片刻:“便照你说的法子去试试看。” 司马郁堂受命前往大广寺请高僧,路过家门进去换衣服。回到卧室,他赫然发现,几日没注意,那几根绿藤就已经爬满了整面围墙。绿意森森,竟然已经看不见原本的墙面。 “钟馗,你的东西果然跟你一样生命力顽强。”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 大广寺的方丈立刻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和尚前往。只是马车路过司马郁堂家时,车轴忽然断了,一时半会儿还修不好。司马郁堂只能行礼:“请各位长老去寒舍客厅稍坐。” 方丈摇头:“人来人往,太过吵闹。” 司马郁堂想想只有他那里清静,便又说:“在下住的院子清静,只是有点小,望长老们不要嫌弃。” 他领着他们从偏门进了他住的院子。叫人上了香茶和素点心,便去看人修车轴去了。 那方丈站在那边布满绿色藤萝的墙边抚掌大笑:“哎呀,你在这里。” 藤蔓像是活了一般,慢慢聚拢,卷曲,在墙上网出了一个人形的笼子。 半个时辰后,司马郁堂进来行礼说:“车轴修好了,请高僧们上车。” 和尚们带着斗笠鱼贯而出。司马郁堂忽然发现那面墙的藤萝在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枯萎了。叶子散落一地,藤蔓也全部焦黑卷缩,仿佛刚刚着了一场火一样。 这是怎么啦?他大惊,上前几步。此时,刚好有个和尚经过他身边。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司马郁堂立刻转头,却只见一群戴着斗笠的身影,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 方丈上了车,双手合十:“大人请。” 司马郁堂才从惊愕中惊醒,忙上马跟上了马车。 方丈看过三王爷,只说夜里来作法,便把司马郁堂他们请了出去,然后和几个长老们盘腿坐在门外地上念经打坐。 司马郁堂其他各人面面相觑,也只好守在院子里。 从寺庙里出来的时候,是八个人。现在还是八个,可是司马郁堂总觉得不对。 和尚们把斗笠摘了放在跟前。八个斗笠一字排开。 司马郁堂忽然意识到方丈进他家的时候带了斗笠,出来却没有,手上也没有拿,院子里的桌上也没有。 当时他光顾着看墙上的藤蔓,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那时多出来一个人,去哪里了? 司马郁堂眯起眼看了看屋子里,不动声色。 第九十四章 我们的爱 夜里,和尚们都撑不住坐在地上睡着了。司马郁堂也靠在树上抱着胳膊闭着眼休息。 门窗紧闭的房间里,三王爷却忽然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来了。”他走到桌边说。 霍轻怜的身影出现在桌子边:“嗯。” “今晚上,我想画画。画你最喜欢的兰竹图。”三王爷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却很好。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仿佛没事人一般。 霍轻怜走近,摇着头:“不用了,我就想你陪我坐坐。” “你等下又要走吗?”三王爷眼里浮上浓重的哀伤,“不要走了。怜儿,就在这里陪着我。”心里着急,他几个快步上前捉住了霍轻怜的手。 霍轻怜仰头看着他:“要不,你跟我一起走。” “好,我跟你一起走,天涯海角,地狱天堂,我都和你在一起,再不分开。”三王爷痴迷的模样看了叫人心酸。 霍轻怜眼波闪了闪,忽然把三王爷推开:“不,你别傻了。我已经死了,我死了。温宜海,你再不舍得,我也已经因为你的默许而被他们害死了。” 三王爷摇着头:“不不不,你没有死。你不是在这里吗?” “唉……”悠长的叹息声从房间黑暗的角落里传来。 三王爷和霍轻怜都停了下来同时转头。 一个身影慢慢总黑暗里走了出来:“你们这又是何苦呢?” “钟馗!你不是死了吗?”三王爷下意识就拦在了霍轻怜面前。 那个身影走到亮处,果然是钟馗。只是他穿着灰色和尚袍,光着头。 钟馗朝霍轻怜伸出手去:“既然你不忍心害他,就跟我走。你这样,总在人间徘徊也不是办法。” “都怪你,要不是为了杀了你,他们何须牺牲我?!”霍轻怜忽然露出狰狞的样子朝钟馗扑了上去。 钟馗伸手一点,点住了她的额头,便让她定在了空中。 “唉,你还没有认清吗?他们不过是一箭双雕,除了我再顺便杀了你。” 霍轻怜一脸茫然:“为何要杀我,为何?” “因为他太优秀身份太特别,却又只爱你一人,所以有人容不得你。”钟馗摇头叹息,“他不能有感情,更不能把感情放在一个女人身上。否则以后不但会威胁到某人,还会威胁到整个温氏的江山。” 三王爷浑身颤抖起来,转身拿了剑朝钟馗刺了过去。剑明明穿过了钟馗的身体,钟馗却若无其事。 他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身体还没有长好,没法让你再杀我一次泄愤。”他只一指,三王爷就手脚并拢,站在那里不能动弹了。 “走。要不是有人想要利用你,你的时辰早就到了。”钟馗满眼怜悯地望着霍轻怜。 泪水从霍轻怜眼中涌了出来:“我能再亲亲他吗?” “你这样,只会对他伤害更大。” “求你了。”霍轻怜跪了下来,伏在地上。 钟馗转开头,默许了。 霍轻怜站起来慢慢走近三王爷:“我从没想到能真的嫁给你,我已经很知足了。忘了我。” 三王爷瞪大了眼睛:“你胡说什么。我怎么能忘了你?你不要听这个疯子的。我不在乎你伤害我。你别走。” 霍轻怜踮脚上前,吻住了三王爷的唇。 钟馗转过身去,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泪水从三王爷的眼角滑落,他绝望地回应着霍轻怜。虽然那张嘴唇已经没有了过去的温暖柔软,只有冰冷,却让他越发难舍难分。 霍轻怜忽然把三王爷一推,退后一步,消失在了地上忽然出现的黑洞中。黑洞立刻消失了,等三王爷睁开眼,一切又都归于平静了。 只有霍轻怜的泪水在空气里化作了水气,晶莹璀璨,光芒耀眼,提醒着三王爷,刚才,她还在。 钟馗轻轻抬手,三王爷身上的禁锢消失了。 三王爷仰头望着天,微微张嘴,就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样。 钟馗打开门走了出去,身后的三王爷才伏在地上发出狼嚎一般的悲鸣之声。 明知道这一世只有短短几十年,一旦结束,下一世便是陌路,这些凡人却依旧爱得这样刻骨铭心。 司马郁堂做了个梦。 他梦见钟馗穿着一身灰色僧衣走到他面前看着他,还是笑得那么没心没肺。他想要伸手拉住钟馗,却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钟馗起身离去,消失在黑暗里。 一下从梦中惊醒,司马郁堂却发现面前什么都没有。 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原本紧闭的房门大开着。他一下跳了起来,脚步轻点,几步就到了房中。 三王爷虽然一样安静躺在床上,可是脸上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 “太医,叫太医!”司马郁堂立刻转身走出来大声叫着。 太医细细检查之后,说三王爷脉象稳定,呼吸平稳,很快就会醒了。 果然,还没有到早上,三王爷就醒了。 皇上大悦,嘉奖了大广寺和守卫的各人。 司马郁堂俸禄涨三成。大广寺每年御赐香火钱增加一千两银。 司马郁堂急急忙忙回到家中,给那几株藤蔓浇水。 藤蔓却比昨日看见时,还要更加萎靡,水一碰就‘哗啦啦’从墙上坍落下来,彻底成了泥。 司马郁堂手里的瓢落在地上,满脸失落:“怎么回事?莫非昨夜才是真的告别么。” 钟馗出事之后,他一次都不曾梦见他。昨夜的梦却真实到怪异。 大广寺把后院钟馗住过的院子列为了禁地,禁止任何人进出。 棉花糖以为他要圈起来给什么贵客住,会赶他们一家走。方丈却没有任何表示,只叫人每日送奶牛吃的草料过来。 棉花糖对着衣服嘀咕:“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家伙要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人推开了。 钟馗站在门口,随手又关上了门,还栓上了门栓。 棉花糖一家四口呆楞了一下,便忽然都跳了起来。两个小不点朝钟馗扑了上去,在他身上撒娇打滚。衣服则慢悠悠飞起来落在了他肩膀上,盖住了原本灰色的和尚袍。 “奶奶的。我老婆,我的孩子,现在到好像变成了你的一样。” “呵呵,拿走拿走,我都烦死了。”钟馗一边冷笑,一边走到廊下坐下。他把爬到他头上的白大点扯下来,把钻到怀里的白小点掏出来,却不舍得扔出去,依旧抱在怀里。 “你如何混成了一副秃驴的样子?”棉花糖嘴里埋汰着钟馗,脚下却慢悠悠靠近,爬到他膝盖上坐下。 第九十五章 小童案(上) “你好意思笑话我吗?要不是你懒,不肯好好种那藤萝,花言巧语骗司马郁堂那个傻子接了你这浇水施肥的活儿,我哪用装成这幅模样从司马家溜出来?”钟馗捏着棉花糖的尖耳朵咬牙切齿地骂。 棉花糖挣脱开来:“我有老婆孩子照顾,他有吗?你们两个好基友,不让你们在一起腻歪,难不成让你跟我腻歪。再说,你什么时候怕起他要躲着他了?” “我不是怕他。我是有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现在不方便现身。” “什么事情?” “‘吸血魔’如何让尸体和鼓面的毛孔缩小,又是如何不留一点伤痕杀人的,杀死太傅的人又是谁,吸血魔的真身是谁?这么多疑团,我还没有搞清楚。” “那就是说,还要查案子了?” “嗯。” “不抓鬼了?” “抓,一边查一边抓。不然我哪有钱吃喝玩乐。” “你不要带坏我的孩子……” “呵呵,你想多了,我根本就不会再帮你带孩子……”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快些走。这里没有人,是本寺的禁地,不准外人进来的。”小沙弥像是在赶某人走。 “小师傅行行好,我家孩子实在是饿,听说你们后院有只奶牛才想着过来讨点牛乳。”这是个女人的声音。 难保这不是想要杀他的人听说了三王爷的事情,来试探他是不是还活着的。 毕竟,能捉住厉鬼的人没有几个。 钟馗立刻闭上了嘴,冲棉花糖使了个眼色。棉花糖一跃上了墙头,看了看又跳下来走回来,用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见的声音说:“是个女人,看着三十岁左右,很可怜。” 钟馗用了个隐身的咒语,穿墙而过。 果然,门口是站着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女人。只是这个女人,气息好古怪,森冷得不像常人,却又分明是个凡人。女人见小沙弥不肯,只能失望地离去。 钟馗默默跟上了她,一路从大广寺到了长安城最西南面的曲池。曲池是长安城里卖苦力的人集中居住的地方,也就是长安城里最贫穷的人住的地方,拥挤而又脏脏。 女人一路拐来拐去,最后到了一个小巷子门口。相比于曲池别的巷子,这个小巷太过安静和整洁。 这就让钟馗越发觉得可疑。 “娘回来了。”女人站在一个低矮的泥土房前,怯怯对着挂了草帘门里叫了一声,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分明是炎热的天气,别家都巴不得把门敞开,好让风把屋子里吹得凉快一点。这家却挂着密不透风的帘子,很有可能是因为里面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你莫生气。娘今天没有讨到牛乳。明天,娘一定给你讨回来。”女人无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里面立刻传来摔东西和小孩的哭闹声。 女人忙低声哄着,那哭闹声慢慢小了,最后变成了委屈的抽泣。 莫非,是他看错了?钟馗心中疑惑。 如果只是个孩子,鬼差不可能发现不了他,还任它这样在人间滞留。 或者,是个恶鬼,鬼差也打不过,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等着他来收服,他们再坐享其成。这种事情过去常有。 有两人站在巷子口探头探脑。 “张家大嫂。” 女人立刻掀开帘子出来:“在呢,在呢。” “你家男人今天还去不去上工?” “不好意思,他摔伤了腿。” “怎么摔的?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女人脸上显出奇怪的表情,似乎有难言之瘾。 间那两人中有一个转头要对着另一个耳语,钟馗一晃就到了他们身边。 “说了他们家闹鬼,快些走,不然也会受伤。” 另一个脸色大变,跟张嫂敷衍了几句就匆忙走了。 虽然没听见对方的耳语,张嫂似乎也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脸上显出落寞而又伤心的神色。 “小宝,你乖一点。”女人叹着气一掀帘子进去了。 看样子,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要是主人家不想抓鬼,他贸贸然闯进去,倒不好了。况且,他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 钟馗决定在外面等着。 夜深人静,一个红色的身影忽然从帘子后跑了出来,蹦蹦跳跳,滚来滚去。 钟馗凝神一看,原来是个孩子。瘦小单薄,应该不到三岁,应该就是张嫂嘴里的‘小宝’了。 小宝跑到巷子口,躲在拐角处。 这时有个醉汉,摇摇晃晃从远处走过来。小宝嘻嘻笑着,将身子藏得愈发严实,等那醉汉路过巷子口时,他才忽然跑出去,抱住了醉汉的腿。醉汉一下没有防备,便往前摔了个‘狗啃泥’。 小宝立刻消失了。 骂骂咧咧坐起来,醉汉却没有看到任何人。他挠着头嘀咕了一句,站起来,想要接着走。小宝忽然又出现,一绊。那醉汉便像是个球一样往前咕噜咕噜滚了好远。 钟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醉汉听见钟馗的声音,转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一阵阴风从巷子里吹过来,醉汉打了个冷战,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娘嘞!有鬼啊!啊!!!”他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唉,原本是想来捉鬼的。没想到,却帮鬼一起戏弄起人来。 “谁在那里?跟我出来玩玩。”小宝用稚嫩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 钟馗想了想,显出身形。 小宝一见他就要跑,钟馗也不追。见钟馗不追,那小宝反而停下了步子,躲在了一个大桶子后,怯生生露出一只眼睛往这边看。 钟馗一撩袍子,坐在了门口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玉玲珑:“哎呀,我这个好玩的东西,没有人陪我玩,好可惜。” 玉玲珑在钟馗手中抛上落下,一会儿变成莹莹发光的小球,一会儿变成细长的光柱,煞是好看。 第九十六章 小童案(中) 小宝的两只乌溜溜的眼睛看得发直,慢慢忘了害怕,走了出去,含着食指,坐到了钟馗身边。 那森冷的阴气扑面而来。钟馗暗暗算了算,这孩子死了应该还不到十天。这孩子虽然瘦小,却也白白净净,还算招人喜欢,真是可惜了。 “叔叔,我想玩。”他扯着钟馗的袖子哀求。 玉玲珑惊恐地冲钟馗摇头。 “乖,就忍耐一下。” 钟馗暗暗对玉玲珑说,然后张开手。 小宝立刻咧嘴笑了起来,伸手来拿玉玲珑。玉玲珑死命咬着钟馗的衣袖。 只是玉玲珑越是这样,小宝越是好奇,越发用力扯着玉玲珑:“玩一下,玩一下。” 钟馗默默把自己的衣袖从玉玲珑嘴里抢回来。玉玲珑哀怨地看着钟馗,然后就被小宝忽然扯住两头一拉,直翻白眼,舌头都伸出来了。 小宝竭尽所能地折腾着玉玲珑。 钟馗赶紧趁着小宝玩得高兴的时候问:“你是生病,还是受伤了?” 小宝摇头,只含糊说了一个字:“糖。” 钟馗没听明白,待要细问,张嫂忽然在里面叫:“小宝,你去哪儿了?” 小宝起身应了。张嫂走出来摸着他的头问:“你在跟谁说话。” 小宝回头,却发现石头上面什么也没有,刚才他手里的玉玲珑也不见了。 隐身了的钟馗默默看着那团红色的影子跟着张嫂消失在帘子后。 他要捉住这个孩子的鬼魂,很容易。只是凡人的魂魄会滞留在这里,一定是死得不甘心或者有冤情。 过去他从来不愿意花时间细听,因为凡人的生死在他看来,不过是无数轮回的开始和结束。 可是这些日子经过那么多生离死别,他忽然想知道这些迟迟不愿离去的魂魄们到底在想什么了。 况且,刚才坐在孩子身边,他闻到孩子穿的红衣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胭脂的香气。正是这件红衣,孩子才能躲过鬼差。而且,那身红衣,不是他想脱就能脱得下来的。必须是给孩子穿上去那人心甘情愿亲手替孩子脱下来。不然怨气积累,这孩子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恶鬼。 玉玲珑在他手中吸着鼻子哭着。钟馗无奈,只能把手指放在它嘴里,让它吸着。玉玲珑一会儿就睡着了。 钟馗看着手里的玉玲珑,轻轻叹气:不要说孩子的父母,就连他也见不得这么小的孩子死去。 回到大广寺,钟馗跟主持说,如果张嫂再来要牛乳,不要拦他,直接领到后院来。 主持不知道钟馗要干什么,只交代沙弥照做。 果然,一大早,张嫂又来了。沙弥将她领到了门口,就走了。 钟馗穿着灰色的和尚袍,顶着新剃的光头,还带着人皮面具,跟普通和尚没有两样。他很有把握即便是梁小柔和司马郁堂面对面走过啦,都认不出来。 张嫂见到钟馗,根本就没有起疑,只哀哀求钟馗给她一点牛乳。 钟馗任张嫂挤了一陶罐牛奶,才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说:“女施主身上阴气很重,可是有什么人刚去世?” 张嫂神色慌张:“没,没有的事。” “天道轮回,将他留在这里,无法投胎转世,对他不好。”钟馗语重心长。 父母不愿意接受年幼孩子的死亡,年幼的孩子不愿意离开父母,这好正常。只是,人生太多无奈。 张嫂红了眼眶,仓皇低头:“知道了,多谢小师傅。” 张嫂离开之后,钟馗依旧隐身跟上了她。 “小宝,娘回来了。娘给你带来了牛乳。” 张嫂还没有进门,便在门口高兴地叫着。一掀帘子,阴风阵阵。 钟馗微微皱眉,默默跟了进去。 炕上躺着一个孩子,面色苍白,毫无声息。正是他昨晚上看见的那个。 只是这个孩子一身涂满瓷样的油彩。 钟馗心里一惊。许久都没有看见这样的尸体了,莫非‘吸血魔’又出来害人了? 一团红色的影子从墙角跑了出来,抱着牛乳闻着,却喝不下去。 孩子恼怒地把罐子摔在地上,然后跺着脚哭着:“我要喝,我要喝,娘!!” 张嫂哭着把孩子抱在怀里:“小宝乖,娘也想你活过来。只是那个答应帮你治的人忽然找不到了。娘再去找,娘一定找到他。” 一个男人从里面一瘸一拐的走出来:“孩子娘,把孩子埋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张嫂原本蜡黄的脸忽然涨得通红:“混蛋,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要不是你,孩子怎么会成这样?” 男人叹着气,抱头在地上坐下。 钟馗走过去,仔细看着那孩子的尸体。 没错,那白色的涂层,跟过去一样。还有那胭脂的气味也是。 钟馗捏了个结界,把这个小屋子罩起来,防止等下有人来捣乱,然后忽然显身。 屋子里其他的人全都一跳。 小宝的魂魄立刻往张嫂身后躲,张嫂死死护着孩子,冲钟馗厉声叫着:“你是谁?为何跟着我?” 钟馗一指,一团白光把小宝的魂魄包围了起来,从张嫂身边飘起往钟馗这边飞了过来。张嫂大惊,想要扑上来拉住小宝,却发现自己怎么抓怎么抱都如水中捞月。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张嫂跪下来不住的磕头。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或许我还能救你的孩子。” 其实钟馗心里也有些着急。小宝的魂魄已经越来越淡,很快就会魂飞魄散。他要赶在那之前,让小宝的爹娘心甘情愿放小宝走,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才不会有怨气留在人间。 小宝乖乖坐在了钟馗身边,听他们说着,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张嫂和丈夫对视了一眼,才抹着眼泪说:“几日前,一家大户人家的花园里有野蜂住了进去,在树上筑了一个老大的巢。那家人不敢弄,便高价请人把蜂巢打下来。我丈夫有过养蜂的经验,也看着钱多就去了。” “我把那窝蜂弄下来之后,主人家付了钱。我看里面有蜜糖,想着小宝会喜欢,就跟主人家把蜂巢要了回来。”张嫂的丈夫接着说。 小宝像是想起蜜糖的香味,吮吸着手指咂嘴。 玉玲珑从钟馗怀里飞了出来,依靠在小宝身上。 d看小说就来 第九十七章 小童案(下) “小宝吃了蜂蜜,捏着蜂后在玩。谁知道,那窝蜜蜂没死完,竟然找了过来,叮了小宝几下。当时小宝就不好了。听人说蜂蜜和蜂蜡涂在身上可以救蜜蜂叮咬的伤痕,我们给他涂了也没有用。等我们抱着他去找大夫,大夫说已经救不回来了。” 两夫妻相拥抹着眼泪。 钟馗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过去摸了摸小宝的头。 “他身上的红衣又是如何来的?” 两了一下眼神。张嫂才犹豫着说:“我们两夫妻哭哭啼啼抱着小宝回来,结果路上遇见一个人。给了我们一件红衣服,说套在小宝身上,每日给他喝牛乳,过不了几日,自然会有高人来救他。” 钟馗眯眼,暗自在心里冷笑:果然是有人知道他没死。 “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黑,他又穿着斗篷,我们看不清对方的脸。只是听声音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 “小宝尸身上的那层东西又是怎么回事?” “是那人给我们的,说涂了,尸身就不会坏。等高人来了,就有救了。”张嫂忽然醒悟,“长老可是那人说的高人?求您救救小宝。” 两夫妻立刻跪下了。就连玉玲珑也扯着钟馗的袖子哀求他。 移魂之法要是这么容易就能用,这世界就不会有人死了。钟馗摇了摇头:“我救不了小宝。你们想开些。其实他离开你们只是重新投胎转世,并不是从这个世界消失。你们就当他长大离开了你们,在人间某处生活去了。” 夫妻两听了,失望地抱在一起痛哭。 “娘,别哭。”小宝喃喃地说。 听见孩子稚嫩的声音,两夫妻越发肝肠寸断。 “放手。让孩子毫无牵挂地去。那样,总有一日你们还会再见。若是你们再让他盘桓在人间,他就真的魂飞魄散,永世无法相见了。” 明明是很残酷的事情,钟馗却只能想办法说得不那么残酷。 “我想再抱抱孩子。”张嫂抬起泪眼,哀求钟馗。 小宝看了一眼钟馗,表情茫然。 钟馗冲他点点头。小宝飘了过去,张嫂一把抱住他,揉在怀里,放声哭泣。钟馗眼角酸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转身走了出去。 他曾以为自己已经心硬如石,再不会为不相干凡人的生死别离而伤心,如今一日比一日心软起来。 虽然这样让他更像一个人,却会连累到他。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钟馗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苦笑了一声。 屋子内红光一闪,钟馗知道是张嫂把红衣从小宝身上脱下来了,边转身进去了。 地面已经出现了黑色的漩涡,钟馗抱起了小宝。 一只黑手从漩涡里探了出来,在地面上摸着。 钟馗踩住了那只手,地下立刻有人杀猪一般叫了起来。 “哎呦呦,是那个天杀的,连我的手都敢踩?” 一个黑黝黝的脸从地下探了出来。一见钟馗,那张脸便立刻缩了回去。这个是鬼差,被钟馗打过几次,看见钟馗就躲。 只是鬼差的手被钟馗踩着,跑不掉。 钟馗脚下一用力,鬼差又叫了起来,重新探出头,气急败坏的说:“哎呀,娘嘞,痛死我了。大爷,你找我何事?”平常打他也就罢了。在凡人面前,也不给他留点面子,真是想一想都气结。 “我说,你老是这样坐享其成,不好?”钟馗闲闲地说。 “那你要如何?” “这个孩子,你给我好好带下去,看着他转世投胎一个好人家。”钟馗把小宝放在地上。 鬼差和小宝大眼瞪小眼。一张脸乌黑似墨,只有两只眼白是白的;一张脸白白嫩嫩,只有两只瞳孔是黑的。他们鼻尖对鼻尖,看着很是滑稽。鬼差许久才对钟馗叹气:“钟馗,你一个人能救多少人?这又是何苦呢?” “少罗嗦,要你做你就做。” 钟馗板起脸来。 鬼差嘀咕了一句,把小宝一抓。 钟馗眼睛一瞪。鬼差皱起脸来,显出蛋疼一般的表情,忙改做抱着小宝。钟馗点了点头,鬼差才缩了回去,地上的漩涡消失不见了。 张嫂夫妇看见鬼差已经吓地都成一团,哪还敢出声。等鬼差走了,他们才朝着钟馗磕头:“多谢大仙。” 钟馗细细打量小宝的尸身,竟然一点伤痕都没有发现,便惊讶地问张嫂:“既然这个蜜蜂这么厉害,小宝身上应该会有叮咬的痕迹,为何什么都看不见?” “开始是有的,涂了蜂蜡和蜂蜜就消了肿,后来只有几个针眼大的洞,还都在头皮里,所以身上看不见。” “那野蜂是寻常的蜜蜂?” “不是。看着比平常的大。” “难道是毒蜂?” “不不不,西边树林里那窝毒蜂我见过,还被咬过。这次的野蜂没有那么大。不然我哪里敢去?再说那毒蜂说是毒物也是神物,哪里处处会有?” “蜂巢呢?” “小宝出事之后,我们伤心得要死,立刻就烧了。” 钟馗点了点头。 莫非是那日残留的毒雄蜂飞出去与野地里的蜂王杂交得到的变种? 钟馗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金子,放在桌上:“好好把小宝安葬了,节哀。”便走了。 出了小巷,钟馗赫然发现外面黑压压站满了人。这些人全都身强力壮,皮肤黝黑,衣衫破烂,一看便是住在曲池里的居民。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对着钟馗身后诡异地一笑:“是不是杀了他,就有十两金?” 第九十八章 捉迷藏(上) 钟馗回头,便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立在屋顶。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钟馗却依旧感受到那森森的杀意和阴郁的气质。 就是这个人布的局,把他引到这里。至于此人的目的,钟馗却觉得难以捉摸。 或许只是想杀了他;或许只为了别的什么原因。 见那人冲围着他的那些人微微点了点头,钟馗才忽然想起现在他要担忧的不应该是这个。 一片喊杀声起,钟馗转头,被那些举起各种工具朝他扑上来人的狰狞表情吓得一连退了几步。 如果肉搏,别说钟馗不想伤人,就算是不顾忌这些凡人用尽全力,他一个人打不过这么多。如果用法术,岂不是刚好落进这个人的圈套暴露了自己?他在所有人眼里可是已经坟上长草的人。怎么办? 钟馗一边腾挪移闪躲开朝自己扑上来的人,一边绞尽脑汁想着对策。 不一会儿,他身上就被人划伤了好几道。 实在不行就捏个隐身决,躲开再说。或者,索性被这些人打死,等他们走了,他在想办法活过来。只是相比他的安危,他更想捉到屋顶那人。 可是怎么样才能不暴露自己又捉住那人呢? 钟馗一走神闪躲的速度逐渐慢了,最后被那些杀红了眼的粗人们逼到了墙角。 “别动,就一下,我就送你上西天。”有人森森一笑,露出的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倒是比那鬼差还要吓人,“不会痛的。” 钟馗笑了一声:“就一下?!我可没那么弱。” “呵呵,你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那些人挽起袖子,举起手的家伙。 “是什么人放肆?!”有人在外圈用清冷的声音喝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仿佛一阵寒风刮过杂乱喧闹的人群,让喧闹的人群立刻都安静下来。 钟馗一听见是司马郁堂的声音立刻松了一口气。 果然,一阵脚步声之后,这些‘蛮牛们’就被刑部的捕快和守卫长安的长安卫围在了中间。自从人皮鼓案破了之后,皇上调拨了一千长安卫给司马郁堂,以备不时之需。司马郁堂也算是第一个能跨部调配武力的官员。 长安卫迅速辟开一条道,司马郁堂背着手慢悠悠走了进来。 钟馗一抬头,屋顶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了。 “呵呵,算你跑得快。”钟馗冷笑,伸手摸着脸上火辣辣的地方,手却忽然一僵。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划破,脸上还渗出血来。 司马郁堂冷冷转眼看了一圈,目光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何事在此喧哗?” 他的目光停在了离他最近的那个人身上。那人立刻腿软跪了下来磕头:“大人明鉴,有人说发现了‘吸血魔’,还说只要我们杀了他,就给我们十两金。” 司马郁堂一挑眉:“哦?什么人值十两金?” 那些人纷纷把手指向钟馗。 钟馗低头侧脸,像是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司马郁堂不紧不慢靠近。钟馗往后贴在墙上,像是被逼到了死角的老鼠,越发缩成一团。 一身灰衣,光头,毫无特色和优点的侧脸,被这些没有武功的人围攻也无还手之力,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小沙弥,如何值得别人用这么大价钱来买命? 司马郁堂心里越发惊奇,淡淡出声:“把头转过来。” 钟馗捂着脸,捏着嗓子说:“不敢转。”如果带着面具,司马郁堂肯定认不出他。现在面具已经被人弄破了一块,他就不敢保证了。 “躲躲藏藏,非奸即盗。”司马郁堂忽然出生,出其不意一个箭步上来,伸手捉住钟馗的肩膀。 钟馗一个旋身,便像个泥鳅一样滑开了。 司马郁堂如影随形,贴着钟馗转身又是一抓。 钟馗一个空翻,向后翻开,然后便从那众人让开的通道拔腿狂奔。 “给我拦住他!”司马郁堂下令。 只是那些人完全没有逃命的钟馗动作快。包围圈还没有形成,钟馗就已经一溜烟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司马郁堂想也不想就要去追,可是原本打算拦截钟馗的人现在都挡在了他的路上。司马郁堂气急败坏地低喝了一声:“让开。” 等到那些人再让出通道,那个可疑的沙弥早不见了踪影。 “可恶。”司马郁堂咬牙启齿低声骂了一句,“竟然让你跑了。” 手下在审问围攻钟馗的人,司马郁堂一直面无表情在周围慢慢踱步查看。 问来问去,那些人说不清楚沙弥到底干了什么。 司马郁堂忽然停下了脚步,眼神淡漠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冷冷自言自语:“无故滋事,等同作乱。” 那些人一听,面面相觑,个个头上都冒出冷汗来。 这位官爷的意思是把沙弥说得越罪大恶极,他们就越能开脱?大家心领神会,所以纷纷作出忽然想起什么的模样,然后个个信口开河,说得天花乱坠。 “啊,说起来,他偷了我家的东西。” “是的,我也想起来还抢了我家的狗。” “他强奸了我家母猪,呜呜呜,没人性。” “好了,够了!”司马郁堂听见他们越说越不像样,终于受不了了,决定结束这场闹剧,转头吩咐手下,“叫画师来画出沙弥的画像。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哪里去!” 第二日,那个面貌平平小沙弥的画像便贴满了整个长安城。 钟馗换了张人皮面具,穿着一身绸缎衣服,带着金冠,手里托着鸟笼,把自己弄得活脱脱一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的样子,才敢出来到城里转悠。 远远便看见集市上贴了布告,还有一群人在围观,钟馗走过去在圈外瞥了一眼,然后停下了步子瞪大了眼睛。 那布告上悬赏的人,不正是他假扮的小沙弥吗?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布告:悬赏十个铜钱捉拿此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之人。 ‘我去,谁奸淫掳掠了?为了抓我就这样诬陷人,司马郁堂你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钟馗头顶冒火,把牙咬地咔咔响。 离钟馗不远处,有个女人推了一下同伴,红了脸低声说:“哎呀,司马大人来了。” 司马郁堂一般上午在城巡逻一圈。钟馗为了避开他,特意等到黄昏时分才出来。千算万算没算到,司马郁堂为了捉他,竟然一整天都在城里巡逻。 钟馗原本背过身打算躲起来,可后来一想,这么躲躲藏藏反而越发让司马郁堂生疑,便索性昂首挺胸迎面向司马郁堂走去。 与司马郁堂错身而过之时,他还特地变了声音,犯贱地伸手勾了一下站在水粉店门口女子的下巴:“美女。” 司马郁堂果然看都不看他便直接过去了。 呵呵,门板脸果然没认出来他来,也不枉他特地没穿自己的标配白衣。 钟馗松了一口气,得意洋洋一步一摇接着向前走。 “玉玲珑。”司马郁堂却忽然在钟馗身后叫了一声: 钟馗手里玉玲珑变的鸟笼立刻转头,用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司马郁堂。 啊,糟了!钟馗暗自捂眼哀叹之后,拔腿就跑。 司马郁堂转身闪过来,在后面穷追不舍。 两人穿街过巷,翻墙跳桥,倒了鸡笼,打了汤锅,推了桌子,一路喧嚣而过。 眼看司马郁堂离钟馗只有几步之遥。钟馗忽然一个拐弯,沿着墙角转了个弯。 等司马郁堂再追过去,那里还有钟馗的身影。 呵呵,大白天众目睽睽之下,这家伙绝不敢轻易用法术。他倒要看看能躲到哪里去。司马郁堂收住脚,立定转头眯眼仔细扫了一圈,连狗窝都不放过,然后转身进了身旁的裁缝铺。 裁缝铺大堂除了花白头发的掌柜再无别人。 司马郁堂指着试衣间的帘子问掌柜:“这里面是谁?” 掌柜茫然地说:“一位……” 第九十九章 捉迷藏(中) 司马郁堂冷笑,不等裁缝说完,便出其不意地一下拉开了帘子。 一位女子捂着自己不太丰满的胸部用刺耳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司马郁堂被虫蛰了一般,立刻又拉上了帘子:“对不住。本官在追捕逃犯,实在是无意冒犯姑娘。” 那女子在里面竟然嘤嘤哭了起来。 司马郁堂满脸通红又窘又羞,一连声再次道歉之后,才强装镇定问掌柜:“刚才可有个穿得像个花蝴蝶一样的男子进来过?” 掌柜摇了摇头。 “这位小姐的衣服我来付账算是赔罪。”司马郁堂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停留,扔了一个银块,拱了拱手出去了。 原本还要说话的掌柜一见,便索性闭上了嘴。 其实掌柜想说的是:穿得像个花蝴蝶的男人没有,不过光着身子跑进来的男人倒是有一个,就是在试衣间里面装女人尖叫的那个。 钟馗在里面侧耳细听司马郁堂说话。等外面彻底安静了,他才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擦额头的冷汗。 好险!差一点就被司马郁堂给识破了。还好他机智,想起梁柔儿在他看着丰满女人流口水的时候说过的一句话:胸脯只要挤挤总会有的。 于是,刚才在玉玲珑的帮助下,他用手夹着在胳膊下硬是在胸前挤出了一片波涛汹涌。 不过,现在才觉得,玉玲珑变成的箍子好紧,他都要喘不上气来了。 “现在你可以出来了。”钟馗痛苦地说。 玉玲珑立刻松开了钟馗,飞到半空中。 “你眼里的鄙视是什么意思?”被玉玲珑用打量变态的眼神打量,钟馗有些恼羞成怒了,“还不是因为你乱回答那个冰山脸,我才被迫这么狼狈。老子这是第几次被他逼着装女人了?真是越想越气人。” 他骂骂咧咧出来,随便扯了一件衣裳穿了上去。玉玲珑在他出门的那一瞬,立刻又变成了鸟笼跳到他手上。只是刚才那只鸟儿在它变成‘托胸神器’的时候已经飞了,所以它只能顺手抓了只墙角溜过的耗子关在笼子里了事。 钟馗丝毫没有察觉异样,就这么托着那个装着耗子的笼子走远了。 掌柜忽然长长叹了一口气:“京城里奇怪的人越来越多了。” 昨天他店里还来了一个人,吹嘘说自己有一件冬天穿着热,夏天穿着冷的衣服,叫无常衣。这件衣服最神奇的地方,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掌柜瞥了一眼那人手里的那件灰不灰,白不白,看着好普通的衣服,觉得这人明摆着就在说瞎话。 那人脸色如鬼魅一样苍白,就连嘴唇都毫无血色,而且声音男不男女不女,与其说像个人,更像是纸扎的人。 掌柜不想惹事,便随口问了一句:“卖多少钱?” 那人忽然凑近,脸上出现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表情:笑。 “我这件衣服,只给有缘人。有缘人能穿上它的,分文不取。无缘人,千金不卖。” 只是他的笑很怪异,被扯动的脸,竟然发出纸张一样轻微的‘刷刷’声。 而且,他一靠近,掌柜浑身汗毛忽然都竖起来了,就好像自己猛然被扔到冰窖里一样。 掌柜当时就被吓得够呛,忙点头:“您尽管放在这里,卖不卖得出去我就不管了。” 听见掌柜这么说,那人就放下衣服走了。 诶?对了,那件无常衣呢? 掌柜忽然想起这件事,转头查看,却发现刚才还被他放在角落里的衣服不见了。 糟了,一定是被刚才那个怪人穿走了。 掌柜顿时慌了。 正在他团团转之时,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掌柜一看是昨天放衣服那人,越发惊慌,头上冷汗直冒。 跟昨日一样,那人依旧眼神呆滞,面无表情。 “我的衣服卖了?” “是。”掌柜无奈之下只能这么回答。 “卖衣服的钱呢?” 掌柜指了指司马郁堂留下的钱:“只卖了五两银子。” 那人凑过来,拿起银子深深嗅了一下,便陶醉地闭上眼:“好一个强壮阳刚的男人。” 他自顾自地笑了起来,笑容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掌柜觉得脚软,不由自主一屁股就坐下了。 那人却不再理会掌柜,自顾自一边闻着手里的银子一边走了。 “呼。”掌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过,虽然古怪,那人却能从银子上残留的气味闻出司马郁堂是个男人,也确实是厉害。 一路都有人侧目看着钟馗,钟馗浑然不觉异样。毕竟他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早习惯被人追着看。只是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自己现在带着个平淡无奇的面具,别人如何知道他本来的面目。 钟馗停下了步子,转头四顾。看着他的人立刻收起了异样的目光。他这时才发现手里的鸟笼里关着一直肥大的老鼠。 好,或许是因为这个。算了,不管了。 回到寺庙后院,一打开门走进去,眼前闪过两道白光。白大点和白小点扑到了钟馗头上,,把他苦心保持的发型给弄成了杂乱的鸟窝。 玉玲珑兴奋地飞到空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玉雕的孩子模样落下。被玉玲珑关着的那只老鼠获得自由之后,便满院子乱窜。 原本缠着钟馗的白大点和白小点立刻从他身上窜下来和玉玲珑一起去玩耗子了。 棉花糖和白衣肩并肩坐在廊下。 不知道白衣跟棉花糖说了什么,棉花糖无奈地回答:“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让孩子跟他玩儿。我也觉得他越来越变态了。” 钟馗打了个响指头发立刻变整齐了。 “我哪里变态了?不过就是路过裁缝店的时候见这件衣服好看,所以换了一件。”它们两就算是神兽,也没有可能这么神通,现在就知道了刚才他为了脱身干的那些蠢事。 棉花糖一脸恨铁不成钢,抬起尖尖的嘴朝钟馗档下指了指。 钟馗莫名其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袍子下摆鼓起了可疑的包。 原来在路上人们看他是因为这个。 三个小东西一不小心把老鼠弄死了,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廊下坐着。 “意外,意外,我今天没看见美女,这个鼓起来的应该不是我的东西。”钟馗干笑了一声跟棉花糖他们解释,然后伸手进去裤裆里想把那让他难堪的东西掏出来扔了。 第一百章 捉迷藏(下) 棉花糖默默伸手捂住了白衣,白衣默默伸手捂住了三个孩子的眼睛。 只是摸来摸去,钟馗发现那东西是长在他身上的。 咦,还真是他的东西?他又没有任何感觉,怎么会忽然这样?若是早上,也不奇怪,可现在偏偏又是下午。 钟馗觉得怪异,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琢磨着是不是因为衣服不合穿。 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有点紧。他那奇怪的小山丘大概是被衣服摩擦成这样。 钟馗伸手去脱衣服。可是衣服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不愿意从他身上下来,慢慢收得越发紧了。 “啊呀。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衣服。”钟馗惊讶地挑眉,嘴角却也同时浮上一丝冷笑,“可惜你缠错了人。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我只要一个弹指就能把你变成碎片。” 可是,吹牛的时候豪气冲天,动起手来哭爹喊娘。 别说是一个弹指,钟馗用上了所有手指,都没有办法把衣服从身上弄下来。衣服忽然变得滑溜溜的,任钟馗怎么用力,都无法捉住它,更别说把它脱下来。 那衣服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样,还在慢慢渗入他皮肉。 “我还小看了你了。”钟馗放冷了声音,朝玉玲珑挥了挥手。 玉玲珑浮到空中,朝钟馗飞了过来,等它落到钟馗手中时,已经变成一把匕首的形状。 一直在一旁咧嘴笑看热闹的棉花糖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紧张起来:“哇哦,他要干什么?不会是恼羞成怒,想不开要自杀?” 钟馗拿着匕首朝胸口划去。那衣服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钟馗扯住那里,使劲一撕。一大片衣服就被他扯了下来攥在手里。 他凑近仔细查看这个衣服的料子。这种材料,他从没见过,布不像布,纸不像纸,皮又不是皮。若一定要说它像什么,倒是有点像一层涂了蜡的膜,可是又比寻常的膜要厚点。 “喂,你的衣服又长回去了。”棉花糖淡定出声提醒钟馗。 钟馗低头一看。在他愣神的这么一会儿功夫里,衣服竟然像是冬日湖面的冰一样逐渐蔓延愈合了。不但如此,他手上那块碎衣也像是被衣服召唤了一般,化成了一道烟雾向身体飘了过去最后跟他身上的衣服又合在了一起。 不一会,衣服恢复了平整密合,别说裂痕,就连褶皱也没有。 “我去,到底是什么东西?”钟馗有些暴躁了。 他朝袖子上又划了一刀。这一次,衣服愈合得更加快,还没有等钟馗伸手去撕,裂痕就消失了。 这个法子明显没用。钟馗松开手。玉玲珑悬到空中变回孩子的模样,又飞回廊下坐着,跟棉花糖一家四口一起饶有兴致地看钟馗折腾。 “哇哦,老婆,这个妖物竟然比你还厉害。”棉花糖对着白衣感叹。 钟馗开始满地打滚,想要用院子里那满地的石子逼衣服从他身上下来。最终这个办法也只不过把他自己硌得浑身疼。衣服却还是紧紧贴在身上。 他又跳起来,跑到树边,像熊一样背靠着树上下蹭着。 衣服依旧没有反应。 院子里有个装满了雨水大水缸,是备着用来灭火的。因为太久没有换过,水里面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水藻。 钟馗想也不想,直接跳了进去,然后泡在里面,只露出个头。 水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有虫子。在钟馗落水之后,它们就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咬得钟馗浑身痒。 钟馗熬不住,又从水缸里爬了出来。那件衣服上滴水未沾,依旧是那灰不灰和白不白的干枯样子。 倒是钟馗自己被弄得很狼狈。几根水藻挂在头上,不知道水混合着汗从满是灰尘脸上流下来冲出好多黑道道。 “不脱了。”钟馗忽然恼羞成怒,冲衣服吼了一声,“你就长在我身上。看谁最后先受不了。” “噗。”白衣喷笑出声。 钟馗和棉花糖惊喜地对望之后,齐声问白衣:“你能出声了?!” 因为钟馗身上穿了无常衣,白衣死活不肯再到钟馗身上去。 钟馗只能无奈地穿着无常衣就睡了。 半夜棉花糖听见钟馗在床上折腾,便呼唤了一声:“钟馗,你在干嘛?” 钟馗喘着气,没有回答。 “玉玲珑,点灯!”棉花糖又叫了一声玉玲珑。 玉玲珑揉着眼睛从枕边飘出来,变成小亮球悬浮在空中。 只见钟馗双目紧闭,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一看就是在做噩梦。 棉花糖一跃而上在空中显出了原形落在了钟馗肚子上。像山一样巨大的它直接把钟馗整个人都盖住了。 钟馗被它压得发不出声音,许久才艰难挤出这两个字:“下……来。” 棉花糖慢腾腾地跳下床,恢复了那副圆滚滚的小毛绒球样子,蹲坐望着钟馗。 钟馗深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说话,半空中忽然又闪出两个白点。 “要命啊!”钟馗立刻意识到那是白大点和白小点有样学样,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那两个小点已经变成两座小山一个压在肚子上,一个压在钟馗脸上。 钟馗手舞足蹈,好不容易才把它们两个弄下来:“你们是想弄死我吗?” “呵呵,你就是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棉花糖冷笑了一声。 “胡说,我好好在这里睡觉,哪里需要你救我?”钟馗一跃而起冲着面前三个白团吹胡子瞪眼。 其实,他刚才还在做春梦。这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梦见那么香艳的画面。他被身上衣服布料少得可怜的美女环绕。美女上下其手,把他撩拨得金枪挺立。他打算捉住一个办正事,结果一座大山就压下来了,让他瞬间就卸了货。 第一百零一章 死得很难看(上) “钟馗,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没发现你的小弟弟又不老实了吗?”棉花糖哼了一声,冷冷斜乜着钟馗的下腹。 钟馗低头一看。那里真的又鼓了起来。而且,身下的床单被可疑的黏液弄得一大片都湿答答的。 “吼,怎么回事?”钟馗自己也吓到了。他在寺庙被关了几十年,清心寡欲倒是说不上,但是至少能控制住自己,不会像个种马一样随时发情。 那衣服动了动,把钟馗某个地方包裹起来,吸走了黏液。刚才还是黏糊糊不舒服的地方,现在却又变干爽了。 钟馗脸上立刻出现了异样的红晕,慌乱地扯住被子盖着自己冲棉花糖它们挥手:“出去,出去。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吗?” “呵呵,某人经常光着屁股在我面前跑来跑去,似乎也没有说过什么**。”棉花糖翻了个白眼。 “滚滚滚。”钟馗恼羞成怒,一手一个,把三个毛球拎着脖子扔了出去,然后‘砰’的关上了门。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钟馗对着衣服冷笑。 无常衣吸收了他的精血,不但比刚才缠得更紧了,还隐隐出现了诡异的红色花纹。细看之下,那些花纹像是某个人身上的胎记或者伤疤。 他做春梦八成也是因为衣服捣鬼。还好是他无意中穿上了这件衣服。若是凡人,要不了多久,定会被它吸干精血而亡。 虽然他不会死,可是被弄得总这么‘性’致勃发对他而言也是奇耻大辱。所以,钟馗决定今天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衣服从身上弄下来,再彻底毁掉。 他撕拉咬抓,丝毫不能撼动那件衣服。 棉花糖父子三个饶有兴致地坐在门外,看着钟馗印在窗户上的影子。 从这个角度看,钟馗像是疯了一样,时而在低头摸着自己胸膛,时而伸手抓更可疑的部位,时而上窜下跳扯着自己的手臂。 “爹,他没事吗?”白大点忽然问。 “放心,没事。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男人有时候会用些特殊办法来解决生理需要的。”棉花糖淡淡地说。 话音刚落,钟馗就从卧房里破门而出,重重摔倒在他们三个面前。 “哇,一个人也能这么激烈吗?”白小点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闭嘴。小孩子懂什么?”钟馗满面抓痕,因为恼羞成怒,所以叫声竟然有些破音。 钟馗爬起来往厨房跑去。 那是三个白球的头同时跟着转,默默看着他在厨房把油、酱油、醋、料酒各种调料往自己身上倒。 调料混合之后,竟然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白大点吞了一下口水:“他这是要把自己凉拌吗?” “凉拌了也不好吃。他皮太厚。”棉花糖一脸不屑。 那边钟馗已经开始往身上抹盐了。 院门上忽然一响,那是有人要推门进来。 棉花糖它们三个不约而同躬身龇牙咧嘴盯着门口。 门开了,司马郁堂从门口走了进来。 司马郁堂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钟馗便惨叫着捂着眼睛从厨房跑了出来,在地上滚着。 棉花糖看了一眼厨房,地上撒了一地辣椒面。 这个蠢货多半是想把辣椒撒在衣服上,结果弄到眼睛里了。它们三个默契地悄悄挪动屁股挡住了钟馗。 “他是谁?”司马郁堂冷冷问棉花糖。 棉花糖也用同样冷冷的声音回答:“没有谁,一个来吃白食的蠢货。” “既然这样,就让开让我查看。”司马郁堂沉下脸。 “呵呵,小子,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棉花糖嘴角浮上邪魅的冷笑。 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棉花糖的肩膀,一张平淡无奇的脸慢慢抬了起来。 “啊擦,想下个面,竟然把辣椒弄到眼睛里了。”这张脸的声音也如破铜锣一般,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司马郁堂有些失望,转开了眼。 棉花糖暗暗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问司马郁堂:“半夜三更,你来我家干嘛?” “刚才有手下来报说,刚才巡夜时发现了一具男尸。”司马郁堂淡淡地回答。 “发现男尸跟我有什么关系。查案不该是你司马大人的职责吗?再说,长安城那么大,哪天不死个把人。”棉花糖冷哼了一声。 “这个死者死相难看,死因可疑。不像是凡人作案。”司马郁堂不理会棉花糖语气里的讥讽。棉花糖一直觉得钟馗是司马郁堂他们这些人合谋害死的,所以对司马郁堂一直很不客气。 棉花糖翻了白眼:“我早已卸任长安城守护神的职位,管不着。” 司马郁堂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着,你跟随他毕竟多年,或许从他那里也学了几招,所以想请你去帮我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作祟。而且,这已经是他去了之后第三个以几乎相同样子死去的人了。若是再没有人来管管,这长安城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变了声带了面具的钟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都是精壮男人?” 司马郁堂转眼看着钟馗,眯起眼,悄悄握紧了刀鞘:“我没有说过死者身份特征,你是如何知道?” “今日在街上闲逛时,听说前日和大前日都有精壮男子被人发现死在床上。所以我猜第三个也是这样。”钟馗背着手踱了出来。他特地驼着背,像个佝偻的老头子一样走路。 “我这幅样子,不适合出现在太多人面前。这家伙在我这里混吃混喝多日,就让他陪你走一趟。”棉花糖不动声色地把钟馗出卖了。 钟馗暗暗瞪了棉花糖一眼。 司马郁堂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馗:“你若是能帮上忙,自然是好。不过杀人凶手很有可能还在附近。到时候要是有什么危险,我未必有精力保护你。” 他的意思好明显:这么个老头要是没有真本事,跟着去只会添麻烦。 其实司马郁堂请棉花糖去,还有一个原因:既然凶手不是人,只有棉花糖这样的神兽才能对付得了。其他人去只会白白送死。 “所以还是劳请神兽大人跑一趟。作为报酬,我会多送些鸡鸭鱼肉过来。” 白大点和白小点如今饭量吓人。那头奶牛身子要被掏空了都无法让他们两吃饱。 棉花糖大概是很满意司马郁堂嘴里‘神兽大人’这个称呼,所以脸上表情有些松动。 “您只要假装是这位先生的宠物便可。”司马郁堂提醒棉花糖。 棉花糖和钟馗相互嫌弃地看了一眼。其实他们也怕棉花糖那么顺理成章地就同意跟着钟馗一起去会引起司马郁堂的怀疑。不过,现在既然是司马郁堂提出来,他们就不用担心了。 “只是这位仁兄的重要部位能不能收敛一下。”司马郁堂斜眼看了看钟馗下面可疑的突起。 d看小说就来 第一百零二章 死得很难看(中) 钟馗忙扯过一顶帽子盖住自己:“我那里只是长了个瘤子而已。” “这跟我没有关系。”司马郁堂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我只是怕你这样吓到死者的家属。” 发现死者的地方已经被捕快和长安卫层层围了起来。钟馗屏住呼吸,仔细留意周围的动静,却没有察觉到半分异样气息。 嗯,看来杀人凶手已经离开了,至少不用担心自己需要迎敌会露出破绽。 钟馗这么想着,收回一直偷偷张望的眼睛专注盯在那具尸体上。 这个人与其说死相难看倒不如说死相尴尬或者诡异。 说他死相尴尬,是因为他浑身**,还脸颊深陷、眼窝发黑。 说他死得诡异是因为死者明明一副被人吸干了样子,可是脸上却没有一点痛苦表情,反而看起来十分享受。这一点从死者半睁半闭的眼睛和带着迷幻而满足微笑的嘴角都能看出来。 为什么他总觉得死者的表情活脱脱就是一副刚从老婆身上爬下来时的样子。 钟馗皱眉的同时也不由自主把脸也皱了起来,问身旁的陆仁甲:“死者的妻子呢?” 陆仁甲见眼前之人一副驼背的衰样,身上还带着可疑的调料味道,原本十分不屑,不想理他。怎奈被司马郁堂冷冷地扫了一眼,陆仁甲只能勉强回答:“不用问了。我们也怀疑是他纵欲过度,所以盘查过他老婆。他老婆说死者多日不曾与她行房事,这几日也都是在家里过夜,未曾出去花街柳巷。” 钟馗不信,只管让陆仁甲把死者妻子叫来。 死者妻子给出的答复跟刚才陆仁甲说的一样。钟馗不甘心,接着追问,比如他们平日多久一次房事,每次历时多久。死者在这方面强不强。 那死者妻子被问得面红耳赤,头都不敢抬。 司马郁堂终于听不下去了,冷冷打断了钟馗:“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不然从这里出去后本官会先把你押到大牢跟那些淫贼一起关上十天半个月再说。” 钟馗无奈地瘪瘪嘴:“你不觉得这人是精尽而死吗?” “这才是疑点。” 美女瓷和琉璃堂一案里,死去的女子和男子都是被人吸干血。最近死的这三个却是被吸干了。看上去似乎完全不一样,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其中有某种联系。 司马郁堂不想明说,因为上面严令不准再查‘吸血魔’,‘吸血魔’就是钟馗,钟馗死了,‘吸血魔’就死了。 钟馗凑近,将那人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站起来问司马郁堂:“其他两人是否跟这个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伤痕,也是光着身子死的。” 司马郁堂微微点头:“不仅如此,现场周围没有任何有人闯入或者逃走的痕迹。” 这一点也跟‘吸血魔’一样。 这个念头同时闪过钟馗和司马郁堂的脑海。 坊间传言已经很诡异,谁料事实其实更诡异。 钟馗拿起死者的手看了看。 死者指甲缝里带着鳞片一样的细细碎屑,好像是用力挠干燥的皮服留下的,让钟馗忽然觉得浑身好痒。 钟馗朝棉花糖试了个眼色。棉花糖跳到司马郁堂肩头,假装舔爪子整理毛发的样子,其实是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对司马郁堂说:“带我去周围看看,多带几个人。我要弄个引蛇出洞。” 司马郁堂微微点头,不动声色走了出去,命所有人都跟着他。只留了两个人在院子外把手。 钟馗等大家都出去后,立刻关上院子门,伸手到空中打了个响指,做了一道结界,把整个院子包围起来。这样一来,不管他在里面做什么,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了。 他伸出手,死者指缝里的碎屑立刻飞到空中。然后无数细细白白的东西从院子的各个角落飘起,飞了过来。 万相网顾名思义,任何东西都能成网。它的特点就是只要取一点东西为引子,十米以内所有相同物质都会被吸引过来,而且吸力巨大。 具体取性质多么接近的东西来做网,全凭钟馗喜欢。比如钟馗取一个人的一根头发做引子,可以只吸引这一个人的头发来做网,也可以把周围所有人头发都生生拔起来,一起做网。 他刚才在死者指缝里看见这可疑的碎屑,认为是唯一联系凶手的线索,便想起用这个办法看看能不能把凶手找出来。 结果让他很吃惊。虽然凶手没有出来,可是皮屑硬生生在空中形成了一道不小的网。如果这个碎屑是凶手身上的皮屑,那也太多了! 钟馗又觉得身上痒起来了。 “大人。”外面忽然传来捕快的声音。 啊,司马郁堂回来了。 钟馗立刻低声叫了一句:“归。” 那些碎屑立刻又回到了它们来的地方。钟馗这时候才发现那些碎屑像是炮仗炸了之后飞散的纸屑一样,整个院子都有,包括院墙上和院子里的草丛中。只是这些碎屑太小。莫说那些巡捕,就算是钟馗自己,不是因为万相网,也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样的凶手会花这么大的力气,四处撒欢地跑把身上的皮屑弄得到处都是呢? 钟馗摸着下巴冥思苦想。 司马郁堂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钟馗蹲在院子里,扒拉着地上的沙土。 刚才棉花糖带着他在周围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做。司马郁堂立刻就意识到这有可能是棉花糖在引开所有人替那个奇怪的人清场。 所以他不顾棉花糖坚持要再看一会儿的要求直接就回来了。 结果那个人却在玩沙子。 “是我想多了吗?”司马郁堂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暗自诧异。 司马郁堂的脚出现在钟馗面前,钟馗像是才看见他进来一样抬头看了看司马郁堂:“司马大人查完了?” 棉花糖坐在司马郁堂肩膀上冲钟馗无声地一挑眉。钟馗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天都快亮了,回去了。吃你家一顿饭折腾了半宿。” 棉花糖从司马郁堂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昂然走在了前面。 钟馗正要跟着它出走。 司马郁堂忽然冷冷出声对手下说:“把他抓起来,关到刑部大牢。” 第一百零三章 死得很难看(下) 钟馗一脸愕然:“啊,为什么?” “骚扰苦主,无故滋事,干扰断案。”司马郁堂冷冷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棉花糖正要炸毛,钟馗朝它试了个眼色,传声给它:“你先回去。” 钟馗又被关进了大牢。只是这一次,牢头也不认识他。 明明看见牢头之后,有些激动,钟馗却要强忍着,假装一脸漠然。 他被人推进了牢房,以一个嘴啃泥的难看动作摔在干草堆上,然后就保持那个动作,睡着了…… 直到天又再次变黑,他才忽然动了动,伸了个懒腰,坐了起来。 身上那件衣服又开始蠢蠢欲动。钟馗用结界把自己包围了起来,出了牢房直奔刑部后院的停尸房。 三具尸体整齐地摆在案子上。按照司马郁堂的习惯,一般是依照时间先后,从左到右排列。 钟馗从前两个死者指缝里果然又发现了同样的碎屑,他小心找了纸分别包了起来,然后按照记忆中司马郁堂所说的地址,去了发现死者的地方。 他在两个地方分别用两种皮屑做引子祭起万相网,果然又分别形成了一张浓厚的万相网。 如果说三个死者死于同一个人的手中,那么这家伙的皮屑也太多了? 钟馗一想到这一点,忍不住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听说有一种病人叫银屑病,病人身上会不停的掉皮屑。可是如果走一趟就像下雪一样掉这么多皮屑,也太夸张了。这样的病入膏肓的人能强壮到一连杀死三个精壮男人不留下任何打斗痕迹? 钟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他在第一个现场祭起万相网时,怀里第二个死者手中取下的皮屑并没有动静。 他惊讶地用第三个死者身上发现的皮屑试了试,结果也一样。 也就是说,三种皮屑来自不同的人,三个凶案并不是同一个人犯下的。而且三个案发现场相距甚远,死者之间也没有任何联系。如果凶手真是妖怪的话,就有三个相似的妖怪。 目的达到了,钟馗自然不会傻乎乎又回牢房。 这会儿,牢头应该已经发现他留在牢房里的傀儡。那个傀儡是钟馗用稻草变的,还带着他刚才带的面具。 等司马郁堂终于把他关够了,命人放他出来,那个傀儡就会回来这个院子里。 钟馗满腹心事地回了大广寺的后院。 正和白衣坐在屋檐下看两个孩子玩耍的棉花糖见钟馗垂头丧气地走进来,立刻哼了一声讥笑他:“怎么?跟你的好基友相处得不愉快?” “雪延君,你见过的妖怪也不少,可曾见过浑身不停掉皮的?”钟馗忽然出声问棉花糖。 钟馗好少叫它大名,通常他都是叫它“喂”、“诶”或者“那个谁”。所以棉花糖愣了一下,才摇头:“掉毛的有,掉皮的没有。不过,我最近常见到一个随时发情的妖怪。” “嗯?”钟馗不知所以地瞪大了眼睛,“哪里?” 棉花糖用下巴朝钟馗腰下指了指:“不就是你吗?” 钟馗低下头,发现那个小帐篷又支了起来。 “又来,有完没完?你再随意支配我的身体,老子把你碎尸万段。”钟馗终于暴起,撕扯着身上的衣服,满地打滚。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他一直在忙碌,一直没去管这个。而且,以后他经常这样顶着‘帐篷’走来走去也不是办法。 钟馗决定来个狠的,忽然眼睛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棉花糖和白衣早就习以为常,所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淡定自若地看着他。 两个小兽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凑近嗅了嗅钟馗。 “他死了!”白大点发现钟馗呼吸全无立刻惊慌失措地抬头对棉花糖说。 白小点跳到钟馗肚子上跳了跳。 钟馗像是条死鱼一样,任白小点怎么蹦跶,也没有反应。 “真的死了,死透了!”白小点总结。 “放心。他早就死过了。现在只是灵魂出窍。” 此刻钟馗的一魂一魄正坐在院子里的树上,淡淡望着院子里自己的肉身。 那具肉身,是他从各种猪牛羊肉还有树叶绿藤等东西里吸取所需要的营养凑成的。 无常衣包裹住的身体忽然慢慢瘪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牛皮筏子。一道光从皮囊中飞出来,飞向树梢。 无常衣立刻收紧,可是却像是手中握沙一般,缠得越紧,那皮囊溜走得越快。 树上出现了一个身影,从淡淡的透明影子,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完全和普通人一样实实在在的身体。 只是,那人光着身子。 “钟馗,你这个变态。”棉花糖皱眉,冷冷骂着钟馗。 白衣飞了起来,朝钟馗飞过去。 可是地上的无常衣比白衣要快得多,在钟馗原来那副皮囊完全消失的时候,它也随着那道光飞到了钟馗身上。 白衣十分嫌恶那件衣服,立刻又退了回来。 “哧,钟馗。看来这个法子不行啊。除非它主动放弃你,不然你是甩不掉它的。”棉花糖嗤笑了一声。 “呵呵,我从此就像个死尸一样毫无生气,不信饿不死它。”钟馗恶狠狠地说。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人推开,带着面具的傀儡走了进来,瘫倒在地,散成了一堆稻草。 钟馗淡淡从树上飘落下来,往房中走。 “你折腾了几天到底查到了什么?”棉花糖斜乜着从它身边路过的钟馗。 “凶手不是人。”钟馗郑重其事地说。 “说了等于没说。”棉花糖翻了个白眼。 钟馗身上的衣服,又开始收紧,撩拨摩擦钟馗。只是钟馗现在跟外面的石狮子没有两样,完全没有了感觉,所以任无常衣怎么努力,他都没有反应。 无常衣努力了一会儿,就放弃了。钟馗觉得身上一松,冷笑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我怎么可能放你去祸害别人。你就老老实实在我身上待到饿死。” 他话音刚落,就伸出手,手掌朝上,朝门口一招手。门口那堆稻草立刻悬在半空,朝钟馗飞了过来,变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把无常衣连着钟馗包裹了起来。 无常衣开始扭动挣扎,却都无济无事。 d看小说就来 第一百零四章 又出了人命(上) 见无常衣挣扎得太厉害,钟馗怕它逃脱,故意让自己的身体透出一点点阳气。 无常衣停止了挣扎,又把钟馗紧紧包裹了起来。等无常衣收紧,钟馗立刻又变得如死物一般。无常衣纠缠一阵发现无用,松开又想走,钟馗便立刻又让身体透出一点阳气,如此反复。 像是吊了根胡萝卜在羊面前,让羊想吃吃不着被勾引得一直往前走,钟馗逗得无常衣不舍得离开他,又什么都吃不上。 外面传来脚步声,钟馗跟棉花糖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司马郁堂刚把他放出来,又要干什么? 钟馗勾了勾手指,地上那个面具飞起来贴回了他的脸上。 门被人推开,司马郁堂快步走了进来。 好少见他走得这么快,一定是又出了命案,而且死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宫中死了一个侍卫,死相跟前面三个一样。”司马郁堂一句寒暄也没有,直奔主题。 “所以呢?”棉花糖冷冷地回答。 “请您再跟我走一趟。”司马郁堂拱手作揖。 “呵呵,我可不能保证不会查出什么‘吸血魔’之类的怪事出来。到时候是不是为了某些人的颜面,我也会跟钟馗一样被弄死在某个湖底?” 司马郁堂的身子僵了僵,眼里忽然透出哀伤的神色,声音也低沉了下去:“你以为,我就不想他?他是你的主人,却是我的手足。你没了主人,只是少了个供你吃喝的主儿。我没了手足,寸步难行日夜锥心。谁能痛过我?” 说道最后,他浑身都在抖,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再也说不下去了。 钟馗暗暗叹了口气:谁都是身不由己,这事还真是怪不着司马郁堂。不过,他现在还不能现身。不然,一定又会有人要他再死一次。 三人沉默下来。司马郁堂慢慢恢复了平日那面无表情的淡然模样。 “去宫里啊?我没去过。”钟馗故意眼睛发亮,捅了一下棉花糖。 “宫里,岂是闲杂人等都能进去的吗?”司马郁堂凉凉地看了一眼钟馗。 “呵呵,既然这样,我连人都不是,就不用去了。”棉花糖冷笑了一声。 “你……!”司马郁堂被棉花糖噎得说不出话来。都说宠物类主人,这个棉花糖跟钟馗真是一模一样,都讨人嫌。 “他去,我就去。他不去,我就不去。” “雪延君阁下好歹也是个神兽,为什么每次都要带上这个人?”司马郁堂皱眉,“莫非,这个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司马郁堂说完上上下下专注地打量起钟馗来。 钟馗此刻身上穿着一件稻草编制的衣服,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对,你说得没错。”棉花糖叹了一口气。 司马郁堂的目光立刻从钟馗身上转到了棉花糖的脸上,盯着它的眼睛,认真听它说话。 钟馗以为棉花糖已经扛不住要出卖他忙拿眼睛瞪棉花糖。 棉花糖却不理钟馗,只管对司马郁堂说:“钟馗多年前曾经带我在他家借住过一宿,不但吃了人家的饭菜还强上了人家的女儿。说起来,钟馗欠这个人的,我只是在替钟馗还债。” ‘这个理由也太……让我蛋疼了。’钟馗皱着脸痛苦地望着棉花糖无声呐喊。 “听上去,像是那个混蛋干的事情。”司马郁堂若有所思地回答。 ‘嗯?什么话?’钟馗瞪大了眼睛,转眼看向司马郁堂,‘刚才还有人叫我手足,现在我却说我是这种人。’ “既然这样,便让他做你的仆人跟着进去。”司马郁堂点头之后,又放冷了声音,“不过他不能乱走乱碰东西乱说话,不然得罪了宫里的贵人,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他。” 还没有入宫门,钟馗便觉得浑身不舒服了。那一道一道高高的宫墙,时不时从身边走过的重装荷甲侍卫,让这里怎么看都像是个巨大的牢房。 “低头。”司马郁堂低声命令。 一直在打量周围的钟馗只能低头垂眼。 “公公!公公!”远处有人大叫。 刚低下头的钟馗又忍不住抬头张望。 原来是个白发苍苍的太监下台阶时摔倒了。 “不要管闲事。”司马郁堂走近,挡住了钟馗的视线低声命令,“快走。” 左弯右拐,绕得人头晕,钟馗一行人才终于到了侍卫休息的地方。 此处位于外宫的最西边。死去的侍卫尚未娶亲,昨夜原本要跟随天亮前最后那一班一起巡逻。死者说身体不适。当夜侍卫领队见他脸色很差,便让死者单独回来休息。死者同屋的侍卫当夜都出去巡逻了。等到其他侍卫巡逻回来,死者便被发现赤身**、样子怪异地死在床上了。 如果说留宿在面,还有可能是某个手段高明的凡人用了不知道什么方法把现场布置成这样。可是现在是在宫里,绝对没有可能有人能杀死个把人还全身而退。 司马郁堂勘察了一下现场,便开始询问当天的侍卫领队一些寻常问题,比如,当夜有没有别的侍卫行为反常,或者有没有发现任何反常的现象,有没有看见人逃走之类的。 司马郁堂虽然在问侍卫领队,眼睛却时不时查看钟馗的行动。 侍卫领队回答说除了死者之外没有任何人异常,当夜前后两班和他们这一班巡夜侍卫都未曾看见有可疑人进来或离开。 不排除凶手通过地道进入宫中。不过,要把人以这样奇怪的死相杀死在这个房间,凶手总归是要进出这个房间的。他们勘查过房间里没有发现任何地道,所以才觉得诡异。 在仵作说这些人都是之后,司马郁堂曾还特地问了太医。太医说,男子在多次交合之后,会控制不住,淅沥沥流淌不停,越来越稀越来越少,直到最后完全耗尽。出现一次或者多次这样的情况,人就会耗尽元神当场毙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些男人流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呢?四个现场都没有看到一点痕迹,跟美女瓷案件死者身上失踪的血是一样的情形。真是想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d看小说就来 第一百零五章 又出了人命(中) 棉花糖忽然出声说:“我要到周围找找看。凶手有可能是飞进来的,树上说不定有痕迹。”眉头紧锁的司马郁堂被打断了思绪。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司马郁堂眉头一挑,立刻带人去勘查周围的树去了。 棉花糖走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等人都出去了,立刻捏了个结界把房间保卫,然后凑近死者,从死者身上捏了一点碎屑,祭起了万相网。 果然,数量不少的碎屑又从四面八方飞过来,聚在空中。 毕竟这是宫里,钟馗担心有什么高人在识破了他,所以不敢弄太久,一但查看清楚就立刻让一切恢复原样。 不一会儿,司马郁堂又微微皱着眉头回来了。看来,他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又逗留了一阵,见棉花糖也没有任何提示,司马郁堂似乎有些失望,便又领着钟馗他们原路出宫。 路过刚才那个老太监摔倒的地方时,钟馗听见有人在低声议论。 “陈公公怕是不行了。” “嗯,太医说,活不过今晚了。” “可怜。” 他们说的大概就是刚才摔倒的那个老太监。 凡人短短几十年寿命,每日都有人来来去去。 钟馗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离开宫中,回到寺庙后院,钟馗忽然让棉花糖弄来糯米纸。他把糯米纸捏成极其细的碎屑,在空中祭起万相网。 像是买药的时候称斤两一样,钟馗加加减减空中的碎屑的分量,最后终于点头:“好了。” 他拿来了称,称了称碎屑的总量,大概两斤多。 “他在干嘛?”白衣问棉花糖。 棉花糖摇了摇头:“不知道,说不定是受了那件古怪的衣服的刺激,有点不正常了。” 它话音刚落,钟馗忽然冲白衣招了招手:“你过来。” 棉花糖汗毛一竖,瞪着钟馗:“干嘛?你个随时发情的种马,敢打我老婆的主意,我弄死你。” 钟馗却笑得极其诚恳:“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只是他越这样,白衣越不敢上前。 “我就看看你有多重。”钟馗扬了扬手中的称。 称过之后,发现白衣也是两斤左右。 钟馗脑子里的疑惑,终于有了答案:这些碎屑有可能是一件衣服,而且是一件会自己爆开成碎片的衣服。 钟馗摸着下巴想。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悄悄潜入开始那三个命案现场,称了所有命案现场的碎屑,发现都是差不多重量。 现在,四条命案终于有了相同的线索,那就是四件一样奇怪的衣服。死者就是穿了同样的衣服,然后衣服爆开了,他们才会出现赤身**的奇怪样子。 如果能把苦主找来一个一个问就好了。不过他现在这样跑去问东问西,会引起人怀疑的。 钟馗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点拨一下司马郁堂,让他去问最好。 可是怎么样找司马郁堂才能不引起那个家伙的怀疑呢?钟馗好苦恼。 偶遇,偶遇最好了。钟馗一拍头。 现在正是司马郁堂巡视长安城的时间。这会儿他应该走到饭馆儿门口了 钟馗来到饭馆,然后坐在楼上,装作观景,时不时往下看一眼。 司马郁堂远远从街尾而来,钟馗一见立刻下楼走到大堂里,等着司马郁堂路过的时候,他好冲出去。 司马郁堂的脚步声由远而近。钟馗抬脚正要出去,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话,他便又硬生生又收回了脚。 “司马大人,许久不见。” 那是梁柔儿的声音,应该说,是那个谎称自己叫梁柔儿的女人的声音。她的本名叫什么,她的真实身份,钟馗到现在还不知道。 他被人以那种屈辱的方式杀死在众人面前,梁柔儿和司马郁堂都有参与的嫌疑。 这也是钟馗对所有人隐瞒他还活着的原因之一。 只是听见梁柔儿的声音,他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猛烈跳了两下。这样让他跟那些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没有两样。 身上的无常衣感受到了他的变化,立刻收紧了些。 钟馗垂眼淡淡苦笑:他还是定力不够,太容易在她面前露出破绽。今天,就算了。 “我在巡逻。”司马郁堂客气地简短回答梁柔儿之后便不再说话。 “你怎么现在变得这么生分。”梁柔儿的语气有些哀怨和失望。 “小姐想多了。” “你说奇怪吗?他作乱的时候,到处都是长得像他的人。现在他死了,就连那些长得像他的人也不见了。”梁柔儿的声音哽咽起来。 “小姐不要再想他了。”司马郁堂的声音不由自主温柔了许多。 那些像钟馗的人原本就是‘吸血魔’放出来嫁祸给钟馗的。现在既然已经把钟馗成功杀死,‘吸血魔’自然就不再浪费精力了。 钟馗想起自己被吊在半空中的屈辱场面,越发不敢再逗留了,悄悄后退,转身要从别处离开。 司马郁堂忽然冷冷出声:“既然来了,不要鬼鬼祟祟躲着,出来。” 原来司马郁堂已经看见他了。钟馗叹了口气,只能走了出去,冲司马郁堂作了个深揖:“司马大人。” 他感受到了梁柔儿惊喜的目光,越发把头压得很低。 “什么事?”司马郁堂目不斜视地问。 “没事,我在楼上吃饭,看见司马郁堂大人路过,所以下来打声招呼。” “我跟你不熟。”司马郁堂冷冷回答,“以后打招呼就免了。” “是,司马大人,小人记住了。”钟馗低头应了,正要走。 梁柔儿却叫住了他:“请留步。” 钟馗当没听见,继续走。 司马郁堂知道梁柔儿以为这是钟馗,便索性叫住这人让梁柔儿死心:“小姐叫你,你就停下来。跑什么?” 钟馗知道自己瞒不过梁柔儿,听见司马郁堂叫他以为司马郁堂又起疑了,所以越发不肯停,只管往饭馆后面僻静的巷子跑。 司马郁堂拔腿快步跟了上来。梁柔儿也毫不含糊紧追了过去。 最后被他们两个团团围住堵在一个死胡同里,钟馗只能停下来,无奈地问梁柔儿:“小姐叫小人何事?” 面前之人面貌平淡甚至有些猥琐,声音沙哑如破锣,背还佝偻着,根本就不是钟馗。梁柔儿笑了笑掩饰自己的失望:“没什么,只是看你的衣服有些特别。” 听梁柔儿这么一说,司马郁堂也开始仔细盯着钟馗的衣服看。 一根一根仔细排列的粗大纹路,不像是他见过的任何布料做的,倒是很像稻草。 几天前,司马郁堂曾问过牢头可有发现钟馗的异样。牢头只说,这个人就躺着睡觉,也不吃饭,也不起来活动,没有别的异样。只不过牢房里的稻草少了许多,莫非这家伙是吃稻草的? “把你的衣服脱下来我看看。”如果是钟馗,很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在牢里待多久。他看见的只是用稻草做的傀儡。说不定面前这个也是那个傀儡。钟馗用它来跟着他入宫,跟着他查案。 因为激动和兴奋,司马郁堂的眼波在微微颤动。他努力压抑着,生怕泄露自己的心思,吓跑了对方。 钟馗意识到自己疏忽了,让心细如尘的司马郁堂察觉到了破绽,忙笑了笑:“我有个怪癖,喜欢穿稻草做的衣服。” “你自己脱下来,或者我替你脱。”司马郁堂放冷了声音,伸手从饭馆门口的小炉子里抽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柴出来举在手里,沉着脸朝钟馗逼近,一字一顿地接着说,“最快的方法就是一把火把衣服烧了。你自己选。” d看小说就来 第一百零六章 又出了人命(下) 虽然把他扔到炉子里也不会怎么样,可是钟馗却被司马郁堂阴郁的脸吓到了。 “司马大人别激动,我脱就是。” 说完,钟馗便暗暗对玉玲珑传了个指令,在他把稻草衣服脱下来那一瞬,玉玲珑就会变成一道网把无常衣团团网住。 玉玲珑不能困无常衣太久。不过只要玉玲珑撑到他从司马郁堂和梁柔儿面前离开,他就可以用新的万相网将无常衣困住。 毕竟他现在知道了杀人凶手有可能是无常衣,所以绝不能放无常衣走掉。 钟馗身上的稻草衣在脱下的一瞬立刻变成了一堆杂乱的甘草。玉玲珑变成的玉色贴身衣服把钟馗连同无常衣包裹了起来。 换了一件衣服,钟馗刚才还平淡无奇的五官忽然顺眼了很多。更别说,他忘了弯腰,所以身材也挺拔了许多。 梁柔儿吃惊了片刻,看着钟馗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盈盈泪光在她眼里闪烁。如果不是她攥紧了拳头强忍着冲动,早就扑上来撕钟馗的面具了。 钟馗眼角瞥见梁柔儿眼里的惊喜,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司马郁堂察觉到了钟馗想要逃跑,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钟馗的肩膀。 钟馗下意识的就用手挡开了他的手。 无常衣从那短暂的接触中感受到了司马郁堂身上蓬勃的男人气息,立刻兴奋起来从最薄弱的袖子口钻出来,顺着司马郁堂的手便开始往司马郁堂身上蔓延。 司马郁堂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手背上忽然多出来的蛛丝网一样缠着他的灰色物体。 梁柔儿也吓得尖叫了起来。 钟馗抓住无常衣,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对着司马郁堂就是一掌。 司马郁堂被钟馗打得往后退了一步,却又被无常衣的劲道拉了回来。司马郁堂恼了,狠狠一挥手,钟馗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他扯得上下一颠。 钟馗晕头转向的站稳,却发现无常衣还缠着他们。他和司马郁堂此刻像是手长在一起的连体人一样,根本甩不掉对方。 司马郁堂拔出玄晶刀来冲着牵连在他跟钟馗之间的无常衣砍去。无常衣只裂了一条缝就迅速地又愈合上,接着往司马郁堂身上爬。 “你是个什么妖物?”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问钟馗。 钟馗奋力把无常衣往回拉,抽空回答了一句:“这东西不是我的。我也是受害者。” 无常衣滑溜溜地,钟馗根本抓不住它。不一会儿,司马郁堂的整个胳膊都被缠住了。 不行,这样下去,无常衣会完全缠住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是个凡人,到时候烧不得,切不得,就更没办法把无常衣脱下来了。 钟馗心里一急,也顾不上隐瞒身份了,将身子一震,勃发出灼灼生气, 无常衣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能决定到底往那边好。 钟馗结了个结界,把他和司马郁堂困在其中,然后抢过司马郁堂手里的刀,往无常衣上就是一刀。 无常衣抖了一下,往司马郁堂那边靠得更快了。 钟馗却趁着这个机会,撕了一大片衣服下来,然后祭起了万相网。 空中忽然形成了一个漩涡,把两个人身上的无常衣都吸到了空中。 无常衣努力想要结成衣服的样子,却被万相网的拉力扯着不能成形。 它在空中挣扎着,扭动着,一会儿变成一个人,一会儿变成一张脸,万相网也开始抖了。 为了防止无常衣逃出来,钟馗立刻在无常衣外用沙子结了一道新的万相网。 远处传来刺耳的呼哨声。 无常衣像是忽然得了力气一般,挣脱了拉力,汇聚成了衣服的形状,朝外圈沙子组成的万相网扑过去。 一把冰刃从远处飞过来,把沙子组成的万相网撕了个洞。 钟馗抢过司马郁堂手里的火把,朝无常衣扔了过去,伸手一指,所有火苗都飞到了空中,结起了一道新的火焰腾腾的万相网。 钟馗眯眼狠狠一收手指,万相网慢慢收拢。无常衣被困在中间,左突右冲,却没有办法。万相网越缩越小,最后缩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把无常衣也点燃了。 “嘭”。无常衣忽然在空中爆开,带着火星散落到四处。空中像是绽开了烟花一样,绚烂无比。 街道上的人都仰头看着,发出‘哗’的一声赞叹。 钟馗有些怅然若失,他原本还想把无常衣多饿几***它带着他找出操纵无常衣的元凶,现在却落了空。 司马郁堂默默移到钟馗身边,拿出镣铐,出其不意地铐住了钟馗。 钟馗闭眼暗自哀叹:且不管无常衣如何,现在就有一件要他命的事情。 结界此时也失去了作用,司马郁堂的属下追了过来。 “你们先回去。”司马郁堂面色如常冷冷吩咐属下,“我要带这个可疑之人好好盘问一下。” “司马大人此时应该去追查吹哨子的人。抓我干什么?”钟馗故作委屈地抬了抬手。 司马郁堂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见钟馗不动,司马郁堂便狠狠将手里的铁链一拉。钟馗便不由自主地被扯着往前一个趔趄,只能愁眉苦脸佝偻着背跟上了他。 梁柔儿一言不发,默默跟着。 背后被两道目光火炬一般灼灼盯着,钟馗越发觉得不好了。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越发显得气氛尴尬。 梁柔儿察觉到钟馗背影很僵硬连走路都同手同脚,立刻垂下了眼帘,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淡定一点,不要太着急,不要把他吓跑了。’梁柔儿这么对自己说。 钟馗故意同手同脚走路,让梁柔儿意识到不能盯着他看。果然,不一会儿,背上的压迫感消失了,钟馗朝身上的玉玲珑使了个颜色。玉玲珑顺着钟馗的手臂盘旋而下,悄无声息地钻到镣铐的锁孔里面。 ‘卡塔’锁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响。 第一百零七章 你是谁(上) 若是平日,梁柔儿未必听得到这么小的声音,只是偏偏今天格外安静。所以,她立刻抬起了头。 刚才还穿了一身玉色软帛的钟馗现在一丝不挂。 猛然看见钟馗那翘挺结实的雪白屁股,梁柔儿脑子里一片空白。等她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是什么,便开始扯着嗓子尖叫:“啊!变态!” 司马郁堂听见转身扑上来的时候,钟馗已经抽身往后跃起。 司马郁堂只看见白花花的一团,然后空中闪过一道玉色的光,钟馗身上就又重新披上了玉色的衣服。 司马郁堂忽然明白过来,那玉色的衣服是玉玲珑变的,可惜已经晚了。 钟馗跳起来之后,落在树上,没等司马郁堂起跳来抓他,他就又腾空一跃,然后就这么消失在了半空中。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跑过去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半空,微微张嘴,表情呆滞。 许久,他们才回过神来。 “可恶,竟然让他跑了。”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说。 “变态,竟然不穿衣服!”梁柔儿涨红了脸。 “不过,至少知道他还活着。”司马郁堂收回目光,嘴角抽了抽,声音却多了几分喜极而泣的沙哑。 “那是他吗?”梁柔儿想得出神。没有看见脸,她始终是不敢相信。她害怕自己满怀希望,又再次失望。 “嗯。我也不能肯定。不过不管是不是,都请小姐严守保密。”司马郁堂郑重其事地向梁柔儿拱手鞠躬。 “连你也怀疑我串通了他们来害钟馗吗?”梁柔而带着几分伤感,失神地问。 “下官不敢。只是他不肯现身其中必有原因。况且现在敌我不明,被人知道他还活着,对谁都没有好处。”司马郁堂依旧保持着冷淡而又客气的态度。 “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我以为,他不在了,我们应该是彼此唯一的慰借才是。”梁柔儿红了眼眶上前一步,“如果你也这样对我,这个世界就真是了无生趣了。” “小姐不用多想,还是快点回去。告辞,下官还要接着去巡逻。”司马郁堂狠心说了这句话,便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梁柔儿苦笑了一声:“也是,要是我,连对方姓都不知道,也不会肯相信她说的话。” 司马郁堂身子僵了僵,停了片刻,仰头看了看天空,轻轻叹息了一声,才重新大步离去。 梁柔儿在原地站了许久才慢慢走了。 其实钟馗一直坐在树上默默看着他们两个。只是,刚才跳起来的时候,他结了个结界把自己包围了起来。 等梁柔儿走远了,钟馗才敢下来。 刚才一时心急,他只顾着解开镣铐逃脱,忘了玉玲珑那时是他身上唯一遮羞之物,竟然就这么光秃秃的站在了梁柔儿面前,真是好丢脸! 钟馗害怕这两人去寺庙后院纠缠,所以回去的路上不敢撤结界。 他落在院子里时,司马郁堂果然在。不仅司马郁堂自己来了,他还把四个案子的相关人都叫了过来在院子外候着,然后一个一个叫进来问。 司马郁堂分明已经知道钟馗还活着,也认定他一定会回来这里,所以把人都叫过来,让钟馗好问话。 棉花糖眼见钟馗回来了,却装作没看见。钟馗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棉花糖身边。 白衣悄悄从棉花糖身后钻到了钟馗的结界里,代替玉玲珑披到里钟馗身上。钟馗松了一口气,好了,终于可以好好穿衣服了。 此刻被司马郁堂询问的是那日侍卫领队。 钟馗用只有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音对棉花糖说:“让司马郁堂问这个人,死者睡觉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棉花糖再悄悄转述给司马郁堂。司马郁堂果然依言出声问领队。 领队想了想,回答:“我隐约记得他在盔甲里穿了一件很普通的衣服。应该就是穿着那一件睡觉的。” “这几日,他可是穿着同一件衣服?” “诶?司马大人怎么知道。他这几日值班之后休息确实都是穿的同一件衣服。因为是他单身一人,家中没有女人帮忙洗衣,邋遢一点,几日不换衣服也是常事,所以我们也没有觉得奇怪。” 呵呵,无常衣果然不止一件。钟馗冷笑了一声。 在吸干人的精血之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无常衣就会自己爆开。 接下去询问得知三个人都是穿着样子相近,只是花纹略有不同的衣服。而且那些花纹都好奇怪,不规则,也没有什么美感,更像是人身上的伤疤或者胎记。 而且,四个人的衣服都来自不同的裁缝店。 钟馗立刻站了起来,往外跑。 司马郁堂也像是心有灵犀一样,虽然看不见钟馗却跟上了他。司马郁堂一边跑一边吩咐这些人可以走了,然后带着属下跟着钟馗一路而去。钟馗跑到其中一个裁缝铺门口却停了。 大白天的,门要是自己开了会吓坏别人的。既然司马郁堂来了,就让他来开门。 司马郁堂随即赶到,在钟馗闪开的那一瞬就一脚踹在门上。 门应声而开。 掌柜全身**躺在地上,已经气息全无。 可恶!还是迟了。钟馗不敢停顿,拔腿又朝下一个跑去。 司马郁堂吩咐属下保护现场,派人去另外三个裁缝铺查看,他自己则追着钟馗往钟馗拿衣服的那个裁缝铺跑去。 司马郁堂想起来那天第一次看见钟馗就是在裁缝铺里,只是钟馗后来换了个面具所以看着不一样了而已。 钟馗一进裁缝铺看见掌柜还好好坐着,立刻捏了结界把自己和掌柜包了进去,还换上了那天进裁缝铺时带的面具。 比钟馗只慢一步赶到的司马郁堂瞥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掌柜忽然不见了,立刻明白了其中的缘故,叫人在外面守着,然后反锁上了门。 “把我也拉进去。”司马郁堂冷冷地说,“不然我就把棉花糖一家四口抓起来。” 呵呵,口气蛮大,他不知道棉花糖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么?钟馗讥笑了一声,却还是不由自主把司马郁堂放进了结界。 第一百零八章 你是谁(中) 司马郁堂只觉得眼前一花,像是穿过了一道透明的屏障,又像只是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然后钟馗和掌柜的便又忽然出现在了眼前。 钟馗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虽然还带着那副平淡无奇的面具,只是他没有刻意隐瞒之后,那不一样的气质让司马郁堂一眼就认了出来。 司马郁堂压抑着激动,面无表情地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谁让你把无常衣给我的。”钟馗淡淡地问。 这个人忽然出现,变魔术一样变了张脸,然后就开始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掌柜还有些懵懂:“无常衣?是你自己拿的呀。这位官爷给的钱。” 钟馗也想起自己那天是随手拿了一件,不由得老脸一热:“我说的是,谁放在这里卖的?” 这个掌柜分明就是个凡人,做不出这么高法力的妖物来。 “好好想想,不然本官就要把你弄回刑部大刑伺候了。”司马郁堂不失时机地补充了一句。 “一个奇怪的人。”掌柜不敢隐瞒,把那天那个人的样子描述了一下。 钟馗摸着下巴冥思苦想,好像没有什么妖怪符合这个特征。 “听着,好像是祭祀用的纸人。”司马郁堂皱眉喃喃地说。 钟馗心里一凉:如果这是真的,那‘吸血魔’的移魂法术又更强了。 只是那件衣服是用什么材质做的,为什么有那么大的法力,把他都折腾得够呛?现在线索都断了,无从查找。 钟馗眉头紧锁。 “其实,你拿走那件之后,大概是觉得放在我这里卖得快,所以又有人送来了一件相似的衣服,也说是无常衣。” 掌柜小心翼翼地说。 钟馗和司马郁堂同时猛地站起来,一把揪住掌柜:“在哪儿?” 他们两个人的眼神吓得掌柜哆嗦了一下,怯怯指了指衣柜:“我听说城里好几个壮年男子都死于非命,总觉得这两件事情有联系。可是我又不敢碰那衣服,所以把它挂在了柜子里,锁了起来。” 司马郁堂走过去一掌劈开了锁,钟馗打开衣柜。 只见里面挂着一件相似的灰色长袍。跟穿在钟馗身上的那件不一样的是,这件一看就是个死物。 “是同一个人送来的?”钟馗扭头问掌柜。 掌柜摇头又点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此事重大,你若隐瞒,小命不保。”司马郁堂脸色阴郁地追问。 掌柜苦着脸说:“不是小人想隐瞒,他们都是看着好怪异,不过也像这位官爷说的一样,他们虽然都像是纸扎的人,却是不同的纸人。” 钟馗一听,心里一凉:到底还有多少这种衣服和纸人? 有可能,这个衣服,要穿到人身上,吸了人的阳气,才会活起来。 钟馗这么想着,手朝那件衣服伸了过去。 司马郁堂立刻捉住他的手:“干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钟馗甩开了他的手,“你站远些。不要让它察觉到你的气息。” “你疯了吗?刚才那件,你都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摆脱。”司马郁堂又捉住了他的手。 “可是不这么做,怎么引出幕后的人。”钟馗也不耐烦起来了,重新甩开司马郁堂。 “那个。”掌柜忽然出声。 钟馗和司马郁堂猛然回头恶狠狠的盯住掌柜。 掌柜吓得一哆嗦。 钟馗忙放软了声音:“你说,什么事?” “其实,那个纸人,定期会回来查看衣服有没有卖出去。”掌柜小心翼翼地说。 钟馗和司马郁堂面面相觑,转身背对着掌柜开始低声商量。 “可以设个陷阱。”司马郁堂低声说。 “嗯。我来做饵,不过,要多叫些帮手来。”钟馗点点头。 “一千长安卫,两百捕快,够不够。”司马郁堂说这句话的时候,冷冷的脸上明显带着一丝得意。 “这些人再多也没有用。”钟馗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冷哼了一声。 “那你告诉我谁有用,我去请。”司马郁堂气得把指头捏得‘啪啪’响。 “棉花糖,白衣,小香,白大点,白小点。”钟馗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 司马郁堂皱眉把钟馗的手按下去:“等等。前面三个比我手下强,我可以理解。白大点白小点算是怎么回事?莫非堂堂百里挑一的长安卫,都打不过那两个小毛球?” 钟馗认真看着司马郁堂:“让我好好想想。” 司马郁堂松开钟馗。 钟馗佯装苦苦思索,然后一脸真诚地说:“长安卫还真打不过它们两个毛球。” 司马郁堂一下恼了,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混蛋,不许你这么轻贱我的手下。” “两位官爷。”掌柜巍巍颤颤在他们身后出声,“可要保护小人啊。” 钟馗和司马郁堂这才想起来还有人在。 司马郁堂忿忿松了钟馗。 钟馗身上的白衣在司马郁堂松手的那一瞬,便自然变得平整了。 “实在不行,就把我师傅请出来。”钟馗嘀咕着说。 “呵呵,原来你还有师傅啊。我还以为你是天资聪慧自学成才。”司马郁堂一挑眉,略带惊讶地讥讽道。 他确实很惊讶:钟馗都这么厉害了,他师傅会是怎么样一个厉害角色呢? 第一百零九章 你是谁(下) 黄昏时分,钟馗和司马郁堂坐在裁缝铺后堂里。最后钟馗还是拗不过司马郁堂,没能把无常衣穿在身上。他只能找了具刚死不久的尸体,把无常衣套了上去。为了让无常衣上当,钟馗还特地渡了点阳气给男尸。 有了阳气,无常衣才会活。 其他四个裁缝铺掌柜都死于非命,分明是被凶手灭了口。所以钟馗想要抓住凶手的心情越来越迫切。 钟馗把这家店的掌柜送到了大广寺里,让棉花糖看着,才带着司马郁堂去守株待兔。 “你师傅呢?”司马郁堂转头四处搜寻。这家伙吹得天花乱坠,结果一个帮手都不见他找来。为了不暴露陷阱,司马郁堂也一个人都没有带。 结果,现在就剩他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坐在男尸旁。 钟馗伸出右手:“在这里。” 他右手掌心托着个熠熠生辉、影子一样透明、两寸来高的小人儿。 可惜,司马郁堂肉眼凡胎看不见,以为钟馗说右手就是他师傅。 他就不该相信这家伙。司马郁堂暗暗郁闷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我记得,这个是尊夫人来着,怎么又变成你师傅了。” 钟馗知道司马郁堂看不见,可是被这样嘲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故作惊讶地问:“我的夫人不是你吗?” “你!!!!”司马郁堂恼了,揪着钟馗的领子,又要动手。 此刻,太阳的余晖在地平线上留下最后一线红晕。远处忽然来了一个人,走路的样子有些僵硬和怪异。 “嘘,来了。”钟馗捏了个结界,把自己连同司马郁堂和男尸屏蔽了起来。 司马郁堂这时才看见钟馗手里有个小人。 钟馗朝那小人试了个眼色,那小人一下便钻到尸体里面去了。 而钟馗自己则从结界里出来,溜到柜台后坐着,套上了面具,捏了一个诀。一瞬之间,他便从一个朗朗年轻男子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卡啦啦”。周围太过安静,以至于那个人走路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都格外清晰。 钟馗低头假装在拨拉着算盘。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是在嗅着空气里的味道。等确认屋子里只有这个气息衰败的老头子之后,那个人才动作僵硬地走进来。 “掌柜,衣服卖了吗?”那声音听着好怪异,像是有人闷在水缸里说话,却又像是纸张撕裂时候发出的声音。 钟馗抬头看了看,假装被吓得往后一缩,颤颤巍巍指了指桌上一锭银子:“有人取走了。” 那人一听脸上显出兴奋的神色,转身便走了。 钟馗捏了个结界把自己包裹起来,然后悄悄跟上了那人。 司马郁堂见钟馗走了,心里着急想要跟上去,结果才冲出去一步就撞在结界上被弹了回来。 结界像是个透明的有弹性的罩子,任司马郁堂怎么冲怎么撞也出不去。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钟馗只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自愿被关在结界里,那天才把他拉入结界。 那人走到僻静处,站定仰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被钟馗放在尸体上的衣服发出奇怪的声音。司马郁堂回头,便看见衣服在收紧,把男尸勒得有些变形。 司马郁堂寒毛一竖,背上骤然出了一层冷汗。 如丝线一般细微的烟雾从尸体上飘了出来,一路延伸而去,穿堂过巷最后飘入了纸人的鼻子里。 纸人原本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纸扎的身体也微微透出了皮肤的光泽。他满脸陶醉,睁开眼欣喜若狂地说:“果然是个精力旺盛的壮年男子。主上说的没有错,我又活过来了。” 纸人又闭上眼,再次深深吸气。 男尸的某个部位忽然竖了起来。他睁开眼,‘嗯嗯’叫着,把下半身往前挺着。那件衣服包裹住那突出的地方,摩擦搅动。男尸原本死气沉沉的脸涨得通红,还像个活人一般喘息起来。一阵纠缠挣扎之后,他终于重又落回到了木板上,恢复了死寂。 无常衣上湿了一大块。 不用过去查看,司马郁堂都知道那是什么。 “钟馗,你这个变态,难怪这么自告奋勇的要穿这件衣服。”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暗骂钟馗。 无常衣把那湿答答的白色黏液慢慢吸了个干净,然后又变成白色的烟雾,如丝线一般飘了出去。 才不过一会儿,无常衣又重新开始迫使男尸兴奋、挣扎、再一泻千里。 男子精魂便这样一点一点变成烟雾,被无常衣吸走。 原来,那些人就是这样在睡梦中被慢慢吸干**,根本来不及挣扎就死了。 司马郁堂越看越觉得身上冷。 不过,这个男尸既然已经是个死人,如何会总有这些东西绵绵不断流出来。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十分不解。 无常衣再次收紧。一个小人从尸体上爬了出来,正是刚才坐在钟馗手上那个。 这一次,司马郁堂看见他了。 “麻辣个巴子,真不是人干的活,有完没完?有完没完!”那个老头骂骂咧咧地一屁股坐在尸体上。 无常衣一察觉到没有了阳气,便慢慢松开了尸体。 第一百一十章 无常衣(上) 远处那个纸人已经变得有八分像个正常人了,皮肤熠熠生辉,动作也自然了很多。 而且,钟馗发现自己认识这个人。这个人分明就是那个倒地死去的老太监陈公公。只不过,相比钟馗在宫中第一次看见时,现在的陈公公要年轻几十岁,仿佛时光倒流,返老还童了一般。 有人在陈公公临死前跟他达成了协议,在陈公公灵魂出窍的时候,帮他把魂魄拘在纸人里。这个纸人在拘魂术不散之前,能动能说话。只是这样用拘魂术,需要有人不停的用法力维护,所以有效力的时间不可能太长。钟馗见过的,大多维持几个时辰,最长也就一两天。 算算陈公公死的时间,纸人已经存在几日了。也就是说,这个施法的人能力很强。 除了‘吸血魔’,钟馗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种本事。不过,他有一点想不明白,那就是,‘吸血魔’从不会白白帮人。 钱财这些对于‘吸血魔’来说如应该尘土一般无用。那‘吸血魔’到底想要从这些不惜牺牲别人性命来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呢? “怎么回事?”陈公公察觉到阳气断了之后,惊讶地自言自语。 钟馗捏了个诀,传声给裁缝铺里的小人:“上道具。” 正在结界里焦急走来走去的司马郁堂猛然听见钟馗的声音,便扭头问小人:“什么道具?” “唉,道具不就是我啰。”小人叹了一口气,又钻了回去。 那尸体便又活了过来一般,睁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只是这一次,阳气汇聚成的细线慢慢从白色转成了淡淡的粉色。 远处的陈公公吸入之后粉色阳气之后,忽然瞪大眼睛捂住了胸口,低头忽然吐出一口污血。 “怎么回事?”陈公公惊慌地说,然后不甘心地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吸入得越多,他越发痛苦,最后扶着墙慢慢跪了下来。 可是事情进行到了一半,不是想不吸就可以停止的了,因为他半人半纸,看着比刚才还要怪异。 钟馗默默看着陈公公,等着他带自己去找那个真正在幕后操作的人。 果然,陈公公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往离大广寺不远的树林走去。 其实想想也不奇怪。大广寺是阴曹地府开门之处,阴气原本就重。这些东西喜欢在这里办事也正常。 陈公公进入了林子,便拿出了一个哨子用力一吹。 哨声跟钟馗剿杀身上那件无常衣时听见的一样。钟馗挑了挑眉,把自己身上的结界加厚了一层。只要是对阵‘吸血魔’,他觉得自己再小心都不为过。 不一会儿,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远处飘了过来,停在了树梢上,看着好像悬在半空一般。虽然钟馗一眼就看出来不过是个小法术,可是对于肉眼凡胎之人来说会这个动作的人就等同于神仙。 黑影打扮得跟‘吸血魔’一模一样,用黑色斗篷把整个人从上到下包裹得密不透风。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钟馗恨不得现在扑上去用千刃扇把这个黑影切成肉末。可是他却攥紧了拳头,努力按捺住自己。 ‘吸血魔’太狡猾,这个可能只是个爪牙。所以他不能贸贸然冲出去,不然打草惊蛇不说,还在‘吸血魔’暴露了他还未死这个秘密。 “主上。”陈公公一见到黑影立刻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求您救救我。前面还好好的,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像有一把火在我身体里烧一样,好难受。” “阳气太多时,都这样。”那个黑影淡淡出声,声音听着竟然是个男人。他伸出手来朝陈公公勾了勾手指。 陈公公像是被人捏着头提起来一样,身体慢慢悬到了半空。他昂着头,瞪大眼睛,满脸惊恐,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黑影离自己越来越近。 黑影居高临下看着陈公公,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在打量自己苦心种植的瓜果。 钟馗恨不得现在被捉住的是自己,这样他就可以一把掐住那个黑影的喉咙。 “虽然还没有装满,不过也挺多的了。”黑影说完,便忽然张开了嘴。 陈公公痛苦地嚎叫,却发不出声音。刚才被他吸进去的白色阳气,现在源源不断地从他嘴里传到了黑影的嘴里。 因为阳气太多,竟然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碗口粗的白色柱子。 陈公公的脸迅速干瘪下去。 “为什么!”他痛苦地艰难出声,“你不是说要帮我复活,帮我找回青春吗?” 陈公公刚说完这句话就变回了纸人。 黑影冷笑了一声:“痴心妄想!这个世界天真的人真多。你对于我,只是个装阳气的移动罐子。” 他弹了弹手指,那纸人就忽然化成了一团火苗落在地上。 钟馗收了结界,就这么毫无预警地忽然出现在那个黑影身边,捏住了黑影的肩膀。 黑影一惊,像是一道光一样闪开。钟馗却不追,只是不紧不慢打了个响指。 黑影立刻痛苦地跌落在地上。 钟馗忍了半天,就是为了等黑影把陈公公身上的东西吸进去。那东西就是他拜托师傅在阳气里加的一点料。 钟馗慢慢走近那人,掀开了那人头上的斗篷,然后瞳孔剧烈一缩,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那个人长得多恐怖,而是那人长得跟司马郁堂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知道司马郁堂还被他困在裁缝铺里,就会连他都要以为这就是司马郁堂。 钟馗意识到自己又差点因为感情干扰了判断力,立刻上前掐住那人的脖子,厉声问:“你是谁?” 那人吐了一口血,笑了一声:“你又是那里钻出来的无名小辈?竟然敢跟我做对!” 钟馗忽然想起‘吸血魔’有个心魔,那就是司马彦。无论到什么时候,‘吸血魔’都不会放弃让司马彦复活这个执念。 只是这幅身子分明是鲜活的凡人。钟馗从他身上根本察觉不到一点用过拘魂术的痕迹。被拘魂术借尸还魂的人应该像红凌那样手脚冰冷,没有一点活力。 现在,他跟‘吸血魔’两个人一样都在暗处。就看谁玩捉迷藏玩得好,先把对方揪出来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无常衣(中) “吸血魔在哪里?只要你肯说实话,我可以饶你不死。”钟馗的脸阴郁下来,透出森森杀气。 他这幅样子,就算是最猛烈的厉鬼看了都会被吓得老老实实,更别说面前这个凡人了。 果然那个人脸色立刻就白了,嘴角的血迹越发红得刺眼。 只是。他长得实在是太像司马郁堂了,钟馗被他那绝望眼神望着,心里不由自主一抖,捉住那人脖子的手也松了。 那人趁机对着钟馗的胸前,狠狠一掌。钟馗不曾防备,被他打得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树上再落下。 等他爬起来,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该死。”钟馗有些懊恼地低声骂了一句。虽然他没受伤,不过折腾了一晚上却让黑影跑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裁缝铺里尸体身上的无常衣毫无预警地忽然爆成了粉末。司马郁堂下意识就往后一跃。他落在了裁缝铺门外,才发现原来结界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 小人从尸体里钻了出来,站在地上整理衣服。 粉末四散到了裁缝铺里各个角落。司马郁堂这时才明白为什么他一点线索都找不到。钟馗总把他支开,一定是在收集这些粉末。 “劳烦阁下带我去找钟馗。”司马郁堂对那小人拱手。 那小人翻了个白眼:“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这小人绝对是那家伙的师傅没错,不然两个人怎么会连翻白眼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不用追了,我回来了。”钟馗懒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话音刚落,钟馗就从门口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捉住了吗?”司马郁堂立刻迎了上去。 钟馗不回答,却只管拿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脸颊热了热,眯眼沉声说:“你要再敢提老婆的事情,大爷弄死你。” 钟馗干咳一声,转开头,自言自语一般说:“按理说,你这个身高和长相,长安城里除了我,应该找不着第二能跟你匹敌的。”更别说长得一模一样的了。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司马郁堂自己没可能不知道。 钟馗脑海里忽然闪过梁柔儿的脸,也记起他在追踪仙乐坊的鬼魂时,曾经见过一个跟梁柔儿长得一样的人。 难道‘吸血魔’可以随意控制人的外貌,或者有什么比他还高明的易容法子?如果是那样,‘吸血魔’就完全没有必要穿着黑色斗篷掩盖自己的长相了。 “喂,你到底怎么啦?”司马郁堂见钟馗眼神呆滞,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钟馗从沉思中惊醒了过来,定了定才说:“没什么。你家里可有人跟你长得很像?” “你又来了。都说了,我的曾曾祖父不是附身红绫的那个人了。不然,红绫没可能一次都不回来看我们的。我们司马家也不会有男人喜欢男人的。”司马郁堂说完,忽然呆了片刻,往向远处,自言自语一般接着说,“除非对方不是凡人。” 钟馗完全没有听出司马郁堂的弦外音:“对啊,‘吸血魔’就不是凡人,所以完全有可能对不对?你可曾听人说过你长得像家里哪个长辈吗?比如说你爷爷,你爷爷的爷爷。” “莫名其妙。难不成你还怀疑这事是我家的人干的?”司马郁堂终于恼了,揪住钟馗的领子,“我爷爷病入膏肓,现在躺在床上。我父亲日日去宫中应差,哪有时间做这些事?” “你爷爷在家里?”钟馗丝毫不怕死,接着追问。 “没有,他被送到庙里静养去了。前一阵子,我还去给他送过东西。爷爷常常昏迷,估计……”司马郁堂心里难受,说不下去了。 “我说钟馗。”那个小老头忽然跳到了像斗鸡一样相互瞪着的钟馗和司马郁堂中间,“先送我回去,你们再吵。” 司马郁堂才想起来,钟馗的师傅还在这里,忙松了手。 钟馗一作揖:“恭送您老人家离开。” “呵呵,别装傻,想这样就打发我?”那老头用眼睛冷冷斜乜着钟馗,“怎么也得给我弄两个帅哥吃吃。” “快走。天亮了,就不好了。”钟馗皱着脸劝老头。 老头摸着下巴,两个小眼睛发亮地上上下下打量司马郁堂:“这个就不错。如果是他,一个就够了。” 司马郁堂寒毛一竖。 “别瞎说。”钟馗沉下脸。 “哟,你竟然舍不得。”老头越说越来劲,“长得越好的人吃起来肉越香。那个骨头里满的精髓,简直鲜得连龙肝凤髓都比不上。你肯定很美味。” 老头说着还凑上来,攀在司马郁堂的胸口上,兴奋地使劲抽鼻子闻着司马郁堂身上的味道。 钟馗看不下去了,伸手拎着那老头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然后用脚尖点了点地板。 地面立刻出现一个黑色的漩涡。 “别,别,让我尝尝他……”老头尖叫着。 钟馗一松手,老头就掉进了黑色漩涡里。漩涡随即消失。地面上恢复了平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司马郁堂背后早被冷汗湿透,现在凉津津的。他故做轻松地抽了抽嘴角:“你的师傅真会开玩笑。”这老头看他的眼神太热烈,以至于司马郁堂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被生吞活剥了。 “他没有开玩笑。”钟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他过去是喜欢吃人,还特别喜欢年轻英俊的男子。是我逼着他改了这个毛病的。” “钟馗,你老实说,是不是为了给你师傅找口粮,你们才合伙起来弄了这个案子。”司马郁堂眼中寒光微聚拢,冷冷望着钟馗。 第一百一十二章 无常衣(下) “胡说,他也不是什么都吃的。那几个死人的长得那么丑,他根本看不上。”钟馗冷哼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看,他教你什么,你叫他师傅。” “他教我怎么控制阳气,让我看起来跟凡人无疑。” “就是说,他专门教你控制你的小弟弟。” “阿,可以这么说。但是不止是这个。”其实还有心跳,呼吸什么的。 “那是你学得不好,还是他教得不好?我记得某人之前像是种马一样随时发情。”司马郁堂讥笑钟馗。 “那不怪我,都是无常衣惹的祸!”钟馗梗着脖子红了脸辩解。 “那老头能把你这种人教得如此厉害,也是难得。”司马郁堂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往外走。 “胡说,我天资聪慧学什么都会。再说,他只教我这个,别的本事是别的师傅教的。”钟馗追了上去。 “你有多少师傅?” “很多,我自己都数不过来。” “以后都可以叫来帮忙?” “看情况。”钟馗跟司马郁堂一起走出了裁缝铺。只是他一出门却转身跟司马郁堂背道而行。 司马郁堂想也不想,立刻回身扯着钟馗的领子,把他揪了回来:“你去哪儿?” 刚才司马郁堂逼着自己一反常态地缠着钟馗问这问那,就像是吸引钟馗注意力,不让他逃跑。 “还用说,当然是躲起来。”钟馗挣脱开司马郁堂的手。 “你不用躲着我。”司马郁堂望着他的眼睛。 钟馗想了想才回答:“司马郁堂,你要想我不躲着你,必须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包括你身边的亲人。比如说,你父亲,你爷爷。” 司马郁堂垂眼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放心。吃过一次亏,我再也不敢轻信任何人了。” 只是面前哪还有人?钟馗早在司马郁堂低头那一瞬就退了一步隐身到了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中去了。 “钟馗,你还是不肯完全信我。”司马郁堂对着钟馗消失的地方苦笑了一声,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司马郁堂回去之后立刻跟朝廷告了个假,只说自己受了伤需要休养,然后跟家里人说要去看望司马岸。 司马延命人准备了诸多瓜果,让司马郁堂带去。 “父亲,若是司马家的人犯了案,我是抓还是不抓?”临行时,司马郁堂欲言又止了多次,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那就要看此人所犯何事了。”司马延沉思片刻才回答。 “若是祸国殃民,还会连累我司马家呢?”司马郁堂接着问。 “如果真的这么严重,你抓了他也功不抵过,还会牵连全家,如何是好?”司马延一把捉住司马郁堂的胳膊低声说,“儿啊,三思而后行。真有此事,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司马郁堂明白司马延没有说出口的话:如果坐实了罪行,司马郁堂应该不管对方是谁都直接灭口。 他看了深深一眼司马延,退了一步,拱手低头行礼,不知道算是应了司马延的话,还是在跟司马延告别。 不等司马延再说什么,司马郁堂便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走了。 司马岸的身体以前一直还算硬朗,几个月前便忽然衰落下去。短短时间,他竟然卧床不起。司马家请了众多良医给司马岸诊治,给司马岸吃了许多昂贵的药,都无济于事。郎中都说司马岸年事已高,大限将至。 一日,司马岸说他年轻时在刑部任职造了许多杀孽,要司马延将他送至寺庙中念佛赎罪。 司马延拗不过他,只能把他送到几百里外的青山寺,并遣了个可靠的老仆去照料他。谁知道,原本被郎中们断定过不过十天的司马岸竟然又活了两个月。 不过,上次去探望的时候,老仆说司马岸昏迷了谁也不能见,所以司马郁堂没能亲眼见到司马岸。 那天听钟馗说过那番话之后,司马郁堂想想红绫和他跟钟馗认识之后见到的诸多怪事,忽然不确定起来,所以决定亲自去看看。为了避免人多口杂,他只带了一个亲兵。 出了城一路向南,快马加鞭走了整整一日,司马郁堂到了山脚。在山脚住了一夜,第二日天一亮他就开始沿着山脚往上走,终于在中午时分到了山上。 见司马郁堂来,老奴还是那句话,司马岸昏迷了谁也不见。 司马郁堂冷冷朝跟来的亲兵递了个眼色。亲兵立刻把老奴给扶开了。司马郁堂这才上前敲门:“爷爷,是我。我是郁堂。” 作为司马岸最喜欢的孙辈,司马郁堂知道只要司马岸醒着,没可能不见他。 可是屋子里悄无声息,就连呼吸声也没有。 司马郁堂心里一沉,走过去推了推门。门被人从里面紧锁。他又试了试窗户,发现窗户也是一样的。 难道爷爷他已经……司马郁堂想到这里,不敢再耽搁,回到门边不顾老奴一连声叫着阻挠伸脚一下就把门踹开了。 司马郁堂一进去,便听见有人在暗处低喝了一声:“混账东西,连我的房间也敢硬闯。” 这是司马岸的声音没有错,可是听着中气十足,根本就不像个半个月前还苦苦跟死神争斗的老人。 司马郁堂抬头,看见床上低垂的帐幔里面隐约坐了个人,便立刻拱手低头行礼:“孙儿该死,冲撞了祖父。刚才见门窗紧闭,我一时心急,就不顾礼节冲了进来。” 床上那人缓和了语气:“郁堂有心了。我很好,只是想在山中多住几日。你速速回去,告诉你父亲不用担心。” 司马郁堂不动声色慢慢往前挪,一边说:“听祖父的声音,身体真是好了很多了。为何不肯出来相见?”说完,他猛地拉开帐子。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返老还童(上) 司马岸靠墙坐着,依旧是那副面色枯黄,头发花白的模样。 如果按照钟馗所说,司马岸是吸取那些男人阳气的元凶,他此刻应该已经返老还童了。 司马郁堂松了一口气,对着外面招手,让人把东西拿进来。 “这些都是父亲让人特意准备的您爱吃的点心和瓜果。” “有心了。”司马岸点头微笑,然后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咳得象要断气一般,不像是假装的。 司马郁堂想要上前替他拍拍背,却被司马岸用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不用了。老毛病,一吹冷风就咳嗽,过一会儿就好。所以,我总关着门窗。” 司马郁堂像是彻底放下心来,拱了拱手:“刑部最近事务繁忙,孙儿不便久留,这就告辞了。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您。” 外面院子里,跟随司马郁堂前来高大健壮的士兵把沉重的箱子一下从马上提了下来。 司马岸忽然叫住了司马郁堂:“此时下山,还未到山脚天便已经黑了。夜里山中虎狼出没很不安全,郁堂不如住一夜再走。” 司马郁堂看了看已经偏西的太阳,朝司马岸拱了拱手:“也好。孙儿就明天一大早再走。” 寺庙里的主持给司马郁堂准备了一个单独房间,士兵则跟和尚住在一起。 夜深之后,老奴忽然听见有人在轻声叫他。老奴起来仔细一听,原来是司马岸说要喝水。 老奴点亮了灯,倒了水,拉开了帐子,正要把司马岸扶起来,却看见司马岸原来已经坐起来了。 只是,那灯下坐着个年轻英俊的男子,分明是司马郁堂。 老奴一惊,险些把手里的杯子给打翻了。 “少爷,您如何会在这里?”老奴颤颤巍巍地问。 “阿福,你再看看我是谁?”那人微微一笑。 被唤做阿福的老奴越发惊讶。如今整个司马家只有司马岸敢这么叫他。他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那人。可不是吗?!这人不是司马郁堂,分明是年轻时的司马岸。 老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老爷?” 司马岸微微点头笑着:“是我,阿福。” 老奴一下跪了下来:“老爷如何会忽然返老还童,真是老天显灵!” 司马岸笑了笑:“不是老天显灵,而是有神仙帮我。你想跟我一样吗?” 阿福不住磕头:“求老爷带我一起返老还童。” “那可是要受点苦,还要杀生。你愿意吗?”司马岸收起笑容。 阿福望着司马岸:“愿意,只能要年轻几十岁,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司马岸点头,忽然伸出双手扼住了阿福的喉咙。 “老爷,这是干什么?”阿福挣扎着说。 “莫怕,只有在你将死的时候,我才能把你的魂魄移出来。”司马岸淡淡地回答,然后看着老奴在自己手下渐渐停止了挣扎。 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老奴头顶钻出来,司马岸抓住那个影子,口里念念有词。那个影子便朝着旁边他早就准备好的纸人飘了过去,然后钻到了纸人里。 “老爷。”纸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有些像老奴,却要怪异得多。 “别说话,你现在只有自己仅剩的一点阳气,要省着点。等下我教你如何吸取别人的阳气。”司马岸对纸人说着,便从怀里取出一方蜡,涂在老奴那具已经毫无生气的身体上。 他用手一揭,尸体上的皮就从脖子处断开,然后整个脱了下来。 司马岸捏着皮在空中一抖,便成了一件灰不灰白不白的衣服。 寺庙里静悄悄的,无人察觉这边发生了什么。 士兵起来尿尿,忽然看见有人站在院子里, 月光下,那黑黑的影子在风中晃悠,看着有些怪异。 士兵心里有些发毛,大声问了一句:“谁在哪里?”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依旧只是在风中飘动。 士兵凑近一看,原来是件衣服。 他伸手想要去摸,却又害怕,最后还是缩回了手。 有人忽然在他身后一推,士兵便不由自主地扑到了衣服上。 那件衣服一碰到士兵的身体,立刻像是活了一样,把士兵缠了起来。 士兵脸上显出奇怪的红晕,倒在地上,呻吟起来。 此时他才发现有个人站在墙边的黑暗里,屋顶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墙边那人仰头深深一吸气,士兵便看见一道白色的烟雾从他身体里飘了出来,飘向那人。 士兵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掏空了,惊慌地想要出声呼救,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叫不出声。 “住手!”司马郁堂拿着火把冲了出来,低声喝到。 屋顶那人身子动了动,却并没有打算要走的样子。 “祖父,停手。不要再造杀孽了。”司马郁堂仰头看着屋顶之人哀求到。 “你如何知道是我?”那人跳了下来,走到灯光下。长着两张几乎一样脸的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站在了院子里。 “是你在挡开我的时候露出了破绽。你虽然满脸皱纹,白发苍苍,手却皮肤光滑。”司马郁堂当时就起了疑,却不动声色等到了现在。 因为他想,如果司马岸是那个被钟馗险些抓到的人,一定受了伤,急需年轻的男子的阳气。 而司马郁堂观察过,整个寺庙,只有年老体弱的和尚。 在催着他离去的司马岸在看见士兵之后就忽然要他留下来过夜时,司马郁堂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料定司马岸今夜一定会来这里。 “我的孙儿果然没有白在刑部当差,不错,如今有出息了。”司马岸点头赞许。只是如今他跟司马郁堂看上去年纪一样,所以说这话,让旁人觉得有些怪异。 “求您停手。以前之事,我会想办法替你遮掩,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司马郁堂拱手深深作揖。 司马岸看着司马郁堂的头顶沉默了许久才转眼看向远处:“你还年轻,不懂得那种看着活力从自己身体流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天一天老去的感觉。” “是的,我不懂。我也不能理解,您一向刚正不阿,如何会为虎作伥,替‘吸血魔’伤害无辜。”司马郁堂有些激动起来,“现在您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所以停手。” “傻孩子,你以为返老还童是那么容易的?那一点阳气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要不停的吸取年轻男人的阳气,才能保证这个身体一直维持现在这副样子。”司马岸伸出手,“你看,这光滑有弹性的皮肤,这紧致充满活力的肌肉,岂是原来那副衰老残破的身子能比的?难怪那么多人不惜倾家荡产想办法恢复青春。”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返老还童(中) 司马岸眼里的狂热,让司马郁堂意识到祖父已经入魔太深,回不了头了。 “如果您不肯自己停手,我只能逼您停手了。”司马郁堂失望地退了一步,从腰间拔出玄晶刀。 黑色的刀刃在月光下竟然泛出银色的光。 “这把刀还是他留给我们祖上司马彦的,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司马家的人拿来对着自己的人。”司马岸望着那把刀喃喃地说,“我知道他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所以为了让他记得我们是司马彦的后代,还特地给你父亲起了个相似的名字叫司马延。” 司马郁堂痛苦地闭上了眼:钟馗说得没错,果然,跟‘吸血魔’一起逃亡的那个小吏果然是司马家的人。虽然族谱里没有记载,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始终都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果然在我奄奄一息的时候来找我了,教给了我这个换老返童的法子。”司马岸仰头看着月亮,脸上带着喜悦。 “你为了方便出入,才躲到这里来避开我们的。”司马郁堂冷声说着,脚下瞧瞧朝那个纸人移动。 纸人脸上已经显出活人的光泽,眼睛也亮堂起来了。地上的士兵却面色苍白,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常衣还在不停重复着收缩、松开、吸走精华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士兵只能任由摆布。 司马郁堂忽然朝纸人刺了出去。 司马岸手指一弹,一把小匕首从指尖飞出去,挡开了玄晶刀,淡淡一笑:“你的功夫还是我教的。我年老体衰之时,你都占不到上风,你觉得能赢得了现在得我吗?” 司马郁堂跪了下来:“祖父大人,求你不要再造杀孽。” “给我闭嘴,到一旁好好看着。”司马岸沉下脸,“明早你就下山,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回去后跟谁都不要说,不然司马家上上下下都会被连累。” “您既然害怕连累我们,就不要再错上加错了。”司马郁堂见亲兵脸上已经透出一股死气,司马岸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能咬牙朝无常衣伸出手去。 “住手。”一个东西从角落里和司马岸的方向飞出几乎同时打在了司马郁堂的手上。司马郁堂吃痛,不由得把手一缩。他捏着手背,看向那个黑暗的角落,低喝了一声:“谁?” 此人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他和司马岸竟然都没有察觉。 角落里的纸人,忽然着起了火。那火苗像是有生命一般,只围住纸人。不一会儿,纸人就跪了下来,蜷缩成一团,然后慢慢化作了白灰。 缠在士兵身上的无常衣也‘砰’的一声化作了漫天粉末,被夜风一吹便不知道散到了何处。 司马郁堂忙上前把士兵拖起来,关到了屋子里。 带着人皮面具的钟馗从黑暗里慢慢走了出来:“我就知道你搞不定,还好我跟来了。你这个蠢货,要是被无常衣缠上,就连司马岸也救不了你。” “你怎么跟来了?”司马郁堂皱紧了眉头。原本他想瞒着所有人神不知鬼不觉解决这件事,这样大家都不为难。 “我思来想去,只有可能是要死的司马岸才可能长得跟你一样又会受到‘吸血魔’的蛊惑。”钟馗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近,“你放心,不是你出卖了他。因为就算你不来找他,他不出手,我也有法子确认他的身份。” 司马岸看见钟馗却并不慌张,脸上依旧带着似有若无的笑:“主上果然英明,料你会跟来,你果然就来了。” 他一抬手,黑暗里忽然响起‘嗡嗡’的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毒蜂?司马郁堂心里一惊,跑去拿了玄晶刀又站回了钟馗身边,与他背对背站着。 他这样下意识的动作,却引得司马岸脸色一沉:“你现在,竟然毫不犹豫地就站到了外人那一边。” “祖父受了‘吸血魔‘的蛊惑,我自然不能与你苟同。”司马郁堂紧张地盯着黑暗中逼近的未知物体。 那“嗡嗡”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像是钟鸣一般,振得人心慌。 钟馗咂咂嘴:“好黑,看不清楚。” 玉玲珑便从他怀里飞了出来,升到半空变成一个荧光熠熠的巨大圆球。 现在,他们能看清楚了,然后便不由自主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们已经被毒蜂包围。那些毒蜂密密麻麻全都将毒针朝向他们。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就会被扎成刺猬。”司马岸得意地笑了笑。 普通人被毒蜂扎一下,轻则昏迷不醒,重则一命呜呼。这么多毒蜂完全可以让整个长安城的人都死于非命。而且,任何军队都对毒蜂毫无抵抗力。 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说:“祖父莫非要造反。” 司马岸摇了摇头:“我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保护自己。” “怎么办?”司马郁堂侧头悄悄问背后的钟馗。 “没想好。”钟馗老老实实回答,“上次被蛰了一下屁股,到现在还觉得疼。肯定是有刺在里面还没拔出来。要不你帮我吸出来?” “你……”司马郁堂没想到他到现在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气得差点直接转身先打钟馗一掌再说。 “过来,孙儿。难不成你还真想陪他死?”司马岸朝司马郁堂伸出手,够了够手指。 司马郁堂却不动,冷冷地说:“司马家就没有苟且偷生的人。” “你们两长得真像,就好像在照镜子一样。”钟馗喃喃自语 “给我严肃点。”司马郁堂又被他气得破功。 “借你刀用一下。”钟馗忽然这么说,然后在司马郁堂反应过来之前就一把抢过他手上的刀,把他望前面一推。 第一百一十五章 返老还童(下) 司马郁堂不由自主往前几步,站到了司马岸身边。司马郁堂转头正要骂人,却见钟馗朝大腿上狠狠一刀。 玄晶刀是天外飞来的陨石做的。人被玄晶刀划伤之后,伤口会不断地出血,延绵多日无法愈合。 “你疯了吗?”司马郁堂咬牙切齿骂着钟馗正要上前,忽然发现自己手脚不听使唤,根本就动不了。 司马岸和钟馗同时冷冷看着司马郁堂:“给我老实呆着,不要动。” 他们两个这是打算单独对阵,把他排除在外吗?司马郁堂觉得很伤自尊。 司马岸把手轻轻一抬,原本悬停在半空的毒蜂们,便不再迟疑,一起向钟馗扑上来。 “为了迎接你。我特地挑了这个院子,你还满意吗?” 司马郁堂此时才发现,所有屋子都是在一整块岩石上凿出来的。 院子里也没有任何树木和杂草,就连一个碎石头都没有。 也就是说,钟馗根本无法用万相网。 “啊,在这里。”钟馗压根就不在意腿上正嘀嗒淌着血的伤口和遮天蔽日乌云一般压上来的毒蜂,只管捏着一个细细的刺举到眼前,嘻嘻一笑,“终于弄出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在水里泡久了,脑子真的不正常了?司马郁堂痛苦地看着钟馗。 那些毒蜂扑到钟馗面前,却像是遇见了什么屏障,停在了离他身体一尺之外。 司马郁堂瞪大了眼睛,才看清楚毒蜂面前有一层细细的红色的网。 而钟馗腿上伤口的血正飞散城血雾,慢慢飘起补充到那一层网里去。 他竟然用自己的血做网。 司马郁堂咬紧了牙关。 “我看你能有多少血?”司马岸冷笑了一声。 钟馗捏着手里那根刺,对着司马岸妩媚地眨了眨眼。 司马岸心里意识到不好,刚准备要做点什么。可是下一刻,最靠近血网的那一层毒蜂便忽然转了向。 司马岸很意外,却一点也不惊慌,张狂地笑了一声:“这几只就送给你了。毒蜂我要多少有多少。不怕告诉你,自从住在这个山上,我就开始养毒蜂了,这座山现在就是个大蜂巢。” 外远处又传来‘嗡嗡’的声音,如雷鸣一般震耳欲聋。司马郁堂脸色一白冲着钟馗:“快跑。用这个万相网你就可以安全下山。他还不会伤害我。” 钟馗不出声,伸出一个手指往外一指。整个院子里的毒蜂都转了向,形成无数层万相网。而且这个万相网不断地在往外膨胀,就好像吹胀的气球一样。 可是这样只能保证一时的安全,并不能消灭这么多毒蜂。只要有几只逃走,以后就后患无穷。 司马郁堂想,他都能想到,钟馗没可能不知道。 新被司马延招来的毒蜂已经飞进了院子。钟馗却没有把它们再纳入万相网,而是继续把开始那些毒蜂组成的万相网不断往外推。 新来的毒蜂在碰到万相网后便像是扑到了火苗上的飞蛾一般,一个接一个燃烧起来,然后滋滋作响落在地上。 “原来你想这么干。”司马郁堂自言自语。 那毒蜂源源不断地来,万相网渐渐变薄,毒蜂的数量还不减少。 钟馗不慌不忙,抱着手臂在网子中央悠然站着,好像看热闹一样。每当万相网便薄时,他就一弹指,新的毒蜂便又有一部分加入到了万相网里。 月亮落了下去,天空又进入了最黑暗的时刻。 钟馗像是烦了,拍拍手,那万相网便忽然急速扩大,像是疾风吹过一般,迅速肃清了所有毒蜂。 原本组成万相网的毒蜂也被内层的血网给杀死。 钟馗放下手,森森逼近司马岸。地上那密密麻麻厚厚一层毒蜂尸体被他踩得‘嘎吱嘎吱’响。 他手上的玄晶刀闪着悠悠的光。 司马郁堂心里一急,忽然就能动了。他伸手拦住钟馗:“刀下留人。” 钟馗冷冷看了司马郁堂一眼。司马郁堂心虚地垂下眼:“虽然他罪孽深重,但毕竟是我的祖父。” 司马岸瞅准这个机会一跃而起,消失在黑暗里。 天边露出一丝曙光,司马郁堂玉一般的脸被染上了靛青的颜色。 钟馗忽然笑了笑,把手里的刀放回了司马郁堂的手中:“放心,不用自责,我也没有打算要杀他。” “嗯?那你跟着来是为了什么?”司马郁堂微微皱眉。 “我怕他走火入魔,对你也下手。况且,他跟你长得太像,就算留着他,也不能留着那张脸。”钟馗垂眼整理把回到他手中的玉玲珑放回胸口。 这张脸已经妨碍过一次他办事了,不能再给司马岸利用这张脸来打扰他的机会。钟馗把这些话默默吞了回去。 “什么意思?”司马郁堂有些没听懂。 钟馗抬眼笑了笑,却不回答转身便走。 司马郁堂皱眉看着地上的血迹。那是钟馗腿上的伤造成了。 “你要不要紧啊?”司马郁堂跟上去几步。 钟馗立刻往司马郁堂身上一倒:“哎呀。你不说不觉得。真的好痛!你背我我下山。” “滚。”司马郁堂嫌恶地把钟馗一把推开。 远处忽然隐约传来一声惨叫。 司马郁堂皱眉侧耳细听,却只听见了风声。 在这山中的某一处,原本在树顶掠过逃跑的司马岸忽然坠落下来。粉红色的花朵从他脸上的皮肤下钻了出来,最后却变成了腐蚀皮肉的滚烫液体在司马岸的脸上留下了丑陋的红色伤疤。 无论司马岸如何调动身上的阳气,都无法让那个疤痕愈合。 “钟馗!”司马岸捂着脸痛苦地嚎叫着。这声音在寂静的林中回荡,惊起了一堆鸟儿扑棱棱飞向远处。 司马郁堂回到家中时,已经又是深夜了。司马延还在书房中等着他。 “如何?”司马延一脸紧张地问。 司马郁堂不知道该如何跟父亲说祖父已经成了妖魔,靠吸取别人的阳气,忽然年轻了四十岁。 “一言难尽。”司马郁堂垂眼,尽量让自己面无表情。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家丑不可外扬(上) “你杀了他?”司马延站了起来走近。 “没有。”司马郁堂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下不了手。” “那些事,真的是他做的?”司马延追问。 司马郁堂抿紧了嘴,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司马延呆立良久才喃喃地说:“这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他也不知道答案,所以司马郁堂只能选择继续沉默。 “他现在是不是完全变了样子?”司马延问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点点头。 “我们就当他死了。以后,即便是他站在面前你也不许认他。”司马延下了狠心一般,一字一顿地说。 司马郁堂抬头看了一眼司马延。 这也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司马岸会不会配合。 不过,即便是司马岸说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人会相信那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竟然就是几个月前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濒死老人。 “家丑不可外扬。”司马延用这句话结束了他们之间的谈话,“你下去休息。” 司马郁堂离开之后。司马延独自坐了许久,才忽然喃喃自语:“父亲,没想到你竟然成功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微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诡异。 上头要求司马郁堂尽快结案。司马郁堂只能写了一份结案报告呈上去。报告里只说此案为妖物害人,未能抓到嫌犯。可是报告又被打了回来。 上面的批示是:不得胡乱捏造扰乱朝纲,此四人为自身隐疾暴毙而死,与其他无关。 这件案子,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司马郁堂明白朝廷的苦心。若是这件事的真相再传开,才安定了不久长安城又要乱起来了。况且,百姓们知道真相,对抓住真凶一点帮助也没有,所以还是不让他们知道得好。 司马家向皇上禀告说,老爷子在山中无疾而终。皇上下令要风光大葬,并赏赐了一些银两当是抚恤。 司马郁堂披麻戴孝跪在大堂上,向各位来吊唁的宾客行礼。 其实,只有他和司马延知道,棺材里面躺着的是他们从别处弄来的一个身材相似的老头的尸体。 司马郁堂实在装不出来悲切的模样,只能全程都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众人都以为他是悲伤过度。 倒是他的妹妹司马郁芬哭得像个泪人儿。 好不容易熬到客人都散了,司马郁堂才匆匆脱了孝衣,从后院出来,直奔大广寺后院。 钟馗正在院子里为白大点和白小点从奶牛身上挤奶。 白大点和白小点爪子和牙齿太厉害,直接抱着奶牛喝奶实在是太折磨奶牛了。而这个家里,只有钟馗有一双手,所以这个高大上的工作就只能他来做了。 “我说阿花,你吃那么多,**那么大,怎么没什么货啊?”钟馗忙活了半天,弄得自己满头大汗,才挤了半桶牛奶,所以有些泄气。 “你的手势不对,让它不舒服,当然挤不出奶。”棉花糖冷冷地讥笑钟馗,“我看你根本就没有认真挤,不然你只要拿出三成哄女人的功力来哄它就绝对能行。” 钟馗看了一眼奶牛阿花,哭丧着脸说:“阿花跟美女差太远,在下真的做不到。” “我还以为,只要是个母的你就能上,原来还这么挑剔。”司马郁堂靠在门上默默看着钟馗耍宝了许久,才出声说话。 钟馗下意识就跳起来去拿面具。可是想想司马郁堂已经知道他的身份了,再带面具岂不是自欺欺人?所以他只保持那个逃离的姿势片刻,便又坐回了小板凳继续上望着阿花愁眉苦脸。 那一次钟馗把阿花变成高头大马充数,结果后来阿花的奶溅得到处都是,引得那些大臣的马都来舔,场面一度失控。司马郁堂忽然想起这件事,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哥,你竟然会笑了。”司马郁芬忽然从司马郁堂身后钻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司马郁堂。 “你怎么来了?”司马郁堂皱眉问,然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钟馗。钟馗虽然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带上了面具,身上的白衣也变成了带布丁的灰色布衣。 “我看你一个人从后门出来,怕你伤心过度,不放心,所以跟上了你。毕竟你跟祖父感情那么好。”司马郁芬说着哽咽起来。 司马郁堂微微皱着眉,不出声。 “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不要总这么憋着。”司马郁芬拉着司马郁堂的胳膊说。 司马郁堂忽然觉得自己要是真的哭两声可能还省事些。可问题是他真的哭不出来。 钟馗憋笑憋得内伤,肩膀抖了抖,仰头看着天空。 “嗯,你要是伤心哭出来也没有关系。要不我陪你喝酒。不然他不在,你连个喝酒的人都没有。”梁柔儿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她慢慢走了进来:“我猜你就会来这里,果然。” 哎,麻烦了。钟馗暗暗叹息了一声,看了看后门。 现在他跑出去,好像更让人怀疑。 “我说那个挤奶的,你能不能快点。”司马郁堂忽然对着钟馗说,“我付钱给你,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坐在那里发呆。” 钟馗忙闷声应了,然后又开始挤奶。 梁柔儿皱眉看着钟馗的背影。她是已经思念成魔了吗?怎么看见一个挤奶工都觉得像钟馗? 钟馗心不在焉,把奶挤得四处飞溅。 白大点、白小点飞奔过来,抱着钟馗的脸一顿乱舔。舔完了,两只小东西便攀着桶子爬上去,然后落在了牛奶里。 钟馗只能拎着它们的脖子把它们弄出来放在阿花身上晾干。 阿花回头舔着白大点和白小点。 白大点和白小点也相互舔着对方身上的牛奶。 梁柔儿原本因为想起钟馗心情阴郁,现在看着它们心里瞬时云开雾散。她走过去,蹲在钟馗身边,默默看着两个毛球。 闻到梁柔儿身上那淡淡的清香,钟馗的心忽然鼓噪起来。这对他而言不是好现象,太容易被她发现破绽了。他微微皱眉悄悄往一边挪动远离梁柔儿,然后看了一眼司马郁堂,示意他想办法。 “好可爱。难怪哥哥你会来这里。看见它们心情都要好很多。”司马郁芬叫了一声,飞奔过去,蹲在了钟馗和梁柔儿之间,伸出手想要去摸白大点。 钟馗忙抓住她的手腕:“小心,这一只比较野。” 白大点的性子像棉花糖。生人要是乱碰,它绝对会毫不客气地回以尖牙。 梁柔儿看着钟馗的手,钟馗忙松了司马郁芬:“我也是上次来这里挤奶,被它咬过,才知道。” “这是我妹妹司马郁芬。”司马郁堂向梁柔儿介绍,“因为性子太野,我被父亲送去尼姑庵里修生养性,所以你们不曾见过。” 梁柔儿美目流转冲司马郁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立刻又把目光移回到钟馗身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家丑不可外扬(中) 那个蹲在那里的身影没变。梁柔儿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能确定这个是不是钟馗,可是她好害怕自己一分神,他就又不见了。 ‘挤奶工’又挤了一会儿奶才站了起来。 梁柔儿这才发现这个人只有五尺高。而且,他身材矮小,耸肩驼背,像个小老头。梁柔儿有些失望。 那人从司马郁堂那里领了钱,点头哈腰千恩万谢,还厚着脸皮要了院子里阿花吃剩的几个萝卜,然后才走了。 梁柔儿不肯死心,找了个借口立刻告辞,然后远远跟上了那人。 那人一路慢悠悠,走到城南的贫民窟,进了一户破败的屋子。 里面传来彪悍妻子尖声的叫骂和懦弱男人低声的回答。 梁柔儿这才完全死心,靠着墙失望地叹了口气。 也是,他那么喜欢干净,又骚包得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衣服这么脏破。 梁柔儿苦笑着转身离去。 衣衫褴褛的‘挤奶工’在里面悄悄竖起耳朵。屋子里正吃饭的一家人瞪大眼睛惊愕地望着这个跟自己衣服说话的怪人。 ‘挤奶工’干笑了一下,低声说:“被女人纠缠,借贵宝地躲一躲。”他随手把司马郁堂刚才给他的银子扔在桌上。那家人立刻眼睛发亮,收了银子,转头又接着吃饭。 许久,钟馗才敢放玉玲珑出去打探。 玉玲珑回来示意钟馗说梁柔儿已经走了,而且跟着她的暗卫也离开了,钟馗才敢捏了个结界隐住身形走了出来。一出门他便恢复了身长玉立的模样,褴褛衣服也变回了白衣。 刚才多亏了白衣机灵配合他变了样子,还在屋子里跟他一唱一和,不然真是要露馅了。 不过以梁柔儿那执拗的性子,既然起了疑,肯定隔三差五地就会来搞突袭。这样防不胜防,他迟早有一天会露馅儿。 夜里,某个阴暗的角落,一个纸人又在仰头深深吸入精华。只是,明明吸入的是年轻男子的阳气,纸人却丝毫没有变化。 用结界隐身立在墙头的钟馗默默低头往下看。 纸人狂躁地用僵硬地姿势走来走去:“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司马岸那日受挫,定会迫不及待地找新目标。不过因为忌惮钟馗,司马岸必然不敢再那样明目张胆地把无常衣放在裁缝铺里叫卖。 果然,钟馗在城中各处一共发现了三件新的无常衣。那个无常衣只对壮年男子有效,所以司马岸也不怕别人误穿了去。反正对他而言,就算是被人误穿走,也不过就是要多物色几个将死的老头而已。 钟馗用稻草扎了个傀儡,穿上了其中几件无常衣,然后注入了一点阳气。 于是便有纸人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纸人发现没有效果后,果然去找司马岸了。 钟馗默默跟上了它。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司马岸在哪里。借着上次他师傅的力量,他在司马岸吸入的阳气里留了一点特殊的东西。有了那种东西,司马岸路过的每一处都会留下粉色的痕迹。这种痕迹,只有钟馗这样不是人的‘人’才能看见。 钟馗跟踪了司马岸很多天,一直在等着他阳气耗尽的那一刻。 纸人跪在司马岸面前,用怪异的声音哀求司马岸救它。 司马岸隐藏在斗篷里,看不清楚表情和面貌。 “不要着急。我会想出新办法来。”他朝纸人勾了勾手指。 纸人不知所以靠近。司马岸忽然伸手掐住了纸人的脖子,深深一吸,把纸人身上仅有的一点点阳气被吸走了。 纸人立刻化成碎片飘落一地。 “怎没用,才这么一点。”司马岸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正要走,身边却忽然多了一个人。 “又是你!”司马岸伸出手朝钟馗抓过去,趁着钟馗闪开的那一瞬,他立刻拔地而起要逃走。毒蜂全部被钟馗弄死了,他又许久没有补充阳气,所以不敢恋战。 钟馗也不追,只在司马岸身后凉凉地说:“他只教了你这么一招吗?那他对你够尽心阿。” 司马岸停下了脚步,扭头问:“什么意思?” 钟馗扯开了白衣,露出自己光滑结实的年轻胸膛:“我这副不死不老的身子,也是他给的。我追着你,只是想找到他,让他再给我个绝世美颜。可惜他嫌弃我要求太多,所以一直避而不见。” 一阵风吹来,司马岸斗篷的帽子落了下来,露出苍白的头发和满是皱纹的脸。 这才几天不见,他便已经衰老成这样,而且竟然较之前还要显得苍老。而且脸上多了一个巨大的伤疤,让他看上去格外面目狰狞。 “你说的可是真话?”司马岸声音颤抖着问。 “我骗你干什么?这世上,除了他,你可曾听说过有人有这个本事?再说,你可曾见过他自己出来搜寻阳气。如果没有别的法子,他要如何维持那永远不变的年轻美貌。” 司马岸像是在思索钟馗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钟馗见司马岸上了钩,忙一脸急切地又靠近了几步:“你想想,我若只是为了破案,早就可以杀了你了,干什么还要留着你祸害别人?” 司马岸终于眉头舒展,点头冷笑:“人都有私心。我还纳闷你为什么要帮郁堂,原来是为了这个。你还真是贪得无厌阿。” “哪里,哪里,大家都一样,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带我去找他。我保证以后再不管你的事。”钟馗一脸谄媚的笑。 司马岸却已经拔地而起,消失在了夜空里。 钟馗立刻收起了笑,沉着脸捏了个隐身诀,默默跟着司马岸留下的痕迹而去。 司马岸落下的地方,竟然在大广寺的高僧骨植堂外。 钟馗在外面转了许久,才咬牙靠近。 司马岸跪在一个黑影面前:“求主上教我个别的法子。” “你听了谁的蛊惑在这里胡言乱语?这个法子是救你唯一的办法。”黑影的声音依旧男女莫辨。 “您不是还用过别的法子来救我的曾祖父司马彦吗?求您把我当成他,只要能恢复青春,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司马岸一边磕头一便哀求。 第一百一十八章 家丑不可外扬(下) 那个黑影低头俯身,捏住了司马岸的脸。司马岸立刻不由自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人手指像是驱赶寒气的热烈阳光,把司马岸身上衰老的痕迹迅速驱散。司马岸脸上的皱纹被抚平,头上的白发也变黑了,就连伤疤都淡得看不见了。 黑影像是梦呓一般低声喃喃:“你长得真的跟他很像。” 司马岸一阵惊喜:“主人,救我。” 那人却忽然松了手,退了一步:“不过,你的心却远比不上他。他从来不会跟我要求什么。一定要说他的后代中谁最像他的话,那就是你的孙儿,司马郁堂。” 那人手一离开司马岸,司马岸的脸又飞快的衰败下去,恢复了苍老的模样。 “司马郁堂太过死板,除非他死,不然绝不可能顺从于您的。”司马岸挣扎着抱住黑影,急切地说。 黑影一脚踢开司马岸:“你想太多了。其实,我只是想要拿你来试试收集阳气新法子。可惜,你替我证明了这个法子不行。” 所有千步香都被司马郁堂全部控制起来,‘吸血魔’要是再用原来那个法子,等于是自投罗网。所以,他不得不找新的,收集人血和阳气的办法。 钟馗心里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所以从刚才站到这里开始他就想要祭起万相网。可是他比划来比划去,却都没有动静。 怎么回事?即便过去他到这里后,也顶多是觉得虚弱不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钟馗惊异了片刻,又拿出千仞扇。 千刃扇子今天也奇怪得要死,根本就打不开。 眼看着黑影就要走,钟馗只能把扇子又插回去,决定直接用肉搏战抓住‘吸血魔’再说。 玉玲珑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刀,钟馗拿着直接朝黑影捅了过去。 司马岸一见,立刻不管不顾当在黑影前面。玉玲珑扎在司马岸身上,却软绵绵得像年糕一样糊成了一团。 “我去,连你也不行了。”钟馗惊慌地看着手中瘫软无力的玉玲珑。 玉玲珑像是生病了一样,眼睛都睁不开。 黑影趁机纵身跃起。 钟馗哪里肯放过他,一边疾步追上去,一边掏出扇子,对着黑影又是一下扎下去。 这扇子虽然没有法力,却好歹还是个硬物。 只是司马岸再次扑到两人中间挡住了扇子。汩汩鲜血从他胸前的伤口冒了来。 黑影停下了脚步,呆望着倒在地上的司马岸。 “为什么?”大概是想起了帮他挡箭的司马彦,黑影喃喃地说。 “快跑。只要你活着就好。”司马岸挣扎着朝黑影伸出手。 呵呵,为了让‘吸血魔’把他当成司马彦,这个司马岸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不管什么司马彦、司马岸,只要是祸害人间的,他都要除掉。既然他没有法力,‘吸血魔’那点招数估计此刻也失效了。那他们两就只能跟肉搏战了。 钟馗撸袖子,决定上前活活掐死‘吸血魔’。 只是身旁的树忽然动了动,钟馗不由自主分心看了一眼。 那里的地上裂开了一个小小的黑洞,而且越来越大。 “阿,地府门开了。”钟馗心中一惊,掐指算了算,果然此时刚好是子时。 为了防止鬼偷偷从打开的地府门跑出来,这里方圆百米内被高僧设了结界,阻止鬼差以外的一切东西的法力。每到子时前后,结界就会起作用。难怪他的所有武器都失效了。 因为地府门开,阴气加重,司马岸此刻也能看见自己身上的粉色光芒了。那光芒从他身上一直延伸到刚才他来的方向。司马岸才知道钟馗是跟着这个光芒来到这里。 “你好可恶。”司马岸咬牙切齿地说,“太阴险了。” “只要能灭了你们这些伤天害理的鬼怪,什么手段我都可以用。”钟馗冷笑了一声,森森逼近。 “没关系。是我故意假装不知道你身上带着光,让他跟过来的。”‘吸血魔’笑了一声。 钟馗愣在了那里:对啊。‘吸血魔’这种游离在外的阴魂能看见粉色的光。可是‘吸血魔’不是应该躲开这里吗?难道他不怕鬼差发现他? ‘吸血魔’用斗篷把司马岸一起严严实实遮了起来,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冷冷看着钟馗。他身上那不同于常人的气息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馗至此才明白‘吸血魔’总要穿着斗篷,而他常常发现不了‘吸血魔’的位置,全因这个斗篷。 只是‘吸血魔’煞费苦心地把他引过来,是为了什么? 鬼差摇摇晃晃从远处走来。它们手里抓着各种各样的新鬼,从钟馗面前路过,要么假装低头没看见他,要么远远避开。 “为什么他们不捉你。”‘吸血魔’十分诧异,喃喃自语。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不是从地府里逃出来的鬼魂,我是正大光明出来的。”钟馗邪魅一笑,朝‘吸血魔’扑上去,“现在,让我掀开斗篷,看看你到底是谁。” ‘吸血魔’带着司马岸连退几步。 钟馗发现自己竟然跟不上‘吸血魔’的步伐。 都怪高僧骨植堂里那些老骨头,压住了鬼魂,也削弱了他的力量。让他每次来这里都很不舒服! 追逐着‘吸血魔’好一阵子都没能抓到他,钟馗终于恼羞成怒,冲路过的鬼差说:“喂,你们都瞎吗?看不见这里有两个早就该死了的人吗?” 鬼差们像是没听见,接着往地府门走去。 钟馗捉住其中一个鬼差指着‘吸血魔’:“快把他抓回去。” 头上长角,獠牙突眼的鬼差惊慌失措地掏出鬼差账翻了翻,小声回答:“我这里没有这个人,估计是我级别太低低。爷爷要不要换个级别高的鬼差问问看。” 钟馗烦躁无比地松了那个鬼差,又连抓了好几个鬼差来问,得到的答案都是鬼差账上没有这个人,不能动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地府之门 钟馗想了想,一来是‘吸血魔’寄宿的人阳寿未尽,鬼差账上真的没有他的名字。鬼差怕抓错人惹麻烦,二来,这些鬼差见连钟馗都打不过‘吸血魔’,自然不敢动手了。 “不好意思,别说是这个肉身,就连就我的元神如今也不在三界管辖以内了。”‘吸血魔’得意地笑了一声。 远处一闪,地府门关上了。 钟馗立刻祭出千仞扇朝‘吸血魔’打去。 千刃扇直直飞向‘吸血魔’却什么也没有打中。 钟馗此刻才发现,‘吸血魔’早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刚才跟他说话的,不过是站在暗处的‘吸血魔’的幻影。 “可恶!”钟馗低声咒骂了一句,懊恼地收回了千刃扇。 刚才还熙熙攘攘的地方此刻恢复了一片死寂。 那么多鬼差竟然没有一个帮忙,真是让钟馗气得牙疼。不过,他从来都是这样孤军奋战,早就已经习惯了。 地上有一滩血迹,那是被‘吸血魔’费力带走的司马岸留下的。 看来‘吸血魔’是打算要救司马岸了。既然用旧躯壳吸取阳气这条道走不通,‘吸血魔’就只能为司马岸找一具新的躯壳,从此长安又要不得安宁一阵子了。 钟馗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弯腰屈腿猛然往上一跃,消失在了半空。 眨眼的功夫,钟馗就从高僧骨植堂回到大广寺另一边他们住的小院子。 忙活了一夜,却只是得知了‘吸血魔’跟他一样不被鬼差管这个消息。钟馗心情很不好。身上粘糊糊的,他决定好好泡个澡。 遣走白衣,钟馗脱了里衣进了装满水的木桶里,然后立刻被温热的水包围,不由自主闭上眼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 “你果然还是喜欢半夜洗澡。”有人在黑暗的角落里幽幽地说。 已经有些半睡半醒的钟馗睁开眼一下从桶子里站了起来,瞪着梁柔儿,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脸。不过梁柔儿的眼睛却没有盯着他的脸上,而是盯着往下再往下的地方。 梁柔儿惊讶的眼神提醒了钟馗:现在他应该挡住的不是脸而是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地方。 钟馗立刻又蹲回了桶子里,歇斯底里地叫了一声:“你这个女人,怎么总喜欢偷看人洗澡!?” “我原本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惊喜的,只是想来坐坐。”梁柔儿的声音里听着竟然还有几分委屈。 钟馗又气又羞,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坐什么坐?” “我睡不好啊?我想着某个人就睡不着了。”梁柔儿走了过来,蹲在钟馗面前跟他大眼瞪小眼。 好,是他的错。他就不应该还住在这个房间。因为他压根就没有想到,梁柔儿会半夜来这里。 钟馗暗自捂眼叹息了一声。 真是诸事不顺,现在被她抓了个现行,他该如何解释? “对不起。”梁柔儿忽然哽咽着说。 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她的身不由己,还是袖手旁观?或者,因为她连真名都不能告诉他? 钟馗抬眼认真地看着梁柔儿。 眼泪在梁柔儿眼里只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你不用把这些放在心上。其实我死不死的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就算活着,不久的将来也会离开这里。即便他不离开,梁柔儿也终有一天会老死。到时候还是一样要生离死别,没有区别。 钟馗后面的话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因为梁柔儿已经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死死抱住了他,打断了他的话。 她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钟馗身上,沿着他的背落到了蒸气氤氲的水里。 “你还活着真好。”梁柔儿带着鼻音喃喃地说。 直到现在抱着他温热的身体,与他脸颊相贴,梁柔儿才敢相信他还活着。 听着她呜咽的声音,钟馗的心像是融化了的酥糖,软软的,黏黏的。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梁柔儿的背:“嗯,我还活着。” 梁柔儿不知道哭了多久,竟然就这么抱着他睡着了。 钟馗把她打横抱了起来,从澡桶里走了出来。 他好为难。要是把她放下穿衣服,万一她又醒了就麻烦了。可是不放下他,莫非他就这么光着身子出去。 轻轻吹了个口哨。玉玲珑飞过来,悬在半空睡眼朦胧地看着钟馗。 “乖。变个衣裳让我穿一穿。”钟馗讪笑着说。 玉玲珑看了看钟馗光着的身子和他臂弯里昏睡的梁柔儿,脸上显出鄙夷的神色。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没有把她弄晕了想干那种事。”钟馗低声解释。 玉玲珑忽然变成了一根棍子的模样,在空中扭动着身子。 钟馗低头看了看自己重要部位,抬头恼羞成怒地冲玉玲珑叫了一声:“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我可是正常的男人!哦,不对我不是男人,也不对,我不是人。混蛋,你到底是变还是不变?!” 梁柔儿醒来时,发现自己窝在钟馗房间的角落里。昨夜摆在地上的木桶也不见了,地上连一水渍都没有。而且整个房间都根本就没有任何有人住过的痕迹。 莫非昨夜都是梦?梁柔儿心里一惊,跳起来推开门。 阿花正在吃草。看见梁柔儿,它立刻拖长了声音叫了一声‘哞’。 那个‘挤奶工’又在给阿花挤奶。 “你看见钟馗了吗?”梁柔儿跑过去,焦急地拉着‘挤奶工’问。 “没。”‘挤奶工’往后缩了缩。 梁柔儿急得一跺脚,跑了出去。 棉花糖默默用责备的眼神看着钟馗。 钟馗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吸血魔’已经知道我活着了。我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了。不过对于她,还是能瞒一天算一天。” “哟,这是打算连我瞒着吗?”小香在门口娇笑了一声。 第一百二十章 迷幻的桃花酿(上) 钟馗知道自己脸上那张面具根本骗不了小香,忙直起身:“哪里,瞒着谁也不敢瞒着你。” “呵呵,那可难说,你要不是有事儿找我帮忙,说不定还一直瞒着我。”小香似怨似愤地看着钟馗。 刚打发一个,这个又来了。钟馗有些头疼了,干笑了一声:“那个,最近这些事情都太危险了,我怕牵连你。你不是好不容易才稳住人形吗?” “从你出事到现在都好几个月了。你怎么不来找我?我还以为你真死了,你个狠心贼。”小香忿忿打了一下钟馗的手臂。 钟馗龇牙咧嘴假装很痛,然后带着讨好的笑说:“这不是没顾上吗?”他朝棉花糖使劲使眼色,让棉花糖帮他脱困。 棉花糖却装作没看见,转开眼冷笑:“呵呵,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谁让你那么花心,到处勾搭女孩子。” “这又是谁?”司马郁芬从门口走了进来惊讶地围着小香转圈。 娘嘞,又来一个!钟馗暗自哀嚎。 小香也瞪着司马郁芬:“你又是谁?” 司马郁芬哼了一声指了指钟馗傲然说:“我是他的主子的妹妹。自然也就是他的主子。” 小香用桃花眼瞥了一下钟馗,似笑非笑的问:“哪位高人能做你的主子?” 钟馗干笑了一声:“小的是司马郁堂大人请的挤奶工。” 聪明的小香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司马小姐找在下何事?”司马郁堂告诉司马郁芬这个院子是给棉花糖它们住的。而在司马郁芬眼里棉花糖就是个宠物。钟馗知道司马郁芬总不至于找个宠物说话,所以肯定是来找他。 “你比看上去要聪明。”司马郁芬嘻嘻一笑,然后围着钟馗打转转,上下打量钟馗。 钟馗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又不敢动。 司马郁芬终于站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琉璃瓶:“我看你每日挤奶这么辛苦,特地带了一点桃花酿给你。” 粉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子里晃动,带着星星点点的花蕊,煞是好看。 “桃花酿?”钟馗接过瓶子,仔细端详。 “这可是我修行时,精心挑选庵堂外桃花林朝南枝条上花苞和桃花蜜一起酿成的。费了我不少心思和时间,你可要端稳了。” 定是司马郁芬刁蛮狂野到无法管束,司马延才不得已把她送到了庵堂里。她哪会那么好心给一个才不过见过一次的卑微‘挤奶工’送什么慰问品?所以这个瓶子里装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到底是扔了桃花酿,从墙上翻走,还是假装不小心直接把瓶子摔了算了?钟馗望着桃花酿,短短一瞬间,脑子里已经闪过了数个念头。 “喝啊。”司马郁芬等得有点不耐烦了,阴森森地说,“你可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好心。” 小香微微一笑:“是啊,喝,你可不要辜负了小姐的一番好意。” 司马郁芬特地来找他,今天他不喝,她自然明天还会来。 况且小香也提醒了钟馗,有她在,什么毒都不怕。 钟馗揭开了瓶盖,一阵幽幽的花香夹杂着酒香和甜蜜的气息扑鼻而来。 “咦?”钟馗惊讶地挑眉,“这酒闻着还真不错。” 他仰头把酒倒入口中。阳光下,喉结在白净的皮肤下滚动,竟然别有一番摄人的风姿。 司马郁芬看得有些呆了。 小香的目光在司马郁芬和钟馗之间来回逡巡。瞥见司马郁芬脸上的惊艳,她不由得微微一笑。不是钟馗要花心,实在是他什么都不干都极容易吸引女人。 钟馗一口气喝完,长叹一声:“好酒。” 司马郁芬这时才从呆楞中醒来,忙转开头,微微红了脸,心中有些奇怪:这个‘挤奶工’也太白净了。那张平常甚至有些丑陋的脸都压不住他那过人的气质,竟然让她轻易就看得走了神。 “谢小姐赏赐。”钟馗恭敬地把琉璃瓶退还给司马郁芬。 司马郁芬接过瓶子,小心的观察钟馗:“怎么样?” “好喝,要是有下酒菜就更好了。”钟馗老老实实回答,“不过这个酒有点甜,不太适合我这种大老爷们,小姐还是留着自己喝比较好。” “我不是说酒的味道,我是问,你有什么感觉吗?”司马郁芬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 钟馗疑惑地侧头想了想,回答:“没什么感觉。我该有什么感觉吗?” 话音未落,他就听见耳边响起小香的惊叫,然后周围的一切怪异地忽然在他面前倾倒了。 直到脸碰到了地面,钟馗才意识到是他像被推到的石像一样直挺挺的侧倒在地上。 然后就被没有然后了,他彻底睡死了过去。 不管小香怎么用力摇晃,钟馗都没有反应,她只能用上了醒神香,掐人中,扎针各种法子。可是钟馗还是一动不动。 小香一把捉住司马郁芬的胳膊,发狠地大声问:“说,你到底给他喝了什么?”凡人的毒物对于钟馗来说,根本没有用。他就这样绝对有人针对他。 “桃花酿的酒啊。”司马郁芬一脸无辜。 “胡说,他喝普通的酒根本就不会醉。”小香低声呵斥,伸手发狠捏着司马郁芬的肩膀,“快说,不然我把你脸皮揭下来。” 不要说司马郁芬,就连站在她们身后的棉花糖都被小香脸上的阴郁狠辣惊得打了个寒颤。 司马郁芬快被吓哭了,脸色发白却说不出话来。 一个身影掠过,把司马郁芬从小香手里救了下来。等他们站定,小香才看清楚,原来是司马郁堂来了。 “出了什么事。”司马郁堂回到家中听说司马郁芬来大广寺了,就知道她一定会闯祸,所以立刻就赶过来了。 “你的好妹妹,把他给毒晕了。”小香咬牙切齿地说。 司马郁堂瞥了一眼地上带着诡异微笑熟睡的钟馗,沉下脸问司马郁芬:“怎么回事?” 司马郁芬瘪着嘴说:“庵堂里的师太喝了我酿的桃花酿都会发疯,所以我想知道,这个酒对男人有没有作用。”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低下头不敢出声了。因为司马郁堂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竟然比小香还要骇人。 司马郁堂从司马郁芬手里接过瓶子,嗅了嗅瓶口:“你加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就是用桃花的蜜酿酒,酿好之后泡了一点桃花进去。”司马郁芬摆着手,低声嚅喏。 司马郁堂要叫郎中,小香悄悄摆手。司马郁堂才想起钟馗的脉象跟别人不同,全凭钟馗自己支配。他想要跟凡人一样,那就一样。有时候看上去他和平日一样其实却脉象全无。 跟平日一样,在钟馗晕过去之后,他们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迷幻的桃花酿(中) 司马郁堂暗暗叹了口气,叫亲兵把司马郁芬送了回去,并且叮嘱亲兵,没他允许不许放司马郁芬出来。 司马郁芬走的时候十分不甘地嘀咕:“不就是个挤奶的小工,至于这么生气吗?我小时候差点烧了你的卧房,也不见你这么生气。” 小香让司马郁堂也回去。司马郁堂却固执地要在外面守着。他说万一钟馗发狂总得有人按住他。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钟馗要是真发狂,谁也按不住。这不过是司马郁堂想要留下找的借口。 夜里大家睡不着,钟馗却独自一人酣然大睡。 他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己在春日的桃花林中喝酒赏花。妆容精致的梁柔儿一身白色衣裳,低眉浅笑为他斟酒。 钟馗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门就往外走。司马郁堂吓了一跳,伸手把他拉着转了个圈又引回了床上。 钟馗却在他胸口摸着,亲着他的脸,嘴里宝贝宝贝的叫个不停。 司马郁堂被他弄得浑身发热烦躁不堪,恼怒地对着他头上就是狠狠一下。 “蠢货,变态。”司马郁堂忿忿低声骂了一句。钟馗被敲晕了,终于彻底老实了。司马郁堂却心潮澎湃平静不下来了。 梁柔儿也梦见了同样的梦。跟钟馗梦到的不同,她门见钟馗喝了酒之后,忽然把杯子一扔,捉住她的肩膀,把她压在树上。 “你干什么?”梁柔儿被钟馗眼里涌动着的**吓到了。这样的钟馗太陌生,仿佛是要把她吃了一般。 钟馗不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他的气息很霸道,根本就不给梁柔儿思考的机会,只管侵占了她的一切感官。 梁柔儿像是也喝醉了一般,脑子晕晕的,任钟馗把她宽衣解带,肆意妄为。 身上一凉,梁柔儿发觉衣衫已经被全部褪去。她羞得无处可躲,把胳膊抱在胸前。钟馗在她耳边低声说:“宝贝,别怕。” 那声音像是迷醉的诱惑力,引得梁柔儿一阵战栗,再没有了防抗的力气,任他捉住她的手腕,跟他一起交缠,飞入云端又落入深谷。 一夜缠绵不休,梁柔儿觉得自己像是死过一次一般,在屋外打更的敲了四下时,才沉沉睡去。 被阳光刺痛了眼睛,梁柔儿从梦中醒来。她下意识便伸手摸了摸自己旁边,却只摸到冰冷的床铺。 心里一惊,立刻坐了起来,梁柔儿茫然转头四顾:难道是梦,可是为何那么真实。而且,她身上不着一缕,总不至于做梦都会自己把衣服给脱了? 可是,她房间的门窗紧闭还从里面反锁了,根本就没有人进出过的迹象。 钟馗被打晕后,就再无动静。 司马郁堂好不容易平息了自己,坐在床边的地上闭上了眼。他刚刚睡着就被人踢醒了,微微眯眼抬头,便看见钟馗带着一副嫌弃的神色,居高临下看着他。 “喂,你怎么睡在我床边。难不成你是对我有什么企图?我脖子那么疼是不是因为你打晕了我让我不能反抗?” 司马郁堂从地上站了起来,揪着钟馗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哎呀,难不成你想打架?”钟馗反手揪着司马郁堂的衣服,扯着他往外走,“打就打,出去外面单挑!” 小香忙过来拉开了他们,劝司马郁堂:“这家伙刚好,脑子还不清醒。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刚好?什么意思?我怎么啦?”钟馗一脸疑惑。他就记得自己喝了酒然后睡着了。 院子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梁柔儿沉着脸走了进来。 站在屋檐下的三个人傻愣愣地看着梁柔儿走到跟前,然后二话不说,对着钟馗脸上就是一个耳光。 钟馗被打得头一偏,彻底蒙了。他还带着面具,梁柔儿怎么会打他跟打钟馗时一样顺手? 梁柔儿还要再给钟馗第二下,却被司马郁堂捉住了手腕。 司马郁堂不着痕迹把梁柔儿的手拉开:“柔儿有事慢慢说,为这个蠢货弄疼自己的手不值得。” 钟馗哀怨地看了一眼司马郁堂:虽然是为了救他,不过司马郁堂的话也实在是太扎心了。 “你问他。”梁柔儿脸红到了耳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恶狠狠盯着钟馗。 小香和司马郁堂飞快交换了一下眼神。梁柔儿那又羞又气的模样,让他们大概猜到了几分。 “你真的冤枉他了。不管你觉得他对你做了什么,那都肯定不是他。”司马郁堂淡淡地说。 梁柔儿一愣,转眼看着司马郁堂:“你如何能确定?”虽然门窗紧闭,守在她院子外的侍卫也说没看见任何人出入。可是那种感觉不可能是梦境。况且要躲过侍卫,把门再关上,对于钟馗来说,原本也是小菜一碟。 梁柔儿不是因为钟馗对她做了什么而生气。其实她反而十分欣喜钟馗终于肯不遮遮掩掩,主动向她靠近一步,虽然这一步有点太狠,直接到了底。 她生气的是,钟馗既然都做了却还要弄出他从未出现过的样子,明摆着就是不打算承认。 “因为昨晚上一整晚他都没有出过房门。”司马郁堂说完这句话,忽然脸几不可见的红了红。 小香也点头:“我也可以作证。昨夜为了防止有人趁虚而入,我在这个院子周围布下了一种香。只要有人进出,我就会知道。” 棉花糖也默默朝梁柔儿点了点头,表示钟馗真的没有出去。 梁柔儿脸色苍白,眼神呆滞地看着他们退了一步,然后忽然转身捂着嘴跑了。 钟馗忽然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如果他没有出这个屋子,那他又是跟谁一起完成的呢? 钟馗指着司马郁堂,用颤抖的声音说:“难不成是你趁人之危。” 不对啊,他明明梦见跟女人颠鸾倒凤,那司马郁堂的角色就是…… 钟馗不由自主把目光从司马郁堂的脸上往下移动到胸口,再接着往下移动。 司马郁堂恼羞成怒,扯着钟馗的领子咬牙切齿地低吼:“混蛋,你又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昨晚上也是这样,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叫了一夜。”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迷幻的桃花酿(下) “啊?我叫什么?”钟馗一脸茫然。如果他没有动,那就真的是做梦了。 司马郁堂不由自主想起钟馗抓住他衣襟亲他的感觉,实在是说不出口‘宝贝’这两字。他红了脸松开了钟馗,转开了眼:“呵呵,你说呢?莫非从你这混蛋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好话?” 这件事,绝对不能让钟馗知道。不然这个家伙,又不知道要编派出什么混账话来。 “诶?你竟然没事?”司马郁芬从门口跑了进来,瞪着钟馗。 “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司马郁堂有些头疼。 司马郁芬完全不理会司马郁堂眼里的阴郁,只管惊讶地围着钟馗转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喝了这个桃花酿的人都疯了,只有他还活着。莫非这个酒真的只会祸害女人?” 莫非昨夜他奇怪梦境和桃花酿有关系。莫非他真的对梁柔儿做了什么而不自知?钟馗皱眉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才问司马郁芬:“这个酒,你还有吗?我要再试试看。” “你不能再喝了。”司马郁堂和小香几乎同时出声。 “不行。我怀疑这个酒可以让人元神出窍。一定要再试试看。”钟馗固执地说。 这说不定也是‘吸血魔’用来控制人魂魄的方法。 “有倒是有,就是不多了。”司马郁芬从怀里拿了一个琉璃瓶出来,里面装满了粉色流光的液体。 司马郁堂想也不想,就劈手夺了一口全部灌了进去,然后手里的瓶子落在地上,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钟馗大惊失色扯着他的领子叫了一声:“混蛋,谁让你自作主张的?我和你不一样!” “是,我们不一样。万一我喝了有什么不对,你还能救我。你要出事,我却救不了你。”司马郁堂觉得眼皮好沉,钟馗的呼唤像是远在天边一般模糊。他再也没有力气说话,直接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司马郁芬见司马郁堂像是死了一样,毫无反应,立刻吓哭了。 小香捏着司马郁堂的手腕垂眼定了定,才说:“脉象平稳,暂时不会有事。只是晚上要好好盯着他。” 钟馗把司马郁堂搬到了他的床上,坐在一旁守着。 他从黄昏枯坐到夜深人静,司马郁堂都一直在沉睡没有任何动静。 钟馗也有些倦了支着头睡着了。 “钟馗,钟馗。”隐约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钟馗睁开了眼,便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从司马郁堂身上坐了起来。 那是司马郁堂的魂魄。活人魂魄出窍,即便是醒了,也会心智大乱。那怪司马郁芬说喝了酒的人都疯了。 钟馗心里一惊跳起来,伸出手直接把司马郁堂的魂魄又给强行按回了身体里。 就好像是按下了葫芦又浮起了瓢,司马郁堂魂魄虽然不再钻出来,整个人却忽然坐了起来。 看来是挡不住,不如随他去。只要魂魄不离身,有他保护也不怕。他就跟着司马郁堂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钟馗退了一步让开了路。司马郁堂直挺挺站了起来,打开门走出去。 司马郁堂也梦见自己在桃花林中跟钟馗把酒痛饮。钟馗忽然站起来,一言不发扔了酒壶就走。司马郁堂想要留住他却无法出声,身子也像是有千斤重根本动弹不了。 眼看钟馗的身影就要没入无边的雾气中,司马郁堂心里一着急,身子就忽然能动了。 他起身追着钟馗而去。钟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追着我干什么?我又不喜欢男人。” 司马郁堂一下就醒了,睁开眼,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站在黑漆漆的树林里。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因为太黑,司马郁堂看不清那人的面目。 “你相信宿命吗?”那人忽然说话了,听声音竟然是司马岸,“我一直觉得你的出生是司马家的希望,却到如今才明白其中的含义。” 司马郁堂瞪大了眼睛:“祖父,您怎么还敢出来?” “主上说,要找到个魂魄带着一起来的合适躯壳不容易。上天真是眷顾我,来的人竟然是你。”司马岸眼里带着狂热和喜悦,慢慢一步一步走到司马郁堂面前,那衰老而又丑陋的脸在黑暗中越发显得阴森诡异。 “你想干什么?”司马郁堂想要把退后,却发现身体根本就不受控制。 司马岸伸手用指尖抚过司马郁堂的脸和胸膛:“多好的一副躯壳。也不枉我一直那么疼爱你。” 司马郁堂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忽然明白,司马岸是要把他的魂魄抽出来,再占用他的身体。就跟‘吸血魔’一样。这样他就可以永生不死。 司马岸拿出一把白色的短笛。那笛子是掏空人的指骨做成,让人看了毛骨悚然。 “不要抵抗了,把你的身体给我。”司马岸笑了一声,把笛子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细微却悠长的声音便从笛子里飘散出来。 司马郁堂猛然绷直了身体,仰面望着天,脸上显出痛苦的神色。他觉得自己的魂魄正被强行从身体里扯出来,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在拼命抵抗。两边的拉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要被撕碎了一般。 ‘咻’远处飞来一道光,打落了司马岸手里的短笛。 司马郁堂立刻得救,浑身一松,俯身大口喘气。 那道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擦着司马堂的脸而过,又回到了司马郁堂身后的黑暗里。 借着那道光,司马郁堂看见了一只指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那只手拿出了一个晶莹的小圆球,照亮了周围,也照亮了手的主人-钟馗。 司马郁堂的心顿时安定了。他闭上眼睛,捂着胸口。 “上次让你跑了,你竟然还敢出来?‘吸血魔’真是阴险,总是把别人推出来,自己却躲在黑暗里。”钟馗慢悠悠朝司马岸靠近。说话之间,他已经不着痕迹挡在了司马郁堂前面。 “主上哪里是你这种小人物想见就能见的?”司马岸哼了一声。 “‘吸血魔’的本事原本不怎么样,远比不上我遇见过的许多恶鬼。”钟馗叹了一口气,“他能做恶这么久,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贪心而又自私的人帮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毒蜂蜂蜜(上) “你这家伙,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无名小卒,口气还不小。就算是抓鬼大神钟馗不也被主上给灭在了湖里。主上要想对付你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司马岸虽然不知道这就是钟馗,却也知道面前之人十分厉害,所以嘴里虽然不服软,他的脚却在慢慢后退。 “呵呵,看来不弄死你。‘吸血魔’是不会出来的。”钟馗伸开手,地上的落叶忽然飞到空中,成了一张大网,把正要逃跑的司马岸团团围在中间。 司马岸往外冲,碰到了万相网,皮肉立刻被万相网烤得‘滋滋’冒着青烟。他只得痛苦的退了回来,缩在中央。 “‘吸血魔’好像挺看重你的,不知道会不会来救你?”钟馗自言自语,头一不回伸手一指司马郁堂。满脸不忍正要上前的司马郁堂立刻定在了哪里。 司马郁堂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再阻挡钟馗。司马岸如今已经不是他的祖父,而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就连对他刚才司马岸也能毫不犹豫痛下杀手。只是,看见司马岸痛苦,他还是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搭救。 钟馗继续逼近司马岸:“其实,刚才我还叫了个鬼差出来,翻看鬼差簿,看到了你的名字。你的死期就是此刻。” 他收紧了手指,万相网立刻缩紧,把司马岸烤得痛苦嚎叫。 “放开他。”一个阴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钟馗猛的一回头,便看见穿着黑斗篷的人一手捉住司马郁堂的肩膀,一手拿着刀抵在司马郁堂的脖子上。 “多亏你把司马郁堂困住,不然以他的身手,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抓住他。”‘吸血魔’的声音里明显带着讥讽的笑意。 “不用管我。”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说。 ‘吸血魔’的手轻轻动了动,司马郁堂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细细的血痕。 钟馗不由自主一抖,围住司马岸的万相网立刻散落成了一地落叶。 “其实,我一直在想。因为每次‘吸血魔’都穿着黑斗篷,我从真正未见过‘吸血魔’的脸。所以,哪一次面对的是真的吸血魔,哪一次只是吸血魔的爪牙,我也分不清楚。不过现在你身上那股淡淡的味道却告诉了我,你便是那个在三王爷府上假扮成我侮辱霍轻怜的人。” 他那时在那人身上留下了一点香。这种香是小香给他用来追踪用的,凡人一旦沾染上便会深入骨髓,怎么洗都洗不掉。这个香的缺点就是他必须离那人十米以内才能闻到。 钟馗抬起手,树叶又变成了万相网,把司马岸包围住。 “你果然是钟馗,你没有死!”黑影瑟缩了一下,让钟馗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既然知道了,就更留不得你了。今天别说是司马岸,你也别想跑!”钟馗沉下脸,转身阴森森地逼近黑影,眼神阴郁,“我们旧账新仇一起算。” 比起‘吸血魔’,此刻的钟馗才像是地狱放出来的恶鬼。就连司马郁堂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钟馗一收手指,司马岸便忽然化作了一团火球,只痛苦挣扎了一阵就不动了。 “你别过来。”那个黑影抖成了一团。 早就被钟馗解了禁锢的司马郁堂,转身打落那人的刀,扼住了那人的喉咙。 斗篷的帽子落下,果然露出一张形似钟馗的脸。只是那张脸猥琐而有充满恐惧,完全没有一点钟馗的神韵。 “‘吸血魔’到底是谁?”司马郁堂冷冷地问。 “哈哈哈,我绝不会出卖主上的。你不如痛快杀了我。”那人狂笑起来。 “如此,我只有带你回刑部,让你好好尝遍本朝各种审讯刑具。顺便告诉你一句,从来没有人能活着捱过三种。”司马郁堂一收手指。 那人痛苦地挣扎起来。 一声尖利的胡哨声响起。钟馗暗道不好,伸手祭起千刃扇,替他们打落如雨一般飞来的羽箭,他自己则把树叶组成的万相网做盾牌,朝羽箭飞来的方向飞了过去。 钟馗落在胡哨声响起的地方,却只看见一些拿着弓箭的纸人。 他把那些纸人付之一炬,立刻又闪身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挟持司马郁堂的人已经躺到在地,瞪大眼睛一动不动了。一支羽箭把那人穿胸而过,他大概至死都没有想到‘吸血魔’会就这样抛弃他。 司马郁堂默默站在已经成了一团焦炭的司马岸身边,神色凄然。 钟馗不知道如何安慰他。毕竟这一夜对他来说发生了太多震惊的事情。 今夜,司马岸的举动无情摧毁了司马郁堂心中对司马岸的尊敬和亲情。 今夜,司马家第四代掌门人真正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黑衣人的魂魄从身体里爬了出来,地上忽然伸出一只手捉住那个白影,拖入了地下。 钟馗忽然想到一点:司马岸既然已经死了,为何他的魂魄没有从身体里脱离,为何鬼差还不来拿他? 他猛地一抬眼,便看见有个白色的影子在远处一闪而过。 那一定是司马岸的魂魄。 难怪‘吸血魔’不亲自出马,他早就打算不要司马岸的这具残破身体了,此刻正用某种法子勾着司马岸的魂魄回去。 “可恶。”钟馗意识到自己刚才中了调虎离山的计策,低声咒骂了一句,便又腾空而起去追司马岸的魂魄。 怎奈魂魄在‘吸血魔’的召唤下飘飘忽忽跑得比别的魂魄要快得多。钟馗追了一段没追上,担心‘吸血魔’趁着他离开在对司马郁堂下手便放弃了追逐返回了司马郁堂身边。 过去心无旁骛,哪会像现在这样牵挂太多,婆婆妈妈,根本施展不开手脚。 钟馗十分懊恼,眉头紧锁。 第一百二十四章 毒蜂蜂蜜(中) 司马郁堂毫不知情,还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发呆。 听见钟馗回到身边,司马郁堂忽然幽幽出声:“我想把他好好埋了。毕竟,他是我祖父。” 钟馗不忍心告诉他,这只是司马岸弃之不用的残破躯壳,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司马岸就会占用别人的身体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他淡淡地回答:“那就挖个坑。棺材什么的,我可以现做一个。” “多谢。”司马郁堂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伤感。 钟馗抓了几个小鬼,挖坑砍树做棺材,终于赶在天亮前把那具黑炭给妥贴埋葬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钟馗在想,‘吸血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回来找司马郁堂抢夺他这幅身子,他要怎么样保护司马郁堂又不让他起疑呢? 司马郁堂忽然出声打断了钟馗的思路:“梁柔儿那么肯定是你去找过她,她看见的会不会是刚才那人假扮成的你。” 其实,钟馗现在仔细想想,跟梁柔儿春风一度的还真有可能就是他自己。 桃花酿能让凡人元神出窍,被人控制,说不定也能让他不知不觉魂魄离体。然后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其实是魂魄去找梁柔儿做了那些难以启齿的事情。 只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所以只能干笑两声当是回答。 “没想到这个桃花酿这么厉害。我要回去问问那小丫头,到底是谁给她的。省得她以后再被人利用。”司马郁堂皱眉自言自语。 司马郁芬被司马郁堂叫到大广寺的后院里审问。 只有这里僻静,司马郁堂不怕隔墙有耳。而且钟馗早在他回来之后,就在外面设了个结界。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这里,进来这里。 “说,谁给你的桃花酿?”司马郁堂脸色阴沉。 司马郁芬一脸无辜:“我自己酿的。” “胡说,你哪里会酿酒?”司马郁堂严厉地轻喝了一声。 司马郁芬撅了撅嘴:“很简单啊,就把桃花蜜加冷开水冲淡,然后加酒药放在坛子里封口放上个半个月就成了。后来我又泡了桃花在里面,才多费了些时间。” “你哪里来的桃花蜜?”钟馗怕司马郁堂把司马郁芬吓坏,忙拉住他温声问司马郁芬。 “我哥给的啊。”司马郁芬指着司马郁堂说,“几个月前啊。他亲自送给我的。只不过他匆匆把蜜交给师太就走了。我只远远看见他的背影。那时候桃花刚刚开过。我还想,我哥什么时候有了这种闲情逸致。” 司马郁堂和钟馗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 那一定是返老还童的司马岸假冒司马郁堂。 钟馗和司马郁堂同时想到了这一点。 司马岸既然养了毒蜂,有这种毒蜜也好正常。原来让人元神出窍,控制心智的是毒蜂蜜。 “他教你酿的酒?”司马郁堂问。 “你好奇怪,为什么称呼自己做‘他’。分明是你把酿酒过程写在一张纸上留给了我。你还说,酒酿好了,一定要记得带回来给你尝尝。” 司马郁堂寒毛一竖。 莫非那个时候‘吸血魔’就已经想好了备用方案?万一‘无常衣’的法子不奏效,司马岸也可以直接用司马郁堂的身体。 钟馗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吸血魔’明明说过,司马岸只是试验品。而且,‘吸血魔’是那日在大广寺时才真正下决心救司马岸。 这个桃花酿确实是冲着司马郁堂来的,却未必是为了帮司马岸复活。 “那个,这几日不你搬来大广寺住。”钟馗想了想说。 司马郁堂斜乜着钟馗:“干什么?你又想干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个酒一定还有催情的作用。因为人在**被激发的时候才最脆弱,最容易被人控制。比如说做春梦的时候。他梦见了跟梁柔儿行鱼水之欢,不知道司马郁堂梦见了什么。 万一司马郁堂半夜又起来作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以他那性子,啧啧,等他醒来说不定会羞愤自杀。钟馗暗暗咂嘴摇头,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解释:“不是,你看啊。你喝了桃花酿就会乱跑。谁也不能保证那个酒的效力只有一个晚上,对?你住在这里,万一有什么事,我和棉花糖也能保护你啊。” 钟馗已经尽量说得委婉,可是司马郁堂的脸还是不由自主微微泛红。因为钟馗的话让司马郁堂回想起昨夜的梦,愈发觉得惊恐。要是真如钟馗所说,桃花酿的效果不止一晚,那么他最怕待的地方就是这里。因为这里离钟馗太近。 他眯起眼冷声说:“我堂堂七尺男儿,那需要你们一个禽兽,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来保护。” 钟馗也恼了:“得得得,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就回去。半夜要是变成**什么的被人抓住,毁了司马家的清誉,我可不管。” 司马郁堂早已起身,冷着脸走了。 司马郁芬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见司马郁堂走了,她也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夜深了,司马郁堂害怕自己又做那种奇怪的梦,躺在床上睁着眼不敢入睡,。 一股似有若无的幽香从窗户缝里飘了进来,钻入他的鼻孔。 “不好,**香。”司马郁堂心里闪过这个念头,立刻屏住呼吸,却发现自己已经浑身不能动弹。 他看见一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然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果然是最像他的人。”那个人忽然出声。听声音分明是那男女莫辨的吸血魔。 司马郁堂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人逼近。 那人的手指划过司马郁堂的脸颊,冰冷无比。 司马郁堂不由自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轻笑:“别怕,我不会杀你,我只是有些想他了,权且把你当作他。” 那冰冷的手指划过司马郁堂的脖子直接勾开了他的衣服。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吸血魔’要干什么,心中涌出无尽的羞愤。他恨不得能立刻击碎自己的心脉自杀,可是却不能动弹。 ‘吸血魔’的唇贴了上来,围着司马郁堂的唇周围,先浅啄后深尝。 司马郁堂再冷静自持,从心底里厌恶‘吸血魔’,也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子。不一会,他就被那柔软香甜的唇勾得下身火苗渐渐旺盛。 ‘吸血魔’笑了一声,越发肆无忌惮亲吻和抚摸司马郁堂…… 第一百二十五章 毒蜂蜂蜜(下) 钟馗在司马郁堂卧室外面的树上守了一夜,也没有看见有人进去,或者司马郁堂出来。快天亮时,他才躺在树杈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人敲了敲树干,正梦见抱着美女的钟馗一个翻身就从树上直直落下来。他正要来个空中180度旋转再以一个无比帅气的姿势落地,眼角却瞟见树下分明有人,然后一分神就忘了,于是直挺挺的面朝下摔在地上。 眼前那双漆黑的鹿皮靴分明是司马郁堂的鞋子。钟馗抬头果然看见了司马郁堂那冷冷的,没有表情的脸。司马郁堂只穿了一件贴身的里衣,倒是比平日穿着官服的他多了几分慵懒。 “你在我屋外的树上干什么?”司马郁堂的眼里明显带着怒气和无奈。 “啊,偷看。”钟馗老老实实回答。他能说什么?总不能说他担心‘吸血魔’把司马郁堂的魂给勾走了。 一阵风拂过,司马郁堂胸前的衣衫被吹起,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 钟馗似乎看见了红色的抓痕。不等他细看,司马郁堂却已经把衣服掩上转身往里走。 “没事就赶紧走。我司马家不是你想进就进的。” “诶,你这个衣服是什么料子的,水云帛吗?啊,摸着手感不错啊。”钟馗随便胡诌了个借口,一步上前去扯司马郁堂胸前的衣服。 司马郁堂的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钟馗,一个旋身绕开他接着往里走。 钟馗索性一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一手直接扯他的衣服。 司马郁堂把肩膀一沉,反手扣住钟馗已经伸到他胸前的手腕,用力一拧。 “疼疼疼疼。”钟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叫唤。 司马郁堂心一软,手下的力道就松了。然后钟馗趁机压着司马郁堂的肩膀,把他按在柱子上,一只手扯开了他的衣服。 司马郁堂如大理石般结实光滑的胸前布满了抓痕,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什么时候的事?”钟馗震惊地喃喃。 莫非是他功力下降得这么厉害。昨夜他一夜没睡守着,‘吸血魔’在他眼皮子底下溜了进去,他却丝毫没有发觉? 这也太打击人了。 “哥。”司马郁芬一边叫着司马郁堂一边从门口进来,然后被眼前的情形吓得瞪大了眼睛。 钟馗把司马郁堂按在柱子上。司马郁堂衣衫被扯开,胸膛尽露在外面。两个人的表情还很一言难尽。 虽然这两个人长得赏心悦目,可是一大早的就这么猛浪也太…… 钟馗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忙干笑了一声:“啊,那个,司马小姐,你听我说。司马大人他刚才胸脯麻了,叫我给他揉揉。” 不对,这样的解释,只会加重她的误会。 “啊,好。那个你先把我哥松开。”司马郁芬小心翼翼地说。 钟馗忙松开了手,老脸热了热:“他身上的伤痕真不是我弄的。你不要多想。” “是你弄的也无所谓。”司马郁芬也尴尬地笑了笑。 “砰”的一声门响。钟馗回头,这才发现他们说话之间,司马郁堂已经进去关上了门。 “我哥会不会现在躲在里面哭啊?”司马郁芬小声问钟馗。 钟馗叹了口气:“应该不会。”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回答,等于承认了他跟司马郁堂有什么了。 “你可要对我哥负责啊。”司马郁芬认真地说。 钟馗涨红了脸,憋了许久才恼羞成怒叫了一声:“这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司马郁堂迟迟不肯出来,钟馗就一直守在外面。因为司马郁堂是唯一一个跟‘吸血魔’亲密接触过却还活着的人。钟馗有满肚子的问题要问他。 眼看乌金西坠,天又渐渐黑了,钟馗站得腿麻,忍不住拍司马郁堂的门叫他:“喂,你是打算在里面过一辈子吗?” 里面没有声音。 钟馗又说:“大不了我请你喝酒。不就是被人强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反正也不吃亏,又不会怀孕,你就当白上了次青楼呗。” 他靠在门上絮絮叨叨,没防备门忽然打开,所以直接跌了进去。 司马郁堂不但不拉他,反而还冲他膝盖后窝上踹了一脚。原本上前一步可以站稳的钟馗便‘噗通’一声麻溜地给司马郁堂跪下了。 “请我喝酒,也不用行这种大礼。”司马郁堂心情终于好了一点,嘴角勾了勾:“你有什么酒?” “桃花酿。” “滚……” 半刻钟后,两个人便坐在大广寺后院的屋顶,一人拿着一壶酒。 “男人女人?”钟馗问。 “应该是女人。”司马郁堂犹豫了一下回答。其实他还真是把握不准,因为那时他一直处于半昏半醒之间,只觉得对方身体柔软,肤如凝脂,就猜测应该是个女人。 “感觉如何?”钟馗十分讨嫌,毫不体谅司马郁堂的心情,接着追问。 司马郁堂当没听见,也没有回答。 “什么味道?”钟馗只能换了个问法。其实他就想知道‘吸血魔’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气味,可以让他作为线索直接把‘吸血魔’揪出来。他已经厌烦跟‘吸血魔’捉迷藏了。 “忘了。”司马郁堂冷冷回答。 一问三不知,那司马郁堂不是白白吃了亏?钟馗恼了,冲司马郁堂嚷嚷:“司马郁堂,我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回答。” “你让我把你绑起来凌辱一顿试试看?”司马郁堂斜着眼睛冷冷看着钟馗。 那种屈辱的感觉,不是言语所能表达。最让司马郁堂气愤的是,他没能把持住,最后还竟然十分投入。 钟馗沉默了片刻,才说:“那样,你就能想起来了。” 这家伙还真的以为他要…… 司马郁堂很无奈,转过头,淡淡回答:“你不是有一种透魂香吗?把它用在我身上,不就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了。” “我是考虑过。不过用那东西,太伤身,为了看你怎么跟别人上床付出这么大代价太不值了,所以想想还是算了。”钟馗啰里八嗦解释了一大堆,其实还是一个意思-不忍心。 若是他自己,受再重的伤也有办法愈合。可是司马郁堂就不行了。 顾远征被钟馗用了透魂香之后就日夜嚎叫。钟馗和小香想了许多办法也没有能让他好受些。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钟馗也暂且把这件事放下了。 再后来,他自己都被人沉到了湖底,就更没有精力去顾及顾远征了。 前几日,钟馗忽然想起这件事,乔装成乞丐去顾远征家附近打探。谁知道诺大一个顾府,竟然空无一人。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见了的小楼(上) 钟馗问了常在顾府周围出没的商贩。商贩都说顾府的人在三王爷宴请群臣那天夜里忽然全部失踪。大家都说,顾远征诬陷捉鬼大神钟馗导致钟馗冤死。钟馗重归神位,顾府的人自然不能活下去。就算是死了,他们的魂魄也会被鬼差抓去祭奠钟馗。 商贩说得唾沫四溅,眉飞色舞。钟馗听得头晕脑胀,不知所以。 这分明是有人害怕顾府的人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把顾府灭了门。 顾府建在闹市中,凶手要把这么多尸体搬出顾府,没可能一点都不被旁人察觉。 这也是钟馗如今心中的谜团之一。 今日司马郁堂说起透魂香,钟馗又想起这些事,不由自主想得入神,眉头紧锁,把酒都洒在了衣襟上也没有察觉。 “钟馗,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司马郁堂冷冷出声。 钟馗眨了眨眼,把酒壶摆正,抽了抽嘴角:“是啊。我是在想,你和‘吸血魔’谁在上面,谁在下面呢?” “你?!”司马郁堂揪着钟馗的衣襟,咬牙切齿怒吼了一声,“活腻了是?” “你们两个好兴致。”梁柔儿的声音在下面响起,“大半夜的在屋顶喝酒。” 司马郁堂忿忿松了钟馗。 钟馗理了理衣服,伸头看了一眼,立刻又缩了回来。 “躲也没用,我已经看见你了。”梁柔儿冷冷地说。 钟馗嘀咕:“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孩子家,还出来乱晃什么?” “呵呵,因为有的人,白天找不着。” 钟馗正想像鸵鸟一样,假装没听见,从另外一边走下去。 门忽然被人推开,陆仁甲扶着陆仁乙跌跌撞撞冲了进来,嘴里还一边大叫:“大人,不好了。” 司马郁堂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陆仁甲身边,背手立好,冷冷皱眉:“慌什么?慢慢说。” 陆仁甲一下瘫倒在地,脸色苍白呢喃:“我们见鬼了。” 钟馗忍不住住笑了一声。虽然陆仁甲不知道面前带着面具的人就是钟馗,可是之前跟着他也见识了不少鬼,如何会这么没出息? 司马郁堂沉下脸:“没用的东西,一个鬼而已至于吓成这样吗?”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一个鬼,是整整一栋楼的鬼。”陆仁甲结结巴巴地说。 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陆仁甲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原来,他们今夜巡逻路过太傅府周围的时候,看见远处一栋楼闪着幽幽的光。 这栋楼有七八层高,所处的位置极其怪异。刚好在太傅府跟太子府之间。那里原本是一片空地的,如何会忽然冒出一栋楼? 陆仁甲和陆仁乙觉得奇怪,便走近去看。结果楼上不但有人走来走去,还有人在大声说笑。他们刚要上前敲门,谁知道,那栋楼却忽然不见了。 “忽然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钟馗挠了挠耳朵,问。 “就是忽然没有了。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是陆仁乙也这么说。而且他还看见上面有女鬼冲他笑,所以就被吓晕了。”陆仁甲伸出手比划着,惊慌失措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钟馗和司马郁堂面面相觑。 “障眼法?还是海市蜃楼?”司马郁堂自言自语,“要么就是变戏法的?” “有意思。”钟馗却很兴奋,“大变活人我见过,把一栋楼都变没了还真是新鲜。” 司马郁堂和钟馗立刻出发前往陆仁甲说的撞鬼的地方查看。 陆仁甲在前面带路。他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确认钟馗他们在跟着他。 迷茫的夜雾中,钟馗果然远远的看见一栋小楼忽隐忽现。 “奇怪。”陆仁甲嘀咕了一句。 钟馗回头看了陆仁甲一眼。 陆仁甲却什么也没有说。 那边忽然传来人尖叫的声音。司马郁堂和钟馗想也不想,便跃上墙头,朝着声音来的方向飞奔而去。 那叫声是一个年轻女子发出来的。她此刻瘫倒在太傅府偏门外,身边还躺着一个已经没有了气息的年轻男子。 司马郁堂低头查看男子。钟馗则走向了那栋小楼。 小楼上面发出幽幽的蓝光。不知是因为夜雾,还是别的原因,小楼的界限有些模糊,仿佛是水中的倒影,又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折射来的幻想。 钟馗见过海市蜃楼。那是房子、人群、集市忽然出现在气雾氤氲的半空中,远在天边又似乎近在眼前。 不过海市蜃楼是无根之花,无源之水,悬在半空。 而他面前这栋楼则完全不同,拔地而起,触手可及。楼上人的面目清晰可见,说话声不绝于耳。 “这栋楼是哪里来的?”梁柔儿在钟馗身边喃喃低语,吓了钟馗一跳。 “你怎么跟来了?”钟馗皱眉,下意识便转眼看了圈墙上,想找到跟着梁柔儿的暗卫,把梁柔儿送回去。 “过去,我不都是跟着你们吗?干嘛这么一惊一乍的。”梁柔儿白了钟馗一眼。 钟馗无端端就觉得心虚,仿佛自己亏欠了梁柔儿一般,说话也没有了底气:“你还是回去。这里太危险。” 梁柔儿指了指小楼:“你就不干点什么?” 钟馗点头:“嗯,我正打算干点什么。”他接过陆仁甲手里的火把,就朝小楼一扔。 “诶?!”梁柔儿和司马郁堂同时惊叫,伸手阻止不及。 那栋小楼立刻燃起了熊熊大火。小楼上的人惊叫着,逃窜呼救。 “钟馗,你是疯了吗?”司马郁堂咬牙切齿说着,跳起来,举起太傅府外的防火储水缸,朝小楼一泼。 空中像下起了雨一般,‘哗啦啦’一阵水花落下。离小楼最近的钟馗被淋了个落汤鸡。 只是那栋楼却忽然就这么不见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此时刚好到丑时。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不见了的小楼(中) 司马郁堂皱起眉,放下了水缸,走到刚才小楼所在的位置。 那里除了一地湿漉漉的水迹和那个熄灭的火把,就只有青石板。 奇怪。就算是火一下被他扑灭不是也应该有残桓断壁吗? 司马郁堂不肯相信,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夜风中夹杂着湿漉漉的花香,没有一点大火扑灭后的烟火味。 “谁?谁这么无聊,半夜朝我家倒水?”一个衣衫不整地老头气急败坏打开门冲了出来叫着。 “官家办案,休要啰嗦。”陆仁甲现在倒是找回了一点平日的威风了,冲那人竖起眉毛低声训斥。 那人立刻又缩了回去。 司马郁堂现在才发现,原来这是一条较宽的巷子,一边是太傅府,一边是其他百姓的家。 刚才竟然所有人都没有看见另外一边还有人家。或者说,刚才是那栋小楼挡住了他们的视线。再或者说,小楼把其他地方都屏蔽了。 司马郁堂终于从震惊中醒来,忽然意识到钟馗刚才朝小楼扔火把,是检验小楼真实与否的最快最直接的办法。 钟馗此刻蹲在刚才那个发出尖叫声把他们吸引过来的女子身边去了。 司马郁堂默默走到钟馗身后站定。 钟馗正在和蔼地问女子话:“小姐为何半夜还在外面?” 那女子脸上显出奇怪的神色,似是有些难以启齿,又有些恐惧:“我是太傅府的丫鬟。” “你可认识地上的男子?” 那丫鬟看了一眼男子的尸体,掩面哭泣:“认识,他本是我的情郎。” 原来她约好与情郎在太傅府外私会。到了约定时间,她打开了偏门,却没有看见情郎,而是发现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栋小楼。 她心里害怕正要离开,一个人忽然从楼上掉了下来,落在了她的面前,她就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丫鬟明显被吓坏了,有些语无伦次。 钟馗让人把她送回去,只叮嘱她不要去别处,要随传随到。 地上的男尸两颊深陷,面如枯槁,像被吸干了水分的橘子一样干瘪。 细看之后,就连钟馗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别说身边这些凡人。 仔细检查后,钟馗在男尸身上除了落地时的摔伤,没有发现任何伤口。 钟馗不甘心,又仔细检查了男尸的嘴里、腋下,头发下,甚至更隐蔽的地方,依旧没有找到任何伤口。 这明显是‘吸血魔’的惯用招数。 钟馗站起身后跟司马郁堂迅速交换了个眼神。 司马郁堂把在一旁呆立的陆人甲叫过来问到:“这栋楼跟你和陆仁乙刚才看见是不是一样。” 陆仁甲脸上又出现那种犹豫和疑惑的神色:“说一样又不一样。说不一样又一样。” “这是什么话?一样就一样,不一样就不一样,如何会这么含糊?”司马郁堂沉下脸来,“有话直说,不要吞吞吐吐。你莫不是也被吓傻了?” 陆仁甲低头回答:“看外形是一样。可是我跟陆仁乙刚才看见的小楼,不是在这里。” “什么意思?这么大一栋楼,莫非还能跑?” “所以,属下才觉得疑惑。刚才我们是在太子府和太傅府之间的空地上看见的。” “两处地方相距近三里路,怎么可能呢?是你们被吓得神志不清,记错了?”梁柔儿惊讶地说。 “现在属下也糊涂了。”陆仁甲无奈地回答。 “你们看见小楼的时候是什么时间?”钟馗接着问。 “刚过子时三刻没多久。”陆仁甲想了想回答。 钟馗不再出声,摸着下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司马郁堂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来了,便让人把尸体运回去。 “司马郁堂你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钟馗离开时,看了一眼地上空空的水缸。 这个水缸装满水足有千斤重,司马郁堂刚才却不费吹灰之力提了起来。 司马郁堂看了看自己的手,也皱起了眉头。 “看来,跟‘吸血魔’发生点什么,也不是没有好处。”钟馗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 “休要胡说八道。”司马郁堂沉下脸,拂袖而去。 夜幕再次降临的时候,钟馗带着小香,蹲在太傅府家附近的一个屋顶上。 两人从亥时初等到快到子时三刻,却发现没有任何动静。 倦意浓浓的小香靠在钟馗身上迷迷糊糊地问:“钟馗,你老实说,这么晚,把我弄出来,是不是你看上了谁家的美女,想要我帮你迷晕?” 钟馗无奈地回答说:“我好歹也是个抓鬼大神,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 “不。”小香睁开眼望向钟馗,摇了摇头。 “就是吗。”钟馗十分满意。 “你在我心中,形象要更猥琐更无耻。”小香接着说。 “美女,给我留点颜面。”钟馗苦着脸回答,“我叫你来,只是觉得昨夜似乎闻到了什么古怪的气味,想让你帮忙看看是不是有迷幻作用的香料。” 远处传来子时三刻的打更声。 ‘呼’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然后‘砰’的一声重重落在钟馗身后不远处的地上。 钟馗立刻回头。 那栋小楼又带着神秘的蓝色烟雾,隐约出现在夜色中。陆仁甲说得没错,今日小楼出现的地方,跟昨日又不一样。 “怎么样,你闻到什么味道没有。”钟馗忙问小香。 小香凝神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我只闻到蜡烛点燃后的气味。” “你先回去。”钟馗匆匆交代了一句,就从屋顶跳到了地上那人身边。 小香不像他,他有任务在身,可以名正言顺使用各种法力。小香要是误伤了凡人,后患无穷。所以,他轻易不敢叫小香参战。 地上的男人已经一命呜呼了。跟昨日那个男尸一样,这个人也两颊深陷,干瘪如风干的橘皮。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不见了的小楼(下) 钟馗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这是吸血魔在为司马岸延续生命的新招数。 “哐当”身后传来锣鼓掉在地上的声音。钟馗回头一看,原来是个打更的更夫。 更夫满脸惊恐,瞪着钟馗。 哎呀,完了。这家伙不会以为人是他杀的?钟馗起身上前一步想要解释。 那个更夫却已经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跑了,还一边凄厉的嚎叫:“杀人了!杀人了!妖怪杀人了。” 钟馗恼羞成怒,指着身后那栋小楼:“你瞎啊?人明明是从那栋楼上掉下来的。” 只是他一回头,却发现那栋小楼不见了。 更夫像是没听见钟馗的呼喊,也不回头,只管不要命地狂奔。 周围的人家陆陆续续点起灯,打开门走出来查看。 看见钟馗和尸体,大家又都缩了回去。 司马郁堂带着人从远处跑来。 这时,刚才缩回去的人又都钻了出来,指着钟馗对司马郁堂说:“大人,快抓住他。他是杀人凶手。” 司马郁堂冷冷看了一眼钟馗,眼神带着些许无奈,然后冲属下淡淡下令:“把他抓回去,仔细盘查。” 到了刑部,钟馗见司马郁堂还不命人放开他,便有些恼了。 “司马大人莫非是要逼我透露一点你的私事,才肯放了我?”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钟馗。 司马郁堂这才挥了挥手,命人把钟馗放开。 “说。你又干了什么?” 司马郁堂疲惫地揉着眉心。 “什么意思?”钟馗揉着自己被拧痛了的手腕一脸疑惑。为什么司马郁堂会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更夫被带了过来。他一见到钟馗就惊慌失措地大叫:“就是他,就是他。” “人证物证俱在。”司马郁堂沉下脸,“我也救不了你了。” “等等,等等。”钟馗一抬手,“昨夜你才跟我一起亲眼目睹有人被从那神秘小楼扔下来,死状一样,怎么今天又来问我这种问题?” 司马郁堂冷冰冰地说:“你说谎胡闹也有个限度。我昨日傍晚与你喝醉了酒,今日在家中昏睡了一天,刚刚收到报案才起来。” 钟馗张嘴呆楞了一下,才惊讶地一挑眉转头问陆仁甲:“陆仁甲,你不也看见了吗?” 原本面前这个面貌无奇的陌生人用这种语气跟司马郁堂说话就让陆仁甲觉得很奇怪了。现在竟然还直呼他的名字,陆仁甲立刻有些恼了,十分不客气地回答:“昨日我不当班。舍弟偶感风寒,我在家照看,结果自己也传染了,所以在家休息了一天。” 钟馗越发吃惊:怎么回事?是他搞错了,还是他们合起伙来骗他? 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低声对司马郁堂:“司马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司马郁堂叫其他人退了出去,只留下钟馗。 钟馗把昨夜的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司马郁堂的眉头紧锁。他的记忆停留在钟馗跟他在屋顶喝酒,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今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头痛欲裂,一身酒气。所以,他想当然的就觉得自己应该是被钟馗灌醉了搬回了床上。 可是钟馗言之凿凿,不像是撒谎。而且,钟馗要是真想杀人,完全有能力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留下把柄。 “你说还有人在场?” “对,还有梁柔儿和那个丫鬟。” “你说昨夜尸体运回了刑部?” “是的。你亲自勘验过,让陆仁甲运回来的。” “可是,刑部停尸房里除了今天刚运到的这一具,什么也没有。”司马郁堂淡淡回答,“就算是我记错了,陆仁甲也记错了,那尸体总不会平而无故就消失。” 自从无常衣的案子破了之后,刑部的停尸房里就空了,想弄错也不可能。 钟馗越发惊讶。 “你要还不死心的话,我帮你把你说的丫鬟叫来问一下。”司马郁堂说完,叫人去把丫鬟也叫来了。 丫鬟对钟馗所说昨夜发生的事情矢口否认,更不承认她与人私会之事。 钟馗眯眼道:“你情郎都死了,你竟然还敢撒谎。莫非你想他死不瞑目吗?你有没有情郎,我只要把府上与你交好的丫鬟叫来问问就知道了。” 丫鬟脸色一白,磕头:“小女确实常与情郎在偏门私会。只是那夜我睡死了,没有去赴约。不知道情郎是否是生气了之后也没有再出现过。小女真的是没见过大人说的什么小楼。” 钟馗拧起眉毛,不出声了。 莫非是他闻到的那个奇怪的香味让所有人都失去了那一段记忆? 司马郁堂让人把丫鬟带下去之后,冷笑:“你还有什么说的?” 钟馗想了想,说:“今夜你再与我走一趟。要是再没有任何异样,我任你处置。” 亥时刚过,钟馗便带着司马郁堂在城中四处游荡,生怕错过了小楼出现的时间。 可是晃了一晚上,除了抓到两个偷鸡摸狗的毛贼,什么都没有看见。 眼看丑时都要过完,钟馗仍不死心,还想要回头把刚才走的路再走一遍。 “把他抓起来。”司马郁堂脸色阴沉,冷声下令。 “不可能。”钟馗皱眉喃喃自语,“他没可能这么快收手的。”两个人的阳气完全不够支撑司马岸的身体。 司马郁堂冷冷说:“什么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小楼?什么运到了停尸房又不见的尸体?我看不是别人捣鬼,是你心里闹鬼了。” 钟馗猛地抬头瞪着司马郁堂:“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司马郁堂眯眼,把手按在刀柄上,“是你自己在闹鬼。” 钟馗上前一步,满脸欣喜抱着司马郁堂狠狠摇了一下:“多谢提醒。” 司马郁堂猝不及防,愣了片刻,才又气又恼地把钟馗猛地一推:“混蛋,你是想死吗?” 他拔出刀来对着钟馗就是一刀下去。 第一百二十九章 消失的尸体(上) 周围的人阻拦不及,都吓得瞪大了眼睛。 可是司马郁堂的刀却只是划过了黑夜里清冷的空气。钟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陆仁甲寒毛一竖,转头看了看周围。 这么诡异的事情,他们只跟着一个人的时候见过,那个人就是钟馗。可是钟馗已经死了。莫非钟馗真的像传言的那样冤魂不散? 陆仁甲哆哆嗦嗦地问司马郁堂:“大人,怎么办?” 司马郁堂收起了刀,冷冷地说:“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其实钟馗钟馗只是在司马郁堂的刀砍向他那一瞬退了一步同时捏了个隐身诀。他不想跟司马郁堂纠缠,因为现在根本无法跟司马郁堂说清楚。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证实。 刚才司马郁堂的话提醒了钟馗,无常衣是用将死之人的皮做成。有多少件无常衣,就应该有多少件被剥了皮的尸体。可是,他一具尸体都没有看见。这些尸体不会凭空就这么消失。前夜从楼上坠下来的男子的尸体也是一样。‘吸血魔’一定用了什么办法,处理这些尸体。 停尸房中还有一具尸体。如果吸血魔打算毁尸灭迹,肯定不会放过这一具。他只要在停尸房守株待兔,就能查出真相。 钟馗隐身站在停尸房的角落里,默默看着尸体。 司马郁堂没有像往常一样,来查验尸体。钟馗想,很有可能,司马郁堂又回去昏睡了,然后起来又会把昨夜的事情给忘了。 外面天亮了又黑了,钟馗入了定一般,一动不动。 快到子时的时候,地上忽然钻出个黑影。那个影子是圆圆的一团,人若是不细看,定会以为那不过是屋外的树叶从窗户里投下来的阴影。钟馗却知道,那便是尸体消失的原因。 那个影子左右张望确认无人之后,才从地下跳了出来落在尸体上。然后像是落在泥土的水珠,黑影如一块被无形的手拉着的布一样变得扁平从尸体的脚开始慢慢往上蔓延。 钟馗撤了结界,动了动手指。一道金色的绳索便从他指尖飞了出去,捆住了黑影。 黑影一惊,迅速地又从尸体上撤下来,重又缩回一团。只是它刚才盖住的那一半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留下的那一半上还带着可疑的锯齿状咬痕。 黑影拼命地挣扎。怎奈那追魂索越收越紧,把它勒成了个葫芦形状的上下两个球。 “谁?”那黑影用一种奇怪的像是从地底发出的沉闷声音恼怒地问。 钟馗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食尸鬼,你竟然还敢出来?竟然还替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卖命?” 黑影惊慌地尖叫起来:“是你!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求你放过我?” “放过你不可能,不过,我可以晚一点再把你打得灰飞烟灭。”钟馗冷冷地说。 他抬了抬手,屋外的树叶便飞了进来在空中成了一道密密麻麻的球形网,把尸体和食尸鬼都网在了中央。 食尸鬼挣扎着扑到网子上,立刻被电得浑身颤抖,又落回到了放尸体的台子上。 “给我老实呆着。”钟馗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食尸鬼知道以钟馗的脾气如果要收它应该刚才就动手了,绝对不会跟它那么多废话,所以它还带着一丝侥幸,安静坐了回去。 钟馗跳了出去,在屋顶闪跃,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司马府。 司马郁堂的卧室里面很安静。 自从那一次吸血魔来过之后,钟馗就在司马郁堂的卧室周围悄悄布下了符咒。‘吸血魔’想要再进去司马郁堂的卧房不死也要脱层皮。 所以,大概‘吸血魔’都没有再来过。 虽然怎么想,这一晚司马郁堂都好像没有吃亏。可是钟馗总觉得‘吸血魔’在他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的上了他的兄弟这件事让他十分难受。那种心情跟眼睁睁看着老婆被人诱惑出轨没有区别。 不过他没有告诉司马郁堂这些事。 司马郁堂果然在熟睡中。 钟馗伸手刚要摇醒他,司马郁堂却忽然睁开眼,一把捉住了他的手:“原来是你!” 司马郁堂眼里满是愤怒和羞愧。钟馗知道他一定是把‘吸血魔’做的事情,算在了他的头上。 “你误会了,我只是来叫你去看点东西。再说,你自己说把你强了的是女人,我可是如假包换的爷们儿,怎么可能是我?”钟馗干笑了一声。 司马郁堂冷冷看着钟馗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许久,他才松开了手。 其实他心里有一点小小失望。若他真的是被钟馗那个倒还好过被‘吸血魔’…… “你要带我去看什么?”他垂眼掩饰着自己的心里的波动。 “看鬼。”钟馗咧嘴笑着回答。 “钟馗,你是皮痒了吗?半夜把我弄醒,就是为了耍我?” “不是,我真的是叫你去看鬼的。” 司马郁堂将信将疑跟着钟馗到了停尸房。 只见黑乎乎阴森森的停尸房里,一团疑似葫芦的黑影坐在一个停尸台上。那个东西此刻正低头玩着缠在他腰间的一根金晃晃的绳子。 如果不是那根绳子和环绕在停尸台的万相网,司马郁堂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有那团东西存在。 “你大晚上的要我来看什么?”司马郁堂冷冷地问。 “看它吃尸体。”钟馗指着食尸鬼说。 “尸体呢?” 对啊,尸体呢?钟馗忽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刚才还残留了一半的尸体现在不见了。 “对啊,尸体呢?”他瞪大了眼睛问食尸鬼。 食尸鬼缩了缩脖子小声回答:“坐着无聊,一不小心吃完了。” “你!!!!”钟馗气得脑门子痛。刚才匆忙,他竟然忘了把它跟尸体分开放! 司马郁堂又完全忘记了昨夜的事情,所以在他看来,停尸房中自从钟馗假死之后,就在没有过尸体。 这个所谓的食尸鬼说不定是钟馗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糊弄他的小鬼。 “无聊。”司马郁堂抛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第一百三十章 消失的尸体(中) 钟馗一连在司马郁堂身后叫了好几声,司马郁堂没有理,只管扬长而去。 啊,擦。守了整整一天才抓到的鬼,现在竟然成了个笑话。 钟馗恼羞成怒,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食尸鬼。 食尸鬼吓得一哆嗦,恨不得缩成一团:“吃了就吐不出来了。” 钟馗闭眼深呼吸,对自己说:淡定,不能一时冲动把它弄死了。不然,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食尸鬼被钟馗趁着夜色弄回了大广寺后院,关在衣柜里。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睡好,钟馗一倒在床上便睡得像个死人。 他梦见司马郁堂在他床边坐下定定看着他,眼神复杂而又幽深。 “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是几个意思啊?我可是喜欢女人的,还好是在做梦。”钟馗嘀咕了一句,想要从梦中醒来,却赫然发现自己其实刚才就已经醒了,而且是睁着眼的。 司马郁堂真的坐在他面前。 “我用这种眼光看着你,是在琢磨,我该把你踹醒好,还是直接倒盆水比较快。”司马郁堂冷冷出声。 “他刚才已经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把你叫醒都无济于事。后来他这么盯着你,你就睁开眼了。可是睁开了眼,你还说自己在做梦。我真的是很佩服你能睡这么死。”棉花糖蹲在钟馗的脚边,幽幽出声。 钟馗这下子完全醒了,坐了起来,顶着一头鸡窝一样的头发,慵懒出声:“什么事?”胸前衣襟大开,露出雪白一片。 “太子府出事了。”司马郁堂淡淡转开眼。 “哦。”钟馗说完这句,重新躺了下去,闭上了眼。 司马郁堂冷冷看着钟馗的背影。见钟馗一副打算继续睡觉的样子,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问:“你什么意思?” 钟馗迷迷糊糊地出声:“太子府出事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司马郁堂凉凉地说:“有人依稀记得说有个小楼出现。我再细问,对方又说记不清了。” 钟馗睁开了眼,身子却依旧不动。 “现在太子府一半的仆人都病了。城里百姓说,这是钟馗冤魂不散。”司马郁堂不慌不忙接着说。 钟馗一下坐了起来,暴怒:“又拿我说事,又拿我说事!我不要脸啊!有事就说是我冤魂不散,东家丢了狗是我冤魂不散,西家女人得了花痴症也是我冤魂不散,现在太子府仆人病了又说是我冤魂不散。我就算是冤魂也不会天天出来晃。” 这一招,果然有用。司马郁堂暗笑,抽了抽嘴角:“跟我说没有用。口水能淹死人,你要自己证明清白。” 钟馗从床上跳了下来:“走走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弄的鬼。” 他迈出门的时候,白衣已经收紧,妥帖如熨过,头发一丝不乱,与那个睡眼惺忪的人判若两人。 太子府里愁云一片。钟馗站在门口看了看方位。太子府位于太傅府和皇宫之间,在皇宫的东北面。他没有觉得阴气特别重,或者有什么妖气存在,却反而越发诧异。 “低头。”司马郁堂低声说,“这里虽然不是皇宫大内,却等同于面圣。请你务必低调一点。” “呵呵,老子见阎王的时候都没有低过头。”钟馗一听立刻转身就要走。可是司马郁堂挡在了他的面前。 “让开。”钟馗低声喝道。 两人正僵持不下,钟馗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司马大人来了。” 他只能转身低头垂手站定。 “太子殿下。”司马郁堂忙拱手鞠躬。他从未这么近距离直接跟太子说话,所以难免有些拘谨和紧张。 “不用多礼。这一次要劳烦司马大人替我解围。”太子双手扶起司马郁堂。 钟馗有些诧异。素闻太子虽然资质不如三王爷,但是性子不错。 可是太子怎么也是未来的皇帝,再平易近人,竟然亲自来迎接一个四品小官也太…… 钟馗忍不住抬头看了太子一眼。没想到太子正看着他,他只能假装惶恐,立刻又低下了头。 跟太子在夜宴上也有算有过一面之交,只是钟馗有十成把握太子认不出此刻带了人皮面具的他。 司马郁堂却不敢冒险,忙拱手出声转移太子注意力:“太子殿下,那些病了的仆人如今身在何处?” 太子收回打量钟馗的目光,叹了一口气:“不止是仆人,就连我的太子妃和侍妾都病了。” 为了查案,太子也顾不得避嫌了,直接把司马郁堂他们带到了太子妃的卧房。 司马郁堂小心地看了太子妃一眼,便垂眼眼观鼻,鼻观心。 “蠢货,这样怎么问出原委?”钟馗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 太子妃神色颓废,面色如菜,一看就是很不好了。 钟馗微微皱眉,轻轻咳嗽了一声。 司马郁堂只能出声问:“太子妃从何时开始变成这样的?” “今早上一起来就成这样了。” “昨夜太子妃去了什么特别的地方,见了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吃了什么东西吗?” “昨夜我跟几个朋友在前厅饮酒,听见下人说太子妃受了惊吓,才匆忙返回。太子妃当时就已经昏迷不醒了,然后一直昏睡到了早上才醒。太医看过只说是惊吓过度,查不出别的原因。” 钟馗不由得很郁闷。太子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一句话说道了点子上。司马郁堂问的问题,等于白问了。 “我没有受惊吓,我只是伤了风,所以身上不能动了。”太子妃忽然出声。 “不但是她,陪同她的几个丫鬟也是这样。”太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能否让下官询问一下那几个丫鬟?”虽然司马郁堂掩饰得很好,而且他还特地等了一下,才出声说话,可是钟馗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如释重负。 面对太子妃不好直接提问左看右看,可是如果是丫鬟,司马郁堂就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而且,面对丫鬟,他也不用担心钟馗问什么出格的问题得罪太子,让他难做。 第一百三十一章 消失的尸体(下) 四个五丫鬟被人搀扶着了上来,在下面地下瘫倒了一排。她们个个都萎靡不振,面色难看,见了太子也不行礼 太子也不生气,只叹了一口气,向司马郁堂解释到:“让你们见笑了。她们醒了后就是这般浑身无力,不能动弹。所以只能坐在地上听你们问话。” 钟馗默默眯眼扫了一圈。几个人魂魄齐备。被惊吓到瘫软在地的人应该是魂魄散乱的。 他走过去,捏着一个丫鬟的手腕把了把脉。脉象稍稍虚弱散乱,没有什么太大的异样。他用变过声的嗓子问太子:“昨夜陪同太子妃的人都在这里吗?” “还有我的小妾。她还尚未醒来所以无法接受你们的问话。”太子表情未曾变化丝毫,恰巧走到他身后的钟馗却瞥见太子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了。 既然没有醒来,就没有什么查看的必要了,毕竟他们不是大夫。现在紧要的,是从这几个醒着的人身上看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 钟馗和司马郁堂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对于昨夜的事情,你们记得多少?”司马郁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和蔼客气。 丫鬟们一致地摇头说只记得上床昏睡,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钟馗忽然出声问:“昨夜你们都做了什么梦?” 丫鬟们面面相觑。 太子见丫鬟们都不敢说,淡淡出声:“莫怕,只管说。恕你们无罪。” 一个胆大些的丫鬟小声说:“我依稀记得梦见自己看见围墙外有一栋小楼,里面人影绰绰,挂着红色的灯笼。其他就不记得了。” 另一个丫鬟立刻说:“诶,奇怪。我也梦见了这个。只是那个地方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所以我才觉得那是梦。” 司马郁堂眉头渐渐紧锁,仿佛是埋在深处的记忆被唤醒,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这样的画面:木楼在蓝色的夜雾中显现出来。好几个人在楼上的走廊上走来走去,大声谈笑。 “司马大人。”司马郁堂听见耳边有人在叫自己,才猛然从沉思中惊醒。 “嗯?”他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原来是太子在叫他。 “大人怎么啦?”太子关心地问。 司马郁堂深深吸了一口气,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嘴唇发麻? “你脸色好难看。”钟馗皱着眉低声说,“没事?” 司马郁堂看了一眼钟馗:“莫非,你说的,都是真的。” 钟馗叹了口气:“当然。” 他话还没有说完,司马郁堂便在众人惊呼声中倒了下去。 钟馗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司马郁堂,一个旋身把他放在座椅上,司马郁堂才没有摔得很难看。 钟馗对太子说:“不瞒太子,司马大人也遇见了同样的事情。” 司马郁堂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司马府。仆人说,是一个小厮把他送回来的。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像是被人抽空了力气一样,浑身软绵绵的。 “我怎么了?”他问仆人。 仆人说太医来看过,诊断说是惊吓过度。 司马郁堂不由得有些懊恼:第一次去太子府查案,什么线索都没有查到,他竟然先病了,而且症状还和太子府的仆人一样。 “送我来的人呢?我睡了多久了?”司马郁堂想起钟馗。这家伙竟然把他抛下就跑了。 “您睡了一整天了。那人说,他要去会会小楼里的美女。”仆人回答。 “蠢货。”司马郁堂不由得皱眉低声骂了一句。现在是人都看得出来,所有人都是因为那栋诡异的小楼才出事,这个家伙不躲开竟然还自己凑上去。 外面天色已晚,希望他还能赶得及去阻止那个笨蛋。 司马郁堂艰难地移动了一下,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脚软得厉害。仆人过来搀扶,他才险险站稳。 “备马。”司马郁堂轻轻推开仆人的手,并下令。 其实马牵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因为司马郁堂根本没有力气爬上去。 弄得自己一身汗却徒劳无功之后,司马郁堂只能又吩咐:“备轿。” 到了大广寺后院的门外,司马郁堂一下轿子便挥手叫仆人把轿子抬远了些,省得等下钟馗看见,又要笑他。 围墙里里面传来梁柔儿和钟馗说话的声音。 “钟馗,你是疯了吗?我一连几天都下不了床,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现在你既然知道这些都是真的,竟然还赶着趟去送死?” “我不是没事吗?而且,你也挺厉害的。大家都忘了,就你记得。”钟馗的声音依旧那么玩世不恭。 “你不会是因为看见楼上有美女?”梁柔儿说话的语气明显带上了疑似酸意。 “不好意思,被你看穿了。”钟馗不怕死地回答。 “你!”梁柔儿恼羞成怒。 司马郁堂不用看都知道梁柔儿已经举起了手要打钟馗。 只是许久,都没有听见钟馗的哀嚎,司马郁堂有些诧异。 好一会儿钟馗才说:“你大病初愈激动什么?我又没跑。你看没打到我,自己还岔了气。” 司马郁堂心里涌上一丝酸意,推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钟馗扶着梁柔儿,眉头微蹙望着她。 看见司马郁堂进来,梁柔儿忙红着脸推开了钟馗。 “又来一个。”钟馗无奈地叹息了一声,“你不好好在家休息,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现在我们的病原因尚未弄清楚,你就这么贸贸然地前去打探很不理智。”司马郁堂沉着脸说。 “放心,我是谁啊。你们就乖乖在这里等着。再说,我总觉得你们是中毒了,说不定我能替你们找到解药。”钟馗说完,便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司马郁堂现在脚软手软,根本来不及阻挡他,跟别说追上他了。 “谁都不许跟来。”钟馗早已远去,声音飘散在风中。 司马郁堂知道自己现在跟去只会拖累钟馗,所以便在门口停住了脚。 梁柔儿哀求棉花糖:“拜托盯紧一点,不要让这家伙得意忘形。” 棉花糖慢悠悠地走了出去,然后在出门的一瞬,忽然化做了一道白光。 钟馗听到身后呼呼的风声就知道棉花糖追来了。他往上一跃,落下来的时候,便坐在了棉花糖身上。 “有你带着我也不错。”钟馗笑嘻嘻地说,“省得我跑来跑去。” 远处慢慢腾起像是烟,又像是雾气一样的东西,白茫茫一片。 在那白茫茫中,忽然闪起了蓝光,似有若无。然后一栋小楼就这么凭空出现在蓝光里,轮廓越来越清晰。 第一百三十二章 美女如云 有女人的笑声在楼上响起,钟馗轻轻拍了一下棉花糖:“卖萌。” 棉花糖只能变成小狗大小跟在钟馗身后。 楼上的女人看见钟馗,立刻朝他招手:“这位爷,来玩玩啊。本店新开业,今日打折。” 钟馗眼神发直,直瞪瞪地朝着小楼的黑漆大门走了过去。 那大门上挂着个匾,上面写着:藏梦楼。 棉花糖十分担心地看了一眼钟馗,如果不是他装得太像,就是他真的中了招了。 它想要咬住钟馗的衣服,怎奈钟馗一门心思往里走。况且它也怕扯疼了白衣,只能咬牙跟上。 “哎呀,这个小东西好可爱。”打扮妖娆,一身浓郁脂粉气味的女人一见棉花糖便立刻捂着嘴笑了起来。一直眼神僵直的钟馗,忽然悄悄踢了棉花糖一脚。 原本打算翻白眼的棉花糖只能在地上打了个滚。 妈蛋,老子是上古神兽,如今却要向这群鬼不鬼,人不人的东西卖萌! 棉花糖满腹怨念。 钟馗被女人们团团围住,脸上依旧带着痴迷傻笑。 那些女人们凑近闻着钟馗身上的味道,像是饿极了的人在查验食物是否新鲜可口。 有人凑过来把手往钟馗腰下伸。 钟馗忽然捉住了那个女人的手,微微一笑:“从我这里取东西,至少要经过我同意?” “这里进来容易,出去可就难了。”那个女人阴森森地说。 钟馗一挑眉。 那个女人抽回了手,脸上换成了妩媚的笑:“这里美女如云,叫它销金窟、噬魂楼一点也不为过。那个男人不要在这里脱一身皮才能走。” 在她身上一点也感觉不到阴气,也察觉不到阳气,所以钟馗不打算那么着急动手。 有漂亮姑娘拿来红色的灯笼在钟馗身边点上。 钟馗只觉得那灯笼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爷,让我陪你喝一杯。”一双白嫩嫩的酥手托着钟馗的脸把他转向了自己。 棉花糖见钟馗一点也没有抗拒的意思,立刻叫了一声‘喵’来提醒钟馗,意思是‘花心萝卜,在这里你可千万别犯傻。’ 钟馗不给他提示,棉花糖也不敢轻举妄动,免得坏了钟馗的计策。 其实,钟馗内心此时是崩溃的。因为,不是他不想反抗,实在是他此时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根本无法反抗。他这幅身子要借凡间的东西来塑凡人的形,自然就免不了跟凡人一样会受伤。况且,为了让这些东西相信他是凡人,今天他特地一点防备都没有做。 那些女人见钟馗不动了,都得意地笑了起来:“还以为你跟别人不同,原来也是个没有的色鬼。” 她们开始肆无忌惮地去扯钟馗的衣服。只是钟馗身上的衣服却不是那么好脱的,滑溜溜,任她们如何扯都抓不住。 “让开。不管那里了,直接从嘴里吸。”刚才托钟馗脸的那个女人对其他女人下令。 那些女人让开了。那个女人凑近钟馗,捏着钟馗的下巴,俯身凑了上去。她的脸忽然变得阴森恐怖,活脱脱一个地狱逃出来的厉鬼。 “原来是你们。”钟馗忽然笑了一声。 那个女人愣住了,看着钟馗,脸上又恢复了那幅娇媚的模样。 “你们从我手上逃脱之后,就消失了踪迹。我原以为是被鬼差收了,原来是来了这里。”钟馗说完,反手捉住了那个女人的手,一个弹指把灯笼打灭。原来,钟馗早从指尖把一部分毒药逼了出去,现在已经能动了。 “你怎么能动?”那个女人惊慌地尖叫。 “呵呵,不过就是换了一副皮囊,你们竟然就不认识我了。”钟馗眯眼,身上腾起幽幽的蓝色火焰。 “啊!钟馗!”所有女人都尖叫了起来,惊慌地在小楼里跑来跑去。只是钟馗早在外面设了万相网,她们哪里逃得出去? 钟馗收紧手指。那个女人的手腕便开始冒着青烟。她的脸迅速地塌了下去,眼窝深陷,化作了厉鬼的模样,最后尖叫着变成了一道青烟。 这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极刑。那些女鬼越发惊恐,疯了一般去撞万相网,然后又一个一个都被弹了回来。 钟馗扯过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原本还想把你们送入地府,让你们有机会再做人。是你们自己要作孽,怨不得我。” “求您放过我。”女鬼们尖叫着哭泣,“我们这么做是有隐情的。” 这句话好熟悉。当时王富贵家里那个冤死的女鬼就是这么哀求他。 钟馗楞了一下。一个女鬼趁机拿起另外一个灯笼朝钟馗一抛。 她们算是看出来了,虽然灯笼不能困住钟馗很久,却能困住一时。 钟馗看了一眼,那个灯笼就化成了灰。不过这一瞬,万相网失去作用,然后这栋楼连同所有女鬼都忽然凭空消失了。 钟馗忽然直挺挺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 棉花糖也不去接钟馗,任他重重摔落在地上。 “嗷呜。”钟馗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紧锁,躺在地上不能动弹。许久他才哆嗦着嘴唇骂棉花糖:“你心好狠。” “呵呵。”棉花糖冷笑了一声,“刚才不知道是谁左拥右抱,快活似神仙。这会儿又要我来搭救了。” “蠢货。那个蜡烛有毒。”钟馗又气又恼地骂棉花糖,“我中了毒浑身不能动弹。要不是我把毒强行从指尖排出来一些,勉强祭起万相网,她们早就跑了。” “我怎么没有闻到。”棉花糖满脸狐疑。 “你在我脚边隔得远,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哪里会扩散到你那里。”钟馗依旧躺着不动,连骂棉花糖时都是僵硬地看着天空。 棉花糖这才发现异样,跳到钟馗胸前,在钟馗脸上闻了闻。 “这个味道,是有些不同寻常。”棉花糖皱眉若有所思地说。话音刚落,它便两个大眼睛对到一起,吐着舌头直挺挺地倒在了钟馗身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中毒了(上) “蠢货,既然我中毒了,你还闻我!现在你也倒了,谁送我回家?”钟馗哭笑不得。 ‘吸血魔’一定早就算好了他会来插手,所以用了这种人神通杀的毒。不过现在知道也没有用了,他已经中招了。 钟馗忿忿地望着天空想。 漫天的星星布满深蓝色的夜空,像是细碎的琉璃珠散布在蓝色的锦缎上。 “我才发现,长安城的星空也挺美的。” 钟馗叹息了一声。 “笨蛋,这时候,你还有心思赏景。”棉花糖龇着牙骂钟馗,“‘吸血魔’要是现在过来,一抓一个准。我们跑都跑不掉。还不赶紧想办法。” 钟馗心里狂跳了一下。 对啊。这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替司马岸收集阳气的法子,只是‘吸血魔’引他上钩的圈套。 现在的他不堪一击。如果‘吸血魔’这个时候出现,完全有时间用各种办法,让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再活过来。毕竟只要他消失,‘吸血魔’就可以为所欲为,根本就不用费尽心思琢磨新招数。 钟馗头上冒出冷汗,挣扎想要动动手,可是手却像是长在别人身上,根本就不听他使唤。 相比刚才,他吸入的毒烟的量太多了。如果用指尖逼毒,没有个一刻钟他是不可能回复行动的。 而‘吸血魔’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 钟馗咬破舌头,把毒从舌尖伤口逼了出去。 “呸” “混蛋,真恶心,你竟然地随地吐痰。”棉花糖使劲拿眼睛去瞪钟馗,可惜抬不起头。 “闭嘴,老子在排毒。”钟馗又吐了一口污血。 感觉到身体稍微能活动了,钟馗便立刻祭起结界把他和棉花糖包括在其中。 结界刚刚生效,一个黑影便从远处的黑暗里慢慢逼近。 虽然知道‘吸血魔’看不见他,钟馗还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吸血魔’的脸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相貌和表情。不过钟馗能感受到‘吸血魔’的吃惊和失望。‘吸血魔’大概是想不到,钟馗这么快就能逃走,在原地来来去去地搜寻,好几次离钟馗十分近,衣角都拂到了钟馗的脸上。 在原地逡巡了几圈却还一无所获,‘吸血魔’才忿忿拂袖而去。 等吸血魔走远,钟馗才敢一步一步往回爬。不是他不想站起来姿势潇洒地离开,而是他实在是站不起来。 司马郁堂他们只是远远吸了几口毒烟,就昏迷不醒。他可是就在灯笼边上受毒害。 “爬快点,我可不想天亮之后被街坊邻居看见这么狼狈。”棉花糖见他爬了许久才不过离开刚才的位置十来步远,便有些焦急起来。 “混蛋,好像你才是我的坐骑。现在你骑在我身上不说,还嫌我慢。”钟馗恼羞成怒,停了下来喘气。 “你不是吐两口唾沫就能排毒吗?”棉花糖翻了个白眼,“接着吐。” “蠢货,我吐的是污血。再说,这只是权宜之计。这个毒是‘吸血魔’特别为我准备的,哪里那么好拔除的。”钟馗见远处天边颜色变浅,眼看就要天亮了,忙又接着爬。 好不容易到了大广寺后院的门外,钟馗挣扎用脸做支撑靠着门站了起来。 “还好你脸皮够厚,磨了一夜竟然丝毫没有损害。”棉花糖为钟馗奇怪的姿势惊叹了一声。 “再说我把你扔下来了。”钟馗把棉花糖夹在腋下,然后故作镇定和潇洒地用脸顶开了门。 焦急在院子里转了一夜的梁柔儿和司马郁堂立刻迎了上来。 “如何?抓住了?” “又被他跑了吗?” “别过来。”钟馗叫了一声,阻止了梁柔儿靠近的脚步。 他身上说不定还有残余的毒烟味道,他们要是凑近闻到会加重病情。 梁柔儿瞥见钟馗衣领和脖子上有嫣红的唇印,立刻冷笑了一声,酸酸地说:“原来是怕脂粉味太重被我闻到。放心,这事跟我没关系。” 钟馗忍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她嘴上说没关系,脸上的表情却像是要杀人一般。 “钟馗,你不会是接着这个机会去喝花酒了?”司马郁堂也沉下脸来。 “胡说八道什么?一楼的女鬼,我花得着吗?”钟馗瞪了瞪眼,“你们两个没事,就赶紧走。大爷我累了要歇着了。” 司马郁堂冷着脸走了出去,梁柔儿也跟上了他。 钟馗头也不曾偏一下,一直以一个姿势靠在门站在外面。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觉得很奇怪,交换了一个眼神:钟馗这个二货也就算了。那么骄傲的棉花糖,怎么也肯这么屈辱地被钟馗夹在腋下。 钟馗回不了头。听着脚步声渐远,他才站直了打算进去。 只是门槛死活迈不过去。 “操!‘吸血魔’不要让我抓到你,不然我先奸后杀,再让你回一口气,再奸再杀。”钟馗恼羞成怒,骂骂咧咧。他咬牙努力像抡桨一样把僵硬的腿抡了起来,才险险让一只腿跨进了门槛。只是这只脚过去了,那只腿却过不来了。 他又试了试从舌尖排毒发现没有任何用处。 “蠢货。你直接往前倒,不就进去了。”棉花糖骂了一句。 钟馗笑了一声:“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把重心移到门槛里的那只脚上,却发现自己收不住往前倒的趋势。原本想要抬手撑一下,结果忘了胳膊根本就抬不起来,然后他就这么脸朝下直挺挺地摔倒在院子里。 阿花走过来,把钟馗顶着翻了个身。钟馗仰面朝天躺着,笑了一声:“我进来了。” 司马郁堂和梁柔儿站在门外若有所思看着他。 “你们两个真是够了。我这么狼狈,你们竟然一直在一边看热闹也不知道伸手帮我一下。”钟馗有些恼羞成怒,叫了一声。就是不想被他们讥笑,他才等他们走了再进来,结果还是被他们两看见了。 “我哪知道你在玩什么?”司马郁堂冷冷地说。 “你们两个不是中邪了?”梁柔儿满脸狐疑地盯着钟馗,“还捉鬼大神,上古神兽呢!竟然也会中邪?!” “胡说,我们不是中邪了,是中毒了,跟你们一样!”钟馗和棉花糖同时回答。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我中毒了(中) 司马郁堂把钟馗拖到卧室,弄到了床上。 棉花糖躺在钟馗身边,表情僵硬地说:“快想法子给我解毒,总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 “我也想。”钟馗嘀咕,“我现在也不好受。” 钟馗沉思了一会儿又说:“这个香好像对鬼没有用。‘吸血魔’虽然有些本事,但身子还是**凡胎,怎么也没事呢?” “这还不明白,他自己配的毒有解药啊。”棉花糖哼了一声。 “说不定,就是我在他身上闻到的那种香气,便是解药。”钟馗若有所思。 等到中午时,钟馗已经好多了。虽然他还浑身无力,却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 “你站都站不稳,这是要去哪儿?”梁柔儿见钟馗扶着桌子往外走,有些惊讶。 “找解药。”钟馗走到门边喘了一口气。 “等你有力气再去不行吗?”梁柔儿追着他问。 “不能等。这个毒烟太可怕了。我担心的是‘吸血魔’试过效果之后,会在全长安城点起这种蜡烛。到时候整个长安城都会任他宰割,后果不堪设想。”钟馗摇着头回答。 司马郁堂其实也担心这个,所以一直没有离开,等着钟馗想办法。 钟馗朝阿花打了个响指。阿花便变成了一匹白底黑花的漂亮母马。 “我劝你不要骑阿花去。”司马郁堂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凉凉地说。 等下惹得市集上的马都过来添阿花就乱套了。 “那我怎么去?”钟馗皱眉。他现在走不动,棉花糖也瘫着。 司马郁堂对着门外拍了拍手:“把我的马牵进来。” 昨夜他让人把轿子送回去,牵了一匹马来,回去的时候好骑,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匹马毛色油亮,骨骼清隽,腰细肩宽,一看就是难得的千里良驹。 “啧啧,好马。”钟馗咂嘴叹息,然后老老实实地说,“可惜不适合我。” “有什么不适合。”司马郁堂一挑眉,“不用担心你猥琐的气质跟它不配,反正就骑一次。” 钟馗有些恼怒,咬着牙说:“真的不配。” “你难道是爬不上去?”梁柔儿皱眉问。 “胡说,我,堂堂抓鬼大神,怎么会连马都爬不上去?”钟馗嗤笑了一声。 其实他真的爬不上去。现在脚软手软,就连阿花背上他都不一定能爬上去,别说这高头大马了。 司马郁堂的亲兵把马牵到了钟馗面前。钟馗抬头,发现自己虽然有一米八几的个子,头顶还是没有马背高。这匹马,真不是一般的高大。 可是自己放出的豪言,就算是跪着也要完成。他手脚并用开始往上爬。可惜费了半天力气,他也徒劳无功的倔起了屁股。 那匹马回头看了一眼钟馗,眼里明显带着鄙视。 梁柔儿想笑,又怕钟馗恼羞成怒,所以只能憋到内伤。 只有单纯而又忠心的玉玲珑和白衣在钟馗身边一个扯一个推。不过,它们力气太小,也没有用。 “阿花,来帮忙。”钟馗恼羞成怒,冲阿花叫了一声。 已经又变回奶牛模样的阿花‘哞’的叫了一声,慢悠悠走了过来,用头顶着钟馗的屁股,才把钟馗顶了上去。 钟馗在马上擦了一下额头的汗:“呼,老子上来了。”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嗯,快去快回。” 钟馗来到昨夜看见小楼的地方,指挥玉玲珑下去地上搜寻了一番。玉玲珑果然在地面找到了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香粉末。 钟馗用这个香粉末做引子,把路面上遗落的香粉末都漂浮到了空中。 其实他原本想要沿着香粉末的踪迹去查清楚‘吸血魔’到底回到了哪里。可是香粉末到了河边,就消失了。 ‘吸血魔’难不成是跳江回去了?钟馗暗自嘀咕,只能折返。 其实他早料到心思缜密的‘吸血魔’不会那么大意暴露老巢。而且即便是查到‘吸血魔’的位置,以他现在的体力也无法与之对抗。 所有香粉汇集到一起,不过也就是指甲盖大小一点点。 钟馗用树叶包着,便往回走了。 院子里,小香已经收到钟馗的消息赶来了。 钟馗骑着马进了院子,却不下来。 “你打算在上面坐多久?”司马郁堂默默等了许久,见钟馗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样子,便皱眉说,“若是你真的那么喜欢这匹马,我便送给你。” “不,不用。”钟馗摇头,“我有神兽做坐骑,哪用这种凡间俗物。” “那你下来啊。”梁柔儿笑了。 “我……”钟馗涨红了脸,许久才一本正经地说,“下不来。” 最后是司马郁堂的两个亲兵像抱女人一样把钟馗抱了下来。 不但是梁柔儿,司马郁堂也憋笑憋到内伤。其实他想去扶钟馗的,怎奈自己也浑身无力,怕帮不到钟馗还白白被嘲笑。 “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钟馗打开树叶,把香粉托着送到小香面前,“不要闻,只看看。” 小香捻起一点点放在指尖捻了捻,点点头:“知道了。” 钟馗把香粉送到棉花糖鼻子下:“来,吸一口气。” 棉花糖依言吸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它出了一身冷汗然后就站起来了。 “诶,这还真是解药。”钟馗眼睛一亮。 “混蛋,原来你还不知道这是不是解药。你拿我做实验呢?万一要是毒药,把我毒死了怎么办?”棉花糖瞪着钟馗,十分恼怒。 “没事,你是神兽,没那么容易被毒死。”钟馗安慰棉花糖。 “没错,我是神兽,不是试药的小白鼠!!”棉花糖的毛全部炸了起来,对着钟馗龇牙咧嘴。它原本想要变出原形,好好抗议一下,怎奈刚刚解毒,体力不够,所以虽然炸毛,也只是像个雪白的线球,看着没有什么威胁性。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我中毒了(下) 钟馗不理它,跟小香说话去了。白衣忽然轻轻拂了一下棉花糖的背。 棉花糖的毛立刻顺了。它哼了一声转开了头。 钟馗浑然不觉,自顾自跟小香一问一答。 “你能查出是什么毒药吗?” “我在你身上只闻到脂粉和烟火气味。” “那这个解药,到底是什么东西?” “夹竹桃花花瓣晒干碾磨成的粉。” “夹竹桃?”钟馗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掏了掏耳朵,“那个东西不是有毒吗?” “没错,全株有毒,一点点就可以使人麻痹,多了还能要人命。”小香点头,“不过它也有强心发汗的功能,还能止痛和解毒。说不定蜡烛里的毒烟刚好就是夹竹桃能解的毒。” 钟馗张嘴呆立了片刻才一字一顿地说:“‘吸血魔’好毒。她猜到大家怎么都想不到夹竹桃是解药。如果找不到解药,中毒的人之后只能慢慢等毒退掉。要是没醒过来,就直接睡死了。” “可是我们都醒了。”梁柔儿嘀咕了一句,“莫非‘吸血魔’不想杀那么多人,还是弄错了分量。” 钟馗猛然转头瞪着梁柔儿:“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切,我怕你啊,再说就再说。要么就是‘吸血魔’良心发现,还不想弄死那么多人。要么就是他对这个毒药也不熟悉,给错了分量,所以我们只是无力,却没有昏睡不醒,也不会像你一样浑身僵硬。” 钟馗脑袋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他喃喃自语:“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司马郁堂皱眉:“你在说什么?” 梁柔儿冷笑了一声:“怕是被毒坏了脑子。我说你们两是不是看见了美女,就忘了一切,凑到毒药上去闻。不然怎么就你们两个浑身僵硬这么严重。” 钟馗喃喃自语:“不不不,昏迷不止是我们两个。而且我们两个确实是凑到了毒药上面去闻的所以这么严重,所以其他人要是也这么严重就太奇怪了,更别说还一直昏迷不醒。” 司马郁堂听明白了钟馗的意思:“你是说,她们中的毒跟我们不同。” “不不不,是一样的毒。只是下毒的人不一样。” 这个下毒的人不是‘吸血魔’,但是肯定是‘吸血魔’身边的人。至于出于什么目的,他还要细查才知道。 钟馗轻轻摇着头,用眼神暗示司马郁堂不要在梁柔儿面前讨论这个问题。 不是他不信任梁柔儿,实在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梁柔儿的确切身份,更不知道‘吸血魔’的真实身份。 或许梁柔儿身边就有‘吸血魔’的人,甚至‘吸血魔’就是梁柔儿认识的人。要是梁柔儿知道太多,无意间跟人说了什么,就有可能会让他们的努力前功尽弃。 司马郁堂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小香弄来了夹竹桃花叶的汁,给钟馗灌了下去。 “什么味道?”梁柔儿想起自己等下也要喝这个,忍不住皱眉问。 “好喝。”钟馗笑嘻嘻地说。 司马郁堂听他这么说,也端起了杯子泯了一口。 “好喝吗?”梁柔儿又问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面色沉静,看不出什么表情,点头:“还可以。” 梁柔儿这下放心了,灌了自己一大口,然后立刻皱着眉叫道:“你们两个坏人,竟然坑我。这个又苦又麻。哪里好喝了?” “呵呵,不骗你,你会乖乖喝吗?”钟馗躲着梁柔儿的追打,辩解说。 他们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已经行动自如了。 坐在廊下看热闹的棉花糖对身旁的白衣叹了一口气:“老实人骗起人来真要命。” 司马郁堂忙着把解药拿回去给自己的属下解毒,并让他们挨家挨户排查,如发现有中毒的,便把解毒方法告知。 小香叮嘱:轻者闻闻花香,重者才要取花叶捣汁稀释喝下去。千万不能过量太多,不然解了这个毒烟的毒,又会中夹竹桃的毒。 钟馗又加了一句,说先不要去太子府,也不要声张。因为太子府不比别处,不知道分量不能轻易告诉太子。万一有人吃太多解药又中毒就麻烦了。等过几日,搞清楚了份量再去告诉太子也不迟。 司马郁堂默默点头表示同意。属下便散了各自干活去了。 夜里,一身黑衣的钟馗从房间出来,打开门正要出去,赫然发现司马郁堂就站在门外,便下意识转身又往回走。 “现在回头已经迟了。”司马郁堂冷冷地说。 “我只是出来查案。”钟馗只能又转回来,一脸真诚地说。 “嗯,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晚上穿黑衣出来晃,一种是淫贼,一种是普通的贼。” “我真的是去查案。” “你去哪里查案?” “太子爱妾的闺房。” “果然还是去做淫贼。” “我真的是去查案。” “无妨,有我在,你想做别的也做不了。” 无论钟馗怎么解释自己的正直,司马郁堂坚持要跟着他。于是,最后两个人便一起出现在了太子爱妾的床边。 钟馗刚想伸手过去摸爱妾的脉搏,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踢开。他下意识便捏了结界。 司马郁堂猝不及防,发现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太子在家丁簇拥下阴森森地走了进来:“本殿收到暗报说,今夜有人想要趁着我的爱妾昏睡之中来劫色,没想到还真被我捉住了一个。” 嗯?怎么是一个?不应该是两个人吗?司马郁堂看了看钟馗。发现他的身影十分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水雾。 “可恶,这家伙莫不是用了什么法术,让人看不见他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顶罪。”司马郁堂暗暗自言自语。 可是太子走到他的身边,却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直接路过他走到了钟馗的面前。 “你又是哪里来的毛贼,竟然连太子府也敢闯?” 司马郁堂这才意识到,原来是他自己被隐身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计中计(上) 钟馗刚刚解毒,法力还未恢复,祭起的结界只能罩住一个人。刚才,他想也没想就把司马郁堂给弄到了结界里。 这样,等下无论发什么事,司马郁堂都只能看着,不能出声,也不会被人发现了。 他们会被太子守株待兔,难保不是‘吸血魔’通过某种途径不小心提醒了太子。因为,‘吸血魔’算到钟馗迟早会想到小妾的异样回来查看。 钟馗作出慌乱的样子一下跪了下来,不住向太子磕头:“素闻殿下府上的这个女人貌若天仙,小民只是好奇想来见识一下,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带着猥琐人皮面具,还作出吓尿了的样子,活脱脱一副被人赃并获的淫贼模样。 太子表情狰狞狠辣:“我的素锦,岂是你这种小人能偷窥的。来人,把他给我绑上铁链,沉到湖里去。” 钟馗神色一冷:沉湖,这家人,还真是喜欢把人沉到湖里。 司马郁堂急了,想要冲出来,却发现自己撞在了一个透明的东西上。无论他怎么叫喊都无用。 忽然有人在身后叫道:“殿下不可。”原来是太子妃被人抬着急急地来了。 太子忙回头,接住太子妃的身子:“你才刚好,过来干嘛?” 太子妃握住了太子的手:“此人虽然有罪,殿下切不可伤他性命。这个世上也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便是毁尸灭迹也难保不会传出去坏了殿下声誉。” 太子一向打仁爱宽厚的牌,到时候这个事情绝对是个致命打击。 钟馗不由得佩服以贤良淑德闻名的太子妃想得周全。 太子脸色稍缓,命人道:“把这个淫贼押了下去,明天再把他送到刑部审问。” 钟馗虽然低着头,却依然能感受到太子身上的腾腾杀气。 呵呵,这个太子绝对不像他白日里表现出来那样温和。刚才情之所至,他所表现出来的阴鸷是骗不了人的。钟馗冷冷勾了勾嘴角。 太子命人把王妃搀扶了回去。等人散尽,他才坐在了爱妾的身边,抓起了她的手,痴痴看了她许久才说:“素锦,我会找到办法救你的。” 听说这个叫素锦的侍妾是太子前不久从街上救回来的。 虽然太子将这个事情捂得很严实,可是外面已经有了细微的传言。传言说,表面上太子没有给素锦任何名分,其实从她入府开始,除了太子妃处,他便在没有去过别的女人那里。 有了三王爷的前车之鉴,大家都在这个传言里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太子不知道司马郁堂此刻就在身后看着他,所以放松了戒备流露真情。 “若是让我知道是有人特意要害你,我定叫他万劫不复死无全尸!!!”太子阴狠地喃喃自语。 果然如钟馗所言,这个素锦和王妃中毒的事情果然另有蹊跷。 司马郁堂不由自主又仔细看了那个素锦一眼。 因为不知道钟馗给他的结界能撑多久,所以司马郁堂不敢继续逗留,趁着风吹动开门的时候闪了出去。他心事重重回到大广寺,发现钟馗也回来了。 “你怎么脱身的?”司马郁堂十分惊喜上前了一步,问道。 钟馗一边笑嘻嘻地啃着他从太子厨房里顺来的烧鸡,一边含糊地回答:“我好歹也是个大神,你们凡人的铁镣哪里困得住我?” 司马郁堂强压住心中的澎湃,在他身旁的石凳子上坐下了,阴沉着脸说:“下次不要这样了。” 钟馗以为司马郁堂在说他手里的鸡,抬了抬手:“呵呵。我帮他们查案,他们却不分青红皂白把我当淫贼抓了起来。我吃他只鸡怎么啦?再说了,这只鸡本来就是他们供奉在镇宅圣君面前的。那不就是供奉给我的吗?我吃也理所当然。”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不曾堤防司马郁堂猛然伸手过来揪着他的胸襟把他拖了起来。 “干嘛?”钟馗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看着司马郁堂,“你发疯了吗?” “我是说,下次不要把我一个人关在所谓的安全地方。这已经是你第二次这么干了。”司马郁堂一字一句地这么说,“你要在这么干,我就跟你绝交!” “切,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绝交就绝交。”钟馗也恼了,用力把司马郁堂一推。 “我说。”棉花糖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 钟馗和司马郁堂不由自主停了下来,转头瞪着棉花糖。 “大半夜的,你们两个不睡觉到底在吵什么啊?”棉花糖瞥了一眼钟馗手里的烧鸡,眼神越发鄙夷,“不会是为了争这个烧**。”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我还没有那么无聊,只是被某人莫名其妙困住有些恼怒。” 钟馗哼了一声:“什么叫莫名其妙?我当时只能保一个人,当然是保你了。而且我戴了面具,就算被人抓住不会被认出来。现在,我不是轻松脱身了吗?” 是啊,他生什么气呢?他要被抓住,整个司马家都要受牵连。就算是钟馗不肯主动保他,他也应该要求钟馗做出牺牲。现在皆大欢喜,他也不为难不是更好吗?可是他就是觉得憋屈。 司马郁堂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反驳,黑着脸转身就走了。 “小气。”钟馗哼了一声,坐下来借着啃烧鸡。 “我说,他嘴笨,你就不能让着他一点嘛?”棉花糖旁观钟馗在嘴皮子上完胜司马郁堂的次数太多,都有些不忍心了。 “凭什么让我让着他?他又不是细腰丰臀肤白貌美的女人。”钟馗低声嘀咕。 “啧啧,可是你们两个斗嘴的样子,好像两个小夫妻啊。”棉花糖咂着嘴摇头叹息转身走了。 “诶,等等,你说清楚?什么夫妻。是他像女人,还是我像女人。老子可是喜欢女人的,老子可是纯爷们。”钟馗在棉花糖身后一连声叫着。怎奈棉花糖不理他,径直进屋睡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计中计(中) 司马郁堂一夜辗转反侧。早上他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一会儿便被奴仆敲门吵醒。仆人说有个极丑的年轻男子在外面求见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钟馗。 洗漱穿衣,他故意慢悠悠。见到已经等了许久的钟馗,司马郁堂用一贯冰冷的脸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语气对着钟馗说:“又要干什么?” 钟馗虽然带着布满麻子的人皮面具,穿着粗布衣服,却挡不住高挑的身材和出众的气质。他淡淡地说:“我们今天去给太子府送解药。” “你去便是,为什么要来叫我。” “我直接这么去,会被人赶出来的。” “我给你文书。” “不不不,我要你亲手把解药捧给太子。这一点,很重要。”钟馗眼里闪烁着神秘而又狡黠的光芒。 司马郁堂一挑眉:“你这家伙又在琢磨什么?” 司马郁堂穿着官服,一本正经地上太子府求见。 怜惜太子家宅不宁,皇上特准太子在家歇息,所以,太子刚好在府上。 司马郁堂迅速地被带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眼睛发亮问毕恭毕敬行过礼垂手低头站在下面的司马郁堂:“你找到解药了?” “是。”司马郁堂老老实实按照钟馗吩咐的回答,“不瞒太子,下官那日晕厥之后,回去也得了一样的病。今日来了个江湖郎中给了我个一副药,把我治好了。” “快把药方拿出来。”太子有些急切。 “那郎中可恶得很,只肯按照我说的人数和症状配好了药,坚决不肯把药方给我。” “哦。”太子有些失落地坐了回去,“也好,那赶紧把药拿出来。” 司马郁堂朝站在他身后的钟馗挥了一下手。 钟馗忙托着一个托盘走上前。 那托盘上摆满了装了夹竹桃汁液的小瓶子。 太子身边的太监正要上前接过托盘。钟馗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太监的手。 不悦之色从太子脸上飞快的闪过。太监板起脸正要发威,司马郁堂忙低头拱手说:“郎中说,若是给跟我得了一样病的人吃了这个药便会药到病除。若不然,这个药不但治不了病,反而会毒死吃药的人。所以,郎中小心按照各人体质配置了一份,细致交待给了我这个小厮。所以,恳请太子让我这小厮一一分发给各人,以免弄错。” 太子微笑着点头:“如此,就辛苦这位小哥了。” 刚才太子的神色变化,钟馗早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得暗暗笑了一声。 吃下了瓶中的药之后不一会儿,生病的仆人们便都脸色好转,能站起来行走了。 原本神色还有些怀疑的太子现在也喜出望外。 看看钟馗手里只剩了两瓶药,太子不用问都知道那是给太子妃和侍妾的药。 “为何不先给太子妃?”太子有些感兴趣了,挑眉问面前这个面貌丑陋的仆人。因为,那照惯例,那些吹嘘拍马的人,应该会首先把药给太子妃,再给素锦,然后才轮得到这帮下人。 他的目光虽然温和,却也透露出一个讯息:面前的人不要试图用博爱这种场面话来敷衍他。 钟馗立刻低头拱手恭敬地回答:“司马大人其实还是有些不太放心那个江湖郎中。他说越多人试过才越有把握。” 太子十分赞许地看了司马郁堂一眼,慢悠悠地说:“那现在可以给太子妃了。” 钟馗嘴角勾了勾,太子果然如外间传言的,谋略城府都不如三王爷。因为,他既然苦心隐瞒了他更喜欢素锦那么久,却在钟馗说了这些话之后还让钟馗先给太子妃吃药。 太子妃吃下解药之后不久便能坐起来,一连喝了好几碗粥。 太子面有喜色,亲自为太子妃端碗擦嘴。 太子妃见有外人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了:“殿下可有叫人送药给素锦?” 太子脸上一副如梦方醒的神色,轻轻抚掌:“哎呀,见爱妃好了,我太高兴了,竟然把她给完全忘了。” 钟馗暗暗恍然大悟:“原来,他准备了这一招应对,还是我看低了他。” 太子转身吩咐钟馗:“你们速速去给素锦送药。” 司马郁堂硬着头皮按照钟馗所说的回答道:“殿下。别人的尚可,这个人却得劳动您大驾亲自喂给药。” “这是为何?”太子疑惑地微微皱眉。其实他的心早就飞到了那边,只是碍于太子妃和那无数双盯着他的眼睛,所以只能忍着。现在司马郁堂为他找了个绝佳借口过去素锦那边,他却有点防备了。 “那位姑娘的病有些蹊跷,下官不敢擅自作主。还要请太子过去亲自定夺。” 司马郁堂郑重其事地回答朝太子低头拱手。 太子妃一见,便催促太子和司马郁堂一起过去那边。 太子也不再拖延,领着众人匆匆告别。 素锦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太子一见她,眼神便不由自主温柔哀伤起来。他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了司马郁堂和钟馗,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握住了素锦的手。 司马郁堂和钟馗也不着急,静静在一旁候着。这个素锦长得果真漂亮。难怪太子会相信有人会冒死潜入太子府就为了素锦。 “司马大人,你说素锦病得蹊跷是什么意思?”太子问司马郁堂,眼睛却依旧看着素锦。 “这位姑娘似乎中毒特别深,所以解药的量比较大。下官担心要是万一过了量…….” 司马郁堂斟词酌句,说得小心翼翼。 “本殿恕你无罪。”太子终于放下了素锦的手,起身望向司马郁堂。 “还请太子亲自给姑娘喂药。”司马郁堂低头躬身,把药举过头顶。 太子笑了笑,离开床榻,朝司马郁堂走了一步。 一只白色的老鼠忽然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吱吱’叫着跳到素锦的脸上。 素锦一下睁开眼睛,尖叫了一声。 那只老鼠立刻就钻到床后,不见了。 太子惊愕地望着素锦,许久才惊喜地喃喃自语:“素锦,你醒了。” 素锦眼睛似睁非睁,看着太子,哀哀叫了一声:“殿下。” 第一百三十八章 计中计(下) 玉玲珑悄悄从地上溜回到了钟馗脚边,然后从他衣服下摆钻了进去,窝在了他怀里。 钟馗盯着素锦,眯起了眼。那日悄悄来查看素锦时,他便觉得素锦不像是中毒的样子。特别是在把手伸向素锦时,他明显感觉到了素锦紧张到浑身紧绷。 一个昏睡的人,是不该有这种反应的。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素锦根本就没有中毒,她害怕自己醒着会露馅儿,所以就装做昏睡不醒。 那夜跟着太子妃的人都中毒了,只有她没有中毒,是因为她就是投毒的人。她已经预先在自己身上洒了夹竹桃花末。 原本她做得天衣无缝,怎奈再精明狠毒的女人都怕老鼠。钟馗用玉玲珑变化成的老鼠一试就试出来了。 钟馗原本打算直接向太子揭发素锦,现在却有了更好的主意。 太子把素锦扶起来抱在怀里柔声问:“你觉得如何?” 素锦用微弱的声音说:“头晕,浑身无法动弹。” 钟馗立刻上前:“如今姑娘醒了,总算是症状跟其他人一样。这个药应该就可以用了。” 素锦垂眼掩饰着自己的惊慌。她应该知道,所谓的解药现在对她而言是毒药,又不敢出声拒绝。 太子接过小瓶,托着素锦的下巴,想要喂她喝。 素锦咬着唇,不知道如何是好,眼神好像一只惊慌的小鹿。 “莫怕,太子妃和那些丫鬟喝了都好了。”太子安慰素锦。 素锦惊惧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了钟馗的意图,不由得紧张地攥紧了袖子里的拳头。 眼看太子就要把药给素锦灌下去。钟馗悄悄对着太子手腕打了个弹指。太子便不由自住手一抖,把瓶子摔落在了地上。 看得出太子对素锦十分钟爱。这种让人蒙在鼓里杀死自己心爱之人的事,钟馗果然还是狠不下心去做。司马郁堂暗暗松了一口气。 太子看着地上碎成片的瓶子愣了一下,才惊慌地说:“这如何是好。司马大人,那江湖郎中可曾离开,能不能请他给素锦再配一副药?” 钟馗对着太子一鞠躬:“这位小姐体质易于常人,竟然能不吃药就自己醒过来,自然也能不吃药就愈合。太子不必忧心。” 太子想了想,点头:“也好,看看再说。” 司马郁堂和钟馗不再逗留,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关上门时,还听见太子跟素锦低声软语地说话。 司马郁堂不由得微微皱眉。 钟馗瞥了他一眼:“别人小妾生病,你烦恼什么?” 司马郁堂没理他,只管大步往外走。 太子府门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边种满了垂柳。 司马郁堂沿着河慢慢地走,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太子妃是丞相之女,娘家根基深厚。就算是再喜欢也不能给她名分,还不如从来就没有遇见过。” 钟馗明白他是在解释他刚才为什么皱眉。 “现在怎么办?”司马郁堂停下脚步,“即便是知道她有问题,也抓不到她。” “呵呵,慌什么?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钟馗嘻嘻笑了一声。 夜色渐深,长安城里安静了下来。远处稀疏的狗叫声让一切显得越发静谧。 钟馗坐在素锦住的院子屋顶上默默等着。 一个身影从屋子里飞了出来,跃上墙头,几个跳跃就远去了。 钟馗这才不慌不忙站起来,跟着那空气中只有他看得见的淡淡蓝光而去。 这是过去他用来追踪从他手里逃脱的鬼魂用的‘追踪虹’。‘追踪虹’的优点是只要沾上,就洗不掉,而且只有他能看见,不怕被人发现。缺点是,必须要他近身亲手涂上去。就因为这个缺点,以至于他这么久都没有找到机会涂在‘吸血魔’身上。 为这个他常腹诽给他这个法宝的人:能近身涂上去,还捉不住吗?这不是多此一举,或者说太小看他的能力了。 只是时间越久他才越发觉得,有些事情,是要放长线吊大鱼的。 他曾用在一个女鬼身上留踪迹,抓到了一大群滞留在隐蔽山洞的鬼。 今天又要用素锦来找到背后指使她的人。 钟馗终于在长安城西北面,离顾府不远的破庙里,追上了素锦。 此刻素锦正站一个黑影面前。那个黑影用一个黑色斗篷把自己从头遮到脚。钟馗不能肯定那是不是‘吸血魔’,因为每一次看见披着斗篷人的身高都不同。 这一次这个身材高挑,如果不是有什么伪装,应该是个男人。 钟馗捏了个隐身诀靠近他们。 那个黑影对着素锦扬手就是一个耳光:“贱人!为了你的那一点小心思,差一点坏了我的大事。” 素锦被打得头一偏,跌坐在地上,却不敢出声。 钟馗走过去,想在黑影身上留下‘追踪虹’,只是想了想又算了。‘吸血魔’同他一样,有着凡人的身体和非人的魂魄。他能看见‘追踪虹’,说不定‘吸血魔’也能看见。 黑影甩了几粒黑丸子在素锦身上。素锦忙捡起来塞在嘴里。 “你到底是怎么了?竟然作出这种蠢事!”黑影冷冷地说。 素锦忽然抽泣了起来:“太子明明是喜欢我的,却不肯给我任何名分。我恨!我不甘心!凭什么我就只能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那黑影伸手捏着素锦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现在就算是杀了太子妃,太子也不会把你扶正。你别忘了,你不过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一个棋子,你的作用就迷住太子,把他的一切动向都告诉我。你要敢再轻举妄动,我就断了你的解药,让你活活痛死。” 素锦瑟缩了一下,用颤抖的声音回答:“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用来下毒的灯笼呢?” 素锦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回答道:“主人放心,我只做了一根毒蜡烛,而且已经用完了。就算是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也没有证据,不会有后患。” 钟馗冷笑了一声。果然,素锦是借着查看忽然出现的小楼,拿着会发出毒烟的灯笼靠近太子妃,让太子妃中毒深重。说不定,还是她假装无意把太子妃带到了小楼出现的附近。 “回去。别忘了定期来报告。”黑影说完,转身走了。 钟馗立刻跟上了黑影。 那个黑影在城中弯来绕去,走了许久,最后来到了太子府外的石桥上。 钟馗知道对方是不会带他去找‘吸血魔’的了,正打算靠近捉住他严刑拷问。那个黑影却纵身一跳,跳到了太子府外的河里。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留痕(上) ‘噗通’黑乎乎的河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钟馗扑到桥边已经阻拦不及了,只能怅然看着河面的波澜逐渐变小最后归于平静。 远处的天空已经微微泛青,眼看天就要亮了。 钟馗转身又进了太子府。既然素锦能算到小楼出现的位置,他就能从她嘴里问出点什么,让他好找到那些女鬼。 素锦躺在床上,似乎极其疲惫,就连黑衣都来不及脱。 钟馗觉得有些奇怪,便靠近查看,发现素锦这一次是真的昏死过去了。任钟馗如何掐人中和拍脸都无法唤醒她。钟馗把玉玲珑变成的小老鼠扔到了素锦的身上。素锦依旧一动不动。 从表面上看,两次昏死症状一模一样,就连脉象都很像。 一定是刚才那个黑影给的药丸有毒。黑影在问清楚了素锦没有留后患之后,便下决心杀人灭口了。 钟馗忙伸手往素锦身上灌阳气。 素锦张开眼看着钟馗:“是你,一定是你。请你务必杀了‘吸血魔’替我报仇。” 钟馗正要问她‘吸血魔’到底是谁,她又是如何知道他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馗一惊立刻收手退开。因为收得太急,他差一点走火入魔。 还好他的隐身诀未破,所以在进来之人看来,也不过是素锦睁开眼,又闭上了。 进来的人是太子。太子穿着朝服,看来是准备去上朝,过来打个招呼。 一见素锦这副打扮和样子,太子的神色愣了一下。他走上前叫素锦,发现素锦昏迷不醒,便扯住被子给素锦盖上,然后一面叫人去宫里为他告病,一面让人去请司马郁堂。 太子大概以为,素锦又旧病复发,把司马郁堂当作救命的郎中了。 等人都走了,太子关上了门,把素锦身上的黑衣脱下,塞到了床底,然后站在床边眼神复杂地定定看着素锦。 他果然是爱素锦的。即便发现素锦背叛了他,他第一反应还是要替素锦遮掩。钟馗将太子的一切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司马郁堂来得有点慢。他被人叫起之后急急忙忙去大广寺找钟馗,却发现钟馗不在,只能忐忑不安地独自一人来了。 “司马大人快帮我看看,这是怎么了?”太子一见司马郁堂,便像是看见了救星。 上一次的解药和说话都是钟馗安排好了的,司马郁堂现在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钟馗被司马郁堂脸上那副吞了苍蝇一般的表情逗得想笑,走到他身前,在他额头上狠狠给了他一个弹指。 司马郁堂痛得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虽然挨了打,他脸上的表情却意外地轻松了许多。 “就说郎中跑了,没有解药了。”钟馗低声说。 司马郁堂依葫芦画瓢回答太子。 太子声音冷了些:“司马大人不必隐瞒了,那日摔在地上瓶子里的药,我叫人看了。不过就是夹竹桃的花叶汁水。” “装惊讶,装无辜。”钟馗又说。 司马郁堂立刻拱手:“下官确实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太子缓和了语气:“不用怕。你只管告诉我分量,我叫人弄来。若是素锦吃了,真有什么事,我不追究你的责任。” 司马郁堂只能点头:“下官只能试试看了。” 不一会儿夹竹桃花叶就被送来,然后熬成汤水。 钟馗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原本他想着跟太子说郎中走了,太子就能想别的办法。现在真是骑虎难下。要是司马郁堂阻止太子给素锦喂这个,又怎么向太子解释素锦中的不是同一种毒呢?另一方面,不给素锦喝夹竹桃水,又要用什么解毒呢? 太子亲手把夹竹桃水给素锦灌了下去。 素锦竟然醒了过来。 司马郁堂如释重负,忙告退。 皆大欢喜,只有钟馗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黑影一看就是对太子府情况十分了解的人,一定知道已经找到了解药。既然这样,他没有必要费力给素锦下同一种毒。 果然,众人刚退下去片刻,素锦便又重新发作。 这一次,她捂住了肚子,像是十分痛苦,脸色苍白如纸。 钟馗这时才明白,黑影这一次给素锦下的毒药是用夹竹桃做药引。若是没有夹竹桃,毒药便只能让素锦昏睡,若是有了夹竹桃,便好像在将熄的火上浇了一瓢滚油,直接要素锦的命。 在别人看来,这一切却都只是太子给素锦用错了解药。 “太医,快叫太医。”太子抱着素锦,大声叫着。只是下人才走远,一时无人听见太子的声音。 素锦忽然停止了挣扎,鲜血从嘴角流了下来,望着太子像是有话说。 太子把耳朵贴在素锦唇边。素锦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钟馗凑到旁边也依旧听不清楚。 等太子抬起头来时,素锦已经闭上了眼。 钟馗急了,恨不得把太子一把推开,给素锦渡些阳气,好问出点什么。可是太子傻傻抱着素锦一动不动,像是不肯相信她已经死了,弄得钟馗无法下手。 素锦的魂魄飘了出来。和所有新变的鬼一样,她眼神空洞,阴气很弱。 钟馗立刻用刚才用剩下的夹竹桃汁液做了一道万相网,把素锦的鬼魂困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这副万相网是透明的。只要旁人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可是即便是用万相网困住了素锦也没有用。因为这里不方便问话,外面又有太阳,素锦根本不能出去。鬼差等下就会来,他根本没有机会等太子离开再问。 钟馗十分苦恼。 外面的天忽然慢慢变黑。 天狗食日?这么今天会有这个? 钟馗微微皱眉。 “傻瓜,你太着急了。只要等到我做了皇上,你生下个一男半女,我怎么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太子忽然喃喃出声。 也是个痴情的人。钟馗不由得轻轻叹了一口气。 “钟馗,你在对?”太子忽然出声。 第一百四十章 不留痕(下) 钟馗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自己。 隐身诀分明还有效力啊?莫非太子是伤心到神智不清了? “我知道你在。那日你跟着司马郁堂来的时候,我就猜到是你了。司马郁堂一个那么谨慎的人,除了你,他不会冒险带别人来太子府。况且光靠司马郁堂根本不可能找到解药。”太子抬起泪眼,看着虚无的半空,“求大神现身。我决不把你还活着的事情说出去。” 钟馗没有现身,却出声说话了:“你要我干什么?” 太子放下已经渐渐变冷的素锦,朝着钟馗这边跪了下来:“求你救救她。” 虽然以他的身份绝对受得起任何凡人的跪拜,可是钟馗还是有些于心不忍起来。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在你这么痴情,我就让她再多活一会儿。不过,只能一会儿。” 他撤掉万相网,冲素锦的魂魄一挥手,魂魄便钻入了素锦的身体里。 钟馗立刻把手放在素锦额头上,灌入阳气。 素锦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 钟馗知道,这样死去再复活是十分痛苦的。因为身体各个部分都已经死了,巨痛无比,只有神志还是清醒的。 太子惊喜地扑上去,抱着素锦,亲吻着她:“素锦,不要离开我。你是什么人都没有关系,你要什么都给你。素锦。” 地上裂开了一条黑黑的细细裂缝。鬼差从里面探出头来。 钟馗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鬼差硬生生地又踩了回去。 “爷,你又要玩什么?”鬼差在他脚底挣扎,叫嚷着。 “这个女鬼,我要留两天。”钟馗淡淡地说。 “爷,你是知道的,阎王爷生死簿上记了时间和名字,叫人什么时候死,人就得什么时候死。我们不敢违抗。不然岂不是要乱套了。”鬼差苦苦哀求,“求您别让我们为难。” “呵呵,你就说人死了,鬼魂没捉着。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钟馗脚下又加了点力气。 “知道了知道了。”鬼差痛得大叫收回了手。地上的裂缝立刻合上了。 眼看那边素锦已经撑不住又要断气,钟馗忙走过去,把太子拉开,用万相网困住,然后给素锦又渡了一点阳气,问:“谁是你主子,快说。” 素锦看着钟馗笑了一声:“你身边的人。” 钟馗正要再问素锦。忽然无数双手从素锦床下伸了出来。 别说是太子,就连钟馗猛然看见都吓了一跳。 小楼上逃脱的十几个女鬼竟然全部躲在这里。难怪素锦会知道小楼晚上会出现在哪里,一定是这些女鬼告诉她的。 女鬼们尖叫着大笑,一起飘了出来,推开窗户就四散而去。 外面已经全黑了。 素锦的魂魄又飘了出来。钟馗知道自己留不住她了,跺了跺脚。 地面开了个黑色漩涡。钟馗捉住素锦的魂魄,把放在了从漩涡里伸出的那只黑手上,便闪身追了出去。 女鬼们早不知道又躲到了哪个角落。 钟馗只能懊恼地回到素锦房中,看看床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东西,让他可以找到线索。 太子身边的万相网已经失去了作用。此刻,他正站在床边定定看着素锦。 钟馗十分同情太子。不管是谁知道每日跟自己肌肤相亲的人竟然是别人安插的奸细都会觉得不舒服。更别说,他们鱼水之欢时,可能还有十几个女鬼在床下围观。 “钟馗,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能让尸体消失。”太子忽然出声。 钟馗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次,他的隐身诀是真的失效了。刚才光顾着追女鬼,他竟然没有发现。 不过,这样更好。不然,他要是捏了隐身诀,太子还总能看见他,就太惊悚了。 “我不想让她这样花一般的美人儿在地下慢慢腐烂。更不愿让她独自躺在某个荒郊野外的乱坟岗里。”太子喃喃地说。 钟馗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素锦活着的时候没有名分,死了之后自然是跟其他奴仆一样,随便找个棺材裹了,送到某个乱坟岗埋了,不然太子前面的隐忍就白费了。 太子忽然掩面痛苦地说:“我真是没用。她活着的时候,我让她活的不清不楚,她死了,我还是只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 钟馗淡淡地回答:“太子节哀,生老病死在所难免。你可是要继承天下的人。”他忽然发现自己说这个话的语气跟司马郁堂一模一样。 太子放下手,转头瞪大了眼睛有些失控地冲钟馗大叫:“去他的什么继承天下。我连自己喜欢谁都不能控制,我要天下有何用?” 钟馗定定看着他,不出声。 太子转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好一会才平静地说:“请大神再帮我一次。你要多少金银珠宝,我都可以满足你。” 钟馗摇了摇头:“金银珠宝就不用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如果我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不管是什么事,你都要帮忙。” 太子苦笑了一声:“大神如此神通,掌控杀伐,我实在是想不到大神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钟馗沉下脸:“你只要答应,不需要问那么多。” 太子只能点头:“只要你有吩咐,我一定尽力完成。” 钟馗点了点头冷冷地说:“我对凡人一向是没有什么信心的。不过,向我许了诺的人,要是违背誓言,会惨死不能超生。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女鬼们(上) 太子摇了摇头:“我已经下定决心。请大神不要再耽搁。现在无人知晓素锦已经死了,等下有人来了,就不好办了。” 钟馗掏出玉玲珑,叮嘱它回去把食尸鬼带来。 不一会儿,变成了个密不透风小盒子的玉玲珑就回来了。 小盒子一打开,食尸鬼就飘了出来。玉玲珑又变成小棍模样,缩回了钟馗的怀里。 食尸鬼一看见钟馗立刻向他哀求:“大神,您要么放了我,要么就弄死我算了,这样整天把我绑得像个葫芦,真是难受死了。” “闭嘴,你早就该魂飞魄散了。我现在让你多逍遥几日,你倒唧唧歪歪起来。”钟馗沉下脸。 食尸鬼不敢再说什么。它眼角瞟见床上素锦的尸体,立刻眼睛发亮,开始流口水:“才死的,给我吃!给我吃!我快饿死了。你给我吃了她,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食尸鬼的鼻子很灵,从来只吃已经死透了的人。 钟馗点点头:“叫你来,就是让你吃了她。” 食尸鬼笑得合不拢嘴,正要扑过去,钟馗揪着绑住食尸鬼追魂索,把食尸鬼拉近低声说:“你给我好好吃。吃相要优雅,不要弄得很恐怖,不要弄得血肉横飞什么的太难看。”他朝太子那边斜了斜眼睛。 食尸鬼这才发现还有个凡人在。 “嘶,有人看着,我可吃不下。”食尸鬼倒吸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摇头。 “吃不吃,不然立刻把你扔到外面的太阳下去。”钟馗眯起眼。 “吃吃吃。”食尸鬼不敢再拿架子,忙不迭点头。 “记住,优雅。”钟馗顺手扯下了追魂索。 食尸鬼飘到了素锦的上空,回头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朝它努努嘴。食尸鬼嘀咕着:“吃死尸都还要优雅。你倒是吃一个我看看。” 太子一看食尸鬼那么丑还盖住了素锦的脚,就有些忍不住想要冲上去。 只是食尸鬼阴气太重,让他迈不开腿。 食尸鬼变成一朵卷曲的黑云,把素锦整个都盖住了。 黑云在素锦尸体上悠悠浮动,好一会儿,才又升到了半空,变回了球形。 床上的尸体,已经消失不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钟馗朝食尸鬼暗暗点了个头。 玉玲珑又飞出来,变成盒子,食尸鬼又钻了回去。等玉盒子要合上,食尸鬼才觉得不对:“等等,我应该要逃跑的。我为什么要这么理直气壮的钻回来。” 只是盒子立刻就关上了,把食尸鬼的抗议声也挡在了里面。 “顾府几十口人果然是你杀了然后毁尸灭迹的。”太子喃喃地说。 钟馗忽然发现自己又好心办了坏事。现在太子目睹他指挥食尸鬼吃尸体,他把顾府灭门报仇的误会就越发解释不清楚了。 钟馗决定不白费力气了,转而问太子:“刚才素锦姑娘跟你说什么?” 太子没有回答。 钟馗淡淡地说:“我知道你的顾虑。我已经知道她是别人安插在你身边的棋子。我若告诉你,她对你是真心的,只是被人下了毒控制了才不得已害你,你是不是会好受些?” 太子下意识就看了一眼那空空如也的床上,眼圈泛红,攥紧了拳头,垂下眼说:“这些,就不劳大神费心了,我自己会解决。” 钟馗有些无奈揉着眉心:“我不是想管你们这些宫廷斗争。我只是想知道,指使她的人是谁。因为那个人很有可能是‘吸血魔’的人。” 太子淡淡回答:“她只说她好后悔。” 钟馗知道太子没有说完,因为素锦在临终之际肯定会提醒太子谁是仇家。 太子不等钟馗再问便说:“刚才从这里跑出去了许多不干净的东西。我想它们应该还没有出太子府。劳烦大神替我清理家宅,把它们全部捉住。这个我会另外算酬劳给大神。在此期间,您可以自由出去太子府,需要任何协助都请告诉我。”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便打开门走出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钟馗有些气结:凡人果然都靠不住,翻脸翻得比书还快。 夜幕再次降临时,钟馗、小香、棉花糖、玉玲珑分别镇守在太子府的四个角上。 太子跟府上的人说最近家宅不宁,钟馗是他请来清理府宅的法师。 钟馗已经在太子府上空结了一个巨大的万相网,然后叮嘱府内各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这样一来,只要女鬼们还在府内,就绝对逃不出去。 刚才分开时,钟馗一再叮嘱其他三人:“有任何动静就吹短笛叫我,不要擅自行动。” 那些女鬼变成鬼的时间少的都有几十年,多的有百多年,阴气极其重。 棉花糖倒是不怕。女鬼跑了事小,其他两个女人万一受了伤就麻烦了。 那栋神秘的小楼幽幽出现在玉玲珑那边。钟馗想也不想,拔地而起,朝那边闪了过去。 现在他才想明白,这个小楼是装女鬼的容器,而不是引诱凡人上钩的工具。就好像今天玉玲珑把食尸鬼从大广寺后面运过来时的作用一样。 果然,女鬼们从太子府的四面八方飘向了小楼悬停的附近,然后疯狂地冲撞着万相网,想要冲出去。 钟馗悬停在女鬼和小楼之间的半空,手指一收,太子府内外墙内外的树叶便全部飞了起来组成了两道万相网。墙里的把女鬼们困住了,墙外的把小楼困住了。 从刚才就赶过来安静坐在一旁看热闹的小香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满眼放光:“他这个样子最帅了。” 棉花糖满眼鄙视地瞥了她一眼:“你好歹也算个小神仙,这家伙皮厚花心人不人鬼不鬼神不神,真不知道你怎么会看上他?” 小香哼了一声,翻了个娇艳的白眼:“你还是堂堂神兽呢,还不是一样每日跟着他偷鸡摸狗。” 棉花糖用爪子捂住脸痛苦的哀嚎:“说的也是。” 钟馗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在树叶万相网的外围又加了好几道万相网,才落下站在了墙头。他淡淡伸出左手,手指一收,那个硕大无比的小楼便被万相网压得‘咔咔’作响,最后缩成了一团。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女鬼们(下) 那一团东西忽然烧了起来。 钟馗惊讶地指着那团东西对棉花糖说:“竟然是一团纸。难怪可以忽然消失不见。大概是被人折起来了。” 棉花糖没出声,只是冷冷盯着那团火。 它所知道能把纸变成以假乱真的实物,又在人间行走的神仙或者妖怪只有两个:一个是钟馗,一个是它自己。所以他们一直没有想到小楼是这么来的。 过去,棉花糖还真没把‘吸血魔’放在眼里,现在看来,它有些轻敌了。‘吸血魔’不但厉害,而且越来越厉害了。 每次‘吸血魔’都在小楼外面涂了高僧的骨植粉末,以至于钟馗不但没看出来,还一靠近就法力减弱。 难怪‘吸血魔’明知道钟馗已经发现了女鬼,还要把小楼祭出来。因为‘吸血魔’要做多少纸扎的小楼有多少,坏了也不心疼。‘吸血魔’打的算盘大概是:万一能把女鬼们救出来,牺牲小楼也无所谓。 明知道‘吸血魔’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钟馗也没有去找。因为对他而言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先解决面前这十几个女鬼。 所以,他迅速带着所有人返回了大广寺。 洒满月光的院子里,食尸鬼和那十几个女鬼都被追魂索捆着分行分列跪了一片。 “啧啧,这么看着真壮观。”小香坐在廊下娇声一笑。 “嗯,好像皇上选妃一样。”棉花糖龇了龇牙,“这家伙这会儿心里不知道多兴奋呢。” 钟馗搬了个板凳,坐在台阶上正中央,指着食尸鬼说:“从你开始,说说看,你从哪里来,谁把你捉去效力。” “不是你把我捉过来的吗?”食尸鬼眨了眨眼睛。 钟馗竟然觉得自己在食尸鬼那黑洞似的眼睛里看见了委屈和撒娇的光,不由得汗毛倒竖,加重了语气:“我说在我之前。” “我记不清楚了。我就记得自己是饿死的。”食尸鬼有些茫然,似乎在努力回想,“我变成鬼之后自己还不知道,就想着要活下去,所以拼命地找东西吃。不知道谁把我放在了一个满是死人的地方,我没东西吃,就开始吃那些死人了。” “你还记得那个地方的样子吗?”钟馗立刻追问。 “就记得好像很黑,那些尸体都被拨了皮。”食尸鬼猛得像个皮球一样弹了一下,“啊,对了,那里还有好多乐器。” 钟馗想了想,应该是仙乐坊后院。可是如果食尸鬼也被关在小屋,那是应该已经被他一并抓住解除怨念魂归地府了,如何还能幸存下来不被他发现? “我吃完那些尸体之后,便被套在一个袋子里,然后每次被放出来,都有尸体吃,吃完了又被套回去。没看见是是谁操纵。反正不用自己去找吃的,我便乐得把那人当作了主人。”食尸鬼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钟馗暗自点头:是了。那天‘吸血鬼’一定是不方便进刑部,所以把食尸鬼单独放了进来,没想到刚好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可曾去过一个大户人家。”钟馗把顾家的情形形容了一遍。 食尸鬼歪头想了想回答:“没。原来的主人曾带我在顾家周围经过,我没有闻到死人的气味啊。” 钟馗皱起了眉:那顾家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食尸鬼跪下给钟馗磕头:“求大神不要把我打得魂飞魄散。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吃尸体了。” 玉玲珑从钟馗怀里飞了出来,可怜兮兮地拉着钟馗的袖子,替食尸鬼求情。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反正你都逃了这么久了,不在乎多几天。你替我干活,等你功德圆满,我替你消除怨念,送你重新投胎转世。” 食尸鬼一脸呆楞,似乎不敢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情:“真的吗?” 钟馗点点头:“真的。” 食尸鬼喜极而泣:“我再也不会帮什么‘吸血魔’干活了。从来没有人知道我会说话,更没有人愿意跟我说话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一团没有思想的黑雾。其实我跟这些妖艳的贱货不一样,我是个有主见的鬼。我只吃尸体,我不杀人。主人对我这么好,我要为您****。” “闭嘴。”钟馗无奈地打断食尸鬼的胡言乱语,只对玉玲珑说,“以后你负责看着食尸鬼。” 玉玲珑飞到空中,围着食尸鬼转了一圈,然后变成盒子落在它跟前。 食尸鬼立刻钻进了玉盒子。 接下来审问女鬼,就快多了。不问不知道,钟馗一问才发现,原来‘吸血魔’也不是随便找来的几个女鬼。这些女鬼大多是被残暴的男人凌虐致死,因为心中怨气不散,所以愿意滞留在阳间。 “你们为什么要帮‘吸血魔’祸害人间。”钟馗有些不明白。心怀怨恨的鬼魂,多半会报了仇就离开。这些女鬼逗留的时间也太长了。 “主人帮我们报了仇,为他做什么我们都愿意。”一个女鬼抬头森森一笑。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你们生前是很可怜,可是如今因为‘吸血魔’却变得更可怜。你们可知道,造杀孽是要被打得魂飞魄散,再无机会重新投胎做人。” 女鬼们一听忽然激动起来,尖声叫着:“哈哈哈,废那么多话干什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公平。那些男人害死了我们,还不是一样转世投胎。” “我们就算放下怨念重回地府,再次投胎,说不定又遇到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还不是一样悲惨一世!这样的人生,不要也罢!” 有一个直接朝钟馗扑了上来,一咧嘴露出森森的白牙:“你们这些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该死!” 钟馗伸开手掌一挡,那个女鬼就像狠狠撞在了墙上一样脸都变形了,惨叫一声跌落在地上。 “安静。”钟馗眯眼沉脸。凛冽冰冷的杀气从他身上腾起,疾风一般扩散开。所到之处,草木战栗,女鬼们立刻像是被冻住了一半,低头伏首再不敢动。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反间计(上) 小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许久僵直的身体才渐渐松软下来,低声说:“想不到,他生气的时候这么可怕。” “嗯,我都见得少。大概是因为今天他太生气了。”棉花糖全身倒竖的毛此刻才倒了下来,故作镇定地回答。 钟馗慢悠悠地说:“你们一个一个来。把你们自己生前姓氏籍贯生辰报上来。” 女鬼们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便一个一个如实报给了钟馗。 钟馗朝为首的女鬼勾了勾手指。那个女鬼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所以不敢上前。 钟馗冷笑了一声:“我要想灭你,不需要你靠近。” 女鬼这才战战兢兢上前。 钟馗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那女鬼立刻像是定住了一般,脊背挺直,瞪大了眼睛。 女鬼看见了原本应该属于她的来生,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女鬼们一个一个上前,不一会儿便都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幻象中去了。 过了一会儿,女鬼们忽然一个接一个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哀哀哭了起来。 钟馗慢悠悠地说:“你们当初只是气不过,想要报仇。这种心情我能理解。可是报了仇,最后承担恶果的不单单是仇家,更多的是你们自己。” 女鬼们停了哭泣,抬头看着他。 钟馗接着说:“你们的仇家原本造孽良多,要在地狱受尽苦楚,可是因为他们被‘吸血魔’残杀了,这一世罪过和苦难相抵,倒不用再受惩罚,直接投胎转世,留下你们在这一世里受无边无尽的苦难。你们说,‘吸血魔’到底是帮了你们,还是害了你们。” 其实不管那些男人是好人是坏人,对于‘吸血魔’都一样。‘吸血魔’打着为这些女人报仇的幌子,既收集了阳气又寻了几个不要报酬为他卖命的鬼魂,才是真正的赢家。 女鬼们一听哭得越发厉害。 “莫非是在寺庙边上住久了,他怎么现在越来越像和尚了?”小香喃喃自语。 “不是像,他原本就在寺庙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棉花糖淡淡回答。 “嗯?有这回事?是因为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小香惊讶地看着棉花糖。 棉花糖却不出声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不要报仇了?就让他们逍遥法外?地府受苦,来世还债什么的,我们看不见也管不着,有什么用?”为首的女鬼依旧不甘心。 “如果是我,就不会造杀孽那么傻。我会设个局让他被人阉了、毒哑、毁容,再把他扔到死牢里,让他慢慢在里面烂死。”钟馗的语气极其平淡,把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事情说得好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女鬼惊讶地面面相觑。 小香笑了笑,低声说:“是我多心了。” “现在你们虽然报了仇,却造了杀孽,还害死了一些无辜的人。你们可曾想过他们也有家人?”钟馗接着说。 那些女鬼的头压得越发低。 钟馗叹了一口气:“我也不是那么铁石心肠,既然你们有悔意,我便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可愿意?” 女鬼们抬头看着钟馗:“若能有机会改过自新,自然是最好。” 钟馗点头:“这世道,还多的是不平事。我一个人也管不过来。你们各自去行善十桩,再回来找我,我为你们消除戾气,或许阎王还愿意收你们。此话一出即刻生效绝不反悔。” 女鬼们应了,一个一个飘了出去。 “你这是……?”小香好惊讶。 钟馗不回答却对棉花糖说:“我要出去一下。你送小香回去。” 小香越发觉得奇怪,却不再问,只说:“你自己小心。” 女鬼们分散后,有几个却又在不远处聚集了起来。她们围着为首那个,犹豫地问:“怎么办,要不要听他的。” “糊涂。”为首的女鬼喝了一声,“男人什么时候说过真话?他放我们出来,说不定只是想要我们带他去找主人。” 女鬼们面面相觑,不再说话。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要是他没跟着我们,我们再去找主人。不多杀几个男人,我是不会罢休的。”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墙头。 女鬼们露出惊喜的表情飘飞过去行礼:“主人如今要我们做什么?” “哎,果然还是有冥顽不灵的。”黑影叹息了一声,脱掉黑色斗篷露出脸来,竟然是钟馗。 “你果然是在阴我们。”为首的女鬼凄厉地叫了一声,朝钟馗扑了过去。 钟馗冷冷看着女鬼表情狰狞地撞在他已经祭起的万相网上,然后化作了一道青烟。 其他女鬼吓得抱在一起,钟馗收紧手指,冷冷看着她们一个一个灰飞烟灭。 “嗖”,尖利的声音破空而来。钟馗全神贯注收鬼,竟然没有提防。 直到箭头带着血迹穿过他胸口,他才意识到自己中了暗箭。 箭头上带着金灿灿的粉末,不用想他都知道那是高僧的骨植粉末。 钟馗痛苦地捂着胸口转身。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高楼上站着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那个黑影慢悠悠地又取了一支箭,拉满弓瞄准钟馗胸前。 ‘嗖’第二支箭又飞了过来,射在钟馗身上。 钟馗从墙头直直跌落下来,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黑影几个跳跃,落在了钟馗身边。 钟馗吐了一口血,喃喃地说:“一着错,全盘输。你是故意让我抓到她们的,你知道我一定会跟着她们来找你,早就准备好了东西等我。” 黑影笑了一声,弯腰从钟馗怀里搜出玉玲珑变的盒子:“不但如此,就连食尸鬼也是。不然,你怎么答应太子的恳求,帮我毁尸灭迹呢?” 盒子被打开,食尸鬼从盒子里飘了出来。 “乖,吃了他,跟我回去。” 食尸鬼看了一眼钟馗,满是哀伤。 “吃,我不怨你,是我自己大意了。”钟馗吐了一口气,用微弱的声音说了这一句后就闭上了眼睛。 “呵呵,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有心管一个吃尸体的鬼。省省,它什么都不知道。”黑影哼了一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反间计(中) 食尸鬼越发难受,像是蔓延的乌云一般,慢慢铺平了,把钟馗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黑影张狂地笑了起来:“啊哈哈哈。听说你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只有留一块骨头都能活过来。这一次,我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倒要看你怎么活?” 远处的地平线渐渐由黑转蓝。食尸鬼也把钟馗吃干净了,缩回了黑影为它准备的不透光的皮袋子里。 黑影走远,地上只剩下了还残留着血迹的羽箭。 司马郁堂几日不见钟馗有些挂念,随便找了个借口,来大广寺找钟馗。只是进了门,他把院子里找了个遍都没有看见钟馗。 “那家伙人呢?”司马郁堂皱眉问棉花糖。 棉花糖淡淡地回答:“死了。” 司马郁堂愣了片刻:“本官没时间跟你开玩笑。快把他叫出来,我有事找他。” 棉花糖看了一眼司马郁堂:“我不是鬼差,叫不动鬼魂!就算我是鬼差,他也不是人,死了就死了,变不了鬼。 司马郁堂这才相信了。他脸色煞白,往后踉跄退了一步:“什么时候的事?是谁杀了他?” “几日前他中了‘吸血魔’的圈套,尸体都被吃了。”棉花糖面无表情地回答。 司马郁堂茫然地在棉花糖身边坐下,眼神发直,许久才说:“他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话。” “没有,死得太突然。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白大点和白小点如今已经有一只狐狸大小了,两个人在院子里追逐嬉戏。跑到空无一物得院子中央时,它们忽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一圈才停下来。 棉花糖正要发作却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抿紧了嘴。 司马郁堂眯起眼看着刚才撞到白大点两兄弟的地方。 白大点和白小点抽泣了两声立刻又没事了,站起来接着扑腾打闹,然后又忽然被撞翻。和刚才一样,它们明明是在什么都没有的草地上跑动,只是这一次,更靠近门边。 这一次,它们两个都撞疼了,呜呜哭着跑回棉花糖身边。 棉花糖这一次彻底火了,一下站了起来:“混蛋。它们两小法力不够看不见你,你就不会站着不动吗,老晃来晃去干嘛?再说,你要逃跑也要看着点路。” 司马郁堂故作惊讶:“你在跟谁说话?” 棉花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趴下了:“没有人。我自己发癫。” 司马郁堂一挑眉:“这个院子里,是不是进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慢悠悠地从腰间抽出玄金刀,走到门口举起了刀,邪魅地一勾嘴角:“我来帮你们去去邪。” 刀还没有落下去,司马郁堂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握住了。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闪开,对着那个方向又是一刀。 “嘶,你是真想杀了我吗?”钟馗的声音果然在空气中响起。 “本官没空跟你玩什么捉迷藏,赶紧给我现身。”司马郁堂把刀插了回去,凉凉地说。 “不行。我死了,就是死了。不能出来了。” “你!!!”司马郁堂气得眯起眼,又要拔刀。 司马郁芬忽然从门口进来:“哥,你在干嘛?” 司马郁堂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白大点白小点玩。”司马郁芬说。 司马郁堂想起司马郁芬还不知道棉花糖的身份,立刻向棉花糖丢了个眼神过去。 “又要老子装萌,我不要脸啊。”棉花糖暗自在心里抱怨了一句,然后无奈地在地上打了个滚。司马郁芬立刻叫了一声跑过去,抱着棉花糖又亲又摸。 “啊,爷的耳朵!啊,爷的尾巴!老子好歹也是个神兽,自从成了你的坐骑之后真是受尽摧残。”棉花糖用只有它和钟馗能听见的声音向钟馗抱怨。 听说司马郁芬对三王爷一直情有独钟,在加上上次桃花酿的事情,钟馗也拿不准她到底是顽皮还是别有用心,所以不得不防她。 “装哭。”钟馗绕到司马郁堂另一边,在他耳边低声说。 司马郁堂沉下脸来低声回答:“装不出来。” “那个挤奶的呢?今天没来?”司马郁芬看了看院子角落里的阿花问。 “挤奶的死了。”司马郁堂只能尽量悲切地回答。 司马郁芬愣了一下才低声问:“啊?怎么死的?” 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尸首。我怀疑他是逛青楼,累死了。” 司马郁芬像是有心事,心不在焉地逗弄了一下白大点和白小点,就走了。 钟馗立刻跟上了司马郁芬。 司马郁芬边走边回头看,像是害怕有人跟着她,最后来到了一座酒楼的雅座。 不一会儿,三王爷也进来了径直走到司马郁芬面前坐下。 司马郁芬看着三王爷,脸上泛出红晕,一副幸福得要晕死过去的模样。她忙给三王爷倒了一杯茶。 三王爷没有碰茶杯,只问司马郁芬:“怎么样?” “王爷好厉害,那个挤奶工果然死了。”司马郁芬笑嘻嘻地回答。 第一百四十五章 反间计(下) “你觉得,从你哥的表现来看,挤奶工到底是不是钟馗?”三王爷若有所思地接着问。 “我哥是有点不开心,不过跟上次钟馗死了比起来,倒也不觉得他这一次有多伤心。”司马郁芬侧头想了想。 三王爷笑了笑:“那就说,要么就是钟馗压根就没有复活,要么就是钟馗这一次也假死。” 司马郁芬听得有些糊涂,正在琢磨三王爷的话。 三王爷却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你就走吗?”司马郁芬忙追上了他,急切地问,“就不能多陪我坐一会儿吗?” 三王爷回头瞥了司马郁芬一眼:“嗯,等下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就不好了。” “你什么时候能接受我?”司马郁芬扯着三王爷的衣袖不放。 不耐的神色从三王爷的眼里一闪而过,他便恢复了那温和的模样,将自己的袖子从司马郁芬的手中抢了回去:“你能说动你哥效忠于我,我就即刻向你家提亲。”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三王爷不过是在利用司马郁芬。可是被三王爷的皮囊迷住了眼睛的司马郁芬却觉得这就是隔断他们的鸿沟。 钟馗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司马郁堂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呢? 三王爷走后钟馗也不敢在逗留,也悄悄离开了。只留下了司马郁芬却还坐在那里发呆。 司马郁堂知道钟馗一定是去追司马郁芬了,所以在院子里默默等着钟馗回来。他在院子里的地上洒满了面粉,所以钟馗穿墙而过进来后,就留下了一串脚印。 司马郁堂默默看着那串脚印往前延伸了一段又忽然回头往门口去了。明显是钟馗进来发现司马郁堂在等他,所以转身就想跑。 “司马郁芬去见谁了?”按照司马郁芬走路的习惯速度,如果她直接回家,跟踪她的钟馗早该回来了。 所以司马郁芬一定是去见了谁,还聊了一会儿,钟馗才回来晚了一些。 钟馗见天色渐黑,索性撤了隐身术,面露疲惫地在司马郁堂身边坐下了。其实他刚才见到司马郁堂就走,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跟司马郁堂说司马郁芬的事情。 这种官场的斗争,他一向深恶痛绝,可是只要司马郁堂还当官,这些事就无法避免。 听说司马家是坚定地挺太子的。不然太子也不会找司马郁堂去处理有关家宅内务的事情。 “她去见三王爷了?一定是的。”司马郁堂见钟馗不回答,便自问自答。 钟馗依旧不出声。 “我知道这个丫头痴迷三王爷,只是没想到,她现在已经到了愿意为三王爷刺探消息的地步。” “她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只是帮三王爷进来看我死了没有。”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 正说着,一团黑乎乎半透明的东西穿门而过,跟刚才钟馗穿门的情形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没有脚印。 没有脚印的便是多年的老鬼,司马郁堂心里清楚,所以不由得绷紧了身体。 那团黑影一看见钟馗便扑了上来。司马郁堂下意识就拔出刀,钟馗却比他快得多,将他的手按下了。 “呜呜呜,主人,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那黑影扑到钟馗的怀里哭了起来。 司马郁堂这才看清楚,原来是食尸鬼。 钟馗略带嫌弃地拍了拍食尸鬼的背表示安抚,便急不可耐地把它推开了。 食尸鬼还在抽抽搭搭抹眼泪,活像个委屈的小媳妇。司马郁堂原本心情就不好,如今被它没完没了的嘤嘤嗡嗡哭声弄得脑门子发痛,忍不住冷声说:“够了。” 食尸鬼立刻停止了哭泣,问钟馗:“主人是如何脱身的。我可是按照您的吩咐实实在在吃光了您的尸体。一点都不敢剩下。” 钟馗神秘的一笑:“既然是有备而去,我不会傻到用这副好不容易养成的肉胎做饵。” 食尸鬼一脸茫然:“没听懂。” “我用阿花的草料做了个肉身。” 食尸鬼咂了咂嘴:“难怪吃起来像嚼草一样。可是我看您出招的时候没有破绽啊。” 而且傀儡做到极致也只会哭笑,没法像真身一样使用法术。 “因为我暂时移魂到了傀儡里面。”钟馗得意地垂眼抚袖,“不只‘吸血魔’会移魂之法。在你吃我的手,我的元神已经跑了。” 司马郁堂总算明白了钟馗是设了个局让自己假死。可是他不明白钟馗这么做的目的。毕竟‘吸血魔’耳目众多,这件事瞒不了几天。 “好了这些闲话等下再说。你不能待太久。不然‘吸血魔’起疑,就白白浪费了我让你重回‘吸血魔’身边设的这个反间计。”钟馗说到了这里,似乎兴奋了起来,搓了搓手,“说。‘吸血魔’到底是谁?” “不知道。”食尸鬼老老实实回答。 钟馗愣了一下:“你玩我?我是近不了他的身,所以看不见他的脸。你整日跟着他,现在告诉我不知道?就算是闻气味你都应该是知道对方是谁。” “每次把我放出来的人都不一样。”食尸鬼露出十分苦恼的样子,“有男有女,还有不男不女的。‘吸血魔’的气味基本上被斗篷给遮住了,就算偶尔泄露出一点,也杂乱得很。” 钟馗愣了许久才说:“这样。你把你见过的人样子,全部画下来。” 说完,钟馗手中便凭空多了一叠纸和一副笔墨。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食尸鬼就趴在台阶上画人像。 只是它画的人像实在是一言难尽,雌雄不分不说,还老幼莫辨。钟馗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可能从上面看出‘吸血魔’爪牙的长相和身份。 看了许久,他终于烦躁地放弃了,揉着眉心:“我错了,我错了。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就是个错误。” 食尸鬼忽然站了起来,把手中的画举到钟馗面前:“这一幅,您一定能认出来。” 钟馗瞥了一眼,依稀可辨出食尸鬼画的人跟司马郁堂有几分像。 “像?”食尸鬼满脸渴望得到称赞的表情。 钟馗默默把那张纸揉成了团,在掌心烧成灰烬,点头:“像。可是并没有卵用。” 因为像司马郁堂的人他们早就知道是司马岸。 “他们带你去过哪里?” 不知道身份,知道‘吸血魔’的老巢和出没地点也好。 第一百四十六章 顾府疑云(上) “好多地方。有些地方又脏又臭,有些地方富丽堂皇。但是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因为他们从来都只让我出来吃尸体。我吃完了,他们就把我装回了袋子里。” “今天晚上你是从哪里出来的?” 食尸鬼站了起来,辨了一会儿方向才指着一处说:“那边。一个荒废的大宅子。他们大概觉得我反正像个傻子。不会自己出来,所以想把我放哪儿就放哪儿。” 钟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喃喃自语:“顾家。” 食尸鬼走了之后,司马郁堂似笑非笑拍了拍钟馗的肩膀,就要走。在他看来,钟馗这个反间计有些失败。 钟馗叫住了司马郁堂:“顾家人口失踪案,你可有去顾家查看过?” 司马郁堂背对着钟馗,仰头看着天空的明月,叹了一口气:“仔细查验过,没有任何痕迹。别说凶手,就连受害人残缺的尸体都没有找到一块。那些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起初以为是食尸鬼吃了。可是食尸鬼又说它没吃过。所以这件事,还是个悬案。” 两人就这么各自想心事,在庭院里默默站了一会儿。 钟馗低声叫了一句:“司马郁堂。” “嗯?” “自从发现了食尸鬼,我忽然明白,我们看见的,被‘吸血魔’杀死的人,只是冰山一角。还有很多人被悄无声息地杀了,尸体被处理掉,连魂魄都不知道被弄去了哪里。‘吸血魔’真是瞒天过海,神鬼不知。” “嗯。长安城每年来报人口失踪的案例大概有两百多。”司马郁堂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这些失踪的人,还只包括有家人的,不包括哪些无人认识和关心的乞丐,孤寡老人,孤儿。所以,其实每年死于非命的人,远远大于这个数字。” “所以,我们看到的这些案例,其实大部分都是有人想要我们看到,只有一小部分是被我们误打误撞发现的。不然,很多事情我们可能永远也不会发觉。我越来越觉得把食尸鬼送回去,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司马郁堂回头看了钟馗一眼:“不用担心。就算没有食尸鬼,他们也有别的办法毁尸灭迹。” “你有没有把顾家封锁起来不让人破坏?” “有,不过有些东西,你还是不要查太深,最好不要碰。比如顾家这个案子。虽然失踪了那么多人,朝廷却没有责令我们追查,明摆着就是不打算深究。你已经吃过亏了,应该明白。”司马郁堂说完,便不再停留,不顾而去。 “你怕,我可不怕。我可是抓鬼大神。他们再厉害也只是乌合之众。”钟馗冷冷一笑。 钟馗捏了隐身诀,起身往外走。棉花糖忽然在他身后幽幽出声:“我说。你不是正在正在装死吗?就不能消停一晚上吗?” “不行。他们把食尸鬼放在顾府,多半是要在顾府附近犯案。我要去看看。再说,我早就想去顾府查验了。时间拖得愈久,线索就会越少。”钟馗不再多说,穿墙而过,在月色下朝顾府飞奔而去。 顾府里树木茂密。猫头鹰在某个树梢上发出悠长的叫声,让围墙重重的诺大府邸显得越发空旷和阴森。 这是钟馗第二次来这里。他不想被人发现他的行踪,所以连玉玲珑都没敢用,只是抹黑在各个屋子里查看。 司马郁堂说得没错,每个屋子都整整齐齐,没有任何慌乱逃跑,或者挣扎打斗过的痕迹。除了厚厚的灰尘,其他东西的摆放位置让人觉得好像今天都还有人在这里住一样。 如果是‘吸血魔’杀完人再把这里一切恢复原样几乎是不可能。一来工作量太大,二来百密一疏,他绝对不可能不留下破绽。 就算是食尸鬼吃了尸体,也多少会留下肉屑头发。莫非,还有个能销毁尸体却不留下痕迹的办法。 钟馗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都推演了一遍,比如用药水溶化。这个,他马上就推翻了。因为用来溶尸体的药水大多气味刺鼻。就算司马郁堂粗心闻不到,食尸鬼也会知道。而且,用药水溶掉尸体,会腐蚀地面。 用驱尸邪法让尸体从密道走出去?钟馗这么想着顾府所有角落搜了一遍,没有查到暗道。这个办法也被否决了。况且要一下杀死这么多人,却不留一点痕迹,也不可能。 钟馗站在院子里,摸着下巴冥思苦想,忽然被潺潺的水声吸引了注意力。 循声而去,钟馗发现原来是花园里水景发出的声音。 长安城里,除了围绕皇宫的护城河之外,还有一条小河穿城而过。这条河不但跟护城河相通,从很多人家门外经过。顾府就恰好在河边。花园里的这条小渠,应该是从外面的河里引水,穿过花园再从另一边穿出顾府流向围墙外的小河。渠边都是用不规则的石头和石灰砂浆砌筑的坚固堤岸,一来防止堤岸坍塌,二来人踩上去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作为水景,这条小渠也太过深了。一般人家为了防止有人跌落进去,都不会把水渠做得这么深。 钟馗想了想,忽然往前一步悄无声息地迈进了水里。 潜下去了才知道,水渠比他猜测得还要深。他进去之后,竟然露不出头也踩不到底。 只要从这里潜水游到外面的河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出了府,再沿着河而下,到对岸上岸再离开。地方可能相距顾府甚远,司马郁堂他们没有想到,自然也不会去那么远的下游对岸去问。 或许,顾府的人离开顾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死。因为让活人自己走,比运尸体容易多了。‘吸血魔’只是控制了他们,让他们如行尸走肉一般,自己下水,自己游出顾府。 钟馗沿着小渠潜水游了出去,在对岸上岸,然后一路勘查过去。他出了城,最后终于在下游十几公里处,发现了许多被人踩过的痕迹。 第一百四十七章 顾府疑云(中) 只是因为时间太长,哪些痕迹也不太明显了,更无法让钟馗追踪去向。 远处天空已经发白。钟馗只能暂且放下,往回走。 这一夜,虽然辛苦,他却查到了顾府几十口人失踪的谜底,心里还是十分高兴。 只是一进院子看见梁柔儿来了,钟馗心情立刻就不好了。 他是不是该换个地方住,不然每日不停有人来,搞得他有家难回。 只是大广寺是最安全的地方,他暂时还想不到哪里可以替代这里。 钟馗原本想转身就走,后来实在是觉得有点累,况且他还隐身着,所以便大大咧咧走到凳子上坐了下来。 “钟馗是假死对?”梁柔儿顶着两个黑眼圈,一看就是没睡好,。 棉花糖瞥了一眼钟馗,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梁柔儿急了,声音也大了许多,“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别这样嗯嗯啊啊的。” 钟馗用只有他和棉花糖能听见的声音说:“告诉她我死了。” “不好。她等下又要死要活的。以后要是知道你骗她,还不把这里一把火烧了?”棉花糖回答。在梁柔儿看来,它却只是抿着嘴沉默着。 “照我说的告诉她。多半是某人为了让她来打探真假才告诉她这个消息的。”钟馗淡淡地回答。 棉花糖只能张嘴跟梁柔儿说:“他是真的死了,尸体都被吃了。一点渣都没有剩下。” 梁柔儿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如纸一般煞白:“怎么会?他不是捉鬼大神吗?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你骗我的对不对。” 钟馗心里猛地抖了一下,忙闭上眼深深吸气默默对自己说:忍住,瞒着他是为了保护她。 “‘吸血魔’在箭头上涂了高僧骨植的粉。你知道,他最怕那个。说谎的人天打雷劈。”棉花糖一脸诚恳地说,然后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说谎的是钟馗,我是被逼的。” “他是怎么死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玉玲珑哭着回来说,钟馗中了‘吸血魔’的圈套。” “他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哎,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棉花糖无奈地回答:“没有,他死得太快,没来得及。” 梁柔儿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放声大哭起来。 司马郁堂刚好推门进来,一看这个情形,立刻转身就要重新退出去。 “司马郁堂。”梁柔儿已经看见他了,抹着泪眼,可怜兮兮地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只能僵硬地转回身子:“嗯。你知道了。” “怎么没人来告诉我?都这么多天了。”梁柔儿抽泣着。 “我也是才知道。”司马郁堂尽量保持着哀伤的神色。 白大点和白小点又在钟馗身边追逐嬉闹。 棉花糖朝钟馗一瞪眼。钟馗只能站了起来,躲开它们。 可是两个不安分的家伙一直在跑在滚动。钟馗只能一直躲。 在它们又一次滚到他脚边,他打算索性进屋去的时候,结果一转身嘴巴刚好对上了梁柔儿的额头。 该死,光顾着躲这两小东西,竟然一不小心跑到了她身边。钟馗哀叹了一声,忙退了一步,下意识就捂住了脸。 梁柔儿像是被电击中一般,瞪大了眼睛站在那里。 司马郁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她悲伤过度,所以忙走过去查看。 “你怎么啦?你也不要太伤心。说不定,他有一天又从哪里冒出来。”司马郁堂安慰她。 梁柔儿一把抓住司马郁堂的胳膊:“司马郁堂,我总觉得他就在这里,一定是他还不舍得离开我们。” 司马郁堂转头看了一眼周围,心里明白了几分:“不可能。是你的幻觉。” “真的。刚才我觉得他亲了我的额头。比平日要温柔主动得多。一定是他死得不甘心,要我们为他报仇。还是他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梁柔儿又大哭起来。 棉花糖痛苦地用爪子把自己的大耳朵拉下来盖住了脸。 “钟馗,你出来。我不怕鬼,你跟我说说话。”梁柔儿仓皇转着圈叫着。 司马郁堂见她闹得不像话,只能在她耳边说:“其实,他不是死了,而是成仙了。他说回定期来看我们的。” 梁柔儿立刻停止了哭泣,两只大眼睛闪着将信将疑的光望向司马郁堂。 第一百四十八章 顾府疑云(下) 已经走到了卧房门口的钟馗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哀怨地看着司马郁堂。千万个草泥马在他心上奔腾而过:“司马大人不要乱替我许诺。你这么说,我要怎么圆场?难不成以后每一次我在她面前出现还要做特效?关键老子不知道神仙怎么出场啊?!!!” 司马郁堂看不见钟馗的表情,所以毫无反应。倒是棉花糖被钟馗那一脸蛋疼的样子逗得直拍地面:“你也有今天!笑死爷了。” 钟馗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穿门而过,倒在了床上。 院子里的梁柔儿忽然竖起耳朵对司马郁堂说:“你听。” 司马郁堂被她的一惊一乍吓到了,不敢出声。 “我好像听见了钟馗房间里有动静。”梁柔儿瞪大了眼睛。 司马郁堂忙扶着她的肩膀,拉她往外走:“你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听。回去好好睡一觉。” 梁柔儿不再挣扎,乖乖跟着司马郁堂出门。 走到门口,司马郁堂才回头看了一眼钟馗房间紧闭的门。 钟馗睡得正熟。忽然一盆冷水从天而降,把他劈头盖脸地淋了个透湿。 “谁?!信不信爷把你片成肉片涮火锅。” 他恼羞成怒,坐起来便吼了一声。 司马郁堂端着个空盆站在床边,见钟馗醒了,才把盆放在桌上。 “司马大人能不能用温柔一点的办法叫我起床。”钟馗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皱眉咬牙切齿地说。 “没办法。不这么干,我都不能确定你是不是在床上。”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钟馗才想起来自己刚才睡觉前是捏了隐身诀的。现在被冷水一泼,他的隐身诀也破了。 “说,你和梁柔儿是不是那个人派来考验我的?”钟馗下了床,打了个响指,原本湿漉漉的床和衣服就立刻清爽了。那些水珠全部回到了桌上的盆子里。 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司马郁堂早见怪不怪,只管在钟馗身边坐下,微微皱眉问:“那个人?什么人?” 钟馗笑了一声:“没什么。” “你去顾府查看的结果如何,是不是有了什么线索。” 钟馗知道瞒不过,便把他昨日查到的大略讲了一遍。 司马郁堂点点头:“这个推理乍一听上去没有毛病,不过其实有个很大的漏洞。” 钟馗挑眉问:“你说说看?” “就算是我这种常年习武、底气深厚的男子都不可能潜水那么长时间,顾府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如果做得到?” “他们不用潜水太长时间,只要到了河道里就可以浮出水面。夜色深沉,如果不是有心盯着河面仔细看,不会有人发现有人半夜还在游泳。” 司马郁堂皱眉摇了摇头:“就算只是游泳,常人的体力也不可能游十几里远。” “他们被控制了魂魄,跟个傀儡没有区别,只会机械的遵守命令,体力也不能用常人的情况来判定。” 司马郁堂这才站起来点点头:“嗯,如此我即刻下令把那附近搜索一遍。” 钟馗摇了摇头:“这事,你不要出面。” 司马郁堂明白他的意思,蹙眉问:“那不查了?”虽然朝廷有息事宁人的意思,可是有了线索却不查有违于他的做人准则。 “查。但是不能用人来查。”钟馗冲司马郁堂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现在爷饿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万福楼的灌汤包子才能让我满血复活。”钟馗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故做苦恼地说。 司马郁堂知道他是在故意卖关子,只能咬牙切齿的笑了笑:“好巧,我正好要上万福喽,不如我请你。” 一刻钟后,钟馗、棉花糖,白大点和白小点在万福楼的二楼雅座包间里坐了一桌,各自埋头吃着盘子里的包子。 司马郁堂一脸冰冷,斜眼看着面前的一推东西。刚才为了能让他们三个混进来,钟馗竟然把他们塞到了衣服里,结果肚子挺着像个孕妇。司马郁堂受不了路人的诧异眼神低声问钟馗为什么不用隐身术。这货却一本正经地说:“爷高深的法术就是用来骗吃骗喝的吗?爷可是大神,要正大光明的走进去。” “爹,爹。这个灌汤包好好吃,比干爹煮的肉好吃多了。”白大点抬头冲棉花糖叫着,满嘴汤汁,连耳朵上都有。 棉花糖哼了一声:“那是,这厮只会白水煮肉,要么就烤,还不如生吃。” “呵呵,一个没有手的畜生好意思笑我吗?你家儿子喝的奶都是我给挤的。”钟馗冷笑。 楼下三王爷路过,司马郁堂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看见司马郁芬远远跟在三王爷身后,司马郁堂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目光也冷了许多。 不一会儿,脚步声从楼下由远而近。店小二殷勤招呼的声音也从门缝里传来:“殿下,请到这边雅座。” 钟馗竖起了食指在唇边,示意棉花糖他们不要出声。 三王爷刚坐定,楼梯上又传来‘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一听就是司马郁芬追上来了。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垂下眼,让人看不明他的心情。 “殿下为何总躲着我?”司马郁芬满是委屈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司马小姐多心了。我们原本就不方便常见面。” “殿下莫非是觉得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所以在我身上多花一刻钟都觉得是浪费?”司马郁芬冷笑了一声。 钟馗挑了挑眉,心里暗想:“原来她也不傻。” “你既然知道,又何苦缠着我。”三王爷的声音也越发冷了。 “是的,我也觉得自己贱。既然你对我一点心思都没有,我又何必这样死缠烂打。”司马郁芬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不少,明显还带着鼻音,“只是看不见你,我就像要疯掉了一般。即便是知道会遭你白眼,我还是忍不住厚着脸皮来找你。” 说到最后,司马郁芬竟然哽咽了起来。 司马郁堂握着茶杯的手不由得收紧了。因为太用力,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钟馗瞟了瞟他手里的杯子,刚要提醒他,‘啪’那个杯子已经在司马郁堂手里碎成了片。 隔壁立刻响起脚步声。钟馗他们这间的门立刻被人推开了。 三王爷的护卫站在门口,拿着刀,往里看了看,又立刻退了回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片痴心付予谁(上) “谁在隔壁?”三王爷问。 “没有人。”护卫回答,“隔壁连桌椅都没有。” 钟馗在司马郁堂捏碎杯子那一刻,就祭起结界,把整个桌子都包围了起来。 于是护卫进来之后看见的便是一间空房间。 听见了护卫的话,钟馗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干,漏洞太明显。 他立刻伸手把桌边那三个白球一股脑全抱在怀里,连同桌上的包子和茶杯也揽到自己身上,然后坐到了司马郁堂身边,把结界的范围缩小成只包围他们的身子。 “连桌椅都没有?你是不是昨夜宿醉未醒,看花了眼?”三王爷冷冷地问。 护卫被三王爷这么一问,立刻也觉得蹊跷了,又推门进来查看。 这一次,护卫看见了空荡荡的桌椅。他退了回去,一头冷汗地重新向三王爷禀报:“是属下眼花了,有桌椅,但是没有人。” 三王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回去自己领罚。”他说完,站起来就要走。 司马郁芬追了上去:“殿下。” 三王爷的声音十分不耐烦:“既然你都知道我的心思,就不要再缠着我了。回去找个真正喜欢你的人好好嫁了。” “殿下。”司马郁芬一边叫着一边哭了起来。 三王爷快步下楼上马不顾而去。 隔壁的抽泣声许久才停。司马郁芬也慢慢下楼走了。 钟馗瞥了司马郁堂一眼。他没有妹妹,所以无法体会司马郁堂此刻的心情。 司马郁堂早习惯了心中有任何波动都是用一副冷脸掩饰。 只是从他此刻痛苦的眼神中,钟馗知道他一定不好受。 司马郁芬终于走了。 钟馗松了一口气,撤了结界,低头一看,那三个家伙把一大盘包子早吃得干干净净。 “凡人真麻烦。”棉花糖打着饱嗝说。 钟馗怕司马郁堂尴尬,在棉花糖头上狠狠敲了一下低声说:“闭嘴,你个禽兽,知道什么?” 棉花糖恼了,转身把爪子支在钟馗胸前,仰头看着他凶巴巴地说:“老子好歹也是神兽,你再敲我头试试看。” 钟馗立刻又给了它一个爆栗:“让你做神兽!敲你怎么了?” “削他。”棉花糖恼羞成怒,对着白大点,白小点吼了一声。 然后三个小东西的身体忽然同时变大。 棉花糖变得像头老虎那么大。白大点和白小点则变得像猪那么大。 ‘哗啦啦’长凳终于承受不了,碎成了片。 司马郁堂在那一瞬,闪开坐到了另外一条凳子上,所以没有跟他们四个一起跌落在地上。 钟馗被他们三个压在地板上,白大点的屁股还压在钟馗脸上。他艰难从一堆白毛中伸出手指着棉花糖:“你给我记着。”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转眼看向窗外。他们四个耍宝是想逗他开心,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此刻的他是怎么也无法开心起来的。 眼看入夜,司马郁堂还不肯离开大广寺。 钟馗皱眉说:“司马大人以后要是娶了老婆还老在我这里过夜,我就跳到黄河也说不清楚了。” “呵呵,我们都是男人,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司马郁堂冷笑了一声,“不要给我岔开话题,赶紧开始查顾家人的去向。” 钟馗只能伸出手,手掌向上口中念念有词。 许多黑影从院子里的地下慢慢钻了出来。这些黑影微微透明,从它们模糊的轮廓上可以依稀辨认出人形。它们低头摇摇晃晃站着,像是在风中飘摇的稻草人一般。 钟馗对这些黑影下令,让它们去搜寻沿着河往下游离城十里处,以岸边为中心,方圆二十里内的山洞和所有房屋。如果有发现哪一个地方关着很多无意识的活人就立刻来报。 司马郁堂看着那些黑影飘起四散消失在黑夜里,问钟馗道:“这些又是什么?” “秘密武器。”钟馗得意地一笑,“这些是还没有投胎转世的鬼魂,我叫它们懵懂鬼,因为它们只会听我的命令,不会思考。它们比人效率高还不用吃饭拿工资,更不会被人利用背叛我。最近需要搜查的地方太多,我特地跟那个人借来的。” “那个人。”司马郁堂挑眉,“你口中多次出现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时棉花糖从围墙上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两只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鸡。 “啊,以后跟你说。”钟馗哈哈一笑岔开了话题,“架火堆,烤鸡。” 暖暖的火光映在司马郁堂的眼里却依旧挡不住浓浓的担忧。 “你不回去看着你妹妹没关系吗?”钟馗假装无意地问。 从今天在万福楼听见的对话来看,司马郁芬此刻一定在家中暗自垂泪。 “看着她也没有用。”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那你回去安慰她几句也好,有消息了我告诉你。” “你说话有一句可信吗?我当然要守在这里。”就算是司马郁堂知道了司马郁芬的心事也只能假装不知道,不然司马郁芬会更尴尬更伤心。 “你是不是眼馋我的烤鸡才故意找借口赖在这里?”钟馗眯眼说。 “呵呵,我堂堂朝廷四品官,稀罕你一只烤鸡?” 棉花糖把鸡吐在地上,顺便把嘴里的鸡毛吐了出来:“别吵了。还吃不吃,还吃不吃?吃的话快拔毛!” 鸡还才刚烤熟,已经有懵懂鬼陆陆续续回来了。 没有找到的自觉来钟馗面前摇头然后消失在了地面下。最后只有一个懵懂鬼停在了钟馗面前。 “找到了?”钟馗扔了手里的鸡脖子,惊喜地问。 懵懂鬼转身又飘走。钟馗忙追上了它。 司马郁堂知道靠他自己肯定追不上,于是对着棉花糖深深作揖:“拜托。” “呵呵,老子堂堂神兽。”棉花糖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眼皮子都不抬。 “明日我让人送二十斤上好的排骨过来。”司马郁堂立刻说。 “呵呵,老子堂堂神兽。”棉花糖不为所动。 白小点扔了鸡头,眼睛发亮,身体前倾望着棉花糖:“爹,排骨诶!” 棉花糖只能叹了一口气:“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就算是堂堂神兽也只能为五斗米折腰。” 懵懂鬼带着钟馗到了离上岸点五六里远的一个破屋子前。 “在这里面?”钟馗笑声问。 懵懂鬼点头,然后消失在了地面。 棉花糖驼着司马郁堂落在钟馗身后不远处,就迅速变回了小狗大小。 司马郁堂弯腰跟着钟馗靠近屋子。 猜测‘吸血魔’可能还在里面,钟馗不由自主身体紧绷,心跳加快。 第一百五十章 一片痴心付予谁(中) 门被大锁锁住了,钟馗直接穿门而过。 司马郁堂则被挡在了外面。见钟馗进去许久都没有出来,也没有任何动静,司马郁堂急了,伸脚把门一下就踹开了。 只见里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那些人都静静站着,一动不动,也听不见任何呼救的声音。 这一幕,让司马郁堂想起美女瓷一案中见过的惊悚场面,不由自主头皮发麻,倒退了一步。 “别怕,它们都是泥塑。”一直站在一旁默默发呆的钟馗忽然出声,从怀里掏出玉玲珑。 接着玉玲珑的光,司马郁堂才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果然都是泥塑。 这些泥塑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各自不同。 看起来这里是某个泥塑工匠用来存放成品的地方。 大概是它们都太过逼真,栩栩如生,懵懂鬼才会误以为它们是真人。 “这就是你吹嘘的效率极高懵懂鬼发现的东西?”司马郁堂哭笑不得,忍不住讥讽钟馗。 钟馗皱眉说:“没道理啊。懵懂鬼是靠鼻子来找,是不会出错的。” “莫非这些泥塑太逼真,所以有了人气?” 钟馗忽然走上去,对着其中一个就是一拳。 “喂。你恼羞成怒也不要拿别人的辛苦成果撒气。”司马郁堂阻止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泥塑在面前裂开了无数细缝。 司马郁堂的声音立刻被他自己活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从裂缝里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还有东西。而那个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个人脸。 钟馗对着泥塑又是一掌。只是这一次,他用的力小多了,似乎是怕伤到里面的人。 外面那层泥壳哗啦啦掉了一地,里面的人终于全部露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男子,只是脸颊深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在玉玲珑发出的幽幽蓝光下,猛然看见这个人,钟馗也忍不住退了一步。 司马郁堂上前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下,感觉到了似有若无的气流。 “他还活着。”司马郁堂告诉钟馗。 钟馗点头,冷声说:“你退到门外去。” 司马郁堂立刻退了出去。 钟馗伸出两只手,手心朝上举到半空。 刚才掉下来的泥壳立刻飞了起来。以它为引子,瞬间所有泥塑的外壳都脱了下来飞到了半空中。 钟馗把手一翻。哪些泥壳就‘轰’的一声一起落在了地上,振起漫天的尘土。 刚才还栩栩如生的泥塑,如今变成了毫无生气的几十个活人。 司马郁堂数了数,除了顾远征,顾家失踪的人都在这里了。他神色凝重地对钟馗说:“我去叫人来把他们运走。” 钟馗摇了摇头:“不用了。他们虽然还有一口气在,但是跟死了没有区别。” 司马郁堂十分疑惑:“这是为何?” “他们已经成了所谓的‘活死人。’‘吸血魔’留他们一条命,只是为了方便他来吸取阳气。” 司马郁堂一听,立刻转头望向那一群安静得有些诡异的人群。寒意从骨子里蔓延出来,透过肌肤上竖起的寒毛,让他冷得浑身微微颤抖。 他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却还是忍不住声音颤抖:“你是说,‘吸血魔’把他们抓过来当作食物储存在这里?” “嗯。可以这么说。”钟馗声音低沉,听上去情绪也很低落。 起初发现顾府的人都还活着的时候,他还带着几分能把人救回来的侥幸。如今他才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吸血魔’不杀这些人只是为了保证‘食物’新鲜,而且乐意源源不断的供应给他。他的手段真是残忍恶毒到让钟馗作呕。 “你不是号称捉鬼大神吗?死人你都能让他多活一阵子,何况这些人还没有死,怎么就救不活了?”司马郁堂揪着钟馗的胸襟大声责问他。 钟馗把司马郁堂一推:“我不是有求必应的神仙。这些人身上只有一魂一魄,所以还有一口气。他们的魂魄是被人强行分开的。就算把魂魄找回来勉强救活他们,他们也会跟顾远征一样疯疯癫癫。与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直接去死。” 司马郁堂沉默了好一会,才喃喃地说:“就没有办法了吗?” 钟馗点头:“没办法了。”说完扯着司马郁堂就走。 出了小屋,他把门又恢复原样,然后捏了个隐身诀把司马郁堂拖回了大广寺。 “说。到底怎么了?”司马郁堂一路不出声,他知道钟馗这么做必有原因。 钟馗忽然笑了笑:“没事。您回去休息。” 司马郁堂还想说什么,只觉得眼前一阵云遮雾绕。 等眼前再变得清明之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家中的卧房。 门被人从外面锁死。司马郁堂试了试,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之后便放弃了。躺在床上,闭上眼,刚才那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在他眼前晃。 “这家伙想干嘛?”司马郁堂自言自语,“难不成是嫌我碍事,所以直接把我送回来了。” 钟馗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琢磨着对策。 棉花糖皱眉:“你这么晃来晃去晃得我头晕?我就不理解了,有什么好为难的?要么就随他们去,反正肯定都是死了。要么就用他们剩下的一魂一魄把魂魄招回来,让他们少受点苦。再为他们超度,让他们早点转世投胎。” 钟馗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棉花糖:“我觉得,这两个法子都不好。因为他们就白白死了。” “那你还能怎么样?”棉花糖无奈的叹息。 “守株待兔。这一招,百试不爽。”钟馗冲它一挑眉。 钟馗把泥塑全部归位,然后隐身在那个小屋子里守了几天,都没有见任何人来。棉花糖抱怨道:“你这法子到底灵不灵啊?” “食尸鬼说它最近都没有吃新的尸体,也就是说,‘吸血魔’最近都是以这些人做口粮。她总会出现的。放心。”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一片痴心付予谁(下) 钟馗和棉花糖忙闭上了嘴巴。 披着斗篷黑影走了进来站定看了看,确定没有异样,才走到一个泥塑面前,扣下泥塑的眼睛。 钟馗这时才发现,泥塑的眼睛是活动的,难怪看着那么栩栩如生。 黑影微微张嘴,对着泥塑,源源不断的阳气就从泥塑里的人身上飘到了黑影的口中。 钟馗慢慢走到他身后,忽然祭出追魂索。 金色的追魂索立刻套在了黑影脖子上。黑影一惊,立刻夺门而出,拔地而起就要上树。 钟馗却不着急慢悠悠走了出去,对着那个黑影勾了勾手指。 黑影飞到半空便重重落在地上,痛苦地蜷曲成一团。 钟馗慢慢走过去,揭开了黑影的帽子。 司马岸那与司马郁堂一模一样的脸便出现在月光之下。钟馗为了方便辨认他,在他脸上留了一道深如沟壑的疤。那道疤还在,只是现在变得很浅。 “放开我。”司马岸咬牙切齿地说。 钟馗淡淡一笑:“你主子果然很喜欢这张脸。无法靠近司马郁堂,就不惜花大力气,帮你消除脸上的疤。” “所以,你识相一点立刻放了我。不然主人来救我的时候,你就会比上一次死得还要惨。”司马岸得意地一笑。 钟馗心底升起深深的厌恶。这张脸很司马郁堂长得一样简直就是亵渎司马郁堂。这让他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一般,十分不舒服。 他嘴唇微微翕动,司马岸脖子上的追魂索便立刻收紧,深深勒进了他的皮肉里。 司马岸脸色变得猪肝一般红得发紫,双目凸出。 钟馗垂眼看着他,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怜悯。 虽然他知道,弄死司马岸也没有用,‘吸血魔’还会找新的帮手。 司马岸艰难地说:“你……破…….坏了我这副肉身,主人就会找新的肉身给我。比如司马郁堂的身体。” 钟馗一听立刻停止了念咒。 司马岸深深吸了一口气,得意地一边咳嗽一边大笑:“你果然舍不得他。你以为在司马郁堂卧房外布结界就可以拦住主人吗?司马郁堂总要出门,主人有的是机会抓住他。到时候,想怎么玩弄他就怎么玩弄他。” 钟馗皱眉:“你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德行?你不在意顾家的人也就罢了,你怎么对司马郁堂都这么狠。他好歹是你的孙子,你这么做可是断子绝孙,就不怕司马家的祖宗怪你么?” 司马岸嘴角浮上邪魅的冷笑:“有什么不好吗?我取而代之,以后自然还会生下儿子。司马家有了主人的保护,将世代荣华富贵,昌盛不绝。我才是司马家的功臣。” “我真是很讨厌你说话。”钟馗又开始念咒。司马岸立刻又痛苦地握住了脖子。 只是把他勒到快断气时,钟馗又忍不住停了下来。 司马岸越发张狂:“你下不了手杀我的。为了司马郁堂你也不敢杀我。” 钟馗伸出手掌,指尖的空气凝结如刀。他冷冷地说:“你的主人能帮你消去疤痕,不知道能不能帮你接上手脚呢。” 司马岸一听惊恐地后退。 钟馗踩在他胸口,手轻轻一挥。司马岸的一只手便像萝卜一样被切了下来。他血流如注,大声嚎叫了起来。 钟馗收起手指,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回去,告诉你们家主子。我身边的人。他最好不要动。不然,我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永世受地狱之苦。” 棉花糖知道钟馗心情不好,所以一路上不敢出声。过去他是想干嘛就干嘛的,现在却无端端多了好多掣肘,不郁闷才怪。 钟馗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天空将要变成满月的月亮:“明天是不是中秋节?” “好像是。” “今天我们出城的时候,是不是看见城墙上贴了皇榜说皇上明夜会在皇宫城楼上与民同庆,观看烟火。” “好像是。” “其实我大概猜到了吸血魔是谁。我现在有那么多帮手了,完全可以干点别的。”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听不懂。” “明晚你就知道了。”钟馗阴郁了许久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为了庆祝节日,皇上特许中秋节夜的宵禁推迟到亥时。 天黑之后,各色灯笼相继被挂了出来,长安城里慢慢热闹了起来。街道上竟然比白天时人还要多。 只是热闹是别人的,钟馗带着棉花糖蹲在城里最高也是最安静的塔楼上。 “砰”远处的天空忽然爆出一朵巨大的花。那朵花璀璨绚烂片刻,便归于平静。接着又是第二朵,第三朵。 钟馗看了看皇宫的城楼。皇上已经就坐,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这个小瓶里装着他从顾府几十个人身上搜集到的残缺魂魄。 “来,让我们一起欣赏另一种烟火。”钟馗笑了笑,打开了瓶子,念念有词。 无数团黑影立刻从城中的一个角落飞了出来,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长安城上空飘来飘去。 街道上,有人抬头指着天空那些黑影叫了一声:“那是什么?” 一团黑影听见人声,立刻飞了下来,与那人大眼瞪小眼。 那双空洞的眼睛和惨白的脸把那人吓得瘫倒在地。 “鬼啊!”那人杀猪一般惨叫了起来。 皇上似乎也被惊动了,站起来往下看。那些黑影又朝皇上飞去。侍卫们惊慌地冲了上来挡在皇上面前。 钟馗觉得自己要的效果差不多了,便把念咒把那些魂魄招了过来。 那些魂魄像是投入大海的河流一般,一个一个汇入了原本属于一体的魂魄中。 地面裂开,伸出一只毛茸茸的黑爪子。 钟馗踩着那只手。 一个脑袋尖尖的鬼差伸出头来,苦着脸问:“又怎么了?大爷。” “善待他们。他们都是枉死的可怜人。”钟馗严肃地说。 “知道了,你如今真是啰嗦。”鬼差叹了一口气。 钟馗松开了脚,那些魂魄便全部钻进了裂缝里,跟着鬼差走了。 “现在,让我去看看,到底是谁有这本事,能把人的魂魄抽出来。”钟馗冷下脸来看向那个魂魄飞出来的角落。 身形一闪,快得像黑夜里的一道流星,钟馗来到了那个角落。 穿着斗篷的人被钟馗派去的懵懂鬼团团围住。因为害怕,那人已经缩成了一团。 第一百五十二章 替死鬼(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替死鬼(上) 司马郁堂原本在城里巡逻。刚才看见有无数鬼魂从角落里飞出来,他便知道一定是钟馗的计策,想也不想便朝这个角落里跑了过来。 此刻,他刚刚赶到。 “是他吗?”司马郁堂微微喘着气问钟馗。 钟馗点点头,祭出追魂索捆住那人的脖子,才冲懵懂鬼挥了挥手。 懵懂鬼慢慢钻入了地下。 远处的街市已经恢复了热闹。毫不知情的人们继续欢笑打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钟馗走过去,伸手揭开那人的斗篷。 一张惊慌失措、满是眼泪的小脸便猝不及防出现在月光下。 “司马郁芬,怎么是你?”司马郁堂睁大了眼,惊讶地叫了一声。 钟馗也十分吃惊:“你个小丫头,谁给你的东西?” 司马郁芬像是明白自己闯大祸了,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镇定一些:“你啊。” 钟馗眯眼冷冷地说:“我劝你说实话。不然等下我用起刑来,你就不好受了。”他原本以为是三王爷弄的鬼,想要当着皇上的面抓住三王爷,这样三王爷就无法抵赖了。谁曾想,抓住了他最想不到的人。 司马郁堂抓住了钟馗的胳膊低声哀求:“能不能让我来问她?” 钟馗退了一步,默默转开头。 “郁芬,淘气也有个限度。这种事情,不是你能包揽下来的。到底是谁给的你这个?”司马郁堂其实心里知道是谁。可是要是司马郁芬不肯供认,就没有证词,他也没有办法。 “我那日看见钟馗房间有个小瓶,觉得挺好看的,就捡了起来。没想到,里面竟然装着这么奇怪的东西。”司马郁芬打定了主意不说实话。 她这是要保护三王爷,顺便把钟馗拉上当垫背。 司马郁堂沉下脸,捉住司马郁芬的胳膊把她拖到自己面前,恶狠狠地说:“笨蛋。你以为你替他顶罪,他就会喜欢你?他巴不得你死。只要我把你关到刑部大牢里,不出一个时辰,他就会派人来杀了你灭口。” 司马郁芬的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她转开眼,强装若无其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司马郁堂心里着急,手下力气越发重,痛得司马郁芬叫出了声。 钟馗忙上前拉开了司马郁堂:“你别什么都没问出来,先把她给弄伤了。” 司马郁堂一甩手,忿忿转开了头。 钟馗笑了一声,对司马郁芬说:“我们打个赌。如果三王爷来救你。我就把你放了,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果,三王爷来杀你,你就告诉我来龙去脉,不得再说一句谎。” 司马郁芬默默转开头,像是默许了。 为了司马郁堂和司马家的声誉,钟馗没打算把这事捅出去,只是把司马郁芬关在了大广寺里。 司马郁芬被钟馗祭起的层层透明万相网围住,连一只苍蝇都没法靠近她。 “只要敢来,我让他有去无回。”钟馗冷笑。 他们等了一夜,都没有任何动静。 早上,司马郁堂拖着疲惫的身子去刑部点卯了。不一会,他又回来了,身后跟着刑部尚书和捕快。 站在暗处的昏昏欲睡的钟馗一见这个情形,立刻跳起来要用结界把司马郁芬遮住,司马郁堂却朝钟馗轻轻摇了摇头,悄悄指了指万相网。 看来是有人向刑部告发了司马郁芬。告密的人也一定说了司马郁堂把司马郁芬带来了这里。不然刑部尚书不会来得这么快。如果他们抓不到司马郁芬说不定会告司马郁堂包庇把他先抓回去。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钟馗只能撤了万相网。 司马郁堂默默让开道。刑部尚书冲着身后一挥手:“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意图行刺皇上的女人抓起来,给我押回刑部严刑拷问。” 司马郁芬现在才害怕起来,冲着司马郁堂又哭又喊:“哥,救我。我再也不敢了。” 司马郁堂攥着拳头,痛苦地看着司马郁芬,像是随时都会忍不住扑上去把司马郁芬救走。 隐身了的钟馗闪到司马郁堂身边,无声地握住了他的肩膀。 司马郁堂垂下眼帘,身体越发绷紧。 司马郁芬最终还是被人拖走了。她的惨叫声也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放心,我会跟着去保护她的。她不会受什么苦。”钟馗现身,安慰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苦笑了一声:“怕就怕这丫头冥顽不灵还想要护着他。” 钟馗也明白这些,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司马郁芬被关进了牢中。牢头看她是司马郁堂的妹妹,所以不但没有为难她,还给她把牢房打扫了一遍,换上了干净的稻草和被褥。 可是司马郁芬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苦,所以一直啼哭。 钟馗隐身站在角落里看着她啼哭,只能暗暗叹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刑部知道了这件事,为了司马家,她只能老老实实待在这里。 司马郁芬似乎还指望三王爷来救她,可是等了许多天,除了司马郁堂和司马延,谁也没有来过。 “他不会来了,你就死心。”钟馗见司马郁芬又开始哭,忍不住现身安慰她。 司马郁芬吓了一跳,转头看向钟馗。 她只呆楞了片刻,便咬牙切齿地指着钟馗说:“你竟然悄悄躲在这里,等着他上钩,真是好可恶。” “你怎么还那么傻还要帮他?就算是你为他做再多,他也不会感激你的。”钟馗苦恼的扶额,想了想,才说,“你也不用说是他做的。只要说,是他给了你这个瓶子。你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诡计多端,自然是有办法脱身。” 门口忽然有人进来,钟馗忙又重新隐身。 进来的是宫中的侍卫。他们说皇上要亲自提审司马郁芬。 钟馗心里暗暗叫好,忙跟上了他们。 皇上坐在刑部的大堂上。司马郁堂和司马延都被传来站在一旁。就连三王爷和太子也来了。 司马郁芬看了一眼三王爷。三王爷却目不斜视,只管走到皇上下首的位子上坐下。他身后的衙役各个面向凶恶如狼似虎。司马郁芬哪里见过这阵势,立刻被吓得腿软跪在了地上。 司马郁堂见司马郁芬这样,越发眉头紧锁,眼里满是痛苦。 皇上为了司马郁堂和司马延的面子,倒是对司马郁芬很和蔼:“你慢慢说,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只要从实招来,朕可以从轻发落。” 钟馗想,皇上之所以会亲自审问定是为了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屈打成招,也为了不让真正想害他的人逍遥法外。 司马郁芬像是死了一样,只管低着头,不出声。 站在她身后的钟馗觉得奇怪,低头一看,发现她耳后有个细小的、泛着蓝光的银针。心里一惊,他立刻伸手摸了一下司马郁芬的脉搏。 司马郁芬脉相虚弱漂浮,原来已经被毒晕过去了。 可恶,什么时候做的手脚?!他明明一路跟着的。钟馗扫了一眼堂上,见有个衙役不自觉地把手缩回袖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个衙役是架着司马郁芬上堂来的人之一。估计是他在离开司马郁芬身边时把毒针悄悄插在司马郁芬身上的。 司马郁芬在狱中一口咬定一切都是她所为。只要在堂上她再一言不发,就等于默认了先前的招供。等她再醒过来想要再反悔也没用了。 只是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钟馗也在场。 钟馗冷冷一笑,把手伸到司马郁芬的腋下,托着她坐直,然后学着她的声音说:“求皇上恕罪。三王爷只说赏个好玩的玩意儿给我玩儿。我见这个小瓶儿挺有意思,便接了过来。结果走到街角时,瓶子的盖子忽然自己打开,钻出来许多污秽之物。小女子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谋害皇上,更没有驱使这些东西的本事。” 说完这些钟馗一松手,司马郁芬便往前匍伏在了地上。在别人看来,这只是她说完了,在对皇上行礼。 众人都十分诧异。司马郁堂轻轻挑眉,奇怪司马芬为何忽然开了窍。 三王爷则有些惊慌和诧异。 皇上的声音早就冷了下来:“皇儿,你可有话要说。” 三王爷立刻跪了下来不停磕头:“孩儿也是一时糊涂,请父王赎罪。” 他这么快就承认了,钟馗倒是有些不安了。 皇上脸上阴沉如大雨将至的天空,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这个不孝逆子给我关进大牢。” 太子立刻走到皇上面前跪下了,急切地叫到:“请父皇三思,再给皇弟一次机会。” 司马郁堂和司马延也立刻跪了下来。 钟馗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个人都知道皇上更喜欢三王爷,早有废了太子立三王爷的想法。只是太子一直恭顺守礼,安分守己,从不曾出差错,朝堂上下口碑甚好,让皇上找不到借口废他,便只能把这个心思深埋起来。 这一次那个奇怪的小楼,一看就是有人要搞事情找太子的麻烦。若不是钟馗动作迅速,在这个事情形成恐慌蔓延之前就把它解决了,或许现在太子就已经成了废太子。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三王爷是这件事情最大的幕后指使。所以,按理说三王爷被揭穿倒了霉。太子即便不能表现出高兴的样子,也不该为他求情。 太子不是城府太深,便是太傻了。 皇上低头看着太子:“你当真愿意为他求情?” 太子匍伏在地上:“父皇。不管三王爷犯什么错,始终是我的兄弟。血浓于水,我怎么忍心看他受牢狱之苦。况且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皇上刚才是气头上,现在静下来已经有些后悔。既然太子给了他个台阶,他便立刻下来了。皇上轻轻叹了一口:“众卿平身。来人,把三王爷给我好好看起来。” 衙役们面面相觑。 司马郁堂冷声低喝:“还不把殿下请到后院单间去。” 皇上都转了口叫他三王爷,明摆着没打算认真处罚。刑部自然是不能再把三王爷关进牢里了。 皇上像是把司马郁芬给忘了,到离开之时都没有说过如何处置司马郁芬。 衙役们不知道如何是好。司马郁堂淡淡说:“把她押回牢里去。” 不论皇上怎么处置三王爷,司马郁芬都吉凶未卜。 夜里司马郁堂正在床上辗转反侧,忽然听见窗户上‘啪’地轻轻响了一下。那是有人在用小石子打窗户。 司马郁堂转了个身,背朝外躺着,当作没听见。 ‘啪啪啪’窗棱上的敲击声却忽然如连珠炮一般响个不停起来。 司马郁堂只能起来打开门,冷脸望着站在院子里的钟馗。 他一出现,那一串排列成线朝着窗户而去的石子便立刻全部落在了地上,排成了一条线。 “钟公子夤夜来访有何要事?”司马郁堂冷冷地问。 钟馗扬了扬手里的酒:“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司马郁堂转身就要进去。 钟馗仰头看着天空的月亮,自言自语:“司马郁芬刚上堂就被人弄晕了,三王爷在刑部安插的人还真多。” 司马郁堂的脚步立刻停住了,回头盯着钟馗:“你说什么?” 钟馗掏出一根银针:“这是我从司马郁芬的脖子上拔出来的。小香说这上面的毒能让人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司马郁堂忽然明白堂上司马郁芬的怪异了。若不是钟馗在暗地里帮忙,司马郁芬现在已经被定了罪,连带着司马家和太子也要受牵连。三王爷这一计真是一箭双雕,把太子和司马家一并都解决了。 “以三王爷的性子和本事,绝不会坐以待毙。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就开始有所动作呢?”钟馗说完转身就走。 司马郁堂一个飞身起跳,落在了钟馗面前:“等一下。” 钟馗挑眉无声询问。 “跟我一起去刑部。” “我去哪里干嘛?我要回家睡觉。再说,你不是把长安卫都调过来了吗?一千多人还看不住一个人?” “如果三王爷是‘吸血魔’的爪牙,说不定‘吸血魔’会来救他。若是那样,再多长安卫和刑部巡捕也没有用。”这明显是司马郁堂的借口,因为他能想到,钟馗没可能想不到。 司马郁堂说完这些话,脸颊不由得有些发热。 第一百五十三章 替死鬼(下) 钟馗也不拆穿他,只淡淡点头:“嗯,说的也是。那就去看看。” 于是,两个人便坐在刑部的屋顶,一遍喝酒一遍盯着关押三王爷的屋子。 其实今天司马郁堂离开刑部后,钟馗还一直在忙碌。他先给这个院子设了个防护,让三王爷跑不出去,‘吸血魔’也进不来,然后回去找小香,给司马郁芬送解药,然后设了防护保护司马郁芬,还去三王爷府打探了一下。所以,他忙到这么晚才来找司马郁堂。 钟馗以为三王爷的幕僚今夜应该会聚集到一起,商量如何让三王爷脱身。可是三王爷府中却平静得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太奇怪了。莫非,三王爷早就有了准备? “辛苦了。”司马郁堂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钟馗一下反应不过来,傻愣愣地瞪着他。 “我那个妹妹给你添麻烦了。”司马郁堂眼睛看着下面,淡淡地回答。 “说不定司马郁芬还让这件事情简单了。”钟馗微微一笑,“平日隐藏的朋友和敌人,都显露无疑。” 司马家眼看要倒霉,平日的同僚便一下分队站好了。这些人有些暗地帮忙,有些暗地幸灾乐祸,有些还暗地落进下石。从他们对司马家的态度,就可以看出对三王爷的态度。 院子外站满了重装荷甲的长安卫,院子里却静悄悄的。除了几个衙役靠在门口打瞌睡,似乎再没有别人。只是司马郁堂却知道,这个院子周围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躲在暗处。有他安排的人、三王爷的人、太子的人,皇上的人,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人。他们或在暗中观察、或在相机而动。 三王爷自从被关进去之后,就一直很安分。 钟馗无聊得都要睡着了。 “砰”一声巨响,门忽然碎成了粉末。 钟馗被吓醒了,一下跳了起来。 一个身影在门破碎的那一瞬,从房间里飞了出来。 “呵呵,就怕你不动。”钟馗冷笑了一声落在了院子里。 司马郁堂也跳了下去。 无数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了三王爷。 捏了隐身诀的钟馗慢悠悠地外圈转悠看其他人要干嘛。 “请王爷回去,不要让属下难做。”司马郁堂低头行礼。 三王爷大笑了一声:“你们敢拦我吗?我现在要回去休息,这里的床不舒服。” “来人速速派人去宫中报给皇上,说三王爷要逃跑。”司马郁堂淡淡吩咐陆仁甲。 陆仁甲忙应了转身拔腿就跑。 “各位同仁。”司马郁堂喝了一声。 “在。”长安卫和捕快们齐声应道,声振天际。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三王爷给安然无恙请回房。” “是。” 其实,有司马郁堂一个人就足够应付三王爷了。他这么做,不过是给暗处那些人看的。 三王爷像是疯了一般,朝司马郁堂扑了过去。 司马郁堂闪开,三王爷便转头捉住一个捕快的肩膀,对着那人的脖子就是狠狠一口。 那个捕快立刻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钟馗皱眉,立刻跃起落在三王爷身边,伸手去拉三王爷的肩膀。 三王爷像是能看见钟馗一般,肩膀一塌躲过了。 这么多人在,钟馗无法用法力,有些恼火。 他索性抱着三王爷的脖子把他拉开。 那个可怜的捕快已经晕了过去,脖子上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鲜血从牙印处汩汩往外留。 其他人一见,立刻惊恐地大叫:“咬人了,‘吸血魔’咬人了。三王爷是‘吸血魔’。” 三王爷用力挣扎,然后忽然倒地晕了过去。 钟馗擦了擦额头的汗,长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不用点法力,还治不住你。” 大家以为三王爷会在这里运筹帷幄指挥外面的人扭转败局,没想到他竟然用了最笨的法子。这太不像三王爷了。 “皇上驾到。”太监尖利的声音忽然在门口响起。 所有人立刻让开一条道,然后跪了下来。 皇上衣冠不整,一看就是沉睡中被叫醒,然后匆匆赶来。见三王爷倒在地上,皇上神色十分紧张。 司马郁堂忙说:“三王爷只是晕过去了。” 皇上松了一口气,十分痛心地喃喃自语:“这个逆子。” 那个被咬到的捕快对皇上磕头:“皇上,三王爷太反常。莫不是被人下了药。” 皇上闻言,低头凑近摸了摸三王爷的脸。三王爷的下巴那里怪异地翘起了一块。皇上伸手一揭。一张人皮面具便到了他手中。 面具下是一张陌生的脸。这个人跟三王爷身材一样,人皮面具又做得惟妙惟肖。如不是刚才撕咬间面具挪动了位置,还真不容易发现他是伪装的。 皇上倒吸了一口气:“快,快全城寻找三王爷。” 钟馗立刻俯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那人还活着,只是呼吸微弱,看来也命不久矣。 整个长安城被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三王爷府的一个地窖里找到了三王爷。 三王爷虚弱无比,脸色苍白,无法站立和说话。 李妃哭得要断气。皇上更是心疼得不得了,勒令太医为三王爷好好调理,并着刑部尚书立刻开始审问假冒三王爷之人。 钟馗赶在尚书用刑之前,潜入死牢。 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钟馗走了进去,给那人渡了一点阳气。 那人立刻吐了一口气,睁开眼。 钟馗冷冷地说:“把前因后果好好讲一遍,或许我还能救你。” 那人目光呆滞,没有任何反应。 钟馗心里一惊,仔细看了看,发现他魂魄不全。 昨夜在院子里的时候,这个人行动自如,言语无碍。难道跟王富贵那时一样,昨夜是‘吸血魔’潜入了此人体内,用他的身体说话作乱。等钟馗离开了,‘吸血魔’才从这人身上撤离? 钟馗十分懊悔,自己应该早想到这个。只是被‘吸血魔’占据身体的人跟常人无异,根本就无法察觉。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不要忘了我(上) ‘吸血魔’如今把调动魂魄的能力用得越来越娴熟,越来越高明了。 只是‘吸血魔’有张良计,钟馗自有过墙梯。只要是魂魄不全的人,他不用透魂香也能进入窥看。 他捉住那人的脸,深深看向那人的眼眸,元神便一下进入了那人的脑子里。 周围出现了街道的景色,应该是此人在街上游走。脖子上忽然一痛,然后就晕了,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捆成了麻花一般拖向某处。他被麻袋罩住了头,嘴还塞住了东西,所以看不见也叫不出声。钟馗挣扎了一下,发现徒劳无功。 不知过了多久,头上的麻袋被取了下来,他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个穿着斗篷的人。 果然如他预料的一样,这是‘吸血魔’和他们的爪牙设的局。钟馗暗暗冷笑。 穿着斗篷的人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边有人上来给钟馗戴上面具,换衣服。 钟馗想要冲过去捉住‘吸血魔’却发现自己无法支配这个身体。 他才想起来,自己只是潜入别人的脑子里,看别人的回忆。 察觉到牢房门被人打开,钟馗立刻从那人身体里撤出来,走到一旁。他已经隐身,不怕被人发现。不过像这样魂魄进入别人的身体的法术,就算是他也需要在周围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进行,以免走火入魔。 进来的原来是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让人把那人架了起来严刑拷问。 钟馗知道自己没有机会再查看了。因为这个人说不出话,刑部尚书急于立功,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拷问。最后的结果就是,刑部尚书什么也问不到,这个人却会因此而承受不住死去。 钟馗满眼怜悯地望着那一副毫无知觉的躯壳在各种刑具下像个破旧的布偶一样摆动。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人早就死去已经感受不到痛苦,却让钟馗越发痛恨‘吸血魔’险恶的手段。 这一次又是‘吸血魔’赢了,三王爷不但洗脱了嫌疑还成了受害者。 钟馗终于看不下去了。把那个人残缺的魂魄勾了出来。 衙役立刻报告给刑部尚书:“死了。” 刑部尚书懊恼地说:“混蛋,这么这么不经事。就说他畏罪自杀,没有任何招供。” 其实三王爷他们已经不需要任何证词了,留下怀疑的种子有时候比直接指正要更要人命。 钟馗用那残缺的魂魄把那人飘散在某处的魂魄勾了过来。这个人的魂魄终于凑齐。 地面立刻裂开缝,鬼差的手伸了出来。 “干活的时候不见你们,有功领的时候,你们跑得比谁都快。”钟馗咬牙切齿用脚尖碾着鬼差的手。 “大爷,我们每个月有指标的。你知道的。”鬼差从缝里钻出头陪笑着,“您老最近都不在这一块活动,我都好几个月完不成任务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一次机会,就赏给我。” 钟馗哼了一声,松开了脚。 其实他的任务最初只是三个:第一捉住在阳间逗留不肯离开的魂魄,消除怨气,送回阴间,第二把像这样残缺不全没有离开的魂魄凑齐送回阴间;第三,如果遇见特别凶恶、作恶多端的鬼魂,就直接消灭。 为了抓住王富贵家一个女鬼,他认识了司马郁堂。为了司马郁堂,他把自己弄得疲于奔命,好几次还身处险境。 “这都是我自找的。”钟馗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然后走了出去。 三王爷休息了几日终于能说话了,只说自己已被囚禁了月余,对于中秋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因为假冒三王爷的人死了。司马郁芬的事情就成了悬案,没有人能证明她的清白,也没有人能证明她有罪。 司马郁堂去狱中看司马郁芬给她送衣服和食物。 “哥,听说三王爷被人抓了关在地窖里,最近在外面出现的三王爷都是假冒的?”司马郁芬捉住了司马郁堂的胳膊,瞪大了眼睛问他。 司马郁堂看了她一眼。天真的她,大概以为那日在酒楼绝情拒绝她的人和栽赃给她的人是假冒的。 他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又不想骗她,便抿紧了嘴,不作回答。 司马郁芬却自顾自地把司马郁堂的沉默当成了默认,欣喜地自言自语:“我就说,他不可能那么对我的。” “司马郁芬,你现在还在大牢里,先担忧一下自己。”司马郁堂终于忍不住皱眉劝她。 “你说他会来看我吗?”司马郁芬像是没听见司马郁堂的话。 “不会。”司马郁堂放冷了声音。 “也是,他被关了那么久还没有恢复。”司马郁芬点着头。 司马郁堂捏着司马郁芬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郁芬,你醒醒。他是不会喜欢你的。你对他再好,也不过是给他再一次利用你伤害你的机会。” 司马郁芬猛得挣扎开,退了一步:“我不许你这样说他。” “妹妹。”司马郁堂痛苦地看着她,“莫非你真的被他害死才肯面对现实吗?” 司马郁芬捂住耳朵,尖叫:“我不听,我不听。” 司马郁堂还要说什么,跟他来那个小厮忽然上前捉住了司马郁芬在她脖子上一点。 司马郁芬就晕了过去。 那个小厮是钟馗假扮的。他伸手一指,地面上面便出现了另外一个司马郁芬。 ‘我们带她去看点东西。她就明白了。不过这个傀儡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所以我们要快去快回。”那人怕他的能力太大会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所以对他将法术用在凡人身上有诸多限制。 钟馗把司马郁芬用隐身诀盖住,然后背着她跟着司马郁堂出了大牢。 他们趁夜来到三王爷府邸外。 钟馗把司马郁芬弄醒,然后拿出一个小纸包说:“这是我在假冒三王爷的那个人的脖子上发现的粉末,应该是那人被麻袋罩住头的时候,从麻袋掉在他身上的东西。用这个粉末,我可以查出,剩下的同样粉末在哪里。” 钟馗说完,便手一抬。那些粉末悬浮到了空中,无数细小的粉末从三王爷家后院的厨房里的库房飞了出来,凝聚到了钟馗面前。 第一百五十五章 不要忘了我(中) “我查了三王爷家的帐本和大内的钱粮出入册。三王爷吃的米是西域贡米,一共只有两百斤,皇上自己都不舍得吃,全部赏赐给了三王爷。所以这种米粉,是绝对不会在别处出现的。”钟馗把手一挥,那些米粉又从来的路径全部飞了回去。 司马郁芬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绝望。 “这些事情,从头到位都是三王爷亲手做的。三王爷为了脱身才用了这个被人冒充的计策。”钟馗淡淡地,残忍地掐灭了司马郁芬心中最后的期望,“或许在他给你瓶子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这个退路。以防你扛不住严刑拷打或者被我们劝服把他招认出来。” 司马郁芬满脸眼泪不住地摇头:“不可能。他不会这么心狠!或许只是那人把三王爷押到地窖的时候,不小心在府里沾到的粉末。” “关三王爷的地窖在东边,厨房的库房在西边。歹徒没必要特地跑到厨房去沾上这些米粉。三王爷平日也没有可能会去厨房库房这些下人干活的地方。” 司马郁芬捂着脸蹲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钟馗怕她惊扰到别人,也怕被三王爷的人发现,抬手用结界把三个人围了起来。 “好了。别哭了。”司马郁堂把司马郁芬扶了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想不通,我对全心全意,他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司马郁芬哭得喘不上气。 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他不忍心告诉她,这只是备用计划,其实在原计划里,三王爷对她而言要更残忍无情。 司马郁芬在司马郁堂怀里哭得睡着了。在钟馗隐身术的掩护下司马郁堂把司马郁芬送回牢房,回来的路上,司马郁堂一直默不出声。 钟馗心里很不好受,轻声问:“要不,我今晚上假扮她,你带她回去好好睡一夜?” 司马郁堂摇了摇头:“不用节外生枝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司马家。我会想办法尽快救她的,就让她在牢里再多待几天长长记性也好。再说我们司马家世代在刑部当差,这么做是知法犯法。” 钟馗苦笑了一声:司马郁堂跟司马彦果然很像,都固执得令人发指,死板得让人抓狂。在这件事上,他罕见的与‘吸血魔’达成了一致。 钟馗很好奇司马郁堂能用什么办法把司马郁芬救出来。第二天他去司马府找司马郁堂却被告知司马大人一早就进宫去了。 钟馗在司马府等到午时都过了,司马郁堂却还没有回来。 心里直犯嘀咕,钟馗怕司马郁堂作出什么傻事破天荒地第一次用隐身术进了宫。 他之所以不喜欢皇宫,第一是因为皇帝毕竟是真龙,皇宫里用法术多少有点掣肘。第二,他还是凡人的时候就很讨厌人间的等级和权贵。虽然后来发现地府天庭其实没有区别,却并不能减少他对皇宫的厌恶。所以,若非万不得已,他是不会来这里的。 钟馗没花多少时间,便找到了司马郁堂。因为司马郁堂就跪在大殿外的广场上。 从路过小太监的议论声中,钟馗大略知道了一些情况。 司马郁堂在上早朝的时候就跪下求皇上看在司马家世代为朝廷效力的份上,开恩特赦司马郁芬。其实司马郁芬的事情原本就可大可小。皇上装傻,大臣又不想多事,才拖了这么多天没有决断。 皇上面子上下不来,拂袖而去。司马郁堂就从早上一直跪到了现在。 虽然已经过了中秋,可是太阳还是火辣辣的。正午时分,广场越发像个烤炉一样热气灼人。 铺广场用的石板是特选的硬石板,为了防滑还特地凿毛了,所以跪上去比别的石板要痛得多。 司马郁堂在烈日下暴晒了半日,滴水未进,现在脸色极其难看,好像随时都会倒下去。钟馗皱了皱眉走过,弯腰低声在他耳边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用管我。”知道是钟馗隐身在他身边,司马郁堂用声音微弱的回答。 钟馗知道给他渡阳气或者做傀儡替换他都不能帮他达到目的,反而只会让他跪得越久,就直接点了一下司马郁堂脖子,把他弄晕了。 远处立刻传来小太监的叫声:“司马大人晕了。快去禀报皇上。” 过了一会儿,传话的小太监回来,对看着司马郁堂的小太监低声说:“皇上说不用管他。” 钟馗冷笑了一声:果然。掌权的人心肠都是最硬的。骨肉都可以相残,何况只是一个替他卖命的四品官。司马郁堂就算跪到死,皇上也不会心软。 钟馗冷冷在空中结了一片云。那片云的阴影,不大不小刚好遮住司马郁堂头顶。任凭如何刮风,天上流云游走,那片云却始终在司马郁堂头上不曾移动半分。 太监们看在眼里,十分惊讶,不由得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老天显灵了。” “是啊,司马大人平日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果然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钟馗冷笑:呵呵,这就叫老天显灵。等下哥玩个更大的,就问你们怕不怕? 天黑了,皇上终于处理完了国事从御书房出来。 远远看见庭院里立着一个白色的人影,有胆大的太监问了一句:“谁在那里?” 白影没有回答。 “何人如此胆大,惊扰了圣上其罪当诛!”因为恐惧和紧张,太监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有些尖锐刺耳。 那个人依旧没有回答。跟着皇上的贴身侍卫一看不对,立刻上前挡在皇上面前。 “放箭,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皇上冷声下令。 侍卫们立刻张弓搭箭,羽箭便‘嗖嗖’地飞向那个影子。 奇怪的是那些箭明明射中了白影,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穿过去钉在了白影身后的树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要忘了我(下) 皇上这时才真正开始害怕了。 “护驾。护驾!”他一连声叫着。所有人都是一样,明明想要逃走,身体却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白影飘近。 那个白影到了台阶下,便不再靠近,跪了下来匍伏在地上,叫了一声:“皇上。” 皇上努力想要看清楚那人的长相,只是那人的面孔模糊,明明近在眼前,却始终看不分明。 “你是何人?”皇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有那么颤抖。 “皇上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前任刑部副侍郎司马岸啊。”那人的声音有些苍老缓慢。 皇上在仔细打量了一下,果然越看越觉得眼前之人就是前不久死在山中的司马岸。 “鬼!鬼!!!” 皇上想要尖叫,怎奈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让他叫不出声。 “爱卿不在极乐世界享福,来找朕有何事?”皇上咳嗽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又能说话了。 “皇上,老臣一辈子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我刚离开,不听话的小孙女就因为一心只想为三王爷做点事被用心险恶的人利用如今在狱中受苦;那实心眼只会干活不懂得阿谀奉承的孙子,如今在外面广场上跪着眼看也命不久矣,我的棺材板哪里还盖得住?”司马岸叹了一口气。 皇上头上冷汗立刻就流下来了。司马郁芬这个事情,皇上也觉得自己处理得有失偏颇。 明摆着司马郁芬没有操纵鬼神的本事,也没有胆子与人共谋此事。只是为了三王爷,防止司马郁芬出狱之后乱说话,皇上只能装糊涂把司马郁芬一直关着。 “老臣恳请皇上开恩,放了司马郁芬。”司马岸站了起来,慢慢飘近,“不然老臣只好天天来求皇上。” 挡在皇上面前的小侍卫,一动不动,眼睛瞪得老大。 白影笑了笑:“你是哪家的孩子,如此胆大和忠心也是难得。可惜你挡在面前也无用,你是拦不住我的。” 白影说完就从那个侍卫身体里穿了过去。 阴森森的寒意扑面而来,司马岸那两个黑洞一样空洞的眼睛猛然就近在咫尺,皇上被吓得心脏陡然一缩紧,几乎要瘫软在地。 “放放放。”皇上一连声叫着,“明早上一开宫门,朕就传旨放了她。” 司马岸的身影立刻应声而灭。 众人身上那冰冷的禁锢感觉也一下消失了,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一般,浑身冷汗,两股战战。 一阵刺骨的夜风刮过空空的庭院,哪里有什么白影? 贴身太监凑近低声提醒皇上:“皇上该回寝宫了。” 缩成一团的皇上站直身子,端起了平日的威严架势:“今夜之事,谁敢说出去,夷九族!” 太监侍卫们匍伏在地上:“遵旨。” 皇上瞥了一眼侍卫和太监们裤子上可疑的湿痕,指着那个依旧僵硬站立的小侍卫,低声骂了地上那群人一句:“一群饭桶。还不如一个孩子。” 正着着,那个侍卫忽然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来。 原来他早就吓晕过去了。 皇上恼羞成怒,拂袖扬长而去。 太监们忙站起来追上了皇上。皇上龙袍下也湿答答的,只是没有人敢出声。 一直蹲在院子里树上看热闹的钟馗笑得差点跌落下来。 刚才那个白色身影在钟馗身边慢慢显了出来,这是钟馗从地狱随便找来的一个老鬼。 一来鬼魂都是面目模糊,二来人害怕的时候眼花心慌看不分明,所以他说这个鬼是谁,大家就会觉得是谁了。 “大神可满意?”老鬼垂手问钟馗。 钟馗点头:“多谢,我定为你美言几句,让你转世投胎时去个更好的人家。” 老鬼低头作揖,然后便忽然不见了。 钟馗遥望刑部方向,背着手笑了笑:嗯,明日司马郁芬应该就可以出来了。 与此同时,刑部大牢里,半睡半醒之间的司马郁芬被人从梦中叫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司马郁芬立刻坐了起来,扑到铁栏边,惊喜地低声说:“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不管我的。” 三王爷把头上黑狐皮披风的帽子撩下,露出白皙俊美的脸。他定定地望着司马郁芬,一言不发。 司马郁芬努力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整理了一下头发,局促得手脚不知道往哪里放好:“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副邋遢狼狈的模样。” 三王爷淡然冷漠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纹。他垂下眼帘淡淡出声:“我来,不是要救你出去,也不是来安慰你,而是来跟你要一样最宝贵的东西。” 司马郁芬眼睛发亮:“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 “我要你的命。”三王爷抬眼看向司马郁芬的眼睛,没有丝毫歉意和犹豫。 司马郁芬脸色变得煞白,努力捉住铁栏杆才能站稳。 “为什么一定要我死呢?我活着,不是可以帮你做更多事吗?” “你知道得太多了。要怪只怪你生在司马家却喜欢上了我。”三王爷说完从怀里拿出了一副笔墨纸砚和一个小瓶子。 那个小瓶子十分眼熟,跟那日他送给她的一样。 “这里面装着毒药,一滴就能让人毫无痛苦地死去。你知道要怎么做。”三王爷把所有东西放在地上,便带上帽子转身就走。 “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愧疚和心软吗?”司马郁芬眼神呆滞而又悲伤。 其实她知道钟馗说的很多事情都是真的,只是因为太喜欢三王爷,所以自欺欺人。 如今他一句道歉和温柔的话都没有便要她为他死,她不甘心。 三王爷停下了步子,仰头看着门外璀璨的星空,淡淡地说:“有人要我直接派人杀了你,那样对我而言更省事更安全。我决定亲手交给你这些是要让你不再心存侥幸,不再对我有任何执着。你就放下这一切离开这个世界,好好投胎转世去。”三王爷说完,就不再停留,抬步而去。 司马郁芬伸手把瓶子握在手里,定定看了许久,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她笑得极其用力,以至于肩膀不住地抽动,在远处听来更像是哭声。 第一百五十七章 无可奈何 夜里的广场十分寒冷。昏睡中司马郁堂不由自主缩成一团。 朦胧中,他仿佛看见还是个粉妆玉砌娃娃的司马郁芬。她很淘气,悄悄在他斗篷的帽子里塞了一团雪。等他一戴帽子,雪就全扣在了头上。 他板起脸来正要训斥,司马郁芬忽然又变做了现在的样子。 “对不起,哥,你别生我的气。”她眼里含着泪,嘴角却带着笑。 “小傻瓜,不论你做什么,哥都不会真的生你的气的。”司马郁堂伸手想要像平日一样摸她的头安慰她。 司马郁芬却忽然化做了雾气消失在了他的指尖。 司马郁堂心里一惊,一下睁开眼坐了起来。 靠近他给他盖披风的钟馗吓得往后一跳。 “你诈尸啊。”钟馗嘀咕了一句,“忽然这么坐起来,吓死爷了。” “钟馗,我觉得司马郁芬现在有危险。”司马郁堂一把捉住钟馗的肩膀。 “放心了。我结了个保护咒在她牢房周围。她走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接近她的东西要是速度太快也会被弹出去。”钟馗安慰他。 只是他忽然眼角瞥见远处刑部方向黑光一闪,心里不由得一动。 跺脚叫出一个鬼差,然后抢了它手中的鬼差账,翻了翻,钟馗神色忽然变得严肃,扔了鬼差账,扯起司马郁堂一跃上了墙头。 “去哪儿?”司马郁堂浑身无力,只能任他拉扯着自己。他见钟馗神色紧张,心里越发觉得不安。 “见你妹妹最后一面,如果能赶上的话。”钟馗望着前方,加快了步子。 刚才果然是司马郁芬来跟他道别。司马郁堂心里一沉,手脚冰冷,脑子里一片空白。 落在牢房外,他们发现司马郁芬已经倒在了地上。 司马郁堂无力地跪在她面前把搂在怀里。 司马郁芬已经没有了呼吸,嘴角殷红的血迹在她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司马郁堂抱着她死死压低着头,许久才仰头嚎叫了一声:“啊!啊!!!为什么!!!” 他痛苦至极却流不出眼泪。 见惯了生死钟馗此刻也忍不住眼角湿润。 装了毒药的瓶子落在地上,还有两张司马郁芬亲笔写的书信。 因为没有人能进来,所以司马郁芬肯定是自杀的。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能让她这么心甘情愿去死。是自己太大意了,他没有想到三王爷会狠毒到这个地步。钟馗攥紧了拳头,满心愧疚。 司马郁堂放开了司马郁芬摇摇晃晃站起来,一把揪住钟馗的领子:“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不是神通广大吗?” 钟馗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那个人只给他管束鬼魂的权利,却从不让他插手凡人的生死。所以,他是无法提前知晓什么人,什么时候会死的。 鬼差簿上是会提前自动出现将要死的人的名字,可是最多也只提前一炷香时间。 “节哀,我会帮她找个好人家投胎。说不定过两年,你就又能看见她了。”自杀的人,要在无间地狱受苦。可是他决定想办法打破这个规矩。 “连这一辈子都无法掌控,要下一辈子有什么用?”司马郁堂把钟馗狠狠一推,转身把想司马郁芬抱了起来。 只是他跪了一整天,浑身脱力,尝试了好几次都摔倒在地上。 钟馗心里越发不好受,劝司马郁堂:“你别这样。” 司马郁堂终于把司马郁芬抱了起来,冷冷对拦住了他的钟馗说:“让开。”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侧身让开了。 司马郁堂摇摇晃晃往外。钟馗在他身后伸手在空中托了托,让他怀里的司马郁芬轻了许多,然后一路跟着他,目送他进了司马府。 原本寂静的司马府每个院子里都亮起灯来,接下来是哭声一片。钟馗默默坐在屋顶看着这一切,然后揪住了本来要去勾司马郁芬鬼魂的鬼差:“给我好好送下去,为她选个大富大贵,福善满门的来世。” 鬼差忙不迭点头:“放心,爷。您的朋友,我们从来都不敢轻慢。这姑娘虽然看上去是自杀,其实是被人逼迫,所以只能算他杀,无须再受苦楚。她的来世,我已经选好了。” 钟馗点点头,松开了鬼差,望着它飘到司马郁芬身边把司马郁芬的魂魄带入了地下。 远处的天边已经渐渐发白。 钟馗眯眼看着司马郁堂的背影想:“不知道司马郁堂这个实心眼,什么时候能想通呢?他会不会从此就憎恨包括我的一切呢?” 司马郁芬留下的两张信,一张是给司马家的。她告诉家人,她是自杀与别人无关,要司马家任何人不得追究,不要伤心。 一张信是给朝廷。她在信里说小楼案和顾家的事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无人指使。她在山中尼姑庵堂修行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游方道士。那个道士交给了她御魂之术和一些幻象之术。假扮三王爷的人也是她请来的,目的是为了作出三王爷陷害太子,谋害皇上的假象,好报复三王爷一再拒绝她的真心。她如今以死谢罪,恳请皇上不要再追究司马家任何人的责任。因为司马家的人都毫不知情。 消息一传出,满朝哗然。 钟馗却越发难受了。 她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可是一个弱女子却被逼着承担有所罪过,实在是太狠毒和残忍了。 别说是司马郁堂想不通,就连钟馗都气愤难平。 司马郁芬的坟上长出了新草。朝廷给司马郁堂升了一级。如今司马郁堂是从三品,刑部副尚书。在刑部尚书不能履行职责的时候,他可以直接代为履行。 这分明是皇上做贼心虚,替三王爷补偿司马家。 只是司马郁堂没有去接受官印和授令,还整日喝酒,不上朝,也不回家。 钟馗每日跟在司马郁堂身后,心里满是悲哀和无奈。这种感觉怎么那么像有个叛逆儿子的父亲呢?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啊?”钟馗喃喃自语。 其实司马郁芬都已经放下了。因为她离开的时候,魂魄雪白纯净,没有一丝怨愤和留恋。 夜深了,司马郁堂还拿着酒瓶独自一人摇摇晃晃走在小巷里。 他的脚步声粗乱而有沉重,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钟馗悄悄跟着他。 司马郁堂忽然回头,站在巷子口蹲钟馗一时紧张,忘了自己已经隐身,转身要跑。一只猫刚好从他身后溜过,他就这么华丽丽地被猫绊倒,摔了个嘴啃泥。 隐身是隐身了,该痛的地方还是会痛。 钟馗拍着地面,让自己忍住痛呼,好不容易才缓过劲儿来。 等起来再看时,他却发现原本站在巷子尾的司马郁堂不见了。 “我去,这蠢货不会是为了甩开我去寻短见?”钟馗低声骂了一句,忙一跃而起,瞬间从巷子口头移动到了巷子尾。 第一百五十八章 放下了 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可以看看司马郁堂到底是往左拐了,还是往右拐了。只是冷不防从拐角伸出一条腿,又把钟馗绊了个嘴啃泥。 “嗷呜,特妈的,这一次又是谁?”钟馗气得大叫,一翻身,就看见了靠在墙上一边喝酒一边仰头望着天的司马郁堂。 钟馗立刻闭上了嘴。 现在他暴露了,也就没有必要隐身了。 他的身影从黑暗里渐渐显现了出来。 司马郁堂毫不惊讶,依旧看着天空,喃喃低语:“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不救她。你不是连死人都能救活吗?”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铜锣。 钟馗站了起来:“有句话说,阎王叫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放屁,‘吸血魔’那种作恶多端的人,为什么可以长生不老,千秋万代?”司马郁堂的目光终于从天空移到了钟馗脸上。他的眼神一丝温度都没有,冷得让钟馗心惊。 “因为,他已经不算是真正活着了。”钟馗毫不躲闪,坚定地望着司马郁堂回答。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就这么委屈地死了。我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那么孤单可怜地在湿冷脏臭的大牢里死去,我就恨不得杀了所有人。”司马郁堂低头望着自己颤抖的手,“如果成魔能为她报仇,我愿意成魔。” 钟馗捏着司马郁堂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厉声说:“‘吸血魔’巴不得你这样。才会一定要逼死司马郁芬。司马郁堂,你给我醒醒。司马郁芬选择那条路,其实也是为了保护你和司马家其他人。” 如果她不死,‘吸血魔’就会拉上整个司马家来逼迫司马郁堂。 所以司马郁芬虽然心有不甘,最后却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那就让‘吸血魔’这么为所欲为吗?”司马郁堂的眼睛血红,眼神疯狂得有些歇斯底里,像是要吃人一般。 “你知道‘吸血魔’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吗?”钟馗不由得也提高了音量,来让他听清楚自己的话。 司马郁堂愣了一下,眼神清明了不少。 钟馗松开了他,转开头:“因为我们都放不下过去。其实像司马郁芬这样,才是最幸福的。” 司马郁堂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身子都靠到了墙上。 “放下。不管你做什么,司马郁芬都不会知道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放下接着往前走。”钟馗拍了拍他的肩膀。 司马郁堂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已经没有了个人样。钟馗真担心再这样多晃几天,他会真的追随司马郁芬而去。 司马郁堂闭上了眼,眼泪无声地滑落。 “司马郁芬如今已经转世投胎,你要是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钟馗想了想说。 司马郁堂的眼睛被钟馗用布条遮住,只觉得耳边呼呼地风声作响,不一会儿钟馗便扯掉了布条。 眼前是一个大院落,虽然是晚上却灯火通明。仆人们来来去去端着热水毛巾等物进了一个屋子,又端着血水出来。 看起来,是这家女主人在生孩子。 “哇。”孩子的哭声骤然响起,划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公子。”稳婆模样的人抱着孩子出来交给在门口紧张踱步的男人。 司马郁堂热泪盈眶。 钟馗知道他放下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人生了儿子,不用那么激动。等有一天你生儿子的时候,再高兴也来得及。” 司马郁堂立刻眼泪全收,瞥了钟馗一眼:“嗯,有那一天,一定叫你来做干爹。” 钟馗笑了笑,不出声。恐怕他等不到那一天了。他布了个局引‘吸血魔’上钩,打算拼尽全部力量跟‘吸血魔’决以死战。 只是这些事情,不能跟任何人说。一来怕隔墙有耳,被‘吸血魔’知道,二来,他也不想有任何人来捣乱。 钟馗捂着司马郁堂的眼睛,把他送了回去。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司马府门前停着一部马车。 司马郁堂有些吃惊:看着样子,应该有人是等了他一夜。会是谁呢? 梁柔儿从马车上下来,钟馗一看见她便立刻消失了,还顺便用了个咒语好心帮司马郁堂整理了一下仪表。 于是等梁柔儿走近时,刚才还颓废如乞丐的司马郁堂已经恢复了平日清爽的模样。 梁柔儿微微笑了笑:“我还担心你会伤心过度,现在看来,你还好。” 司马郁堂鞠躬抱拳:“多谢小姐关心。”态度恭敬礼貌,却十分疏远。 钟馗说得没错。他们连梁柔儿真实身份都不知道,确实是该留个心眼。特别是经过司马郁芬的事情之后,他越发明白了什么叫做身不由己,人心可怕。 梁柔儿眼里的笑意熄灭了。她失望地站了片刻,垂眼低声对司马郁堂说了句“保重”便上了马车走了。 马车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越来越亮的天边。 司马郁堂满心怅惘:她等了他一夜,其实他应该对她更好一些的。 梁柔儿走了,却又来了一个更加让司马郁堂觉得诧异的人-三王爷。 三王爷骑着马从远处走来。司马郁堂攥着拳头,咬牙看着他走近。 钟馗怕司马郁堂犯傻冲上去直接开打,所以隐身站到他身后捏住了他的肩膀。 司马郁堂垂眼掩去眼里的怒火问三王爷:“殿下找我何事?” 钟馗暗暗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三王爷微微一笑,镇定如常:“本殿想请司马大人帮我做点事。” 司马郁堂想也不想便拱手:“下官不才没有本事帮殿下。” 说完,他就转身去敲门。 三王爷淡淡在他身后说:“其实,我是想找钟馗。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你能找到他。”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丢失的魂魄(上)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钟馗去年在您寿宴上就死了。”司马郁堂一想到自己身边的人,接二连三都被三王爷害死,心里的怒火又忍不住腾然而起,忍不住转头用冰冷语气嘲讽三王爷。 钟馗立刻又伸手捏住了司马郁堂的肩膀。 三王爷丝毫不以为忤,语气淡然:“你只要替我问问他,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丢失魂魄。如果丢了找不回来怎么办?”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听着。 三王爷往前一步,低声说:“其实我也是‘吸血魔’的受害者。令妹的事情,我实在是迫不得已。你若肯跟我合作,我们可以一起杀了‘吸血魔’” 司马郁堂眯眼望向三王爷的眼底。三王爷的眼神里带着些许狂热和兴奋还有一点试探的意味。 司马郁堂垂下眼帘:“三王爷说笑了。‘吸血魔’早已经归案。舍妹也是自作自受。” 三王爷有些失望,退了一步,不再说什么上马走了。 钟馗却有着一种奇怪的感觉:三王爷并不是完全在说慌。或许‘吸血魔’真的捏着三王爷的短处逼着他替她干活。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 所以,钟馗夜里出现在了三王爷的房间。 三王爷从梦中惊醒,看见床边那模糊的身影便立刻意识到是钟馗来了。 “你来了。”三王爷坐了起来。 “你还真是厚颜无耻,胆大包天,竟然敢主动来找我。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吗?”钟馗冷冷出声。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见表情。 “听说你不能随便杀人,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三王爷十分镇定。 钟馗却猛然俯身扼住了他的喉咙。 三王爷这时才看清楚钟馗。那张脸分明和他见过的一样英俊,却格外冰冷而又狰狞。 “我不能杀死你,却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三王爷说不出话来,脸色渐渐由红转白。 钟馗一松了手,三王爷就立刻趴在床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奇怪,我都弄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侍卫还不冲进来?’钟馗转头看了看窗外,十分疑惑。 “放心。今夜为了见你,我一早就交代所有人不许靠近这里。”三王爷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靠在床头艰难地说。 “说,你到底找我什么事?那些合作消灭‘吸血魔’哄小孩的鬼话,就不用浪费时间跟我说了。”钟馗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三王爷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灌下去,声音才恢复了清朗:“你可曾还记得你救过的霍轻怜?” 钟馗一挑眉:那一夜的事情,三王爷果然知道前因后果。不然三王爷应该跟别人一样以为是他害死了霍轻怜。 他不置可否,等着三王爷接着说。 三王爷眼里浮上一丝哀伤:“我以为,她已经好好投胎转世去了。那日我去给她扫墓,却发现她的墓碑在滴血。我想她一定是过得不好,想请你帮我去看看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钟馗淡淡出声:“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只要答应帮我这个忙,要我给你什么都可以。”三王爷张开手臂,“奇珍异宝,房屋田地,美女高官,随便你挑。” “除了美女,你说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即便是美女,不需要你给我,我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要如何才肯帮我?” “我要你以后帮我做一件事。具体什么事情等到了那一天再说。”钟馗似笑非笑垂眼悠然摸着袖子上的暗纹。 “一言为定。”三王爷伸出手。 钟馗瞥了一眼他的手,却不伸手,而是说:“你可想好了。跟我约定,就是跟鬼神约定。你若违反,会死得痛苦万状,永世在地狱里受苦。” 三王爷笑了笑:“我现在就在地狱,没什么可怕的。” 钟馗这才与他击掌,然后起身便要走。 “你什么时候去看怜儿的墓地?我也想一起去。”三王爷在他身后说。 “现在。”钟馗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敢吗?” 霍轻怜的墓地被料理得很好,鲜花簇拥,干净整洁。 只是墓碑上‘爱妻霍轻怜’这几个字下带着可疑的血痕。 钟馗凑近看了看。血是从墓碑里渗出来的。 “你再做一块碑。”钟馗忽然对三王爷这么说,然后伸手朝墓碑轻轻一拍。 墓碑应声而裂。血痕遍布整个墓碑,特别是墓碑背后。 看上去,仿佛是鲜血从坟墓中渗出来在穿透墓碑,从墓碑最薄弱的地方流淌下来。 三王爷不由得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怜儿,果然是你显灵,想要跟我说什么吗?” 钟馗不会天真到以为霍轻怜死了快一年了,还会流血。这个墓碑看着完好,其实是用满是裂痕的石材外面包了一层边做成的。只要往墓碑后的土里面灌血,血就会从墓碑中慢慢渗透出来。 三王爷对霍轻怜感情深厚,所以这个墓地的制式规模比任何一个王妃都要奢华。所以最初的墓碑应该是用的最贵的质地最硬的汉白玉做的。 只不过,后来有人想要引起别人的注意,就偷换墓碑,做了这些手脚。 难不成,霍轻怜的魂魄还真的出了问题? 钟馗被挑起了兴致,跺脚叫来了鬼差。 “霍轻怜现在在何处?”钟馗问鬼差。 鬼差瑟缩了一下,瞥了一眼三王爷,嘴巴嚅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大点声,我听不见。”钟馗有些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 鬼差只能提高了音量:“我押霍轻怜回去的路上,被人劫了。那人抢走了霍轻怜的三魂一魄。” 三王爷一听,脸色煞白,退了一步。 “你开玩笑?凡人能从你手上把魂魄劫走?”钟馗愣了一下,才皱眉问,“那人是有三头六臂,还是高深法力。” “对,他有法力。”鬼差立刻点头。 “说实话。”钟馗伸出手,把手指攥得关节‘啪啪’响,“不然我叫你好看……” “我喝醉了。”鬼差吓得缩成一团,忙说,“那人在路边摆了一瓶酒。我嘴馋,就喝了一口就睡死了。我发誓,真的就一口。” 桃花酿,一定是桃花酿。也怪不得鬼差馋,就连他都中过招。他们喝普通的酒,是绝对不会醉的。可是桃花酿却不同。 钟馗无奈地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才又说:“那剩下的魂魄呢?” 第一百六十章 丢失的魂魄(中) “在这里。”鬼差再不敢隐瞒,拿出一个小袋子往手上一倒。 霍轻怜模糊的影子便出现在鬼差手心中,只有巴掌那么高。 三王爷一看见霍轻怜立刻激动起来,扑上去含着泪说:“怜儿,你可好,如今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霍轻怜表情呆滞像是没有听见。 三王爷仓皇回头问钟馗:“这是怎么啦?” 虽然三王爷可恶,可也是个可怜人。钟馗暗自叹息了一声,回答:“她魂魄不全,容易散。鬼差把她凝结缩小,是为了保护她。你不用费力叫她了,她听不见你的声音。” 三王爷转开头,神色越发哀切。 鬼差压低了声音哀求钟馗:“我与他人鬼殊途,不方便总呆在一起。”鬼的阴气会伤人,人的阳气也会伤鬼。这也是鬼差只敢晚上出来,而且专挑活人少的地方出现的原因。 “嗯,你回去。”钟馗点了点头。 “那这个霍轻怜,怎么办?”鬼差十分为难,朝钟馗悄悄作揖。 “见你平日也还听话,这次我且帮你遮掩着。下一次,我若叫你帮忙,你绝不许推脱。”钟馗冷冷斜乜着鬼差。 鬼差千恩万谢,立刻在地面消失了。 “我替你找全霍轻怜的魂魄,再送回去地府让她顺利投胎。”钟馗看着别处,对身后的三王爷说。 三王爷深深作揖:“如此最好,多谢了。”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只是可怜霍轻怜。她虽然为了你枉死,却也是因为你们想要往我头上泼脏水才会让她死得那么毫无尊严。”钟馗转回头,不再理会三王爷,开始念念有词。 没过一会儿,无数游魂便从各处飘了过来,在钟馗他们头顶飘来飘去,仿佛飞快掠过的白色鸟儿。 钟馗不确定,霍轻怜被偷走的魂魄是被什么禁锢住,所以这一次用的是勾魂**,可以把方圆几百里内所有残缺的游魂都招来。 结果他凑成了好几个鬼魂,却唯独没有看见霍轻怜的。 “哎呀,还挺厉害的。”钟馗觉得自己被挑衅了,竖起食指中指放在嘴边,加强了咒语。 在他们头顶上飞来飞去的魂魄越发多而又凌乱。三王爷只觉得阴风阵阵,浑身僵硬不能动弹。在他们头顶树上熟睡的鸟儿直挺挺地掉落下来,砸在身边的地上。 脚下的草木慢慢开始萎靡变黑。这种萎靡的趋势以钟馗为中心,呈圆圈状扩散开去。 无数鬼差从地下涌出来,争先恐后地捉住天空中那些魂魄,不一会儿就肃清了。 还是没有霍轻怜的影子。 钟馗又用手掌上霍轻怜的残缺魂魄为引子,重新念咒语。 这一次,安静得吓人。真是鬼都没有一只飞过来。 钟馗摸着下巴,看着手心中央的霍轻怜苦苦思索。 照理说,人的三魂七魄要是全的话,凝聚力很强,不用法器打,是不会散的。但是一旦缺了,就会像石头变成了粉末,风吹就散。 所以,残缺的魂魄只能在原本的肉身里短时间停留,如果想要长时间留在人间,便必须由像他这种法力强的人用法器盛住才能。 不过,不管对方用哪种法器都不可能比他的法力强,所以钟馗越想,越觉得这事情蹊跷。 被三王爷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着,钟馗不由得有些心虚,一边把霍轻怜收好一边说:“我们先回去,此事要从长计议。” 虽然大开眼界,三王爷却也看出来了钟馗用尽法子都招不来霍轻怜,一点颜面也不留给钟馗,直接问道:“你是不是不行啊?” “行,我不知道多行。只不过今天时辰不对,不宜招魂。改天再来。”钟馗没有给三王爷继续质疑他的机会,掉头就走。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次他还真是不行。 钟馗撇下三王爷,像是逃命一般飞奔而去。为了防止三王爷跟着,他走出去三步便隐身了。他一路不敢停歇,回到大广寺,打开门又迅速关上。 守在廊下的棉花糖见钟馗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挑眉讥讽:“怎么?被讨债鬼追?” 钟馗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还真是讨债鬼。” 棉花糖冷笑:“呵呵,还有你怕的鬼?你不就是最厉害的鬼么?” “这一次不一样。”钟馗把霍轻怜的残魂倒在手心给棉花糖看,“你看,奇怪?” 棉花糖皱眉,没有出声。 “更奇怪的是,我用了各种法子,竟然都无法把她的魂魄找全。”钟馗咂嘴摇头叹息。 棉花糖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多年前,我尚是长安城的守护神时,曾听民间有个传说,说长安城里有个鬼客栈。” “鬼客栈?”钟馗惊讶地一挑眉,把霍轻怜的魂魄收起来,在棉花糖身边坐下,“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棉花糖摇头,“我只听说,魂魄只要在这个客栈里住下,就不会被鬼差找到,也不能被法术勾出来。而且鬼客栈来者不拒,什么魂魄都收。所以想要逗留在人间的魂魄都想要找到鬼客栈。” “我去,那要是鬼魂都往鬼客栈里一钻,还不乱套了?” “不会。” “嗯?!” “因为白衣出事之后,我为了能留住她的魂魄,曾上天入地的寻过鬼客栈,却一无所获。我都找不到,更别说那些鬼魂了。我怀疑这个传说是假的。根本不存在什么鬼客栈。” 钟馗摸着下巴说:“你的意思是说,霍轻怜其他的魂魄被人藏在鬼客栈里?” “嗯,听你说了之后,我是有这种感觉。” 第一百六十一章 丢失的魂魄(下) 很难找?既然是个客栈,能难找到哪里去?莫非是像那小楼一样,不停换地方?可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很多人看见了小楼。 “呵呵,最近有些无聊,我打算好好查一查鬼客栈。你不如跟我一起?”钟馗朝棉花糖抛媚眼。 棉花糖面无表情地拒绝:“我要带娃。” “带上娃一起。” “为什么一定要拉上我?” “因为你不是人啊?” “滚,你也不是人好?” “不,我的意思是,你是畜生。” “找抽吗?” “不不不,我错了。我的意思是神兽大人的眼力比我好,说不定能看到的东西也跟我不一样。” 棉花糖哼了一声。 钟馗接着引诱他:“况且,你难道就不想带白大点白小点历练一下吗?反正只是找东西,没有危险,而且还有我们保护它们。” “我看你是想在抓野鸡抓野兔子的时候多个帮手。你那些懵懂鬼呢?不是可以放出去找吗?” 钟馗一拍脑袋:“对啊,刚才被三王爷吓糊涂了。” 懵懂鬼被钟馗全部放了出去。 钟馗对它们说:“我不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在哪里,只知道它里面装着很多鬼,所以应该会发出奇怪的声音。你们找到可疑的东西后,能带回来就带回来,不能带回来就速速回来报告给我听。” 不一会儿,长安城的各个角落里便出现了许多探头探脑,形迹可以的黑影。 数日不眠不休,钟馗已经累极了。原本想坐在桌上等,不知道怎么就去了床上,然后就睡死了。 司马郁堂一早就在外面敲门。正睡的昏天黑地的钟馗被等得不耐烦破门而入的司马郁堂从床上揪起来时,还有些懵。 “你又在玩什么?”司马郁堂冷冷拍了拍钟馗的脸,想把他弄醒。 钟馗眯眼皱眉迷朦地回了一句:“嗯?” 司马郁堂冷声说:“今天一大早就有好几个人来报,说有可疑黑影在他们窗外窥探。还有人报人口失踪和财物失窃。” 钟馗打了个冷战,完全醒了。 说起来,他放出去的懵懂鬼回来之后竟然没有一个叫醒他。它们要么就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要么就是找到的都带回来了。 钟馗忽然有着不好的预感,跳起来关上门。 “干嘛?想要潜规则?我可不会包庇你。”司马郁堂皱眉看着钟馗在屋子里窜来窜去。 钟馗没理他转身打开了柜子。 如果懵懂鬼都回来了又在等着向他报告应该会躲在最黑的地方。 柜子里果然被塞得满满的。鸡鸭猫狗,会‘唧唧’响的玩具,琴,锅子和锅铲,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出声音的东西。 钟馗捂住眼无力地说:“都出来。” ‘叮叮咣咣’“汪汪”“唧唧”各种异响之后,懵懂鬼各自拿着自己找到的东西飘了出来,站满了整个房间。玉玲珑飞到空中亮了起来。幽幽的冷光照在一脸呆相,手里拿着各种稀奇古怪东西的懵懂鬼身上,带着莫名的喜感。 司马郁堂看见最后出来那个,气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大概就是有人报人口失踪的原因了。 那是一对光着身子的男女。他们被懵懂鬼捂住了嘴,又在柜子里憋了一夜,此刻已经两眼翻白要死不活的。 钟馗被司马郁堂嘲笑,面子上有些下不去,指着那对男女气急败坏地问那个懵懂鬼:“它们拿回来的东西,我还能忍,因为都怪我说得不清楚。你把人家扒光衣服抓回来算是怎么回事?” “啊……嗯嗯嗯…….哦哦哦。”懵懂鬼忽然开始发出各种奇怪的声音,来解释它为什么会把这两个奇怪的人弄回来。 啊,原来是人家在行周公之礼的时候,被懵懂鬼撞见,然后就打包全部弄回来了…… 棉花糖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钟馗表情呆滞,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最后只能无力地朝懵懂鬼挥了挥手:“算了,等天黑了,你们把这些都送回去。” 司马郁堂板起脸来:“这一次念你是初犯又主动送还赃物,我就不追究了。但是绝对不能有下一次。” 钟馗吃了瘪,有冤无处诉,只能垂头丧气地回答:“是。” 司马郁堂转身扬长而去。 钟馗听见了他在门外的笑声,忍不住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可恶,不找到那个鬼客栈,老子妄为捉鬼大神!” 说完,他忽然觉得自己发的这个誓有些蠢,因为那个鬼客栈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正午时分,钟馗一身锦衣站在城里最大的青楼外,仰头看着那红底黑字的招牌“醉香楼”。 “既然是客栈,当然要从各个客栈查起。说不定,客栈就藏在楼里,就好像手心手背,阴阳之别。白天是普通客栈,夜里是鬼客栈。我们一直找不到,大概没有想到这一点。”钟馗信心满满,急不可耐。 棉花糖用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讥笑钟馗:“呵呵,想逛窑子就说想逛窑子,不要说那么多借口。” “我发现你脾气越来越坏了。” “你试试带两个半大的小子看看,早就疯了好?”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跟随着那阵香风扑到了钟馗身上:“哎呦!公子您可来得真早。姑娘们都还没有起来呢。您可要等等呦。” 老鸨在钟馗胸前摸来摸去,摸到他兜里有硬邦邦的东西,越发喜笑颜开。 “好说,好说,我们可是要过夜的。”钟馗点头笑得眼睛弯弯。 “我们?”老鸨在钟馗身后疑惑地看了看,“还有谁?” 钟馗指了指脚下的棉花糖:“他。” 老鸨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公子真会开玩笑。这位爷可满足不了我们这儿的姑娘。” 棉花糖的自尊心大大受挫。它揪着老鸨的衣服豪气万千地叫了一句:“叫几个来试试看。爷让她们起不了床。” 只是在别人看来,它只是把脚搭在老鸨腿上‘汪汪’乱叫。 钟馗怕它露馅,出门的时候给它设定了小狗模式。所以,它只能学狗叫。 别人听不懂还好,关键白衣听懂了,马上就给了棉花糖一个耳光。 棉花糖立刻老实了。 老鸨趁着钟馗看热闹的时候,把他拖了进去安排在一等雅座。 屋子摆着雕花描金家具和榻上铺着厚厚的貂皮垫子,上好的银炭和熏香把屋子熏烤得暖烘烘,香气袭人。 “上档次,真不错。”钟馗喜不自禁,“上次被那两家伙跟着,我也没有好好享受一下。这一次定要叫两个头牌过来给我好好泻火。” “不要忘了你来干什么的。”棉花糖见钟馗一副打算放飞自我的模样立刻提醒他。 “本大神要你这个畜生管么?”钟馗翻了个白眼。 棉花糖也学他翻了个更大的白眼然后在地上打了个滚,窝在暖炉边睡着了。 “你还别说,这里好暖和。”钟馗见棉花糖睡着了也顿时觉得眼皮子重,然后靠在软垫上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朦胧中察觉有人靠近,钟馗闻到那幽幽的脂粉香便没有动作,而是闭着眼假装还在睡觉。 那人靠近后便伸出手开始解钟馗的衣服。 钟馗抬手一下捉住了那只手。 ☆、161 指尖所触之处一片柔软细腻,钟馗不由得心神一荡,嘴角微扬,睁开眼。 果然是个桃腮杏眼的美人,相比那绝色的香儿和霍轻怜,竟然也不逊色。 “让奴家替公子脱了外袍您再睡,不然出去的时候会冷。” 美人声如乳莺。钟馗一听骨头都酥了,那还有反抗的力气,任那美人将他衣衫褪尽。中途他还帮了一点忙。 美人似乎比他还色急,直接骑坐上来。 钟馗捉住美人两条光滑修长的大腿,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沸腾恨不得能捅破天。 美人张开嘴,吐出小丁香舌,钟馗抬起身子正要含住美人的舌头,却瞥见她嘴里像是有黑影在晃动。 他凝神想要仔细看,却发现自己正对着棉花糖那桂圆一般圆圆的大眼睛。 “我说钟馗,你发什么浪?又是脱衣服,又是‘美人美人’地乱叫。我在你身上跳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把你叫醒。” “嗯?”钟馗低头一看。衣服果然都被扯开了,胸膛整个都露在外面。 “你先从我身上下去。”他脸一热,故做镇定地说。 棉花糖跳到了地上。 钟馗忙坐起来,把衣服掩好:“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脱自己衣服。” “刚闭上眼。” “这里有鬼。” “呵呵,你确定不是你自己发春?” 钟馗没理它,忽然伸出手,手心向前一抓。 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就冲破了门,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钟馗的掌心。 棉花糖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老鸨。 “客…….客官息怒。”老鸨脸色苍白,嘴唇哆嗦,说话都不利索了。 钟馗似笑非笑斜乜了棉花糖一眼:“青楼有时候会养一些艳鬼,在姑娘不得力没法让客人一飞冲天的时候,那些艳鬼就会悄悄上场替姑娘完成后半段工作。作为报酬,青楼出钱找法师做法保护艳鬼,让艳鬼不被我或者鬼差发现长久逗留人间。” 棉花糖恍然大悟。不过听钟馗的意思,应该是艳鬼李代桃僵,潜入姑娘身体干活。可是刚才除了它和钟馗,这个房间并没有别人。 “不过,像你这样直接上艳鬼招待客人的,我还是第一次遇见。”钟馗转回眼,冷冷盯着老鸨。这个世界上知道他可以直接与女鬼‘神交’的人就更少了。 老鸨不停作揖:“客官恕罪。我这里是养了一个不一般的姑娘。刚才那姑娘说仰慕你的大名,想过来会会。没想到客官慧眼如炬,一下就把她看穿了。” “那还躲躲藏藏干什么?”钟馗冷笑了一声,抬起另一只手一抓。黑影从墙里被钟馗硬生生隔空拔了出来,飞到钟馗手里。 钟馗扼住她的喉咙,凝神细看,果然是刚才在梦里见到的那个。不过,此刻他才觉得这个女鬼格外眼熟,微微皱眉,迟疑地问:“你是……” “我便是被你活活逼死的素锦。”那个女人咬牙切齿地说。 “你不是应该被鬼差捉去地府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钟馗有些惊讶。 素锦转开头,不理钟馗。 钟馗收紧了手指,素锦脸上立刻显出痛苦的表情。 “说,不然凭你做的事情,我即刻就可以把你打得魂飞魄散。”钟馗沉下脸。 素锦吓得一哆嗦,只能说:“那日去地府的路上,我们被人劫了。劫我们的那人想要抓住我。我趁着鬼差与他缠斗之时跑了。” 很好,终于有一个鬼差没有上当。不然他都替它们害臊。只是这些鬼差犯了错都捂着不肯告诉他,弄得他到现在还不清楚被劫走鬼魂到底有几个。 “劫你的人是谁?” “穿着黑斗篷,看不清楚脸。我害怕被打得魂飞魄散,所以只顾着逃跑,没有细看。” 这应该就是‘吸血魔’本人了,也只有他有这个本事。只是,她冒着被鬼差打死捉走的风险也要劫走三王爷和太子心爱的女人的魂魄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难道跟派你去太子府的不是同一人?” “派我去太子府的是三王爷。”素锦一时没防备,顺口就答了一句。 呵呵,素锦的事果然是三王爷给太子下的套。钟馗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惊觉自己上了当,素锦惊慌地捂住了嘴, “你现在应该害怕的是我。不是三王爷。”钟馗收紧手指,凉凉地提醒她。 素锦痛苦不堪地呻吟:“知道了。” 钟馗把手指略松开:“快说你还能想起什么?我若觉得有用,就饶过你这一回。” “劫我的人身材娇小,是个女人。” “女人?”钟馗有些震惊。他没想到,吸血魔就是个女人。或者,这又是‘吸血魔’放出来的烟雾弹? “而且她身上的香气很好闻。我在太子府里都没有闻到过这种香气。”素锦接着说。 “若是再闻到,你能不能认出来?” “应该可以。” 钟馗一听,立刻把小香找来了。 小香拿出千步香给素锦闻了闻。 素锦点头:“就是这个香气。” 美女瓷一事之后,皇上下令把民间的千步香全部没收。现在除了小香这里,就只有皇宫里有千步香了。 钟馗心里暗暗有了计较,教训了老鸨几句,就亲自把素锦送到地府门口,看着鬼差把她接了进去。 棉花糖问钟馗:“现在怎么办?” “都到家门口了,自然是回去睡觉。” “不去泡妞了?” “不去了,被女鬼一搅合,没兴致了。” “你会没兴致?你自己一个人都能那么入戏。” “胡说,老鸨点了催情香。我一时没防备。” “呵呵,我怎么没中招。” “因为你不是人。” 两个人正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 却见大广寺方丈站在他们住的院子门口。 钟馗和棉花糖立刻恭恭敬敬,要对方丈行礼。 方丈忙摇头:“论在这个寺庙里的辈分,你还是我祖师伯。所以不用向我行礼。” “方丈找我何事?” “其实,城中有个客栈最近闹鬼。掌柜来求我去替他们念大悲咒金刚经书。你也知道,我会的那点东西用来消除怨气安抚冤魂还可以。要是碰到厉鬼,我不但降不住还会被反噬。所以…….” 钟馗明白方丈的意思了,是要他代替方丈去捉鬼。 而且,方丈说是客栈闹鬼。莫不是这个客栈就是传说中的‘鬼客栈’?现在它人满为患,关不住那些东西了,所以才闹鬼?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162 钟馗剃了个光头,披着袈裟,手里拿着禅杖,看上去还挺有些高僧的架势。虽然他为了不节外生枝带了人皮面具挡住自己本来的脸,可是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女人回头看他。 “唉,人太帅也是一种负担。这丑陋的面具和袈裟都挡不住我的风姿。” “呵呵,长老请自重,你现在可是和尚。要是乱来,小心有人又把你压在寺庙里念上一百年经书。” “滚,哪壶不开提哪壶。” 请方丈去抓鬼的客栈就在城里。 远远看去,客栈笼罩在一片黑气之中。 明明头顶艳阳高照,可是人只要靠近客栈五十步之内就觉得莫名的寒意森森。 “哟,阴气还挺重的。”钟馗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真让人不舒服。”棉花糖抖了抖身上炸开的毛,皱起眉头。 客栈老板一见钟馗立刻轮着短腿飞快地跑出来迎接:“高僧来了。” “施主有礼了。”钟馗竖起手掌在面前一本正经地说了一句,“阿弥陀佛。” “其实我觉得你做和尚更有前途。”棉花糖若有所思。 “闭嘴。”钟馗沉了沉脸。 客栈的老板说原本客栈生意兴隆,自从半月前住进来一个奇怪的客人之后,这里就变成这样死气沉沉了。 “什么客人?” “一个胖子。” 他也听说过运气特别衰的凡人会把周围的人运气都会带衰。如果是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钟馗一挑眉:“赶他走不就好了。” 老板明显觉得钟馗说话的语气不像慈悲为怀的出家人,所以呆楞地望着钟馗,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钟馗忙放软了声音,低头垂眼:“我的意思是,施主你可以把他请走啊。” “请不走?” “嗯?还有请不走的?身手特别厉害吗?”那样的话,应该把司马郁堂叫上。论跟凡人肉搏,他比不上司马郁堂。若这个人要只是赖在这里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是不好动用法力的。 “您见了就知道了。”老板叹了一口气。 老板说,这个人每天天黑才出来吃东西,一直吃到天亮才回去睡觉。厨子被捉起来整夜做饭,苦不堪言。他也曾要伙计冲进去,把那人抬出来,或者趁着他下楼,把他房门给锁住,都没有奏效。 如今别说是客人了,就连厨子和伙计都干不下去跑了,只剩下他这个老板还死撑着。 “有意思,我倒是要看看是什么鬼!”钟馗一挑眉,兴奋地搓了搓手。 老板脸上又显出诧异地神色。钟馗忙低头垂眼。 老板明显是被这个客人吓得不轻,所以把钟馗和棉花糖带到了走廊尽头,指了一下房门便立刻溜到楼梯口躲起来看。 钟馗瞥了老板一眼,伸手去推门。 门晃了晃没有开。 钟馗加大了力道,整个楼都晃了晃,门还是没有开,像是有一座山在门后抵着。 钟馗朝怀里的玉玲珑吹了个口哨。 玉玲珑便飞了出来,变成一根棍子从钟馗勉强挤出的门缝里飞了进去。 只是它刚飞进去便立刻像是撞到了一个橡皮球一样又原路弹了回来,还刚好弹在钟馗的要害上。 钟馗立刻弯腰捂着自己的裆下,痛得直拍地板。 棉花糖笑得直打滚,然后站起来骂了一句:“真没用。” “你行你上,不行别叨叨。”钟馗拧着脸冲它叫了一句。 棉花糖哼了一声,一抖身子,身体立刻猛然膨大,变成了小山一样高大。 “喂喂喂。我们是来镇鬼的,不是来拆店的。”钟馗忙出声提醒。 棉花糖低头朝门撞了过去。门立刻碎成了片。棉花糖没有如预料中那样飞进了屋子,而是也撞上了一个什么东西被弹了回来,直接压在了钟馗身上。 钟馗被压得叫不出声,只能拼命拍棉花糖。 一个巨大的身影低头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远处最后一缕夕阳在他身上形成的巨大阴影竟然把身材庞大的棉花糖都完全笼罩在其中。 棉花糖十分震惊,忘了从钟馗身上下来,就这么张着嘴,仰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目光呆滞,嘴里念着“吃饭,吃饭”抬脚从棉花糖身上迈过去。 棉花糖正要挡住他,那人却就这么从他头顶跨过去了。 老板一见这情形,早就一溜烟地跑了。 棉花糖拍着钟馗的头:“喂,你看见了吗?别说你没见过,就连我都没见过这种怪物。” 钟馗在棉花糖屁股下面闷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看见你的大屁股。” 等钟馗赶到楼下,那个人已经开始吃了。 钟馗终于明白老板的意思了。 那人什么都吃,桌子椅子,柜台。钟馗朝他靠过去的时候,他正在吃算盘。 算盘珠子在他嘴里像糖豆一样被嚼得‘啪啪’响。 钟馗抬手,地上散落的木屑立刻飞起,变成万相网罩住那个人。 只是即便被万相网托到了空中,那个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还在忙着吃。 “喂!我说,你能不能认真一点,给我一点害怕的表情或者别的反应也好。我在抓你,可能要把你打得魂飞魄散啊!!大哥。”钟馗实在是受不了被人如此无视,所以忍不住放下手跟那人说。 木屑立刻从半空中落下来。那个人也随之砸落在地上。他沉重的身体把地板都砸得抖了抖。而且,他还在专心的吃。 “哎呀,不让你见点血,你是不知道好歹。”钟馗终于恼羞成怒,掏出千刃扇,朝那人扔了过去。 ☆、163 千刃扇的无数片刀刃带着寒光飞向那人。 那人立刻就被割的鲜血淋漓,身上有些地方还直接被割下了肉来。那人毫不犹豫,捡起掉在地上的肉塞到嘴里。一把扇叶插到了他手心。他把扇叶拔出来,塞到嘴里。 “我草,不能忍!连我的武器都敢吃!”钟馗暴怒要扑上去跟那人扯头发。 老板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一把抱住钟馗:“长老切莫犯糊涂。我担心你冲过去,他连你都吃了。” 钟馗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忙整理了一下袈裟,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我这就把他带走。” 钟馗一用万相网把那人挪出客栈,客栈周围笼罩的黑气立刻消失了。 虽然地面依旧狼藉,可是气息却明显不同了。 钟馗一边走一边催动头上重新长出头发来。头发长到披到肩膀那么长时,便自动在头顶挽成了个发髻。玉玲珑飞了上去固定住了发髻。 棉花糖跟着钟馗边走边问:“喂,你想出解决他的办法了?” “没有。”钟馗老老实实回答。 “你没有想出办法就把这个吃货弄回去,谁来养活他?” “再说。” “混蛋,你要敢把我儿子的口粮给他,我弄死你。” 虽然很怪异,但是这个人依旧是个大活人,所以钟馗没有办法用他那些法术来对付这个人。 所以,他决定以德服人。 “你有什么愿望?” “吃饱。”那人被困在万相网里,却丝毫不像别人那么慌张,依旧是一副呆楞的模样。 “这个愿望不过分。”钟馗尽量摆出一副知心大哥哥的和善模样。 “我想吃那头牛。”那个人含着手指,看着阿花流口水,豆大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亮光。 “那是阿花,不可以。”钟馗朝棉花糖使眼色,让它把阿花藏起来。 棉花糖面无表情挪过去,叼起了阿花的绳子往后面走。 “你从哪里来,家中可有兄弟姐妹,父母尚在?”钟馗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那个家伙却像是没听见,开始伸手去扯组成万相网的树叶,结果被打的浑身肥肉直抖,不由自主又松了手。 只是他还没有学乖,抖完了,又朝万相网伸出手去。 如此反复,钟馗看他抖完停停完抖,最后他先不耐烦了索性撤了万相网。 钟馗怎么看都觉得奇怪,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太不符合逻辑了,所以他抓了个鬼差来问:“这人你可认识?” 鬼差眼神飘忽不敢回答。 钟馗皱眉:“怎么?要我动粗?” 鬼差忙小声回答:“认识,认识。” “既然是你认识的,就是早该死了,却没死的人。” “是。”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鬼差小声喏嚅:“这家伙叫斯里池,死了几十年了,魂魄却始终不肯离开肉身。起初阎王派了好多次鬼差来拘他。结果,鬼差不但没能成功把他带走,反而还在他这里吃了不少亏亏。后来阎王也没有办法,就装作不知道他的存,随他去了。” 钟馗无奈地扶额:“竟然还有这种事……你们这一帮欺弱怕强的东西。” “他原本是猎户家的傻儿子,以前只在山里溜达,吃些山中野物,不知道最近怎么跑出来了。” “嗯,你回去。” 钟馗围着斯里池转了好几个圈,琢磨着他的魂魄能留在身体里的原因。 只是光这么看,是看不出所以然的。 不过既然知道这家伙早该死了,他也不用手软了。 钟馗停下脚步,朝着斯里池的头顶伸出手掌。 他手心亮起盈盈的光。 一般魂魄看见这个光便会迫不及待的朝着那个光而来,从身体里脱出来。 可是斯里池没有丝毫反应。 看见钟馗那副吃瘪的模样,棉花糖龇牙笑了起来:“大概这家伙心里只有吃这个字,所以,别的什么都诱惑不到他。” 钟馗恍然大悟:“他这一世一定是还有什么愿望没有完成,所以迟迟不肯离开。而且他的执念比任何人都要强,所以魂魄才能这么强势地留在体内。” 钟馗重整旗鼓,勉强在脸上挤出露齿的微笑:“你有什么愿望想要我帮你实现吗?” 棉花糖被钟馗那皮笑肉不笑的假笑样子逗得大笑起来。 “吃饱。”斯里池依旧就是这两个字。 棉花糖一听越发笑得厉害。 小香正好从门口进来。看见棉花糖满地滚,她也笑着问:“什么事那么好笑?” 钟馗叹着气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小香笑了笑:“这有什么难的。用透魂香就可以了。” “你不是说,太危险么?” “他是一个原本应该死了的人,魂魄跟正常人不一样,所以不会有什么伤害。” 钟馗的魂魄顺着透魂香的烟雾从斯里池的鼻子里钻了进去。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虽然破旧却干净的房间,从漏风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是茫茫白雪和茂密的树林,还有一个新立不久的坟墓。 “娘,你要去哪儿?”斯里池问面前的女人。 面黄肌瘦的女人摸了摸斯里池的头:“爹不在了,娘要去给你找吃的。你乖乖在家里等娘。娘回来你就可以吃饱了。” 女人打开门,立刻被呼啸着灌进来的寒风吹得瑟缩了一下。她低下头,扯了扯勉强能遮住自己身体的衣服,走了出去。 斯里池站在门边看着女人的身影消失在白雪里。 他等啊等啊,女人却没有再回来。他只觉得饿,见到什么就吃什么。 “啊,呜呜呜!我们都好可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坐在棉花糖身边的食尸鬼忽然大哭起来。 钟馗被吓了一跳,差点被斯里池从身子里弹出来。 第一百六十五章 对不起(上) 棉花糖连忙捂住了食尸鬼的嘴巴:“闭嘴。嚎什么丧?” 食尸鬼抽抽搭搭:“我跟他一样可怜,都是饿死的。对不住,我一下没忍住。” “呵呵,你想多了,他还没死呢?你可是死透了。”棉花糖嘴角抽了抽。 小香觉得食尸鬼可怜,伸手摸了摸食尸鬼的头。 食尸鬼立刻安静下来了。 钟馗好不容易才集中精神继续看。 斯里池还待在那个屋子里,鬼差从地下跳出来:“来,跟我走。” “吃的。”斯里池眼睛发亮,一口把鬼差含在嘴里,就要囫囵吞下。 幸好另外一个鬼差路过,把他嘴里的鬼差拔了出来。 “你等着。”鬼差一身口水狼狈不堪,一边连滚带爬往地下钻,一边回头叫着,“等我回去找人来。” 鬼差叫来了更多鬼差,然后斯里池把他们手里拿的东西都吃了。 再没有鬼差敢来了,斯里池把整间屋子都吃完了,只能在山里游荡,看见什么吃什么。 远处有一个穿着斗篷的黑影在树林中掠过。 “吸血魔!”钟馗的心猛地跳了跳,恨不得能立刻追上去。 怎奈这是斯里池的记忆,所以,他控制不了,只能跟着斯里池,一路舔着草叶上,树干上的蜂蜜慢慢走出了树林。 一出了树林,斯里池便看见‘吸血魔’在外面等着。 原来刚才那些蜂蜜是‘吸血魔’故意洒下来引诱斯里池的。 “快跑。”钟馗对着斯里池大叫。 斯里池却不肯动弹,只是望着‘吸血魔’手里的蜜糖罐流口水。 虽然隔得那么远,钟馗也隐约闻到素锦说的‘吸血魔’身上那股幽幽的香气了。‘嗡嗡嗡’的声音隐约传来。可是周围明明没有蜂巢,也没有看见蜜蜂。莫非是他的错觉? ‘吸血魔’忽然笑了一声:“让我借用一下你这个长生不老的身子。” 这个声音很好听,钟馗听着很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吸血魔’张开了一个袋子,‘嗡嗡嗡’的声音愈发大了。 斯里池这一次没有迟疑,转身便跑,而且跑得速度奇快。竟然一下就把‘吸血魔’甩得没了影。 “噗”钟馗忍不住笑了起来。 ‘吸血魔’也没有想到,还在原地发呆。 斯里池跑下山之后,就像是头被食物的气味牵着鼻子走的狗跟着路人进了城,然后进了客栈,然后就‘住’下了。 ‘嗡嗡嗡’那毒蜂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钟馗从斯里池的身体里出来,回到自己肉身,抬头一看。 天空飘来了一片乌云,仔细一看,竟然全是巴掌大的毒蜂。 小香觉得头皮发麻。 ‘吸血魔’不敢靠近这个院子,只能派毒蜂来试探。 虽然毒蜂也进不来,钟馗却不敢大意,立刻用万相网把其它人都围了起来。 毒蜂撞在院子外钟馗设的保护罩上,全都断头折翅落在了地上。 ‘吸血魔’好像很宝贝这些毒蜂。不知为何今天花这么大本钱来试探。 钟馗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吃地上石头的斯里池,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吸血魔’是为了斯里池而来。 ‘吸血魔’想从斯里池身上知道长生不了的秘密。却不知道,斯里池其实跟‘吸血魔’一样,只是个活死人。 钟馗见毒蜂进不来,所以也不去管它们了。跺脚叫来了鬼差。 “大神有什么事?”鬼差小心翼翼瞥了一眼斯里池,像是随时准备逃跑。 斯里池慢慢抬头看着鬼差。 鬼差哆嗦了一下。 钟馗抽了抽嘴角:“斯里池的母亲现在何处。” 鬼差那出鬼差帐翻了翻:“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 鬼差报了个时辰。 钟馗掐指一算,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原来在离开斯里池不久,她就冻死在了雪地里。都是可怜人。 “她的魂魄呢?” “如今还在地府。” “为何没去投胎?” “说是要等她儿子,跟她儿子解释,她为什么没有回去找他。” “我说你们是榆木脑袋啊。”钟馗忍不住无奈地骂了一句,“一个在等,一个在找,你们就不会把他们见一面?” 鬼差小声说:“按规矩,已经入了地府的鬼,除非有阎王爷的特令或者出来投胎转世,否则是不能再出来的。” 正说话间,斯里池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了他们身边,张嘴就含住了拿着鬼差拿着鬼差帐的手臂。 “啊啊啊!大神救我,我要被他吃了。”鬼差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钟馗扯了鬼差的帽子扔到远处。斯里池果然放了鬼差,去吃帽子了。 “谢谢,谢谢。”鬼差惊魂未定,忙不迭道谢。 钟馗把玉玲珑掏出来。玉玲珑变成了一副令牌。钟馗把令牌递给鬼差:“带着它去,即刻把斯里池的母亲带来。” 鬼差去了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一个女人。那女人在地府待得太久,魂魄都有些散了,要是再不投胎,都不用别人动手就会魂飞魄散了。 “娘。”斯里池忽然站起来扑了上去,想要抱住那个女人。只是他抱不住鬼魂,所以从那白影中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跟娘走。是娘对不住你。” “娘。”斯里池喃喃自语,魂魄从那副肥胖的身体里脱了出来,抱住了女鬼,“我就知道你不会扔下我。” 那副庞大的躯壳轰然倒在地上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 鬼差朝钟馗作揖:“多谢大神。”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不用多礼。我只是为了找鬼客栈,无意中就找到了他。现在他们母子团聚,也算是功德一件。” 斯里池的母亲抬头望着钟馗:“大神说的可是鬼客栈。” 钟馗一挑眉:“你知道?” “我在地府待的时间长,曾听路过的鬼说曾在鬼客栈待过。” 钟馗一听立刻上前一步,连珠炮一般问了好几个问题:“它可曾说鬼客栈在哪里?多高?几层楼,什么样子?” 女鬼皱眉想了想:“她只提了一句。不过听她的口气,那鬼客栈不是一栋楼,而是一个人。” 钟馗长大了嘴,喃喃自语:“一个人……什么人?” 第一百六十六章 对不起(下) “这个她倒是没有细说。”女鬼脸上带着歉意。 “她又是怎么从鬼客栈出来的?为何进去又出来呢?” “她说‘鬼客栈’只有一个,如果要弄新的,就必须消灭旧的那个。大概是原来那个‘鬼客栈’被消灭了。那个跟我说起这些的鬼,才会被鬼差找到。” 钟馗凝神想了一会儿,点头致谢。 女鬼带着斯里池跟钟馗告别。钟馗叮嘱鬼差,让他们来世还做母子,不需要大富大贵,只要不用再忍饥挨饿便可以。 等它们走了,钟馗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食尸鬼。 食尸鬼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指了指斯里池的尸身:“那个。我好多天没吃东西了。这一坨,能不能赏我?” “吃。不过,我可告诉你,他多活了几十年,身体估计像那风干的肉干,味道不怎么样。你要吃就要全部吃完,可不许吃一口就停。因为那样太难看,我不好处理。” 钟馗还没有说完,食尸鬼就已经扑上去把斯里池的尸体盖住了。 “啊呸。真难吃。”食尸鬼吃了一口就皱眉吐舌头。 钟馗眼睛冷冷一眯。食尸鬼只能接着吃。 “我跟你们说。最好吃的是刚死的孩子。脆脆嫩嫩,气味芬芳。孩子没有什么坏心眼和坏毛病,所以肉很纯净。最难吃的就是那些沉迷声色死去的人。啧啧,那个味道就跟十几年没洗过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干,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呕唔,你吃就吃还那么多话。恶心死了。既然那么难吃,你就别吃了。”小香一听捂着嘴,皱眉干呕。 “自己选的事业,就算是跪着也要做下去。”食尸鬼已经吃到斯里池的肩膀哪里了,开始翻白眼,“哦唔,这个死胖子体积那么大,生前要吃那么多奇怪的东西,味道太恶心了。” 钟馗瞥了一眼院子外正纷纷撤去的毒蜂,知道‘吸血魔’一定是见斯里池死了就离开了。他在小香身边坐下,跟小香他们一起看食尸鬼一边翻白眼吐舌头一边接着往前挪动。 “我说,你要是不想干了,就跟斯里池一样转世投胎去。” 食尸鬼停了停才继续挪动:“不用了。做鬼挺好的。” “整天吃这些恶心东西,还见不得光,有什么好?” “做人也没有什么好的。” “你前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怨念这么重?”钟馗被成功提起了兴趣。 “没什么?” “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说出来让大家开心一下。”棉花糖也龇了龇牙,“这些年跟着这个家伙,见了各种各样冤死枉死的人。你还能委屈到哪里去?” 食尸鬼终于吃完了尸体,打着饱嗝悬在空中。它那团圆溜溜的身体明显比刚才大了一大圈。 “撑死了,我好多天都不用吃东西了。” “不要岔开话题。” “哎呀,天要亮了。我要回去了。” “你以后不用跟着‘吸血魔’了。” “嗯?!!不用我做卧底了?” “嗯,不用了。我如今对‘吸血魔’的身份兴趣不太大了。时候到了,‘吸血魔’自然会出来。” “太好了,就是说我一直可以跟着主人了。” “呵呵,主要是你太蠢,做卧底也弄不来什么消息。反而老在我们这里出入,暴露了我们的行踪。我好担心有一天‘吸血魔’发现你能说话,会对你严刑拷问,问出点什么关于我们的秘密来。”钟馗毫不留情。 食尸鬼眨了眨眼睛:“你有秘密吗?” 钟馗想了想:“对于‘吸血魔’来说,好像没有。” 其实他都不知道‘吸血魔’到底有多了解他。 棉花糖打了个哈欠往里走:“跟着他有什么好?跟着‘吸血魔’天天有肉吃,跟着他除了吃草,就是吃死蟑螂了。你可不许打阿花的主意。” 小香也伸了个懒腰:“我也回山中睡觉去了。” 片刻间,院子里的人都散了。只剩下钟馗一人看着远处渐渐发白的天空。 “人……什么样的人才能装下那么多鬼,竟然会得到鬼客栈这个名字呢?” 他喃喃自言自语。 其实自从追查‘吸血魔’以来,他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多。 比如‘美女瓷’一案中,他一直觉得那些女人的血不会只是被‘吸血魔’拿来做胭脂那么简单,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用途。 比如‘人皮鼓’一案中,太傅想要通过蜡烛告诉他什么?莫非是‘吸血魔’的真实身份?他后来曾经试图把太傅的魂魄调出来再问。可是太傅的鬼魂还未能说话,就直接投胎转世了。 比如最近这个‘消失的小楼’一案中,那些能产生毒烟的蜡烛从哪里来的?要是去问素锦和三王爷,肯定都说是‘吸血魔’给他们的。‘吸血魔’总不能凭空变出来,总要有地方生产加工。他走访了城中各处蜡烛作坊,都没有找到毒蜡烛的线索。 如今又来了个‘鬼客栈’…… 不过这些事冥冥之中都有联系,就好比长在一根藤上的红薯,只要找到藤,一拉,就把所有疑惑都解决了。 虽然知道了‘鬼客栈’是个人,却不知道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想要从长安城的几万人里面把那人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于是钟馗连着好几天都坐在毗邻最热闹街市的茶楼上坐着,一边喝茶一边看下面的人来来去去,想要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可是,下面的人看着都一样,都很正常。 钟馗被楼梯上传来的不紧不慢脚步声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声音怎么听着这么像司马郁堂那个冰山脸? 果然,司马郁堂出现在了楼梯口,并且在钟馗惊讶的眼光中悠然走到了他对面坐下。 “听我的手下说。你已经在这里看了好几天了,说,你有什么企图?”司马郁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企图?我没什么企图。”钟馗一脸茫然。 司马郁堂瞥了一眼偶尔从楼下经过的各色美女,凉凉地说:“听说你昨日还去青楼。” “你果然派人跟着我。”钟馗暴怒。 “找女人没关系,不要闹出什么事来。我可不会替你遮掩。”司马郁堂也不理会钟馗的恼怒,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就起身走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钟馗哭笑不得,许久才想起对着已经下楼的司马郁堂叫了一句:“要你管我。” 司马郁堂背着手凉凉回瞥了一眼钟馗,便牵绳蹬脚飞身上马。 他那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的动作,让路过的女子无一不停下来伫足观看。 “切。”钟馗从齿缝里挤出这个表示不屑的单音后,就打算坐下来继续守株待兔。 一团黑气在人群中冒了一下就消失了。钟馗假装没看见,垂眼喝干了杯子里的茶,起身扔了块银子在桌上,便慢悠悠地下楼去了。 出门转身走到拐角僻静处,他便捏了个隐身诀又立马转身走了出来。 头顶冒黑气的原来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子。老头走得极慢,钟馗没有办法,只能一步一挪跟着他。 这条街自南向北,总长才不过半里,可是这老头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还没走完。钟馗开始还步步紧跟,后来索性靠在柱子上等老头走十步,他才走几步跟上去。 不过,自始至终,黑气都没有再出现过。 不过越是这样,钟馗越觉得自己有必要跟过去弄清楚怎么回事。 只是,那老头走的实在太慢了。钟馗望着他的背影觉得眼皮无比沉重,然后头猛地砸在柱子上才惊觉自己差一点睡着了。 他拍拍自己的脸抬眼寻找自己要跟踪的人,然后惊觉自己竟然被甩了。 妈蛋,刚才比乌龟还慢,这么一小会儿怎么就不见了?钟馗低声咒骂,飞身上前,掠过街道,又立刻转身往回跑。 那老头原来是进了一家药店。要不是他眼睛跟凡人不一样就险些错过了。此刻,老头正无比慢地翻过高高的门槛。 钟馗终于忍受不了了,过去托了一把老头的手臂。老头就直接越过门槛到了柜台边。 老头表情呆滞,慢慢回头看了一眼门,大概是在诧异自己怎么过来的。 “神医,您回来了。”掌柜从柜台里走出来,把老先生扶到桌子后的椅子上坐下来,然后到后面忙去了。 老头身后墙上挂着一个匾额:妇科圣手。 原来是个妇科大夫,难怪身上阴气这么重。钟馗笑了笑,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老头哼了一声:“你一个男人,来看什么妇科?” 钟馗一下跳了起来,瞪着老头。 能看破他隐身诀的人没有几个。这个老头明明是肉眼凡胎,照理说应该不可能。 老头又接着说:“专帮不男不女看病的那个已经死了。” 我去,他竟然还认识那个大夫!钟馗差一点就显身,掐着老头的喉咙问他是不是‘吸血魔’的人了。 有人从门口进来,朝老头作了个深揖:“求神医帮我看看。” 原来刚才这老头一直在跟这人说话。 钟馗松了一口气,安稳坐了回去。 进来的这人跟钟馗算是老相识,是琉璃堂的胡笙。 自从琉璃死后,胡笙也消失了。如今的胡笙依旧身材娇小、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妩媚。钟馗怎么看都还是觉得他像个女人。 胡笙哀求老头道:“琉璃为了让我长得像女人,也不知道我饭菜里下了什么药。我四处求医,却查不出来。我想他们给我吃的药原本是给女人吃的所以别的大夫看不出来,就只能来求您这位妇科神医了。” “我不给男人看病。”老头板起脸来,冷冷回答。 胡笙失望地出去了。 钟馗悄悄唤出玉玲珑跟上了胡笙,自己依旧守在药店里。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病人,老头都给耐心把脉开了方子。 以钟馗看来,老头并没有他身后的匾额吹得那么神,水平也就比‘死人医不活,活人能医死’的等级好一点。大概就是因为他医死过人,所以才会被女鬼纠缠。 这时,一个孕妇从门口进来了。 老头头上的黑气又冒了一下。 钟馗冷冷一笑:呵呵,终于按捺不住要出来了吗? 老头给孕妇把脉的时候,那团黑气悄悄的从老头身上溜了下来,顺着脚边爬到了那孕妇身上。钟馗怕伤到孕妇,所以不敢动手,只在一旁默默观察。 那黑气只是嗅了嗅孕妇,便又下来了。 钟馗等孕妇一走立刻用追魂索把那团黑气给困住了。 那团黑气痛苦地倒在地上,凝聚成形,原来是个年轻女鬼。 老头一把抱住女鬼大叫:“是何妨神圣?请现身说话。” 钟馗撤了隐身诀,对老头说:“老人家,您年纪大了,还是悠着点好。” 这些年,钟馗见过不少男人因为各种原因,冒着身体受阴气伤害的危险养女鬼来满足自己。这些男人有些有特殊喜好,有些是因为年纪大或者家贫娶不起老婆。 “你还是早些投胎转世,不要在人间逗留了。这样对你对别人都不好。”钟馗抬起手,正要把那个女鬼收了。 老头却跪下一边磕头一边说:“请您高抬贵手,容老朽说几句。” 钟馗叹了一口气。他大概都能猜到对方想说什么。终归不过就是死得可怜,舍不得。 见钟馗不出声,老头忙站起来抹着眼泪说:“我本是个骨科医生,老来才得了这么一个女儿。把她当作眼珠子一般养大。谁知道,半年前,她竟然被毒蜂咬死了。” 钟馗皱眉仔细看了看那个女鬼。照理说,这女鬼死了有半年,又没有特殊法术保护,为何鬼差会漏掉她? “我儿死后冤魂不散。我可怜她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便留住了她。只是这也不是长久办法。我打听到有个叫鬼客栈的人,可以让我女儿借住,便该行做了妇科,看能不能等到鬼客栈。” “等等等等。”钟馗皱眉,“我听糊涂了。妇科大夫跟鬼客栈有什么关系?” “听说,鬼客栈是个孕妇。我想孕妇总要看妇科的,我做妇科大夫说不定就能遇见她。” 第一百六十八章 男人有问题(上) “孕妇?”钟馗惊讶地问。 如果老头口中的鬼客栈跟棉花糖说的是同一个,那鬼客栈至少活了一百多年了。 就算是神胎仙种也怀不了那久。 “对,孕妇。”老头不知道钟馗为什么那么激动,一哆嗦,抱紧了女鬼。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不过他觉得能缩小搜索范围总比漫无目的找要好。 钟馗跺脚叫出鬼差,指着那个女鬼问鬼差:“这个,你们又是怎么错过的。” 鬼差嚅喏着:“一不小心,漏了。” 老头哀哀切切抱着女鬼不舍得撒手。 钟馗叹了一口气劝老头:“与其让她在人间盘桓,不如放手让她转世投胎。” 老头只能含泪撒手。 钟馗不放心,给鬼差结了个结界叮嘱它路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管,只管把女鬼送到地府。 鬼差走后,钟馗又安慰了老头几句才离开。 出了药店,他惊觉原来自己已经逗留了这么久,外面天都已经黑透了。 远远看见前面有个风姿妖娆,身材绝佳的女子在走,钟馗便像是被勾了魂一般,脚步不由自主挪了过去。 那女子转身进了小巷。钟馗也跟着走了进去。只是小巷里空无一人,哪有美女的身影。 钟馗有些失望,正要退回来,却被人揪着胸襟一下按在墙上。 梁柔儿黑着脸瞪着钟馗。 钟馗才发现自己刚才跟着的原来是梁柔儿。他干笑了一声:“好巧。” 梁柔儿冷笑了一声:“你总躲着我原来是想出来猎艳。” 钟馗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没,我是为了查案。” “查案?那你刚才为什么跟着我?” 钟馗一时不知道如何解释。 为什么呢?大概就是他觉得这个女子背影太像梁柔儿,所以不知不觉就跟上来了。谁知道原来真的是她。 梁柔儿似笑非笑:“我为了配合你,还专门打扮成这样跟你偶遇。你感不感动?” 钟馗直接摇头“我不敢动。” 梁柔儿一挑眉:“嗯?!” 钟馗立刻又点头:“感动,感动。” 梁柔儿松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时候来娶我。” “嘶。”钟馗倒吸了一口气,“怎么没有一点提示就忽然问这么重大的问题?” “难不成,你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还打算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梁柔儿气得眼睛发红,冲钟馗叫了起来。 钟馗想了想:他确实是魂魄出窍跟她有过‘交流’。虽然两个人的感觉都很真切,可是真的只能算‘神交’。 况且,他这种不生不死的尴尬身份,根本不可能跟一个凡人结婚,更不可能给她幸福。所以他只能狠下心说:“小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反正只要他不认,梁柔儿也证明不了。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梁柔儿还是未经人事。 虽然这么做是有愧于她,但是也是为了她好。 “你!!!!”梁柔儿又揪住了钟馗的胸襟。 “你应该恨我,所以不要来找我了,回去好好找个良人嫁了。司马郁堂就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要不好意思,我替你去说。你要是不喜欢司马郁堂的话,随便点哪家公子王侯,我也能帮你牵线。”钟馗故意说得轻描淡写。那态度越发像是要把梁柔儿始乱终弃还要硬塞给自己兄弟的渣男。 ‘啪’梁柔儿用一个耳光打断了钟馗的话。 她用尽全力,以至于钟馗被她打得头一偏。 梁柔儿满眼含泪望着钟馗慢慢后退,再没有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黑夜里。 真是熟悉的配方,一样的味道。钟馗苦笑了一声,舔了舔被打破了皮的嘴角,咸腥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玉玲珑从远处飞了过来,停在钟馗面前。 钟馗活动了一下差一点被打脱臼的下巴,问:“知道他住哪儿了吗?” 玉玲珑点了点头。 钟馗指了指前面:“带路。” 玉玲珑变成一个小亮球在前面飞,钟馗跟着它在长安城上空如风一般掠过。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个小院子外面。 钟馗总觉得‘吸血魔’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胡笙,所以急着找到他的住处好提醒他。 “如何?”里面传出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放心,大夫给我开了药。不久以后,我们就能又有孩子了。”胡笙柔声回答。 原来他已经娶妻了。 钟馗侧耳接着听。 里面忽然没有了说话声,只听见‘砰’的一声,像是有人摔倒在地上。 钟馗心里一着急,穿墙而过。 屋内的床上,两个人正赤条条交缠在一起。刚才忽然安静下来原来是这两人在脱衣服,接吻。 钟馗立刻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还好床上两人正在情浓之时,没有发现他。 钟馗立刻又退了出来。 “晦气,晦气。又中招了。”钟馗回去的路上一直沮丧地揉着巨痛的眼睛。 要不是有玉玲珑牵着,他今天就会更狼狈。 虽然他不是有意要撞破别人的好事,可是那个人给他能力的时候,设定就是这样的,没有条件可以讲,破坏规矩就要受罚。 钟馗捂着眼睛摸着门进了大广寺后院。 棉花糖一见立刻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幸灾乐祸地讥笑钟馗:“哟,瞎了!这是偷看谁家姑娘洗澡,还是撞破别人的办床事了?” 钟馗没理它,只管坐在廊下一边喘气一边问:“梁柔儿没来过?” “哇,难不成是偷看她去了。你想死啊?”棉花糖一脸惊悚。除了白衣,它最怕的女人就是梁柔儿。因为那个女人根本就不讲道理,对钟馗都是想甩耳光就甩耳光,对它想薅毛就薅毛。 “那就是没来过了。”钟馗自言自语,苦笑了一声,“也对今天我说了那些话,估计她以后都不会来了。” “他被人打了?”棉花糖被钟馗又皱眉又笑的怪异表情吓到了,低声问玉玲珑。 玉玲珑摇头。 “那是受刺激了?” 眼睛痛,算不算刺激,应该算。玉玲珑想了想,点了点头。 棉花糖若有所思:“难怪一回来就问梁柔儿。” 正说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钟馗自己摸索着回房间,结果被门槛绊倒了。 钟馗挣扎着爬起来,摸了摸被磨得有些变形的原木门槛,抱怨了一句:“娘嘞,谁那么讨厌,把树砍倒放在这里?” “大神,那是你房间的门槛。”棉花糖无力地呻吟。 “老子要你管。老子可是有天眼的人。” “呵呵。连自己门槛都不认识的人闭嘴好。”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司马郁堂直挺挺走到还在地上挣扎的钟馗面前,一把揪着他的衣襟,冷冷地问:“三王爷府上的丫鬟不见了,是你拐走的吗?”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男人有问题(中) 钟馗愣了一下,歇斯底里叫了一句:“你看看我的眼睛。我这样子走路都要跌跟斗,还能干什么?再说了,我一个丰神俊朗堂堂大神,想要女人还需要用那么下三滥的手段吗?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司马郁堂仔细看了看钟馗:“你的眼睛这样应该是犯不了案。算你运气好,这个时候眼睛出了问题,一下就洗脱了嫌疑。” “屁话。老子本来就是清白的。” 司马郁堂松开了钟馗,问棉花糖:“这货眼睛怎么了?” “据说,是偷看梁柔儿洗澡被抓了个现行。”棉花堂一脸深沉地回答。 “喂,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钟馗又声嘶力竭叫了一声。 可是司马郁堂没理他,点点头,就转身扬长而去了。 真是越描越黑。钟馗好无奈,问棉花糖:“对了。他刚才说什么?” “说你拐走了三王爷家的丫鬟。” 又有丫鬟失踪。钟馗皱了皱眉头。 “我要不要告诉他,你的眼睛是半个时辰之前才出事,你完全有嫌疑呢?”棉花堂看了一眼门。 钟馗忽然觉得眼睛又如针扎一般痛了起来:“哎呀呀,好痛。这次没三四个美女给我吸毒疗伤,我是好不了了。” 多亏小香用百花上收集的露水给钟馗一日数遍地涂抹,钟馗的眼睛才稍稍好些。至少,他现在不会觉得火烧火燎,眼睛还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 只是,他努力睁开金鱼眼四处张望的模样太滑稽。虽然棉花糖努力隐忍,却还是控制不住时不时抽风一般爆笑两声。 “话说,到底要惩罚你多久啊?”小香心疼钟馗,朝棉花糖翻了个白眼之后问钟馗。 钟馗想了想:“上次足足半月才好。这一次好像更严重,不知道要多久。” 小香给钟馗眼睛上蒙上了一层白布。钟馗安静地随她摆弄。 院子里的巨大银杏树已经枯黄了,落了一地金灿灿的树叶。钟馗一身白衣,蒙着眼睛静坐在树叶中的模样,美得仿佛山中谪仙。小香不由自主退了两步呆望着眼前的画面。 棉花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转开头。 钟馗一侧头,咧嘴一笑:“小香,小香,中午做卤鸡腿。” 唉,不出声就好了。他一说话,就气氛全无。小香无奈地笑笑:“嗯。” “还是我来。”不知道在门口静立了多久的梁柔儿忽然出声,慢慢走了进来。 “你怎么……”钟馗下意识就起身要跑,忽然想起自己没做什么坏事不用心虚,便又故作镇定地坐下了。 “听说某人因为偷看我洗澡遭了天谴,所以我特地来看看他倒霉的样子让自己开心一下。”梁柔儿凉凉地说。 钟馗忙不迭点头站起来,摸着树和墙往外走。 “你这副样子,还要去哪儿?”小香扶住钟馗。 钟馗叹气:“找女人啊。” “这么着急?一天都不能等?”梁柔儿心里酸水直冒,语气也不由自主刻薄起来。 “一天都不能等。” “那倒也是,不趁着眼瞎这个借口出去多揩点油,等好了就不方便了。” 钟馗一拍手:“对啊。我看不见可以摸啊。” 半刻钟后,钟馗便出现在茶楼上。 他用天眼时不时扫一眼街道。用天眼看见的人是一团红色的影子。男女老少胖瘦各不相同,影子的大小形状就不同。如果是孕妇,就是大大的红色影子里装着个小红影子。要是此人位置权重,红色的影子外会带着淡淡的紫色。帝王的紫气东来,就是这个意思。一般的鬼是白色的。鬼若是带了怨气,影子就会发黑,怨气越重,颜色越黑。妖怪是银色。神仙就厉害了,是银色影子带着金色光圈。 虽然比用肉眼看,更要一目了然,就是有点费体力,所以钟馗不到必要时候,一般不用天眼。 才过了一个时辰,钟馗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细的汗珠。他正要收起天眼,却瞥见远处来了个红不红黑不黑的人影,不由皱眉仔细又看了看。 那个人走路的步态来看,分明就是个抱着肚子蹒跚而行的孕妇,可是怪异的是,她的影子外圈是红的,肚子里面却黑如墨汁。 “呵呵,这大概就是那个鬼客栈了。”钟馗冷笑了一声,扔了杯子,从窗户里一跃而下。 等那人走到僻静无人的巷子里,他忽然出现,伸手对着那人肚子就是一掌。 ‘哗啦啦啦。’一阵脆响,随之腾起漫天的白灰。 还敢对他玩阴的?!钟馗冷笑一声往后跳开。数团黑影从瓦罐里面冒了出来,一边惨叫,一边向黑的地方钻。 钟馗伸出手一翻,地上的瓦罐便飞起,把那些黑影团团围住。 “这位爷高抬贵手。这是我家的祖先。” 钟馗一听是个男人的声音,立刻扯下白布,从红肿眯缝的眼睛里向往张望。只见地上一地的瓦罐。 什么情况?这些瓦罐看着好像骨灰坛…… 钟馗心中一惊。 “家中祖屋翻修,挖出几个骨灰坛。原本想要运到城外好好安葬,不想冲撞了这位爷。”那人还在一边磕头一边絮絮叨叨地念着。 钟馗这才意识到,刚才那漫天飞舞的不是毒药是骨灰。 “罪过罪过。”这就是用天眼看东西让他蛋疼的地方,能分辨人鬼仙妖,却看不出死物的形状。 钟馗催动复原术。地上的骨灰和坛子便在顷刻间恢复原样又回到了那人手中。 那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钟馗在他额头上一拍:“忘了。” 那个人就打了个寒战,就表情呆滞的抱着骨灰坛继续走了。 第一百七十章 男人有问题(下) 在钟馗劝解之下,这几个鬼魂消除了怨气,肯去地府投胎转世。 鬼差把鬼魂带走,钟馗松了一口气:呼,还好没有别人看见。 一转身,他看见面前出现一个女人的窈窕身影。因为隔得太近,所以女人衣服下的某些地方看得清晰无比。 两道温热的液体从钟馗鼻子下流了出来。 那个身影冷冷出声,原来是梁柔儿:“钟馗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竟然流鼻血了。” 钟馗这才意识到,自己用天眼看了不该看的东西。额头正中央的天眼也开始抽抽刺痛起来了。 他忙捂住额头哀嚎:“完了完了,这一次是真的要全瞎了。” 天眼都肿了,钟馗这一次彻底歇菜,只能在家里养着了。 司马郁堂一天来看两次钟馗。确认钟馗不是装瞎之后,他就会匆匆离去。 城里各个大户家陆续出现丫鬟甚至小姐在家中就莫名其妙失踪的案件。虽然那些女子最后又都被送回来了,可是却都神志不清,而且有被侵犯的迹象。 司马郁堂说,能做到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没有几个人。钟馗就是其中一个。 钟馗表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其实早就坐不住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女人掳走玩了再送回来,简直是太不把他当回事!他要是不管,以后就混不下去了。 经过两个多月的修养,眼睛也差不多好了,他决定白天去查鬼客栈,夜里去抓采花贼! 昨夜纷纷扬扬下了一场大雪。到了早上整个长安城都被罩在了厚厚的白雪之下。 钟馗正要出门,只见远处马蹄作响,司马郁堂裹着黑貂披风一路踏雪而来。 这么一大早,到底是什么急事?钟馗暗自诧异,默默看着司马郁堂猛地勒住缰绳,跳下马落在他面前。 “昨夜罗丞相的千金被人从家中掳走。” “雪前还是雪后。” “雪后。昨日下午罗小姐还和丫鬟去集市上买东西,回家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雪了。小姐说累了,晚膳都没有用就直接睡下了。早上丫鬟叫小姐起床时,才发现小姐不见了。” “院子里可有脚印?” “没有,这才是奇怪的地方。前几次发案,地面冷硬,匪徒没有留下痕迹倒也不奇怪。昨夜新雪,若是常人想要把一个人背出去不可能不留下脚印。” “就连罗小姐的脚印都没有?” “没有。”司马郁堂暂定截铁地回答,“仆人们那时还没有起来。小姐回来之后,就没有人再进出。丞相早上听丫鬟说了之后便不许任何人走动,所以就连大门内外也只有前来报案那人踩出一串脚印。” 钟馗皱眉思索了片刻,又问:“房梁、窗台、门槛、围墙、院子里的树上都没有留下痕迹吗?” “没有。因为是新下了雪,所以一目了然。而且我把屋子里的房梁、窗户和门上都亲自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勒痕和撬动的痕迹。” “我要去现场看看。” 司马郁堂飞身上马,弯腰将手伸向钟馗:“上马。” “我不跟你骑一匹马。两个男人骑一匹马太暧昧、太变态。”钟馗摇头。 “少罗嗦。你知道丞相家在哪里吗?我不带你,你能进去吗?等你走到,雪都化了,所有痕迹都被破坏了。”司马郁堂沉下脸。 钟馗这才无可奈何握住司马郁堂的手,就着这个力道飞身上马坐在了他身后。 他还没有坐稳,司马郁堂便一夹马肚子。 马往前一冲,钟馗差点又从马屁股后滚下来。手没处放只能放在司马郁堂的腰上。 很尴尬却没有办法不扶他,钟馗只能出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看不出来,你这家伙,腰还挺结实的。床上功夫一定不错。” “闭嘴。你再这么嘴里不干不净的,信不信本官让你屁股开花。” “呵呵,老子怕你啊。”钟馗忽然站起来。 “想死啊你?”司马郁堂回头正要骂他。钟馗却一点马屁股,飞身上了屋顶,然后跟随着司马郁堂一路迅速在屋顶移动。 司马郁堂在一栋大宅子前面停下来的时候,钟馗也恰好落下。 潇洒地一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钟馗背着手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司马郁堂说得没错,果然是一点痕迹也没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就算是个雪人见光化了,也该会有水渍。 “钟馗,不会就是你做的?”司马郁堂忽然出声问。 “怎么可能?这家小姐那么丑。”钟馗下意识就回答。 “呵呵,你与小姐素未谋面如何知道小姐相貌。”司马郁堂冷笑。 “刚才丞相说了小姐都二十五了。以丞相的地位,如果不是小姐丑到让男人无法忍受,怎么可能现在还待字闺中。” 司马郁堂默然:也是,哪怕是小姐稍微不那么难看,都会有大把趋炎附势的男人来求亲。 “被人掳走,尝一尝鱼水之欢,对她而言说不定是好事。不然她这辈子都有可能没机会尝试。” “这些话,你最好不要再跟第二个人说。不然,我怕你会被人打死。”司马郁堂靠在门边冷冷回答。 “前面被掳走的女子相貌如何?” “都还过得去。” “呵呵,莫非色魔已经饥不择食了?可是这丞相府上丫鬟长得漂亮的多得去了,他为什么都不抓,偏偏要费力来抓一个貌丑的小姐。退一万步不说,外面平头百姓家的闺女比罗小姐长得顺眼的也不少,他何苦要冒大风险来丞相府犯案。” “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劫色。”司马郁堂若有所思地回答。 钟馗点头:“若是他不抓罗小姐,我还不想不到这一点。还有一个问题。前面的案子里,匪徒为什么要费劲再把人送回来?就不怕受害者把他们供出来吗?莫非是,他们要的东西不是马上能得到,要等一阵子?” 司马郁堂回答:“我问过,受害人都说因为被蒙着脸,对方也没有说话,所以看不清劫匪的长相,只知道对方是男人。” 丞相和夫人正在暗暗抹泪。 钟馗往外走,路过他们身边时丢下一句:“放心,小姐今晚就会被送回来。” 丞相夫妇还没来得及细问,钟馗就已经扬长而去。 司马郁堂朝丞相拱手告辞,追上了钟馗:“你如何知道?” “如果不是劫色,那侵犯那些女人肯定是为了别的。像罗小姐这种,劫匪达到了目的,肯定立马就送回来。” 钟馗回到院子里,摊开了长安城的地图,然后朝司马郁堂招手:“你把已经被劫过的人家,按照发案的时间顺序标出来。” 司马郁堂捡了几个石子,挨个放在地图上。 钟馗一挑眉:“他们也不是毫无章法的抓人。” 司马郁堂凝神一看。虽然被害人的家看似分布散乱,其实是从四个角落慢慢往城中心靠拢。 “这些女人之间一定有什么我们还没有发现的共性。” “嗯,我也试图寻找过劫匪选择目标的条件。可是他们的姓氏、祖籍、家庭组成、家世、年龄,喜好,外表都没有任何共同点。” “我要去之前各家走走看。” 钟馗在各个受害人家中仔细勘察后也觉得以先前的天气情况,要从家中掳走人不留下痕迹,一点也不难。如果不是罗小姐的事情,他们还真的会以为是普通人干的。 一路寻访都不曾发现异样,只在路过一户大门紧锁的人家时,钟馗微微皱了皱眉。 “什么事?”司马郁堂如今对钟馗十分了解,一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发现了什么。 钟馗笑了笑:“无事,只是发现一个朋友忽然搬家了。”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钟馗默默自言自语。 到最后一个受害人家中时,钟馗和司马郁堂正好遇到有人前去那家提亲。 “我对小姐的心不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我都愿意娶小姐。”那个男子手里拿着生辰八字,带着媒人,态度坚决。 外面冰天雪地,男子却只穿了一件半新的夹袄,一看就是寒门之子。 而这女子家却是高门大户的富庶之家。 若不是发生了这种事,估计这家人是绝不会把女儿嫁给男子的。可是如今,能有人来接盘,他们就该喜极而泣了。 果然,这家老爷立刻让夫人把小姐的生辰八字拿出来给媒人。 钟馗心里一动,拱手道:“能不能把小姐的生辰八字给我看看。” 因为有司马郁堂在一旁,所以,主人不敢驳回钟馗的要求。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八字纯阴。”钟馗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 他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司马郁堂:“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知道他的意思,点头:“嗯。我立刻叫人把所有受害人的八字找来。” 经过比对之后,钟馗发现五个受害人都是八字纯阴之人。 “共同点找到了。”钟馗喃喃地说。 司马郁堂立刻叫人把户籍本拿来,把没有发生过劫人案件的区域里所有有八字纯阴女子的人家找了出来。 “这个歹徒是你们内部的人。”钟馗凉凉提醒司马郁堂。 只有四品以上官员,才有机会查阅长安城所有人家户籍册。 这一点,司马郁堂比钟馗要清楚。他抿紧了嘴没有任何表示。 钟馗也不介意,接着说:“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他们到底要用这些八字纯阴的女人干什么呢?” 司马郁堂轻轻摇头,说:“不,还有一点,罗小姐是怎么消失的。” 钟馗却说:“罗小姐的事情,我刚才就已经知道了。只要再去一趟丞相府,我就能证明给你看了。” 对于钟馗和司马郁堂的再次来访,丞相夫妇十分惊讶。 钟馗进去后却一言不发,伸手朝着躲在众人身后的丫鬟一指。这个丫鬟是小姐的贴身丫鬟,也是昨日陪同小姐一起出去游玩的人。 那丫鬟身体僵硬,痛苦的往后仰,嘴里发出‘咳咳’的奇怪声音。 丞相和夫人被吓得缩成一团,瞪着身体悬在半空的丫鬟。 钟馗冷冷地说:“前面的受害人,都是在家中消失。只有罗小姐是被人从街市上掳走的。昨日一看就像是夜里要下雪的样子,匪徒特地布了这个局就是要大家以为是鬼神作乱。” 丫鬟猛地吐出一口污血,钟馗松开了手,任她落在地上。丫鬟许久才挣扎着坐起来磕头:“老爷饶命,夫人饶命。奴婢昨日跟小姐在集市上,有个摊位的老板送了我们一条手帕。那手帕上也不知道涂了什么,我一闻,身体不受控制了,说的话,做的事,都不是我自己想要的。身体今日早上才恢复,我怕被责骂,所以没敢说。” 钟馗沉声问:“小姐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丫鬟怯怯地点头:“是。那人跟小姐长得一模一样。” 司马郁堂摇头:“不对啊。如果那人假扮小姐进了府,又要如何离开呢?我们从接到报案开始,就把这里团团围住,除了我们两,没有人进出过。” 钟馗也不回答,只问仆人们:“早上报案的是谁?站出来。” 仆人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回答。 钟馗冷笑了一声:“假冒小姐的人早上起来之后假冒成府上的小厮,自告奋勇地说要去报案。众人慌乱,丞相着急找人定不起疑。那人便这么正大光明出府,然后叫来了你们,在你们进去之后,他就悄悄离开了。” 司马郁堂仍不肯相信:“不可能。报案那人是个男人,虽然身材比常人略娇小,这一点从他留在门口的脚印也能看出来。他如何能装女人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 “能男扮女装瞒天过海的人我恰好认识一个。”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带上人皮面具之后,又特意避开丞相夫妇,自然是不担心被人发现。” 钟馗对丞相夫妇说:“这个丫鬟也是被人控制了。丞相大人莫要怪罪。我刚才那么做,是害怕她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比如说那个喜欢从别人身体进进出出的‘吸血魔’。所以他刚才离开的时候就用符咒把丞相府包围了。 “既然你知道是谁假扮小姐,就赶紧带我去抓。”司马郁堂扯着钟馗往外走。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永远生不下来的孩子(上) 钟馗摇头:“他早就搬了。” 司马郁堂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在寻访途中钟馗忽然皱眉的原因,便沉下声音问:“到底是谁?” “琉璃堂的胡笙。” 司马郁堂想了想:“如果是他,那你的推断就没错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忽然有仆人冲进来,一边大声叫着:“小姐回来了。” 丞相夫妇立刻起身出来迎接。 果然,迷迷糊糊的罗小姐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被仆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丞相悲喜交加,一连声叫人去请太医。 太医爱看过后说罗小姐很好,一切如常。 “小姐可曾看清昨日抓你的歹徒的相貌?”钟馗趁着太医跟丞相夫妇说话的时候,问罗小姐。 罗小姐摇了摇头:“没看清,太黑了。” “早上送你回来的人,你总记得?” “我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门外了。” “那昨夜跟小姐有肌肤之亲的人,你总有印象?”钟馗仍不死心。 罗小姐羞答答地回答:“只觉得他力气好大。”然后便捂住了脸。 钟馗和司马郁堂面面相觑。 怎么看,都觉得,罗小姐对掳她的人一点怨恨都没有。 倒是丞相觉得面子上过去不,咬牙切齿地叮嘱司马郁堂:“一定要把那个淫贼抓住。” 罗小姐加了一句:“对对对,一定要把那个男人找出来,让他娶我。” 城中出现了两种榜文,一种是官府悬赏捉拿劫匪的,一种是各家招婿的榜文。 招婿的榜文自然都是那些女儿被掳走又送回来的富人家贴出来的。 站在城门守着榜文等待有人揭榜的两个衙役低声议论。 “我要是那劫匪,宁肯坐牢也不娶罗小姐。” “是啊。平日只听说她面如夜叉,那日亲眼一见,吓得我魂都出来了。 “想想她也怪可怜的,原本就嫁不出去,如今坏了身子,就更加无人敢娶了。难怪宰相要招婿。” 司马郁堂一听,立刻低声呵斥:“你们两个是活腻了吗?” 衙役立刻闭上了嘴,低头不敢再出声。 站在司马郁堂身边的钟馗转头眯眼打量在城门里来来往往的人。 钟馗在城中所有妇产科医生那里都留了一只懵懂鬼。如果胡笙再去看妇科,懵懂鬼就会跟上胡笙,找出他现在的藏身之处。 “我一直在想。既然我们知道歹徒把八字纯阴的女人抓回去,不是为了自己享用,那跟这些女人交欢的男人是不是也有讲究?”司马郁堂和钟馗一样观察着街上来来去去的人,淡淡出声。 钟馗愣了一下:“应该也有讲究。” “八字纯阳之男,还是纯阴之男?或者是有别的门道。” 钟馗看见美女从面前走过,有些心不在焉的回答:“纯阴之男和纯阴之女在半夜子时交配怀上的孩子阴气太重,多半都会胎死腹中。” 他回答完之后,自己都愣在了哪里。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的脑海:或许,那些匪徒要的就是这个。 脑子里纷繁错杂的念头忽然一下全部涌了出来,如乱麻一般缠在一起。 鬼客栈是孕妇,八字纯阴的女人,交合几次又送回来等着结果…… 一只懵懂鬼在他脚边的阴暗处冒了一下头。 钟馗只能暂且按下心中这些疑问,悄悄后退,撇下司马郁堂,追着懵懂鬼而去。 在离一个妇科医馆不远处,钟馗追上了懵懂鬼。懵懂鬼指了指前面的女人。 钟馗隐身悄悄走到那女人前面,细细看了看。 这不是胡笙的老婆吗? 钟馗十分惊喜。 虽然那日之匆匆一瞥,他还是立刻认出了她。 钟馗回头看了看医馆,再用天眼看了看胡笙的老婆, 快两个月不见,她竟然怀孕了。 钟馗不动声色跟上了她。这女人低着头匆匆而去,最后停在了顾府外。 她警觉地往后看了看,确认无人,才敲门。 门被打开,胡笙把妻子迎了进去。关上门后他就迫不及待地问:“如何?” “大夫说,孩子挺好的。”胡笙的妻子回答。 钟馗穿门而过,默默站在他们身边,伸手张起了万相网。 胡笙一看,立刻知道是谁跟来了。他把妻子护在身后,跪了下来:“求大神放过。我做那些事情,实在是万不得已。” 钟馗现身,哼了一声:“万不得已?我遇见作恶多端的人,十个中有八个都说自己是被逼的。” 胡笙磕头到:“您要罚就罚我。拙妻已经怀有身孕,切莫伤她。” 胡笙的妻子也跪了下来:“求您放过我们!我怀孕三次都小产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答应帮人做事。” 钟馗冷冷回答:“作孽的话只会让你们子嗣越发单薄。” 胡笙忙说:“我只是受人之托顶替小姐回家,然后趁着早上出来报官的时候逃走,确实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能解我身上毒的解药只有他有,我只能答应他?” 钟馗一挑眉:“你口中的他是谁?” 胡笙犹豫了很久,才伏在地上说:“吸血魔。” 钟馗想了想:当时琉璃堂实际上就是被‘吸血魔’控制了。‘吸血魔’有解药也不奇怪。胡笙应该没有撒谎。 “再不要为虎作伥。这一次,我暂且放过你们。”钟馗撤了万相网,又消失了。 胡笙抱着妻子缩做一团。 钟馗回到大广寺后院时天已经黑了。被他派去监视妇科大夫的懵懂鬼都回来了,聚集在院子。 他发现这些原本没有感情和思想没有男女老少区别也不会说话的鬼魂,在跟他们一起待久了之后,竟然还会聊天了。 只是它们聊天的方式很特别,没有声音,默默相对站一会儿就移开了。 “我觉得整个长安城最阴森可怕的地方就是这里了。”棉花糖冷冷对朝它走过来的钟馗说。 钟馗有些累了,也不出声,在它身边坐下看那些懵懂鬼耍宝。 此刻,一个懵懂鬼正在向其他懵懂鬼演示他看到的事情。 它把另一个懵懂鬼拗成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然后自己摸着胡子装模作样坐在上面。 这大概是假扮大夫。钟馗想。 那懵懂鬼一晃又到了桌子前,挺着肚子猛地一拍桌子,嘴里唧唧歪歪无声说着什么。它把一个情绪激动歇斯底里的孕妇模仿得惟妙惟肖。 大夫缩成一团,伸手比了个十字。 第一百七十二章 永远生不下来的孩子(中) 钟馗眼里寒光一聚,捅了一下棉花糖:“它说什么?” “我哪知道?我又不懂鬼话。”棉花糖瞪了蹬眼。 钟馗朝那个懵懂鬼用手指一划。那个懵懂鬼立刻多了个嘴巴,也能出声了。 孕妇说:“别人能生我为什么就不能生了。” 大夫说:“你来我这里看了十年了,要能生早生下来了。我都告诉你无数遍了,孩子已经死在肚子里了。至于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流产,我也不知道。” 钟馗一闪,就到了那个懵懂鬼面前。 所有懵懂鬼都吓得立刻站直,恢复了平日那模糊的没有特征的模糊人形。 “你今日盯的是那个医馆?”钟馗捉住刚才在比划的那个懵懂鬼问。 懵懂鬼小声说:“最偏的那个。” “那个孕妇去了哪里?” “不知道,你只要我盯着医馆看胡笙来了没有。” 钟馗松了他,便飞身前往那个医馆。 医馆的大夫已经睡着了。被钟馗从梦中拉起来,那个大夫含糊的嘀咕:“顺产、难产还是小产?出诊要加收一两银子。” “给我醒醒,在你这里看了十年病的孕妇住在哪里?” 大夫现在完全醒了,哆哆嗦嗦说:“我不知道。每次都是她来找我。我都搬了五次家了,她还能找到我。她肚子里的东西估计都不是孩子,而是息肉肿瘤什么的。” “你给她开了什么药?” “打胎药。” “我要借你的医馆用一下。明日,你就不要出诊了,乖乖呆在这里不许出去。”钟馗扔了一锭银子,就忽然消失了。 大夫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只是被子上那锭闪闪发光的银子却不会骗人。 城里一个偏僻角落的医馆忽然挂出了一面旗子:“专打打不下的胎。转接生不下的娃。” 路过之人各个侧目:这大夫也太缺德了,也不怕遭报应。 钟馗假扮成大夫的模样坐在柜台后,默默等着。 结果一整天,都没又一个人进来问。 天快黑时,钟馗正要关门,一个孕妇忽然挤了进来。 这个孕妇虽然是个人,却阴气极重,而且神色涣散,看着有些轻微的神经质。 钟馗不动声色退了一步:“关门了关门了,要看病明日请早。” “麻烦您帮我看看。”那孕妇也不管钟馗说什么自顾自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钟馗把手悄悄放到她天灵盖上,却发现自己吸不出任何魂魄来。 这副皮囊收容魂魄的能力极强,一定就是鬼客栈没错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自己是否知晓这件事。所以他不敢乱动用法器,怕伤了无辜。 钟馗走到桌子后坐下,伸出手搭在那个女人的手腕上。 乍一看,这女人的脉搏与常人无妨。可是用点法力一逼,钟馗就能感受到那里面阴气乱窜,敲打着他的手指,就好像暴雨打着湖面,又好像鼓槌敲着鼓面。 大概是被钟馗催动了体内的鬼魂,让她不舒服起来。孕妇立刻警觉起来,收回了自己的手。 “如何?我何时能生?”她问钟馗。 钟馗笑了笑:“很快,今晚就能生了。我给你开一副催产的药。你回去好好准备一下。告诉我地址,我等下过来为你接生。” 孕妇慌慌张张站起来:“不用了,你把药给我,我自己能行。” 钟馗伸出手,手心里有一颗巨大的亮晶晶的珠子:“囫囵吞下去,它就能把你肚子里的孩子给赶出来。”他一语双关,可惜孕妇好像没有听懂,接过珠子就走。 钟馗也不追,只是默默目送她远去。 等女人走远,钟馗才把大夫叫出来道谢,然后匆忙离开了。 钟馗原本要远远跟上那女人,可是看见司马郁堂骑着马从远处跑来,便只能停下来等着他靠近。 只是司马郁堂离他只有五步远了还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钟馗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转身要躲开,可是已经晚了。 司马郁堂风一般从钟馗身边掠过,然后弯腰拎着钟馗的腰带,把他直接提了起来,像摔麻袋一样直接横着扔在了身前。 钟馗黑着脸努力回头,拿出杀气腾腾的气势:“门板脸,我警告你立刻把我放下来。不然我等下打得你半身不遂。”这样太难看,太伤他的自尊了,简直不能忍。 “给我老实趴着,我没时间解释了。” “少给我装模作样,有什么事情能那么紧急?” “刚才那五家人几乎同时来报,说受害人不见了。” 钟馗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司马郁堂:“五个一起?” 司马郁堂看着前面,点点头:“根据事主说的时间,五个几乎是同时消失。” 钟馗看了一眼天空,掐指算了算。今夜子时正好是阴时阴日阴月阴年。 “看来,有人要搞事情啊?”他被颠得七荤八素,还要故作深沉,真的好累。 “废话。这个还用说。”司马郁堂又重重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跑得更快了。 “你带我去哪里?” “回刑部问苦主情况,看你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你不用瞎跑,我大概知道那些人在哪里了。”钟馗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司马郁堂猛地一拉缰绳。马儿高高扬起前腿,嘶鸣了一声。钟馗直接被从马上掀了下来。 “你怎么不早说。”司马郁堂居高临下皱眉问。 “你给我机会说了吗?”钟馗揉着摔疼了的屁股龇牙咧嘴回答。 远处一团幽幽绿光飘来,极像是一只无神的眼睛。这么深的颜色,至少是死了几十年的老鬼了。 钟馗猛地看见,吓得心一缩。 近了才发现原来那是玉玲珑,钟馗拍着胸脯,苦着脸说:“你今儿怎么发绿光。” 玉玲珑立刻变成了平日的银色光芒。 “呵呵,还大神呢?胆儿这么小。”司马郁堂冷笑了一声。 钟馗当作没听见,催促玉玲珑:“快带我去。” 第一百七十三章 永远生不下来的孩子(下) 玉玲珑把钟馗带到了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小茅屋里。 刚才那个奇怪的孕妇,此刻正在屋子里打滚。钟馗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玉玲珑会发绿光了。因为这个屋子到处跳动着绿幽幽一闪一闪寒意逼人的鬼火。 钟馗神色肃穆,头也不回对司马郁堂说:“你别进去了。”他极少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说话。 司马郁堂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进去不但帮不上钟馗的忙,还会拖钟馗后退。所以,她一言不发抿嘴退了一步。 门在钟馗面前应声而开,钟馗迈进去后,又立刻关上了。 钟馗在整个屋子外结了数道密密麻麻的万相网。 那些鬼火都是等着进鬼客栈的孤魂野鬼。为了让自己魂魄不散,才凝结成团。只是魂魄凝成团时间长了就会发绿光。 在地上滚的孕妇猛然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瞪着钟馗:“是你,是你要害死我的孩子。” 钟馗冷冷望着她:“你八字纯阴,丈夫又恰好八字纯阴,你们的孩子原本就活不下来。” “你们凭什么都这么说?我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个个大夫都跟我说是死胎。庸医,你们这些庸医!我偏不信,我要把他生下来。”她干枯的手想要伸过来抓钟馗,却被钟馗的护身咒电得一哆嗦。 她立刻缩回手,摸着肚子又呜呜哭了起来:“别怕孩子。你爹不要你,娘要你。娘去庵堂的时候遇见神仙了。他跟我说,只要我肯让这些鬼住在我身体里,你就能永远呆在我肚子里不会离开。” 钟馗从她胡言乱语中终于听明白了事情始末。孩子胎死腹中,孕妇受不了打击,听了某人的“指点”让鬼寄居在死了的孩子体内。最后因为寄居的鬼太多,阴气太重,所以孕妇也成了活死人。 钟馗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用手放在那个还在混乱和清醒中挣扎的女人额头上,低声说:“你这又是何苦呢?孩子跟父母的缘分原本就是老天决定的。在你这里讨要完你欠他的债,孩子就可以欢欢喜喜无牵无挂的去转世投胎。可是现在,你这样困着他这么多年。苦了他也苦了自己。” 那个孕妇睁眼看着钟馗,忽然放声大哭,放开了一直护着肚子的手。 钟馗目露慈悲,伸手点了一下她高高隆起如石头一般僵硬的肚子。 无数白色的,黑色的魂魄从那里飘了出来,在屋子里乱窜。那些鬼火被扰动了,也变成了鬼魂飘来飘去。 孕妇的肚子则迅速干瘪了下去,身体也萎缩成了风干的橘皮,最后全部化成了细细的灰随风飘散。 钟馗慢慢悬到半空中,手一挥,原本乱窜的游魂便都停了下来。 玉玲珑分散成无数个小珠子。钟馗便如在云中蛟龙一般,在空中游走,将途径的游魂捉住塞到小珠子里。 只是那游魂太多,钟馗害怕耽搁太久时间,便停了下来,闭眼凝神,将手竖在唇边,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那幽魂便一个一个乖乖就近钻进了珠子。 “钟馗。”屋子外传来大声呼唤的声音。不男不女,不阴不阳,听着好怪异。 钟馗眼皮子跳了跳,撤了万相网走出去。 司马郁堂被披着黑色斗篷的黑影扼住了喉咙。他们身旁还站着那五个曾经被掳走奸淫,如今已经都怀有身孕的女子。 “卑鄙。”钟馗不由得大怒,伸手祭出千刃扇。 那扇叶立刻如风似电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朝着他们而去。 ‘吸血魔’立刻躲在了司马郁堂的身后。 千刃扇在半空忽然调转了方向,险险擦着司马郁堂的耳边过去,最后回到了钟馗手里。 “喝喝喝喝。哈哈哈哈。”‘吸血魔’发出得意而又放肆的笑声。 司马郁堂皱眉对着钟馗吼了一声:“犯什么傻?动手啊!” “他对你下不了手的。”‘吸血魔’在司马郁堂耳边低声说。 “我跟那些柔弱的女人可不一样。”司马郁堂冷笑一声,一晃就挣脱了钳制,对着那个黑影就是一掌。 只是他的手好像打在空气里,又像是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竟然直接穿了过去。 仔细一看,原来他打中的只是一件斗篷。‘吸血魔’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动了身形。 没等司马郁堂看清楚,那斗篷像是活的一般‘哧溜’一声便又回到了‘吸血魔’身上。两个人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位置,‘吸血魔’也依旧钳着司马郁堂的脖子用他做盾牌。 司马郁堂拔出玄晶刀,又被‘吸血魔’利落地拍了回去。 ‘吸血魔’似乎不耐烦起来,在司马郁堂背上点了一下。司马郁堂忽然就不能动了。 天上乌云密布,遮住了原本就暗淡的星光,四下越发黑得如泼墨一般。 ‘吸血魔’冷冷说:“不要浪费时间了。把游魂都给我放出来。” “到了爷手里的东西就从来没有能逃脱的。”钟馗嘴角浮上一丝冷酷邪魅的笑,“你也一样。” ‘吸血魔’收紧了掐住司马郁堂脖子的手:“就算是死,我也会拉个垫背的。你可要想清楚了。没了这副肉身,我也多的是办法复活。司马郁堂可不一样,他死了,跟你可就是从此陌路。” 钟馗眼里的光渐渐阴冷,身上的肃杀之气也腾然而起:“一个凡人。现在不死,几十年后也会死。大不了我给找个福寿双全儿孙满堂的来世。”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千刃扇便已经重又飞了出去,‘嗖嗖嗖’地直冲司马郁堂的脖子而去。 ‘吸血魔’被那杀气腾腾的刺耳呼啸声吓到了,不由自主松手连退几步,避免被殃及。 只是他立刻发现自己上了当。 千刃扇在碰到司马郁堂那一瞬一分为二。一部分依照远路径前进,一碰到司马郁堂就飘落在地上,原来竟是竹叶。司马郁堂的脖子和脸上被划出细微的血痕。 另一部分借着竹叶的力量转了方向,带着寒光飞向‘吸血魔’,‘噗噗噗’打在他身上,立刻戳出一个个血窟窿。 ‘吸血魔’的身子僵硬地立了片刻,便往后倒在地上不同了。 司马郁堂冲破了穴位和钟馗几乎同时到了‘吸血魔’面前,揭开了他的帽子。 “是你?”钟馗挑眉惊讶地说。 胡笙嘴角流血:“哈哈哈,你中计了。主人凭借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旧的‘鬼客栈’。” “你为什么要执意为虎作伥?” “如果成功引你上钩,主人就会让我的孩子平安降生。用你换我的孩子,对我而言再好不过。主人现在一定在做新的鬼客栈了。” 钟馗笑了笑:“所有可能成‘鬼客栈’的女人都在这里,他要如何做新的?” “什么意思?‘鬼客栈’是女人?”胡笙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那个房子,“不是这个房子吗?” 钟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揪住胡笙的领子:“你和你妻子的八字是不是都是纯阴。他要用你老婆做鬼客栈!” 胡笙哆嗦着嘴唇,摇着头:“不不不,不可能,主人不会骗我的。” 他身下的血在雪地里蔓延开,就好像开放在雪地的红梅。 “你老婆在哪儿?”钟馗咬着牙问他。 胡笙的眼睛渐渐无神,瞪着天空:“尼姑庵。主人说带她去安静的地方养胎。主人不会骗我的。” 钟馗再也不顾上去查看胡笙了,把刚才抓住的游魂全部交给他跺脚叫出的鬼差,然后拔地而起朝尼姑庵跑过去。 司马郁堂追不上钟馗只能在原地怅惘地目送他消失在了黑夜里。 钟馗如疾风一般掠过竹林上空,不消半刻便落在了庵堂外。 多年前,柳君良骗了一个胎死腹中的孕妇为他短暂保管了司马彦的魂魄,直到柳君良找到办法把司马彦的魂魄导入到那时还是小尼姑的红绫体内。柳君良也用某种方式换了副躯壳,成了‘吸血魔’。孕妇就成了‘吸血魔’用来暂存游魂的容器‘鬼客栈’。 时间越长,‘鬼客栈’的身体越支撑不住,所以她逃了。 ‘吸血魔’找不到‘鬼客栈’,所以想到要借钟馗的手来寻找和消灭这个不再听话的鬼客栈,好做新的。 或许从霍轻怜的魂魄被截开始,三王爷就有参与,或许三王爷并没有说谎。钟馗现在也分不清,三王爷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了。 胡笙的妻子身体悬在半空。无数游魂正从‘吸血魔’的手中的小瓶子里飞出,钻入女人还未隆起的腹部。 钟馗默默在尼姑庵祭起结界,才慢悠悠靠近。 这段时间是他太过犹豫,太过心软,总想着不要伤及无辜,结果却让更多无辜的人丧命。 这一次,就算牺牲整个庵堂的人也要抓住‘吸血魔’。钟馗下定决心,眯眼冷冷看着‘吸血魔’。 小瓶子忽然从‘吸血魔’手中飞出,落在了钟馗手里。钟馗对着胡笙的妻子方向伸出手掌在空中一抓,那些魂魄便又从胡笙妻子的肚子里如烟雾一般飘了出来,钻进入了瓶子里。 钟馗把瓶子封上,那瓶子消失在了他的手心。 “这个小瓶还是你当年落在尼姑庵的。”‘吸血魔’笑了一声。 钟馗几乎可以肯定,这个是‘吸血魔’的真身了。因为,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准确地说,瓶子是司马彦,也就是后来的红绫从我身边偷走的。”钟馗凉凉回答,森森朝‘吸血魔’靠近。 原本瘫倒在地的胡笙妻子忽然坐起来,一下抱住了钟馗。 钟馗低头皱眉:“干嘛?” 胡笙妻子咬着唇,也不回答只管死死箍着钟馗。 ‘吸血魔’趁着钟馗分神那一瞬,朝着他一扬手。 白色的粉末漫天飞舞。 钟馗皱眉想要退开,怎奈身子被人困住了。 “为了迎接你,我特地带了点你喜欢的东西。”‘吸血魔’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出来干活了。”钟馗淡淡叫了一声。 玉玲珑从钟馗怀里飘了出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身体便像是气球一样,猛然膨大了。 空中的白色粉末便被它全部吸到了肚子里。 玉玲珑翻了个白眼,轻轻咳嗽了一声,飘了出去。 “你怎么会?你不是应该动不了的吗?”‘吸血魔’仓皇退了一步。 “我是不喜欢这些老头,不过,他们还毒不死我。”钟馗对着胡笙妻子背上拍了拍,胡笙妻子便不能动了。 “每次我躲着他们,是因为不想把他们的骨灰弄得到处是,没法收集,回去被他们念叨。”钟馗眯眼看着‘吸血魔’。 ‘吸血魔’立刻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般,寒意像细细的针从里往外渗出,扎着身上每一个细胞,疼痛欲裂,却叫不出来。 钟馗抬手扼住了‘吸血魔’的脖子:“让我看看,你到底是谁?” “你看看我身后。”‘吸血魔’艰难地说。 “这种小伎俩,对于我没有用。”即便是他现在松开‘吸血魔’也跑不出去。 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身影在‘吸血魔’身后浮现。 钟馗只淡淡瞥了一眼,却立刻盯住了她。 那是司马郁芬的魂魄。 “司马郁芬,怎么在这里?”钟馗喃喃地问。他曾带司马郁堂看过的那个孩子其实不是司马郁芬转世。当时他为了让司马郁堂放下才这么骗他。只是他没有想到司马郁芬根本就没去地府。 对于司马郁芬,他心里总带着一丝愧疚。如果不是因为他,‘吸血魔’不会把司马家当作敌人,司马郁芬也不会成为牺牲品。 司马郁芬的魂魄明显残缺不全,所以看上去极其淡,仿佛随时会飘散在微风中。 钟馗立刻意识到,司马郁芬的魂魄也被‘吸血魔’打散,劫走了一部分。 “你竟然!!”他脸色阴沉,收紧了掐住‘吸血魔’脖子的手。 “你现在还有时间来杀我吗?”‘吸血魔’笑了笑,“你觉得没有一点挟制你的东西,我会出现在你面前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杀不了我 “该死。”钟馗低声咒骂了一声,松了‘吸血魔’,把司马郁芬的魂魄拢在手掌中间缩成一团。 胸口一凉,钟馗惊讶地低头,看见带着血的刀尖在他胸口闪烁着寒光。 “对,杀了他。就是他杀了你的丈夫,还要阻碍我帮你保胎。”‘吸血魔’对胡笙妻子冷冷叫嚣。 钟馗不用回头,就知道一定是胡笙妻子受了蛊惑。 他往前一步,把自己的身体从刀子里拔出来。破碎衣服下,他胸口原本向外翻着的皮肉迅速愈合。衣服上破洞两边的丝线也忽然活动起来,向着对面靠拢融合。等他转身朝胡笙妻子迈出一步时,胸前已经重新变得平整如故。 胡笙妻子瞪大了眼睛,哆嗦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被她利用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注定是个死胎。‘吸血魔’只是想要把你做成装鬼魂的容器,让你生不如死。”钟馗好言相劝。 胡笙妻子惊慌地对着钟馗的胸口又是一刀。 “你有完没完?”钟馗身子被她扎得一侧,皱眉说,“你是杀不死我的。” 胡笙的妻子哆哆嗦嗦在钟馗身上又扎了一刀。 “啊。”钟馗彻底恼了,抢过胡笙妻子手里的刀,拧成球状扔在地上,“要不是看你是孕妇,又刚刚守寡,我早就打你了。” “畜生,你让我家破人亡,连我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过,我要跟你同归于尽。”胡笙妻子神态癫狂的叫着。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睁大眼睛,看看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什么。” 他伸手在她肚子上一挥。胡笙妻子便觉得下腹一痛。 一个小小的带血的黑球便出现在钟馗手中。 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个黑球是个小小婴儿。 “你才怀孕两月余。这个孩子如何长得如同十月足胎一般眼耳口鼻都清晰可见?”钟馗冷冷地问。 胡笙妻子张大了嘴,十分震惊。 “因为,你们两个都是八字全阴之人。你们两所孕之胎多会腹死胎中。不过,如果将鬼魂灌入,这些死胎就会变成鬼胎。‘吸血魔’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帮你。胡笙也早就在他算计之中成了替死鬼。你还不醒悟吗?”钟馗轻轻一用力,那手中的黑球就化作了黑烟,飘散在风中。 胡笙妻子忽然发出狼嚎一般的痛哭声伏在地上。 “可恶,我费心筹划了许久,眼看就要成了,现在又被你给破坏了。”‘吸血魔’十分不甘地忿忿出声。 钟馗转身,眼中寒光微聚:“你虽然本事不大,胆子倒是不小。”他伸出手,手指一收,‘吸血魔’便不受控制地移动到了他面前。 钟馗垂眼森森望着她。‘吸血魔’的斗篷帽子落下,露出娇艳的脸蛋。钟馗曾与这张脸的主人在三王爷府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她冒充霍轻怜跟他说话还骗过了他。 ‘吸血魔’却不害怕,娇笑了一声,伸出手指在钟馗线条分明的俊美脸颊上划过:“我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比那不苟言笑的司马郁堂要有趣多了。” 钟馗知道如果现在不杀她,看见她的脸也没有什么用。因为回去之后,她就可以想办法变成其他任何人。 ‘吸血魔’凑近在他耳边娇声说:“天亮之前,我若没有回去,我的人就会把司马郁芬的魂魄放在阳光下,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你既然下不了手杀我,就早些放了我。不要浪费时间了。” 钟馗满脸厌恶地把她一推:“我就再让你苟延残喘几日。” 万相网骤然消失。 ‘吸血魔’往后退了一步,带上斗篷,笑着快步走了出去。 钟馗掏出袖子里司马郁芬的魂魄托在手心,嘴里念念有词。 一团白影从远处飞来,“倏”的一声融到了司马郁芬魂魄里。 司马郁芬的魂魄立刻变得清晰。她眨了眨眼,茫然地说:“我在哪儿。” 一个身影从外面闪了进来。钟馗下意识就把司马郁芬塞回了袖子。 身影停在钟馗面前,原来是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转头看了看有些狼藉的庵堂和伏在地上哭泣的胡笙妻子,皱眉问:“又跑了?” 要是得知他妹妹被人害死后连魂魄都不得安宁,这个家伙不知道又要伤心气愤成什么样子。所以钟馗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钟馗悄悄拢了拢袖子点头,闷声应了:“嗯。”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打啊?”司马郁堂用怀疑地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钟馗。 “当然了。”钟馗捂住胸口刚才被扎到的地方。虽然他假装若无其事,其实真的很痛。 小香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怎么来了?”钟馗惊讶地问。 “棉花糖说你来抓‘吸血魔’。天都亮了你还没回来,我担心你就过来看看。” “还是小香心疼我,不像那个禽兽。” 小香眼尖瞥见钟馗衣角上的血迹,小声惊叫:“你受伤了?” 钟馗立刻一捂胸口,把头靠在小香肩膀上:“哎呀呀,好痛。没有美女给我在床上疗伤七八个晚上,我是好不了的。” 小香抿嘴笑:“你有空吗?昨夜你们刚走,三王爷就派人把院子团团围起来。虽然他进不去院子,看着也挺烦的。” 钟馗把霍轻怜残留的魂魄取出来,尝试把她其他魂魄招引过来,却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照理说鬼客栈已经没有了,为什么霍轻怜的魂魄还是被禁锢着。”钟馗皱眉自言自语。 “呵呵,原来是要债的找上门了。做不到就不要乱答应人家。”司马郁堂凉凉地说。 钟馗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抬头望着他:“司马郁堂。我们是不是有什么纰漏?莫非还有一个‘鬼客栈’,或者还有八字全阴的孕妇,我们没发现。” 第一百七十五章 司马郁堂皱眉细想了想:“有可能。毕竟被人掳走又送回来,对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或许有的受害者碍于面子,决定吃哑巴亏,也未可知。” 没错,‘吸血魔’心思缜密,绝不可能不留后手。只是如果不知道受害人的确切位置,又要全长安城地去寻找,太麻烦了。 等到他们找到,或许‘吸血魔’的诡计已经成功了。 “三王爷那么着急,就让他帮忙找呗。”小香笑咪咪提醒钟馗。 钟馗一挑眉,捏了捏小香的粉腮:“对啊,多谢提醒。” 司马郁堂见庵堂的尼姑们在后面探头探脑,忍不住冷声提醒钟馗:“我知道两位都不是凡人,不在意世俗的目光。不过,这好歹是出家人清修之地,请稍微收敛一点。” “呀,好酸。”小香捂着嘴娇笑。 “是啊。”钟馗故意抽了抽鼻子,“打了一晚上,闻到这个酸味,越发觉得饿了。” “你们两个够了。”司马郁堂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声。 旁边原本已经改为小声抽泣的胡笙妻子被司马郁堂的爆喝吓了一跳,又开始嚎啕大哭。 三王爷果然带人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他站在门外仰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惹得路过的女子忿忿驻足痴望。 钟馗和小香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在侍卫眼皮子底下就进去了。 为了避免司马郁堂为难,钟馗在下山后就跟他分开了。 只是钟馗还没有迈进门,忽然听见三王爷悠悠问手下:“司马大人回来了吗?” 侍卫低头禀报:“刚才有人来报说回来了。” “请他过来。”三王爷抽了抽嘴角。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现身转身走了出来。 侍卫被猛然出现在面前的钟馗吓了一跳,发出惊呼。 三王爷回头淡淡瞥了一眼钟馗,对侍卫说:“不用请司马大人了。” “要不我狠狠心把司马郁堂杀了算了,省得每次都有人拿他来要挟我。”钟馗低声自言自语。 唉,这些都是废话。要是狠得下心,别人又怎么威胁得到他? 钟馗轻轻叹气,凉凉望着三王爷。 “如何?你答应我的事情做到了吗?”三王爷面无表情地问。 “三王爷不用装了。你主子掳走了她,引我去帮她找鬼客栈。你从头到尾都知道,又何苦浪费精力跟我演戏。”因为边上侍卫太多,钟馗用他们两个才听得懂的含糊指代。 “你确定是她掳走了我要找人?”三王爷皱眉。 钟馗瞥见他的手暗暗攥拳,不由得有些惊讶:三王爷竟然不知道。 按理说‘吸血魔’应该是他身边的人。他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确定。”钟馗冷冷说,“她还掳走了那边和那边女人的魂魄。”钟馗伸手指了指司马家和太子府的方向,嘴角扬起讥笑,“好像跟你们家有关联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 三王爷站在那里默默思索了片刻才说:“她们的魂魄找齐了?” “齐了。”钟馗点头,“不过她为什么要攥着你的人不放,又是如何做到的,我现在还没有查清楚。” 三王爷微微点了点头:“劳烦大神继续帮我寻找。我们的协议依旧有效。” 钟馗一挑眉:“我从不浪费精神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也不想加入你和你主子的内斗。” 三王爷飞身跃上侍卫起来的马上,回头凉凉望着钟馗:“你不会以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钟馗微微皱眉,不知道三王爷忽然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我现在不怕告诉你。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三王爷说完就打马绝尘而去。 侍卫们也跟着他呼啦啦一下撤了个干净。 漫天的尘土中,只剩下钟馗孤零零站在院门外。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钟馗皱眉自言自语。 虽然三王爷不想被人抓住把柄所以说得很隐晦。不过,他却明确地告诉钟馗,‘吸血魔’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同一派人。 难道霍轻怜是另一派人假扮的‘吸血魔’抓住的?他们或许想跟‘吸血魔’用司马郁芬要挟钟馗一样用霍轻怜来要挟三王爷。只是他们到底想要得到什么?为什么现在还不去付诸行动? 而且,他每一次看见的‘吸血魔’又是哪一个‘吸血魔’呢? 夜里,初月半悬,长安城西北角的太庙里,负责巡夜的年轻监事拿着灯笼沿着外侧大殿巡视。因为很冷,所以他被冻得哆哆嗦嗦。 “咔咔咔”细碎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这个季节,万物凋零,常有老鼠到大殿上来偷吃供品。监事早就习以为常。他害怕明日早上会被太庙令责骂,所以便快步走过去对着昏暗的大殿里扬手驱赶:“嘘。快走快走,不许偷吃。” 只是他看清楚供桌上的东西之后,立刻惊得手一软把灯笼掉到了地上。 桌上坐着一个黑黑的影子,正拿着一个东西啃着。听到声响,那东西回头张望,两只血红的眼睛在黑暗里像两个血窟窿一般骇人。 监事表情呆滞地将目光移到那东西的手上。在幽幽的烛火照耀下,监事依稀能辨认出那东西在啃的不是桌上供奉的猪头和鸡鸭,而是一个干枯的人手。 监事瞪大眼睛连退了几步,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凄厉地叫声:“闹鬼了!吃人了。” 那东西明显被监事凄厉的叫声惊吓到,立刻把供桌上所有东西抱在怀里,跳了下来,然后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牌位之后。大殿里的长明灯在那一瞬全部熄灭。 黑暗中是死一般地寂静。 刚才被监事掉在地上的灯笼却忽然着起火来。监事哆嗦了一下,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钟馗睡了好几天才终于缓过劲儿来,打扮齐整正要出去溜达。一打开门便看见司马郁堂杵在门口,他立刻又把门关上了。 跟在他后面的棉花糖差点撞在猛然关上的门上,龇牙咧嘴对钟馗说:“干嘛?见鬼了吗?” 钟馗皱着眉:“嗯,要债的鬼。” “你这里闹不闹鬼我不知道,不过太庙上这几日可是天天闹鬼。”司马郁堂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太庙闹鬼(上) “我不在。”钟馗利落地回答,把门闩死,转身网后面的墙走。 太庙闹鬼有什么稀奇?那本来就是鬼住的地方,不闹鬼才稀奇。 “太庙里闹的鬼,不是先皇,是孤魂野鬼。”司马郁堂接着说。 钟馗当没听见,已经撩袍子下蹲准备上墙了。 司马郁堂却忽然门外凉凉来了一句:“听说某人答应了别人要帮忙找游魂。太庙的事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游魂干的。万一游魂又被某个不知趣的人收走了……” 钟馗便忽然保持那个半蹲的姿势不动了。 “怎么?想上大号?”棉花糖莫名其妙望着他。 钟馗却站直了身子,转身往回走,打开门对外面的司马郁堂挥手:“走走走,去看看。” 太庙里供奉着本朝自开国以来历代君主的牌位。金银器皿平日都被锁在皇宫地国库里,祭祀时才拿出来。所以,太庙里面除了贡品就只剩下牌位、石像、油灯,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偷的东西了。 就算是贡品也是放了好几天的东西,一般人也是吃不下去的。 所以听太庙令说了昨夜的事情之后,钟馗带着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 太庙令满脸严肃和紧张,亦步亦趋跟着钟馗。因为太过肥胖,他总控制不好自己滚圆的身材,好几次都差一点把钟馗撞翻了。 也难怪太庙令如此紧张。太庙令权利不大,平日的职责是开关太庙的门,指挥人打扫太庙只有祭祀和皇上宴请群臣时才能见到皇上。但是,他的官职却不小。而且,太庙闹鬼这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管理不善,丢失贡品会被责骂或者降职;往大了说,皇上的宗祠不安,天下大乱,皇上可以处以诛九族之刑。 所以,太庙令天还没有亮就亲自去宫中禀报。 还好,皇上只说不得声张,着刑部司马郁堂密查。结果,司马郁堂带来了一个生面孔。 钟馗走到供桌后蹲下来想要找到脚印。太庙令也紧张地跟着他立刻蹲下,大肚子刚好顶在了钟馗屁股上。 钟馗被他这么一顶,猝不及防往前倒去。他不想摔个嘴啃泥,又不能在这陌生人面前显露真本事,只能顺势低头像个球一样往前滚去。他滚了好几圈,碰到了画满壁画的墙壁,才停下。 太庙令张着嘴,伸出手撅着屁股,僵硬地保持着那个想要拉住钟馗的姿势。 “身手不错。”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钟馗索性靠墙坐下接着门口的光来查看供桌前的地面。他这么一路滚过来,那青石砖上竟然一点痕迹也没有。 只怪太庙令平日太勤劳,把地面和桌面擦得一尘不染,太庙又是用上好的最硬的青石板铺就,所以根本看不出任何的痕迹。 “昨夜太庙令可在家?” “不在。昨日我去友人家中赴宴,黎明时分才回来。” “监事说看见那个鬼吃的是什么?” “死人的手。” “能否让我见监事一面。”听说发现闹鬼的监事是太庙令的儿子。而且自从昨晚上开始,年轻的监事就被吓得一直躲在房中不肯出来。 太庙令叹了一口气:“只要他肯出来,随便你们问。” 钟馗在监事房门上敲门。房中立刻传来尖利的声音:“走开。”因为叫得太用力,监事的声音竟然有些破音。 其实他也可以硬闯,只是他怕吓坏了里面那个已经有些癫狂的人。 钟馗想了想说:“我是太庙令请来的郎中。” “我没病。”监事立刻回答。 “我是看心理的郎中。” “什么心理郎中?你别唬我了。” “我没骗你。整个长安城就我能看这种病。我一眼就能看出人心里的毛病。比如说什么做噩梦啊,惶恐不安啊,见了鬼啊……” 钟馗还没有说完,门就被打开了。 监事站在门口,原来是个瘦弱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问钟馗:“我有病吗?” 钟馗扫了一眼他头顶腾腾的黑气和涣散眼神,老老实实点头:“有。” “你有药吗?” “有。但是你得告诉我起因。” 监事生怕钟馗听得不明白,所以把手舞足蹈把昨夜的事情描叙得十分仔细。就连去巡逻之前悄悄在太庙后的放生池里尿了一泡尿的事情,他都把所有细节告诉了钟馗。他说尿尿的时候,还看见池子里有只罕见的金色乌龟。那乌龟闪闪发亮,在黑夜里也能被看得特别清楚。 钟馗听得嘴角抽搐。 其实,监事已经被吓得魂魄不全,所以钟馗十分怀疑他看见血红的大眼睛和吃死人手的事情的真实性。 钟馗敷衍了几句,悄悄把监事缺的魂魄招了回来。监事立刻倒头就睡。 “有线索了吗?”司马郁堂冷冷问钟馗。 钟馗故作高深地说:“有一点间接线索。” “那就是没有了。去太庙再看看。”司马郁堂面无表情回答完,转身就走。 太庙令的家就在太庙边上,所以来来去去也不费事。 司马郁堂沿着太庙的墙角细细勘查。钟馗偷懒悄悄溜到偏殿的茶桌边坐了下来。 太庙令立刻让人呈上了上好的香茶。 钟馗转了一上午正好渴了,毫不客气地端起来就喝了一大口,然后不住地点头称赞:“好茶,好茶。水质甘甜清冽,茶味清香回甘。” 太庙令得意地说:“太庙的井水是山上流下来的水,跟放生池相通。” 钟馗一听立刻把嘴里满满一口茶喷了出来,脸皱得像个苦瓜问:“你说你家用来泡茶的井水跟放生池的水是相通的?” 太庙令茫然地擦了一下满脸茶水,点了点头:“对,通的。” 妈蛋!监事那家伙还往里面尿了尿。那家伙脑子有毛病?知道自己家井水和放生池是通的,还往里面尿尿? 钟馗呆望着茶杯,不知道是吐出来好,还是不去想它装作不知道算了。 “你们在说什么?”司马郁堂从门口进来,端起茶杯就喝。 钟馗抢不回来,只能张大嘴看着他把一整杯茶一饮而尽。 “怎么啦?”司马郁堂眯眼望着表情呆滞的钟馗。 “没事。”钟馗转开了头。 第一百七十七章 太庙闹鬼(中) 司马郁堂坐下皱眉说:“按照监事所说,如果是人假扮的,应该至少是个两百多斤的胖子。这样的人要是想翻墙出入不可能不留痕迹。”昨天雪才刚刚下完,泥地还很软。沿着墙边有一圈苗圃。刚才他仔细勘查了一圈,却没有在上面发现任何痕迹。 钟馗忍不住转回眼盯着他的嘴巴,纠结要不要告诉他水不干净。 司马郁堂见钟馗表情呆楞盯着自己的嘴,立刻沉下脸低声用他们两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你又在想什么龌龊的事情?” “没事。”钟馗如梦方醒,干笑了一声。 其实他昨天就去放生池看过,根本没看见什么闪闪发亮的金乌龟。或许,那个监事是被吓傻了,胡说八道。往放生池里面尿尿什么的也是胡诌的。 钟馗这么安慰自己。 司马郁堂用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钟馗:“可是你的表情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拿东西今夜还会不会再来。” “在这里守着不就知道了。”司马郁堂冷冷地回答,转回头不再看他。 钟馗被司马郁堂拉着躲在角落里。 如今正是隆冬,外面滴水成冰。长安城里最穷的人家此刻也都窝在被子里,想办法弄堆火。而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连个灯笼都不能打。 钟馗冻得上牙敲下牙:“这这这这么冷,它不会来了。” “闭嘴。”司马郁堂眼睛盯着大殿,冷冷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钟馗不是没有办法觉得不冷。比如灵魂出窍,只是,他害怕肉身冻僵了,等下有什么情况,他没办法灵敏地立刻行动起来。 司马郁堂手一扬,身上那个厚厚的还带着他体温的貂皮披风就忽然到了钟馗身上。 钟馗觉得身上忽然暖和了,转头却发现司马郁堂只穿了件夹袄。 他冻坏了还可以想办法。司马郁堂要是冻坏了,等下他还要费时间救司马郁堂。钟馗想也不想,便把披风扯了下来,扔还给司马郁堂。 如此几次之后,司马郁堂终于烦了:“给你穿你就好好穿着。我不像你那么虚,不怕冷。等下推来推去被那东西发现就麻烦了。” “你才虚。”钟馗咬着舌头低声回答,“大爷我不知道多强壮。” ‘咔嚓咔嚓’一阵细微的声音从大殿上传来。钟馗和司马郁堂迅速交换了个眼神,就一齐向大殿上扑了过去。 只是那东西像是知道有人要来,所以拿了贡品就跑。他敏捷的身手和圆滚滚的体型十分不衬,动作迅速到就钟馗和司马郁堂只能看见黑圆球一闪而过。 其实为了坑它,他们在供桌摆的是蜡作的祭品,虽然样子看着十分逼真,其实味道很难吃。 没想到还是它被洗劫一空。 司马郁堂凉凉地说:“钟馗,不会是你的东西在捣鬼?”别的东西哪里会这么不挑食。 “怎么可能?!”钟馗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虚。 不要说司马郁堂,就连他都觉得那个黑影看着太像食尸鬼了。 第二天,钟馗和司马郁堂带着所有手下打着火把,把太庙又勘察了一遍。跟前一天一样,他们没有发现一点痕迹。 司马郁堂越发起疑,叫所有人回去休息。临走前,他语重心长地对钟馗说:“回去好好问问。趁着还没有出大事。” 钟馗回到大广寺后院,也不跟院子里的棉花糖说话,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打开柜子把食尸鬼放了出来。 白天是食尸鬼睡觉的时间。它困得小眼睛几乎都要闭上了,迷迷糊糊地问:“要毁尸灭迹等晚上再说,爷现在要睡觉,没有胃口。” 这帮人在知道他的脾气性格之后,就一个一个变得这么没大没小。钟馗十分恼怒,伸手扯着食尸鬼的脸:“给老子醒醒。” 食尸鬼龇牙咧嘴睁开眼望着钟馗:“是主人啊?什么事?” “最近伙食不好?”钟馗问。 食尸鬼莫名其妙,侧头想了想:“还好,有白大点和白小点吃剩的骨头。你知道的,我吃东西只是满足一下,其实不吃也没有关系。”就是颜色会变淡一点。如果一直不吃,最后可能变得跟普通鬼一样。 “你有背着我出去偷吃什么奇怪的东西吗?比如蜡……猪什么?” 食尸鬼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神却十分飘忽:“不不不,我有吃的一定会叫上你,不会吃独食。” 钟馗猝不及防取了桌上的蜡烛扔到空中祭起万相网。 无数白色的碎蜡块就从食尸鬼嘴里飞了出来。 “主人饶命,我只是馋得慌,实在是没东西吃又怕吃别的东西你会发现,所以就把蜡烛头吃了。”食尸鬼一边吐一边含糊地叫着。 蜡猪头!果然是它偷吃的! 如果是食尸鬼,那么一切的古怪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食尸鬼可以完全不留一点痕迹来去。 棉花糖闻声破门而入:“怎么啦?怎么啦?” “雪延君大人救我。主人因为一个蜡烛头就要我的命。”食尸鬼趁机躲到了棉花糖的后面。 许久没有人叫他雪延君,棉花糖十分受用,温声劝钟馗说:“吃了就吃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蜡烛头吗?我赔给你。” 食尸鬼吸了一下鼻涕:“多谢雪延君。” 钟馗打不到食尸鬼,恼羞成怒对棉花糖吼了一声:“你给我起开。” “哎呀。我今天还就管定了。你不会是抓不到真凶,想要拿食尸鬼去当替死鬼。”棉花糖也火了。 “那不是普通的蜡猪头,是太庙里的蜡猪头。它连太庙的东西都敢去偷吃。真是气死我了。”钟馗指着食尸鬼说。 棉花糖哼了一声:“太庙的东西怎么了,还不就是供奉死人的。我可是神兽,那些供奉我还没有放在眼里。如果我要吃,那些无知的凡人应该觉得荣幸。” 钟馗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用哆嗦的手指指着它们许久却再说不出话来,最后气得拂袖而去。 棉花糖和食尸鬼面面相觑。 “他干什么那么生气?” “不知道,难道太庙的蜡烛头就贵些?” 钟馗垂头丧气沿着从城里穿流而过的河道走着。 已经睡醒了的司马郁堂正在巡逻。远远看见钟馗那副样子,司马郁堂心里就明白了几分。他在钟馗面前下马,只说要问他一点事情就遣散了随从。 钟馗正不知道要怎么跟司马郁堂说,却忽然就撞见他。所以他有些尴尬转身假装在看桥下的风景。 司马郁堂背着手,望着桥下的潺潺流水淡淡地说:“若真是它也不怕,大不了你要它保证以后不再犯,然后配合你演一场抓鬼的戏给太庙令看。横竖不过就是一点贡品,只要抓住元凶了,皇上也不会追究。” 反正只要他不说,鬼知道钟馗有没有真的把食尸鬼严惩。 河道里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钟馗下意识就瞥了一眼,然后被一只金光闪闪的乌龟吸引了注意力。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太庙闹鬼(下) 钟馗盯着那只乌龟。监事那带着轻微癫狂的脸忽然出现在钟馗的脑海里,他的声音也在耳边回响:“我在放生池尿尿的时候看见有一只金色的乌龟。金色的诶!整个长安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只。” 司马郁堂还说了句什么,钟馗却完全没有听见。他忽然一翻身跳到了河里。 司马郁堂吓得瞳孔一缩,下意识就伸手想要抓住钟馗。 钟馗却已经落到了水里溅起漫天的水花。 “蠢货,跟他说了半天也没有听懂。还做这种蠢事。”司马郁堂低声咒骂了一句,“反正都淹不死,跳河有什么用?” 河面很快恢复了平静。 司马郁堂等了一小会儿没见钟馗上来终于有些紧张了,冲着河面叫:“快上来,不然我要下来了。” 河面依旧平静无声。 这条河有些地方很深。比如说这个桥下,每年都有溺死的案例。 “蠢货。”司马郁堂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向远处的随从招手,然后开始解披风,解刀。 “大人你要跳下去吗?”随从犹疑着问,“今天的水很冷啊。” 这个天往水里跳的人不是想死就是疯了。 司马郁堂心里满是无奈却还要作出高冷的表情:“本大人办事需要向你解释吗?” 叫别人下去,一来他不放心,二来也怕钟馗在下面露出什么奇怪的样子把别人吓到又传出不好的传言。 “噗通”司马郁堂也跳到了水里。他立刻被刺骨的河水冰得心都停跳了两下。 司马郁堂冒出水面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潜了下去。 阳光穿透清澈的河水照在河床上,让河底清晰无比。只有那墨绿的水草,在阳光下越发显得阴森。 钟馗瞪大了眼睛漂浮在绿绿的水草间,一动不动。 “该死。”司马郁堂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迅速游了过去,拖住钟馗往河面上走。 从水草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捉住了司马郁堂的脚。 司马郁堂猝不及防,连呛了好几口水。 一只保持着僵硬姿势的钟馗忽然动了一下,对着那只手狠狠拍了一下。 那只手立刻松开了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不敢再迟疑,推着钟馗一下露出了水面。 在河岸边焦急等待的随从忙伸手拉司马郁堂他们。 只是河底忽然伸出好多只手,抓住司马郁堂的脚。 钟馗伸手把司马郁堂一推。司马郁堂就不由自主飞上了岸。 司马郁堂立刻转身伸手去拉钟馗。钟馗却直接被那些手拉到了河中央。司马郁堂声嘶力竭叫了一声:“混蛋,你快上来啊。” 钟馗不知道想说什么,却因为呛了水,所以只能发出‘咕噜咕噜’吞水的声音。然后,他又沉了下去。 司马郁堂还要跳下去却被好几个随从从后面死死抱住。 “大人切不可再下水了。” 司马郁堂狠狠看了他们一样。那些人都心虚地低下头。 不让司马郁堂下去救人,他们自己也不敢下去。刚才那个情形一看就很邪门。任谁下去都救不了人还要搭上自己的性命。 “你给我出来。”司马郁堂盯着河面,喃喃自语。 只是除了轻轻的风声,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陆仁甲劝司马郁堂:“大人速速回去换衣服,不让要着凉。属下叫人拿渔网来把河道细细过一遍。” “拿渔网干什么?”司马郁堂皱眉冷声问。 那渔网自然是来捞尸体了。没人敢下去捞,司马郁堂看不见尸体又不死心,就只能这样了。 河面忽然冒起一阵水花,什么东西冲了出来,落在司马郁堂身边。 站在岸上的所有人都从头到脚被浇了个透心凉。 钟馗上牙敲下牙,僵硬地说:“好险,差一点被冻僵了。”他总是忘了这幅新的肉身跟凡人一样,太冷就会不能动。所以刚才入水之后,他就像秤砣一样直接沉底。 司马郁堂悲喜交加,黑着脸上来揪着钟馗的衣襟:“你有病?” “嗯?你有药?”他这个一冷就变僵硬的毛病说不定能治。 司马郁堂把他一推,再不说一句话转身就走了。 钟馗莫名其妙在他身后叫着:“诶?你怎么跑了?” 司马郁堂任随从给他披上披风,头也不回上马就走。 钟馗自言自语:“我还顺便帮你把河道里的溺死鬼都收了。以后至少不会有人因为被溺死鬼拖下水而淹死了。你不是应该给我个十几万两银子感谢我吗?” 他抬起手,看了看刚才抓到的金色乌龟。 冷风吹过。钟馗忽然僵硬在了那里叫了一声:“草,又冻住了。喂,有人吗?来救救我。” 司马郁堂无视在家中仆人惊讶的目光,穿堂入室,进了卧房关门换衣。 他心中满是愤怒和懊恼,咬着牙关沉脸脱衣服:明明知道那家伙死不了,他却每次都上当。真是气死人。 刚脱光上衣,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在背后注视着他,司马郁堂立刻拔刀转身朝那人砍去。 对上玉玲珑那惊恐的大大眼睛,司马郁堂心里一惊,险险收住了力道。刀便停在离玉玲珑一寸远的空中。 司马郁堂把刀扔在床上,转身背对着玉玲珑冷声问:“什么事?” 他忽然想起玉玲珑不会说话,只能无奈地回头又说:“等我穿上衣服就跟你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长安暗河(上) 跟着玉玲珑推门进去,司马郁堂在院子里看见了这样奇怪的情形:钟馗被横着绑在一个粗大的棍子上。下面点着篝火,棉花糖一脸不耐烦地转动着棍子。钟馗便像烤乳猪一样被翻来覆去地在火上烤着。 白大点和白小点伸舌头流口水一脸渴望地看着钟馗,像是在等着他被烤熟。 就差盐和孜然了。司马郁堂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冷冷出声问:“你们在干嘛?” “啊,你来了。”钟馗丝毫没有将要被烤熟的觉悟,热情地跟司马郁堂打招呼。 司马郁堂没理他,问棉花糖:“你们是叫我来吃烤乳猪吗?” “呵呵,我也想。”棉花糖冷笑了一声,“这家伙要是烤了能吃,我们早把他吃了。” 钟馗叫了一声:“哈,我就知道。刚才你说要这样帮我把身子烤热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 “闭嘴,你这么大一坨,大冷天的要我给你烧水泡热得烧到什么时候。直接把你放锅里煮也找不到那么大的锅。”棉花糖骂骂咧咧,“知道你这幅肉身温度太低就会被冻僵,还往水里跳。你是傻啊,还是傻啊!还是傻啊?” 刚才玉玲珑飞回来求救,棉花糖只能无奈地去河边把冻得像石像一样僵硬的钟馗驮了回来。 “你叫我来到底什么事?”司马郁堂虽然怒气已经消了,却不想看见钟馗,所有有些不耐烦。 “好了,放我下来。”钟馗对棉花糖说。 棉花糖停了手。 钟馗对着那堆火,吹了一口气,那堆火就猛然熄灭了。 他不知道怎么地就脱了绳子,站到了司马郁堂面前。 “你看,我抓到了这个。”钟馗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乌龟。 他原来是见钱眼开!司马郁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腾然而起,冷笑:“这个虽然稀罕,却卖不了几个钱。你要是想要真金的乌龟,我家多的是。” 钟馗摇着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不是为了钱。有了它,我就能告诉你那个人是怎么不惊动别人出入太庙了。” 钟馗跟司马郁堂又回到了太庙。 监事已经好了,正在院子里扫地。 钟馗把乌龟拿出来,问监事:“你认得这个吗?” 监事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诶?你哪里抓到的。其实我早上去放生池看了,想把它抓上来瞅瞅到底是不是活的,却发现放生池里根本就没有金色的乌龟。” “你确定,这个就是你那晚上看见的那只。”钟馗郑重其事地问。 “确定。”监事点点头,“乌龟额头中间有一个黑点。因为它通身金光,只有这一个黑点,所以很明显。” “会不会是另外一只有黑点的金色乌龟?” “不太可能。大冬天的乌龟都在冬眠,本来在外面晃荡的乌龟就少。再说,它还是金色的就更少了。别说它额头上还有黑点。” 几乎就可以肯定是同一只。 司马郁堂也终于明白钟馗为什么会忽然跳到河里了,转身疾步入太庙,来到放生池边。 钟馗也跟着他到了池边。 司马郁堂交代随从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进来,望着池子若有所思地说:“就算是有暗道相通,乌龟能过去,人不一定能过。” 钟馗点头:“嗯,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你不是一下去就会冻僵吗?要怎么看?”司马郁堂斜乜了钟馗一眼。 钟馗诡异地一笑:“我不行,但是你行啊。” 司马郁堂暗道不好,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躲开就被钟馗直接推下了水。 再一次被冰冷的水包围,司马郁堂心情很复杂。而且这一次,那个混蛋连脱衣服解刀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别发呆,赶紧下去看看。”钟馗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又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对着司马郁堂挥手叫。 算了,不跟他计较了。没法计较。要是跟他计较,自己早忍不住活活掐死他了。司马郁堂无奈地吸气沉了下去。 池底果然水流进流出。流进来的水十分温暖,流出去的水道被水草遮掩住,若不是沉到池底,还真不容易察觉。 司马郁堂伸手量了量那个洞口,一个成年人进出绰绰有余,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宽,是不是以一样的宽度一直延伸到河里呢? 他正要进去看,却忽然觉得自己身体一沉,就好像从半空中直接落在地上一样。 司马郁堂险险站住,才发现池子里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抽空了,就连他身上的水也被抽得一滴不剩,恢复了干爽。 抬头一看,水全部都悬在他头顶的搬空,钟馗张开手臂站在池边。司马郁堂意识到是钟馗把水浮了起来。进水口那边的水在源源不断地飞起加入空中那个大水球,于是在池底和空中形成了一条‘水龙’。 “快,走进去看看。”钟馗咬着牙关说,“这是活水,我撑不了多久。” “既然这样,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推到水里?”司马郁堂无力地叹息了一声,沿着暗道走了过去。 暗道是用石头铺就,上面长满了青苔,足够一个人钻过去。距离放生池五十丈左右便是河边。而且暗道出口还做了一道巧妙的闸门,在放生池的水比外面高的时候,放生池的水可以排出去;外面河水水位高的时候,河水却把闸门顶住进不来。这样既可以保持放生池的水位又可以防止河水污染放生池。 司马郁堂看完便立刻走了回来。他站在池底下蹲,刚要跃出水面,却听见钟馗叫了一声:“我支撑不住了。”话音刚落,那一池子水立刻从半空中倾泻而下。 司马郁堂只能低头半蹲,任那冰冷的水泼了他一身。然后他的身子又飘了起来。 钟馗把他拉了上来。 司马郁堂沉着脸正要发火。 钟馗打了个响指,司马郁堂身上立刻干爽了。 司马郁堂只能硬生生把肚子里怒火又咽了回去。 “疑犯也有可能是从外面通过暗藏水道进来,然后取了东西再通过水道出去。”钟馗说。 “嗯,前提条件是,疑犯是人不是鬼,需要这么干。”司马郁堂凉凉回答。 第一百八十章 长安暗河(中) “不是食尸鬼干的。”钟馗斩钉截铁地说。回去之后,他又再次仔细盘问了食尸鬼,才搞清楚,它说的是‘蜡烛头’,不是‘蜡猪头’。 可怜它只吃了两个指甲盖长的蜡烛头就被钟馗胖揍了一顿。为了赔罪,钟馗还特地买了一整头猪给它吃。 “现在知道它是怎么离开的了,它要是再来,我叫它有去无回。”司马郁堂冷冷地说。一旦抓到害他两次跳到冰冷的河水里的真凶,他一定要好好‘招待’。 钟馗被他脸上的阴郁吓得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司马郁堂派手下埋伏在暗藏河道的出口附近和放生池边,他和钟馗埋伏在大殿的横梁上。 只要黑影一出现,手下就会给司马郁堂打信号,然后钟馗和司马郁堂立刻抓它个现行。只是手下迟迟不曾给信号。 莫非那人知道他们发现水道了,所以不敢来了?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 眼前一花,供桌上忽然多了个黑影。 钟馗已经比司马郁堂先落下去了。 那团黑影听见动静,毫不犹豫地立刻就一个翻身滚下了桌子。 即便是钟馗那么快,也没有来得及捉住它。钟馗只眨了一下眼睛,就发现那团影子不见了。整个大殿只有一个大门通向前院,一个偏门通向后花园。 即便是那个人动作再快,想要从门出去,钟馗不可能看不见。 他闭上眼睛,用天眼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妖气和阴气,也没有结界和隐身诀,真是好怪异! 钟馗站在那里发呆,司马郁堂却已经往后面跑了。 “快,别让他入水。”司马郁堂直接从偏门跃出去,飞身扑向后面的放生池。 守在放生池的手下立刻把火把点了起来。在空中,司马郁堂一直盯着放生池不妨,没有看见任何人跳进去。 火把照亮了整个池面,池面平静如故。黑影真的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回到大殿。他问守在大门和偏门的手下有没有人进出。 手下说除了司马郁堂没有任何人出入。 钟馗还像只呆头鹅一样看着刚才那团黑影消失的地方发呆。 司马郁堂以为他受了打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不可能。”钟馗喃喃自语。 不管是神仙的仙法还是妖怪的妖术,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变戏法的障眼法,他没可能看不见的。 “此人要么就是极其狂妄,要么就是极其愚蠢,在我们布下重重包围的时候竟然还敢来。明夜他也一定还会再来。”司马郁堂背着手望着眼前那一排排整齐地牌位淡淡地说,“我们只要守株待兔。” “要抓住他很容易,我就是想知道他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消失的。” “呵呵,吹牛也要有个限度。都两次了,你连它的衣角都没有摸到。” 钟馗转头,一脸诚恳地对司马郁堂说:“真的。” “你装得再像,我也不会信你。” 钟馗忽然伸手摸了摸牌位:“诶?我才发现太庙的牌位是铜的。” “嗯,木的不结实,早些年曾因为水浸失火损坏过多次。皇上继位之后就命人把牌位全部换成铜的了。” 正说着,太庙令从大门那边一边扣衣服一边进来,焦急地问:“又闹鬼了吗?” 他眼睛浮肿,一看就是睡梦中被人吵醒。 钟馗一把揪住太庙令:“说,是不是你监守自盗。” 太庙令挣脱了钟馗的手,因为动作笨拙,差点就往后摔倒。挣扎之间,他的帽子落在地上,露出了光溜溜的头。 司马郁堂无奈地皱眉:他说的能抓住真凶,不会就是指的这个?再说,他一身巡捕打扮这么对朝廷命官实在是有些奇怪。 监事忙上来拦住钟馗:“家父从昨日起就开始疥疮发作,周身奇痒难耐,一直不能安睡。今日从大夫那里开了些药粉图了才好些。所以他早早就睡下了。夜里,我还听见他打呼噜,绝不可能是他。” 钟馗点头:“刚才只是试他的身手。他那么笨拙,不可能是他。整个长安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身手那么敏捷的胖子。” 监事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听钟馗这么说,以为他故意找自己父亲的麻烦,所以立刻气得用拦住钟馗的手顺势把他一推:“你这个巡捕,也未免欺人太甚。” 监事看着瘦小,力气还挺大。钟馗被他一下推得往后连退几步撞在大殿的侧面墙壁上。 司马郁堂立刻沉下脸来,转头森森看着监事。监事这才害怕,往后退了一步。太庙令忙打圆场:“年轻人不懂事,司马大人不要见怪。” 太庙令领着监事离开之后,钟馗还靠在墙上。 “撞傻了?”司马郁堂微微皱眉问他。 钟馗如梦方醒,站了起来,看了一眼供桌后面的墙:“忽然觉得每面墙撞起来感觉都不一样。” 司马郁堂哭笑不得,转身便往外走:“我看你是太困了,说梦话。” “是啊,司马大人,属下们都要累死了。干脆不要不抓了,贡品什么的随便他吃。”钟馗忽然叫到。 司马郁堂停下脚步,惊讶地回头看着他。 见钟馗朝他挤眉弄眼,司马郁堂才淡淡回答:“如此,兄弟们就回去好好歇息一天。” 夜里,太庙殿上跟平日一样安静。长明灯的火焰跳跃着,把牌位映得闪闪发光。 那个身影又出现在供桌上,慢条斯理地吃着桌上的贡品。 钟馗忽然从门口慢悠悠走了进来,冲那黑影嘻嘻一笑:“这次你跑不掉了。” 黑影又想翻下桌子,怎奈身子不能动弹。 钟馗背着手走了过去:“我在桌上抹了强力胶水。除非你不要那双脚了,不然你是跑不掉的。” 黑影用力一扯,衣服‘嘶拉’一声裂开了。他滚下了桌子,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钟馗却不着急,只是拍了拍手。 司马郁堂和捕快们拿着火把冲了进来。 钟馗说今夜他要独自擒贼,不许任何人靠近。司马郁堂便只能带着人在太庙围墙外等着钟馗的信号。 可是司马郁堂冲进来后,却发现除了桌上背粘住的衣服和鞋子,并没有抓到什么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 长安暗河(下) “人呢?”司马郁堂皱眉问。 “跑了。”钟馗回答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不好意思。 “你玩我啊?”司马郁堂眯眼望着钟馗。 钟馗咂嘴摇头:“但是没跑远。” 他往后走,便忽然也消失了踪影。 司马郁堂心里一跳,跟了上去,却发现,原来他只是被牌位挡住了。 钟馗站在墙边,指着那个尴尬地卡在墙里圆圆的屁股说:“他不知道,我在地上也抹了胶水。” 后面那个墙竟然可以翻开。 “我直到第二次撞上不同的墙才意识到,后面这一面墙是空心的。”钟馗接着解释。 司马郁堂挥手叫人把卡在墙里的人弄了出来,用灯笼在那人脸上一照。 “是你?!”司马郁堂和钟馗不由得同时惊讶出声。 那个表情呆滞、嘴里还叼着半个烧鸡的人不是太庙令是谁? 只是被当场抓住,太庙令却一点也不惊慌,只顾着接着啃鸡。 “你果然是监守自盗。”钟馗把脸皱成一团,“无聊不无聊?害我们折腾几天,害司马大人落水两次,差点伤风!” “呵呵,你倒是推得干干净净。害我落水的分明就是你。”司马郁堂冷哼了一声,叫人上来把太庙令铐走,回去仔细审问。 监事忽然从后面扑了上来,跪在司马郁堂面前:“司马大人开恩。家父并非有意为之。” “你知情不报也逃脱不了责罚。” “家父一直有这半夜出来游荡的毛病,但是多年不曾犯过了。下官第一夜看见父亲,并没有意识到是他。后来,我发现是家父,也骑虎难下。下官原本想着把他看好,不让他出来就没事了,结果……” “这些推脱的话,去跟皇上说。”司马郁堂有心报复监事那天推钟馗的事情,所以丝毫也不心软。 “他说得没错。太庙令确实是不是有意这么干。”钟馗却忽然出声。 司马郁堂低头,看见钟馗蹲在太庙令前面,盯着太庙令的眼睛。 “你看他虽然睁着眼,却眼神涣散,不是在梦游,就是被人控制了心智。” 司马郁堂也蹲下来低声叫了一声:“太庙令大人。” 太庙令没有任何反应。司马郁堂想要伸手推他,却被钟馗拦住了。 “他现在灵魂出窍,猛然被叫醒很容易精神错乱。” “那怎么办?我如何知道他是不是装的。”司马郁堂冷冷回答。 搞不好是钟馗看监事可怜,随便找个借口帮太庙令遮掩。 钟馗站了起来,将手放在太庙令的头上,只说了一句:“回来。” 众人便看见白色的烟雾一样的一缕魂魄从远处飘了进来,从太庙令的鼻子里钻了进去。 太庙令打了个哆嗦,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诶,我怎么会在这里。你们围着我干什么?” 太庙令对于自己梦游吃了供品的事情十分惶恐。说起来供品一直都是由太庙令夫妇操持置办,他也不过是把吃饭的地方从隔壁搬到了这里,虽然时间有些让人蛋疼。 司马郁堂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说让太庙令天亮之后自己去跟皇上解释。他这边会等太庙令自首过后,再仔细斟酌汇报给皇上。 太庙令对司马郁堂叩谢之后,好不容易从胶水上挣脱,回去了。 司马郁堂叫手下们回去休息,明日再来详细勘查。 钟馗却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破了案还没有得瑟够,舍不得走?”司马郁堂侧头斜乜着他。 “不是,我走不了了。” “又被冻僵了?”司马转身细细打量。 钟馗叹了一口气:“我的手也被粘在墙上了。” 司马郁堂看了一眼。 果然,钟馗手黏在墙上,不能动弹。司马郁堂把陆仁乙腰间的刀拔了出来,冷冷扔在钟馗脚下,转身就走。 “喂,我怎么脱身?”钟馗在他身后叫着。 “把手剁了。”司马郁堂头也不回冷冷回答。 所有人一哄而散。 只有陆仁乙还站在那里。 “还是你好,来帮我一把。”钟馗干笑了一声。 陆仁乙慢悠悠地说:“剁……剁完了手,记……记得擦干净刀还给我。”说完,他也走了。 钟馗拖着一小面墙回来的时候,梁柔儿正在院子里等着钟馗。 “听说你们去办太庙丢供品的案子去了。你怎么把太庙大殿上的墙给拆下来了?”梁柔儿笑了一声。 “平头百姓根本没机会进太庙,你如何一眼就认出这是太庙的墙?”钟馗一挑眉。 梁柔儿的笑僵了僵便立刻又恢复了常态:“这很难猜吗?你既然是去太庙抓贼,拿回来的自然是太庙的墙。” 这话虽然没错,可是她如何知道是太庙大殿的墙,而不是偏殿或者别处的墙?只有一种可能,她常去太庙,所以认得上面的壁画。也就是说,她是宫中的人。 也对,三王爷夜宴那日,她出现在顶楼,不是王爷的女儿就是…… 钟馗不想再往下深究,拖着墙一路往里走。 他路过棉花糖身边时,忽然发现拖不动了,回头才发现原来是棉花糖伸出脚按住了墙。 钟馗挑眉无声询问。 “你刮花了院子的地面。”棉花糖冷冷地说。 “我喜欢,要你管?” “你又做了什么蠢事,为什么墙会黏在在你手上?” “我喜欢,要你管?” “爷今天心情好,帮你一把。”棉花糖忽然变大,弯腰咬起墙的另一头,用力一甩。 钟馗像个稻草人一样,被甩得摔在了棉花糖的另一边,手却还黏在墙上。如此几次,钟馗被甩得头晕脑胀还没能挣脱。他受不了扯着嗓子大叫:“停停停。” 梁柔儿笑嘻嘻地说:“斯里池要是在就好了,可以把墙吃了。” 钟馗忙冲里面叫了一声:“食尸鬼。” 食尸鬼怯怯地探出头。 钟馗忙说:“我冤枉你,是我不对。乖,来帮我把墙吃了。” “我可是有品味的鬼,才不会什么东西都吃。” “少罗嗦,你饿了连蜡烛头都吃!” 食尸鬼只能低着头上来,把整个墙给盖住了。 “嗯,这个墙有一股怪味。”食尸鬼忽然抬头说。 钟馗问:“什么怪味?”其实他也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就是想不起来。 “说不上来,应该是木炭混了硝石的味道。好奇怪,什么人家用木炭和硝石刷墙?” 第一百八十二章 毁灭证据(上) 不对,应该是夹缝顶端藏了木炭和硝石,因为被墙挡着,所以没人发现。 “木炭加硝石。”钟馗喃喃自语,猛然站了起来,看向太庙的方向。 “轰”太庙那边忽然发出了低沉地轰鸣,然后冒起了黑烟。 钟馗把手从墙上一下扯下来,手心的皮还黏在墙上,手掌上立刻鲜血淋漓。 梁柔儿还没有从爆炸地震惊中醒过来,就看见钟馗手心的血,便立刻捂着嘴小声惊叫。她想扑上去帮钟馗包扎伤口,钟馗却已经拔地而起,消失在了即将亮起来的夜空里。 钟馗心急火燎地赶到了太庙。正殿已经燃起了小火苗。钟馗升到半空,把放生池里的水全部升起,移到正殿上空,然后松手。 水便哗啦啦从天而降把刚起的小火苗浇灭了。 此时司马郁堂骑着马刚好赶到。钟馗缓缓落在从马上跳下来的司马郁堂身边。 空气中仍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道。 “如何会爆炸?” “前日太庙令疥疮发作,郎中肯定给他开了硫磺涂在身上止痒。他卡在墙中挣扎,硫磺从他身上掉下来。我拆墙的时候,动摇了墙。在我走了之后,硝石和木炭满满落在地上跟硫磺混合成了火药,然后发生了爆炸。” “竟然如此之巧?!” “不是巧合,是有人想要毁灭证据。他事先把木炭和硝石藏在墙内,用暗门开闭做个机关,然后先用药激发了太庙令的皮肤病。当太庙令打开暗门时,木炭硝石就会落在太庙令身上,直接把他炸死。幸好太庙令只开了一半门,我又把墙拆走了,落在地上的的硝石和木炭不多,所以爆炸威力减小了许多。” “有人?你说的是什么人?” “想要用太庙供品被偷这件事,引得我们发现长安城还有一条‘路’的人。” “长安城还有一条路?什么路?” “水路。一条隐藏起来,可以穿梭于某些宅子的花园乃至整个长安城,深入各个角落里的水路。我原本以为顾府的水路是‘吸血魔’后来派人悄悄修建。现在有人提醒了我,它原本就存在,只是被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利用了。” 司马郁堂凝神想了想,慢慢地说:“你是说,太庙令监守自盗是一个局,目的是让我们查到长安水道。” “没错。太庙令第一夜在友人家吃饭时趁空出来,脱了外衣,从水道进入太庙府,偷吃供品,被监事撞见。监事当时晕了过去,而且光线昏暗,所以没发现太庙令浑身湿透也说得过去。” “监事说,当时他在啃死人的手。” “我问过当夜宴太庙令的人家,那一夜他们有做卤整只鸵鸟爪。太庙令就是正吃着鸵鸟爪,便忽然站起来说要去如厕。主人说他当时还奇怪太庙令怎么带着鸵鸟爪去上厕所。估计,那个时候太庙令已经被人控制了。监事看见的应该是太庙令在啃鸵鸟爪。”钟馗飞身而起,落在放生池边,指着地面说,“如果是水渍,早上就干了,我们是看不出来的。” 司马郁堂点头:“嗯,然后他进去太庙吃供品,被监事发现,就跑了。你还是没有搞清楚他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钟馗进了大殿,对着放牌位的架子踢了一脚,牌位就齐刷刷转了个方向。牌位的背面光洁如镜,转过来之后,从前面看,竟然刚好拼成一个大铜镜。 司马郁堂站在大门方向往这边看,只能看见‘镜子’里自己影子,根本看不到架子后的钟馗。 “那时是晚上。我们和监事站的位置只能看见镜子里倒影的黑夜。”司马郁堂喃喃自语。 钟馗又踢了一脚。牌位又齐刷刷地转回正常,带起的风熄灭了长明灯。钟馗指着长明灯说:“这个,我试了。不是每一次都会熄灭。” 司马郁堂点头:“后面几次,在大家惊讶黑影忽然消失不见的时候,他就可以不慌不忙走进墙后的夹层。” “第一次行事的时候,以为没有别人在。太庙令不需要躲藏,在监事晕厥后就直接从水道回到河边的岸上,脱下内衣,穿上外衣,返回宴席,接着吃饭。他只用了一次水道,就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此后的两次,他都是从夹层的暗道逃回他的卧室。” 这个暗道应该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太庙令清醒的时候也不一定不知道夹层和暗道的存在。 “你如何确定这是别人给我们设的局?”司马郁堂皱眉问。 “第一,太庙令没有必要为了偷供品这么费劲。第二,这么冷的天,竟然有乌龟不冬眠,跑出来到处晃悠,你不觉得奇怪么?” “你是说…….?”司马郁堂皱起眉。 钟馗点头:“没错,他们为了让我们发现水道,还颇费了些心思。找来稀罕的金龟让监事看见,然后在我们沿着河边散步的时候,又把金龟放到我们面前。” 就算是金龟真的游出了放生池,河道那么长,哪里会那么巧地刚好游过钟馗面前。 “那你……”既然知道如此,他为何要跳到水里。司马郁堂越发疑惑了。 “我说了,我就想知道他们要干什么。所以就假装还蒙在鼓里配合他们。”钟馗嘻嘻一笑。 司马郁堂气得揪住钟馗的衣襟:“第一次我跳下去,是不知道你的计策,活该自己倒霉。第二次我却是你把我推下去的。你是故意捉弄我吗?真是太可恶了!” 钟馗丝毫不躲避,直直看向他的眼底:“我不让你冻个够,你如何会长记性?你爹说得对,你做什么要想想司马家那一大家子,不能越来越冲动。不论我交代你多少遍我死不了,你还是义无反顾地涉险。我再说一次,下一次不管我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不要插手。” 第一百八十三章 毁灭证据(下) 司马郁堂松开了他,垂下眼:“放心,以后我不会救你。” “嗯,那样最好。”钟馗冷冷点着头。“你要是缺胳膊少腿,或者有什么别的不测,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都没有办法挽回。” 两人默默站在渐渐明亮的天空下。 钟馗远远瞥见皇宫中那红色的高塔,忽然皱眉问:“你说,这个水道有没有蔓延到宫里?” 司马郁堂收敛心神,思索片刻,淡淡回答:“也许,宫中有很多湖,池,小溪。你怀疑‘吸血魔’是宫中之人?” “怀疑也无用,吸血魔可能是任何人。”钟馗垂下眼帘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大早,说话的声音、敲钟的声音便从大广寺的前院传了过来。 被吵醒了美梦的钟馗睁着迷蒙的睡眼瞟了一下那边,嘀咕着:“最近大广寺的香火很旺盛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香客寂寥的大广寺火了起来。前来求神拜佛的人越来越多。最近几日更是天刚亮就喧闹无比。 “呵呵,还不是某人假扮成和尚抓鬼驱邪的功劳。”棉花糖凉凉地说。 钟馗一听,原本迷蒙的眼神立刻清亮:“对了,都是本大神的功劳。你说,这些人会求什么呢?”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钟馗。 钟馗兴奋地打了个响指,让自己迅速变得清爽整洁,然后对棉花糖说:“去开门。多半是仰慕我的信男信女。” “你自己怎么不去?”棉花糖哼了一声。 “我可是大神,自然要有点架子。” “说不定只是走错了门,他敲一敲见没人理就不敲了。” 敲门的声音固执地再次响起。 棉花糖只能磨磨蹭蹭去开门了。 一开门,风便卷着桃花吹了进来也带来了阵阵香气。身穿淡青色飘逸襦裙的美女站在门外早开得不合时令的桃树下,光是背影就美得让钟馗恍了神。 敲门的是一个小丫鬟。她笑嘻嘻地说:“我家小姐特地前来拜访。” “老子倒了八百年血霉,终于要走桃花运了。”钟馗喃喃自语。 那丫鬟让开,美女回头微微一笑:“各位好,许久不见。” 钟馗原本放着光的眼睛立刻黯淡了下去,脸上的笑容也垮了下来:“是你。” 梁柔儿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杀气腾腾:“怎么?不欢迎?” 钟馗原本想点头,只是梁柔儿后面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我今天来顺便给你们送点吃的。” 数个仆人从梁柔儿身后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抬着整条烧猪烤羊,整只鸡鸭鱼鹅,整盘各色点心,整筐水果,不一会儿就摆满了整个院子。 白大点和白小点高兴疯了。等送东西的仆人一走,它们就飞快地从屋子里窜了出来,在苹果里打滚,抱着烧猪亲嘴。 “你为什么忽然……?”钟馗想问,她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好,可是又怕梁柔儿打他。 “今天我来大广寺烧香,反正都要带供品,就顺便给你们也送点吃的过来。”梁柔儿淡淡回答。 “柔儿想要跟那些泥塑的人求什么?”见儿子们高兴,棉花糖心情也很好,难得多问了一句。 “没什么。”梁柔儿忽然红了脸,低下头。 钟馗眯起眼,一脸怀疑的表情盯着梁柔儿。 梁柔儿抬头对上钟馗的眼睛,立刻把眼睛一瞪:“干嘛?” 白大点跳起来往钟馗嘴里塞了个鸡腿,钟馗一时被那鸡肉的香气恍了神,竟然不小心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现在的样子太可疑了,不会是想求佛祖多整我一下?” 梁柔儿气得狠狠拍了一下钟馗。钟馗躲开了,鸡腿却掉了。 “啊,我的鸡腿。”他心疼地叫着。 “你个混蛋!我这么多天没来,你都不问问我好不好。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一个鸡腿吗?”梁柔儿的脸越发红了,趁着钟馗捡鸡腿又使劲儿拍了钟馗两下,才红着眼跺脚走了。 棉花糖站了起来,对钟馗说:“走。” 正跟试图从白小点那里把另外一只鸡腿抢过来的钟馗忙中抽空问:“去哪儿。” “去问问方丈,她到底有什么烦心事啊。” “关我什么事?”钟馗嘀咕着。 “呵呵,受人香火替人消灾。你吃了别人的供品却想不干活吗?”棉花糖冷笑。 钟馗呆楞地看了看手里的鸡腿,松了手。 白小点一下没有防备,抱着鸡腿往后打了几个滚才停住。 方丈说,梁柔儿来求姻缘。假装成宠物趴钟馗膝肩膀上的棉花糖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好几眼。 钟馗无可奈何对着棉花糖两手一摊:“这个忙,我帮不上。” 棉花糖冷笑:“呵呵,某人夜里做梦总是叫柔儿,以为我听不见。某人夜里隔三差五地就溜出去只为看看别人,以为我不知道。” 钟馗一脸懵懂,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 他们路过大殿的时候,立刻被大殿上汹涌的香客给吓到了。 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人简直就像着火了一般。 “娘嘞,这是熏腊肉吗?”棉花糖表情呆滞地喃喃自语,“哪个神仙受得了这样熏?就算他们真的抽风显灵也被早就熏跑了好。” “这些凡人有那么多愿望吗?”钟馗也打了个冷战,忽然又咧嘴笑了,“这么说,老子一不小心就成了网红了。” 钟馗说为了不辜负各位信徒的热情,决定挑一两个特别的来实现,所以非要顶着呛人的烟雾在一旁竖起耳朵听。 虽然棉花糖很鄙视钟馗的自恋,还是勉为其难地趴在他脚边陪着他。 在纷杂的许愿中,有头发花白的大妈一边流泪一边说:“求菩萨显灵。求您看在我天还未亮就过来给您烧香的份上,保佑我儿子快点好起来。”大妈一脸悲苦,分明眼清目明手脚利索,额角上却带着新的旧的淤青。 还有满脸横肉的屠夫娇媚地磕头:“求菩萨保佑奴家达成心愿。”他五大三粗却把络腮胡子剃得干干净净,衣裳也整洁得不像个男人。 “就这两个了。”钟馗伸手一指,对棉花糖说。 “为嘛?我不觉得他们的愿望有多特别。” “这两个人头顶黑气缠绕。不是家中有人被鬼缠上,就是自己被鬼缠上了。我还是干我的老本行。”钟馗冷冷一笑。 第一百八十四章 许愿树(上) 两个人兵分两路,钟馗跟着那个大妈,棉花糖跟上了屠夫。 穿街走巷,大妈最后进了城西面的两间小破屋子。 “老太婆死哪儿去了?还不给我做饭,等下看我不揍死你。”里面立刻传来年轻男人的呵斥声。 原来大妈头上的淤青是被这个不孝子打的。钟馗一听气得差一点直接踹门冲进去。 大妈瑟缩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唯唯诺诺地说:“别生气,娘马上给你做饭。千万别再打我了,把娘打伤了谁去赚钱糊口啊?” 慈母多败儿。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打量了一下自己,决定还是先回去换个行头再来。 棉花糖说那个屠夫住在里大广寺不远的东北角,钟馗却只回了一句‘知道了’,就要玉玲珑给自己剃头发。 “干嘛?又要打着出家人的招牌去招摇撞骗?”棉花糖斜乜着他。 “什么叫招摇撞骗?我是怕吓坏了老太太好?”钟馗吹胡子瞪眼。 棉花糖撇撇嘴:“那屠夫怎么办?” “你解决。你搞清楚他到底有什么愿望,能帮他实现就实现,不能帮他实现的话再回来找我。” “说实话,我跟在他身后时时刻刻都有冲出去打他的冲动。”棉花糖脸上忽然显出复杂的表情,仿佛吞了个奇怪的东西却说不出来。 “嗯?什么意思?”钟馗摸了摸自己的光头,问。 “怎么说呢?总觉得他娇媚得有些反常。”棉花糖皱起眉头。 不说屠夫那一步三扭的姿势,也不说他摘花别在头上时的媚笑,就光说他看见巡视路过身边的司马郁堂的眼神都足够让棉花糖把隔夜的饭都吐出来了。 当时司马郁堂大概觉得棉花糖像个贼一样东躲西藏跟着一个屠夫太奇怪,所以只顾着盯着棉花糖皱眉,没有看见屠夫的表情。不然,估计屠夫也活不到回家了。 钟馗侧头想了想:“或许,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呢?反正你负责搞清楚他要干什么。” “我可以变成人形吗?” “可以,但是不能比我帅。” 钟馗再次出现在大妈家门外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个十足的和尚。 大妈对于钟馗的到来十分惊喜:“菩萨显灵!这么快就派长老来了。” 钟馗正儿八紧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特叫我来看看贵公子得了什么病。” 他扫了一眼屋内。 虽然布置简陋,但是很整洁。 “谁啊?”那个年轻人在里面叫嚣。 大妈忙示意钟馗不要出声,对着里面叫到:“娘去去就回。” “死老太太别老在外面晃,早些回来给我做饭。”年轻人粗声粗气地回答。 钟馗气得忍不住撸袖子。 大妈惊讶地望着钟馗。 钟馗放下手,勉强笑了笑:“好热。” 大妈走了出来,把门掩上:“失礼了,怠慢了长老。” 钟馗摇摇头:“没关系,说说他到底是什么病。” 大妈叹了一口气:“我儿子张生,过去不是这样的。他原本温柔孝顺又善良,邻居们都很喜欢他。数月前,他出去游玩了一圈回来,便成了这幅样子。” 钟馗指了指里面的人,挑眉无声询问。 大妈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他是中了邪了。” 钟馗忽然笑了:“不瞒你说,我专治中邪。” 钟馗离开之后,大妈家忽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恶霸。为首的竟然还是双胞胎,一个说话很快,一个说话很慢。 “我是这一片新来的老大。以后每个月,你们都要交二十个铜钱的保护费给我。” 大妈吓得哆哆嗦嗦:“我家实在是没钱交给大爷。” “你家没有男人吗?” 大妈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出声。 恶霸头子一挥手,众人就如狼似虎扑进去把里面的人拽了出来。 正和司马郁堂隐身站在角落里看热闹的钟馗不由得一下喷了出来:“谁能想到,说话那么凶的男人竟然是个孩子!” “你再仔细看了看。”司马郁堂斜乜了钟馗一眼。 钟馗又细看了看。 哦,不对,那不是孩子,是个年轻男子,只是因为长得太矮,皮肤白净斯文,所以才容易被人误认为是个孩子。 刚才离开后,钟馗到周围打听了一下。果然如张大妈所说的一样。邻居们还说,几个月前有城里的恶霸来收保护费,张生以一对多宁死不屈奋勇抵抗。最后虽然他受了伤,却跟邻居们一起把恶霸赶走。 所以,钟馗要司马郁堂命令陆仁甲带人假扮成恶霸前来,就是想看看大妈刚才说的判若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想我堂堂朝廷命官,竟然沦落到跟你一起玩这些。”司马郁堂沉着脸,十分不爽。 “不瞒你说,我觉得这个人的病好蹊跷,和‘吸血魔’前一阵子弄的鬼客栈有关系。”钟馗低声说,“若是能解决,不也是预防长安城再出什么乱子吗?” 司马郁堂明知道他在胡诌却也不戳破他,只是嘴唇越发抿成了一条直线。 那个刚才还恶声恶气的张生此刻缩成一团,越发显得矮小。 “哈哈哈,真的是没有男人。这算是什么?半个男人?”陆仁甲按照钟馗的要求,肆意侮辱张生。 张生一句也不敢回,只管抱头蹲在地上。 陆仁甲一把捉住张大妈:“没钱,就把这个老妈子拖去卖了。” 张生依旧不抬头。 陆仁甲都有些火了踢了一脚张生:“说你呢!死了吗?” 张生抬头看了一眼张大妈,嚅喏着:“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路过的人而已。” 钟馗忍不住捂住眼睛:这都能忍,难怪张大妈会说张生病了。 “果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陆仁甲带着人在屋子里象征性地翻了翻,哼了一声,便带人走了。 张大妈一边扶起翻到的桌椅,一边安慰张生:“儿啊,没关系。他们人多,好汉不吃眼前亏。” 一直抱着头的张生忽然放下了手,站起来冲着张大妈大叫:“我也想当英雄。可是没想到这么倒霉,好不容易占了个身体却依旧是个被人瞧不起的矮子。” 第一百八十五章 许愿树(中) “好不容易占了个身体。”钟馗挑眉冷冷哼了一声,眯眼用天眼一看。 张生体内有两个魂魄,一个被挤得缩在一角,一个现在在说话。 缩在一角的应该是张生自己原本的魂魄,那个说话的是不知道何时闯入的孤魂野鬼。 等陆仁甲一走,钟馗便撤了隐身。 张生和张大妈被忽然出现的钟馗吓了一大跳。 钟馗上前一步,直接掐住了张生的肩膀,把手伸到他的头顶。 用尽全力吸来吸去折腾了好一会,钟馗额头上都冒出汗珠了都只是把张生自己本身的魂魄吸出来。那个闯入的魂魄却纹丝不动。 钟馗退了一步微微喘气。 这个孤魂求生**太强。除非它主动放弃,不然他要是硬来,可能会误伤张生自己的魂魄。 占着别人身体不走的魂魄大多是为了实现自己生前没能实现的愿望。钟馗想起了斯里池。 “你有什么愿望?”钟馗问张生。 张生终于缓过劲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馗。见钟馗是一个面如皓玉的美男子,看着很好欺负的样子,他便立刻强硬了起来,竖眉瞪眼凶狠地把钟馗一推:“关你屁事!你哪里钻出来的?再不走,大爷要打你了。” 司马郁堂冷冷上前一步,朝着张生森森逼近。 张生这才看见原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他被司马郁堂脸上森森的杀气吓得脚一软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大爷饶命,小的没看见您也在。” 钟馗害怕司马郁堂直接把张生打残了,所以忙拖着他走了。 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欺软怕硬的孤魂说出他的愿望呢?钟馗回去的路上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听说梁柔儿今早上去大广寺求了个姻缘签?”司马郁堂忽然出声问钟馗。 钟馗从沉思中惊醒,有些无奈地回答:“嗯。棉花糖怎么这么嘴巴那么大?就告诉你了。” “不是它告诉我的。”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钟馗冲他惊讶地一挑眉。 司马郁堂转眼望向远处:“不止是三王爷有眼线。” 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司马郁堂的监视之下。钟馗冷冷一笑:“司马大人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不太好。” “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涉险。”司马郁堂不理会钟馗语气里的讽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了。 司马郁堂说的意思难道是要他半夜不要出去了?也是,他每夜去的地方是会让很多人都觉得紧张。钟馗默默目送司马郁堂的身影消失在绿意初萌的飞舞柳条中。 钟馗回到大广寺,立刻被从远处跑来的棉花糖狼狈样子给吓到了。 此刻是一个年轻男子模样的棉花糖衣衫凌乱,满头大汗。 “你这是跟屠夫打架去了?”钟馗哭笑不得。 棉花糖喘着气,摇头进了门,然后立刻变化成小兽模样,一下瘫倒在院子里:“别说了,本大爷折腾了一早上,连那个屠夫的面都没有见到。” 钟馗微微张嘴:“啊?你在忙什么。” “他家养了只恶犬。不管我变化成什么模样靠近,那只畜生都会跳出来追我。刚才老子整整跑了三条街才把它甩掉,累死了。” 钟馗捂着眼哀叹:“拜托,你是神兽,你是狗王好!你还怕一只普通的狗。” 棉花糖坐了起来,歪头想了想:“大爷被吓傻了,一下竟然没想起来。等我再去。” “算了算了。”钟馗朝要起身出门的棉花糖摆摆手,“我想到办法让他们自己来说了。” 他隐约觉得,那个屠夫会这么怪异,多半也跟张生是一样的情况。说不定城中还有这种人,不如想个办法一次性解决。 城中忽然流传起一个传言,说大广寺后院外那棵大桃树是棵有求必应的神树。不用烧香,只要上供,然后找个无人的时候去树下把自己的愿望详详细细地讲一遍,不用多久,愿望就能实现。 于是,信徒们便哗啦啦从大殿上移到了桃树下。 钟馗用结界把后院给隐藏了起来,所以来许愿的人只能看见这里有一片空地。 来许愿的人络绎不绝。大家都在远处排队然后轮流上前对着树悄悄说出自己的愿望。 他们许的愿望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钟馗隐身在树上坐着听,几乎要睡着了。 梁柔儿竟然夹杂在人群中排队,从早上排到中午才终于轮到了她。 她走到树下的时候,钟馗看了看远处那个别人看不见的院子,在心里自言自语:“嗯,看着快到中午了,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吃个饭,叫棉花糖来替我听一个时辰。” “许愿树,你可要好好听清楚我的愿望。”梁柔儿在树下双手合十,闭眼低声说,“可不要在这个时候打瞌睡。” 在那一瞬,钟馗觉得梁柔儿一定是能看见他,所以背影僵在了那里。 梁柔儿接着说:“如果钟馗喜欢我,就让他快些来娶我,因为我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逼着嫁人了。” 钟馗的心沉到了底。他若不娶,她迟早有一天会嫁人,这一点他就知道,也早就跟自己说,既然没法给她承诺就笑着坦然接受这些。可是现在为什么他的心还是会抽抽地疼。 “如果他不喜欢我,求您让他娶到他想娶的女人,不要再让他孤单下去了。”梁柔儿说完,仰头看着这颗亭亭如华盖,繁花如云雾的大树,满眼哀伤和祈求的泪水。 眼睛忽然也酸酸涨涨的,钟馗忙仰头看着太阳,让阳光把他眼里忽然腾起的水晒干。 树下安静下来。 钟馗知道梁柔儿已经许完了愿望走了。可惜他连回头看一眼她的勇气都没有。 “树神,树神。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我本来是个女人。不知道怎么的,我就进了这个五大三粗的屠夫身体里。” 钟馗被树下忽然出现的明明粗旷却努力柔美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低头看去。果然是那个屠夫。 第一百八十六章 许愿树(下) 屠夫浑然不觉树上有人看着自己,接着说:“我,前世是个青楼苦命女子。一辈子都被男人玩弄。原本已经死了,然后忽然进了这副身子。我知道我不该留在这里。可是我就想尝尝被人真心爱着、宠着,捧在手心的感觉。” 说完,他用手捂着脸娇羞地笑了一下。 钟馗觉得胃中翻腾,差一点吐了出来。 屠夫又接着说:“我知道,以我现在这幅尊荣让您为我找个美男子着实有些为难您。不过您既是树神一定有办法。只要实现这个心愿,我保证立刻回去我该去地方乖乖投胎转世。” 钟馗一听,立刻轻轻在自己脸颊上拍了一巴掌:叫你作,叫你想出这个馊主意,现在怎么收场? 屠夫走后,钟馗原本想要回去休息一会儿。可是远远瞥见张生畏畏缩缩躲在人群中,钟馗又只能按捺住自己,坐了回去。 接下来几个来许愿的人,有一个是土财主想要儿子的,还有一个是‘妻管严’想要求树神把家里的老婆变得温柔漂亮点的,还有一个女人想要拥有无敌美颜当皇后。 终于轮到了张生。张生左右四顾,把嘴巴凑到树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钟馗完全没有听见,扣了扣耳朵,想要再听。可是张生却转身要走。 “麻辣隔壁,你不能大点声吗?”钟馗出声叫他,“大爷没听清楚。” 张生猛然转头,惊恐地盯着空无一人的大树。 哎,糟了,一着急就忘了。钟馗偷偷捂眼睛。 “树神,可是您显灵了?”张生不确定地小声问。 钟馗只能将计就计,干咳了一声:“这个,你大点声,重新说一遍。本大神没听清楚,怕把你的愿望弄错了。” 张生立刻‘噗通’一声跪下了,把头磕得啪啪响:“树神显灵。” 远处那帮人一看张生跪下了,也不分青红皂白,都跪下磕头。 钟馗苦恼地挠了挠头,这样搞下去,场面越来越没办法收拾。 “快说!”钟馗有些不耐烦了,吼了一声。 张生一哆嗦,立刻如打快板一般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我前世是个矮小的山贼,胆小怕事欺软怕硬。第一次跟着山大王出去打劫的时候因为太激动得心脏病死了。临死的时候,我发誓来世定要做个旷世大英雄。没想到我的魂魄被鬼差领着进地府之前,不知道怎么就跑了,然后进了这个张生的身体。原本以为可以大展宏图,谁知道,这个人比我还若。我不甘心,我想要做英雄。求树神帮我实现这个梦想,让我安心去投胎转世。” 钟馗压低了声音,故作高深地说:“人之最善即为最勇,你首先回去好好孝敬老母。” 张生张大了嘴,一脸茫然。 钟馗接着说:“等到时机到了的时候,我就告诉你怎么当英雄。” 张生还想问,钟馗打断了他的话:“回去。这是天机。不能点太透。” 张生只能站起来,表情呆滞地走了。 钟馗不等张生走远,立刻从树上直接一跃下来。 正在许愿的是个老太太。她念念叨叨完了之后把想把手里拿来供奉树神的香插在树上。只是,钟馗好死不死刚好落在她面前,老太太就把香插在了他屁股上。 他觉得背后猛的一阵刺痛,回头一看屁股上多了几根还在冒烟的香火。 “不许往树上插香。”钟馗无力得对老太太说。 老太太惊愕地看着香停在了半空,然后又听见有人说话,立刻瞪大了眼睛。 钟馗一瘸一拐走了几步,还是觉得香碍事,就扭身把香拔出来扔在地上。 老太太见香在空中以一个奇怪的轨迹移动了一段又忽然落在地上,立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睡觉的棉花糖被钟馗翻墙进来落地的声音惊醒,一下坐了起来。见是钟馗,它又闭上了眼倒下去:“那个跳大神的回来了。” “起来,别睡了,干活了。”钟馗踢了棉花糖一脚。 棉花糖皱起眉头:“干什么活?” “泡妞。”钟馗打了个响指,棉花糖就忽然变成了一个玉树临风,貌比潘安的美男子。 屠夫回到家中,肉铺子外面已经站了好多等着他开档卖肉的人。 “哎呀,我这什么命啊?上辈子卖肉,这辈子还卖肉。”屠夫一撅嘴,扭身去开门。 等着买肉的人大眼瞪小眼,身上已经悄悄起了一波鸡皮疙瘩。 肉铺的伙计见屠夫回来,立刻迎了上来:“老板你可是回来了。今早上的猪都还没有杀,客人们都等急了。” 屠夫捂着嘴大惊失色:“什么,还要杀猪?” 伙计茫然地点头:“嗯。不杀猪哪有猪肉卖?”然后把一把半尺长的两刃尖刀递到屠夫手里。 “这是什么?奴家用不上这个。”屠夫像是触了电一般,立刻把刀一扔。 伙计把刀捡起来重又递给了屠夫:“老板别开玩笑了。这可是您最喜欢用的家伙。你说用这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下就是一个血窟窿,那热腾腾地血哗哗流了出来。猪蹬两下腿就死了,血还放得干干净净。” 屠夫一听脸色苍白,往后退了两步,几乎要晕倒。 伙计上前捉住屠夫的胳膊:“老板,你没事?” 忽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一把隔开伙计的手扶住了屠夫。 屠夫勉强站住身子,回头一望。扶住他的竟然是个玉面乌发的美男子。 微风吹过,美男子鬓角的发丝拂过屠夫的脸颊,让他哆嗦了一下。 “你是……”屠夫红了脸,羞答答地问。 第一百八十七章 魑魅救了魍魉(上) “在下路过,见有人围住你所以过来看看。”美男子一脸温柔地回答。 其实变化成美男子的棉花糖此时内心是崩溃的。刚才屠夫一转头,他对上屠夫那猪头一般的满是横肉和粗黑的脸,差点就直接放弃了。 只是屠夫攥紧了他的手,让他跑不掉。他好想吐,好像想狠狠抽屠夫一巴掌,然后回去告诉钟馗他不干了。 还好伙计及时插进来打断了他们的深情对视。 “老板,该去杀猪了。”伙计把刀伸到两人面前。 屠夫很不高兴被人打搅,翻了个白眼说:“哦。”松开了棉花糖的手。 棉花糖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一口气。 一头硕大的黑猪在后院里转着圈,‘哼哼哼’地叫着,这里拱拱那里拱拱。 伙计催促着屠夫:“上啊老板。” 买肉的人也在一旁说:“快点啊,都快到中午了,还做不做饭?” 屠夫怕被人看破绽,只能拿着刀哆哆嗦嗦朝猪靠近。 那头猪一见有人靠近立刻尖叫着跑了。屠夫撵着它转了好几个圈儿,也没有捉住它。 “呀,屠夫今儿是怎么啦?打算让猪跑瘦一点好吃些吗?”有人看了半天,不耐烦了地说着风凉话。 “把猪按住啊。”屠夫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对着伙计叫到。 伙计茫然地说:“啊,怎么按。过去都是你一下就按住弄死了,我没插过手。” 另外一个看热闹的又说话了:“呵呵,屠夫现在怎么跟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弱不禁风。” 屠夫慌了,头上渗出冷汗了。 原本打算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棉花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我按住它,你捅它一刀就行了。” 屠夫眼睛发亮,娇羞地点头。 棉花糖对着那头猪伸出手指一点。那头猪就倒在地上不动了。他再走过去,用脚踩着猪头,转头对屠夫说:“来。” 屠夫拿着刀哆哆嗦嗦走过去,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下手。 棉花糖指着猪的喉咙:“这里,用点力。” 屠夫闭上眼睛,转头狠心一捅。 立刻传来惊叫声。 屠夫一转头,发现那头猪还好好酣睡着。他的刀扎在了那个好心帮他按住猪的美男子的脚上。发出惊叫的是围观的人。 “我说,你能不能扎准一点?”棉花糖无奈地叹息。其实他已经痛得攥紧了拳头,不过为了帅酷的形象,他只能强忍着不皱眉也不说疼。 “对不起,对不起。”屠夫捂着嘴惊慌失措,哆哆嗦嗦伸出手把刀拔了出来。 果然如伙计所说,鲜血从棉花糖的脚上喷涌而出。 “好刀。”围观的人呆楞地喃喃自语。 棉花糖痛得脸色一白,咬牙忍住,温声安慰惶恐不安的屠夫:“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其实他内心此刻已经有千万头神兽来来去去跑了好几趟了。因为脚痛,他只能改踏作蹲,依旧指着猪的喉咙:“来,这里。记住,快准狠。” 屠夫点头,闭眼又是一下。 旁人又发出惊呼声。 屠夫睁眼一看,面前的美男嘴唇发白一副随时都会倒的模样。这一次那柄两刃尖刀插在了美男的大腿上。 “拜托,你能不能睁着眼扎。”棉花糖虚弱地说。 屠夫又要伸手过来拔刀。棉花糖抬手,制止了他,自己伸手一拔。那尖刀就带着一道血组成的弧线落在了屠夫手里。 屠夫比划了半天又要动手。 棉花糖心里害怕大叫了一声:“等等。” 屠夫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棉花糖夺过刀子:“还是我来。”他说完就手起刀落,把那刀扎在了猪的喉咙上,然后一拔。 鲜血从刀口中喷薄而出,溅了屠夫一脚。 伙计忙不迭拿着盆扑上去接住鲜血。 屠夫两眼一翻在众人惊呼声中晕倒在地。 棉花糖愣了好一会儿才嘀咕着:“我去。我还没晕呢,你先晕了。” 棉花糖一瘸一拐回到大广寺后院时,钟馗恰好也回来了。钟馗惊讶地望着棉花糖腿上的血迹问:“他们家的狗这么凶吗?” 棉花糖黑着脸:“不是狗咬的,是那杀猪的捅的。” 钟馗咂嘴:“啧啧,我叫你去泡妞,你怎么去打架了?” 棉花糖没理他,推门进去化作了小兽模样,拖着腿慢慢挪到廊下舔自己的伤口。 钟馗一点也不担心棉花糖的伤口。因为这种凡人扎破的伤口,一会儿就会好。 “你那边如何?”棉花糖斜乜着钟馗问。 “还好。”钟馗回答了一句,不由得想起刚才他看见的情形。 张生回去之后,别别扭扭地把正在忙碌的张大妈扶着坐下,然后开始干屋子里的活。 张大妈受宠若惊,喜极而泣,抱着张生说:“儿啊,你终于好了么?” 张生好几次都差点没有忍住要把在他身上蹭眼泪的张大妈推开。只是看着手里的桃花,他又忍住了。 张大妈哭够了,拿出她给张生买的新衣。 张生看了看张大妈。她身上衣服布丁摞补丁,只能勉强算是遮体而已。这是山贼进到张生体内之后,第一次认真打量张大妈,不由得有些心酸:“张大妈,你自己身上的衣服破成这样,怎么还给他买衣服。” 张大妈疑惑地看着他。 张生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娘应该给自己买新衣服,因为你更需要。” 张大妈又开始哭:“我儿果然是全好了。” 张生也眼角酸涩,犹疑了一下,伸手抱住了张大妈。 钟馗看到这里觉得很满意就回来了。 “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送她去西天的那一天了。”棉花糖终于把毛上的血舔干净,一下子躺到了地上,“累死了。” 钟馗心事重重地躺到了棉花糖身边:“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棉花糖睁开了眼看着天空的明月:“记得,当然记得。她是长安城的上一任守护神,美丽高贵又勇敢,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我却记不得了。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是我父亲把我养大的。”钟馗喃喃地说。 “哦?所以你父亲病死了,你才会不顾一切去地府找他。”棉花糖侧头看着钟馗。 钟馗点点头。 玉玲珑从给钟馗怀里钻了出来,躺在钟馗胸口,也睁着大眼睛看着天空。 “我一直想问你。”棉花糖瞥了一眼玉玲珑问钟馗,“它到底是什么来历。我总觉得,你躲着梁柔儿,是因为害怕玉玲珑伤心。难不成,玉玲珑是你前世的情人?” 第一百八十八章 魑魅救了魍魉(中) 钟馗嗤笑了一声:“你想多了。” 只是,钟馗越这样言之不详,棉花糖越加好奇。它翻身坐起来追问钟馗:“如果它不是你的情人,你倒是说说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说它是个妖,它又没有妖气。说它是个仙,我好歹也算个小仙,在仙籍榜上也没有见过这号人物。说它是个兵器,宝物,它又通人性,好像还有感情。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没琢磨明白。” 钟馗望着天空幽幽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是个什么东西。我从地府出来时,就发现它在我怀里。我被镇在大广寺念经的时候,它天天出来给我照明,时间一长,我就不忍心赶它走了。” 玉玲珑在钟馗胸前蹭了蹭,打了个哈欠,眼睛眨啊眨地就睡着了。 一个懵懂鬼从地下钻出来,幽幽飘到钟馗面前。 猛然看见懵懂贵,棉花糖吓了一跳。它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去,你管好你的这些鬼。老是忽然从黑的地方钻出来,太惊悚了。” 而且这些懵懂鬼越来越奇怪了,常常聚在树下玩树叶,还老模仿棉花糖的动作和阿花的动作。这让棉花糖觉得很不舒服,却没有办法。 “他们毕竟是人的魂魄,跟人在一起久了,难免会沾染一些人气。”钟馗笑了笑,坐起来,“再说,它们又不会说话,报告情况时,就只能做动作。我们又要它们演,又不准它们学怎么演,也太……” 为了好区分,钟馗给长得一模一样的懵懂鬼编了个号。编号那天,懵懂鬼们大概是觉得自己有名字了,所以很高兴,排着队还围着院子绕了好几个圈,庆祝了一下。 面前这个懵懂鬼额头上贴着一个“叁”字,是钟馗派去盯张生的。 “怎么啦?”钟馗问。 懵懂鬼朝几个在休息的懵懂鬼招手,然后一摆架势,似乎是打算开演了。 它身后跟着四个懵懂鬼假扮的手下,横着走路,踢开了一个懵懂鬼扮演的门,然后揪住了另外一个在地上假装缩成一团的懵懂鬼的衣领。 糟了,大概是不久前来收保护费那群恶霸又来了。 钟馗‘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接住从他胸口掉下来的玉玲珑塞到衣兜里,然后曲膝向空中一跃,就朝着张大妈家中风驰电掣而去。 钟馗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张大妈家中一片狼藉。 隐身了的钟馗仔细查看了一下。张生满脸青肿坐在地上情况还算好。张大妈虽然在流泪,却没有受伤。 “娘,别哭了。我把他们打怕了,他们以后都不敢来了。”张生安慰着张大妈。 钟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去,他竟然一个人打跑了五个恶霸,还活着,不是一般的强啊。 好几个邻居见恶霸跑了,才过来道谢,称赞张生的英勇无畏。 钟馗忽然觉得十分欣慰,转身走了。 只是他刚走到大广寺门口,却发现张生也远远走了过来。 他心里一动,跃上大桃树。 张生走到树下,毕恭毕敬朝桃树作了个揖:“多谢树神,我今天已经稍稍体会到了做英雄的滋味。这次的恶霸虽然比上次那几个要难对付,我也打退了他们,我好高兴。原来不在乎立大功,能保护亲人就很好。” 钟馗忽然恍然大悟,上次他让陆仁甲假扮恶霸,山贼以为恶霸都那么好打发,所以今天就勇猛无比,没想到歪打正着。 只是,这个山贼毕竟是孤魂野鬼。张生的身体被他占据之后明显阴气日益加重。如果时间太久,恐怕就算到时候山贼想要出来都不可能了。 钟馗决定快刀斩乱麻,把这两件事一并解决了。 抱着白衣、白大点和白小点睡得正香的棉花糖忽然被钟馗拎着耳朵叫醒十分不悦。它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要是没有充分的理由,大爷今天跟你没完。” “你要多久时间能泡到屠夫。”钟馗问。 “不知道。我一看见他就想吐,怎么泡?” “我从小香那里借了一样东西,或许能帮你。”钟馗说完掏出一个瓶子。 “你要是敢把我迷晕了让那厮轻薄,我就跟你拼命。”棉花糖眯起眼来冷冷瞪着钟馗。 钟馗咧嘴一笑:“你想多了,只是要你卖个笑而已。” 他猛然打开瓶口的塞子,在棉花糖鼻子下晃了晃。 棉花糖就眼神发直走了出去。 钟馗冲白衣一作揖:“得罪了。我借你丈夫用一下。你别生气,这也是为了你的福报。” 棉花糖一出门就化作了白衣飘飘美男子。他仿佛看见自己的爱妻白若离在桃树下朝他招手,她身上的白衣比那雪白的月光还要耀眼。 自从几百年前白若离变成钟馗的衣服后,他就只能在梦里见到白若离了。 棉花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白若离不放,梦游一般朝她慢慢走近。直到摸到温热的手,棉花糖才肯相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阿离。”棉花糖红了眼眶,“你终于好了。” 白若离红了脸低下头:“你叫人家出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你这样人家会不好意思的。” 棉花糖伸手摸了摸白若离的脸,喃喃地说:“嗯?!许久不见,你的脸怎么变得这么粗糙,还扎手。啊,你的脸好大。” “我如今跟往日是有些不同,你嫌弃我了吗?”白若离泫然欲泣。 棉花糖忙摇头:“不不不,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一样。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多辛苦。我好害怕你永远都没办法恢复了。” 他伸手给白若离擦眼泪,然后把她搂在怀里。 “娘子,你的个子也高了许多,腰也粗了好多,是不是钟馗那厮给你找了个不靠谱的肉身?” 白若离窝在他怀里抽泣:“别说了。能被你这样抱着就算变成鬼魅我也愿意。” 棉花糖闻到白若离身上一股浓重的猪油味道,心里觉得奇怪却不敢出声。 坐在墙上远远观望的钟馗,按着自己身上的白衣:“莫激动,莫激动,他不是变态,他只是把屠夫当作了你。” 第一百八十九章 魑魅救了魍魉(下) 白衣不挣扎了,从钟馗身上溜了下来,站在一旁,仿佛在瞪着钟馗,问:“你给他闻了什么。” 钟馗干笑了一声:“也没有什么,就是小香的**药。他闻了之后,就会把见到的第一个人当成了你。” 刚才张生走后,钟馗立刻去找了屠夫,给他托梦说今夜树神要让他美梦成真,让屠夫到树下来。 白衣冷笑:“你说,我丈夫醒了之后知道你这么做会怎么对你?” 钟馗打了个冷战:“那个,我有事,这几天不回来了。”他说完,没等白衣拉住他,就往上一跃,消失在了半空中。 屠夫跟棉花糖相拥了许久。眼看月沉西边,屠夫才猛然推开棉花糖,转头捂着脸走了。 棉花糖在身后叫着屠夫:“娘子,别走啊。” 一阵冷风吹来,棉花糖猛然打了个冷战,仿佛从梦中醒来一样,眼神恢复了清明。 “诶?奇怪。大半夜的,我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棉花糖转头四顾,嘀咕了一声,就立刻转身走了。 屠夫捂着脸默默流泪,快步离去。他走出去没几步,忽然从树后跳出一个蒙着脸的男人。 那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屠夫吓得大惊失色捂着脸说:“小女子今日出来匆忙,身上没有带钱。要不你劫色。” 说完,他就把衣服一扯露出肩膀和满是黑毛的胸膛。 那男人连退两步,转头四顾像是在查看退路。 屠夫看了看自己,忽然想起如今他已经不是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而是个杀猪的,立刻把衣服又拉好,满脸歉意的一笑:“不好意思,脱衣服脱惯了。” 一阵风吹来,把那个男人脸上的蒙脸布吹掉了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屠夫眼睛一亮:“若是小哥这样的人物,尽管劫色,我绝不会去报官。”说完,他便向那男人靠近。 钟馗寒毛一竖,往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自己刚才好死不死挑了一个黑巷子,跑都没处跑。 “你要是不劫我的色,我现在就拉你去报官。”屠夫见钟馗往后躲,恼羞成怒一跺脚。 钟馗想象了一下自己被屠夫拉到司马郁堂面前的场面,忽然决定今天还算了,先撤。 屠夫一把拉住想要逃跑的钟馗,正要说话忽然从旁边传来一阵怪叫:“住手。” 话音刚落,一只脚便踢在了屠夫的脸上。 屠夫纹丝不动,转头慢慢看向那人。 张生刚才看见屠夫捉住一个美男子似是要非礼,所以豪情万丈地来救。现在他发现自己比屠夫矮了不止一个头,脸上的英勇立刻化作了惊恐。 ‘呼,张生终于来了,也不枉费我差点被人非礼制造机会给他当英雄。’钟馗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屠夫的肩膀。 屠夫翻了个白眼晕倒在地。 张生以为是自己踢晕的屠夫,脸上的惊恐立刻又变成了得意。 钟馗有些哭笑不得还不能让张生看出原委。他朝张生作揖,一本正经地说:“多谢英雄相救。” 张生昂首挺胸:“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原本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做的,哈哈哈哈。” 他正笑着,忽然觉得头顶一凉。一道亮光便出现在眼前,引得他不由自主止住了笑,朝那亮光而去。 钟馗把山贼的魂魄抽离出来之后,攥在手里,又弯腰从晕厥着的屠夫头顶把青楼女子的魂魄抽了出来。 鬼差从地底下探出头,伸手来接钟馗手里的两个鬼魂。 钟馗攥着不松手。 鬼差的脸皱得像个苦瓜:“爷,又怎么了?” “你们答应给我的东西呢?”钟馗凉凉地问。 鬼差只能不情不愿拿出个白色的小珠子放在钟馗手里。 “你说实话,到底有多少魂魄被劫?”钟馗收好了珠子,无奈地问。 鬼差用小得像蚊子叫的声音回答:“现在除了霍轻怜,都回来了。” “记得是谁劫走的吗?” “不记得,劫走他们和劫走霍轻怜的好像是同一个人。不过劫走他们的人怎么看都是凡人,怎么会又打散魂魄的本事?”鬼差似乎很苦恼,低声嘀咕。 “这个我会弄清楚的。以防再有魂魄被劫。” “如此,多谢了。” “好。我暂且再相信你一次。你好好把他们带回去,若是再被劫了,我可要去那个人那里告状了。” 鬼差唯唯诺诺应了,钟馗才松手。 那两个鬼魂却一起跪下,匍匐在地上给钟馗磕头。 “不要以为我帮你们实现了一个愿望就会一直心软让你们还逗留在人间。”钟馗沉下脸,“本大神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那两鬼魂却说:“多谢大神。小人将世世难忘,转世投胎后定一心向善报答您的恩情。” 钟馗没想到他们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朝他们挥了挥手:“去。莫再滞留。” 远处的天边已经开始发白,钟馗心情十分愉悦,背着手悠然回到大广寺后院,把门一推,对着里面笑道:“呐,这个给你。你不要再找我和那货的麻烦了。” 棉花糖总觉得怪怪的,在树下转了许久,等到快天亮才回来。推开院子门,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子里,立刻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脸:“天都亮了还做梦。没完没了是?” 那女子转回头,冷冷地说:“呵呵,你倒说说看,你做了什么春梦?” 棉花糖睁大了眼睛:“真的是你么?阿离。” 白若离见他这样,也不由自主红了眼圈:“嗯,这一次,真的是我。不是那个什么屠夫假扮的了。” 棉花糖傻愣愣地看着她。白若离笑了笑走近攀在他胸前仰头看着他:“怎么,跟那假的缠绵不舍,看见真的却不敢过来了。” 棉花糖伸手捏了捏白若离的脸,感觉到手下一片滑嫩细腻,梦呓一般喃喃地说:“阿里,果然是你。” “嗯,钟馗给我攒的聚魂丹终于够了,我从今日起,可以变成人形了。” 棉花糖把白若离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进了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钟馗的身影在院子里的树上慢慢显现了出来。 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钟馗笑了笑:“呵呵,这下,你总不好意思找我麻烦了。” “我说,你们能不能给我留个标记?”司马郁堂的声音忽然在树下响起。 “嗯?”钟馗惊讶地低头,“你怎么能看见院门,你怎么进来的?” “我看不见。我只是到了大概的位置,就用刀柄这里戳戳,那里戳戳。”司马郁堂冷冷地说。 “你来准没好事。说,又是哪家死了人,丢了女儿?”钟馗从树上跳了下来。 “二皇子温宜沉殿下府上昨日死了个人。” “自杀?他杀?意外?”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没人说得清楚,那个侍卫是怎么死的。” 第一百九十章 怎么死的(上) 二皇子温宜沉的母亲是皇后宫中郭姓宫女。皇上在一次夜宴群臣时喝醉了酒,然后就临幸了这个宫女。宫女肚子十分争气,只受了一次雨露就生下了二皇子。 因为母亲出身卑微的缘故,温宜沉没有母族的庇护,从小受尽欺凌,养成了那温和胆小得过且过的个性。从各方面来说,相比文采出众的太子和文武双全的三王爷,二皇子平庸地像个透明人。皇上常常忘了自己还有一个这样的儿子,以至于二皇子都已经二十多岁了,都还没有给他封王。 钟馗去过太子府,也去过三王爷府,现在再看二皇子府,觉得也太过简朴和狭小。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说也是堂堂皇子,府邸竟然还不如王富贵家大。 世间竟然有这么偏心的父亲。钟馗不由得暗暗叹息。 一个身材矮胖,相貌平庸的年轻人站在门口迎接。见司马郁堂和钟馗他们来了,他立刻恭敬地作揖行礼:“司马大人来了。” 这大概就是二皇子了。钟馗暗暗打量了一下温宜沉。 温宜沉身上那件棉布的衣服还不如司马郁堂的官府气派。 若是别人不说,钟馗会把他当作司马郁堂家的守门人。 “殿下折杀下官了。”司马郁堂立刻恭敬地还礼。 温宜沉上前一把扶住司马郁堂的胳膊:“司马大人可以一定要还我清白。不然,我的性命难保。” 他满脸的惊恐和哀求。 二皇子应该觉得王位争夺什么的跟他没有关系,所以就想默默无闻的混吃等死。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人命案,搞不好他就会成为本朝第一个与庶民同罪的皇子。也难怪他会这么紧张。 “殿下放心。下官一定会好好勘查将真凶缉拿归案。”司马郁堂不卑不亢地回答。 二皇子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往里面一伸手:“请。” 司马郁堂暗暗看了钟馗一眼,示意他等下不要太忘乎所以露出破绽,然后才跟着二皇子走了进去。 穿过正厅,往后走,钟馗看见卧房的正中央挂着一把弓却没有看见尸体和箭,微微皱眉问二皇子:“殿下可曾挪动过尸体,为何不见尸体?” 二皇子叹了一口气,指着前门:“尸体在前面的树林里。” 钟馗和司马郁堂跟着二皇子从大门口又出去,走了许久才看见一个人被钉在树上。 看守尸体的陆仁甲向司马郁堂报告说:“此人是二皇子府上的侍卫,昨夜当值。巡逻完后他原本应该回侍卫的住宿休息,可是却没有,然后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这里。” “谁报的案?”司马郁堂一边打量尸体一边问。 “二皇子的看门人。” 司马郁堂一挑眉:“他莫非是有千里眼?能从府门穿透树林看见这里?” “不是,大人误会了。看门人兼顾打柴。早上他过来砍柴的时候,发现的尸体。” 钟馗和司马郁堂交换了一下眼神。二皇子也实在是太寒酸了。 钟馗默默计算了一下。从二皇子府上最里面的房间到这里,足有两里路。他见识过臂力最强的人也只不过能射800米,所以惊讶得微微挑眉。 且不说那过人的臂力,就说能隔着这么远还把人一箭穿胸的准心都让司马郁堂有些毛骨悚然。 侍卫已经死去多时。钟馗眯眼看了看周围,没有看见此人的游魂逗留。 要么就是鬼差已经把魂魄带回去交差了,要么就是‘吸血魔’曾经来过。 死者表情平静,除了胸口的箭伤,没有任何别的伤口。只是奇怪的是死者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箭头上倒是沾了一些。说明在羽箭射过来的时候,此人已经死了一会儿了,所以伤口没有血流出来。 司马郁堂远远围着尸体勘查一圈,没有任何拖曳的痕迹。也就是说,尸体是自己走过来的。他惊讶地看了一眼钟馗。钟馗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所以皱紧了眉头。 先前见到的都是傀儡或者魂魄不全的人作案,第一次见到死人还能自己走的。 站在尸体身边往羽箭射来的方向看过去,中间诸多树叶遮挡,就算是有千里眼也没有可能这么准。 “会不会是凶手把人杀了,再用什么不留痕迹的办法送到了这里,然后再把弓箭挂到了二皇子家中。”司马郁堂若有所思地说。 “想知道这个很容易。”钟馗笑了笑,伸出一个手指,念了一个‘归’字。 那箭便从死人身上忽然飞起,带着风‘嗖’地一声飞了回去,然后擦着正站在弓旁边的陆仁乙的脸回到了弓上。因为没有东西支撑,羽箭只在空中停留了一瞬,便落在了地上。 陆仁乙呆滞地站在那里。 追着羽箭回来的司马郁堂和钟馗同时从门口进来。 “真的是从这里射出来的。”司马郁堂皱眉,“那就太奇怪了。” “我们要找的,是个神射手。” “你何时有了这个本事?”司马郁堂斜乜了钟馗一眼。他分明记得,钟馗以前只能收回他自己散出去的东西。 钟馗笑了笑:“最近新添的。”最近捉住了不少游魂野鬼,那个人说为了让他更好的捉鬼,给了他不少新技能。 “噗通”,身后传来一声响。钟馗和司马郁堂回头一看,陆仁乙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吓死我了。” “唉……你反射弧敢不敢再长点?”钟馗哭笑不得。 尸体被运回了刑部的停尸房。仵作验尸之后说,在被羽箭扎穿胸膛的时候,这个侍卫已经死了半个时辰了。 “听说此人曾在太子府上当差。太子见二皇子侍卫太少就把他调了过来。”司马郁堂望着死者淡淡地说。 传闻太子常照看这个可怜的弟弟,所以钟馗听见这个消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正因为死者曾是太子的人,所以二皇子才会更加惶恐。若是太子因此而怪罪于二皇子,二皇子就会失去唯一肯庇护他的兄长。 “看来,有人要一箭双雕啊。”钟馗笑了笑。 “嗯,所以我们要更小心。不然会把太子和三王爷都同时得罪。说不定还会惊动皇上。” “这些凡人的纷争跟我没有关系。我现在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本事能在那么远射箭正中一个人的心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怎么死的(中) 钟馗从刑部停尸房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一进卧房,便觉得里面阴气逼人。假装没有察觉,钟馗不动声色关上了门,走到桌子边倒了一杯茶端了起来。 他没有把茶喝下去,却忽然往前一泼,然后就用水珠祭起了一张密不透风的万相网。 一团模糊的黑影被包裹在万相网中,从角落里移了出来。 钟馗冷笑了一声:“主动找上门来让我捉的鬼还真没几个。” 那鬼尖叫起来:“大神住手。我是鬼差!” 钟馗眯眼一看那团黑影的腰间吊着一本鬼差账是鬼差没错,便把杯子侧了侧,水珠瞬间又全部回到了杯子里。 钟馗坐下来,悠然喝了一口茶问:“什么事?” “其实那日说到霍轻怜,我忽然想起来其实我见过劫霍轻怜和之前那些鬼魂的人。” 钟馗攥紧了杯子斜眼盯着鬼差:“哦?是谁?” “三王爷。”鬼差回答,“我第一次从你手上取霍轻怜魂魄时见过他。只是那时比较黑,又是匆匆一瞥,所以我印象不深。” ‘咔’钟馗手里的杯子忽然碎了。鬼差吓了一跳,瞪着被钟馗捏碎的杯子。 钟馗垂眼,拍了拍手里的碎瓷渣:“嗯,知道了。” 鬼差告别而去。 屋外的黑夜越发浓重的,钟馗抬眼看了看三王爷府的方向,冷冷一笑:“竟然敢耍我?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几条命?” 三王爷今夜叫府上的歌舞姬载歌载舞,闹到半夜才散。他醉醺醺地被人扶回房中,由着侍女们上来为他宽衣解带扶他躺在床上。侍女们退下关上了门,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原本闭着眼的三王爷却忽然睁开了眼,望着头顶的云纱帐。 三王爷忽然往后一挺,痛苦地捉住了自己的脖子,身子满满浮到了半空中。 钟馗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手掌向上,眼神冷淡地望着痛苦万分的三王爷。 三王爷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忍受。 钟馗诧异地微微挑眉,手掌一翻。 三王爷就重重落回了床上。 屋外仆人听见动静,立刻前来敲门询问:“殿下可还好?” “无事!我不叫,谁也不许靠近!”三王爷摸着脖子,声音沙哑地立刻回答。 门外的人一听便不再出声,走开了。 钟馗一撩袍子在桌边坐了下来:“看来,你早知道我会来找你。” 三王爷脸上没有丝毫惊恐和怯懦的神色,只稍稍喘息了一下就坐起来淡淡回答:“你到现在才查到是我劫了那些鬼魂真是让我很失望。” “说,你这样贼喊捉贼到底是为了什么?霍轻怜的墓碑也是你做的手脚?”钟馗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子,“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就算你那个‘吸血魔’主子现在来救你也没有用。她是打不过我的。” 三王爷像是听见了一个好笑的笑话,轻笑了一声:“我说过,这件事情我也是受害者。” 钟馗的手一停,眯眼望着三王爷,眼里寒光微聚:“到现在,你还想骗我。”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门,接着说:“莫非,你以为用缓兵之计,就能跑出去?” 三王爷站起来,不但不往后退,反而走到了钟馗身边坐下:“那些魂魄是我劫走的。不过把怜儿魂魄打碎的人却不是我。” 钟馗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三王爷给自己倒了了一杯水:“我跟你说过,情况远比你想象中要复杂。” “嗯,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怜儿死后,‘吸血魔’曾答应过我要帮我把怜儿救活。我知道不可能留住怜儿的魂魄太久,所以只能在被你发现之后想办法把怜儿的魂魄劫回来。” 钟馗默默盯着三王爷,想从他脸上探寻他的话的真实性。 三王爷接着说:“我早知道你不是人,发现毒蜂对你似乎有作用,于是就想着或许对鬼差也有用。为了看出鬼差的踪迹,我真是费了不少力气。” 钟馗心里一动,凉凉出声:“你弄死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让鬼差在你预定位置频繁出没,好查清他们的行踪。” 三王爷笑了笑,不置可否,接着说:“于是我提前试验了一下,守在鬼差押送的途中,放出毒蜂。鬼差被毒蜂叮了之后,果然不能动弹。我顺利地把魂魄劫走。” 钟馗有些疑惑,因为鬼差明明说它是被桃花酒迷晕的。 三王爷像是明白钟馗的疑惑,抽了抽嘴角:“我不会傻到以为鬼差被毒蜂叮了一次还会不做任何防范。所以后来我就用毒蜂的蜜酿了桃花酒,果然又成功迷晕了鬼差。” “那霍轻怜的魂魄如何又会被人打散?” “我没有想到,有人知道了我的行动还悄悄跟踪了我,在我就要拿到怜儿魂魄时,那人出其不意把我打晕,打散了魂魄。鬼差挣扎反抗,那人才劫走了一部分。” 钟馗垂下眼帘把前后想了想,觉得三王爷说的应该是真话。 “这些事或许是‘吸血魔’所做,或许是那个假扮‘吸血魔’的人所做。目的都是为了要挟我。我不能明说,只能用墓碑渗血的法子请你出马收拾残局。”三王爷一口气说完,喝了一口手中的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钟馗,“现在你告诉我,追查了这么久到底有没有查到是谁劫走了怜儿那一半魂魄?” 钟馗站了起来:“今日,我暂且信你。这事我会追查下去。若是发现你又骗我,我定将你大卸八块。” 他说完便忽然消失在了月光下。 三王爷喝了一口茶,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茶杯,语气里满是哀伤的说:“怜儿,我想跟你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钟馗回到大广寺,发现司马郁堂在院子里等着他。他心情很不好,所以没有好气地说:“司马大人都不用睡觉的吗?三更半夜总往我这里跑是什么意思?” 司马郁堂丝毫不理会钟馗的不耐烦,淡淡出声:“我们审问勘查之后得知,那把行凶的弓是死者本人的。”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怎么死的(下) 钟馗顿了顿,才说:“不奇怪。屠夫被人用自己杀猪刀捅死也很常见。” “不,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死者在二皇子殿下的卧房中设了一个机关,正好对着门。只要一打开门,箭就会正中开门之人的胸口。”司马郁堂用毫无温度和波澜的声音说,“二皇子习惯一个人睡,这个机关是夜里在他就寝之前才布置的。所以可以推断,死者原本是要杀死二皇子。” 钟馗微微张嘴:“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原本要杀二皇子,结果设好了机关就被人弄死了,然后又被自己设的机关钉在了树上?” 司马郁堂轻轻点头。 “哇,这就热闹了。这个人身份特殊,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太子要杀二皇子,然后派死者来动手,然后杀人灭口。” “所以我说,千万要小心。” “你大半夜的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钟馗眯眼望着他,“明日早上在告诉我也不迟。” 司马郁堂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不,这只是顺便告诉你。其实,我今天是来找你喝酒的。” 钟馗这才发现桌上摆满了酒坛子。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个门板脸是打算醉死在我这里吗?他明明知道这种凡人的酒是喝不醉我。” 司马郁堂走过拍开一坛酒就对着坛口灌了一大口。 钟馗抬手直接隔空把酒坛夺了过去。 司马郁堂又利落地拍开了第二坛酒。 “喂喂喂。”钟馗无奈地走过去,抢了坛子,“借酒浇愁,你也要告诉我到底有什么烦心事,我才好帮你。不然你就是醉死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 “这事,你帮不了我。”司马郁堂面无表情伸手去拿另外一坛子。 “够了。”钟馗低声喝道,伸手一扫,所有酒坛子就都飞了出去,整齐地排在廊下,“今儿要是不好好说话,你就别想喝酒。” 司马郁堂站在那里定定看着钟馗:“我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三个月后就成亲。” 钟馗愣了一下,大笑拍着司马郁堂的肩膀:“喂,成家立业是好事啊!男人不都这样吗?” 司马郁堂垂下眼帘苦苦一笑:“也是,我还能奢望怎么样?” “放心,你就算成了家,我也会找你喝酒。我又不是女人,你老婆不会吃我的醋。”钟馗朝司马郁堂挤了挤眼,一挥手,原本排在廊下的酒就都又回到了桌上。 司马郁堂越发郁闷,狠狠灌了自己一口酒。 钟馗疑惑地说:“你见过你未来的新娘了?” “嗯。” “很丑?” “还好。” “那你愁成这样是为哪般?” 司马郁堂停了下来,冷冷斜乜了一眼钟馗。 “莫非,你已经有了心上人了?”钟馗试探着问。 司马郁堂不出声,接着喝酒。 钟馗侧头想了想:“你能接触到的女人,算来算去就只有梁柔儿。我说的是人,小香不是人,所以不算。所以,你难不成是喜欢梁柔儿?” 司马郁堂依旧不出声。 钟馗叹了一口气:“你这样不出声,我怎么帮你?你要真喜欢她,我帮你想办法退婚,再娶梁柔儿。” “混蛋!你是什么意思!?”司马郁堂忽然眯眼一把揪住钟馗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你明明知道梁柔儿心里只有你,你还要这么说,还要一再把她推给我。你这是在侮辱她,也是在羞辱我。” 钟馗也恼了,沉下脸把司马郁堂的手拉开:“我不能娶她,干什么还要祸害她?” “既然不能娶她就不要让她爱上你。”司马郁堂又用另一只手捉住了钟馗的衣领。 钟馗把他一推,自己往后跳开一丈多远:“好像最初非要把她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这个祸是你惹出来的,现在由你来处理,没毛病!” 司马郁堂如影随形,立刻跃起追了上来伸手就是一掌:“你这个狼心狗肺的混账!” 钟馗侧身躲过,一把捉住司马郁堂的胳膊:“喂,你还动真格的,不要以为我打不过你,过去我那是让着你。” 懵懂鬼一个接着一个从地上冒出头,好奇地看着他们两个缠斗。 “呵呵,你有本事不用法术看看?我让你明天见不了人。”司马郁堂另一只手锁住钟馗的喉咙,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他的背后用胳膊反箍住了他的脖子。 “我擦。老子今天不弄死你,枉为大神!”钟馗一个肘击,却被司马郁堂挡住。 他索性往下一缩,就地一滚,结果滚太嗨,直接进了卧房。 司马郁堂追了进去。门‘嗙’地一声关上了。 躲在另外一个房中看热闹的棉花糖和白若离原本咧着嘴在笑,现在见那两人忽然进房间关上了门,不由得面面相觑。 从那屋子里传来一阵‘乒乓’的异响。 白若离红了脸:“好激烈。” “这两个人太无耻了。”棉花糖鄙视地把门关好了,然后搂着白若离涎着脸说,“娘子我们也歇息。” 早晨,钟馗从房中出来,赫然发现已经变成小兽模样的白若离和棉花糖一左一右蹲在门后仰头看着他。 “干嘛?”钟馗皱眉戒备地退了一步。 “哟,还能走路啊,看来司马郁堂不够强阿。”棉花糖脸上带着坏笑。 钟馗摸了摸脸上的青肿:“他打伤了我的脸,又没有打到我的腿,为什么我不能走路?” “你就没有哪里不舒服?”棉花糖一挑眉。 钟馗揉了揉腰:“说起来好像腰有点酸。” “哦。”棉花糖和白若离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司马郁堂呢?”白若离往里探了探头。 “还在床上睡觉。”钟馗越发疑惑,“你们两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关心?” “哦,看来是司马郁堂起不来。”棉花糖恍然大悟地点头。 “他是应该先打断你的‘腿’。” 钟馗终于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恼羞成怒,快步往外走:“靠,他昨晚上醉了。老子好心让他睡床上,自己在地上睡了一夜,好。” “诶?别走阿。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阿?”棉花糖在钟馗身后大叫。 “老子要去忙着当大神,不跟你们两个禽兽废话。”钟馗早已走远。 第一百九十三章 局中局 司马郁堂扶着额头,脚步虚浮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司马郁堂,钟馗昨晚上趁你醉酒上了你。”棉花糖立刻说。 司马郁堂一愣,回头看了看屋子里那张略显凌乱的床。 “你虽然激烈的反抗,怎奈他有法力,被他直接按在了床上。”白若离添油加醋,还摁着棉花糖比划。 棉花糖看了一眼白若离,被她使了个眼色后又马上说:“啊,对对对。他为了怕你报复,给你又穿好了衣服,还消除了你的记忆。” 远处的墙角,一个懵懂鬼躲在黑暗里,把另一个懵懂鬼按在墙上做着可疑的动作。 司马郁堂不知道那两个懵懂鬼学的是棉花糖夫妇,以为它们是昨夜在钟馗房中看见了什么暧昧画面,不由得立刻红了脸,咬牙切齿地说:“钟馗,你个禽兽。” 他脸色阴沉如风一样卷出了门。 “不好,玩笑开大了,要出人命了。”棉花糖有些担忧。 “呵呵,你没看出来他并没有真的生气吗?”白若离笑了笑。 “阿,是吗?”棉花糖若有所思的望着司马郁堂的背影,“那我们岂不是一不小心试出了某人的真心?” 钟馗坐在树上乘凉望风,发现屠夫又远远地来了。 屠夫拿着一整块肉放在树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久前我做了个奇怪的梦。虽然很怪异,却让我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觉。我觉得,我应该成家了,没有您我这个粗人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体会的。这块肉,是我孝敬您的,多谢了。” 钟馗愣了许久。 抓鬼几百年,他受伤无数,帮人无数,却还是第一次有人专程来感谢他。 等人散了,他才跳下树拿着肉往回走。 白大点、白小点见他手里拿着肉进来,高兴得扑过来抢过肉抱着就在地上打滚。 “哪里来的这么大一块肉?你平常都是小气得要死,要买肉也只买巴掌大一块。”棉花糖斜乜着钟馗,“捡到宝了?” “你情人送的。”钟馗撇撇嘴。 棉花糖没明白什么意思,白若离却明白了,立刻咬着牙哼了一声转开头。 门忽然被人推开,是司马郁堂去而又返。 “钟馗快跑。”棉花糖立刻叫。 钟馗没搞清楚什么事,下意识就一跃上了墙头。 “下来。”司马郁堂冷着脸。 钟馗摇头:“不下来。” “你跑什么?” “不知道。反正它叫我跑准没好事。” 司马郁堂和钟馗看向棉花糖。 棉花糖干咳了一声,起身和白若离说:“娘子,我们去煮肉。” “别走啊。你倒是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我跑?”钟馗冲棉花糖夫妇叫着。 棉花糖却当作没听见,一手一个捞起白大点和白小点,跟白若离一溜烟地走了。 钟馗只能跳下来了强:“你的酒醒了?” “嗯。” “我说你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整天往这里跑,不合适!” “闭嘴,我有正事要说。”司马郁堂脸一沉。 钟馗立刻识时务地闭嘴安静听着。 “早上我又得到一个消息,你不要问我消息的来源,只管听着。” “嗯?!关于昨日那个案子?” “嗯。赵侍卫其实是三王爷放在太子府上的眼线。” 钟馗有些惊愕:“还有这种事?” “我怀疑太子知道此人的身份,不好直接开除。因为开除他,三王爷还会派别人来,太子又要花功夫甄别。所以太子殿下便假装信任此人,然后派他去二皇子府上保护二皇子。” “这么来说,这个案子就更加复杂了。” “嗯,牵涉到三个皇子。” 还有两个有可能是以后的皇上。钟馗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 “你认为这有可能是三王爷设的局中局,要把太子和二皇子都套进去。” “嗯,以三王爷的手段和心机,完全有可能。” 钟馗皱眉想了想:“既然是三王爷秘密派到太子身边的,他如何会这么不小心让你知道?” 司马郁堂抿紧嘴,没有回答。 哦,对了,司马郁堂说过他也有眼线。现在他算是默认了他在太子府和三王爷府都有眼线。 钟馗默然片刻,才说:“现在你想从哪里查?” “从哪里查都危险。所以我想问你能不能从死者的魂魄查,不要惊动活人。”司马郁堂盯着钟馗。 钟馗终于明白了司马郁堂告诉他这些话的目的。他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司马郁堂身为为尘世间的凡人,必然被这些凡间的琐事困扰。况且司马郁堂从未这样低三下气求过他,他实在是不忍心拒绝。 “我想想办法。”钟馗含糊地回答了一句转开了头。 司马郁堂知道自己有些为难钟馗。不过既然钟馗应了,他便松了一口气,告辞了。 “都说红颜祸水,我看长得好的男人也一样是祸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的棉花糖等司马郁堂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在钟馗身后冷冷笑了一声,“这个赵侍卫跟斯里池的母亲可不一样。那人之所以肯斯里池的母亲出地府,是想解决斯里池这个大麻烦。他绝不会不放侍卫的魂魄出来,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向一个已经被捉到地府的鬼魂提问?” 钟馗淡淡低头一扫袍子:“也不难,我下去一趟就是。” “说得倒是轻松。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一共不经召唤下去过两次,第一次是你用了邪门歪道拘了自己的魂魄入地府,最后差点入了魔,结果压了两魂六魄,许诺永世不能超生才脱身。第二次,你是为了替我求那人放了白若离,结果回来之后几乎成了个骨架,足足长了三个月才好。如今你再擅闯,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押?难不成还想受一遍那种苦楚?”棉花堂说到激动之处,站了起来,红了眼眶。 钟馗笑了笑:“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只是这一次,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经阎王召唤就擅入地府的人,不能坐船,只能自己淌过阴河。阴河里全是不得超生的饿鬼,会把落下去的任何东西吃得骨头都不剩。 被饿鬼啃咬远比被凡人用任何兵器伤他要痛苦得多,也要难愈合得多。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钟馗被召唤。”门外有人笑了一声。 钟馗转头一看,原来是小香来了。 “什么法子?”钟馗和棉花糖异口同声地问。 “弄出点让那个人非要召唤钟馗回去的事情不就行了。”小香捂着嘴一笑。 “能有什么事让他非要召唤我回去?”钟馗表情呆楞。 “他有女儿吗?不如你弄大他女儿的肚子,他就只能召唤你回去了。”棉花糖坏坏一笑。 “我是那种败类渣男吗?我是绝对不会用这种手段的!”钟馗正气凛然地冲棉花糖说。 棉花糖哼了一声,转开头。 钟馗跺脚叫出鬼差:“阎王殿下的公主最近有到人间来游玩吗?” “你还说!!!?”棉花糖和小香同时叫了起来。 “那不然能怎么办啊?”钟馗皱着脸,十分苦恼。 第一百九十四章 鬼差闹罢工(上) 夜里,长安城的某个宅子里,阳寿已尽的老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爹,你醒醒!啊啊啊!!!”家属们扑到老人身上痛哭起来。屋子里顿时想起一阵真真假假的哀嚎。 白色的魂魄茫然地从尸体上坐起,看了看周围。鬼差摇摇晃晃由地底下冒了出来,用索魂链套在魂魄的头上。鬼差原本应该立刻离开的,只是家属哭泣时喃喃的低语吸引了它的注意。 那是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此刻全都哭得如雨中梨花一般让人怜惜。 “夫君,你怎么就走了?你说过要我给你生个儿子的。” “孩子们大的大,小的小,都要你来管教。你这一走,让我们这些孤儿寡母怎么办?” “这良田万顷,万贯家财,都要交与谁来打理啊。” 女人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鬼差心里酸溜溜的。 “没想到这个老头子福分不浅,娇妻美妾,儿孙满堂。”一个声音在鬼差耳边幽幽响起,说出了鬼差的心思。 鬼差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就是,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 “能在这温柔乡里日日快活,即便只能活几十年又如何?总好过我们这样每天跟死人打交道,永远都见不得光。”那声音又说。 鬼差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是这么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说完这句话,它忽然意识到应该没有人能看见自己的,怎么会有人跟他说话?鬼差猛地转头,然后发现钟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大神。”鬼差有些惶恐。因为它那点小心思竟然被钟馗知晓了。若是钟馗说给阎王听,它少不得又要受责罚。 钟馗笑眯眯地摆手:“莫紧张。我们是同病相怜。我早就心有怨言了,今日既然如此凑巧遇见你,你不如陪我喝一杯?” 鬼差迟疑地看了看手中拽着的鬼魂。 “不急,等你把正事做完再说。” 一刻钟之后,钟馗便和那个鬼差坐在大广寺后院的屋顶望月对酌。 “兄弟生前姓什么?” “小姓陈。” 这些鬼差也曾在世为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愿意再转世投胎,所以索性留在地府做鬼差。虽然它们有捉拿鬼魂的本事,却也是把自己卖几世轮回给了阎王换来的。 “我们都一样,都不是自由身。”钟馗跟鬼差碰了碰杯子。 鬼差小心地说:“大神说笑了。你在人间可是要什么有什么。” 地府所有人都知道,没人管得着钟馗。只要不犯规,钟馗能上天!!!所以钟馗也一直是被鬼差们艳羡的对象。 钟馗苦笑了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们只要每月把够数的鬼魂拘回去交差就完事。我却专要解决那些你们都不愿管的冤魂厉鬼。挨了打跟凡人一样会疼,还不能跟凡人一样实在是活腻了就撂挑子死了算了。” 鬼差想想它听说来的钟馗经历过的那些事,想想那剐肉剔骨的痛楚,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汗颜频频点头:“大神说的是。”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改变一下?”钟馗问鬼差。 鬼差摇头:“大神说笑了。我哪敢有那心思?” “你有多久没有跟女人亲热了?难道就不想念那个滋味?”钟馗接着问。 鬼差昨日还拘过一个在女人身上心肌梗塞死男人的魂魄,想想那令人而红心跳的画面,它不由得有些出神。 “干完活一个人窝在地府的角落里,你会不会觉得空虚寂寞冷呢?” “有一点。”鬼差眼里闪着泪光。凡人虽然烦恼多,却也有温暖有快乐,不像地府冷冰冰,黑漆漆。除了鬼魂痛哭呻吟吵闹不休再没有别的声音。这样日复一日的过着,真是无趣而又让人烦躁。鬼差开始有些想念生前抱着老婆,窝在床上的感觉了。 “我有个法子,能让你重温那种幸福的感觉。”钟馗微微一笑。 “啊,多谢大神。不过,我是个等级最低的小鬼差,没有什么回报给大神的。”鬼差双手作揖一鞠到底。 “不不不,不用回报,我只要你这一个月都不要回地府,只管享受你的温柔乡。到时候万一有人问,你就说累了想休年假。” “那,阎王责怪下来怎么办?”鬼差满脸犹疑。 “有句话叫法不责众。再说,他有没有规定不能所有鬼差一起休年假,所以凭什么惩罚你们?”钟馗冲那个鬼差眨了眨眼。 于是,陈鬼差欢天喜地钻入了钟馗给他做的傀儡中,拿着钟馗给的银子,享受它的温柔乡去了。 “还剩多少个?”小香从暗处走出来,望着从屋顶跳下来落在她身边的钟馗问。 “还有几个。不过,可以不用管了。就这些鬼差罢工,都够让那人焦头烂额了。”钟馗笑了笑。 连着几个晚上,他都在忙着劝说鬼差罢工。听劝的都各自寻欢作乐去了。不听劝的,都被钟馗用小瓶装起来,锁在了柜子里。 “万一那人不找你怎么办?”小香有些担心。 钟馗冷冷一笑:“我有一种预感,那天死了个侍卫,只是一长串事情的开头。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事情发生。那人虽然在世为人时勤恳能干,但是养尊处优这么久,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本事。不找我,他就要等着天帝问责了。” 夜里皇上从御书房出来,猛然看见一个白影在拐角处探了一下头,吓得腿一软,差点没有直接瘫倒在地上。太监扶住了皇上。皇上想起那日‘司马岸’来看望他的事情,哆哆嗦嗦伸出手指着那个白影出没的地方:“这又是谁?如今真是无法无天了。我这里,它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皇上莫怕,也许是路过的神仙。”太监也吓得够呛,还强自镇定。 他话音刚落几个白影从身边掠过。那嬉笑的声音,那长发披肩的背影,不是女鬼是什么? 皇上彻底瘫坐在地上。 “反了反了,这长安城还有没有安宁?!”皇上喃喃自语。 早朝时,皇上沉着脸坐在金銮殿上。刚才他怒问群臣,为什么长安城里孤魂野鬼肆虐,都没有人来管,也没有人禀报,直到现在闹得宫里都不得安宁了,他才知道! 群臣都低头不语。皇上见到如此情形,越发生气。 皇上转眼冷冷问三王爷:“那个专门捉鬼的钟馗呢?” 三王爷笑了笑:“父王贵人多忘事,他不是已经死在湖里了吗?” 皇上一直严禁朝中任何人再提起‘吸血魔’的事情,所以三王爷也不敢轻易承认自己知道钟馗的下落。 皇上沉思了片刻,才说:“太子,朕现在命你和三王爷一起负责平息此事,一月为限,你可以随意调用朝中任何人协助。” 这是皇上第一次叫温宜渊领头管事。温宜渊又惊又喜,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皇上没有等温宜渊出声,直接退朝起身而去。 三王爷嘴角浮现出似有若无的笑,转身要和群臣一起离去。 温宜渊忙追上了三王爷:“三王爷请留步。请问殿下可有什么高招解决此事?” 三王爷恭敬一行礼:“太子殿下说笑了。小弟愚钝哪有什么高招?不过皇上命殿下牵头,只要殿下下令,小弟自然全力配合。” 三王爷说完便扬长而去,留下了温宜渊一人在原地发呆。 许久,温宜渊才苦笑了一下,低声自言自语:“父皇啊,虽然看着您是给我个机会,其实却是让我走钢丝啊,一不小心,我就会掉下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一百九十五章 鬼差闹罢工(中) 大广寺的桃花树下今日格外安静。不是信男信女们不来许愿了,而是温宜渊带人把桃树周围方圆一里的地方都围了起来。 原本让司马郁堂来请钟馗,结果司马郁堂说钟馗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他也找不到。 温宜渊只能在这里守株待兔。 等了三日,没有任何动静。温宜渊没有了主意,向司马郁堂问计。 司马郁堂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或许是太子殿下没给树神的贡品,树神觉得殿下不够诚心。” 温宜渊心领神会,按照司马郁堂给的长长清单,买来整条猪羊,鸡鸭鱼肉各种果品点心,在树下满满当当摆了一大片。 从一大早等到正午,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温宜渊的随从都有些恼火了,对温宜渊说:“殿下,这个钟馗也太傲了。不如我们回去另想办法。” 温宜渊立刻低声斥责:“休要胡说!!”除了钟馗,没人能解决这些事。第一次被皇上派活儿却干不好,就会给某些人把柄攻击他的。那么他长久以来的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便都前功尽弃。别说是等三天,就是在多等三年,他也要只能耐心地等。 钟馗此刻正一手抱着白大点一手抱着白小点,坐在树上默默看着树下的各种美食。 其实从温宜渊命人把东西摆开的时候,白大点和白小点就迫不及待要扑上去了。钟馗抱住了它们捉住了它们的嘴巴,才没有被树下的人发现。 “为什么不让我们下去吃?”白大点扭着身子挣扎,愤愤不平地问。 “淡定,你们可是神兽。”那个人还没有传他回去,钟馗要是现在就出现答应温宜渊帮忙,那前面的努力都白做了。 “可是你的口水比我们还多呢?”白小点疑惑地望着钟馗。它们三个的口水早就打湿了桃花树树干。 “胡说,那是天热流的汗。”钟馗用白小点的毛擦了一下下巴。 正说话间,一个白影从树下掠过,毫不客气地就咬住了那只肥大烤鸡的屁股。 钟馗惊讶地张大了嘴:“千算万算,没算到这货会跑出来。” 棉花糖两口就吞下了一只鸡,又朝着另一只鸡而去。 “快去快去,别被这货吃完了。”钟馗立刻一松手,白大点和和白小点欢呼着扑了下去,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吃着那些贡品。 “哪里来的畜生,竟然敢吃殿下给树神的贡品?”侍卫们上前拔刀呵斥。 棉花糖停了下来冷冷看了一眼侍卫,‘呸’地一声把一整鸡的骨头吐了出来。 侍卫们十分诧异,这白花花毛茸茸的小兽,分明长得十分可爱无害,眼神却冷得让他们这些大汉都脚软。 “不要造次。”温宜渊沉下脸屏退下人,然后对着棉花糖恭敬地作揖,“烦请神兽请大神出来。” 棉花糖看了一眼树上。 钟馗叹了一口气。大家都把棉花糖当他的宠物。棉花糖吃了,就是他吃了。吃人家的嘴软,他现在没法躲了。 温宜渊让其他人退到远处,略微站了站便忽然听见钟馗在耳边说:“不要回头,只要听我说。” 用余光往那边一瞥,温宜渊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他微微点点头表示听见了。 “回去你不要说找到了我,只说是树神显灵指引你寻到个路过的游方和尚帮你驱鬼镇城。” 温宜渊默默点头,朝那桃树的方向一鞠躬,然后便带人走了。 等人走远,钟馗才敢显露出身形,从棉花糖爪子下把剩下的半只烧猪抢了过来,恶狠狠地说:“喂,给我留点!吃货!” 钟馗还在发愁,到底是要再等等还是直接把这些魂魄收了算了,地府便派人来找他了。这一次阎王派来的是黑白无常。 地府的鬼差分三等,三等鬼差便是每日来外面把平头百姓鬼魂拘回去那种。二等鬼差负责迎送王侯将相这些有一定身份的鬼魂。一等鬼差,只有黑白无常两个。除了帝王过世,他们一般不出现。 而钟馗算是编外人士,不属于这三等中的任何一等,却比这三种等级鬼差权利都大。 呵呵,看来这一次阎王真是急了眼了。钟馗暗笑,故作惊讶问黑白无常:“忽然叫我回去有何事?” 黑白无常明显心情不好,拉着脸。 “最近三等二等鬼差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害得我们两个要彻夜无休地出来干活。”白无常嗓子尖细,像公鸡叫。 “就算是这样,被拘回去的鬼魂都还没到正常数量的一成。”黑无常的声音比较沉闷,像是大鼓的声音。阎王把好不容易弄回来那几个早就打发投胎去了,现在真的是青黄不接。因为没有新的鬼魂投胎,导致人间许多临盆的孕妇迟迟都没有动静,恐慌越来越严重,就连天帝都注意到了这个事情。 “阎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所以,叫你回去商量对策。” 黑白无常一尖一沉两个声音无奈的诉说着,听上去十分喜感。 钟馗快笑死了,脸上却要装出无奈地样子:“你们是知道的。我法力微薄,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求大神回去看看,算是帮我们一个忙。”黑白无常说完,一起作揖。 “如此,那就回去看看。”钟馗假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地府中今日没有了平日鬼魂熙熙攘攘来去的场面,安静得出奇。隐约的呻吟声、叹息声和哭声都是从原处的忘川河里传来的。一来是因为没有新鬼,二来是钟馗用力太猛,地府中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撕心裂肺嚎叫和到处打人的怨鬼恶魂了。 “啧啧,我要不要放一两恶鬼进来让这里热闹一下?”钟馗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不不不,大神别开玩笑了。”黑白无常一起摆手。在钟馗来之前,如果出现降服不了的恶鬼,都是他们两个出面。他们吃过不少亏,如今想想还心有余悸。 钟馗心里暗笑,假装无意一般问:“前一阵,二皇子府上死了个侍卫,不知那人的魂魄如今还在不在地府?” 黑无常摇头:“你也知道,考核的事情都阎王指派判官来做。” 白无常抱着胳膊笑了笑:“这种平头百姓的生死,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黑无常把手一摊:“哪个魂魄该进来的没有进来,该出去的没有出去,我们也记不住那么多。” 钟馗忍不住暗暗捂眼:“我错了,我错了。我就不该寄希望于这两个惯常推托责任的老油条。” 黑白无常却因此起了疑心,对视了一眼。白无常说:“话说,你怎么忽然关心起这种小人物的生死起来?难不成就是为了这个人,你才弄出最近这些事?” 钟馗干笑了一声:“哪里,就为了这么一个凡人,我费得着那么大力气吗?” 黑白无常一听也觉得有道理,就撇开不管了。 钟馗却不敢再问什么,生怕被这两老狐狸看出来端倪。 第一百九十六章 鬼差闹罢工(下) 阎王脸本来就满脸横肉黑沉沉的。如今因为他生气和睡眠不好,脸色越发难堪。看见钟馗,他脸色立刻缓和了许多。 “钟馗。你可来了。” 钟馗恭敬行礼:“陛下找我何事?” “最近我这地府中可是门可罗雀,没了规矩。那些鬼差一个两个的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阎王一说到,“现在,命你速去把那些偷懒的死东西给我找回来。” “我没那本事。”钟馗要死不活地垂着眼,“殿下还是找别人。” 阎王知道钟馗这是要提条件,忍着气说:“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 钟馗这才干咳了一声:“不能查生死簿,真的好麻烦。” 判官竖起眉毛:“大胆,给你脸,你还真上炕了!这生死簿是你能随便看的吗?” 自从那年被那猴子闯进来在生死簿上瞎画一通之后,管行政的天帝和管思想的如来就对生死簿格外紧张。 钟馗也知道阎王不可能让他查阅上下世间一切凡人生死,不然他要是有个二心,干点什么,三界就要乱套了。 “我只用查过往,不用查未来。”如果能查到‘吸血魔’到底是怎么得到的那些本事,他对付起‘吸血魔’来或许要容易一些。 阎王想了好一会儿,才伸出一个指头:“每个月你若任务完成得好,我就让你查一个人作为奖励。” “殿下也忒小气了。”钟馗笑了笑,走上前硬生生将阎王的一个指头掰成了五个,“我也不要多,就五个。” 阎王又缩回了两个:“三个,没得商量。” 钟馗强按住心中的狂喜,假装十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三个就三个。” “那快去。”判官催促着钟馗。 钟馗没理他,站着不动。 阎王只能又问:“还有什么?” 钟馗笑嘻嘻地说:“恳请殿下允许我不定期地叫某个鬼魂上去帮忙。” 判官指着钟馗:“这个要求越发过分了啊!” “殿下也知道如今人间正处在两代帝王交接之时,各势力明争暗斗,若不小心就会天下大乱。若是给我这点权利能降低大乱的危险性对您来说还是很划算的,您可以向天帝请功。” 阎王一脸犹豫。 人间的帝王更替在凡人看来是各皇子之间的斗争,其实天界各派都有参与。因为各皇子是各星宿神仙菩萨转世,若是能让自己的人当上人间帝王,以后就能实际上控制人间,安心享受几十年香火贡品和源源不断的信徒弟子。 这一点,钟馗心里明白,阎王也深知。 阎王犹豫了许久才说:“也是一个月三次。” 钟馗知道,自己再讨价还价就说不过去了,所以立刻鞠躬致谢领命出去了。他出了阎王殿却不走,靠在柱子后悠闲等着。 判官从阎王殿出来,发现钟馗在外面等着他,不由得有些心虚。 “何事?”他拿腔拿调地背手昂头问钟馗。 钟馗凉凉地说:“找你开生死簿的钥匙啊。” “你就要看?”判官一蹙眉。 “怎么,阎王殿下都准了,你还要抗命?”钟馗一挑眉。 判官只能一边不满地嘀咕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玉石一般晶莹剔透,荧光闪闪的细长物件,插在空中一拧。半空中出现了一本透明的书,封面上写了:生死簿。 钟馗对着生死簿把那死去侍卫的姓名和籍贯一报,生死簿就飞快的翻动,最后停留在了一页。一行字变大,变成了画面,显示一个男孩降生。 “我要查他死期。” 生死簿没有动静。 钟馗又重复了一遍。 生死簿还是没有反应。 判官都觉得奇怪,凑过来看了看,指着书页上那行空白:“他的魂,还未入地府,算是没死,所以查不到。” 钟馗惊讶地说:“真没进来?” “没进来。”判官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有什么好奇怪的,最近鬼差罢工,许多魂魄都没有及时进来报到。” 钟馗忽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只能无奈地又问:“麻烦判官大人帮我再翻翻柳君良的生期死期。”如果说侍卫死了魂魄未入地府,生死簿上就查不到,那么‘吸血魔’柳君良的死期应该也会查不到。如果能查到,那么现在他看见的‘吸血魔’就不是柳君良。 判官一听这名字,脸色立刻一变,把那玉棍一拔。 生死簿立刻消失在半空。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钟馗微微皱眉。 判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殿下只说让你一个月查三个人,没说一次可以查三个人,你下次再来。” 这判官是阎王的弟弟,本事没多少,架子却不小。 钟馗在地府算是新人,业绩和本事却三界闻名。判官心里愤愤不平,平日对钟馗就没什么好脸色。他现在这么做分明是故意不配合,钟馗心里明白却也没有办法,只笑了笑:反正来日方长,今天他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钟馗见判官正往怀里装要事,伸手过来想要把玉棍拿过去看看:“我说,你这钥匙好特别,给我看看。” 判官眼睛一瞪:“呸。这是每个判官独有的,哪里是你能随便碰的?” “独有的是什么意思?” “跟你有缘,你能力到了可以驾驭生死簿的时候,它才会自动来找你。不然,不管你如何苦苦强求也无用!”判官十分得意。 “那它到底是什么?”钟馗摸了摸自己胸前。在那里,玉玲珑正在酣睡。他发现刚才判官掏出来的东西跟玉玲珑长得一模一样。 “你再怎么自摸来诱惑我,我也不会说。”判官嫌弃地看了一眼钟馗,然后哼了一声。 鬼差个个面貌丑陋,只有钟馗长得如玉似仙,这也是判官看不惯钟馗的原因之一。 钟馗立刻放下手,无奈地说:“你想多了,真的。” 手里的钥匙却忽然睁开了大眼睛,像一道光一样飞走了。 “喂,乖一点,别跑。”判官撇下钟馗去追钥匙了。 钟馗等他们跑远立刻迫不及待拿出玉玲珑,兴奋地说:“乖乖,原来你有这种神通,我把你当灯笼当剃须刀简直就是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玉玲珑打了个哈欠,钟馗学着刚才判官的样子凝神闭气,把阳气灌入玉玲珑。玉玲珑没有丝毫反应,倒是钟馗自己憋得打起嗝来。 “呃,怎么,呃,不行?”他一边打嗝一边自言自语。 难道他的玉玲珑跟判官的不同,要用别的方法来催动? 钟馗想了想,把玉玲珑放在唇边,用唇给它灌阳气。 玉玲珑忽然红了脸,舒服地叹息了一声。 钟馗折腾得满头大汗不见有动静。抬眼却见到玉玲珑鼓成了个球还眯眼一脸迷幻的表情,他忍不住怪叫了一声“喂,你那副猥琐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这个方法也不行,莫非是像判官所说的,他的功力还未到? 钟馗暗自嘀咕着,不曾提防一松手,玉玲珑就轻飘飘飞了起来。 钟馗想着自己还要回地面去寻那侍卫的魂魄,便追着玉玲珑而去,不再逗留。 玉玲珑飘来飘去,害得钟馗从各种偏僻的小路追它。眼看到了地府出口,钟馗忽然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事,可能瞒不了他多久,那家伙太厉害。”那是阎王压低了的声音。 “没关系,等他弄清楚,我们的事已经成了。”另外一个声音有些陌生。 这个地方极其偏僻,若不是玉玲珑飘过来,钟馗根本发现不了。 听他们说的话,钟馗却觉得肯定跟‘吸血魔’的事情有关系,所以屏息静气,正要继续听,却忽然打了个嗝。 “谁?”阎王喝了一声,便朝这边飞扑了过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淫贼(上) 石头后没有任何人,只有不远处一个晶莹的球飘过。判官的钥匙有时候有些淘气,经常会在地府里这样飘来飞去,所以阎王见怪不怪。 “人呢?”一个披着斗篷的黑影闪到阎王身边问。 “鬼差都不在,钟馗应该早就走了。”阎王皱眉喃喃自语,“或许,只是听错了。” 被包裹在中间的钟馗在玉玲珑掩护之下冷冷看着那个黑斗篷的身影。 这个不是‘吸血魔’。‘吸血魔’本事再大,阎王也不可能对他这么恭敬。这个人应该是创造了‘吸血魔’的人,是让钟馗真正害怕和无能为力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钟馗也有一把开生死簿的钥匙,所以没有人想到他会躲在那个后面。 一进大广寺后院的门,钟馗便被司马郁堂拦住。 司马郁堂每日必要来看看进展,刚才听说钟馗被叫下去了,便焦急地从中午等到了现在快半夜了。 “如何?”司马郁堂一脸急切地问。 钟馗默不出声,在院子的石桌边坐下。 “还是你根本没混进去?”司马郁堂凉凉地说。 钟馗瞥了他一眼:“赵侍卫的魂魄根本就没有入地府,事情比我们相像得要复杂得多。” 原本司马郁堂对这个案子这么为难,钟馗还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撞见阎王和那个黑影说话之后,他也觉得侍卫的事情非同小可。有人不想让他盘问赵侍卫,所以藏匿起了赵侍卫的魂魄。可是越是这样遮遮掩掩,越是可疑。 “没入地府?难道又是‘吸血魔’弄的鬼?”司马郁堂也有些意外。 钟馗不打算告诉他太多,也不打算再让他参与。因为司马郁堂知道越多就越危险,而且夹在各种势力之间会很为难。钟馗懒懒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我现在也是脚踩西瓜皮,溜到哪里算哪里。” 司马郁堂明白他的苦心,便抿起嘴不再追问了。 等司马郁堂一走,钟馗便立刻隐身出了院子,一路御风而行到了发现侍卫尸体的树林。 那日一来旁人太多不方便,二来因为案子跟皇家有关,他不想插手,所以没有仔细勘查。现在那些人的举动,倒激起了他的兴趣和好胜心。 为了防止有人来捣乱,他特地趁着黑夜而来,还把结界也张了起来。 箭头在树干留下了一个明显的小洞。钟馗从怀里掏出玉玲珑,正要让它把洞里的血迹舔出来,想想它可是开生死簿的宝贝,觉得这样太浪费它,又舍不得要把它放回去。 玉玲珑却自己跳起来抱着洞狂舔。 “喂喂喂,我没让你吃啊,你要把血舔了吐给我,我有用的。”钟馗捉住它,把它从树上拽了下来。捉住它的舌头,用手指把上面的东西刮了下来。 他一松手,玉玲珑又立刻抱着树干舔去了。 钟馗用玉玲珑舔下来的东西祭起万相网,果然有很多东西被吸引得从远处飞过来,悬浮在钟馗身边。钟馗仔细一看发现那些细细的碎屑是两种东西,一种像小水珠一般晶莹剔透,一种是红色的粉末。 钟馗收了万相网,那些东西就落在了他手上聚成了两团,一团粘粘的,气味芬芳香甜,还带着琥珀一般金黄的颜色。另外一团是血块。 玉玲珑松了树干,跳到钟馗手上,正要舔他手心。钟馗赶紧把手一收,捏着玉玲珑把它拽了起来。 “你不是喜欢甜的东西吗?这个你也要吃?说不定是毒药啊!” 钟馗忽然意识到,他手心里这个或许是蜂蜜,玉玲珑就是被蜂蜜的香甜气味吸引得去舔树干。 “这个难不成是蜂蜜?”钟馗惊讶地问玉玲珑。 玉玲珑委屈点头。 难不成是毒蜂的蜂蜜,或者是巧合? 钟馗握紧拳头,叫了一个‘归’。手心那些东西就拽着他从地上飞了起来。于是钟馗以一个伸直手臂的怪异姿势穿过树林。树枝打在他脸上,像是好几十个人一起打他耳光,钟馗意识到自己用了个极蠢的办法。 好不容易出了树林,钟馗摸着自己的脸倒吸着冷气。“哗啦”一声响,手背上传来一阵疼痛,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手臂戳穿了一扇窗户。 手里的东西似乎漏了不少。钟馗刚要把拳头握得更紧,拳头便拉着他极速下坠,朝着地上而去。 不好,这是到目的地了吗?钟馗忙松手。手里的东西‘嗒’一声落在地上,他也止住了下降的趋势。 “呼,还好,没有脸着地。”钟馗松了一口气。 “啊!!!”他还未来得及落下来,便听见一声刺耳的尖叫。 钟馗惊慌地抬眼,便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尖叫的是一名只穿着亵衣的美丽女子。 刚才飞过来速度太快看不清楚,钟馗现在才发现自己闯入了女人闺房之中。 “嘘,我不是采花贼,别怕。”钟馗努力安抚那个惊慌失措的女子,怕引来别人。现在正是半夜,他在这个时候,破窗而入,就算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 那个女人却还自顾自地叫着。钟馗只能把她定住,让她闭上嘴。那个女子便保持着那个惊恐的表情一动不能动。 钟馗在房间走来走去,粗略查看了一下,那女子的眼睛跟着钟馗转。 这里布置奢华,应是有权有势的人家。这女人叫声传出去,很快就会有丫鬟和家奴过来查看。 钟馗不敢耽误时间,转头问那女子:“眨一下表示同意,你答应我不叫,我就放开你。” 那女子眨了一下眼睛。钟馗动了动手指,让她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你是谁?”钟馗问她。 “李太师的女儿。” “胡说,李太师的女儿现在宫中做娘娘,他哪有个这么小的女儿?” “那是我姐姐。我母亲是我爹的续弦,在我姐姐入宫以后才生下了我。” 钟馗仔细看了看,这女人跟三王爷有几分相似,按年龄看,她没有说谎。 这李小姐分明是个凡人,还如此胆小柔弱,不像是会杀人赶尸的狠角色。只是那赵侍卫身上的东西如何会出现在李小姐闺房里? 钟馗正要细问,听见外面响起脚步声,叹了一口气:今天只能这样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淫贼(中) 钟馗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李小姐在那一瞬恢复了自由,对着黑暗中叫道:“诶,你别走啊。” 家丁冲了进来。李小姐才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忙捂住胸口,恼羞成怒地叫了一声:“滚出去!!”可恶,她还想问问刚才那个美男子的身份,却被这群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的混帐东西们给搅了。 钟馗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日上三竿,他还未起来。 司马郁堂在院子里拍门叫他,钟馗也不应。司马郁堂等得不耐烦了,抬脚正要踹门,钟馗就伸着懒腰顶着鸡窝头打开了门。 “我说,我是你们家长工吗?你犯得着早早晚晚地来叫我去干活吗?!”钟馗满脸不满。好不容易有一天,白大点白小点不来吵它睡觉,这个家伙又来吵他。 司马郁堂说:“仵作那日解剖尸体发现异样没敢跟我说。我今日重新验尸才发现不妥。” “什么不妥?”钟馗很疑惑,“现在是春天,都快过了一个月了,尸体都该放烂了,你怎么忽然又要验尸?”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那个尸体像是刚死的一样,没有一点**迹象。还好我留了个心眼,把尸体留在停尸房没有叫苦主领回去。今日我去看,觉得有异样,才重新验尸。” 钟馗喃喃地说:“‘吸血魔’。” 司马郁堂点头:“美女瓷的那些死者尸体也是经久不坏,像是被寒冰镇住了一般。不对,应该说,比寒冰还要厉害。被冰冻住人虽然不会**,但是皮肤会多少出现萎缩起皱的现象,但是这些尸体却永远像跟刚死去时一样。” “除了这个呢?” “赵侍卫的心脏跟别人也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跟别人的位置不同?如果是那样也不奇怪。世间的人长得千奇百怪,各种奇葩怪胎我都见我。” “他的心是空的。” “心脏本来就是空的啊,用来装血的,不奇怪。” “钟馗,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的意思是,他的心像是个装东西用的皮袋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身上也是,几乎没有血。常人的心脏里还有心肉隔开,他却没有。” 钟馗微微张嘴,许久才说:“这个就有点奇怪了。”如果是像他这种用来装样子的**,心脏是个空皮囊还不奇怪。可若是凡人也这样,应该根本没有办法活。 如今亲眼见到,钟馗才真的信了。这个赵侍卫若不是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就是后天被人做了手脚。他的心壁只有薄薄的一层。而且上面只有一个洞。按照司马郁堂的话,真的像个钱袋子。 “里面也没有血?”钟馗皱眉问。 “内壁没有血,却有一层薄薄的蜂蜡。” 玉玲珑从钟馗怀里伸出头,使劲嗅着钟馗手里的心脏。 钟馗放在鼻子边问了问,除了血腥味,果然有一种浓重的甜香。他曾以为,他在树洞里发现的蜜糖是赵侍卫在李小姐房中沾到的。现在看来李小姐房中的蜜糖和血竟然都是从赵侍卫身体里流出来的。 “我怎么觉得这是个容器?”钟馗自言自语。 司马郁堂背后一阵发凉:“你是说,用活人的身体来装东西?” “或许不是装东西那么简单,我一时也想不到还能用来干什么。”钟馗看向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其实我们根本就没有查清楚美女瓷案中那些女人的血最后用去干什么了,她们又是怎么死的。你觉不觉得,这是有人在告诉我们这些事情都跟毒蜂有关系?” 第一百九十九章 淫贼(下) “你是说,有人做了这个案子,就是想要我们查下去?”司马郁堂压低了声音。 钟馗微微点头。他也意识到,昨夜追踪蜜糖的来处时,他手中蜜糖越来越少,不是他没握紧手,而是,蜜糖原本就是一路洒过去的。钟馗可以想象,蜜糖从赵侍卫的心脏里流出来,然后从李小姐房间淅淅沥沥一路漏到了树林中的画面。简直就是某人在给他指路,让他找到李小姐。 司马郁堂还不肯相信:“可是光发现蜜糖,并不能说明是毒蜂的蜂蜜啊。” “如果不是毒蜂蜜的作用,如何解释他尸体月余不腐?”钟馗淡淡回答。 皇上为了遏制流言和恐慌在百姓中流传,密令刑部把‘美女瓷’案子卷宗封存,朝中各大臣也不得谈论。现在却有人要绕着弯子抗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如果‘吸血魔’被人揪出来,有人会得利。 司马郁堂越想,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案子,你不用查了。”钟馗也不解释,只管走了出去。 “你这是打算把我排除在外吗?”司马郁堂早就有这种感觉,今日才问出口。 钟馗不理他。 司马郁堂一把拉住钟馗:“你这是在报复我那时不让你接着查‘吸血魔’,还是为了保护我?如果是保护我,就完全没有必要。” 钟馗冷冷把他推开:“司马大人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碍事而已。”说完他就扬长而去。 司马郁堂眯眼看着钟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垂下眼帘淡淡叹息了一声:“你觉得我现在还能独善其身吗?” 钟馗从刑部出来,便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不动声色带着那人到了城北房屋低矮密集的巷子里,然后随便挑了一户走了进去。进门那一瞬,他便捏了个隐身诀,转身便又出来了。 跟踪他的是个小厮,看着不过才十几岁。此人若是‘吸血魔’的爪牙也太过年轻和生涩,完全不会遮掩自己的身形。以‘吸血魔’的老到和奸猾,不会出现这种漏洞。 那小厮等了一会,见钟馗没出来,便转身走了。 钟馗不紧不慢跟上了他。 那小厮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反跟踪了,带着钟馗一路穿街走巷,走了好远。 钟馗瞥见隐身棉花糖坐在街边,似乎在等他,便有些疑惑。 还没等他走近,棉花糖便站起来,朝他跑过来:“终于找到你了,你去哪里了?” 钟馗瞥了一眼那小厮走远的身影,见棉花糖满脸焦急,只能放弃了跟踪。 “怎么啦?” “白大点白小点不好了。”棉花糖的身子在微微抖着。它很少这么慌张,现在这样弄得钟馗也紧张了起来。 “如何不好了?” “昨夜它们两溜出去玩,不知道吃了什么,今天到现在都还没有醒。”棉花糖眼神慌乱,“我把我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都叫不醒它们。” 白大点白小点都不是凡物,人间的毒药对他们基本没有用处。所以它们胆子越来越大,肆无忌惮地到处去吃吃吃。老鼠药,河豚这些对凡人来说剧毒的东西它们都吃过不少,最多蔫一两天,就没事了。 凡间能让它们这样昏睡的东西,钟馗只见过一种那便是跟毒蜂有关的东西。 钟馗也觉得事态严重起来,指着前方:“走,走走,快回去。” 他跃到空中。棉花糖也同时跃起然后身形在半空中便得巨大,接住了钟馗,化作一道白光而去。 看见白大点白大点,钟馗才知道为什么棉花糖为什么那么紧张。它们不但昏睡,连舌头都伸在外面。 白衣一见立刻从钟馗身上下来,化作兽形,扑上去抱着两个儿子大哭起来。 棉花糖把白衣拖开,好让钟馗查看。 钟馗检查了一下它们的舌头,没发现中毒的迹象。他皱眉想了想,拿出玉玲珑把两个小东西身上的毛剃了个精光,终于在脖子上发现了细密的,像针眼一样的黑洞。 他把手掌放在黑针眼附近一吸。几根细细的刺和毒液立刻飞到了他手心。 棉花糖凑过来看,跟钟馗对视了一眼,说:“毒蜂。” ‘吸血魔’十分宝贝毒蜂,没可能放出来随便乱咬人,招来不必要的麻烦。那这毒蜂是哪里来的? 白大点和白小点醒了过来。棉花糖和钟馗松了一口气。 钟馗用毒蜂的刺祭起万相网。无数毒蜂从远处飞了过来,在钟馗面前形成密密的万相网。 钟馗叫了个‘归’,便追着那些毒蜂而去。棉花糖要白衣看好儿子便追着钟馗而去。 毒蜂带着钟馗飞到了赵侍卫被发现的林中。那里有一个小小的蜂巢。应该是最近才建起来的。 毒蜂飞回了巢穴,只有一只落在那日钉着赵侍卫的树的根部。钟馗看了看,那只毒蜂原来已经死了,身体残破,像是被什么东西射中而死。 钟馗下意识抬头看了看箭在树干上留下的小洞。 莫非那日射穿侍卫的箭,也如此凑巧地钉死了这只毒蜂?只是如果是这样,那日司马郁堂的手下把尸体取下来的时候应该发现了这只毒蜂了。 即便是取箭的时候,毒蜂从箭上脱落落在地上,捕快们没发现。他后来又来过多次,没可能看不到。 毒蜂‘嗡嗡嗡’地又从巢穴中飞了出来。棉花糖正要杀死毒蜂。钟馗却按住了它:“看看他们去哪儿。” 毒蜂飞到树下,把那只死了的毒蜂抬了起来,弄回了巢穴。 钟馗恍然大悟。 那把箭从二皇子卧室中,穿过大门和树林里的重重阻碍,最后正中赵侍卫的心脏,还刚好射中一只毒蜂。真是巧合得令人发指。 这只毒蜂莫非是被蜜糖的味道吸引过来?那林中的毒蜂又是哪里来的? 棉花糖忽然跃起,把整个蜂巢带毒蜂全部打成了粉末。 钟馗被那巨响打断了思绪。毒蜂和蜂巢的残骸分散在林中各处,挂在树叶树干上,湿湿黏黏的,十分恶心。 “呕唔,要不要搞得这么难看?”钟馗的脸皱成一团。 “呵呵,敢伤害我的儿子,这都便宜它们了。”棉花糖表情很辣阴郁,抬起手狠狠攥拳,“等我捉到养蜂人,我让他生不如死。” 回去的路上,钟馗总觉得自己身上还有那种血不像血,蜜糖不像蜜糖的奇怪香味。 “喂,他这是在去哪里?”站在钟馗肩头的棉花糖忽然低声问。 钟馗抬眼一看,司马郁堂正带着一队人从街上经过。 司马郁堂脸色冰冷,不像是在巡逻,一看就是又有什么大案子。 “你先回去,我跟过去看看。”钟馗跟棉花糖说完,就隐身跟上了他们。 司马郁堂带着人来到了离三王爷府不远处的一处大宅子。 钟馗忽然觉得这里有些眼熟。对了,不正是他昨夜误闯过的地方吗? 果然,门口的匾额上写着气派的‘李府’两个字。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立刻掉头就走才是最理智的。 李太师有些盛气凌人,开门之后,都不请司马郁堂进去,而是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傲然说:“你们刑部是干什么吃的?我堂堂朝中一品,家中竟然被贼人屡次被人闯入。” 屡次?转身要走的的钟馗一听见这个词,便又停下了脚步,转身回来细听。 “太师并未曾报案,下官无从知晓。一共发生了几次,都是在什么时候,为何第一次发生时不来报案?” “两次,都是在半夜,连时辰都一样。这一次跟上一次相隔一月余,原以为那淫贼不敢再来了,没想到他真是色胆包天。”李太师说得有些咬牙启齿。 “唉,我怎么又成了淫贼了?”钟馗心中好无奈,暗自嘀咕。 “淫贼?”司马郁堂一挑眉。 李太师朝司马郁堂招招手。司马郁堂忍着气上了台阶凑近。 李太师压低了声音在司马郁堂耳边说:“被人闯入的是我女儿的房间。” 司马郁堂点了点头问:“家中财物可有损失?” 李太师摇头:“除了窗户被打破,没有别的损失。” “小姐可有受伤?”司马郁堂依旧面无表情。这个问题,原本应该在里面关起门来悄悄问。被淫贼闯入闺房,要是真发生了点什么,也不好这么当众宣扬。 钟馗知道这是司马郁堂故意在给李太师难堪。想他司马郁堂好歹也是个朝廷三品官员,竟然被拦在门外。李太师有些欺人太甚。 从来看热闹不嫌事大,钟馗越发觉饶有兴致。 李太师红了脸,音量都抬高了许多:“没有!淫贼两次都是只站了站就走了。” “匪人既然特地闯入闺房,为何什么也不拿,什么也不做就走?”司马郁堂诚心要给李太师难堪,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第一次,淫贼做贼心虚,未曾做什么就走了。第二次我们有了防范,听见女儿叫喊立刻就过去了,淫贼来不及做什么。” 钟馗忽然意识到,李太师口中的上一次,应该就是赵侍卫来的那一次。司马郁堂的问题也让钟馗越发肯定了某人特意要提醒李家跟这件事有联系才用什么法子驱使赵侍卫去李小姐房中。 钟馗想了想自己那日去李小姐房中的时间,大约是在亥时。 按照时间顺序,赵侍卫是先在二皇子卧房中设置机关,然后闯入李小姐闺房中,再来到树林被钉在树干上。 按照二皇子所说,他酉时还去过卧房中。赵侍卫酉时末结束巡逻,告假出门。从酉时到亥时有一个多时辰的空档,这段时间赵侍卫去了哪里? 因为毒蜂蜜的作用,让仵作无法追查赵侍卫准确死亡时间。钟馗也只能从伤口的流血情况来断定,赵侍卫在被钉在墙上之前就死了。 现在钟馗却觉得,赵侍卫应该是在去李小姐房中之前就死了。赵侍卫是三王爷的耳目,不可能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明目张胆闯入李小姐房中。赵侍卫真正的死亡地点,不在李小姐房中。 第二百章 桃花债(上) “口说无凭。下官要经过仔细勘查,才能下结论。”司马郁堂也不戳穿李太师,只凉凉回答。 “我女儿闺房,岂能让人随便进出。”李太师哼了一声。听说李太师老年得女,指望着她嫁一个王侯公卿,可以在李妃失势之后再续李家的辉煌,所以把这个小女儿看得比眼珠子还要金贵。 “如此,这个案子恕下官断不了。”司马郁堂也不废话,一拱手就要走。 李太师在他身后一连声叫到:“诶?!等等!你就这么走了,他要是再来怎么办?” 司马郁堂恭敬地回头行礼:“李太师可以在下次淫贼再来的时候来我刑部叫人。我定会尽快赶来。” 尽快赶来?到时候等司马郁堂来,估计连孩子都生下来了。钟馗几乎要笑出声了。 李太师涨红了脸,许久才一脸蛋疼地说:“那就请司马大人进去查看一下。” 司马郁堂凉凉地说:“我怕我会脏了小姐的闺房。” 司马郁堂的手下都在忍着笑,转开了头。 李太师脸越发红,咬牙忍着气说:“不妨事,不妨事。司马大人乃朝中重臣。不过,只准你一个人进去,不要带别人。” 司马郁堂这才勉强一拱手:“如此,叨扰了。” 司马郁堂在李太师带领下进了李小姐卧房。钟馗也趁机跟着进去,想看看赵侍卫有没有留下什么别的痕迹。那日黑灯瞎火,他没时间细看,后来不想惹麻烦所以也不曾再来仔细勘查。 李太师在一旁盯着司马郁堂,却不曾防备还有一个他看不见的人在里面转悠。 司马郁堂原本在四处查看,瞥见有个椅子自己挪动了一下,忽然抽了抽嘴角,停了下来,淡然地问李太师:“窗户虽然被打破,却不像是新修过的,门上也没有闯入的痕迹。如果按照李太师所说二次淫贼都是破窗而入,第一次遭人闯入之后,为什么没有修好窗户?” 李太师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或许我记错了,第二次是破窗而入,第一次窗户开着。” 司马郁堂站在窗口往外看了看,窗外没有树。窗棱上面没有任何打钩痕迹。此处在二楼,要从窗户上爬进来,不留任何痕迹几乎不可能。司马郁堂跃起勾在窗棱上探身出去看了看屋檐。李太师眼睛一花,司马郁堂就已经从窗棱上跃到屋檐下。他用一只手很小心地挂在屋檐下,仔细看了看,然后一甩手,又利落地落回到屋子内。 躲在屋子外看热闹的丫鬟们发出惊呼,都捂着嘴脸泛红晕。 钟馗抱着手,靠在柱子上笑了笑:这家伙身手在凡人里算一等一的高手了。他要是女人,也会被司马郁堂迷住的。 眼角瞥见李太师眼神阴郁,钟馗暗道不好:“这个李太师不会以为门板脸就是淫贼。” “李太师要是总不说实话,下官真没有办法查出真凶。”司马郁堂拿出手帕垂眼慢悠悠擦着手上的灰尘说。 李太师一愣,眼神有些飘忽。 司马郁堂抬眼似笑非笑地望着李太师。 “这京城中比我身手好的没几个。能不留一点痕迹直接从二楼窗户进来的人就更……”他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说,“没有了。屋檐下和窗户上都没有任何痕迹,除非那人能飞,不然进不来。” 李太师好一会儿才说:“啊,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淫贼第一次是从门口进来的。” 司马郁堂淡然把门合上,指着门说:“莫非小姐半夜不锁门?我并没有在门栓上看见任何撬动的痕迹。” 李太师明显憋着怒火,脸都有些发青,抿着嘴不回答。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接着说:“或者是小姐原本锁了门,听见淫贼敲门,就起来开了门。” 李太师忍不住叫了起来:“胡说,我女儿堂堂大家闺秀,如何会给淫贼开门?她应是贪图凉快忘记锁门了。” ‘说谎!现在才不过春末,还不至于热到半夜闺房门都不锁。’钟馗皱眉开始好好打量这个表面上心疼女儿,实际上谎话连篇的李太师。 司马郁堂也不理会李太师话里的漏洞,接着问。“李太师位高权重,为何小姐房中连个丫鬟都没有?” 钟馗也想起那一日,自己闯入李小姐房中也不曾见到丫鬟。照理说,按照李家的财势,李小姐至少要有四五个丫鬟贴身服侍。 李太师冷了脸:“我女儿从小喜欢安静。丫鬟都在下面一层住,这一层只有我女儿一个人住。” “一直这样?”司马郁堂追问。 李太师咬牙回答:“一直这样。” 司马郁堂不再问什么,除了房门看了看走廊上的扶手,都不见任何钩抓攀爬的痕迹,就转身下楼。 李太师忙跟上了。司马郁堂下楼之后,围着楼转了一圈。 这几日土地潮湿,若是有人走过必有脚印。可是司马郁堂却没有在泥地上发现一个脚印。 “淫贼不但是从门口堂而皇之进了小姐闺房,还是从院门直接进来,经过石板铺就的小路上了楼。可见他压根没有打算躲躲藏藏。”司马郁堂一脸肃然,“如果说进小姐房间,一楼的丫鬟不知道。从楼下大堂进门,再上楼梯,一楼的丫鬟总不会听不见。” 第两百零一章 桃花债(上) 李太师叹了一口气这才说了实话:“那天夜里,丫鬟们都像是被人迷晕了一般毫无知觉。我女儿她也说自己迷迷糊糊,不能动弹,只觉得有人进来了。” 司马郁堂一挑眉,看向李太师。 李太师毕恭毕敬地深深作揖:“司马大人多担待。匪人确实是站了站走了。前一阵子,有许多人家闺女被人掳走,侮辱后又送回。我怕我女儿被人说闲话,所以刚才就没有把实情全部透露。” 钟馗站在他们身旁,摸着下巴想:有人把所有人迷晕,就是为了让赵侍卫能顺利进入小姐闺房,再顺利离开去树林中。这个明显是计划好了的。 司马郁堂不卑不亢行礼:“大人放心。这件事情,我定会彻查,也会替小姐严守秘密。太师对外只说遭了贼。” 李太师一把捉住司马郁堂的手:“都说司马大人年少老成,睿智过人,果然不错。如此就拜托司马大人了。” 此时的他与在门口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判若两人。钟馗不由得暗暗好笑,也佩服司马郁堂荣辱不惊,逼着李太师说出实情,还不得罪人。 从李府出来,司马郁堂只说自己要去逛逛,叫手下人不要跟着他。钟馗转身想要溜,司马郁堂却闲闲背着手,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不走正门直接飞到二楼的人,我只认识一个。” 钟馗知道司马郁堂发现自己在跟着他了,只能现身。 “你怎么看?”司马郁堂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跟来的,慢慢边走边说。 钟馗无奈跟上了司马郁堂。 刚才司马郁堂那一番,也是表演给钟馗看。司马郁堂就是想告诉钟馗,没有了他,很多事情钟馗靠自己是不方便查的。 钟馗玲珑剔透的人物,怎么会不知道?他暗自叹了一口气:罢了,就告诉他,这就是他的命,躲不过。 钟馗把自己新发现又细细说了一遍。 “你说真凶把赵侍卫穿胸而过钉在树干上,除了让我们发现,会不会还有别的目的?” “比如呢?” “掩饰伤口。既然你说蜜糖是一路从李小姐房中滴到树林中,那赵侍卫在李小姐房中时胸口应该就有伤口了。后来那个箭穿过原来的伤口就完美遮盖了前面的伤口。” 钟馗皱眉想了想:“有这个可能。而且还有一个问题,真凶为了让人发现赵侍卫,特地找了个离二皇子府邸比较远,却是二皇子下人常去的地方。” 司马郁堂也停下脚步:“与其说凶手是想嫁祸给二皇子,不如说,他想尽力让二皇子撇清。” “也有可能是欲盖弥彰,也有可能欲擒故纵。还是那句话,三个皇子都有可能是凶手。”钟馗淡淡回答。 司马郁堂忽然低声说:“从刚才开始就有人跟着我们。” 钟馗没有回头只看向别处,咬着舌头说:“是个女人,刚才从水粉店出来的。而且我看她丝毫没有要隐藏踪迹的打算,莫非是你的仰慕者?”司马郁堂巡逻的时候不止一次遇见有女人拦路表白。钟馗都见怪不怪了。 司马郁堂冷冷斜乜着钟馗:“你惹的桃花债,不要往我身上推。” 钟馗指着脸上;“不可否认,我这张脸是迷倒众生,可是别人压根没有机会见到我的真容,所以我就算是长得帅绝三界也无用。”今天要不是看着天色晚了,他又没带人皮面具,他也不会轻易以真面目见人。 司马郁堂哼了一声:“你还真谦虚。” “那个,不好意思。”一个怯怯的女人声音忽然在两人身后响起。 钟馗和司马郁堂一起回头,愕然发现两人说话之间,那个跟踪他们的女人已经到了他们身后。 钟馗转开头,默默往旁边踱了一大步,省得女子见他在一旁不好意思表白。 司马郁堂皱眉,脸色越发冷了:“何事?” 那女子却不理司马郁堂,直接绕开了他,对着钟馗说:“公子,你可要对我负责。” 钟馗被吓得不轻,望着那女子,连退了两步,下意识看了一眼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原本眼里的诧异变成了饶有兴致的讥讽。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可要好好跟这位小姐说清楚,不要欠下太多桃花债。”司马郁堂别有深意地拍了拍钟馗的肩膀,不等他阻拦,扬长而去。 “公子不认识我了。”那女子哀怨地说。 “认识。”钟馗老老实实地说。他其实刚才就认出来,这正是李太师的女儿-李小姐。他想假装不认识,遁走,没想到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 “自从那一夜相见之后,我对公子念念不忘。”李小姐脸上泛起红晕,羞答答上前一步,接着说,“我曾多次派人暗中寻你,也曾派人跟踪你,想要找到你的住处,却都没有如愿。不想今日这么巧,路遇公子,真是天意。” 钟馗干笑了一声,深深作揖:“那日是我冒犯了,我追查凶手心切,不曾想误入小姐闺房,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听说这个李小姐娇生惯养,心高气傲。钟馗想,今日李小姐一定是知道刑部有人要过去勘查,所以特意出来避开。看着天色将晚,估摸着刑部的人也该走了,她往回走结果正好碰到了他。所以刚才她才会从水粉店出来。 李小姐微微一笑:“我该如何称呼公子?我叫李思燕。你叫我思燕便好。” “思彦?可是少年俊彦的彦?” 李思燕摇着头:“不,我母亲生我那年春天来得特别晚,燕子总也没有飞回来,所以父亲才给我起了思燕这个名字。” 思燕,思彦。莫非是他想错了。钟馗暗暗在心里念着。 “我不管是公子误闯入也好,还是有意为之也罢,反正你深夜进了我的闺房,就要对我负责。”李思燕说着,又上前了一步。 钟馗只能又后退了一步,不妨已经到了河边,脚下一空,身体不受控制往后倒。 李思燕吓得捂嘴惊叫,伸手想去拉住钟馗。 钟馗却背着手脚尖顺势一点,便以一个倾斜的角度飞了起来,轻飘飘地掠过河面,落在了对岸。 李思燕脸颊微红,眼里满是惊艳。 对岸的钟馗冲李思彦拱了拱手算是道别,便扬长而去。 李思燕心里着急,却没有桥和船过河,只能咬着嘴唇跺了跺脚:“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你!” 第两百零二章 桃花债(中) 钟馗走了好远,看见有桥,才敢又回到河这边来。 司马郁堂却在桥下等着他。 “那个可是李太师的小女儿李思燕小姐?”司马郁堂等着钟馗走近,淡淡的问。 “是。” “你打算怎么处置她?”三王爷跟钟馗敌多于友,钟馗应该对李家的人能躲多远躲多远。 “她年纪小,好新奇,也许过几天就把我忘了。”钟馗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钟馗,若是平日,你是绝不会进李府的。你不觉得,这是有人设计故意引你进李府吗?我说过,这个世界上,能随时想去哪里去哪里的人,只有你。” 钟馗怎么会没想到这个。不过不管对方目的是告诉他李府跟‘吸血魔’有关系,还是想要把他暴露在李太师面前,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威胁性。 因为以后,他不会再以真面目出现在李思燕面前了。 “喂,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司马郁堂见钟馗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把捉住了他的胳膊。 钟馗一挑眉似笑非笑:“莫非司马大人对李小姐有意?” 司马郁堂一愣,脸颊几不可见地热了热,松开了钟馗:“我是怕你又误了一个好姑娘。李思燕可没有梁柔儿那么好说话。” 钟馗讨打地笑了笑:“要不,司马大人行行好,把她们都收了。” 司马郁堂被他彻底惹怒,揪着他的衣领:“你这么胡说八道,是想打架吗?” 钟馗冷笑了一声:“来啊,我连鬼都不怕会怕你么?”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像个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掐架。现在有紧急事件,你们要打架也等解决了事情再说,行吗?”棉花糖凉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大眼瞪小眼。 司马郁堂松开了钟馗。两人才发现边走边说,已经回到了大广寺。 钟馗身上的衣服瞬间恢复平整。他淡淡地问:“又怎么了?连秀恩爱的时间都不给我跟司马大人。” 棉花糖跳了过来,拦住了又被钟馗气得要动手的司马郁堂,快速地说:“白大点刚才忽然又晕了。” 钟馗一听立刻推门进去了。 白大点躺在床上,身体冷得吓人,除了睫毛还在微微颤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钟馗用天眼看了看,白大点的心脏里黑气涌动。 他伸手过去,想要把那东西吸出来。可是他一运气,那些黑色的蠕动的小东西就立刻剧烈扭动起来,白大点也跟着痛苦地抽搐起来。 钟馗立刻停下了手。 “这样不行。我觉得,那些东西像是虫子。你这样会把它们从心脏里逼到别处,等下处理起来更麻烦。”司马郁堂冷声说。 “你有什么好办法。”钟馗也知道这一点,可是无从下手。 司马郁堂从靴子里拔出小匕首。棉花糖立刻跳了过来,护在白大点的面前,浑身毛全部竖了起来,恶狠狠地说:“你要干嘛?”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帮他治病,我不知道白大点的穴位跟人是不是一样,所以由你来封住它心脏周围所有穴位。钟馗,你给白大点渡阳气,让它撑住。” 司马郁堂说完就要动手。钟馗忙叫:“等等等等,你要生剖啊?怎么也得给他麻醉一下。” 钟馗把小香叫来,把白大点麻醉了。白大点仰面朝天,四只脚张开绑在桌子上。 封住穴位之后,棉花糖和白衣就被请了出去。钟馗怕等下它们听见白大点的叫声闯进来干扰,索性张起了结界把整个房间包裹了起来。 小香留在房间,防止麻醉过效。司马郁堂把刀尖伸向白大点的时候,小香捂住了眼睛。 血肉模糊,断头断脚,她也见过不少。不过这一次,因为是白大点,所有人都无法保持平日置身事外的冷静。 司马郁堂虽然面无表情,看着很淡定,其实手一直在抖。 白大点的心脏被剖开之后。钟馗和司马郁堂不约而同皱起了眉头。 褐色的小虫贴在白大点的心脏壁上,不停地蠕动,贪婪地吮吸着鲜血。 还好这些虫还很小,白大点的心脏也没有受损。 钟馗伸手捏了一只,扔到空中,用它祭起万相网。无数小虫便从白大点的心脏钻出来,飞到空中。钟馗伸手凭空一抓,桌上装了水的杯子就飞到了他手中。他把杯子里的水一泼,小虫形成的万相网便被水形成的万相网包围了。 那边司马郁堂和小香在忙着给白大点缝合伤口。 钟馗过来伸手一抹,白大点的伤口平整如新。 钟馗的胸口衣服上隐隐渗出鲜血。他疼得微微皱了皱眉。 “钟馗,你总这样,把别人的伤口挪到自己身上是不行的。”小香心疼,也皱起眉来说他。 司马郁堂忽然明白为什么自从认识钟馗以后,他身上的伤口好得比过去快很多,脸色越发阴沉。 钟馗摇了摇手:“它是孩子比不得我,我好的快。再说,这幅肉身要是实在是残破了,我大不了换一个。” 司马郁堂打开门,走了出去。那一瞬,结界也破了。棉花糖和白衣冲了进来。 “没事了。”小香对它们说。 钟馗看了一眼忽然抽风的司马郁堂。司马郁堂攥着拳头,背对着他们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是心疼了。”小香低声对钟馗说。 钟馗苦笑了一声,转头盯着那万相网里的小虫。 棉花糖要冲过来弄死这些小虫,钟馗转身用一只手指顶着它的额头,棉花糖就前进不了了,只能在那里徒劳无功的长牙勿转。 “放开我。”棉花糖气急败坏的说。 “别急,让我看看它们会变成什么。等下随便你怎么折腾它们。”钟馗安抚它。 棉花糖这才龇了龇牙,不甘地犬坐在钟馗身后。 那些小虫被钟馗催动,长得飞快,不一会儿就长成了成虫。 “啊,竟然是毒蜂。”钟馗有些惊讶,“难道白大点被毒蜂扎了之后,蜂后在它身上产了卵。” 司马郁堂一听也从院子里飞身进来。 一个念头在两个人脑海里同时闪过。 “赵侍卫的心脏里装的不仅仅蜜糖,而是毒蜂。” “有人用他的心脏养毒蜂,蜜糖只是副产物。” “莫非也是为了用人血养毒蜂,才会把人的血吸干?” 两个人背后一阵凉意。 难怪‘吸血魔’最近都不抓人吸血了,原来她已经换了个方法用活人养毒蜂。 第两百零三章 桃花债(下) “树林的毒蜂是从赵侍卫身上钻出来的。”钟馗喃喃自语,“那只被箭扎死的毒蜂,不是恰好路过,而是本来就在心脏里,所以才被箭扎中的。” “大概是为了防止毒蜂乱跑,才让赵侍卫到树林中被钉在树干上。原来那个漏蜂蜜的小伤口被箭扎成了大伤口。毒蜂就钻了出来。”司马郁堂摸着下巴点头,“这样,我们前面的猜想的点就练成线了。” “现在只有两个问题。”钟馗一收手,那些毒蜂就被万相网打成了灰烬。早按捺不住对着毒蜂张牙舞爪扑过去的棉花糖,扑了个空,落在地上。 “嗯,凶手是怎么让那支箭在这么远的距离正中赵侍卫的胸口一个小伤口的?”司马郁堂微微皱眉点头。 “还有赵侍卫是什么时候被人在身体里养了毒蜂的,他的魂魄现在在何处?” 检查过白小点,确认它身上没有毒蜂之后,司马郁堂和钟馗立刻去了二皇子的府邸。 那日发现赵侍卫的尸体后,司马郁堂便暗暗派人把二皇子府邸周围给保护了起来。如果凶手不是二皇子,很可能会对二皇子下手杀人灭口。 钟馗早就特地做了个跟陆仁甲一样的面具,方便跟着司马郁堂又不被人怀疑。司马郁堂也默契地在钟馗要跟着的时候,私下要陆仁甲留在刑部。 二皇子脸色很不好,虚胖的脸因为浮肿显得越发大,眼睛却更加小。他眼眶深陷,眼圈发黑,虽然勉强忍着,却还是不住的打哈欠。 钟馗和司马郁堂交换了一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司马郁堂让其他人退了下去。 钟馗默契地结起结界,不让任何人来打搅,然后走到二皇子身后,隐身给他悄悄把脉,用天眼检查他了。 司马郁堂出声问二皇子,吸引他的注意力:“在赵侍卫死之前,可有人发现他有什么异样?” 二皇子皱眉想了想:“出事半月前有人问他为什么身上那么凉,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平日就不爱说话,我们也没有往心里去。” 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赵侍卫身上被种下了毒蜂的卵,已经是行尸走肉了。 司马郁堂立刻接着问:“有人发现他身上冰冷之后,他可有再跟人说过话?” 二皇子表情呆滞了片刻,喃喃地说:“说起来,好像真的没有。” “半个多月,你手下的侍卫一言不发,也不曾跟你禀报过任何事情,殿下就没有觉得奇怪,责问他无礼吗?”司马郁堂微微蹙眉。 二皇子的体温与常人一样,身上也没有那个部位有黑气。 钟馗放心了,现出身形,装作好像是刚才在二皇子身后闲逛了一圈,又回到司马郁堂身边,然后站定。 “不好意思,他这人有点孤僻,十天半月不说话,也是常事。你看我这府上,情况这就这样,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既然他没有怨言,我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二皇子平日总是笑眯眯唯唯诺诺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无奈。 钟馗和司马郁堂默然了片刻:也是,有人肯留在这里保护他,就算不错了,他哪敢再摆主人的架子? 那赵侍卫估计心中也很憋屈所以不爱说话。原本以为身手不凡好不容易到了三王爷身边,以为能飞黄腾达,结果三王爷把他派去了太子府。更蛋疼的是,温宜渊又把他塞给了这个狗都不理的二皇子。也许就这样,赵侍卫才被凶手钻了个空子。 “府上可有平日可以与他关系较好的人?”司马郁堂又问。 “没有觉得他与谁特别亲近。”二皇子摇了摇头。 他真是一问三不知。司马郁堂和钟馗觉得好蛋疼。 从二皇子府上出来,钟馗就借口小解,闪到巷子里隐身了。 他害怕那个什么李思燕又从哪里钻出来。 果然,才走出去没多远,司马郁堂就发现李思燕站在路旁等着他。 司马郁堂淡淡行礼。 李思燕看了看他身边:“你那个很帅的跟班呢?”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回答:“李小姐说的是哪个?我的手下很多。” 李思燕沉下脸:“别想糊弄我。早上,有人分明看见他跟着你的。” 司马郁堂脸色也不好了。他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监视跟踪他。不过,她是李妃的妹妹,三王爷的小姨,司马郁堂就算是在生气也只能忍着。他面无表情地说:“早上跟着我的人都在这里了。小姐自己看。” 有人好心提醒司马郁堂:“陆仁甲刚才去小解了。” 司马郁堂淡淡看了一眼那人,只能回答:“嗯。” 李思燕大喜,站在那里固执等‘陆仁甲’回来。 只是等了一个多时辰,她站得腰酸背痛,也不见有人来。 “或许陆仁甲从小路先回刑部了。”有人又好心提醒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冷冷看了那人一眼。 那人被司马郁堂的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 李思燕点头:“那我就去跟大人去刑部,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司马郁堂暗暗叹了一口气:‘可惜你要找的那个和尚根本就不是我刑部这个庙里的。’ 李思燕到了刑部,坐在刑部尚书的位置上。反正李耀祖也是她哥哥,所以无人敢说什么。 “把陆仁甲叫出来啊。”李思燕见司马郁堂不动,便对他说。 司马郁堂只能让人把陆仁甲叫了出来。 陆仁甲一脸莫名其妙。 “就是他?”李思燕指着陆仁甲,瞪大了眼睛。 “嗯。这就是李小姐要找的陆仁甲。”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司马大人是看欺负我年纪小,以为我好骗?”李思燕冷笑了一声。 司马郁堂已经打定主意打死不认,所以拱手说:“李小姐到底要找谁?这就是陆仁甲没错。早上他也确实是跟我出去的人之一。” 李思燕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了,站了起来冷冷说:“好,很好。我以后会天天来刑部,日日跟着司马大人,直到你把人交出来。” 李思燕气呼呼地走了。司马郁堂也不敢再去找钟馗,索性直接回了家。 第两百零四章 到底爱谁?(上) 李思燕果然天天都来,然后跟着司马郁堂四处巡逻。于是长安城便多了一个这样奇妙的场面:司马郁堂面色冰冷沉静带着人走在前面,原本雄赳赳杀气腾腾,只是队伍最后跟着个女人用的软轿,画风就瞬间一转。 “司马大人升官之后果然与往日不同,巡逻还有轿子跟着。莫不是想累了就直接坐上去?” “也许是刑部的新侦查方法也不一定。有些事情女人比男人要容易办。” 时间长了,任司马郁堂如何置身事外,都有些烦恼。毕竟多个案件悬而未决,可若是钟馗不能露面,他又整日被李思燕缠着,根本没法查案。 于是司马郁堂打算找钟馗谈谈。他半夜翻墙进了大广寺,把熟睡中的钟馗叫醒。 钟馗皱眉:“有事明天再说。你堂堂刑部三品官,怎么竟然半夜翻墙进别人房间?” 司马郁堂捉住钟馗,不让他倒下去:“你想个法子让李思燕对你死心。” “嗯?好办,让她喜欢上你呗。”钟馗说完便再不理司马郁堂,接着呼呼大睡。 司马郁堂哭笑不得,只是不管他如何再推再踹,钟馗都不再理他。他只能无奈放弃,依旧翻墙出来,回了家中。 察觉到院子里有人,司马郁堂悄悄把袖子里的暗器取出,攥在手心。 “是哪位朋友夤夜来访?”司马郁堂沉声问,“不妨出来相见。” 一个声音轻轻笑了一声:“司马大人,不也是半夜出去溜达吗?” 那声音好耳熟,听着很像李思燕,语气却像是另外一个曾让他一夜风流却刻骨铭心的那个女人。 司马郁堂不动声色,慢慢靠近:“李小姐,男女有别,半夜到我卧房中来,不太好。” 一个身影从树后走了出来,似乎根本就没有打算躲开:“我等了你许久,你却这样迎接我。” 听那语气十分娇憨,满是埋怨,让司马郁堂皱起了眉。 “你要找的人不在这里。” “我要找的正是你。”李思燕走近,攀着司马郁堂胸口,眼睛定定看着他。她唇上的胭脂比白天的要鲜艳得多,所以看上去多了几分妖艳的气质。 司马郁堂越发疑惑。李思燕这几日哭着喊着要见钟馗对他正眼都不瞧,现在却一反常态,真是太奇怪了。 “李小姐怕是弄错人了。”司马郁堂不着痕迹躲开了李思燕。 李思燕却从后面抱住了司马郁堂:“我好想你,自从见到你第一眼,你就深深印在了我脑海,无法抹去,没有一天不想你。我恨不得日夜在你身边,怎奈如今身不由己。” 呵呵,果然跟钟馗说的一样,年轻,心性浅,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亏他还去找钟馗商量对策。 司马郁堂在心里暗暗苦笑,转身利落地点住了李思燕的穴位。李思燕便一动不能动了。 “你要干什么,我都会配合你,为什么要点住我?”李思燕哀怨地说。 司马郁堂深深作揖:“得罪了。”然后上前把她抱了起来。 察觉的怀里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司马郁堂不敢低头。他抱着李思燕,在屋顶极速飞奔,不消一刻便到了李府。 他把李思燕放在她住的院子里,然后跃上墙头,用石子解开了她的穴位。 李思燕不由自主“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里面的丫鬟听了立刻跑了出来,把她团团围住:“小姐为何在这里?” 李思燕转头去看,却发现墙头早已空无一人。 司马郁堂今日到刑部的时间格外早,他只吩咐手下了一句:“从今日开始早上巡逻的时间提前半个时辰。”然后他也不管来了几个人,赶在李思燕来之前就走了。 可是李思燕还是在城中的街道上堵住了司马郁堂。 “司马大人这是在躲着我吗?” 司马郁堂无奈地作揖:“请李小姐放过下官。” 李思燕冷冷一笑:“司马大人言重了,你只要把人交出来,我保证以后再不来叨扰司马大人。”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仔细看了看李思燕。 她眼神清明,不像是生病或者被人控制了。莫非是有别的蹊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弄清楚才行。 司马郁堂心里有了计较,上前一步,低声说:“李小姐先回去,半个时辰后时请去大广寺后面的大桃树下等我。” 李思燕一听立刻欢天喜地离开了。 司马郁堂等李思燕离开之后,直接去了大广寺后院。他说要请钟馗赏花喝酒,还说弄来了许多野味就摆在桃花树下。 钟馗一听没有起疑,立刻就跟着他出来了。 远远看见李思燕,钟馗掉头就要走,却被司马郁堂伸手点了穴位。 钟馗冲司马郁堂直瞪眼,咬牙切齿地说:“你坑我!” “嗯,你就当是为正义牺牲,能想办法让她讨厌你最好。”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 他想知道,李思燕晚上和白天判若两人,是思念钟馗过度还是别的原因。 司马郁堂把钟馗转过身,扶着他‘走’到了李思燕身边,然后退开了。然后,他绕了个弯又悄悄回到了桃树上,接着桃树巨大枝干的遮掩,听他们说话。 李思燕仰头看着钟馗,眼里满是喜悦和痴迷的光:“能再次见到公子,真是死而无憾。” 钟馗板起脸:“在下对小姐一点意思也没有。小姐早些放下对在下的错爱。” “没关系,你慢慢就会喜欢我的。”李思燕娇羞一笑,靠在了他胸前。见钟馗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李思燕高兴得热泪盈眶:“公子只要不躲着我,我就满足了。” “小姐怎么也是大家闺秀,如何这么没羞没臊,整日追着男人跑,还主动投怀送抱!?”钟馗狠下心说,“你应该回去,叫李太师早些为你找户人家嫁了,省得日日思春。” 李思燕惊讶地退了一步,看着钟馗:“你两次进我闺房,却什么也没有做。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为何今日这么说……” “李小姐,你太天真了,半夜进女子闺房的,不会是好人。而且第一次进你房间的人不是我,第二次才是。我那日是没来得及干什么,不然定会好好让你尝尝滋味。” 他说完这些,自己都忍不住骂了一句自己:混蛋。 李思燕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司马郁堂适时地悄悄用石子解开了钟馗的穴位。 第两百零五章 到底爱谁?(中) 决定索性下一剂猛药的钟馗察觉自己能动了,立刻上前一步,把李思燕按在树上,捏着她的下巴,笑得十分**:“你若是再纠缠我。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未婚生子坏了名声嫁不出去给李家蒙羞,你可不要怪我。” 李思燕羞红了脸,用尽全力甩了钟馗一个耳光。 那声音巨响,像是放了一个鞭炮,就连站在树上的司马郁堂听着都觉得很疼。 李思燕哭着跑了。 钟馗活动了一下差点被打脱臼的下巴,长长出了一口气:“好了,我觉得,她不会再来找我了。” 司马郁堂点点头:“晚上去我那里一趟。” “干嘛?”钟馗警惕地问。 “请你喝酒。”司马郁堂淡淡地回答。他看了一眼远处,忽然微微皱眉。 “怎么啦?”钟馗回头,便看见了梁柔儿站在远处。 完了,不知道梁柔儿什么时候来的,有没有看见他‘非礼’李思燕。不然等下她对他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钟馗暗暗叹气。 梁柔儿冷冷站了片刻转身就走。 “追。”司马郁堂叹了一口气。 钟馗摇头:“不用了,她不来更好。” “呵呵,就怕她不是被你气跑了,而是回去拿刀了。”司马郁堂冷笑。 钟馗一听,只能追上了梁柔儿,在她背后叫着:“喂,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你听我说。” 梁柔儿脚步却越发走得快。 钟馗索性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按在墙上。 近看他才发现梁柔儿脸色极其差,白里透青,脸颊深陷。 他微微皱眉,捏着她的下巴,细细打量她:“你这是怎么啦?” 梁柔儿把头一偏避开了他的手:“没什么,前一阵子病了几天。” 她多好天没来找他。就算她来找他,也会因为钟馗把院子屏蔽而找不到。钟馗还以为她死心了,也担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这一阵子也没有去看她。于是,这竟然是自梁柔儿桃树下许愿之后,他们第一见面。 “你得了什么病?”钟馗一边问,一边用天眼细细打量她全身。 梁柔儿咬着唇:“不用你管。” 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我虽不能娶你,也绝不会娶别人。” 梁柔儿猛地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惊喜,哀怨和委屈。 “郎中怎么说?”钟馗扫了一圈没有在她身上没发现异样和黑气,伸手覆在她脸颊上,借着抚摸她的脸,给她悄悄灌阳气。 “郎中只说我心思太重,别的也说不出所以然。我也没有什么特别不舒服,就是晚上睡不好,白天又没有精神,总是恹恹的。”梁柔儿靠着他的手臂,顿时觉得倦意朦胧,说着说着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钟馗把她打横抱起了,进了大广寺,放在他床上。 棉花糖凉凉地说:“钟馗,钟馗,你到底爱谁?” 钟馗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谁也不爱,我就爱我自己。” 司马郁堂淡淡说了句:“晚上,别忘了。”就走了。 棉花糖又看了一眼司马郁堂的背影:“钟馗,钟馗,你到底爱谁?” 钟馗恼羞成怒:“禽兽,还不快去捉野鸡来,不然晚上吃什么?” 梁柔儿醒来时,发现天已经黑了。她许久没有这么熟睡过,起来时有点恍惚。 推门出去,她看见棉花糖一家四口正围着火堆烤鸡。 “钟馗呢。” “跟司马郁堂喝酒去了。” “麻烦替我告诉他,我回去了。” “不等他回来吗?吃点烤鸡再走?” “不了。”梁柔儿笑了笑,出门而去。 大广寺前面的一个小佛堂前,站满了几十个正在等着梁柔儿的人。 “回去。”梁柔儿说,“不然等下宫门要关了。” 司马郁堂家的院子里,钟馗正和司马郁堂喝酒聊天。 “对了,你上次说,你家帮你找了门亲事,怎么没有后话了?”钟馗明知道司马郁堂不想提这个事情,却偏要问。 司马郁堂知道他在报复今日被点穴位的事情,凉凉瞥了他一眼:“明年三月成亲。今年秋天开始行六礼。” “不错,后年我就有个小侄子了。”钟馗点头眯眼笑。 “钟馗,有时候我真的怀疑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司马郁堂冷冷地说。 “没有。”钟馗很干脆地回答,“我连这副躯壳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易耗品,何况是心这么奢侈麻烦的东西。” 司马郁堂没理他,狠狠灌了自己一杯酒。 钟馗又问:“是谁家的小姐?” “户部尚书,关大人的女儿,关宛如。” 户部尚书是温宜渊麾下之人。看来司马家是铁了心要跟温宜渊站在一起了。这样的联姻,等于是跟温宜渊结盟。听说关小姐因为舅舅是武将,所以自幼喜欢练武,与那些娇滴滴的官宦小姐截然不同,倒是跟司马郁堂十分相配。 不过如果司马郁堂自己不喜欢,再相配也没有用 “挺好的。”钟馗不知道该如何评论,只能干笑着这么说。 “嗯,你喜欢送给你了。” “朋友妻不可欺。” “呵呵。你竟然还懂这句话,真是难得。” “司马郁堂,我好歹也是玉树临风,帅绝三界的捉鬼大神。”钟馗有些恼羞成怒,梗着脖子叫了一句,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低头一看,原来司马郁堂已经醉倒趴在了桌上。 “要不要把他弄进去了?不把他弄进去,等下万一‘吸血魔’又来,他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肉?把他弄进去,他要是忽然醒过来,又要说我想非礼他,唉,真是麻烦。”钟馗低声嘀咕。 司马郁堂毫无知觉,闭眼熟睡。正午的阳光把他的长翘睫毛和挺直的鼻梁在桌上投下了一个好看的剪影。 “我不得不承认,有时候你看上去是比我要好看一点点。因为我不是人,所以不能娶妻耽误别人。你条件这么好,又是为什么那么讨厌结婚这件事呢?” 司马郁堂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你说是为什么啊,钟馗…….” 这一声叹息似有若无飘散在风中…… 钟馗把鬼差全部劝说重回工作岗位之后,长安城里游荡的鬼魂不消三日便肃清了。 皇上龙颜大悦,对温宜渊大加赞赏。温宜渊十分感谢司马家,亲自为司马郁堂跟关家的这门亲事做媒,算是对司马家的报答。 眼看月上树梢,司马郁堂猝不及防伸手点住了钟馗的穴位。 “又来?”钟馗叫到。 司马郁堂索性连他的哑穴也点了,然后提着他纵身一跃上了树,把他放在树上。 此时正是花繁叶茂之时,站在树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钟馗。 司马郁堂刚落地,门上忽然一响。 一个人蒙着脸慢慢走了进来。 司马郁堂丝毫不惊讶,淡淡看着她。 那人解了面纱,微微一笑:“司马大人知道我要来?” 坐在树上的钟馗仔细看了看那女人,十分诧异:诶?这不是李思燕吗? 司马郁堂把钟馗的杯子倒满了酒:“嗯,所以,下官略备薄酒打算跟你好好谈谈。” 李思燕也不客气,坐下便端起酒,浅浅喝了一口。 “谈什么?” “李小姐白天向我的属下示爱,夜里又来找我表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白天那个不是我。”李思燕淡淡一笑。 司马郁堂一挑眉。他也曾听说过有一种病叫离魂症,也就是双重人格。得了这种病的人,两种性格交替出现,于是就会出现,同一个人在白天和夜里,甚至这一秒和上一秒,脾气性格截然不同。 莫非李思燕是得了这种病? 司马郁堂想了想白天钟馗对李思燕做的那些事,若是真是是哪种病,遇见同样的事情,应该会有不同的反应。 他忽然站起来,攥着李思燕的手腕,把她按在树上:“我劝李小姐还是不要夜里来找我了。我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若是一时把持不住,对李小姐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就不好了。” 李思燕烟波闪了闪,丝毫没有羞怯和害怕,反而笑了起来:“大人想要对我做什么出格的事?”那语气,竟然像是姐姐跟弟弟说话,带着几分宠溺和了然于心。 钟馗明白司马郁堂的想法了,怕他在关键时候打退堂鼓,所以瞬间离魂,站在司马郁堂身后把他的手移到李思燕的胸脯上,还用力搓揉了几下。 第两百零六章 到底爱谁?(下) 司马郁堂只觉得眼前一黑,手就莫名其妙到了李思燕的胸口,作出那些出格的动作。 钟馗早就坏笑着回到了自己身体里,然后饶有兴致地等着司马郁堂被李思燕扇耳光。 李思燕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脸颊发热,轻轻呻吟了一声:“原来你也想我,为何不早说?” 司马郁堂如今骑虎难下,心里又羞又恼,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思燕在他愣神间,攀住了他的脖子,踮脚吻着他的唇低声说:“那夜春风一度,我思念回味到如今。可惜只能借着别人的身体与你欢好。请你暂且忍耐,不久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司马郁堂又惊又怕,忽然明白李思燕有可能就是那夜把他强了的女人。他在李思燕脖子上一拍,李思燕便停止了动作,瘫软在他怀里。 钟馗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跳下来落在他身边:“怎么好好的,把她弄晕了。干脆生米煮成熟饭,你就是太师的女婿,三王爷的姨夫了。” 司马郁堂把李思燕放在桌上,森森转眼看着钟馗:“刚才是你!” 钟馗被他眼里的狠辣吓得后退了一步:“喂,你坑我一次,我坑你一次,我们扯平了。再说了,我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还被她打了一巴掌。你却摸了摸了亲也亲了,还没挨打,很划算了好。” 司马郁堂没等钟馗说完,就朝他扑了上来。 钟馗哪还敢废话,一跃上了半空,捏了个隐身诀,逃了。 “算你小子跑得快。”司马郁堂忿忿地说,然后转身回来看着李思燕。 对于那一夜,他回想起来总是心情复杂。说不上多讨厌,也说不上喜欢,只觉得**蚀骨,悲喜交加。所以他对于这个女人,心情也十分复杂。 还是先送她回去再说。司马郁堂这么想着抱起了李思燕走了出去。 司马郁堂照例又把李思燕放在院子里就走。 等他一走,一缕白色的魂魄却从李思燕的头顶飘了出来。一群毒蜂从黑暗里无声无息地飞了出来,护着另一缕魂魄飞到了李思燕身边。毒蜂带来的魂魄,钻入了李思燕的身体,从李思燕身体里飘出来那个,却被毒蜂护着飘飘忽忽地飞远了。 躺在地上的李思燕也忽然醒了过来。她睁开眼茫然四顾,自言自语:“我怎么又睡到外面来了?” 钟馗回去之后,并没有安睡,而是在仔细琢磨着这件事情。 怎么看,他都觉得白天和晚上的李思燕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可是刚才他仔细查看过,李思燕身上只有一个人的魂魄,不像是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真是好奇怪。 李思燕一早又在刑部门外等着司马郁堂。司马郁堂忽然觉得好头痛。 “李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他尽量克制着,不让自己的不耐烦表现在脸上。 李思燕咬着唇许久才说:“能不能麻烦你,再让我见他一面。我现在也想明白了。他那样的人物,绝不可能屈尊于刑部做一个捕快,应该是被大人叫来帮忙的朋友。” 司马郁堂轻轻叹了一口气:“见了又如何?他不会喜欢你的。” “我有几句话跟他说。”李思燕绞着衣角,红了眼。 唉,一遇到感情的事情,任是天子还是乞丐都一样。她平日那么不可一世,现在却依旧和寻常女子一样羞怯和紧张。 “让她黄昏时在卧房等我。”钟馗的声音忽然在司马郁堂耳边响起。 司马郁堂挑眉斜乜了身旁的空气一眼。 “放心,我不会干什么缺德事。”钟馗又说了一句。 司马郁堂这才说:“黄昏时,你在你房中等他。不要叫任何人靠近。” 李思燕立刻点头离去。司马郁堂伸手攥住了旁人看不见的钟馗:“带上我。不然我就去李太师那里告你拐卖少女。” “带上你,带上你!啧啧,我跟姑娘约会你也要去,你还说你不变态。”钟馗现身,脸皱成一团。 “我只是担心你会被当作淫贼捉住乱棍打死,要去监视你而已。”司马郁堂凉凉回答。 一入夜,钟馗便用隐身诀罩住他和司马郁堂,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了李府。李思燕果然把婢女们都遣开了。她住的小楼里空无一人。 上了楼,钟馗却还不现身。司马郁堂心中诧异,却不出声。 钟馗找了个角落站定,抱着胳膊靠在墙上,默默看着浑然不觉他已经到来,还在屋子里翘首以盼的李思燕。 外面打更的刚刚敲了个二更,一阵香气忽然在屋子里弥散开来。司马郁堂觉得那香气来的古怪,立刻默默屏息,伸手捂住钟馗的口鼻,却赫然想起他是那五毒不侵,皮厚如鼓的人,便立刻又放下手。 李思燕开始打哈欠,然后靠在桌上,睡着了。 ‘嗡嗡嗡’熟悉的声音在屋外响起。司马郁堂寒毛一竖:毒蜂来了。 钟馗像是早已料到,所以一点也不吃惊神色,依旧保持那个姿势默默看着。 毒蜂簇拥着一律白色的魂魄进来了。 钟馗一挑眉,眼神变得饶有兴致。用毒蜂移魂,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难怪‘吸血魔’那么看重毒蜂了。 那缕魂魄进了李思燕的身体,便把李思燕的魂魄给逼了出来。 毒蜂又围住李思燕的魂魄,飞到楼下树干边,隐藏在阴影中。 司马郁堂皱眉正要上前阻止。钟馗默默抬手拦住了他。 李思燕眨了眨眼,醒了过来。她站起来打量了一下自己,照了照镜子,给自己添了添腮和唇上添了点胭脂,才下楼款款离开。 钟馗似笑非笑看着司马郁堂:“你猜,谁会对你如此情深,不惜用移魂**借用别人的身体也要与你相会?” 司马郁堂喃喃地说:“难怪总觉得她似曾相识?她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原来是这个缘故。” 他很想问钟馗,那次闯入他房中的,莫非就是被人占据了身体的李思燕?只是这些话,司马郁堂实在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钟馗像是明白他心中犹豫,淡淡问他:“李思燕尚未嫁人。那夜若是李思燕,跟你欢好应该是李思燕第一次。你仔细回忆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两百零七章 超准的箭(上) 司马郁堂果然开始皱眉冥思苦想。 那女子虽然肌肤娇嫩说话语气跟李思燕很像,但是声音却不完全一样。而且,一夜缠绵之后,他明显觉得对方是床第间的高手,不像是生涩的少女。 司马郁堂想到这里,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也是被迫的,但是若是坏了人家未出阁的女子的清白却是大大的罪过。 “你回去。”钟馗对司马郁堂说。 司马郁堂淡淡说:“我也想看看到底是谁用移魂术。” “你是怕回去被她纠缠?!”钟馗讥笑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没理他,在桌子边坐下。钟馗也坐下了,转头打量这个房间。 地上有什么东西亮晶晶的。钟馗蹲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毒蜂留下的蜂蜜。 “既然毒蜂靠吸人血过活,为何还要酿蜜?”司马郁堂也走过来,弯腰在钟馗头顶看。 “哧。你这种纨绔子弟是不会懂的。”钟馗嗤笑了一声,“蜂的种群跟人一样有着复杂分工。普通蜜蜂的工蜂负责出去采蜜和花粉,产蜜作为贮存用食物,也用于喂养幼虫和留在巢内蜂种,制造蜂蜡来建造蜂巢。就算是蜂蜜,也分为给普通蜜蜂吃的和给蜂后、幼虫吃的好几种。给蜂后吃的叫蜂王浆。”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毒蜂更像胡蜂或者杀人蜂之类的肉食性蜂,只是毒蜂吸人血,胡蜂以别的虫子为食。既然吃的不是花蜜,毒蜂如何会产蜜?” “胡蜂其实也吸食花蜜,而且产蜜。第一是因为蜂王是需要蜂蜜来喂养的。第二也是为了储存食物过冬。毒蜂它们吸食人血,所以它们的蜂蜜总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钟馗从桌上拿起一根牙签,从地上挑起毒蜂蜂蜜在眼前细细的看,就着光,还能隐约看见毒蜂蜂蜜带着猩红的颜色。他把牙签伸到司马郁堂面前。 司马郁堂略微凑近,闻了闻,果然闻到淡淡的血腥味,不由自主皱了皱眉。 钟馗也心生厌恶,把牙签往楼下一抛,以免让人察觉他们来过。 ‘嗖’他轻飘飘扔出去的牙签,像一支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钉在了某个地方。 钟馗和司马郁堂交换了个惊讶的眼神,便一起从楼上跳了下来,在院子里细细地寻找刚才那根牙签。 只是拿东西太小,实在是不好找。钟馗一跃,飞回楼上,用食指沾了点地板上的毒蜂蜜,张开了万相网。 散落在院子里四处的毒蜂蜜都飞了过来。 瞥见一道白光,钟馗叫了个‘归’。那些毒蜂蜜又回到了远处。这一次钟馗看清楚了。那根牙签原来深深没入了院子里的树干中。因为刚才毒蜂围着树干,他们没有仔细看,所以没发现。 最让他惊讶的是,牙签上还钉着一只毒蜂。 “钟馗,看不出来。你的准星和臂力这么好。说,赵侍卫是不是你钉在树林里的?”司马郁堂眯眼冷冷看着钟馗。 钟馗无奈地说:“你傻啊?刚才我压根就没有用力。我觉得应该是别的原因。不信,你照我刚才的动作再来一遍。” 司马郁堂回到楼上,也拿了牙签,挑了毒蜂蜜,随手一抛。 那牙签立刻又直挺挺的如光一般速度极快的飞了出去,把另外一只毒蜂钉死在了树干上。 钟馗和司马郁堂都意识到,他们已经把箭能两里之外正中赵侍卫的心脏的谜底解开了。 “只要在箭头上抹上点毒蜂蜜。” “再触发机关,那支箭就会追着身体里满是毒蜂的赵侍卫而去,然后把他钉在树干上。” “这样一来,谁都可以是神箭手。” 听见门口像是有动静,钟馗扑上去抱住司马郁堂,两个人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司马郁堂被钟馗扑倒在地,恼羞成怒把他一推,刚要骂他,却被钟馗捂住了嘴。 李思燕从门口进来。大概是因为没有等到司马郁堂,她的脸上十分不悦。 钟馗忽然觉得,应该想个法子让这魂魄再不敢借李思燕的身体,不然她夜夜去找司马郁堂也不是办法。 李思燕走了进来,毒蜂立刻带着李思燕原本的魂魄飞了过去。 两个魂魄交换,李思燕的身体软软瘫倒在院子里。 毒蜂护着那缕白色的魂魄飞了出去,钟馗立刻跟上了它们。等它们一出李府,他就用万相网团团围住了毒蜂。 那魂魄着急了,指挥毒蜂在万相网里冲来撞去,却都无济于事。 钟馗伸出手,轻轻一握,万相网便收紧,把毒蜂打得‘噼啪’冒青烟。 魂魄在万相网的禁锢下,痛苦的扭曲,一会儿隐约显出男人的容貌,一会儿又变成女人。 钟馗正要结束这场战争。一根箭夹带着风声朝他飞了过来。他下意识就往后一腾,躲开。等他再看,万相网竟然破了,那魂魄也不知去向。 任何凡人和鬼怪要是想破他的万相网必须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今夜这样,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钟馗冷冷一笑:“看来,有高人加入啊。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那日在地府听见了那些谈话后,钟馗意识到,‘吸血魔’也只是枚棋子,根本掌控不了如今的情势。不过,在对方没有达到目的之前,不管‘吸血魔’做什么,他们都会保护他。 只是不知道‘吸血魔’自己意识到这一点没有。 此时司马郁堂也追了出来,站在钟馗身后。一柄羽箭从远处黑暗里破空而来,擦着钟馗耳边飞过冲着司马郁堂而去。钟馗想也不想便伸手去抓箭,那羽箭像是长了眼睛一般绕过他的手。 ‘扑’一声扎破皮肉的闷响,羽箭钉在了司马郁堂的肩膀上。殷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湿了一片。 钟馗转身瞪大了眼睛,愣愣看着司马郁堂捂着肩膀在他面前单膝跪了下来。他立刻结了个结界,以防再有人偷袭。 司马郁堂咬着牙,不吭一声,不过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却已经暴露了他的痛苦。 “不妨事。小伤。”司马郁堂勉强一笑,却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两百零八章 超准的箭(下) 司马郁堂倒是伤得不重。大夫说好好养伤,半月伤口就能愈合,只是中途不可以再用这只手臂,以免伤口崩开。 钟馗知道,这是对方在警告他:虽然杀不死他,他们却可以随意杀死司马郁堂。若是钟馗再追查,那支箭下一次可能就会钉在司马郁堂的胸口。 于是钟馗便以大夫的话作为理由,拒绝司马郁堂再跟着。 钟馗去二皇子府上重新试验过。如果把毒蜂放在树干上,在箭上涂上毒蜂蜜,确实可以做到那么远也一箭正中毒蜂。 如今杀人方法和现场布置手段都知道了,只差找出真凶。 司马郁堂知道已经到了关键时候,他再跟着钟馗只会拖后腿,所以乖乖呆在家中养伤。他趁着难得的悠闲时光,坐在树下晒太阳擦拭他的刀。 墙头上一个白影一闪。司马郁堂眼角瞟见,却不动声色,装作没看见。 他叫人端了些熟牛肉放在桌上。等下人走了,他才淡淡地说:“嗯,五香牛肉果然比烤鸡要香。” 话音刚落,那个白色身影便从墙上跳到了桌上,招呼也不打,埋头开始吃牛肉。 “神兽大人是被什么风吹来我这里的?”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棉花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就算是最难的时候都没有来司马府找过吃的。现在它的出现倒是让他很惊喜。 棉花糖从盘子里抬起头,舔了舔嘴角说:“钟馗疯了。为了给你报仇,在城里各处乱射箭。” 司马郁堂皱眉:“怎么个乱射法?” “你去看看就知道。简直是不忍直视。”棉花糖一脸嫌弃,越发让司马郁堂好奇心大发。 司马郁堂跟着棉花糖穿街走巷,终于在某个大树上找到了钟馗。 钟馗在箭头上抹上了什么东西,然后随手扔出去,在盯着那箭的去向。羽箭全都齐刷刷箭头朝下扎在了泥里。 钟馗从树上跳了下来,把箭又全部拔起来,蹭干净箭头上的泥,拿出地图在上面用炭棒画了个叉,便要走。 司马郁堂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找毒蜂的藏匿处。虽然法子有些笨,却简单直接。 钟馗看见司马郁堂,挑眉问:“你来干什么?” “怕你误伤无辜。”司马郁堂慢悠悠跟上了他。 李思燕正在远处沿着河散步,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快步走了过来。 躲不躲呢?躲的话不能用隐身术,只能丢下司马郁堂,狼狈的一路狂奔离去。不躲的话,等下他又要被烦死。 钟馗叹了口气,还是不躲了。毕竟他利用过她来查案子,见她一面就当是对她的回报。 “公子在干嘛?”李思燕终于到了钟馗面前,有些微微地喘气。 钟馗淡淡一抬手:“扔箭玩儿。” 司马郁堂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别处。 “哦,这有什么好玩?我跟着你去看看行吗?” “无所谓,你想跟着就跟着呗。” 钟馗换了几处地方,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走到户部尚书关大人的府邸外,钟馗指着里面冲司马郁堂挑眉无声询问。 司马郁堂冷冷转开头,不理钟馗。 李思燕从钟馗腰间抽了一支箭,随手一扔:“我来试试看。” 那箭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悬停在了半空中。李思燕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钟馗捉住她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箭便忽然毫无征兆地忽然箭头朝上,‘嗖’地一声飞到了围墙里面。 钟馗看向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淡淡地说:“我去取。” 关府的家丁打开门见到司马郁堂十分惊喜,忙不迭进去禀报。钟馗却转身对要跟上来的李思燕说:“小姐还是回去。” 李思燕想要在说什么却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张不开嘴,身子也像是被人控制了,转身就走,根本不听她使唤。一口气走回了家中,李思燕才觉得身上的禁锢一松,恢复了自由。 细细想想前面的事情和外间的传言,李思燕忽然一笑:“啊,原来是你啊。” 关大人亲自出来迎接。钟馗早在李思燕走了之后,就隐身了。跟着司马郁堂进了关府之后,他便去找箭了。司马郁堂十分默契地在前厅跟关大人寒暄。 他一向不擅长此事,今日又是突发事件,所以说不了两句,便沉默下来。主仆都有些尴尬。 忽然钟馗听见耳边低声说“找到了”,司马郁堂便迫不及待向关玄林告辞了。 出了关府好远,看看四下无人,钟馗才敢现身:“毒蜂蜂巢就在关府后院的仓库里。” “即便是我们去搜,关大人也可以抵死不认。”司马郁堂微微皱眉。 而且在心脏里养毒蜂,人死了还能走来走去设机关,这些事原本就没有办法摆到台面上说。 钟馗想了想,又说:“而且,也不排除关大人被人嫁祸的可能。”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毒蜂的作用,更不知道如何养毒蜂。 钟馗和司马郁堂商量后,决定回去从长计议,好好想个法子,把真正放置蜂巢的人引出来。 他们沿着河往回走,远远看见数队长安卫沿街挨家挨户地在搜什么。 钟馗皱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很有可能。他们来得真快。” 司马郁堂拦住一个长安卫问了问。果然,李太师向李妃哭诉说李思燕卧房屡次被人闯入,淫贼在房中留下特别的蜂蜜,院子里还有毒蜂的尸体。李妃告诉了皇上。刑部尚书李耀祖恰好在一旁,禀报皇上说二皇子府邸外林中命案现场也发现毒蜂尸体,这两件事很有可能是一人所为。 皇上大怒,立刻下令全城挨家挨户地搜,看谁家养了毒蜂。 “好一招借刀杀人。”钟馗冷笑了一声,退到了树荫里,然后消失了。 长安卫在关府中发现了毒蜂。虽然关大人一再申诉说那仓库用来存放大米,除了每月一次从里面取用大米之外,平时没人进去,他不知道这些毒蜂是从哪里来,还是被关进了大牢。 李耀祖自然是对关大人一番严刑拷打,关大人最后撑不住说是二皇子曾来关府上借米去过仓库。于是,二皇子便被捉到了刑部。 第两百零九章 替罪羊(上) 懦弱的二皇子抖成一团,如果不是捕快们搀着他,他早就坐到地上去了。 “殿下。”李耀祖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要为难下官,还是乖乖招了。”虽然他胆大包天,身后还有李妃撑腰,却又不敢对二皇子用刑。逼近再不济也是皇上的骨血,打二皇子,就像是打皇上的脸。 二皇子摇头,结结巴巴:“我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耀祖哼了一声:“那就把二皇子殿下请到牢里去坐坐。” 听说二皇子在牢中整日哭泣,钟馗不由得有些同情他。这事明摆着是别人栽赃。栽赃的人目标肯定是温宜渊,只要二皇子把温宜渊拉下水,他就能出来。可是温宜渊倒霉,二皇子的日子也好过不了。如果,二皇子要是把罪责一人抗下来,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 黑夜里,借着夜色的掩护,有人悄悄进了刑部大牢。一刻钟之后,那人出来了。第二天,二皇子忽然就认了罪。 李耀祖得意洋洋把这件事在早朝上禀报给皇上。皇上勃然大怒,要杀二皇子以示公正。还好,温宜渊求情,皇上才网开一面,下旨把二皇子囚禁在冷宫里。若非他下命赦免,二皇子终身不得出来。户部尚书关大人被降职发配边疆。 朝中各人有喜有悲。暗暗窃喜的人觉得虽然没有把温宜渊如何,可是却把他的左臂右膀损了一半。也有人可怜二皇子,明知道他是替罪羊,却无人能救也无人敢救。那个可怜的皇子怕是要老死在那脏冷的,如地府一般的冷宫里了。 司马炎不顾司马郁堂的反对,立刻取消了跟关家的亲事。司马郁堂虽然不愿意跟关家小姐成婚,却觉得此刻取消婚事是落进下石,与他做人原则不符。怎奈定亲和取消婚约,从来都不是他能做主的。 关家倒是很有骨气,没有任何啰嗦,立刻把聘礼送还了回来。 司马郁堂坐在院子里心里十分不是滋味。眼看夜色深沉,他还坐在那里也一动不动。 “大人为何坐在这里?莫非是在等我?”李思燕又来了。应该说,是那个女人又借着李思燕的身体来了。 那日钟馗虽然险些让她魂飞魄散,却有人帮她脱了困,她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司马郁堂不回答,反而冷冷地问:“是你指挥毒蜂去关府粮仓里做了巢?” 李思燕轻轻一笑,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没错。” “真是好计策。一石多鸟。洗清了三王爷的嫌疑,废了二皇子,贬了关大人,还让温宜渊地位岌岌可危。”司马郁堂的语气里满是讥讽。 李思燕微微点头:“你果然聪明,可惜总要跟我作对。不过有一点,你还没有想到,那就是,关家一倒,你的婚事就取消了。” 司马郁堂一挑眉。 李思燕伸手细细描绘司马郁堂脸上的轮廓:“以后你家敢跟谁定亲,我就让谁家倒霉。你只能是我的。” 司马郁堂偏开头,满脸厌恶地捉住她的手腕:“你最不应该,就是把我卷进来,还用这副没用的身子接近我。” 他说完便忽然掐住了李思燕的脖子,把她按在树上,语气森冷地说:“如果我把这副躯壳弄死,没有毒蜂在,你的魂魄怕是也回不去!” 李思燕脸涨得通红,不挣扎,也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满是怜悯地望着司马郁堂。 “你不怕死?”司马郁堂一挑眉。 李思燕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现在,还杀不了我。” 身后响起“嗡嗡嗡”的声音。司马郁堂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她把毒蜂招来了。 即便是他赶在毒蜂攻击他之前掐死李思燕,这个女人的魂魄也会在毒蜂护卫下离开。最后只是白白牺牲了他和李思燕。况且现在他还放不下某个人,所以舍不得死。 毒蜂把尾巴上闪着寒光的针尖朝向司马郁堂。 李思燕淡淡挥了挥手。那毒蜂便齐刷刷后退了一些。 司马郁堂咬牙,松开了李思燕。 李思燕猛地吸了一口气,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司马郁堂转身就走。 李思燕却上前一步,从后面抱住了他:“你何苦总是和我作对?跟我一起长生不老,不好吗?你知道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要我吗?” 司马郁堂转身把她推到在地,面无表情地说:“离我远些,不要脏了我的衣服。” 他转身不顾而去,关上了门。 李思燕坐在地上望着天大笑起来:“你以为你逃得出我的手掌心?你向我屈服只是迟早的事情。” 司马郁堂没有理会她。 李思燕又说:“你以为温宜渊就干净吗?我告诉你,他发现赵侍卫身上被养了毒蜂,却不救他,反而想着利用赵侍卫再去害别人。这个世界就没有谁是干净的。” 司马郁堂站在门后,等李思燕走了,才敢上床睡觉。他如今跟个寡妇一样夜夜要担心有人闯进来非礼他,真是憋屈得要死。想他一个堂堂男子汉,三品命官尚且如此,那城中平头百姓家岂不是人人自危。钟馗说得没错,若是不狠心把这些人连根拔起,这个世界哪里还有公道和安全可言? “即便是要粉身碎骨,即便是要牺牲司马家,我也要帮他一起做成这件事。” 司马郁堂对着月亮暗暗起誓。 为了避人耳目,废二皇子温宜沉被人趁着夜色押解入冷宫。从刑部大牢门口开始,钟馗就隐身默默跟在那个可怜的皇子身旁。 虽然暂时无力改变现状,他也决不允许有人再趁机对温宜沉杀人灭口。 远远看见温宜渊只带了一个随从站在宫门边,钟馗悄悄拿出千刃扇,飞快地扫了一眼墙头看有没有埋伏。 司马郁堂把李思燕说的那些话都告诉了钟馗。虽然知道有可能是三王爷这边放出来的烟雾弹,但是钟馗还是不能遏止地对温宜渊起了疑心。 毕竟,他已经知道以‘吸血魔’身份出现的是两派势力。如果说一派是三王爷的话,那么另外一派就很有可能是温宜渊。 押送温宜沉的刑部小吏朝温宜渊行礼,温宜渊的随从立刻塞了个银锭给小吏。小吏识趣地带着押解的捕快们走到一旁。温宜渊随从也退开了。在他们看来,此刻只剩下了他们两,却不知道钟馗还在身边。 “殿下。”温宜沉红了眼眶。 温宜渊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我会想办法救你出来。” 只这么短短一句话,便证实了之前李思燕说的话。 第两百一十章 替罪羊(下) 钟馗把事情前后细细想了想。在赵侍卫身上种下毒蜂卵的有可能是温宜渊,有可能不是。但是温宜渊确实利用了这一点设了个局中局。 他推测温宜渊原本的计划可能是这样的:赵侍卫谋害二皇子未遂,闯入李思燕房中让这件事跟李家联系上,从而把嫌疑引到三王爷身上。谁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吸血魔’把毒蜂直接送到了温宜渊党羽家中,结束了这场斗争。 温宜渊果然不像众人想象的那么温和善良。他的心机不比三王爷差,心肠也不比三王爷软。 钟馗忽然觉得,老实懦弱又没有靠山的温宜沉在这朝堂斗争白热化的时候呆在冷宫里未必不是好事。温宜沉至少可以远离纷争,至少可以保住命。 温宜渊跟温宜沉告别。温宜沉一步三回头,朝着宫中偏门走去。 钟馗默默跟上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温宜渊。从今日起,他要小心防范的人又多了一个,那便是温宜渊。 看着温宜沉进了黑漆漆的冷宫,钟馗才转身慢慢走了回来。 一夜竟然无法入睡,钟馗有些烦躁,起身在院子里打起了拳。瞥见墙头有人偷窥,钟馗看了一眼树叶,那树叶便‘嗖’地飞了过去,钉在那人的脸上。 那人哎呦一声翻了下来,摔落在院子里。 钟馗走过去一看,竟然是他师傅。 他忙不迭把师傅扶了起来:“您老要进来就走正门,干嘛这么鬼鬼祟祟的。” 师傅脸上钉满了树叶,活像个刺猬。他哆哆嗦嗦伸手想要去摸伤口,却又疼得立刻松了手。 “我那是鬼祟习惯了,好?!你这个不孝的徒弟,让我天天替你盯人不说,还打我。” 钟馗自己不方便总去看梁柔儿,便拜托师傅去。 毕竟他师傅是个散仙,不像他,人不人鬼不鬼。万一宫里有高人发现了他师傅也不怕。 “如何?”钟馗问师傅。宫里面好吃好住,美女成群,如果没有事,师傅是不会回来来找他的。 “你要我盯的那个女人好几日都没醒过来了。我觉得蹊跷,所以回来跟你说。” “几天了?” “三天。” “你怎么才说?”钟馗心里一着急,声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度。 “她最近常昏睡。一两天不出门也是常事。”师傅把脖子一缩,怯怯地回答。 “可有可疑的人靠近她。有没有类似蜜蜂的东西在院子里飞过?”钟馗又问。如果梁柔儿身上也被种了毒蜂的虫卵,都好几日了,他没有把握还能把她救回来。 “没有,我一刻不离盯着她。没见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 “真是一刻不离?”钟馗眯眼盯着他师傅。 他师傅小声嘀咕:“可能也许有那么一会儿走了神。” 钟馗好无奈。他这个师傅什么都好,就是好色好吃。估计是他看见哪个美女就不由自主跟着走了,然后有人趁机对梁柔儿做了什么。 钟馗不敢再耽搁,决定立刻进宫。 他刚走到门边,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师傅立刻化作了一缕青烟。 司马郁堂快步走了进来:“公主病危,皇上命我叫你进宫。” 钟馗摇头:“皇家的事情我不管。”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别装了。现在她的卧房里肯定挤满了人,你如何混进去。与其偷偷摸摸去,不如正大光明地去。你若救了她,皇上总不会恩将仇报。” 钟馗停下了步子,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原本想偷偷去给她治了就回来,现在看来不可能了。 钟馗第一次不带面具不隐身,跟着司马郁堂入宫。 皇上特许他们入外宫门不用下马,直入后宫。 “别慌,可能只是偶感风寒。”司马郁堂见钟馗一路沉默,便出声安慰他。 钟馗微微一点头。其实他跟司马郁堂都知道,要是真的病了或者中毒还好,若是跟赵侍卫一样被种下虫卵,这么多天,梁柔儿早就成了行尸走肉了。 公主温宜柔,皇上唯一的女儿,温宜渊的胞妹。皇上对她视若珍宝,爱若眼珠,深藏在宫中,深怕她有一点闪失。 此刻公主寝宫外跪满了宫女和太监。皇上和皇后焦急地坐在床边。司马郁堂跪下行礼,钟馗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皇上此刻也顾不得怪罪钟馗无礼了,看见钟馗,像是看见了救星,忙朝钟馗招手:“钟大神快来,看看我女儿怎么了。” 钟馗看见床上躺着的温宜柔就是梁柔儿一点也不惊讶。司马郁堂也是。两人都早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却心照不宣地假装不知道。 “皇上和皇后请把所有人带出去。”钟馗淡淡地说。 原本默默流泪的皇后一听,立刻有些不悦。皇上忙拍了拍她的手,起身去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三人。 钟馗结起结界。他不得不防范,因为这可能是某人设下的陷阱,想要借机偷袭他。 他用天眼扫了一遍温宜柔,没有发现任何黑气,便稍稍放下心来。 钟馗握住了温宜柔的手。温宜柔的手凉得吓人。他忽然想起那日他在大广寺后院墙外看见她时,她就很不好了。当时他没往心里去,没想到,再见面她已经是这样了。 钟馗眉头紧锁盯着温宜柔。司马郁堂低声说:“先别心疼,给她治病要紧。” 钟馗垂眼掩去了忧伤和担心,给温宜柔渡了些阳气。 温宜柔眨了眨眼,醒了过来。看见钟馗,她有些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嗯。”钟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温宜柔也立刻意识到她的身份已经揭穿,惊慌地喃喃低语:“我不是有心骗你们的。我只是怕你知道我的身份就躲着我。没想到,你不知道我身份也躲着我。” 皇上和皇后一听见温宜柔说话的声音立刻冲了进来。皇后抱着温宜柔又是肉又是心肝的叫着。 皇上十分高兴,问钟馗:“大神要什么赏赐?” 钟馗摇头:“公主只是暂时醒了,病根还没有找到。” “请大神找出病根。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答应你。” 温宜柔一听眼睛发亮看着钟馗。钟馗知道她是指望他能借机向皇上求亲,却当作没有看见她眼里的希冀,淡淡回答:“我要彻查宫中。请皇上给我这个权利。若是我不小心冒犯了宫中的贵人,皇上要答应不能怪罪于我,也不能因此怪罪于其他人。”所有案件最后都指向宫中,他早就该彻查了,只是不想卷入人间的纷争,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既然这次要查就索性全部查清楚。 皇上痛快地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钟馗:“凭此玉佩,大神可以到宫中任何地方。” 钟馗却不接,只是认真看着皇上:“皇上可听清楚了?我要去的地方,可包括您的所有嫔妃的寝宫,皇子的府邸。” 第两百一十一章 永远不会老的女人(上) 皇上点头:“君无戏言。” 钟馗依旧不接,却接着说:“那请皇上再给一块免死金牌。” 皇上让人拿了一块金牌上来。钟馗这才接了两样东西,却把金牌递给了司马郁堂。 “此事之后,我会消失,永再不出现在长安城。皇上大可放心,我不会对你,对温家朝堂有任何威胁。司马郁堂是被我胁迫来帮助我查案,所以在我消失之后,请让所有功过都跟随我一起消失。这块金牌将跟随他一生,请皇上答应我一辈子不食言。” 温宜柔咬紧了嘴唇,红了眼眶看着钟馗。 司马郁堂攥紧了金牌,垂眼盯着地板。 皇上终于按耐不住怒气,冷冷地问:“你这可是在威胁朕?” “我不用威胁你。人间的规矩对我没有用。我若是想找你麻烦,你一点办法也没有。”钟馗淡淡一笑。 皇上只能点头:“也罢。说起来,你要真的想对我如何早就下手,也不用等到现在。” “嗯,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家还是都做君子好,不要撕破脸皮。” 从温宜柔的寝宫出来,原本要在院子里询问宫女的钟馗眼角瞥见外面有个亮丽的身影在远处一闪,便立刻撇下众人追了上去。 司马郁堂不知所以,只能快步跟上了他。 钟馗终于在花园里把那个女子拦下了。 “是你?”钟馗惊讶地一挑眉。 这分明就是那日在庵堂里差一点做成了‘鬼客栈’的女人。他总觉得李思燕眼熟,原来是因为李思燕长得有**分像这个女人。 “大胆狂徒,竟然敢拦住本宫。”那女人沉下脸。 几个宫女气喘吁吁追了上来,挡在钟馗面前:“你们真是胆大包天,还不快给李妃娘娘跪下。” “李妃?”钟馗嘴角含着冷笑。有意思,原来症结在这里。 按照三王爷年龄推算,李妃李耀丽至少有四十岁了,外貌却还跟十八岁的少女。李耀丽不是‘吸血魔’,是谁? 司马郁堂也追了上来。他看见李耀丽立刻愣在那里,森森的寒意从脊梁上向上蔓延。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他死也不会忘记。 李耀丽眼里带笑扫了司马郁堂一眼。司马郁堂忙跪下:“娘娘金安。” ‘你终归还是要向我屈服。’这句话闪过他的脑海。他现在终于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算了。”李耀丽制止住宫女们的责骂,转身款款离去。 钟馗攥紧了拳头。他应该在这里动手了解一切的混乱,可是没有证据,又顾及司马郁堂,便只能什么也不做,眼睁睁看着李耀丽得意洋洋地离开。 钟馗返回温宜柔的寝宫,细细询问宫女们温宜柔最近的情况。 其实他还有别的疑惑,也是他一直迟迟不能确定温宜柔身份的原因。 宫中宫墙重重,侍卫众多,温宜柔当初是怎么样瞒着众人跑出去的。现在看见李妃,他觉得,有可能她们两用的是同一个方法也未可知。 宫女们都说公主最近喜欢一个人在房中,除此没有别的异样。宫女们脸上带着惊惧的神色,像是害怕什么却不敢说。 钟馗只能又去问温宜柔:“你一个人在房中做了什么?” 温宜柔红了脸,犹豫着说:“没什么只是焚香,做女红。” “什么香?”钟馗一听立刻追问。 温宜柔咬唇怯怯看了一眼皇上和皇后,才狠心说:“就是你给我的香啊。” “我给你的香?”钟馗愣了一会儿,才说,“我什么给你香了?” “那日从大广寺后院回来之后,夜里你又来找我,给了我几根加了香料的蜡烛。说点上这个,我就能睡得安稳。”温宜柔见钟馗满脸诧异的表情也觉得奇怪起来。 他们三个心里同时冒起一个念头:又有人冒充钟馗。 而且这家伙胆子太大了,竟然敢在宫里出入。 “给我把钟馗抓起来。”皇上忽然叫了一声,埋伏在外面的士兵们便冲了进来。刚才以为钟馗要逃跑,他就差一点要人追上去了。没想到钟馗胆大包天竟然还回来了。 司马郁堂也紧张起来:现在怎么看,都像是钟馗害了公主,又假意装作不知道进宫给公主治病。要如何跟皇上说清楚? 钟馗也不慌,只问皇上:“皇上觉得我把费这么大力气进宫是为了什么?就为了毒晕公主?公主出去找过我多次,我要想对她下手,哪用费力半夜进宫?” “你进宫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毒晕公主,你毒晕公主只是为了方便你残害她宫中的宫女!”皇上咬牙切齿地说。 钟馗有些糊涂了:“什么什么?这是哪跟哪儿?” 皇上一挥手,太监们便抬了几具女尸进来。所有女尸身披白蜡,死不瞑目,身上血液一滴不剩,跟美女瓷中死去的人一模一样。 “如今你还有什么可说?你偷偷进宫之后,宫中便开始每夜出现宫女离奇暴毙。你还说你不是‘吸血魔’?” 钟馗皱眉: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吸血魔’既然从开始就在宫外犯案,而且后来也找到新的办法了,为什么现在这敏感时期要特地在宫中用老办法作案呢? 或许温宜柔生病只是某人要引他入宫查‘吸血魔’的手段。而这个人可能是任何人,比如温宜柔。钟馗想到这里,不由自主看了一眼温宜柔。 温宜柔正一脸惊惧盯着死尸呆。 皇上命人把死尸抬了下去。 钟馗对皇上摆摆手:“你不用费力抓我,你也抓不住我。不如多给我几天,我帮你把这个案子破了。” “放了你,你岂不是立刻就逃了。”皇上冷哼了一声。 “你不放我,我也能逃。”钟馗好无奈,摸了摸额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指着司马郁堂说,“这样。你把他软禁起来。这样我就跑不了了。抓他比抓我容易。” 司马郁堂又惊又怒:“钟馗,你出卖起我来还真是毫不含糊!你刚帮我要了免死金牌,我还差一点相信你了。现在却要人把我当人质!!” “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钟馗无赖地咧嘴笑了笑。 没办法,钟馗要是不让人捉住司马郁堂,司马郁堂总跟着他实在是太危险,太碍事了。 第两百一十二章 永远不会老的女人(中) 夜里。钟馗隐身坐在温宜柔寝宫外的树上,让所有太监和宫女都不要出现。 温宜柔知道钟馗在外面,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夜,睡不着。 “钟馗。”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钟馗淡淡回答。 “你真的要永远离开长安吗?” “嗯。我早就该走了。” “那我怎么办?” “公主说笑了。你自然是嫁个好驸马、跟他白头偕老。”钟馗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心绪波动。 远处忽然闪过一道白光,一阵叹息声也随之飘过:“钟馗,是你害死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钟馗来不及跟温宜柔解释,只在她寝宫外结了个结界保护她,便追了出去。 那道白光飘飘忽忽,摇摇荡荡,分明是个游魂野鬼。只是它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所以跑得极其快。鬼魂到了冷宫门口便钻了进去。 钟馗也穿墙而过跟上了它。 钟馗懒得跟它再捉迷藏,用追魂索套住了那个游魂,把它放在手心一捏。那幽魂凝聚成形,竟然是霍轻怜缺失已久的另外一半魂魄。 他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没找到,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 钟馗把一直收在身上的霍轻怜残魂取出来跟手上的汇聚到一起,结成一个完成的魂魄 霍轻怜的魂魄忽然重重叹了一口气。 钟馗忽然意识到,既然刚才是残魂,如何会说话?是有人用霍轻怜的魂魄,把他引到了这里。 不过,他一直隐身,就算是有人埋伏在这里,也看不见他。钟馗不敢逗留太久,把霍轻怜的魂魄重又收好,想着那日出宫给三王爷看看,也算是完成了他答应三王爷的事情。 ‘砰’一团黑影忽然从黑暗里扑了过来。钟馗下意识就弹开了。这时,他才注意到旁边是个装了铁栅栏门的屋子。那个黑影像猛兽一样摇着铁栅栏,用嘴啃噬着铁栏杆发出‘嘎嘎’的声音,听得让人心里发毛。 随着黑影的动作一阵恶臭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钟馗屏息,掏出玉玲珑凑近看了看。 一张肮脏的脸赫然出现在玉玲珑的莹莹光芒里。 玉玲珑被臭气熏得不停地干呕吐舌头。 “啊,哈哈哈。”那个人发出尖利的笑声,雪白的牙齿发出森森的光。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钟馗迟疑地叫了一声:“顾远征,顾大人?” 那张疯癫的脸上立刻出现呆楞的表情。他似乎在思索钟馗在叫谁。 钟馗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顾家所有人都被他在河边的泥塑仓库里找到,除了顾远征。原来他是来了这里。 或许是有人想把顾远征捉走,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才把顾家几十口人都弄成了活死人;或许是有人要杀顾远征全家灭口,却被另一帮人把顾远征劫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样,那个劫走顾远征的人一定就在这宫里。一定是因为顾远征知道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人才颇费周折地把顾远征藏在这里,等待有一天能解决这件事情的人,比如说钟馗,的出现。 钟馗走近,低声说:“顾大人,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顾远征竟然认出了钟馗,瘪着嘴像个孩子一般“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坏人,你是坏人。” 如果不是他非要在顾远征身上用透魂香,顾远征原本不会疯得没那么厉害。钟馗满心歉意。 “顾大人,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跟我撒娇,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回应你。”钟馗好无奈,“不过你也曾冤枉过我,我们算是两下相抵了。” 玉玲珑凑近,好让钟馗能看清楚顾远征,不曾防备顾远征忽然伸手一把捉住了它。顾远征把玉玲珑放在嘴里拼命舔着咬着,玉玲珑那个形状和顾远征猥琐癫狂的表情,让钟馗一阵肉麻和恶心。 玉玲珑快被熏晕了,惊恐地瞪着钟馗求救。钟馗叫了个定,把顾远征定住,然后用满脸嫌弃地用手帕包着玉玲珑,把它从顾远征嘴里抽了出来。 “呕唔。”就连见惯了各种腐烂残破尸体的钟馗都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行,老子要改天再来问他。他太臭太恶心,我要中毒了。”钟馗自言自语,结了个结界把顾远征保护起来,便立刻离开了。况且温宜柔现在也不安全,他也不敢离开太久,害怕又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温宜柔的寝宫里一片安静和祥和。 钟馗现在明白,那个给温宜柔送毒蜡烛的人,只是为了让他能名正言顺的进宫查案。不过,那些死去的宫女又是怎么回事呢? 钟馗打了一桶水,放在院子的石凳上,站在石凳边,一边清洗玉玲珑一边思索。 “钟馗你真恶心!”温宜柔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听着有些恼怒。 “嗯?”钟馗猛然惊醒,回头茫然看着温宜柔。 “你竟然半夜一个人在院子里对着水桶做那种事…….”温宜柔像是说不下去了,涨红了脸,又羞又气,跺了一下脚转身进去了。 钟馗低头看了看玉玲珑,玉玲珑被他淹得七荤八素,一边翻白眼一边吐水。 他双手交叉拿着长长棍状玉玲珑搓来搓去的样子,从背后看上去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她一定是想歪了。 钟馗猛然醒悟,一连声叫着温宜柔:“喂,喂,那个,你听我说。” 温宜柔‘嘭’地一声关上了门。钟馗被那巨响震得闭眼颤了颤,无奈地对睁着无辜大眼睛的玉玲珑说:“没事,我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钟馗特地在下朝必经之路等着三王爷。他说要找个僻静黑暗的地方,三王爷便带着他上了马车,放下所有帘子 钟馗把霍轻怜的魂魄放了出来。霍轻怜便坐在了钟馗的身边。 三王爷惊喜地瞪大了眼睛,想要抱住霍轻怜,却扑了个空。 霍轻怜有些茫然的表情,像是不认识三王爷。 “她如何会这样?”三王爷疑惑地问钟馗。 “魂魄刚刚凑齐,就像人从熟睡中醒来。再说她在阳间逗留时间过长,阴气削弱,就像病入膏肓的人。” “那如何是好?” “立刻返回阴间,让她转世投胎。错过了时辰,她可能就要一辈子在阴间受苦。” “我若是不想放她走呢?”三王爷淡淡一笑。 钟馗沉下脸:“这个由不得你。”他要把霍轻怜收起来,却不曾提防三王爷从靴子里拔出短刃对着他胸前就是一刀。 第两百一十三章 永远不会老的女人(下) 钟馗往后一退,从马车飞了出来,落在外面。 刀尖沾了高僧骨植粉,像是火苗一样灼烧着钟馗伤口。 钟馗眯眼森森望着三王爷,一字一顿地说:“可恶。我费尽心思帮你找齐心上人的魂魄。你不但不感谢,还要伤我!”杀气从他身上骤然暴起。那阴冷的气息像是寒冬的北风一样,以他为中心,慢慢扩散开来,所到之处,草木凋零。从繁茂的树木上猛然枯萎掉落的叶子没有落在地上,却朝着三王爷的马车去,形成一张大大的网把马车团团围住。原本晴朗的天空,乌云聚集,骤然黑如深夜。 三王爷不慌不忙从车子里走了出来对着周围惊慌的侍卫说:“来啊,速去禀报皇上,说钟馗意图刺杀本王。” 好不容易才光明正大进入宫中查一些事情,若是因为这种小事现在跟皇上闹翻,就不好了。 钟馗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肃杀之气慢慢消退,天空中又晴空万里。 他把胸口的刀拔了出来,手一扬,那刀便擦过三王爷的脸,钉在马车上。 “祝你能从你主子那里得到你想要的。”钟馗淡淡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了。 三王爷最终的目的,不过就是想要霍轻怜死而复生。‘吸血魔’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让三王爷相信‘吸血魔’能做到。 可是,钟馗却知道,这个世界只有一个人有这本事:那就是如来。阎王也只能让人转世从头开始。 所以三王爷最后得到的结果就是他被‘吸血魔’利用,霍轻怜魂飞魄散。这算是他自作自受,钟馗不打算再提醒他了。 钟馗胸口的伤口慢慢愈合平整,衣服也平整如新。所以等温宜柔听说他在宫门外跟三王爷发生不愉快跑过来看时,钟馗已经跟平日没有异样了。 “你受伤了吗?”温宜柔紧张地打量着钟馗。 钟馗伸手搂着她的肩膀,扳过她身子,往里走:“你怎么不问你三哥受伤了没有。” “你不会在这个时候伤他。”温宜柔见他还嘻皮笑脸的,暗暗松了一口气。 皇上远远站在大殿屋檐下看着这边,眼神像是恨不得掐死钟馗却没有办法。 “父王为什么那么生气?”温宜柔微微皱眉。 要是有人住进他的家,搂着他女儿,肆无忌惮在他面前来去,他会更生气。 钟馗没有跟温宜柔明说,心情却忽然好得很。 皇上夜里刚刚睡着,忽然觉得床头有人,立刻坐起来正要叫人,嘴巴却被那人捂住了。 “嘘,是我。”那人低声说。 皇上一听是钟馗,很是无奈:“钟大神为何总是半夜来见朕?” “白天人多口杂不方便说话。”钟馗压低了声音。 皇上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什么,忽然觉得耳边一阵风声,眼前一阵花。等眼前清明之时,他已经站在了御花园的湖边。 “听说御花园的这个池子是先皇治下的一个小吏负责修建,从先皇在位时一直修到了皇上登基后?”钟馗背着手看着粼粼映着月光的湖面问皇上。 皇上皱眉:“大神大半夜的不让朕睡觉,衣服也不让朕穿齐整把朕拖出来就为了问这个?” “修建这个湖的工人们接二连三地死了。就连那个小吏也在李妃娘娘,也就是当时还是宫女的李耀丽进宫那一天,忽然掉进湖里淹死了。”钟馗没理会皇上的恼怒,接着问。这几日他把宫中土木水景修葺档案翻查了一遍,发现了这个巧合的地方。 “是。” “有人看见吗?当时谁在场?” “李妃当时亲眼见到那小吏自己走到水里。这是朕登基之后,宫中发生的第一起命案,所以很重视,当时还亲自询问过李妃。” “根据内务府的记载,那天皇上第一次见到李耀丽。然后惊为天人当晚就临幸了她,第二日便擢升她为才人。” 皇上红了脸,扯着脖子说:“朕的私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到底要干什么?” “李耀丽这二十多年都不曾变老,皇上不觉得很奇怪吗?” “李妃天生丽质,你莫不是对她美色垂涎,求而不得又想来跟朕说什么她是妖孽之类的屁话?” 看来有人跟皇上提过,只是他色迷心窍,听不进去。 钟馗决定终止这个话题。 “大神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朕?”皇上有些不耐烦了,被冻得直哆嗦。 “我要带你游长安城?” “现在?”皇上怪叫了一声。 钟馗神秘地一笑:“对,你可千万不要叫,不然等下呛到水,就不好了。”他说完便朝皇上前胸一拍,皇上便莫名其妙身体不受控制往前倒,然后‘噗通’一声落入水里。 皇上惊慌地扼住喉咙,大叫自己不会游泳,却发现身上干干的,嘴巴里也没有进水。他被笼罩在一个大气泡里,气泡外面各种各样的鱼游来游去。他的胸前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符咒,大概是钟馗刚才拍他的时候贴上去的。换上想细看,那符咒却慢慢隐入了衣服里。 钟馗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皇上只能跟上了他。 走在水里,跟走在地面一样,皇上越发觉得神奇。 钟馗带着皇上到了湖底,伸手一扇,那厚重的水草就分开了,露出一个大大的石砌洞口。 皇上明显十分惊讶,迟疑了一下,跟着钟馗走了进去。里面十分宽敞整齐,明显是有人精心修建的。 走了许久,才出了通道,像是到了一条河中。钟馗忽然往上走,皇上骤然觉得自己身子轻了,不由自主从水底浮了上来,露出水面。 “这是护城河,跟穿过整个长安城的河相通。”钟馗淡淡跟皇上解释。 “朕竟然不知道宫中有这么大一条暗道通到外面。” “这条通道不止是通到外面,还可以去到城中各个有池塘和流水的人家。” 第两百一十四章 又出现的美女瓷(上) “不可能。”皇上大叫。 钟馗也不解释,手一压,皇上不由自主又沉了下去。 他们沿着河底一路走下去,看到有通道就进去,最后果然如钟馗所说,能去各个有池塘水景的大户人家。 眼看夜色渐渐变淡,钟馗带着皇上依旧从水路回去,送回了寝宫。 “当年休整宫中大湖的小吏原本就是专门替别人修建花园的工匠之家出身,所以所有水道都是他或者他父辈修建的。”应该说,这是同一个魂魄借着同一家人几代人的身体完成的巨大工程,为的是今天可以用这个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去到任何地方,为所欲为。只是这个真相太吓人。眼前这个虽然是星宿转世却始终是个凡人,钟馗怕他接受不了,所以没有说那么清楚。 皇上十分震惊,一直沉默着。 “皇上在查明此事之前,最好谁也不要透露。今晚上,我也没有来过。”钟馗说完这句话,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莫非还有人敢对朕不利吗?”皇上冷冷地说,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皱眉,往前一步,却发现钟馗已经消失了。 皇上坐了下来细想:若是有人想要谋反利用这条水道运送兵器和人,简直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哪怕是有人想要刺杀他,有了水道就可以随便出入宫中,再轻松逃去任何地方。 皇上想到这里骤然出了一身冷汗,再也无法入睡。 皇上忽然对钟馗态度大变,每日好吃好喝供着钟馗,还专门在公主寝宫外不远处点了一处独门独户的小院子给钟馗住,派了几个太监侍候钟馗。旁人都觉得钟馗没有查出什么,分明是消极怠工好留在宫中,所以对皇上的态度转变十分不理解。 只有皇上自己知道,被钟馗领着走过水道之后,他也见识了钟馗的本事。钟馗不需要一兵一卒,甚至都不会有人察觉,便可以轻松控制他或者杀了他,取代他坐拥天下。钟馗是真没这个心思。所以他对钟馗也没有什么好防备的了。 既然不用防备钟馗,皇上也就不用关着司马郁堂了。 司马郁堂被放了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钟馗理论。 太监一见司马郁堂沉着脸穿花拂柳而来,便立刻飞一般跑进去报给钟馗了。 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打瞌睡的钟馗一听,立刻跳起来连连挥手:“关门,关门。” 只是司马郁堂一只脚已经进来了,门关不上了。太监怯怯望着钟馗,钟馗干笑了一声:“那个,你们下去。” 太监们忙贴着墙根溜了出去,然后躲在外面偷听。 “你竟然让皇上把我抓起来,自己在宫里逍遥。”里面传来司马郁堂阴沉沉的声音。 “不是,你听我说。”钟馗似乎想要辩解。司马郁堂没有给他机会,直接动手了。 里面乒乒乓乓一阵响,太监们缩脖吐舌,一个接一个走了。 院子里,钟馗和司马郁堂敲了一阵桌子,便停了下来。 “走了?”司马郁堂低声问。 钟馗点头,坐了下来。 司马郁堂扔了扫帚,坐下:“我没发现密道。” “唉,我却看见了个熟人。”钟馗叹了一口气。 司马郁堂一挑眉。钟馗低声说:“这里耳目众多,夜里我去找你。” 那几个太监不是三王爷耳目就是温宜渊耳目,钟馗心里明白却装作不知道。 司马郁堂会意,点头正要出去。钟馗却朝他招手。司马郁堂不解凑近。 钟馗冲他一眨眼:“做戏做全套。” 司马郁堂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抽身退开,钟馗便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司马郁堂伸手去挡,却还是直接被踹出了门。去而复返躲在各处监视偷听的太监们忙假作关心围上来,扶起了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骇得太监们要去叫太医。 “不用了。”司马郁堂一抬手,忿忿看了一眼门里,转身踉踉跄跄走了。 看来这两人是彻底闹翻了。太监们各自暗暗点头。 司马郁堂回答家,才敢恢复平日走路的模样。 “可恶,那个混蛋不知道往我嘴里塞了什么,酸死了。”刚才看上去,钟馗用了很大力道,其实他只是把司马郁堂推出了门。司马郁堂吐的‘血’也是钟馗弹在他嘴里的药丸变成的。 夜里钟馗隐身出了门。他原本要出宫去找司马郁堂,路过湖边时,忽然察觉有什么亮闪闪,白晃晃的东西在湖面若隐若现。 ‘吸血魔’这么快就按耐不住,要用水道了。钟馗冷笑了一声,默默等着那个人到岸边。 只是那个人一直在随波逐流根本就没有靠岸的意思。 钟馗微微皱眉,跃身而起飞了过去。 那个漂浮的东西,确实是个人,只不过是个死人。 死的是个宫女。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漆黑的夜空,浑身上下还被涂满白色的东西像是个瓷人。 钟馗悲从中来。因为‘吸血魔’早不需要用这种费力而又引人瞩目的方法取人血了。所以杀人的不是‘吸血魔’,而是某个为了引起别人对‘美女瓷’案重新注意的人。 对于他们,人命就像草芥,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随意夺取。 钟馗愤怒不已,小心翼翼把那宫女抱了起来放在岸边。 巡夜的侍卫路过,看见钟馗落在岸上怀里抱着僵硬的、死相怪异的宫女,吓得纷纷后退大叫:“杀人了,杀人了。钟馗杀人了。” 皇上被人从床上叫起来,心情很不好。 钟馗却丝毫没有他已经变成嫌犯的觉悟,既不跪也没有半点害怕和心虚。 “前面几具尸体是在哪里被发现的?”他问皇上。 皇上好无奈:不是应该他审钟馗吗?怎么现在是钟馗审他? 皇上让宫中总管太监把发现前后发现女尸的人都传了上来。 女尸被发现的位置分散在宫中各处。死者所属的主子也不同,各自负责的事务也不尽相同。高矮胖瘦,美丑贵贱,除了是年轻的宫女,死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共同点。 而且,死者们都是在夜里被杀,次日凌晨在远离原本住所的地方被人发现。 如果不是‘吸血魔’常人根本没有办法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扛着死尸穿过整个宫殿。怎么看,都是当年犯下‘美女瓷’的人再度出手。 他需要证据证明这不是‘吸血魔’做的。 ‘吸血魔’该死,为了某些私利杀人引人关注‘吸血魔’的人一样该死。 第两百一十五章 又出现的美女瓷(中) 钟馗撇下皇上转身就走。 皇上这样被钟馗忽略,面子上实在是下不来,只能在他身后虚张声势地对太监们吩咐:“朕请大神仔细勘查现场,你们一定要好好协助。” 太监们忙应了,追了出去。钟馗像一道风一样掠过空中,在宫廷上方巡了一圈,便回到了刚才的大殿。 “这次的案犯另有其人。”他对皇上说。 皇上没有想到钟馗那么快,有些呆楞。 钟馗已经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最开始的‘美女瓷’案中,受害者都是在没有完全死透的情况下,被‘吸血魔’用拘魂法催动,自己走到最后被发现的地方。 现在的死尸却是在死后被人运到发现的地点的,因为所有发现死尸的地方都靠近水边。 皇上立刻心领神会。 秘密水道的事情,只能他和钟馗知道,不方便在这里说。 “死尸被发现的时候,身上并没有水渍。”皇上提醒钟馗。 钟馗指着刚才被他捞上来的尸体:“尸体表面都涂了蜡。就像穿了一层防水的衣服。被立在岸上后,身体上沾到的水会落下来,很快就干了。而且凶手特地把尸体放在草丛,树下,有泥土和植被的地方,有水汇集在尸体脚边,也很快渗入泥土中,看不出来。”如果不是他预先知道暗藏的水道也不会怀疑。 而‘吸血魔’放尸体不需要考虑这些,所以任性得多。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温宜柔宫中的宫女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跪在大殿上。 皇上一早上心情原本就不好,现在被宫女这么一嚷嚷,越发生气:“什么不好了,混账!慌什么?!” 宫女趴在地上,不敢出声。 皇上许久才说:“什么事?” “公主从昨天傍晚昏睡到现在还没有醒。”宫女低着头,声音颤抖的回答。 钟馗立刻站起来,朝温宜柔的寝宫飞身而去。 最初某人为了把钟馗引入宫中才让温宜柔昏睡,所以没有必要伤害温宜柔。 在钟馗进宫之后才对温宜柔下手的人明显跟前面不是同一个人,目的也不痛,自然不会那么手软了。所以钟馗才会紧张。 温宜柔身体冷得吓人,嘴唇发白,更上次昏迷截然不同,明显是中毒了。 钟馗在屋子里闻到那种似有若无带着血腥味道的甜味,心里一沉。 ‘吸血魔’是在警告某人吗?或者只是想警告他。 钟馗也曾想过,直接在夜里潜入李耀丽的宫中除掉她。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李耀丽就是他曾见过的‘吸血魔’中的一个。只是他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不想被人利用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公主吃了什么?昨日有谁来看过公主?”钟馗冷冷问宫女。 宫女被他阴森的表情吓得说不出话。 钟馗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被感情左右了理智以至于七情上面。他深深吸气,放缓了神色又问了一遍。 宫女才回答:“没有别人,公主吃的都是御膳房送来的饭菜。”时间太长,剩下的饭菜都早已处理掉。就算里面真的被下了毒,钟馗也查不到了。 而且钟馗也觉得对手不会用在饭菜里下毒这么低端的手段。造成屋子里香气的东西若是放在饭菜里,任何人都会立刻发现的,温宜柔也不会那么傻还吃下去。 “除了饭菜还有别的吗?”钟馗追问。 “还有公主一直服用的冷香丸。公主自小睡不安稳,一直吃太医院配制的冷香丸。” “冷香丸?还有吗?拿来我看看。”他听说过这味药,由多种名贵的安神补脑药材制成。宫中贵人,多有服用。 如果把毒药下在那个里面,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屋子里的香气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宫女摇头:“昨日刚好是最后一丸。太医院还没有把新的药送来。” 钟馗脑子里灵光一现,一把捉住宫女的手腕,认真的说:“我现在问你的事情,你要好好想了再回答。” 宫女怯怯点头。 “公主之前昏睡,并不是每一次都有点毒蜡烛。” 宫女不敢出声。 钟馗眯眼手下一用力。 宫女被掐疼了,跪下来哭:“大神饶命,公主每一次都把奴婢们赶出去。她有没有点毒蜡烛,奴婢也只是猜测。” “但是她每日都有吃冷香丸。”钟馗咬牙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报?” 冷香丸的气味和毒蜡烛十分相近,所以他开始竟然没有察觉。 眼看夜幕再次降临,温宜柔却还没有醒过来。 宫人低声议论:“那个什么大神,也不见得多厉害。” “就是,不还是没有把公主唤醒吗?” 钟馗默默隐身站在宫中最高的地方,注视着渐渐沉入无边黑暗的宫闱。懵懂鬼那种新鬼进了宫墙就会十分难受,因为皇上不是一般人。所以在宫里,钟馗只能孤军奋战。 数个亮光,从宫中不同的地方亮起。 钟馗飞身朝一个亮光飞过去,却发现都只是外面裹着白衣的孔明灯。 有人在扰乱他的视线,就说明,又有惨案要发生了。他不能中了对方调虎离山,声东击西的计谋。 钟馗不再理会那些亮光,返回最高处继续仔细监视着宫中的各个角落。 某处吸引了钟馗的注意。刚才一个宫女走到那附近,然后就忽然不见了。 钟馗心中诧异,朝那边飞速靠近。 等他落下,才发现,宫女其实还在,只是被一层黑黑的东西盖住,在周围都是黑暗的时候看上去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只是看清楚了宫女身上的东西,钟馗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是一层密密麻麻的毒蜂。因为都在吸食宫女身上的鲜血,所以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虽然知道他已经救不回宫女了,钟馗还是愤怒地把千刃扇扔了出去。 那毒蜂群‘嗡’地一声全部从宫女身上飞起,消失在黑暗里。 钟馗没有心思去管毒蜂了,因为不管他怎么杀都不可能一下杀绝它们。 宫女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天空,身上布满密密麻麻地针孔。白色的液体从针孔中渗出来,慢慢汇成片。宫女身上便被覆盖上了一层颜色惨白质地光滑如瓷的壳。 钟馗进入顾远征身体时,曾借他的记忆看见的鲜血从女人所有毛孔中渗出来的恐怖场面。 最初‘吸血魔’取人血的方法应该跟现在他看见的不一样。不过‘美女瓷’那怪异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外表生成的原因却是一样的。 一个穿着黑斗篷的人忽然从暗处走了出来,把宫女的尸体往水里一推。 钟馗扑上去想要捉住那个女人,毒蜂不知道从里又冲出来,挡在了钟馗面前,把他层层包围起来。 那个人转身就走,钟馗贴身祭起万相网,往外一推,毒蜂便立刻全部冒着青烟落在地上。 那一瞬,钟馗已经拔地而起,到了那人身后。他捉住那人的斗篷的一角一掀。斗篷飞起飘落,那人一转头,脸便出现在钟馗眼前。 第两百一十六章 又出现的美女瓷(下) “柔儿?!”看清楚那人的脸之后,钟馗喃喃说了一句。 这一幕,钟馗一点都不陌生。‘吸血魔’最喜欢的就是假装让对手紧张的人来扰乱对方心智。 而且,‘吸血魔’已经假扮过温宜柔一次了。 钟馗为了防止这个跑掉,祭起万相网把他和对方包围起来。 “你们以为,我还会跟过去一样心慈手软?从今天起,抓到一个杀一个,直到把你们杀尽,免得你们再去祸害别人。”钟馗面如寒冰,森森朝那个女人逼近。 只是这一次这个‘温宜柔’完全没有上一次假扮温宜柔的那个那么机灵。钟馗逼近,她还目光呆滞地站着,一点要逃跑的意思都没有。 钟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莫不是他如今完全没有了杀气,连个女人都吓唬不了。 跟她啰嗦什么,害不害怕都要死。他这么想着,一扬手,千刃扇便从他手心升起,闪着寒光夹杂着寒风,朝着那个女人的脸直直飞了过去。 女人胆子再大也怕被划花脸,除非是死人。 千刃扇眼看就要掠过她的脸,那个女人却依旧直瞪瞪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钟馗一压手指,千刃扇直接削向了那女人的脖子。 “钟馗。”那个女人眨了眨眼,叫了一声。钟馗心里一惊,陡然一收手。千刃扇猛然停在离那女人脖子前半寸的半空中。 “我怎么在这里?”那女人喃喃转头看向四周。 钟馗皱眉:“真的是你?”万相网应声而落。一缕魂魄立刻从温宜柔身后飘走了。 钟馗害怕温宜柔有危险,所以也不顾不上去追。 这是‘吸血魔’最喜欢用的办法, 温宜柔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里衣和钟馗身后那个漂浮在水里死相怪异的宫女,立刻脸色一白,往后倒去。 钟馗见她要晕倒,忙上前扶住了他。 “难道是我杀了她?”温宜柔窝在钟馗怀里,揪着他的衣服,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你别多想。”钟馗被她冰冷的手激得心里一颤。 这是‘吸血魔’一箭双雕的圈套。把杀人嫌疑引到温宜柔身上,然后借钟馗的手杀了温宜柔,让钟馗无法再查,也把那些人想要引钟馗查‘吸血魔’的计划打破。还好,他刚才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动手。 温柔宜的眼神散乱带着些许癫狂。她喃喃自语:“原来‘吸血魔’是我。哈哈哈,难怪。” 她这幅样子让钟馗害怕。她陡然从被人控制中惊醒,看见这一幕,很有可能受不了,心智大乱。 “嘿。”钟馗伸出双手托着她的脸,迫使她目光散乱的惊恐眼睛与他对望,“不是你,你只是被人利用了。都是我的错。” 温宜柔望着他,好一会眼神才有了焦距,哭出了声来。 钟馗将她搂在怀里,温柔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开始不停颤抖的身子。 温宜柔收紧了手死死攥着钟馗胸前的衣服生怕他会再次因为追逐某人而离开。 钟馗心里一阵内疚。说起来,他从未好好这么抱着她。是他不敢,是他顾忌太多。如今拥她在怀,他才觉得自己浪费了许多时间。 温宜柔的眼泪像是四月的雨,淅淅沥沥,总也停不住。 钟馗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好受些,脑子一热就捏着她的下巴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温宜柔果然就不哭了,闭上了眼睛瘫软在他怀里。 她的唇柔软香甜,带着眼泪的微微咸涩,却让钟馗越发沉醉,欲罢不能。 一股火苗从他下身腾起,他收紧手臂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在他的霸道之下,温宜柔的身体越发香柔温软。温宜柔原本苍白的脸也渐渐泛出粉色。 “何人在此?”有人忽然在不远处叫了一声。 钟馗打了个激灵,原本像火一样要烧起来的身体也骤然冷静下来。 原来是巡夜的侍卫发现这边有人便叫了一声。 钟馗稍稍离开温宜柔。只是温宜柔软得像一滩水根本没有办法立稳,钟馗只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等着侍卫们走进。 侍卫们发现原来是温宜柔,吓得忙低头行礼。 温宜柔红着脸,眼睛半睁半闭,就这么靠在钟馗怀里不说话。侍卫们用怪异的目光打量钟馗,仿佛在看一个诱拐良家妇女的淫贼。 三更半夜,他们两个姿势这么暧昧,确实是很容易让人怀疑。 钟馗很无奈,只能干咳一声,强装若无其事:“你们先把水里的尸体捞起来,我送公主回去。” 侍卫们此时才发现,原来水里还飘着一具宫女的尸体,然后他们的眼神就变得惊恐而又疑惑。 钟馗假装没看见,因为他知道自己解释也没有用。 果然,侍卫领队悄悄把手下六个人分了三组,一组去禀报皇上,一组捞尸,一组由他自己的带着去护送公主。 诶?这个领队倒是少见的机灵。钟馗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个侍卫领队一眼,赫然想起他上次来宫里查死于无常衣侍卫的案子时,这个人也是当夜巡逻的领队。 被钟馗看了一眼,那人越发压低了头。 钟馗暗笑:“他莫不是以为我要拿他下手?”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顾远征还知道很多很重要的对‘吸血魔’有着致命打击而又是钟馗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吸血魔’才会为了阻止钟馗跟顾远征接触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作出这么多事,还急切的特地把温宜柔也拉进来。 看来,他要放下一切好好去审审顾远征了。 皇上赶到温宜柔寝宫中时的表情一言难尽。 钟馗很无奈:“侍卫跟皇上说了什么?” 皇上知道钟馗要想真想干点什么,根本就不会被人抓到,所以直言不讳:“侍卫们来报说你杀害宫女,被公主发现,然后试图诱拐公主未遂。” 钟馗也不解释,只问皇上:“皇上可有信得过的人?” 皇上不知道钟馗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所以抿着嘴不出声。 钟馗接着说:“我怀疑有人在公主服用的冷香丸里下毒,操纵公主。所以从今日起,公主一切饮食必须要由可靠的人经手,而且经人试过无事,才能保证安全。” 皇上一听十分生气,正要叫公主身边的人进来盘问。 钟馗制止了他:“下毒的人做得极其隐蔽,神不知鬼不觉,皇上问她们也没有用。” 其实他曾隐身去太医院,在一旁看那些人制冷香丸。宫中贵人服用的冷香丸都是一起炮制,再直接分装在盒子里。没有人知道,哪一盒会送给公主。所以如果直接下毒,应该所有人都会中招。事情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皇上还想再问,刚才钟馗抱着温宜柔是怎么回事。钟馗却已经拱手说:“我还有要事要去查。”就跑了。 钟馗从温宜柔寝宫出来,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才他心虚得要命,好像自己真的诱拐了良家女子被受害人父亲在质问一样。 他收敛心神,按照回忆,一路穿过宫中去找顾远征。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起雾了。蓝色的夜雾慢慢弥漫开来,挡住了钟馗的视线。 钟馗冷冷一笑。 刚才路过一个院子门口时,他就觉得那对灯笼古怪了。果然,有人又想用毒灯笼来扰乱他的视线。 第两百一十七章 美人共浴(上) 钟馗屏息,不动声色,依旧按照他的原定目标方向前进。 只是前方忽然传来水声,‘哗哗哗’十分清晰。 钟馗停下了脚步,回忆了一下那天的经过,十分肯定自己从未路过有水的地方。虽然当时全神贯注在追霍轻怜的魂魄,可是以他的记性和眼力是绝对不会弄错的。 或许只是幻觉,钟馗这么想着,只管往前走,然后脚下忽然一空,然后就这么猝不及防‘扑通’一阵直接落入了温暖的水中。 还好水不深。钟馗站了起来也只到他腰部。只是,他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和一对雪白丰满,若隐若现的胸脯。 钟馗知道自己着了道,转身就要上岸离开。 身后的女人笑了一声:“你说,我现在叫起来,皇上会不会相信你是误闯而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钟馗背影僵了僵,停在了那里。 “你要是肯好好坐下来,我就不出声。”那个女人一边将水掬着泼到自己胸口,一边淡淡地说。 他怕什么?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想干什么。钟馗笑了笑,转身坐了下来。 李耀丽媚眼如丝:“这世上只有两个男人看见我能这么镇定,一个是你,一个是司马郁堂。” “不不不,只有司马郁堂看见你很镇定,其实我已经很激动了。”钟馗吊儿郎当地一笑。 其实,任李耀丽再美,对于他也就是一堆血肉,没有区别。他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方才路径方向分明都没有错。路过毒蜡烛的时侯,他让自己呼吸全无跟个死人一样,所以他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引到了这里。 周围是一片竹林,他刚才就是从竹林中穿过,到了这里。现在看见竹林,他才觉得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应该是被竹叶划伤了。竟然能完全左右他的行动,对于他来说就是**裸的挑衅。 池上的浓雾原来是温泉上氤氲的蒸汽造成的。微风吹过,雾气飘散,钟馗才看清楚原来李耀丽身边还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跟李耀丽恍若孪生一样美艳,是李思燕。李思燕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这么看,李耀丽还真是显得年轻,相比年方十八的李思燕,皮肤一样光滑白皙,丝毫不逊色,甚至要更有光泽。 越是这样,钟馗越发肯定她用了什么妖术,因为凡人生老病死是天律,没人能改。 李耀丽见钟馗的目光被李思燕吸引过去,边媚笑着用手勾了一下李思燕的下巴:“这孩子,今天特地进宫,来求我把她嫁给你。” 钟馗一挑眉。 李耀丽啧啧摇头叹息:“可怜啊,她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她的出生是为了什么。” 钟馗眯眼看着李耀丽:“莫非,你是打算在李耀丽的阳寿尽时,移魂到李思燕身上去?” “你真聪明,那些愚蠢的凡人果然比不上你分毫。”李耀丽微微点头。 “你找我所为何事?”钟馗不耐烦跟她周旋了。 “顾远征的事情,你不要再查了。你查到也没有用,只会让大家都麻烦。”李耀丽也严肃起来。 “你怕了?”钟馗笑了一声,“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以后,而是现在。” 他话音刚落,池子里的水便忽然全部到了空中。 李耀丽轻轻叫了一声,用手挡在胸前和下腹。 钟馗丝毫不被她故意转移他视线地伎俩所迷惑,把水珠凝成万向网扑向李耀丽。原本还想跟她仔细周旋,把所有党羽一网打尽。可是经过今日温宜柔的事情,他不想等了。 眼见着万相网朝自己扑过来,李耀丽却一点也不慌张。只是那水珠砸向她,却穿了过去,落在地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浓浓的雾气被搅动,飘忽游走。 钟馗赫然发现自己还在刚才看见点着灯笼的地方,哪有什么温泉池? 只是此刻毒蜡烛已经被雾气吹灭,所以两个灯笼都黑了,周围沉浸在蓝色的阴暗之中。 钟馗摸了摸自己,发现身上干干的,脸上刚才被竹叶划伤的地方也平滑干净,没有一点伤痕。 刚才的一切竟然都是幻觉?不对,不能说是幻觉,应该说是,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魂魄被人勾出来,到了李耀丽身边。李耀丽确实是在宫中的某处泡着温泉,身边坐着李思燕。钟馗也是实实在在对着她,只是她刚才对着说话的是他的魂魄。毒蜡烛一灭,他便魂魄归体,回来了。 钟馗朝着那灯笼一摊手。灯笼里残留的蜡烛就飞了过来,落在他手中。 看来他错了,毒蜡烛的香气不是从呼吸进入身体,而是从毛孔,从皮肤,从任何能钻进去的地方渗透进去。 远处忽然亮起了熊熊的火光,呼喊声也渐起。 那不就是关押顾远征的地方吗? 钟馗心里一惊,一跃而起,在空中腾空几步,便落在火场外,祭起水珠万相网。 火瞬时就灭了,青烟缈缈,发出呛人的气味。已经被烧得变形的铁栏杆后面,躺着一具焦黑的尸体。 司马郁堂从外宫门跑了进来。 钟馗皱眉:“你还来得真快!” “不,是宫中侍卫叫人来通报我,说你有奸杀宫女的嫌疑,然后我入了宫,皇上又说没事。我刚要走,便发现这边起火,就过来了。” 那个侍卫还真是机灵过了头,竟然还偷偷派人去叫司马郁堂了。他要司马郁堂来办案是假,把司马郁堂引进宫好在捉不住钟馗的时候拿司马郁堂挟持钟馗是真。 “那是谁?”司马郁堂指着烧焦的尸体低声问钟馗。 钟馗摇了摇头。不是他不想告诉司马郁堂这件事来龙去脉,而是他确实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是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就是这个不是顾远征。 “这个人在起火之前就死了,不然见到火起,普通人都会扑到铁门边呼救,不会离门那么远。”司马郁堂慢慢围着死尸踱了几步。 这个倒是真的,虽然顾远征已经疯了却还是会在本能驱使下求生。 火势来得这么快,这么猛,明显是先泼油再点火。如果对方只是杀人灭口,根本没有必要费力打开门冒着被顾远征逃跑或者咬伤的风险先杀了他再放火,而是直接放火烧死他就好了。而且,因为即便是烧焦了,死者身上要是有明显的伤痕还是能被看出来。 所以顾远征应该是被人转移了。在这里放火只是为了掩盖顾远征被人转移的事实。也就是说,有人能破他的结界。这个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你眼睛怎么了?”司马郁堂皱眉看了看钟馗。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钟馗的眼睛就变得又红又肿,像个熟透了的水蜜桃。 第两百一十八章 美人共浴(中) 其实从刚才开始,钟馗就觉得司马郁堂的身影怎么看起来那么模糊。现在被司马郁堂一问,他才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哎呀哎呀哎呀呀。”他捂着眼睛,一连声叫了起来。 “钟馗,你不会是趁乱去偷看哪个妃子洗澡换衣服了。”司马郁堂满脸嫌恶。 “胡说,老子是那种人吗?”钟馗揉着眼睛,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那你眼睛怎么会这样?”司马郁堂不依不饶。 “我这是被火熏的!”钟馗怪叫了一声,转身就走,然后‘噹’地一声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嗷呜!好痛!麻辣隔壁!这个规矩真是让他蛋疼。今天晚上是他自己要去偷看别人洗澡吗?他分明是被人陷害勾走了魂被迫看的,他才是被骚扰的对象!他才是受害者!怎么这种情况也把罪过算在他头上! 钟馗怒气冲冲,转身暴走,然后一路不停地‘噹噹’撞着树走远了。 温宜柔一见钟馗蒙着眼睛立刻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冷冷一笑:“不知道这宫里那个宫女又倒了霉。”她知道钟馗还不至于不知深浅到在这种敏感时期跑去偷看妃子。 “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见。”钟馗装傻。 温宜柔也懒得跟他辩驳,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转向了自己。 “喂喂喂,公主,这可是大白天,还有很多人在呢。”钟馗吓了一跳,要往后缩。 “呵呵,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我只是受人所托,给你涂药罢了。”温宜柔收紧了手指,掐住他下巴,让他无法逃跑。 原来是小香收到消息,给他送了药过来。宫廷一向是阴气和阳气都很重的地方,所以小香也不方便进来。 摘了白布,温宜柔看见钟馗的眼睛肿得吓人,心不由得抽了抽。 “你就改了。”她红了眼眶,“我和小香都还不够你看的啊。” “嘶,这一次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钟馗哭笑不得,想跟她解释却发觉自己根本没法说清楚。 温宜柔手下用了点力:“这里有一个心甘情愿的,你不要,非要出去打野食。” 钟馗痛得嗷嗷叫:“啊呀啊呀,你是帮我治病啊,还是要杀了我啊。好痛!” 温宜柔这才放柔了动作,哼了一声:“你再这样,我就叫小香也不理你了。” 鼻子里充斥着温宜柔淡淡的体香,脸上被她手臂上的肌肤似有若无地拂过,钟馗忽然觉得燥热地很。 他只能说话来转移注意力,不然等下他害怕自己会把持不住,用天眼来看温宜柔,然后又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宫里哪里有温泉?” 温宜柔手顿了顿,垂眼回答:“李妃娘娘的菡萏宫。” 一个念头闪电一般划过脑海。钟馗接着问:“温泉的水是不是直接排到湖里?” “是。你怎么知道?”温宜柔正要追问,一个宫女走进来低头禀报:“公主,李思燕李小姐求见钟公子。” 钟馗站起来就走,然后撞到了墙上。 “你干嘛躲着她?”温宜柔莫名其妙。 钟馗干笑了一声:“没什么。我这幅样子太吓人,害怕吓到别人。” 温宜柔眯眼:“你不会是偷看她洗澡去了?啊,对了,前一阵子,听说她位于二楼的闺房被人半夜闯入,那个人是不是你?” 钟馗觉得自己说多错多所以索性闭嘴,只管摸索着从后面出去。一出门,他就隐了身然后静静坐在树下。 李思燕看不见钟馗,径直从他旁边经过,身后跟着几个拿着食盒的丫鬟。 钟馗听见里面说话。虽然李思燕对温宜柔不敢造次,可是话语间难免还是带着些许酸意。 “李小姐从来不来我这里,今天是刮的那阵风啊?”温宜柔的语气也不客气。 “听说公主这里有贵客,我家新到了一批瓜果,所以想着拿来孝敬公主和公主的贵客。” “我如今不敢随便乱吃东西,怕有毒。” “公主不吃也无妨,给客人就好。” “李太师不是再给李小姐寻婆家吗?真是恭喜恭喜。不过既然都要嫁人了,你还是不要出来走动的好。” “公主不久也将觅得王侯将相少年才俊做驸马,同喜同喜。” 钟馗暗暗叹了一口气:一个女人都很麻烦,两个女人在一块,简直就是要命。等下温宜柔火上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拿他撒气。他还是就在这里坐个十天半个月,眼睛好了再出来。 “我对钟公子情根深种,他也曾多次深夜到过我闺房。若是不嫁给他,我也没脸嫁给别人。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天下男子任公主挑,何苦执着于他这个漂泊不定的二流法师。” ‘喂喂喂喂,你们两个斗嘴吃醋就好。干什么要把我拉上。再说,什么叫深夜到过闺房数次,这分明就是夸大其词。’钟馗暗自在心中哀叹。不过听李思燕这么说,钟馗才觉得李思燕对他的执念比他想像得要深得多。不然,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也不会为了他,到人前来说这些丑事让人讥笑。 钟馗微微皱了皱眉头。 温宜柔一听,心里酸火直冒:‘好你个钟馗,不来我这里看我,对我避而不见,却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半夜去她闺房的果然是你,还一去好几次。’ 她拿起李思燕带来的果子:“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对他的心比起你来只有多没有少。我比你还先认识他,也比你先…….”她说不下去了,顿了顿才接着说,“他不在这里,不过,我可以帮你给他。” 李思燕只能告辞。她还没出门,就见温宜柔把果子一个一个从窗户里扔出来,往窗外一个树上砸。 温宜柔知道钟馗十有**躲在那里,所以才用果子砸他。 “你可收好了,这是你追求者送给你的!你个混蛋,色狼!”温宜柔一边骂着一边用力把果子扔出去。 钟馗无奈地左右挪动着躲开果子,最后索性蹲下跃起上了树。 李思燕却不知道温宜柔这么做是为了打钟馗,以为温宜柔只是纯粹在气她。她出了门才咬牙切齿地低语:“真是欺人太甚。我看你能横行到几时!” 李思燕一口气回到家中,忿忿坐在桌子边,许久心中气愤才平静下来。 如今钟馗去了宫中,她想见一面都难。昨日特地借口看姐姐进宫,谁知道也没能见上钟馗一面。 她瞥了一眼窗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清晨总是在院子里醒过来,昨日在宫里却睡得好好的。莫非是自家的院子有古怪?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汗毛一竖。 要是钟馗在就好了,至少不用害怕这些事。 李思燕越想越害怕,站起来跑了出去。 第两百一十九章 美人共浴(下) 还没等李思燕跑出院子,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一群蜂。这些蜂个头足有人巴掌那么大,翅膀震动的声音‘嗡嗡嗡’地震耳欲聋。密密麻麻排在眼前,让人不寒而栗。 李思燕清醒时没见过毒蜂,所以吓得魂都没了,想要逃跑,却被毒蜂逼了回来上了楼。然后,她便忽然觉得眼前昏沉,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睡着了。 换了魂魄的李思燕站了起来,吩咐围着李思燕真正魂魄的毒蜂:“她如今不像先前那么听话了。你们要看好她,不要让她弄出什么乱子来。”说完‘李思燕’慢悠悠走了出去。 司马郁堂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光着身子泡在温暖的温泉里。一只手从身后缠上来,抱在他胸前。他以为是钟馗,嘴角微扬。那人说话,却是李思燕的声音:“一日见不到你,就十分想念。不知道你有没有想我。” 司马郁堂心里一惊,才赫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在做梦,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一处有温泉的地方。 他仔细回想。因为刚刚发生过火灾,所以皇上命他今夜带长安卫在外宫巡逻。刚才他才换班,回临时休息点睡下。如何又会到了这里? “不用想了,钟馗救不了你。因为他不敢来这里。”‘李思燕’笑了笑。 司马郁堂强按下心中的厌恶淡淡地说:“你为何总要用别人的身体跟我见面。” ‘李思燕’笑了笑:“没办法,不久后,我就要移到这个身体里来,总要适应一下。况且,用这个身体跟你见面,即便是被人发现了,也不麻烦。大不了,我把李思燕嫁给你。” 司马郁堂发现自己不能动弹,悄悄咬破了舌尖。 ‘李思燕’转到了前面,竟然一丝不挂。她攀着司马郁堂的肩头,踮脚吻着他的唇。 压碾揉吮极尽温柔,她撬开了司马郁堂的唇,把丁香舌伸了进去。 察觉到司马郁堂不太配合,‘李思燕’稍稍远离他,神秘一笑:“钟馗说,这个世界只有你看见我能把持住。我倒要看看,你有能坚持多久。” ‘李思燕’说完就潜入水中。 司马郁堂攥紧了拳头,咬着唇努力不去想胯下那酥麻涌动,柔软似火的感觉。只是在她的唇像是调皮的鱼儿,拨动了温泉水,一脉一脉的冲击着他的身体,让他血脉偾张。 ‘李思燕’从水里一跃而出,一边娇柔咳嗽,一边靠在他胸前。 “如何,现在你还不能把持得住吗?” 说完,她就像只八抓鱼一般,用腿缠在他腰间,司马郁堂不由自主托住她的腰,把她放倒在岸边,放下了所有矜持。 司马郁堂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啊,原来是梦。”他摸着额头重重吐了一口气。只是摸到头发是湿的,他的手不由自主一僵,然后轻轻颤抖起来。 不是梦,这不是梦!他只是被人又送回来了而已。 羞辱和恐惧的感觉从心里腾然而起,司马郁堂怒不可遏。 他怎么能又被她勾引成功,真是厌恶这样的自己。 陆仁甲敲门进来。 “什么事?”司马郁堂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大人,我刚才看你出去了。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看见。”陆仁甲疑惑地说。 啊,原来他是被控制了,自己走出去的。 司马郁堂恍然大悟。 天还没有亮,钟馗住的院子里便来了两个客人。 一个是李思燕,一个是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脸如寒冰,李思燕脖子上还带着可疑的痕迹。这两个人昨夜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不然不会一见面就同时红了脸,眼里却都带着恨不得杀了对方的愤怒。 钟馗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上床之后的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被对方给强行上了。 反正男人不吃亏。所以钟馗没什么好生气的。他其实很想笑,又怕司马郁堂那个死脑筋一下下不来台,恼羞成怒先把他杀了泄愤再自杀。 “那个,谁先说?”钟馗忍着笑,干咳了一声问。 李思燕犹豫了许久才说:“我昨日才发现自己每夜都会被人控制作出许多奇怪的事情来。大概是因为平日没有防备也不曾反抗,所以丝毫没有印象。昨夜我被迷晕过去之后,努力想要清醒过来,虽然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却隐约知道发生了什么。”说完她偷偷瞟了一眼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转眼冷冷看向原处。 钟馗明白了。大概是李思燕不甘心被人控制,魂魄未曾被抽离干净,残留了一点在体内,所以对发生的事留有模糊印象。 他问李思燕:“你想我为你做什么?” 李思燕咬着唇说:“能不能请给我想想办法,让我不再受人控制。” 钟馗皱眉:“办法倒是有,就是可能会比较痛苦。” ‘吸血魔’既然花了那么多心血把李思燕的**培养成形,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就肯放弃。而钟馗又不可能随时跟着李思燕。 钟馗拿出一个符咒:“这个你随身带着,不管干什么都不要离身。”这个符咒有强力把人魂魄留在体内的作用。他通常用这个方法短暂留住那些已经死了的人的魂魄。魂魄和**分离的时候极其痛苦,就好像把骨头从身体里拆出来一样。如果这个过程是个拉锯战,就会让痛苦的过程加长。 他怕李思燕受不了,忽然又后悔了,在她伸手过来拿的时侯把手掌一收:“还是算了。” “为什么?”李思燕微微皱眉。 “我怕到时候你会疯。”钟馗叹了一口气。 “如果疯能摆脱现在的痛苦,我宁愿疯。我受够这样子了,要是让我发疯都不能解决,我就自杀。”李思燕把钟馗手指掰开把符咒抢了过去。 钟馗是见识过李思燕刚烈如火的性子的,听她这么说,只能由着她去了。 李思燕走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钟馗一眼:“虽然我是被人操纵的,可是毕竟已经不是无暇碧玉。你不会嫌弃我。” 钟馗愣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第两百二十章 护身符咒(上) 他原本想说这事跟他没关系,可是又觉得这么说太冷酷无情。说来李思燕也挺可怜的,他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再难堪。 “没关系。”他只能假笑了一声。 一直置身事外,假装自己不在的司马郁堂这时才把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冷冷斜乜了一眼钟馗。 说起来,李思燕如今算是司马郁堂的女人。他这么回答,有些勾引朋友妻的嫌疑。 唉,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真是让人蛋疼。 钟馗暗自叹息。 等李思燕走远了,钟馗才问司马郁堂:“司马大人又是何事?” “你就给我一个一模一样的符咒便可。”司马郁堂冷冷地回答。 “没了。”钟馗两手一摊。 司马郁堂眯眼:“这种东西不是你随手写的,要多少有多少吗?” “胡说,那可是有我法力在里面的。”钟馗吹胡子瞪眼,一本正经说瞎话。 “给不给。”司马郁堂逼近。 钟馗冷笑:“不给!难不成你还想硬抢。” 司马郁堂停下了步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不会抢,只不过下一次,她要再控制我的身体,我绝不苟活。”他说完就走。 钟馗两步追上去,一把捉住他的肩膀:“有话慢慢说。” 司马郁堂身体僵硬,没有回头。 “李思燕跟你不同。她是被人占用了身体。你是直接被勾了魂,自己走过去。你这种只能用最强的符咒。” 司马郁堂终于回头斜眼冷冷看着钟馗:“什么符咒。” “我。只有我跟着你才能解。” 自从前夜他被勾魂错失了阻止顾远征被人劫走的最佳时机后,钟馗一直在等待着有机会破解。 “她每次都是半夜把我勾过去,你怎么跟着我?难不成我们两个大男还要睡在一起?”司马郁堂眼里满是嫌弃地把钟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 钟馗脸皱成一团:“说得也是。” 半夜,司马郁堂闭眼躺在床上。钟馗说为了让两个人都不尴尬,他隐身起来。 只是隐身就隐身,钟馗每隔半刻钟就画蛇添足地提醒司马郁堂“我在门边”“我在桌子边”,“我在床头”“我上床了”。 司马郁堂终于忍无可忍,坐了起来:“闭嘴。” 一缕白烟从窗户里飘了进来。司马郁堂心里一动,正要屏息,口鼻却已经被人堵住。 这个混蛋真是多此一举。司马郁堂无奈地想,默默看着那白烟到了面前,却靠近不了他。 司马郁堂才赫然惊觉他已经被钟馗用结界保护起来了。 桌子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细看。 那人的样貌和姿势竟然跟他一模一样! “钟馗。”他喃喃自语。 一定是钟馗假冒成他的样子。说什么跟他一起去,其实钟馗一早就打算好替他去。 司马郁堂意识到这一点,想要冲出结界却被弹了回来。 ‘可恶!这家伙竟然把我就这么困在床上了。刚才钟馗爬上床的时候,我就应该警觉的。’司马郁堂不由得恼羞成怒。 钟馗站起身,表情呆滞地往前走。只是临到要出门时,他才回头看了一眼司马郁堂,一挥手,关上了门。门栓自动移动,反锁上了门。 钟馗跟着那白烟的指引一路穿过花园进了大湖,茂密的水草被温泉水冲开,隐藏的闸门也露了出来。 跟着那温暖水流的方向而去,出了水道,露出水面,钟馗发现自己已经到了那日的温泉里。 钟馗一动不动坐在温泉里,其实早已灵魂出窍坐在旁边一棵树上。 李思燕闭眼躺在树下,放在胸前的手还紧紧攥着钟馗给的符咒。钟馗心中一惊,从树上飘然而下,像一团透明的雾一般落在李思燕身边。他摸了摸李思燕的鼻息,确定她只是晕过去了。 李思燕自己的魂魄尚在躯壳里,应该只是被人用迷香迷晕了。 李耀丽匆匆走来,看了一眼水里的‘司马郁堂’,笑了笑:“稍等。今日我这个妹妹不太配合。”刚才她跟往日一样派毒蜂去交换魂魄,怎知死活也没有办法把李思燕的魂魄从她身体里抽出来,弄得她还差一点回不来。 于是,她只能叫李太师把李思燕直接送进了宫。 钟馗回到了‘司马郁堂’的身体,淡淡出声:“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你固执地要冒险进入李思燕的身体来与我约会。你完全可以不进入李思燕的身体,直接控制李思燕。” “不行,你是我的!”李耀丽忽然叫了一声,“我怎么会让别的女人跟你亲近?” 钟馗恍然大悟。原来李耀丽是觉得,只有她的魂魄进入李思燕身体,才是她自己真正的与司马郁堂亲近。她对司马郁堂的执念真是深入骨髓。 “我更喜欢你,而不是李思燕。”钟馗淡淡回答。 李耀丽眼里闪过淡淡的喜悦。她走下水,看着‘司马郁堂’,慢慢朝他靠近。 “你说的可是实话?” 钟馗忍着伸手掐死她的冲动,俯身伸手用手指轻轻掠过她凝脂一般白嫩的胸脯。 李耀丽一阵颤栗。 钟馗俯身伸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拉入怀里,亲吻着她的脖子:“当然,我一直都只喜欢你。” “彦。”李耀丽带着鼻音,闭上眼喃喃地呼唤出声,瘫软得如身下的温泉一般。 钟馗一手让她不能动弹,一手伸手在她头顶猛然一吸。李耀丽仰头瞪大了眼睛。她的魂魄尖叫着,被钟馗从头顶拉出了一截。只是她的魂魄在挣扎,纠缠着**不肯离开。 毒蜂不知道又从哪里钻了出来,‘嗡嗡’的声音振得人耳膜发痛。 钟馗冷冷用温泉水结了两个万相网,一个包围住他们,一个把李思燕保护了起来。 毒蜂在圈外撞着万相网,想要冲进来救‘吸血魔’却徒劳无功。一个一个冒着青烟落下来,飘温泉池面。 钟馗恢复了自己的模样,眯眼用力,毫无怜惜地把李耀丽的魂魄完全抽了出来,冷冷看着她在手心挣扎。 他昨日去翻过生死簿。虽然查不到李耀丽的死期,却可以肯定至少不是最近。他即便是今日把‘吸血魔’的魂魄吸出来,也不能坏了这副肉身,不然他就坏了不能擅自决定凡人生死的规矩。况且,李耀丽的身体只是‘吸血魔’寄居的躯壳,他不必给自己找这个麻烦。 李耀丽的身子完全瘫软下去。钟馗扶把她放在岸上,淡然把‘吸血魔’的魂魄装进了一个小袋子里,然后沉入了水中。 第两百二十一章 护身符咒(下) 任司马郁堂如何追问,钟馗对昨夜发生的事情绝口不提,只管悠闲把玩着手里的玉玲珑。 “钟馗,难不成你是为了冒充我的模样好占女人便宜?”司马郁堂没有办法,只能用这种话来刺激钟馗。 钟馗笑了笑:“你还真了解我。啧啧,你的情人皮肤滑得像刚剝壳的鸡蛋,真是人间绝色。你好有艳福。” 司马郁堂忍不住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你找死!!” 钟馗明知道他是被迫的,还说这些话,让他恨不得把胸膛剖开给钟馗看。 一个太监院子门口探头探脑。 司马郁堂松了钟馗,冷冷问:“何事?” 太监怯怯地说:“皇上请钟大神去李妃娘娘寝宫给娘娘看病。” “李妃娘娘病了?”司马郁堂微微一挑眉。 太监低着头回答:“从昨夜起,娘娘就不省人事。” “那叫太医啊。这个跳大神的,又不懂医术,皇上叫他去也没有用。” “太医看了,说娘娘脉象平稳,看不出什么毛病。” 钟馗抱着胳膊靠在树上,仿佛这事跟他没关系。 司马郁堂眼角瞟见钟馗笑嘻嘻的脸,轻轻扶额:‘我真是被气晕了,皇上请他去,我多什么嘴?’ 他不再说话,转身走到一旁。 太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望了望司马郁堂,又望了望钟馗。 钟馗轻轻一掸自己衣袖,抬头背着手淡淡回答:“那就去看看。” 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李耀丽是失了魂魄才回晕过去。现在她就算是醒过来,也是个行尸走肉。 钟馗走到门口忽然回头,似笑非笑地说:“司马大人也去看看?” 司马郁堂冷冷回答:“皇上宣的是大神您去,下官不敢造次。” 皇上十分惊慌,见到钟馗像是看见救星一般捉住他的手:“大神,救救我的爱妃。” 早就听说皇上对李妃十分宠爱。原以为帝王之心,薄情喜新,钟馗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伤心。 这事看来还有点麻烦。 三王爷站在床边冷冷看着钟馗。 对于三王爷的愤怒,钟馗一点都不意外。 三王爷不见得对李耀丽有多深的感情。他会这么痛恨钟馗应该是觉得钟馗杀了李妃就毁灭了霍轻怜最后一丝复活的希望。 不知道三王爷知道李耀丽的身体早已经被别人占据了会有什么反应。钟馗嘴角抽了抽,装模作样凑近看了看李耀丽。 “娘娘这是中了邪,就算是醒来,精神也会大不如前。”钟馗啧啧摇头感叹。 “请大神先救醒爱妃再说。”皇上哀求。 三王爷见九五之尊的父皇对钟馗如此低三下气,越发生气。 钟馗伸手给李耀丽灌了一点阳气。 李耀丽便睁开了眼。 “爱妃。”皇上立刻扑上去,唤着李耀丽。 钟馗退了一步,抱着胳膊看热闹。 “我知道是你干的好事!你把我母妃怎么了?”三王爷靠过来,低声在钟馗耳边说。 “没怎么。要不要做个交换?你把霍轻怜的魂魄交出来,我帮你把你母妃治好。”钟馗冷冷一笑。 三王爷抿紧了嘴,没有再说话。 李耀丽表情呆滞。皇上亲自给她喂水,她却不知道吞咽,任水淅淅沥沥从嘴角流下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皇上眼中含泪:“哎呀,如何是好?爱妃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钟馗微微皱眉:若是能把李耀丽原来的魂魄找出来,引入身体,可以用她失去记忆来解释。若是找不到李耀丽原来的魂魄,那这副肉身不知道还要这样浑浑噩噩多少年才能熬到死期,未免有些残忍。 三王爷忽然出声:“父王,钟大神最擅长治疗中邪之症。莫不是他想要什么条件,才不肯给母妃治病。” 钟馗斜乜了三王爷一眼,心里暗笑:“呵呵,好小子。你这句话还真是让我蛋疼。现在我什么条件都不能提,还要乖乖治好她,让前面的功夫都白费。要不然皇上定会不依不饶,以为我的要求没被满足。” 皇上果然立刻望着钟馗。 钟馗叹气:“治是能治好,就是要花些时日。” 不知道‘吸血魔’把‘李耀丽’的魂魄藏在哪里了。 夜里,李耀丽的卧房中,钟馗从黑处慢慢走了出来。李耀丽如今就是个躯壳,他可以放心的进入她的身体来查看她的记忆。 进入李耀丽的身体后,钟馗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铺满了如雪梨花的山谷。头顶是暖暖的春日,晒得人昏昏欲睡。 李耀丽站在梨花下,笑嘻嘻地给挖水渠的父亲擦汗。李太师看着至少年轻二十岁,这个记忆,应该是在李耀丽进宫之前。 钟馗暗想。 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从远处路过,看见李耀丽,便立刻停下脚步盯着她一动不动。 钟馗飞快地在记忆里搜寻着年轻人的脸却发现徒劳无功。 自那天起那个男人总跟着李耀丽,让李耀丽很害怕。一天李耀丽去买东西回来,这个男人又跟着她。李耀丽一边走一边回头,却发现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李耀丽松了一口气,转头正要接着走,才发现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她面前。那男人捂住李耀丽的嘴,把她按在墙上,如鬼魅一般,冷冷笑着:“这张脸,我很满意。” 虽然样貌不同,钟馗却还是从他眼睛里认出了这就是‘吸血魔’,准确地说是进入李耀丽身体之前的‘吸血魔’。 李耀丽吓坏了,拼命挣扎,把那人一推,跑了。 画面一晃,忽然变到了皇宫里。李耀丽被领班派去给在进行修正御花园大湖的小吏送皇上赏赐的瓜果。 在人指点之下,李耀丽找到了站在树下背手看着湖面的小吏。 “大人。”李耀丽怯生生唤着。 那个小吏一回头,李耀丽吓得把手里的盘子都摔落在地上。 这分明就是那日跟着她的男人。 “嗯,到时间了。他们果然没有骗我,把你送到了我面前。” 他们?谁?钟馗心理诧异,却无法出声问。 ‘嗡嗡’声从头顶传来。 钟馗抬头便看见,无数毒蜂从树上飞下来,围住了他们。 第两百二十二章 香消玉殒(一) 钟馗在李耀丽记忆里什么都没有办法做,只能任凭那痛苦无比的感觉把自己包围。 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他浑身仿佛要被撕裂了一般。 这种感觉,他最熟悉了,是魂魄被拉出身体的痛楚。 果然,痛苦消失时,心里的感觉没有恐惧而是喜悦。那是因为,这个时候这具身体已经换作了‘吸血魔’的魂魄。 小吏惊恐地低头看着自己:“怎么回事。我怎么变成了这样。” 李耀丽嘴角带着冷冷的笑。 啊,原来他们是交换了魂魄。钟馗忽然明白了。 毒蜂把小吏围住,赶着他入了湖水,然后蛰了他一下。小吏便不动了,漂浮在水面上。 李耀丽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天空的暖阳,得意地摸了摸脸。 “从今日起,我就是这里的主人。” 钟馗早就从吏部档案的简略记载中推断出来这一幕,可是亲眼看见还是让他得到了很多新的线索。 钟馗还要细看,忽然觉得身边阴气森然。那是有人从地府来的征兆。他忙从李耀丽身体里退了出来。 眼前那黑乎乎的一团分明是阎王。阎王很少亲自到人间,所以钟馗十分惊讶。 “殿下亲自找我有何要事?” “获悉昨日你捉了一个在外游荡了许久的魂魄,今日我特地来把它带回地府。” “此人的魂魄可有记载在生死簿上?”钟馗明知道这是柳君良的魂魄,却假装不知。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阎王淡淡回答,只朝钟馗伸出手,“来给我。” 钟馗一挑眉:“殿下就不打算给我任何解释吗?” 关于毒蜂,关于柳君良所拥有的各种能力,都不是人间所该有的东西。 “你还没有资格问我这个,立刻把魂魄给我!”阎王脸色开始变得不好,似乎不耐烦再跟钟馗纠缠。 “我要是不给呢?”钟馗冷笑。说起来,他是天庭,地府,如来三方妥协协商的结果。阎王还真不敢单独把他怎么样。 阎王一伸手,司马郁堂和温宜柔的魂魄立刻从外面飘了进来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立在阎王身边。 钟馗立刻脸色一沉,冷冷看着阎王。 “我就把他们攥在手里,让他们也做行尸走肉一辈子。”阎王沉下脸,伸手扼住了面前两个喉咙。 躺在各自房间床上的温宜柔和司马郁堂便同时痛苦地挺直了身子,握着喉咙,叫不出声来。 “住手。”钟馗心里一紧,不由自主低吼了一声,周身杀气笼罩。 这个时候,他明明知道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假装不在意,这样才不会受威胁。 可是关心则乱。一涉及他们两个,什么理智策略,就都被钟馗抛到了脑后。 阎王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要真打起来,他还不一定能打过钟馗。过去钟馗对他一直都还酸恭敬,是他怎么也算是钟馗的上司。 “你就不怕,我把你们做的事情往上报吗?”钟馗冷冷逼近。 “哈哈哈,报给谁?钟馗你好天真。”阎王桀桀的笑声听着有些瘆人。 钟馗已经借着说话的机会到了攻击范围内。他猛地一掠,把司马郁堂和温宜柔的魂魄抢在了手里。 阎王却穿过径直穿过钟馗身体,到了他后面。 钟馗知道,自己藏起来的‘吸血魔’的魂魄已经被阎王拿走了,却不敢再战。 因为他的顾忌太多了。 床上的李耀丽忽然猛地吸了一口气,醒了过来。毒蜂嗡嗡围住了她,让钟馗暂时靠近不了。她不等钟馗靠近,立刻大叫:“来人。” 只那么一瞬,便为李耀丽争取了时间。有人推门进来,毒蜂在那一瞬全部飞到床顶上静静趴着。钟馗也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进来的宫女看见李妃醒了,立刻叫人去报皇上。 皇上只披了个外袍就匆匆来了。 “啊,爱妃醒了。”皇上欣喜若狂。 李耀丽窝在皇上怀里,嘴角带着挑衅的笑看着那个钟馗消失的角落:“嗯。皇上,是钟大神救醒了我。” 她知道钟馗一定还没有走。 钟馗隐身冷冷看了一会儿,才走了出去。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做,没有功夫看李耀丽秀恩爱。 魂魄归体后,温宜柔立刻安静下来疲惫的沉沉睡去。 钟馗长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来得及时。他看了她一会儿,虽然有些不舍得,却还是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匆匆离开了。 司马郁堂却不同。魂魄进入身体后许久他还没有恢复呼吸。 钟馗微微皱眉:“莫非是时间太久了。”他伸手给他渡阳气,司马郁堂依旧没有动静,连心跳也没有。 钟馗急了,直接爬到了司马郁堂的身上,骑坐在他腰上,闭眼将双手摁在在他胸口,用自己的法力搏动他的心跳。 “钟馗,你半夜坐在我身上,还摸我胸脯摸得那么表情**,到底想干什么?”司马郁堂忽然幽幽出声。 哎呀,麻烦了,他怎么在这个时候醒了?钟馗心里叫苦不迭,下意识猛地一收功,从司马郁堂身上跳起来,连退了几步。胸口一阵烦闷,钟馗捂住胸口,一口咸腥差点直接从嘴里喷出来。 司马郁堂见钟馗似是不妥,皱眉坐起来要过来查看。 钟馗低头伸出手止住了他的脚步:“别过来。” 听钟馗声音里隐忍着痛苦,司马郁堂越发紧张。他隐约觉得,刚才发生了什么惊险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 “我说我想非礼你,你信吗?”钟馗咳嗽着回答。 “然后呢?”司马郁堂眯起眼。 “你忽然醒了,我一时刹不住,气血上涌,就这样了。”钟馗说完,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污血,身子晃了晃,险些晕倒。 司马郁堂上前一步想要扶住钟馗,他自己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晕倒。 等他眼前清明时,钟馗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是他做了一场梦。只有地上那一滩鲜血提醒司马郁堂,钟馗确实来过还受了重伤。 钟馗从司马郁堂家出来,立刻显出了身形,跌跌撞撞在夜色里走着。 刚才阎王从他身体里穿过,大大伤了这副肉身。刚才猛然收功,又伤了法力,以至于他现在连隐身术都维持不了了。他若是不找个地方赶快恢复,被‘吸血魔’发现了行踪就麻烦了。 可是这里离大广寺还有一段距离。 钟馗停下来,捂着胸口喘气。 前面似乎有个女人在走。 这么晚了还出来晃悠的,不是鬼魂就是妖怪,要么就是被鬼魂或者妖怪附身的人。 现在没有力气跟任何人战斗,他的仇家众多又都喜欢晚上出来活动,所以他决定还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比较明智。 只是那个女人似乎发现了他,朝他这边走来。 钟馗扶着墙又走了记不,然后停下来‘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 那个女人加快了步子,到了钟馗面前。 钟馗觉得天旋地转。等他看见星星就在眼前,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虚弱到已经仰面躺下了。 那个女人的脸出现在眼前。钟馗好不容易把自己散乱的目光聚拢才看清楚原来是李思燕。 不对,李思燕不会这么晚出来晃悠,这应该是被‘吸血魔’附身的李思燕。 第两百二十三章 香消玉殒(二) 钟馗完全晕了过去。他的魂魄被几个小玉人儿保护起来,升到了半空。其实每到他的**有性命之虞时,这几个小玉人就会钻出保护他。这是他私下跟佛祖要的特别技能,像是在院子里开了个后门,练武术的人留了一手,就连阎王都不知道。 在凡人看来,那只不过是几只萤火虫簇拥在一起飞远了。 这样一来,随便那些仇家怎么折腾他的身体,他都能复活。上次他被沉湖时,也是这样。 既然是‘吸血魔’捉到了他,他就只能等着自己又变成一棵攀着墙的藤萝醒过来了。 早晨,鸟儿的叫声和刺眼的阳光把钟馗唤醒,钟馗睁开眼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的躺在床上。 充盈鼻腔的上好熏香味道,身下垫着的是名贵丝绸被褥,钟馗转头,惊讶地发现自己怀里还抱着个女人。他身上一丝不挂,对方也只穿了个小肚兜。 他脑子转得飞快,把昨夜的事情想了一遍。没错,他确实没有喝醉酒干什么蠢事,而是受伤晕了。这绝对是有人给他挖了陷阱。 钟馗悄悄把手从那女人的脖子下抽了出来,正要坐起来。 床上那女人却睁开了眼,慵懒地出声:“你醒了。” 李思燕?!原来是她把他弄回来了。 钟馗看了一眼脚底的被子。被子自动从脚下慢慢移上来把李思燕盖了个严实。李思燕从被子里探出头,发现钟馗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穿好衣服下床站在地上了。 “你怎么半夜还在外面晃?”钟馗问李思燕。 “我不想在家里被别人又占了身体,所以现在都是晚上出去,白天睡觉。” 这真是个好办法。钟馗好无奈。 “昨晚上你那样子让我好担心。”李思燕坐起来伸手过来要摸钟馗的脸,被子垂落下来露出胸前一片雪白的风光。 “多谢相救。”钟馗立刻退了一步,拱手道谢就要出去。 李思燕冷冷哼了一声:“钟公子不会打算吃完抹嘴就走?” 钟馗心里明白得很。以他昨夜的状态,是绝对没有办法对李思燕‘干’点什么的。李思燕大概是太想嫁给他,才顺便布置成这个样子。 “李小姐,这又是何苦?”钟馗叹了一口气。 “迟了。”李思燕笑了笑。 门忽然被人推开,钟馗就这么傻愣愣地站在了李太师和一大群丫鬟面前。 李思燕用被子盖着脸‘呜呜’哭着:“爹,我没脸见人了。我已经跟他…….”她遮住脸,却特意把自己的肩膀和腿露在外面。 钟馗好无奈:李思燕毕竟还是太年轻,根本不知道李妃想要什么。不管李思燕怎么反抗,都是徒劳无功。 李太师又气又急,脸红了白,白了红,许久才憋出一句:“我要进宫跟娘娘商量一下。” 李思燕的妈妈前几年去世了。长姐若母,在别人看来李太师跟李耀丽去商量也是情理之中。 钟馗却知道,李思燕打乱了他们的计划,李太师这是要跟李耀丽商量对策去了。 不管怎么样,他都没兴趣耗在这里,所以一拱手:“反正我都在宫里,有什么事,太师也能找得我。” 李太师沉下脸:“难不成,你干下这些无耻的事情,还想走?” 他话音刚落,如狼似虎的家丁们就围了上来。 钟馗有些头疼。法力再高强的千年老妖精、厉鬼,他都不怕,就怕这些不知道深浅的凡人。因为他不能随便对他们用法力。 李思燕一看急了,扑上来想要拦在钟馗面前,却被家丁挡在了床上。 李太师跟家丁头子耳语,看了一眼钟馗眼力寒光一闪。 “打死他最好。” 刚才说要跟李妃商量什么的,原来只是缓兵之计,他压根就没有想过要让钟馗活着出去有机会把这些事告诉别人。 他不知道钟馗的听力异于常人,以为钟馗听不见。其实钟馗不但听见了,而且比家丁头子还要听得清楚。 家丁头子有些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李太师:“他现在毕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李太师狠狠地说:“有娘娘在,怕什么。” 也是,再是红人红不过李耀丽。皇上不会为了钟馗为难李耀丽。‘吸血魔’敢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吃准了这一点。连钟馗都心知肚明。 “上,不要让他跑了。”家丁头子,从怀里拿出匕首来。 李耀丽尖叫了起来。 钟馗看了一眼栏杆,计算了一下逃跑路线。 “钟馗小心。” 听见李耀丽的尖叫声,钟馗的身子忽然就往旁边挪了一个身子宽。 那个偷袭他的家丁扑了个空,一刀扎在了地板上。 其实此刻钟馗的真身正隐身坐在栏杆上翘着二郎腿,看热闹。 被家丁们围住的只是他做的幻像。那个幻象像是磁铁的北极,而家丁则像是磁铁南极,以至于永远保持着距离。 屋子狭小,十几个家丁施展不开,没有伤到‘钟馗’分毫,反倒你扎了我的脚,我伤了你的胳膊,各个都莫名其妙挂了彩。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快拿网子来。”李太师在走廊上跺着脚。 他真不喜欢这老头!钟馗皱眉,伸手一弹,李太师就跪下了。 只是在那一瞬,钟馗的真身却忽然回到了傀儡位置。 钟馗神色一冷:有高人在附近,还暗算他! 就这么分神一下,胳膊上便传来剧痛。钟馗侧头,看见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钉在肩膀上。鲜血从那里渗了出来,一滴滴滴在地板上。 李思燕撕心裂肺的地叫了起来:“啊,你们不许伤他。” 钟馗沉下脸,抬起头森森用目光扫了一圈。 家丁们被他身上的森冷杀气震得脚软,不由自主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动手,不要后退。杀死他的人,我赏银100两。”李太师狼狈扶着墙站起来,指着钟馗歇斯底里地叫。 他心存善念,不想伤人,他们却步步紧逼。 钟馗眯眼攥了攥手腕,那个匕首便自己从他伤口拔出来飞了出去钉在李太师耳边。 李太师表情呆楞,僵直地站了一会儿,才贴着栏杆瘫软在地。 “太师太师。司马大人来了。”有家丁急急忙忙上来通报。 面无血色的太师茫然转头,无意识地问:“他来干什么?” 第两百二十四章 香消玉殒(三) 还没等家丁回答,司马郁堂的长安卫便已经进了院子,把整栋楼里三圈外三圈围了起来。司马郁堂慢慢踱了进来。 钟馗一摸自己胸口,发现玉玲珑不在。 大概是玉玲珑刚才见情形不对,便悄悄飞去给司马郁堂报信去了。 李太师被人扶了起来,撑在栏杆上,往下对司马郁堂说:“司马大人何事到访?”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地一拱手:“刑部有个案子跟钟馗有关系。我要带他回去配合调查。劳烦李太师把他交出来。” 李太师刚想说钟馗不在这里。钟馗却泥鳅一样灵活,在那一瞬就到了栏杆边:“我在。” 司马郁堂凉凉瞥了一眼钟馗手臂上的血迹,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昨夜司马郁堂稍微能站稳便立刻从家里出来去追钟馗,棉花糖也说钟馗没有回去。司马郁堂心里着急,把司马府到大广寺的每条路反复走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钟馗。他立刻去刑部把长安卫召集起来,下令要全城搜捕钟馗,就看见玉玲珑在门外探头探脑,然后又马不停蹄来了这里。 还好来得及时,司马郁堂轻轻松了一口气,冷脸对长安卫吩咐:“把钟馗给我带回去。” 李太师不敢阻拦,因为司马郁堂虽然官阶不高,身后却有温宜渊撑腰。但是他又不甘心,所以在司马郁堂上楼来‘抓’钟馗的时候,问了一句:“敢问司马大人用什么罪名抓他?” 司马郁堂瞥了一眼床上的‘春色盎然’的李思燕,冷冷地说:“奸**女。” ‘噗。’钟馗一口气没顺上来,差点又吐血了。 司马郁堂不紧不慢拿出镣铐往他头上一套,冷冷下令:“走。” 钟馗被碰到胳膊上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嘶”。 司马郁堂下意识又要把镣铐取下来。 钟馗忙拦着他:“没关系。这是小伤。我的大伤不在这里。” 司马郁堂的目光便从钟馗的胳膊移到了他小腹下,脸色一沉,低喝:“快走。” 路上司马郁堂让长安卫先行回去,他自己押着钟馗转了方向,往大广寺走。 “我昨夜被她救了,醒来就在她床上。真没把她怎么样。”钟馗跟脸色一直阴沉的司马郁堂解释。 这事还真是让他蛋疼。虽然他是晕着被李思燕拖到床上却总有一种非礼了朋友妻的内疚。 司马郁堂没理他,一直沉默着。到了大广寺门口,他才说:“昨夜那种情况,你跑什么?留在我身边难道更危险?” 钟馗才明白,原来他在为这个事情生气。每次受伤,他都是下意识躲开温宜柔和司马郁堂。不是他信不过他们,而是害怕他们为了救他作出别的傻事。 只是这些话都不能直说。钟馗挠了挠头:“那个,我不是怕你把我拖上床,报复我吗?” 司马郁堂不理会钟馗的插科打诨,咬牙狠狠盯着钟馗:“我在你心里原来那么不可靠,如此,以后就不要再往来了。”他说完就走。 钟馗茫然站了好一会儿,才一连声叫他:“喂,喂。你什么意思?” 司马郁堂根本就不回头。 钟馗只能悻悻自言自语:“这是要绝交吗?老子是为了救你才被人拖上床的,好!?” 钟馗很好奇:李思燕把事情弄到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李耀丽要怎么应对。 反正李耀丽是绝对不会把李思燕嫁给钟馗的。不然以后,她进了李思燕的身体,他们两个要天天对着掐架么? 钟馗在大广寺里养着伤,吃着司马郁堂和温宜柔派人送来的果品,十分惬意。 却听见围墙外面一阵哭声:“钟馗,你在哪里。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 棉花糖嫌恶地看了一眼钟馗:“出去住了几日,莫非你又惹了桃花债?” 钟馗茫然地说:“没有啊。宫里面都是皇上的女人,我哪敢啊?” 那个哭声却没有停下来:“你要再不出来,我就死给你看。” 钟馗听出来那是李思燕的声音,叹了一口气:“这个,是司马郁堂的桃花债。” 棉花糖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哎呀?那个门板脸,竟然也会被女人找上门?” “嗯,我出去稳住她,你去把司马郁堂叫来。” 李思燕正在树下哭泣。钟馗忽然闪了出来。 “钟馗快想想办法。我姐姐要把我嫁给司马郁堂。”她拉着钟馗,急切地说。 钟馗愣了一下。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点。她竟然直接一步到位,既困住了司马郁堂,又困住了李思燕。也是,李耀丽怎么会管李思燕怎么想? “这样也不错。”钟馗许久才说。反正李思燕也是跟司马郁堂上了床。只要他赶在他们成婚前把‘吸血魔’解决,其他就都不是问题了。 棉花糖从远处跑来。 “司马郁堂没来?”钟馗看了看他身后,惊讶地问。 “在接旨,没空。”棉花糖伸着舌头一边喘气一边说。 “什么旨?” “为李思燕和他指婚的圣旨。” 李思燕脸色一白,踉跄后退了一步。 “估计这一会儿,传旨给你的太监已经去你家了。” 钟馗见李思燕丢了魂一般,有些不忍心,安慰她道:“司马郁堂虽然不苟言笑,但是人品相貌都是拔尖的。绝对比我强。”至少他能给你一个真正的家。钟馗没来得及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李思燕就已经掉头走了。 她幽魂一般飘远,让棉花糖看得直皱眉,担忧地问钟馗:“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不用了。”钟馗摇头,“这是她的命。” 除非李妃有一天失宠了,不然司马郁堂要娶妻就只能娶李思燕,或者娶别人连累更多的人,然后不了了之。 李妃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对司马郁堂的执念为了独占他,二来,也是为了削弱温宜渊的势力。 只要司马郁堂娶了李思燕,即便是司马郁堂还想效忠温宜渊,温宜渊也不敢再完全信任他。到时候,司马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是会逼着司马郁堂转向效忠三王爷。 钟馗原不想理会人间的权势之争,怎奈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想避都避不开。 钟馗心里老觉得不安稳,想想还是决定去李府看看。毕竟李思燕也算对他有恩。 刚出门,便听见马蹄声。 司马郁堂骑着马从远处风驰电掣一般而来。 钟馗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不好,这家伙不会又是来抓我的?”上一次像个麻袋一样被扔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的痛苦感觉还记忆犹新,钟馗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司马郁堂见他跑起来,也不叫他,就悠然在后面追。 每到钟馗想拐弯,他就抽一下马鞭,赶上来几步,逼着钟馗一直往前跑。 这门板脸到底要逼他去哪里啊?钟馗在心中狂呼。 一路穿街过市,路人都纷纷驻足观望,捂嘴偷笑。 钟馗十分狼狈,越跑越慢。司马郁堂也调整速度,始终跟在他身后一丈远处。眼看见面就到皇宫了,钟馗终于跑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跑了,不跑了。你到底要干嘛?跑死我了。” 司马郁堂冷冷一抽嘴角,从怀里掏出一个令牌:“奉皇上口谕,召钟馗即刻进宫。” 钟馗回头看了一眼宫门,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妈勒个逼,有你这么传旨的吗?你这是来追魂的。” “快起来。李思燕在城墙上可撑不了多久。”司马郁堂冷冷地说。 “恩?!”钟馗一下坐了起来,“她去城墙干什么?” 第两百二十五章 香消玉殒(四) 钟馗跟司马郁堂飞快地穿过外宫门。侍卫看见他们,远远就大开宫门。钟馗心里越发觉得紧张。 “她上去多久了?” “半个时辰。” 钟馗算了算,李思燕应该是从他那里一出来就进了宫,然后一言不合就爬上了宫墙。 她大概也明白了,她能凭借来跟李妃讲条件的,也是有生命和身体了。 李耀丽应该还没准备好进入李思燕的身体,所以,应该会答应李思燕的要求,为什么还会僵持? 钟馗心里带着疑惑到了内宫门外,看见那个场面立刻瞪大了眼倒吸一口气。 李思燕原本绝美的脸上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刀痕。李耀丽绝不可能下狠手毁坏这张她精心培育的脸,别人也没有这个胆子。那就只有可能是李思燕自己下的手了。 李耀丽和皇上站在城墙下。 皇上叹了一口气对钟馗说:“你们两去劝劝。” 钟馗路过李耀丽身边时,原本哀哀哭泣的李耀丽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她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大概是再为她自己这十几年的心血惋惜和懊恼。李耀丽要么勉强自己用这张已经被毁了的丑陋的脸几十年,要么即刻着手再找一个。 只是这个躯壳又要年轻漂亮,还要聪明过人,最重要的是,要能让‘吸血魔’继续拥有这样的地位,李妃几乎不可能马上找到合适的。 李思燕闭着眼站在边缘,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掉下去。 钟馗上了城墙,柔声说:“我来了,你别犯傻。” 李思燕睁开眼,回头看了一眼钟馗:“你来了。” 靠近钟馗才越发觉得她脸上的伤骇人,横梗整张脸,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可见她下手时十分决然,根本就没有打算留有还转余地。 “你这又是何苦?”钟馗长叹了一声,尾音竟然有些颤抖。 其实,他对她确实有失公允。因为李耀丽的缘故,他对李思燕从一开始就很排斥。虽然每每对自己说,她们是不同的人,可是一看李思燕那张跟李耀丽酷似的脸,他就忍不住心生厌恶。 “钟馗,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喜欢你,像入了魔,越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越想靠近你。你就像是我的劫一样,明知道会伤害我,我却还是要靠近。”李思燕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低声呢喃,“我不要嫁给别人,那样委屈自己,我宁肯死。” 钟馗小心翼翼地靠近:“你不想嫁就别嫁呗,何苦伤害自己。” 李思燕仰头看着天空。眼泪从眼角滑落,被伤口的鲜血染成了绯色滴落在衣服上。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嫁给司马郁堂吗?因为她喜欢司马郁堂。她每天进我的身体,跟司马郁堂欢好。我以为,只要嫁给你,这一切就会终结。她却要用我的身体一辈子,不肯放过我。” 钟馗没有想到,她竟然知道了,心里越发哀伤和怜惜。他已经到了离李思燕只有一步远的地方。 “司马郁堂不娶你,她也没有办法。” “可惜,你也不要我。”李思燕含着泪,“我知道你嫌我脏。我也觉得我自己脏。每当她离开,我醒过来时,都恨不得能立刻死去。” “我要你,我要你。”钟馗立刻说,朝她伸出手去。 李思燕笑了笑,在钟馗指尖碰到她的那一瞬往前一倒。 钟馗毫不犹豫追着她跳了下去,在半空中抱住她翻身垫在她身下。 “你真傻,为什么要救我?留着我,只会让她多危害人间几十年。”李思燕在他怀里哭着。 钟馗咬牙说:“傻瓜,没有你,她一样能干坏事。” 这句话音未落,两人便一起重重摔落在地上。 若是钟馗自己跳下来会毫发无伤。凡人的身体太重了,他这幅肉身承受不了。 钟馗听见耳边响起刺耳的尖叫和哭声,感觉到热流从身体里流失,淌满了一地。 李思燕吐着血:“我上来之后就悄悄服了鹤顶红了,你真傻。” 她这是要彻底毁坏这具身子,害怕自己半死不活的,还被李妃利用。 钟馗心里百感交集,收紧了抱着她的手:“对不起,开始是我看低了你。我现在真的喜欢上你了。” 李思燕无力地趴在钟馗胸前:“恩。死之前能听见你跟我说这句话,我好高兴。答应我,把我的身体烧了,让我干干净净离开。”说完,她便渐渐没了气息。 钟馗闭上了眼,悲从中来,浑身颤抖:“就让我陪你一段,算是补偿小姐对我的情谊。” “钟馗,你怎么样?你不要吓我。”温宜柔哭喊着要上来,却被皇上命人拦住了。 司马郁堂原本要跟着钟馗跳下来,被跟在身后的侍卫拉住,只能两步并一步冲下了城楼。他还没有到钟馗身边,钟馗和李思燕身上便忽然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热浪灼人,根本就无法靠近。 司马郁堂施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钟馗和李思燕的身子渐渐在火里化成了青烟。 “钟馗,你这个混蛋!”他急火攻心,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原来这么痛,你这个傻瓜,怎么不告诉我。”司马郁堂单腿跪了下来捂着胸喃喃地说。 第两百二十六章 伤别离 按照规矩,没出阁的姑娘是不能入娘家祖坟的,李思燕连骨灰都没有留下,倒是省去了李家的‘麻烦’。 虽然李耀丽十分恼怒,李府还是要给李思燕设个灵堂,对外装装样子。 大概是没有想到司马郁堂会来,不知道去了哪里的李太师也没有出来迎接,只有一个打瞌睡的小丫鬟在守灵堂。 虽然李家的灵堂设得很敷衍,来吊唁的司马郁堂却很认真。上香,鞠躬,他做得一丝不苟。 望着李思燕的牌位,司马郁堂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虽然李思燕是被李耀丽控制了身体,可是也算是跟他有肌肤之亲,还是皇上钦点未过门的妻子。他却没有认真好好跟她说过话。 现在想来,她刚烈的性子,其实倒是让他十分欣赏,可惜现在说这些都无用了。 “此生无缘。或许来世……”司马郁堂把他最后的话淹没在了深深的叹息声中。 李思燕一死,温宜渊却那边大大松了一口气。若是司马郁堂被迫站到三王爷那边,钟馗也会被迫帮三王爷。那样,三王爷几乎就是胜券在握了。 司马郁堂那日在钟馗自燃的大火前晕了过去,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回了家中。 家人告诉他,他已经昏睡了三天了。这一次钟馗是真的死了,烧得干干净净,一点灰尘都不曾留下。就连大广寺后院也在同一天夜里起火。怪异的是,那场火虽然大,却只把院子烧了个精光,一点火星都没有溅到别处。 司马郁堂始终还是不肯相信,整日在大广寺后院的残迹上来来去去。 棉花糖和钟馗一个抱着白大点一个抱着白小点坐在桃花树上,远远看看怅然若失的司马郁堂。 “这样骗他不好?”棉花糖有些不忍心。 司马郁堂面冷心热,隔几日就会送吃的来,生怕把他们饿着,比钟馗负责多了。时间长了,任棉花糖如何高冷,也忍不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没办法。要是总别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我就始终被动,总会牵连到无辜的人。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我保持在暗处。”他早就想明白了这一点,只是每次装死都因为不忍心让温宜柔和司马郁堂伤心,坚持不了多久。 其实钟馗只是把院墙暂时拆了。大火冲天只是他做的幻象,最后留下的焦土也是他变的。院子依旧被他用结界屏蔽起来了,所以没人看得见。司马郁堂一直就在院子里钟馗他们面前转悠,他自己却不知道。 那日钟馗用三味真火把自己和李思燕包围起来,让任何神鬼都靠近不了,再借着火光隐身带着李思燕走了。 他亲自护送李思燕的魂魄入地府,看着她转世投胎,然后把李思燕的身体葬在了山里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算是回报了她的情谊。 钟馗从怀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蜡丸,那是李思燕临死前塞在他怀里的。她大概是想告诉他什么,但是却没有时间了。 冷不防怀里的白小点舌头一卷就把那蜡丸卷到了它嘴里,然后麻溜地吞了下去,钟馗呆了一下,便拼命摇着白小点:“给我吐出来。你这个小吃货。” 白小点立刻翻着白眼把蜡丸吐了出来,一边干呕一边打喷嚏。 “呵呵,算你识相。”钟馗心有余悸,用衣服擦干净蜡丸上的口水,“省得我等下还要把你开膛破肚取出来。” “你个重色轻友的混蛋,不就一个丸子吗,我儿子吃你一个怎么啦?”棉花糖心疼白小点,冲钟馗只叫。 “你懂个屁,这是破案关键。不然李思燕也不会特地留给我。”钟馗嚷嚷了一声。 “略,好难吃。”白小点擦了半天舌头,终于说了这句话。 “恩?!这是用来吃的吗?这搞不好是毒药。”钟馗有些气急败坏了。 白大点小声问白小点:“什么味?” 钟馗歇斯底里叫了一声:“喂,你们到底有没有听见重点?” “如同嚼蜡。”白小点一脸高深的表情。 “恩。”白大点点头。 “这本来就是蜡丸。”钟馗插话。 “还香得要死,隔着蜡层都呛死人。”白小点根本不理会钟馗,接着说。 钟馗忽然愣在那里,猛然把蜡丸放到了嘴里。 “你看,还不让我们吃,他自己也吃。”白大点翻了个白眼。 一股沁入心脾的香气立刻在钟馗嘴里弥散开来。那层薄薄的蜡里面包裹着的是数种香料组成的药丸。 钟馗把咬开的丸子吐在手心,然后把白小点扔到棉花糖怀里,跳下了树。 “不就一个丸子吗?至于那么生气吗?”棉花糖在他身后叫着。 “闭嘴,我要去找小香来,没功夫跟你说闲话。”钟馗头也不回地回答。 小香看了之后说这是冷香丸,里面的香料没什么奇怪的,也没有毒。 钟馗却忽然傻笑了一声:“呵呵,小香,你今天好漂亮。” 小香疑惑地看了一眼棉花糖,指着钟馗:“他吃错药了?” “我看是这丸子有问题。”棉花糖若有所思。 钟馗一整天都在院子里追着小香要亲亲,要么就追着棉花糖要亲亲。棉花糖和小香烦不胜烦,把他绑在了院子里的树上。 即便是被绑在树上,钟馗还闭着眼噘着嘴:“木啊,美女,亲亲,木啊。” “这么个小蜡丸,毒性竟然这么大?”棉花糖好吃惊。 “我也觉得很惊讶。”小香点头。 棉花糖想想有些后怕,一把捉住白小点和白大点耳朵:“以后钟馗拿出来的东西,你们绝对不准再乱吃。” “这么解?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小香担忧地说。 “他没吃多少,应该不会太久。” 棉花糖话音刚落,钟馗就醒了。 “诶?你们把我绑着干嘛?” “刚才有个色狼来了。” “哎啊,嘴巴好痛。” “呵呵,撅了一早上当然痛了。” 钟馗让小香按照冷香丸的配方做了几丸子。他吃下去之后却没有任何异样。 看来是外面的蜡层的问题。 钟馗拿出那日自己被勾走魂魄时从灯笼里取下的蜡烛。 没错,就是蜡的问题。司马郁堂会被控制,应该也是蜡烛的问题。 钟馗隐身到司马郁堂家,搜了司马郁堂的卧房,把他柜子里的蜡烛全部收在怀里,转身刚要走。 司马郁堂却推门进来了。他脸色很难看,脸颊都陷下去了。 第两百二十七章 毒蜂蜡(上) 钟馗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却还是十分心虚地步步后退。 司马郁堂在桌子边坐下,目光呆滞望着前方:“钟馗,你到底在哪里。不出现也没有关系,给我个暗示,让我知道你平安也好。” 司马郁堂看到的是空无一人的椅子,钟馗看到的却是司马郁堂在直直看着自己。 如今他想暂时失踪一下都不行,以后怎么永别?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无声无息起来,出去了。 钟馗把从司马郁堂那里拿来的蜡烛和宫里拿来的蜡烛比对了一下。这些蜡烛的材质、样式、大小和气味都一样。他根本看不出所以然。 他只能把蜡烛编号,然后不顾小香的阻挠,把每个蜡烛都刮一点放在嘴里尝试,结果却都相安无事。 “不可能,这个蜡烛绝对有问题。不然为什么连我都会中招。”钟馗满脸疑惑。 “那就点起来试试看。我们躲到结界里,要是蜡烛有问题,我们立刻把它熄灭了。”棉花糖咧咧嘴。 “你还真是体贴。”钟馗很无奈。 于是小香和棉花糖一家四口都躲到了结界里。 钟馗把门关死,点起了从司马郁堂那里拿来的蜡烛。 幽幽的香气在屋子里蔓延开来。 钟馗目光呆滞。懵懂鬼忽然纷纷从柜子里钻出来,在屋子里跳舞,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 “快快快,把蜡烛熄了。”小香叫到,却赫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结界里,他们是很安全,可是只能看着,不能做任何事。 棉花糖和白大点白小点攀在桌子边,一起鼓着腮帮子对着蜡烛吹气,蜡烛的火苗却纹丝不动。 钟馗不知道看见什么了,在抱着床柱子跳脱衣舞。就连他身上的白衣,都松松垮垮瘫落在地上,没有了往日的精神。 “怎么办?” “只能等蜡烛燃尽熄灭了。” “蠢死了,怎么偏偏挑了根最长的蜡烛。” 这跟蜡烛足足烧了半个时辰。棉花毯他们四个就皱眉忍着恶心看钟馗跳了半个时辰的艳舞。 旁边地上,一个懵懂鬼还按着另外一个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看得小香和棉花糖尴尬不已,面红耳赤。 一看见蜡烛熄灭,小香立刻撤了结界,打开门窗。 “呕,我这辈子都不想看人跳舞了。”白大点翻着白眼抱怨。 “不不不,儿子,女人跳舞还是很好看的,只是钟馗跳舞特别恶心和难看。”棉花糖忙说。 钟馗和懵懂鬼同时全部醒了过来。 钟馗知道自己又中招了,强装若无其事,坐下。 白衣飞回了钟馗身上。 棉花糖严肃地问白衣:“你刚才梦见什么了?”白衣利落的给了棉花糖一个耳光。棉花糖不敢出声了。 “我刚才闻到了一股在蜡烛点燃之前没闻到的香气。”小香忍着笑,说。 “难道是这些香料催动之下,蜡才会有这个药性。”钟馗皱眉喃喃自语,“这样一来,冷香丸的毒性也能解释清楚了。因为蜡层很薄,有些人吃的时候,也就不费神去把蜡层。宫里面大多数妃嫔比较讲究,所以都是去了蜡丸吃。以温宜柔的个性,肯定是直接吞。所以,看上去,冷香丸是同时制作,随机派发,但是其实针对的却只是温宜柔。” “可是要怎么样才能让蜡烛点起来的时候有香气,不点的时候就没有呢?” “蜡烛里除了蜡,还有什么?”钟馗问。 “烛芯?” “烛芯用什么做的?” “棉线或者灯芯草,用蜡液浸透放干。” “这个蜡烛是用什么做灯芯?” “棉线。” “如果我用香料混合后煮水浸透棉线,再在外面裹一层蜡,是不是就可以既能把香料混进去,又能让人察觉不出来。只有点蜡烛的时候,才会闻到香气。” “对啊。”小香轻轻一拍手恍然大悟。 棉花糖这个时候忽然插嘴:“我说,有点我不明白。” “嗯?”钟馗看向棉花糖。 “你说他们既然假冒你给温宜柔送了毒蜡烛,干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再做那么多有毒的冷香丸就为了让她能吃下去?” 钟馗沉下脸来冷冷地说:“因为,这是两拨人干的事。假冒我的人送给温宜柔的蜡烛里混进去的只是让人昏睡的药,药性跟我们手中的毒蜡烛不同。他们并不想伤害温宜柔,只是想要引我进宫去查一些他们不方便查,或者就算查到也不方便告诉皇上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说,这一拨人是温宜柔的亲人……”棉花糖的眉头紧锁。 “嗯。”钟馗点点头。没错,就是温宜渊他们。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总有人告诉温宜柔一些只有‘吸血魔’才知道的消息,来利用她打探钟馗的事情。后来发生的很多事,恐怕都是温宜渊他们假冒‘吸血魔”的名义做了,来引起别人的注意。 “另外一拨呢?” “另外一拨,不但想让温宜柔死,还想让她做‘吸血魔’的替死鬼。所以处心积虑给她吃毒的冷香丸,还让我亲眼看见她把死了的宫女尸体推到水里。”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温宜柔虽然是公主,却没有妨碍到任何人。”棉花糖早把温宜柔当主人,所以说起来有些忿忿不平。 “还是因为太子啊。太子那边要把某人苦心隐瞒的事情揭露,某人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太子身边的人承受后果。温宜柔要是被认定是‘吸血魔’,太子也好不了。” “太子倒霉,那得利的就是……” “三王爷。” 钟馗轻轻点着头。 越说,他的脸色越阴沉。其实他还没有把全部事实告诉棉花糖。温宜渊和三王爷身后站的,不单单是皇后和李妃,还有上面和地下的某些神仙。 这件事就像是扯着藤蔓牵出瓜,越扯越多。 “现在怎么办?”棉花糖皱眉,“你又要装死,没法要司马郁堂帮忙,怎么接着查。” “只能从它查起了。”钟馗颠了颠手里的蜡烛,“既然有东西,自然就有做东西的人。” 夜已经深了,司马郁堂还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无法睡去。 隐约觉得床头坐了个人,司马郁堂立刻坐起来,叫了一声钟馗。 恍惚之间,仿佛又不是身在他的卧房内,而是在大广寺后院的大树下,他在跟钟馗晒太阳喝酒。他一直没有告诉钟馗,只有在大广寺后院跟钟馗喝酒的时候,才是他真正快乐和放松的时候。因为他只有那时候不用管朝堂纷争,家族延续这些烦心事。 钟馗还是那么没正形,喝酒都把杯子搓来搓去,看得司马郁堂邪火直冒。 第两百二十八章 毒蜂蜡(中) 他终于忍耐不住抢了钟馗手里的杯子,冷冷地说:“你就不能好好喝吗?” 钟馗笑嘻嘻地说:“喝什么喝,你看看你手里是什么?” 司马郁堂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变成了一根蜡烛。 “你家里的蜡烛都没有了。还找我喝酒?” 听见钟馗这句莫名其妙,毫无逻辑的话,司马郁堂猛然睁开眼。 ‘原来是在做梦……’他用手盖住眼睛轻轻吐了一口气。 只是为什么会忽然做这种梦,莫非钟馗想要跟他说什么? 司马郁堂再也睡不着,起来搜了一下自己房间的柜子里,发现真的一根蜡烛都没有了。 这批蜡烛是过年时宫中制作的蜡烛,洁白细腻,点起来香气满屋。皇上当时赏赐了一些给大臣们,司马郁堂就是其中一个。 司马郁堂的父亲司马延只说这是皇上赏赐的,只有司马郁堂能用,便全部放在了司马郁堂这里。 莫非是这批宫制的蜡烛有问题? 宫里掌管所有宫廷用物制作加工的是工部的少府。 仿佛听见钟馗在耳边说:“对,要去查一下少府。”司马郁堂下意识也如此自言自语。 中午时分,司马郁堂忽然来拜访少府。 “啊,司马大人。”少府监事忙出来迎接,对司马郁堂一鞠到底,“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虽然司马郁堂品级不高,却是如今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宫廷的官员,所以在别人眼里,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 只有司马郁堂知道,其实皇上看中的是钟馗,他只是顺带沾光。见对方如此恭敬,司马郁堂不由自主想起了钟馗,心里忽然不舒服起来。 “我来就是想问问,上一批皇上赏赐的蜡烛是哪家做的。我觉得很好用,想再找他家做一批。” 司马郁堂淡淡地问。看上去,他像是路过,忽然想起这件事,就走进来顺便问一句。 少府监事的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 司马郁堂看在眼里,却假装没看见。 “这个是宫中直接派人制作,下官不知。”少府监事两手一摊,有些为难。 既然他不肯说,十有**是跟李耀祖有关系了。司马郁堂暗暗在心里冷笑。 自从李耀丽荣升贵妃之后,就成了后宫实际上的掌权者。后宫里有油水的差事,都是李耀祖来负责。虽然工部尚书是温宜渊的人,这个少府监事却是李耀祖的人。 “既然大人不知道,我就不勉强了,反正只是个蜡烛,别处做的也一样能用。”司马郁堂朝少府监事一作揖,便告辞了。 隐身跟着他的钟馗却早就悄悄进去把翻少府的仓库出入纪录翻了个遍。 为了能提醒司马郁堂来查这件事情又不让他起疑,钟馗特地给他造了个莫名其妙的荒诞梦境。钟馗想想自己也是可怜,在司马郁堂梦里比划根蜡烛都要被他嘲笑。 少府监事果然没有说实话。出入库纪录上明显记录着,谁谁谁送来了蜡烛,然后什么时候送进了宫,库存尚有多少。 钟馗从库存里取了一根蜡烛放在怀里,便依旧隐身出了少府。 小香把蜡烛的烛芯取出来查看之后说,这根蜡烛跟司马郁堂家的一样,灯芯都被泡过香料。 “就算是灯芯泡过香料,也不能证明这些蜡烛有毒。我们不是也用同样的香料泡了一样的棉线然后找来白蜡做了几根蜡烛,却没有任何作用吗?”棉花糖皱眉。 “或许,这个蜡,不是普通的石蜡,而是别的蜡。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不同。”小香若有所思。 钟馗忽然想起之前各个案子,似乎都跟蜡有关系。 “毒蜂蜡,这是毒蜂的蜡。”钟馗喃喃自语,“只要能找出毒蜂蜡试一试,就知道了。” 钟馗仔细勘查过温宜柔那日推下水的女尸。虽然浑身都是针孔,却被蜂蜡收敛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来。之前的大鼓,美人瓷中,关于毛孔收敛的问题,便引刃而解。 如果这个蜂蜡跟香料配合,还能控制人的魂魄的话,那么之前的胭脂也是一样的香料搭配毒蜂蜡。 “小香,你记不记得那个老妪卖的人血胭脂?”钟馗问。 小香点了点头:“当然,那个胭脂虽然香,颜色也很艳丽,可是却是人血做的。现在想想真是恶心。” “我现在觉得,他们加人血,或许只是为了引开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不要注意毒蜂蜡。” 毕竟在胭脂里加人血比加蜂蜡要让人觉得奇怪得多。 “你这么起来,我忽然觉得这个蜡烛点起来的香气跟那个人血胭脂很相像。” “嗯,‘吸血魔’百密一疏,虽然险些嫁祸给了温宜柔,却也不小心让我想明白了很多。”钟馗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自言自语。不过他还没有把再次消失的顾远征找出来,有些事情,还只是猜测。 钟馗忽然冲棉花糖郑重其事叫了一声:“雪延君大人。” 棉花糖打了个哆嗦:“你这么郑重的叫我绝对没有好事。”它低声嘀咕。 “你知道的,我最近要装死,不方便太高调。”钟馗咧嘴笑。 “说,什么事,看在你替我生孩子的份上,我会帮你。”棉花糖嘴角抽了抽。 “我能用蜂蜡做万相网,逐片追查蜂窝,可是那样动静太大,一定会惊动‘吸血魔’。我担心她到时候狗急跳墙,为了阻止我,放出毒蜂伤及城中无辜百姓,或者悄悄藏起一些毒蜂造成无穷后患。”钟馗解释道。 万相网虽然厉害,却只能吸引方圆十丈以内的东西。所以,他要同时除掉分散在各处的毒蜂有些难处。 “嗯。所以呢?” “所以,我想要你去梦里吓唬一下那个没用的李耀祖,让他把毒蜂窝的位置全部说出来。我就可以可以悄悄逐个击破。” 棉花糖咧嘴一笑:“吓唬人是?这个我最擅长了。” 当天夜里,李耀祖梦见自己被一个红眼獠牙,身形巨大的白色怪兽追着满城跑。那个怪物嘴里叫着:“我要吃毒蜂蜂蜜,我要吃毒蜂蜂蜜,不给我吃蜂蜜,我就吃你。” 李耀祖惊恐万分,一步不敢停,带着那个怪兽,到了城中各处养毒蜂的地方。他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能脚不沾地的跑,遇到围墙还能直接一跳就过去了。 只是一停下来,李耀祖就被怪兽就死死按着的头,脸朝下趴在地上,什么也看不见。 第两百二十九章 毒蜂蜡(下) 李耀祖只能听见怪兽咀嚼的声音,然后毒蜂‘嗡嗡嗡’直响,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怪兽松开了他,又接着追赶着他。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以至于李耀祖一度怀疑自己不是在做梦。 早上醒来,李耀祖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上,只是浑身酸痛得要命,好像真的一夜奔命一样。他在心里暗叹:“果然是在梦中,要是醒着,谁有这个本事?一只毒蜂就足够要几个人的性命。” 一大早,司马郁堂就收到城中各处报案,说昨夜猛然出现了很多毒蜂。倒是没有人受伤,不过毒蜂的尸体铺了一地,所以引起了很多人恐慌。 司马郁堂一听,心跳立刻快得让他发慌。能把毒蜂一夜之间杀得片甲不留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钟馗。 他立刻带着人去各处查看。 果然,毒蜂的尸体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踩上去‘咔吱咔吱’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就连蜂巢也被什么利器切碎烧焦,散落一地。 司马郁堂越看越觉得心惊。城中竟然有这么多隐蔽的地方有毒蜂。不但是许多树林,仓库,还有大户人家的后院。就连他家不远处也有一个。 还好这些毒蜂不会说话,不然就跟在城中密布了无数眼睛一样,再没有任何秘密和**可言。 钟馗说过,如果有人有心要用毒蜂来做武器造反,不管朝廷拥有多少军队都无济无事。 现在司马郁堂才有了深刻的体会。 看完现场之后,司马郁堂越发肯定了钟馗还活着这件事。 身体因为兴奋和喜悦不断颤抖,他还要强忍着,保持平日的面无表情。 “把所有这些全部扫到一起,然后一把火烧掉。”司马郁堂下令之后,便离开了。 他没有回刑部,而是上最大酒楼点了一只烧鸡一只烤全猪加上各色点心,让人扛着送到了那棵大桃树下。 前一阵子他是伤心过渡,竟然忘了最简单直接的办法。 常有人来供奉树神,所以送东西的伙计也没觉得奇怪,向司马郁堂鞠个躬离开了。司马郁堂也不出声,背着手,悠然站在树,看向远处。 司马郁堂头顶的树上,隐身的钟馗一只手按着白大点,一只手按照白小点,一只脚还踩着棉花糖,不让它们被那香气勾引得忘了形,直接扑下去。 “钟馗,你什么意思?你要装死,不方便下去就算了。为什么我们也要看着不能吃?”棉花糖挣脱不开,恼羞成怒叫了一声。 “呵呵,你们仨的德行我还不知道?下去吃得高兴了,就什么都说了。”钟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回答,“要吃,也等他走了再吃。” “我看你是怕我们吃完了不留给你?”棉花糖伸出爪子拼命扯着树干想要往下走。 “我堂堂大神,会在乎几口凡间的食物?”钟馗用脚把棉花糖压在树枝上,贴着树干把它挪了回来。 “他要是狠一点,走的时候,把东西都带走呢?”棉花糖用尽全力以至于憋得脸都红了才又往前爬了一步。 白小点趁机挣脱,探身下去,伸手抓住了烧鸡。 钟馗眼疾手快,拽着白小点的尾巴把它迅速连烧鸡带人一起拉了回来。 司马郁堂听见声响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四个人一人扯一边,把个烧鸡分成了四块,然后坐在树杈上三口两口就吃完了。 “不够塞牙缝的。”钟馗咂咂嘴。 “你好意思这么说吗?”棉花糖满脸鄙视,冷不防忽然被钟馗捉住尾巴。 “干嘛,我警告你,我好歹也是个神仙。” “闭嘴。” 钟馗把棉花糖甩下去。棉花糖跟烤乳猪面对面之时,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家伙,还算有良心,把我垂下来让我先吃。”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棉花糖无比幸福地咬住了烤乳猪的嘴,然后就感觉尾巴一痛。它便跟烤乳猪一起被钟馗拉了回来。 “原来,你只是把我当钓鱼杆。”棉花糖满脸哀怨。 “吃!骨头都不许留下。”钟馗下令 “你把司马郁堂当白痴吗?烧鸡和烧猪不见了,他会察觉不到?”棉花糖脸皱成一团。 “你到底吃不吃?”钟馗眼睛一瞪。 棉花糖低声嘀咕了一句,抢了个后腿。 司马郁堂始终十分耐心地在树下等着。许久,一个白球终于从树上滚了下来,落在他脚边。 棉花糖抬起头,一脸惊愕跟司马郁堂大眼瞪小眼,才意识到自己被钟馗踹了下来。 ‘啊擦,这家伙太没义气了。吃完了,就把我踹下来敷衍司马郁堂。’棉花糖在心里骂了一句,擦了擦满是油光的嘴,故做忧伤地对司马郁堂说:“你不用再等了,他死了。这一次,他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司马郁堂淡淡点了点头。 棉花糖松了一口气,转身又要爬回去。 司马郁堂忽然出声问:“雪延君屁股上的纹身好别致。” 棉花糖回头一看,自己雪白滚圆的屁股上印着一个清晰的鞋印。一定是刚才钟馗踹它的时候留下的, “我去,混蛋。”棉花糖骂了一句,瞪着司马郁堂,“你看清楚好,这是鞋底印子!!” 司马郁堂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的意思是那是我老婆刚才抽了我一鞋底。我没说那是钟馗的。”棉花糖在司马郁堂身后大叫着。 司马郁堂像是没听见一般,自顾自地走了。 棉花糖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是欲盖弥彰,越抹越黑,就忿忿闭上了嘴。 “老子烦透了,经常要帮你这个混蛋挡这些桃花债。”它骂骂咧咧看了一眼树上,忽然又微微皱眉,“话说,这一次,柔儿怎么这么安静。她不是应该早就该寻死觅活的来这里找你了吗?” “嗯,我也觉得奇怪。难不成,她又出了什么事?”钟馗望向远处那宫墙重重的地方,微微皱起了眉头。 钟馗始终不放心,夜里悄悄潜到了温宜柔的寝宫外。 平日这个时间,温宜柔早睡了,这里应该鸦雀无声一片黑暗。今日,院子外却站满了侍卫,层层把手,气氛十分紧张。 第两百三十章 狂人症(上) 钟馗进了院子,发现温宜柔的房间都被人从外面用层层铁链锁了起来。他越发紧张,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禁忌了,直接穿墙进了温宜柔的房间。 温宜柔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钟馗用天眼上上下下给她检查了一遍,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什么鬼魂和妖怪附身的痕迹。而且她的脉搏平稳,呼吸绵长,也不像是生病了。钟馗这才松了一口气。 “钟馗。”温宜柔忽然喃喃出声。 钟馗下意识蹲下把身形藏起来。温宜柔依然闭着眼。她大概是在梦中察觉到了钟馗的触摸才会呼唤他。 钟馗决定好好问问她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又不能直接问,真是麻烦。他想了想,回去把棉花糖给带了过来。 棉花糖打着哈欠跟钟馗一起穿墙进了温宜柔的房间。钟馗隐身坐在桌子边,示意棉花糖把温宜柔摇醒。 温宜柔醒了之后,一看到棉花糖,立刻惊喜地小声叫了一声,伸手把它死死搂在怀里,用脸蹭着它的毛。 棉花糖好无奈:敢这么随时随地非礼它,它还不能把她怎么样的凡人也只有温宜柔了。 “你怎么被关了起来?”棉花糖挣脱了她,问。 “李思燕出事的那天,我宫里的一个张姓宫女忽然发狂咬人,另外一个被她咬伤的刘性宫女也开始发狂。太医说怕传染,所以宫里所有跟宫女接触过的人都要隔离起来。”温宜柔叹了一口气,“所以我想出去看钟馗都出不去。” “不用管他,他已经死透了。你只要管好自己。”棉花糖立刻说。 “你说得那么绝情,那他肯定是安然无恙了。”温宜柔愣了愣,微微一笑。 哎呀,就是怕暴露才让这家伙来问话,结果这蠢货却这么说,等于直接就告诉了温宜柔。钟馗好无奈。 “问她张宫女发狂前去过哪里?”钟馗用只有他跟棉花糖能听见的声音说。 棉花糖依葫芦画瓢照问。 “不知道。她忽然就这样。那天宫里很乱,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行踪。后来她疯了,就没办法问了。”温宜柔微微皱眉。 不知道怎么的,钟馗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顾远征那癫狂的脸来。 让棉花糖从温宜柔口中问出两个发狂的宫女被关押的地方,钟馗便忽然起身往外走。 “你要好好吃饭,不要多想,很快就会被放出去的。”棉花糖一见钟馗走了,立刻匆匆留下这句话,消失在了空气里。 “钟馗,刚才你也在,对不对?” 钟馗已经出了屋子,忽然听见温宜柔在他身后的喃喃自语,脚步便不由自主顿了顿。 宫女们被关押在冷宫的两个单独牢房里。钟馗的忽然出现,惊醒了原本熟睡的宫女。两个宫女的状态一样,都是披头散发表情狰狞,眼神狂乱,一言不发就朝着钟馗直接扑上来。 钟馗伸手把她们定住,然后开始上上下下检查她们。这两个宫女都没有被鬼魂附身或者被人控制魂魄的迹象,真的就只是疯了。 说起来,她们的症状还真的有些像顾远征。 钟馗在张姓宫女的手腕上和刘姓宫女的脖子上分别发现了两排清晰的牙齿印,脑子中忽然灵光一现:既然是被咬的,伤口里应该残留了咬人者的唾液。只有能找到一点唾液,他就能用万相网把咬人者的位置找出来。 果然,从脖子上的伤口中,钟馗找到了隔壁那个宫女的位置。那么手上有伤口的宫女就能指向第一个发狂的人了。 钟馗用那一点可疑的东西张起了万相网,一些黏液飞了过来。 钟馗冷笑了一声,看来,那个罪魁祸首还就在附近。 低低叫了一声‘归’,钟馗便循着那些液体飞回去的方向追踪,最后竟然到了皇上的寝宫中。那黏液从皇上床边的地板下钻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了。 钟馗和棉花糖也像张纸一样,“滋溜”一声从缝里钻了进去。 里面黑乎乎的,钟馗掏出玉玲珑,玉玲珑变成一个小小光球照亮了周围。 钟馗听见哗哗的水声,走近才发现是一条暗河,里面漂着一条船。钟馗张起了结界,把他们三个保护了起来,以免这里面有什么机关或者鬼怪。上了船,顺水而下,他们行进了几十米,前面便忽然开阔起来。 岸上是几个山洞,每个山洞外都装了粗粗的铁栅栏门。 听见船靠岸的声音,顾远征那癫狂的笑声忽然在一个栅栏后响起。 从旁边飞出来一群毒蜂,‘嗡嗡’地挡在了把栅栏门外,就好像士兵组成的防御一般。 钟馗不会天真到以为‘吸血魔’会把所有毒蜂的巢都告诉李耀祖。所以,昨夜他只是让‘吸血魔’元气大伤,却没有灭绝毒蜂。况且,温宜渊那边应该也有毒蜂,顾远征说不定就是被温宜渊救出来的。 只是皇上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呢?钟馗真的有些看不清了。 如果皇上知道李耀丽的身份和他们做的事情想替他们遮掩,应该会毫不犹豫把顾远征灭口,如何会藏在他寝宫里?或者,他只是表面宠爱三王爷,其实暗中支持温宜渊,所以暗藏着这个秘密?再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暗河和暗牢的存在? 钟馗决定今日先不打草惊蛇。他要假装不知道这个暗河的存在,试探一下皇上的态度。现在这种时候,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却可以探探这个暗河通向何处。钟馗舍了船,像条鱼儿一般入了水中。 沟里的水不似他想象中那么冰冷,却温暖得很。 皇上的寝宫既然刚好修在一条温泉脉上。 沟忽然变窄,水流的速度也加快了。钟馗和棉花糖被冲得身不由己,向着一个碗口的小洞冲过去,然后一下从河里钻了出来,落在一个池子里。 眼前是白花花一片,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女人**的胸脯。 那个女人正娇笑着跟同泡在池子里的男人说话:“你好大胆子,竟然敢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听声音分明是李耀丽。 熟悉的刺痛从眼睛隐隐传来,然后越来越清晰,他默默捂住了眼睛,哀叹:“哎。又中招了。” 背对着钟馗的男人忽然出声回答:“多日不见,十分想念。” 钟馗的手僵在了半空。 司马郁堂!怎么会是他?! 第两百三十一章 狂人症(中) 钟馗绕到那男人的前面仔细看了看。那张脸确实是司马郁堂没错。他沉着脸耐性听他们说话。 “钟馗是真的死了吗?”李耀丽问。 “嗯。我好几次送吃的过去想要把钟馗和它的宠物引出来,都没有奏效。他即便是没有死,也已经离开这里了。” “啊擦,老子是神仙,说我是宠物,弄死你。”棉花糖一听激动得毛都竖起来了。 钟馗怕它暴露了他们两个,便用胳膊夹着棉花糖,手捏着它的嘴巴。 “那我那些毒蜂是这么回事?” “那怕不是钟馗做的,是别人?” “你的意思是……” “嗯,长安城里不只是你会养毒蜂。既然能养,就能杀。” 棉花糖死命挣扎,钟馗只能悄悄走了。 回去的路上棉花糖还气呼呼的,嘴里骂骂咧咧:“没想到那个冰山脸这么骚包,还是个两面派。” 它忽然停下来,问钟馗:“喂,他不会是被奸妃控制了?” 钟馗摇了摇头:“别自欺欺人,他眼神清明,哪里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 “那他就是真的倒戈了?”棉花糖喃喃自语,“他知道我们那么多事情,要不要我去杀了他灭口?” 钟馗脸色阴沉:“不用你去,今天晚上我亲自动手。” 司马郁堂被李妃派人送水道送出了宫。李耀丽让司马郁堂钻进一个用蜡涂抹外壳的牛皮筏子,然后按下机关。下面绑着铁块的牛皮筏子就慢慢合上,沉到水里,顺水而下出了宫。 司马郁堂上岸时,身上滴水未沾。 那筏子在他出来之后又自己合拢沉入水中。 几只萦绕在筏子周围的毒蜂也随着筏子离开。 司马郁堂默默目送筏子消失在河道里才转身趁着夜色回家。 刚才来的时候,司马郁堂冒险翻墙从屋檐上进宫。现在才知道,原来李耀丽能神不知鬼不觉出入宫闱,原来是用的这个法子。 翻墙回到卧室,他才觉得有些累了。揉了揉脖子,闻到身上那久久不曾散去的香气,深深的厌恶感从心底油然而起,司马郁堂立刻叫醒下人,打水给他洗澡。 司马府的下人对于司马郁堂半夜要洗澡的怪异举动十分诧异,却不敢出声询问,迅速的烧水布置,一会儿,司马郁堂的房中就水汽氤氲,有种在温泉中的感觉。 司马郁堂闭眼泡了一下,就沉入水里。 屋子里有人,从刚才仆人们退下后,他就有这种感觉。 那人见他沉入水里,便小心靠过来查看。 司马郁堂猛然从水里冲出来,拖着那人的领子,把那人拖进了水里。他把那人的头按到水里,只等着那人惊慌挣扎扑腾,他再把淹个半死的人拖起来好好审问。 可是那人却漂在水里,一动不动。 司马郁堂一挑眉,想把那人捞起来。那人有千斤重一般,司马郁堂竟然搬不动他。他无意中摸到那人脖子,丝毫感觉不到任何脉搏,心里一惊,立刻沉下水,打算从下面把那人顶出来。只是他沉到那人下方,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 钟馗在水里冲司马郁堂抛了个媚眼。司马郁堂猝不及防,狠狠呛了一口气水,立刻从水里又钻了出来,趴在桶边剧烈地咳嗽。 “怎么?跟美女泡澡泡了一晚上还不过瘾,回来还要接着泡。跟我共浴三秒钟就受不了了?”钟馗抱着胳膊靠在桶边,阴阳怪气地说。 司马郁堂喘息甫定立刻转身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混蛋,你这样好玩吗?” 钟馗只冷冷看着他,司马郁堂便立刻觉得自己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了。 钟馗一手扼住司马郁堂的喉咙。司马郁堂皱眉看着他。钟馗稍稍一用力,司马郁堂便觉得眼前金星直冒,随时都会晕厥过去。 ‘他大概是以为我背叛了他,想要杀我。’司马郁堂这么想着,闭上眼等着最后一刻来临。 钟馗却忽然松了手。 在那一瞬,司马郁堂觉得身上的禁锢也消除了,立刻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钟馗冷冷地说:“难受吗?我掐死你跟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其实我可以更省事,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就能让你死得透透的。” 司马郁堂声音嘶哑地说:“那就动手啊,为什么要心软?” 钟馗没理会他的挑衅,接着说:“李耀丽是‘吸血魔’,她是很厉害,不过我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我迟迟不动手,是因为她身后站着比她还厉害,连我都不知深浅,心怀畏惧的人。你连我都打不过,凭什么觉得靠你自己就可以去试探他们?你绝对不要再做这种傻事!” ‘他果然是明白我。’司马郁堂心里悲喜交加,上前了一步,说:“有些事情,你不方便查。李耀丽虽然心狠手辣,暂时却不会把我怎么样,所以你不用担忧我的安慰。而且,我说过,你休想甩开我自己调查。你假死多少次,也没有用。” “你想多了,你根本就不在我的计划范围内。”钟馗冷冷地说,“我只是怕你拖累我。”他从桶里利落地翻出来,身上的水在空中凝结着圆溜溜的小球,然后飞回了桶中。 那些小水珠速度极快,仿佛一个个小钢珠一般,打得司马郁堂下意识便抬手挡在面前。 等他放下手,钟馗已经不知去向。 “混蛋。”司马郁堂忿忿地骂了一句。 “嗯哼,我还没有走远。”钟馗的声音却又从窗外传来。 司马郁堂哭笑不得。 钟馗又说:“如果你真的闲着没事干,就去查查皇上寝宫。那里有宫中狂人症的答案。” “皇上寝宫?那种地方是我相查就能查的吗?”司马郁堂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给我个更有挑战的地方啊。” 钟馗却没有再回话。看来,他这一次是真离开了。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坐在了桶里,才惊觉水早就凉了。想想刚才自己一丝不挂跟钟馗对峙那么久,远比跟李耀丽“坦诚相对”让他面红耳赤…… 回去的路上,钟馗一边走一边撞到各种树木和墙。刚才他跟小香要了点延后药水,才没让司马郁堂看出他眼睛又中了招。现在药水效力过了,眼睛又痛又痒看不清前面,真是要命。 第两百三十二章 狂人症(下) 宫中忽然闹起鼠灾。那老鼠怪异得恨,通体雪白,足有小狗那么大一只,跑得很快以至于让人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它们常常大白天地就窜出来,在宫女裙下钻来钻去,惹得宫女,妃子们尖声惊叫,掀起裙子不顾形象地上椅子上树。 太监们想了很多办法,弄来了猫,设了老鼠夹,放了老鼠药,可是都无济于事。那两白鼠也不久留,每次都只是把桌上食物扫荡一遍,就会跳下桌子忽然消失,真是让人束手无策。 再又一次制造了混乱之后,白大点和白小点隐了身,一脸索然无趣的表情回到棉花糖面前。棉花糖和钟馗隐身站在皇上寝宫的墙头。 白大点打了个饱嗝:“宫中的东西吃腻了。” 白小点点点头:“那些女人的香粉味呛得我直流眼泪。” “儿子,有一天,你们会喜欢那个味道的。”棉花糖满含深意地摸了摸它们两个的头,“就把现在当演习。” “干爹,你到底要干嘛啊?”白大点问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看美女们大腿的钟馗。 钟馗收回目光,干咳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棉花糖冷笑:“呵呵,我看你就是为了饱眼福揩油。” 皇上震怒,怒斥宫中之人无用,命刑部立刻入宫调查此事。 司马郁堂心中已经大概知道是谁弄的鬼了,立刻领了旨,入宫调查。 宫女们都说,那老鼠跳下桌,跑到围墙边就不见了。 “嗯,应该是跑到皇上寝宫里去了。”司马郁堂若有所思。 他十分‘为难’地向皇上禀报这件事,说不敢进皇上寝宫勘查,可是又怕老鼠会惊扰皇上。 皇上大手一挥:“准。司马爱卿不用畏首畏尾。早日消除鼠患,朕重重有赏。” 于是司马郁堂便‘勉为其难’,‘诚惶诚恐’进了皇上寝宫,然后站在阶梯下转头微微皱眉打量院子。 钟馗到底要他来查什么呢?最初发病的也是温宜柔寝宫中的宫女,为何钟馗要他来这里查? 他正踌躇间,两个大小差不多的白色小东西从眼前一晃而过。 “它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司马郁堂虽然早猜到是它们两个装老鼠吓人,却没有料到它们让他名正言顺进了这里之后,还敢出来晃。 白大点、白小点相互追逐着,竟然进了皇上卧房。 虽然说皇上准他进院子,可没说准他搜卧房。 司马郁堂纠结了许久,只能派人去禀告皇上,说他把老鼠堵在了房间里,请皇上过来。 皇上果然立刻就来了。 听说老鼠在他卧房,皇上立刻命侍卫把卧房层层包围了起来,然后打开了门。 白大点白小点正蹲在地上用后腿挠耳朵,一见皇上出现在门口,它们两个便忽然从地缝里钻走了。 “诶?”皇上瞪大了眼睛,在护卫保护下进去,站在白大点白小店消失的地方转着圈仔细查看。 这地面全是用上好的青砖密密贴着铺就。这些青砖坚硬平整,砖缝里连把刀都查不进去。这两个小狗大小的东西是怎么钻进去的? 别说皇上,就连司马郁堂都觉得奇怪。 难不成,钟馗是让他把地板撬起来? 司马郁堂觉得很郁闷了。 为了保证地板砖的质量,当时烧制的时候,一整窑也不见得能挑十块满足要求的成品出来,一块砖的造价比黄金还贵,号称金砖。 他要是贸贸然把地板撬开,下面又没发现什么东西,那就尴尬了。 况且,他也没把握,皇上会为了两只老鼠这么大费周折。 “莫非这两只是神鼠,这些日子在宫里闹腾,是想要给朕什么提示?”皇上自言自语,看了一眼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不敢有任何表示。 皇上忽然命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了司马郁堂。 “撬。”皇上对司马郁堂说。 司马郁堂跪下来,磕了个头:“臣不敢。” 那地板上便忽然轻轻裂了一条缝。 ‘哗哗’的水声从那缝里传了出来。 司马郁堂看了一眼皇上。皇上点点头。司马郁堂伸手一拉,地上出现了个井口大小的口。 “臣下去看看。”司马郁堂朝皇上一拱手,“若是有什么不对,皇上立刻关上出口的盖板,叫人进来,不用管臣。” 皇上听司马郁堂这么说,有些感动,眼波闪了闪:“嗯。司马爱卿小心。” 司马郁堂坚持自己一个人下去,其实还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害怕钟馗已经来了,等下遇见什么事,有别人跟着,钟馗不好施展身手。二来,他其实更担心里面藏着什么,让他都觉得不好处理的秘密。比如司马岸。比如,钟馗所说的,另一拨假扮‘吸血魔’的人-温宜渊的秘密。 司马郁堂刚一下去,就听见毒蜂从黑暗里‘嗡嗡’地向他靠近。 虽然他看不见,这个声音却足以让他头皮发麻。可是奇怪的是,他分明离毒蜂近到能感觉得到它们的扇动翅膀带起来的风,那些视力极好的毒蜂却像是忽然失去目标了一样在他身边打转却就是看不见他。 司马郁堂愣了一下,就明白了:钟馗一定在他身边保护他。只是钟馗隐身着,让他看不见。 略略站了一会儿,他才适应黑暗,隐约看清楚了自己身处在冒着热气的暗河之上,还有那条小船。 钟馗从刚才司马郁堂一进寝宫就不动声色跟着他。皇上脸上的惊愕和怒气不像是伪装的。既然皇上不知情,这个事情,就好办了。钟馗默默护送着司马郁堂,找到了顾远征。 “钟馗,你是故意把这个烫手的洋山芋甩给我的?”司马郁堂对钟馗曾在冷宫中见过顾远征,后来有人转移顾远征的事情毫不知情,所以才会这么说。 钟馗不出声。 司马郁堂想了想,决定把这个麻烦,踢回给皇上去处理。 司马郁堂打开牢房门。 那些毒蜂发现这边有动静,立刻从进口处飞了过来。毒蜂们像是撞到了个玻璃,齐刷刷停在了距离司马郁堂两尺远处。更多的毒蜂从黑暗里飞了过来,靠拢过来。 第两百三十三章 传染病(上) 司马郁堂加快了动作,用一个小石子点住了狂躁的顾远征的穴位,然后扛着他上了船。 那个船现在逆流而上,司马郁堂跳到水里推着船往上走,原本以为自己会十分费力,却发现船自己在动。 “钟馗,你只要挡着毒蜂就好。我来推船。”司马郁堂立刻说,“一只毒蜂,都不要留下。” 船立刻又便重了。毒蜂在司马郁堂身后噼里啪啦响着,然后下雨一般落在水里。 司马郁堂好不容易把船推到了入口处,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扛着顾远征上去了。那个口太小,阶梯又窄又陡,自己上去都有些费力,想要独自扛个一百几十斤重的男人上去,还真有些难。 司马郁堂仰头看着上方,正在琢磨怎么办才好。 顾远征忽然闭着眼,像根木头一样直直飞到半空中。 跟在司马郁堂身后的钟馗一个手用水做成的万相网阻挡杀死源源不断来的毒蜂,一个手对着顾远征的方向手掌向上,把顾远征托起来。 顾远征从小口一下飞了出去,然后重重摔在了皇上面前。皇上被吓了一下,连退几步。 见司马郁堂爬出来,皇上才敢靠近。 钟馗把手指一收结束了这场战斗,然后在司马郁堂关上入口那一瞬,飞了出去。他站在已经恢复平整,看不出任何破绽的地面,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出口这么小,司马郁堂这么大的个子,都没有办法单独把被定住的顾远征弄出来,那关押顾远征的人,是如何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把发了疯的顾远征弄进去的?如果不是从这里进去的,那就是另外有出口。出口只可能在两个地方,一个是下游,一个是上游。 下游出口在李妃寝宫。正常人根本没有办法从位于李耀丽寝宫的小出口进来暗河,要么送顾远征来的跟他一样不是人,要么就是从上游送来的。那么上游出口又在哪里呢?李耀丽又知不知道暗河的事情,知不知道上游出口在哪里呢? 还有,霍轻怜的魂魄到底是谁劫走了藏到现在才放出来引他去发现顾远征?他以为在他发现水道之前,只有‘吸血魔’知道水道的秘密,现在却意识到,还有人知道。 皇上见到顾远征也是一脸惊愕。司马郁堂却顾不得跟皇上解释,冲到外面,对侍卫们说:“快去找个铁笼子来。” 侍卫们搬来铁笼,司马郁堂揪着顾远征的衣襟把他一把举起来扔进了笼子。顾远征落地就醒了过来,从地上蹦起来朝着站在铁笼外的司马郁堂扑上来。 司马郁堂在顾远征扑到门边那一瞬,关上了铁笼用大锁一锁。 顾远征狂性大发拼命摇着铁笼,用牙齿‘咔咔’咬着铁栏杆。他那白森森的牙和癫狂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司马郁堂这时才向皇上禀报刚才的经过。为了不必要的麻烦,他略去了毒蜂和钟馗跟他在一起的事情。 皇上怔忪许久才喃喃地说:“顾大人失踪良久,竟然就藏在我的床下……”想想,皇上不由觉得背上一阵发凉。 忽然有太监从门外连滚带爬冲了进来:“皇上,皇上,不好了。那发疯的宫女,不知道怎么的,就从房间跑出来了。一路追打着人,根本拦不住,朝着这边来了。” “侍卫呢?”皇上一听皱眉厉声问,“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吗?” 司马郁堂知道,不是拦不住,是大家都怕被咬到所以没人敢拦。 “皇上莫怕,有下官在。”司马郁堂安抚皇上之后对手下侍卫下令,“取弓箭!列阵。” 他手下的侍卫立刻齐声应了,在他面前跪成一排,取出弓箭。 钟馗原本想要留着宫女问话,现在看这种情形也留不住了。 那刘姓宫女披头散发,张牙舞爪地过来了,所到之处,宫人们纷纷避之不及。 司马郁堂站在寝宫外,面前蹲了一排张弓的侍卫,冷冷看着宫女逼近。 等宫女来到射程之内,他抬手下令:“放箭。” 那羽箭便如落雪飞萤一般朝着宫女而去。宫女被钉成了一个刺猬,僵立了一瞬,仰面朝天倒在地上。 司马郁堂抽出刀,慢慢靠近。 那个女人睁着无神的眼瞪着天空,仿佛在控诉着自己悲惨的命运。 司马郁堂微微皱了皱眉,收起刀,示意手下把宫女的尸体抬走。 那宫女却忽然像个弹簧一样直挺挺站了起来,朝着司马郁堂扑了上来。 司马郁堂闪开,一掌劈在宫女背后。宫女被打得趴在地上,却顺势抱住了司马郁堂的腿,对着他的小腿上就是一口。 众人惊慌地大叫起来。那宫女分明什么都没有咬到,却怪异地保持着那个张着嘴撕扯的动作,仿佛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塞住了她的嘴。 司马郁堂只呆楞了片刻,就立刻明白过来了,一定是钟馗挡住了她,替他挨了一下。他心里又气又急,抽出刀,朝着宫女背上插了过去。 宫女松开了嘴,向旁边倒下,再也不动了。 钟馗的身影慢慢显现出来。满头冷汗的他半跪在地上,微微皱眉隐忍着剧痛。鲜血已经从他伸出的手臂上两排深深牙印中渗了出来,滴落在地上。 “蠢货,谁让你冲上来替我挡的?”司马郁堂单膝跪下,捉住钟馗的手咬牙切齿地骂他。虽然知道这点小伤不会把钟馗怎么样,他却还是很生气。而且钟馗又为了他暴露了自己。 “站着干什么,快去叫太医。”司马郁堂对身后叫着,却奇怪地发现没有人回应。他回头一看,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表情惊恐地慢慢后退,在他们身旁空出了一个大圈。 钟馗冲司马郁堂一笑:“你还是离我远些。我现在也中招了。” 司马郁堂刚想说“我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吗”,胸口却猛地中了钟馗一掌,不由自主往后飞了出去。他还未落地,一张大网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把钟馗盖住了。 第两百三十四章 传染病(中) 皇上冷冷下令:“把钟馗和张姓宫女关到山洞里去,封死洞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钟馗体质异于常人,不会被传染,肯请皇上不要把他跟宫女关在一起。”司马郁堂忙跪下哀求。 “爱卿,朕知道你跟他感情深厚,狠不下心。可是朕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冒险。”皇上叹了一口气。 其实钟馗要真想跑,这一张网也盖不住。可是钟馗却站在网子里一动不动,丝毫没有挣扎的意思,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所以司马郁堂沉默了,眼睁睁看着钟馗被人往外拖 “等等。”温宜柔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拦在了门口。 大概是刚才大家都忙着躲避宫女,没人看着温宜柔,结果她也跑出来了。 “柔儿不要胡闹。”皇上皱眉。其实把温宜柔关起来也是他为了堵住朝中大臣之口的无奈之举。其实皇上更多的是想保护温宜柔。 “不可以把钟馗关到山洞里。”温宜柔隔着网子,不管不顾抱住了钟馗,“要关的话,把我一起关进去。” “公主啊,我不是出去喝花酒。这种事情还能带上你吗?”钟馗无奈地说。 “我不管,我一定要跟着你。”温宜柔倔强地说,“每当我看不见你,你就会忽然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我没法带你。”钟馗挣扎着要把温宜柔推开。其实除了怕司马郁堂被咬到,钟馗还想找机会名正言顺,不受打扰地好好研究一下那个疯了的宫女,才故意窜出来替司马郁堂挡一下。 温宜柔却忽然捉住他的手,隔着网子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钟馗惨叫了一声,“你疯了,咬我干什么?” 他手臂上两排牙印还痛得咬死,现在手背上有多了两道伤。 温宜柔擦了一下嘴唇:“如果你被会传染,现在我也被传染了。父皇,为了大局,请你务必把我跟他关在一起。” 虽然为她的情深而感动,但是她这个方法实在是蠢得让钟馗哭笑不得。 “殿下,凡人的病不一定能传染我,但是一定会传染你。” “我不管,反正把你关在哪里就要把我关在哪里,不然不公平。”温宜柔生怕皇上会趁她不注意把她拖开,死死抱住钟馗的胳膊。 皇上仿佛吞了个苍蝇一般,脸上显出吃了瘪的神色,憋了许久才冒出一句:“把他们都关到公主寝宫,记住一定要分开关!!” 温宜柔还要抗议,钟馗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深深看着她。 其实,他也担心自己万一发狂,伤了温宜柔。 温宜柔知道再闹下去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安静了下来。 把钟馗锁进已经死了刘宫女的房间后,一路上沉着脸默不出声的司马郁堂才在门外冷冰冰地说:“钟馗,你要真疯了,祸害人间,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嗯,真有那么一天,你千万别手软。”钟馗坐了下来,悠然回答。其实他害怕真到那种时候,司马郁堂会下不了手,或者没有人能降得住他。 司马郁堂转身便走开,却没有离开这里,而是在院子里守着。 钟馗立刻元神出窍,去了冷宫里关押宫女的牢房。 为了防止犯人逃跑,牢房的城墙跟边关城墙的等级一样。这种城墙是用坚硬的厚青条石砌筑,青条石间用糯米搅拌石灰浇筑,密合坚固得就连薄的刀刃都插不进去。 只是这样坚硬的墙上都抓痕遍布,让人看了不寒而栗。从抓痕的形状看出抓痕形成的时间先后。旧的抓痕浅而短,新的抓痕深而长,很多都带着血迹。可见宫女的疯症越来越厉害,后来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旁边传来嚎哭的声音,那是另外一个疯了的宫女的叫声。钟馗一愣,飘了出去,却见一个黑影在外面一闪。 “吸血魔!”钟馗心里一惊,咬牙追上了上去,那个身影却消失在冷宫外的池塘里。 钟馗放弃了追赶,返回来, 刘宫女缩在角落里,抖得像落叶一般,眼神清明,根本就不像得了疯症。 钟馗凑近,在那宫女的衣襟上发现了黄色的可疑液体,正要细看,刘宫女却忽然傻乎乎地笑了一声。钟馗被她那怪异的笑声弄得很不舒服,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青春不老。娘娘,我果真能青春不老吗?”刘宫女站起来,摸着脸一脸陶醉,“我也能像李妃娘娘一样被皇上宠爱吗?” 钟馗微微皱眉望着这个宫女。刚才他还不觉得,现在听宫女这么说,他忽然想起温宜柔似乎提起过,为了伺候好她,皇上派到她身边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宫女。有些宫女甚至是跟李耀丽同时进宫的。所谓经验丰富换句话说就是年老色衰。 照理说,这个疯了的宫女,应该也不会年轻到哪里去,为何会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 钟馗心里怀着这种疑惑,飘到了冷宫里临时摆放尸体的安乐堂里。 果然,那个被扎得千疮百孔的宫女也皮肤光滑,丝毫没有半点人老珠黄的模样。 怎么想,这个事情都跟‘吸血魔’脱不开干系。他却没想明白她们忽然发疯的原因。 钟馗回到自己身体里时,刚好司马郁堂给他送饭来,便叫住司马郁堂:“喂。宫女的尸体能不能多放几日?”他想知道,这个尸体会不会像前面的那些一样不会腐烂。虽然他看惯了凡人肉身消弭,觉得这只是寻常事,可是他也知道直接像司马郁堂这种普通人说这些话,多少会让他觉得不舒服,所以才没有明说。 司马郁堂沉默了一下才回答:“这个有点难。宫中所有死去的下等宫人都只准在宫中停留一夜。按老规矩,明天一大早,她就会被火化。骨灰填到冷宫的枯井里。” “按老规矩?莫非还有新规矩?” “李妃娘娘前几年在皇宫外买了几亩地,让一些不愿意被火化的宫人在死了后可以埋在那里。” “那张宫女呢?” “她跟李妃娘娘同一年进宫,应该会被埋在那块坟地里。不过最后怎么样处置,要看李妃娘娘定夺。” “司马郁堂,你知不知道那个坟地在哪里?” “大概知道。” “我要看看。” “你要想去看,还用得着我批准?”司马郁堂不由自主讽刺了钟馗一句。因为他知道就在他坐在院子里这一会儿功夫,钟馗都不知道进进出出多少趟了。 “我说的是,你带上人,跟我一起去。”钟馗无奈地摸了摸额头。 “去干嘛?” “刨坟掘尸……”钟馗忽然诡异地一笑,看得司马郁堂都汗毛竖了竖。 第两百三十五章 传染病(下) 漆黑的夜里,夜枭‘桀桀’叫着,声音尖厉而又怪异,让这墨汁一般森冷的树林越发显得毛骨悚然。 司马郁堂带着人扛着锄头,跟在钟馗身后,贴着宫墙悄悄朝坟地行进。 钟馗说为了防止‘吸血魔’来捣乱,所以只能在晚上悄无声息地来。 因为钟馗的缘故,司马郁堂如今动不动就要知法犯法。这让他满腹怨念。而钟馗在他面前猫腰前进的样子实在是太鬼祟。司马郁堂忍耐良久,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钟馗:“喂,你要是担心宫里的侍卫发现我们,就大可不必了。今晚上这么黑,面对面都不一定能看清楚对方。”他的意思是,他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光明正大地走,就不会半个时辰了还没有走出二里地。这样下去,天亮他们都赶不到。 钟馗回头看着他压低了声音:“我不是怕被人发现。” “嗯?”司马郁堂越发疑惑。 “我是怕被鬼发现。”他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亮起幽幽的绿光,一张苍白的脸忽然出现在绿光里。 “是怕被我发现么?”那个鬼幽幽地说。 司马郁堂虽然跟着钟馗见了不少鬼,猛然看见那毫无血色的脸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钟馗后面像是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反手一伸便扼住了鬼的喉咙。 “啊啊啊,原来是你,我上当了。”那个鬼看清楚钟馗的脸,立刻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钟馗朝司马郁堂咧嘴一笑:“这些鬼,跟小孩子一样淘气,好奇心又重。你越是躲着它,它越要出来吓你,特别是这种孤魂野鬼。”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了:钟馗是为了捉住鬼来问话才故意走得这么鬼祟。钟馗要是光明正大的跑出来,那些鬼早吓得躲起来了。鬼一旦躲起来,要再想找到它们就费劲了。 “你们去挖坟。”钟馗站直了身体,朝司马郁堂摆手示意,“我要问问它几句话。” 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大片都是包包鼓鼓的坟,没有墓碑,没有任何标志。想想这些都曾是鲜活的生命却无名无姓无声无息的埋在这里,大家心不由得都有些悲凉。 “要挖哪个?”陆仁甲茫然地问。 “随便。你们一人挖一块地。如果尸体烂了,就埋回去。如果是好好的看着跟刚死的一样,就叫我过去。特别是年轻漂亮的女尸,一定要叫我去看。”钟馗说得很轻松,仿佛眼前不是坟地是一块番薯地。 司马郁堂皱眉:“你脑子里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龌龊的主意。” 钟馗当作没听见,朝陆仁甲他们挥手:“干活干活,不然等下天都亮了。” 陆仁甲和陆仁乙对望了一眼,朝手心吐了口唾沫,开始‘哼哧哼哧’挖坟。 “来来来,别走神。先听我说话。”钟馗叫了一声正拿眼睛悄悄打量那些捕快的鬼。 那鬼立刻缩成一团:“大神请说。” “看你这样子,似乎一点都不觉得我们奇怪,莫非是过去有人曾经来挖过?”钟馗眯起了眼。 “是,不久前,有人把这里翻了一遍,带走了许多完好的尸体。” “被带走的尸体都是宫里死去的宫人?” “不是。” 司马郁堂眼睛还看着别处,似乎对这边的谈话不感兴趣,其实已经竖起了耳朵在仔细听。 钟馗不动声色接着问:“这块地里莫非还埋着外面来的人?” “有一阵子,天天晚上都有人送年轻女子的尸体来埋在这里,后来那些尸体又被人全部挖走了。”鬼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埋年轻女子尸体和挖尸体的是同一帮人?” “挖尸体的人倒是来埋过尸体,但是并不是每一次埋尸体都是相同的人。” 也就是说,有两拨甚至好几拨人曾来埋过尸体,其中一拨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把几拨人埋下的尸体都挖走了。 他们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真的有鬼在默默看着他们。 “你知道尸体运去了哪里么?”钟馗接着问。 “不知道。”那鬼摇了摇头。 这个事情还要好好查一查。钟馗暗自思忖。他总觉得这条刚听到的消息十分重要,跟前面某件事能串起来,却一时半会儿想不到到底是什么事。 “你为何没去投胎?”钟馗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一挑眉问那个鬼。 那鬼便跪下了:“大神开恩。我死得冤啊。” 钟馗懒懒哼了一声:“嗯。” 那鬼就开始抽抽搭搭地诉说起来:“我原本是宫里的一个小太监。一年前,我因为嘴馋偷吃了娘娘的东西,被娘娘打死了。娘娘只说我是失足摔死的,然后命人把我的尸体拉出来埋在了这里。我的尸体迟迟没有腐烂,加上心有不甘,所以鬼差来拘我的时候,我就躲起来了。没想到,鬼差第一次没找到我后也没有再来过。” 钟馗默默算了算。每年鬼差在鬼节的时候都要把过往一年的鬼差簿对一对,找出漏掉的鬼然后捉回来。今年鬼节的时候,刚好鬼差在罢工。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这个鬼给漏了。 “你把你的坟指给我看,我就既往不咎,让你去地府报道,好好投胎转世。” 那鬼指了指脚下。司马郁堂立刻让人上来过来刨开了脚下的小土包。 一个清秀的小太监的尸体露了出来。那鬼脸上显出哀伤的神色,默默看着自己的躯壳。 钟馗原本以为尸体上应该伤痕累累,却只在背上看见两三条红痕。这个痕迹是在死之前用长而韧的东西抽出来淤痕,所以没有破皮,伤痕却能留到现在。 “你确定你是被打死的?”钟馗满脸怀疑地问。 “嗯。我被用藤条抽了两下,就死了。”那鬼很委屈。 “你是纸做的吗?这样也能打死你?你到底得罪了哪个宫里的娘娘?”钟馗的脸皱成一团。 那个鬼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皇后。” 钟馗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是李耀丽,因为宫中只有她才敢这么嚣张跋扈,心狠手辣。 “你偷吃了什么重要东西?仙丹灵药还是龙肝凤髓,至于让皇后亲自责罚你吗?” “过年前打扫房间时,我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装了一瓶蜂蜜。蜂蜜闻上去特别香甜,跟普通的蜂蜜完全不同。我受不住诱惑,鬼使神差地就喝了一口。”鬼脸上显出陶醉的神情,仿佛还在喝蜂蜜一般,“我发誓,只喝了一口。不过那个滋味真是太美妙了。” 钟馗捉住那鬼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回忆,盯着它问:“你说什么,你喝的是蜂蜜?” 那鬼被钟馗眼里忽然闪现的兴奋光芒吓到了,缩成一团点点头:“蜂蜜。” 第两百三十六章 不会腐烂的尸体(上) 钟馗皱眉,脑子转得飞快。 得了疯病死去的宫女身上也有蜂蜜。这两件事会不会有联系。 钟馗跺脚叫出了鬼差,把这个小太监的魂魄带走了,嘱咐鬼差让它好好去投胎。 陆仁甲和陆仁乙挖得精疲力尽,只是挖来挖去都是烂骨头,并没有钟馗说的那么香艳的场面出现。 钟馗眉头越来越紧锁:“前一阵子被‘吸血魔’弄死的宫女的尸体哪里去了?”就算是挖不到去年的,今年的也该有啊? “烧了。李妃娘娘说这种横死的还是烧了干净。”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钟馗忽然站了起来,一跃就上了墙头,然后跳了进去。 司马郁堂和其他人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钟馗就这么华丽丽的把他们撇下自己跑了。 夜枭又在远处叫了,刚才阴森的树林在钟馗走了之后越发寒意瘆人。陆仁乙头发都竖起来了,往司马郁堂身边靠了靠,结结巴巴地说:“大……大大人,还挖不挖?” “那家伙都跑了,还挖什么?你们把挖出来的都埋回去,然后回家睡觉去。” 隐身了的钟馗在夜色里奔走,最后落在关张宫女的牢房。 他的元神从身体里飞了出来钻进了张宫女的身体。 张姓宫女一挺身,忽然就不动了。 钟馗在她的记忆里寻找着她疯之前看见的最后画面。 周围摇晃着的景物似乎是宫里的某个院落。宫女从一个暗门进去,顺着暗道往下走便到了一条暗沟边,然后上了条小船,不一会儿就到了宽阔的水面。 这个地方,钟馗认识,正是关押顾远征的地方。 张宫女把手伸进栅栏,放下饭碗,顾远征忽然从角落里扑了出来,一口咬在张宫女的手腕上。张宫女尖叫着甩开顾远征,然后落荒而逃,浑身哆嗦着回到地面。一个装饰雍容华贵的女人,拿了个小瓶子递给宫女。张宫女磕头谢恩就回去了。 这个娘娘应该就是把顾远征转移出来藏在地沟里的人了。钟馗暗想。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不安地骚动着,张宫女十分难受,连脚步都趔趄起来。她进了温宜柔的寝宫,刘宫女走出来,惊讶地看着张宫女:“你去送饭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张宫女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呵呵,你莫不是把娘娘赏赐的蜂蜜都给悄悄喝光了,被腻到了。”刘宫女按着张宫女,从她怀里搜出那个瓶子,飞快地打开喝了一口。 张宫女勃然大怒,扑上去抢过瓶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喝了。 那种香甜的滋味立刻在嘴里蔓延开来。钟馗感同身受,喃喃自语:“毒蜂蜜。”钟馗曾一度担心,顾远征是不是后来得了传染病才疯得更厉害,现在看来,应该是是毒蜂蜜让张宫女发了疯,而不是顾远征,也根本就没有什么传染病。 刘宫女还要来抢。张宫女心里无比烦闷,像关着的野兽被放了出来,无处发泄,无比痛苦。她捉住眼前之人,对着脖子就是一口。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看见这个情形吓得尖叫了起来:“啊,有人发疯咬人了!!!” 忽然觉得很热,仿佛身体被放在火炉上炙烤一般。钟馗知道,这不是记忆,而是现在出了什么问题。他立刻从那宫女的身体里撤了出来,却发现牢房外一片火海。 张宫女在钟馗撤出来之后,恢复了自己的意识,也被火苗吓得大声嚎叫。 钟馗用外面池塘的水祭起万相网,包围了牢房。等他一收手,水珠就哗啦啦把火灭了。 他用结界把张宫女保护起来,自己飞身去追一闪而过的黑影。 只有凶手才会要这么着急地想要杀人灭口。钟馗一闪便到了那人面前,定住了他,扯开斗篷。 “顾远征?”钟馗怪叫了一声。 顾远征脸上没有半点疯狂,反而有些呆滞。 不对,这不是顾远征。准确地来说,不是那个已经疯了的顾远征,而是被人控制了的顾远征。 钟馗忽然意识到一点:那些曾经被他认为是‘吸血魔’爪牙的人很可能都是被‘吸血魔’控制了的。就像李思燕,就像险些被他当‘吸血魔’杀死的温宜柔,就像现在的顾远征。即便是三王爷,钟馗现在都拿不准他到底是被控制了还是自愿的。 而且,那日顾远征被司马郁堂从地沟里带出来后,皇上就把顾远征关在了铁笼里,铁笼外还派重兵把守。 ‘吸血魔’是如何绕过这些士兵,让顾远征跑出来的? 远处红光闪烁,给将要亮起来的天边镀上了晚霞一般的火红颜色,一看就是着火了。 那个方位是昨天他们挖尸体的地方。 在钟馗一转头间,一缕白烟从顾远征鼻子里冒了出来。顾远征脸上立刻恢复了癫狂的神色,二话不说就朝钟馗扑上来。 钟馗头也不回挪了个位置,还顺手把顾远征给拍昏了。 不用想都知道,远处那把火一定是小太监鬼嘴里所说的挖尸体那帮人放的。大概是心虚,大概是怕被钟馗查出什么来。 不过没有关系了,他已经知道了足够多的信息。那个地方烧不烧都没有关系了。 从坟地回来的路上,钟馗一直在脑子里思索他来长安城之后,曾见到过的许多年轻女人尸体一起出现的画面。想来想去,好像都只有一次,就是在琉璃堂,也就是现在的三王爷府的湖里。 当时他以为,那个湖就是‘吸血魔’藏尸的地方。现在才知道,那些女人原本是被埋在宫外的那块坟地里,后来某一天被挖出来,送到了琉璃堂的湖里。 有人煞费苦心地布置好这个局,只为了后来惊悚的那一幕。他们原本不是要揭发琉璃,而是要引起钟馗和司马郁堂的注意力,把矛头指向跟琉璃堂有密切关系的‘吸血魔’。 只是当时钟馗和司马郁堂对‘吸血魔’身份一无所知,‘吸血魔’便拿琉璃做了替罪羊。 到底是谁布了局?是‘吸血魔’的对头,另外假扮‘吸血魔’的人吗?这个人,是不是就是给张宫女毒蜂蜜的人呢? 毕竟能拿到毒蜂蜜的人不多。 第两百三十七章 不会腐烂的尸体(中) 皇上对于顾远征的逃脱震怒不已。经司马郁堂初步调查后发现,当夜值守的侍卫都被人用毒蜡烛迷晕了。皇上命司马郁堂尽快查出背后主使。 司马郁堂在大殿上被委以重任的时候,钟馗却悄悄再一次潜入了皇上的寝宫。 因为地沟里的温泉水要供应李妃寝宫的温泉池,所以皇上把地沟给保留了下来,只命人把寝宫里的出口给封了。 其实钟馗在那日把顾远征之后曾经去探查过温泉暗沟的上游,却没有什么发现。原来另一个通道确实存在,不过不是简单地溯水而上,而是另有玄机。从皇上的寝宫下来后,沿着沟壁往回走一段,墙上便有个暗门。因为暗沟里黑暗,若不是那天在张宫女身体内看她跑出去的过程,钟馗根本发现不了这个门。 钟馗在墙上一拍,原本平整的石壁上便多了一个口子,循着张宫女记忆中走过的路,果然从暗道里到了那日看见的出口处。钟馗出来后,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 这里假山林立,满是奇花异草,这个花园的主人身份还很显贵。 不过从花园走出去后,他发现这里到各个娘娘和皇上的寝宫距离一样,所以不敢随便猜测那日看到的人到底是谁。 远处李耀丽正和一个容貌端庄的女人在暖阳下慢慢走过来。看李耀丽的态度,对方身份一定比她显贵。皇太后早就去世了。这个宫里能让李耀丽显出恭敬态度,至少是表面恭敬,的女人只有一个人,就是皇后。 原本应该没有见过皇后的钟馗却意外地觉得她面熟,因为皇后正是给张宫女毒蜂蜜导致后来两个宫女发疯的人,也就是把顾远征救出来,关在地沟暗牢里的人。 钟馗眯眼悄悄靠近,听她们说话。 “妹妹给我的蜂蜜果然极其香甜,又养颜滋补,我喝了之后十分舒畅,仿佛年轻了几十岁。”皇后柔声细语。 蜂蜜是李耀丽给的?钟馗微微皱眉,对自己先前的某些推测又有些怀疑起来。 李耀丽微微一笑:“娘娘客气了。若是娘娘喜欢,臣妾再叫人送些过来。” 皇后在两个宫女发疯了之后,会不会想到蜂蜜有毒呢?如果她还不知道接着喝,有可能跟宫女一样发疯。钟馗十分担忧。 “妹妹有心了。我喝完了再叫人过来你那里取。”皇后点头,像是无意一般问道,“不过你这蜂蜜跟寻常蜂蜜似乎味道有些不一样。酿造的过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看来皇后是知道了,在试探李耀丽。钟馗冷笑,等着看李耀丽怎么编。 李耀丽毫不慌张,淡淡回答:“蜂蜜好喝,自然是娘娘的花园里的花好。那些花民间难得一见,蜜蜂采了这些奇花异草酿成的蜂蜜味道自然也非同凡响。” 皇后娘娘似乎是信了。 钟馗也没有兴趣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了。 那边早朝似乎散了,钟馗走到宫门时,远远看见司马郁堂从大殿上出来。 按理说,司马郁堂一个从三品小官是不够级别上早朝的,所以在别人看来是天大的荣耀。可是在司马郁堂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色。 钟馗闪了过去低声问:“咋啦?被皇上打屁股了?” 司马郁堂身子一僵冷冷回头,盯着虚无的空气,眼神冷得冻死人:要不是钟馗给他设了套让他在皇上面前揭露顾远征被藏在地沟的事情,他也不用替钟馗来侦查。万一要是查出来宫里哪个贵人有牵连,他该如何是好? 站在他身后的侍卫,以为司马郁堂在看他,吓得在大太阳底下也生生打了个寒战。 司马郁堂追回头,加快了脚步。 钟馗追上他,叹气:“啧啧,不要沉着脸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嘛,李妃最近有来找你吗?”自从李思燕死了之后,再没有人家敢跟司马家谈婚论嫁。因为,想嫁给司马郁堂的女人似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钟馗真担心,司马郁堂会打一辈子光棍。要是此时李耀丽来找司马郁堂求欢,倒是也帮了司马郁堂一个忙。 “没有。”司马郁堂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字。 也是,最近钟馗住在宫里,皇上又发现了秘密水道,李耀丽肯定会收敛许多。 “不然,我今晚上带你去开开荤,泻泻火?”钟馗‘好心’提了个建议。 因为是在宫里,还要顾及旁人的眼光,司马郁堂不能直接揪着钟馗的衣襟揍他,所以十分憋屈。他攥紧拳头,硬生生把喉头的一口老血咽了下去,**吐出两个字:“不去。” 忽然听见有两太监在身后说话,钟馗和司马郁堂停下了脚步。 “皇上叫你去把钟大神请到御花园。” “他不是还被关着嘛?” “皇上叫你去你就去。皇上还等着给他做媒呢。” 司马郁堂冷笑了一声:“呵呵,不知道谁家的小姐这么倒霉。” 只是身旁没有人回答。司马郁堂知道钟馗一定已经飞奔回去了。 皇上给钟馗做媒,是打算让温宜柔嫁给钟馗?还是…… 司马郁堂想着心里一阵烦躁,自言自语:“那家伙有人管着也好,你生什么气,操什么心?” 钟馗回到‘软禁’他的房间,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太监就到了。 “皇上特赦了你,从今日起,钟公子就恢复自由了。皇上这会儿在御花园等你。”太监笑容可掬。 “我不出来。”钟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太监原本以为钟馗会感激涕零迫不及待出来,所以现在十分意外。他呆楞了许久才问:“大神这是为何?” “传染病,我有传染病。”钟馗瞪大了眼睛,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学着那疯了的宫女模样把石墙挠得‘夸夸’响。 原本站在门口的太监吓得脸色都白了,连退几步一连声下令:“关门,关门!”然后逃命一般,飞快走了。 钟馗收起了笑容,坐到桌子边,悠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皇上忽然抽风要给他做媒,十之**是李耀丽在后面捣鬼。他倒是不怕李耀丽,只是懒得花精神去应付。 刚才跑了的太监,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捧着圣旨出现在院子里。他站得离门极其远,捏着嗓子叫了一声:“钟馗接旨。” 钟馗一伸手,太监手里的圣旨就忽然着起火来。太监下意识把圣旨扔了,然后又惊恐地扑上去用手拍着圣旨灭火。 那火看着不大,却瞬间就把圣旨化做了黑灰。 第两百三十八章 不会腐烂的尸体(下) “你家皇上是晕了头?!我都不是人,他又管不着我,竟然想用圣旨来命令我?”钟馗冷笑了一声。 “请您务必跟奴才去见皇上。皇上说,要是有圣旨都请不动你,就要罚奴才了。”太监哭丧着脸。 钟馗朝那个太监勾了勾手指。太监不知所以靠近。 “你是皇后宫里的太监,如何会替皇上传旨?”钟馗低声问。 “钟大神好眼力,今日原本就是皇后和皇上一起召见你。”太监陪笑着。 “皇后?”钟馗惊讶地一挑眉。 太监点头。 钟馗沉思了片刻,才说:“我也不为难你,只要你老老实实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跟你去。” 太监忙作揖:“大神有话尽管问。” “皇后年前失手打死了一个服侍她的小太监,可有此事?”钟馗问。其实他对那死鬼小太监说的死因半信半疑,因为怎么想他都觉得再弱的人也没有可能两藤条就毙命。 太监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周围才低声回答:“是。” “皇上知道吗?” “知道。” “如何处置?” “皇上说皇后平日温和敦厚,这次是意外,所以没有追究责任。” “皇后是否真的只用藤条打了那小太监几下?” “是的。我们都觉得奇怪。因为皇后很少责罚宫人,所以栖凤宫里没有鞭子这一类的东西。那天皇后是气急了,顺手拿了掸被子的藤条,打了那小太监两下。没想到那小奴才那么不禁打。” “发现打死了人皇后是什么反应?” “皇后当时也吓得够呛,不知所措,急召太子殿下入宫,商量对策。” “太子也知道?” “是。太子说,让皇后直接禀报皇上,不要遮掩反而还好。皇后就立刻去皇上那里跪着求饶。皇上就命皇后宫里所有奴才对外只说是小太监贪玩爬树失足摔死的,让总管太监把小太监的尸体按照惯例处置了。” “按照惯例?按照惯例小太监是皇后宫里的,等级又低,应该直接烧掉,骨灰填入枯井,如何会埋在李妃捐的坟地里?” “李妃娘娘说他年纪小可怜,亲自特批的。” 钟馗冷笑了一声:李耀丽哪里有这么好心,多半是留着这个尸体有什么别的企图。 “求大神可怜可怜奴才,跟我去见皇上。”太监又作揖。 钟馗谈了一口气:“我真是搞不懂你们家主子脑子里在想什么。长安城大把单身男女,为什么偏偏要来管我这个他管不着的?” 太监压低了声音:“听说是为了公主。” 钟馗心里一动,看了一眼太监。 钟馗最后还是跟着太监去了。 皇后和皇上在花园里晒着太阳听教坊司演奏乐曲,李妃、温宜柔、三王爷和温宜渊陪坐。乍看上去,一家老少其乐融融,其实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那鼓发出‘通通’的声音,让钟馗不由自主想起那三张人皮鼓。教坊司的乐器也来自做人皮鼓的仙乐坊,而宫中的教坊司也是李耀丽管。若是当时知道李耀丽就是‘吸血魔’就不用绕那么多弯子了。那些用生命提醒他的人也算是没有白白死去。 “钟公子来了。”皇上淡淡出声叫醒了一直看着鼓想得出神的钟馗。 钟馗收回目光,垂手略微点头就当是行礼了。其他人都知道钟馗的身份,所以对他不磕头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反应。倒是坐在温宜柔下首的一个女人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今天叫钟公子来,是想要做一桩媒。”皇后和颜悦色。 温宜柔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仓皇看了一眼皇上。李耀丽的嘴角附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钟馗点头:“哪家的小姐?” “当今丞相的孙女,本宫胞弟的女儿,岑若兰小姐。”皇后朝坐在温宜柔下首的女子招手。 岑若兰立刻上来朝钟馗羞答答行了个礼。 钟馗毫不避讳,从上到下把岑若兰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点头:“好,很好。” 温宜柔的脸色越发难看,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皇后眼里的笑意也越发深:“既然钟公子满意,本宫便替你们做主了。” 钟馗抬手:“等等。皇后娘娘怕是弄错了。我没说我要娶妻。” 皇后惊愕地跟皇上交换了个眼神:“那刚才公子说好……” 钟馗这才朝皇上郑重拱手:“皇上。朝中尚有许多大臣尚未娶妻,比如说司马郁堂大人。他矜矜业业,功勋卓著,若是任他孤身一人,怕是会让臣子们寒心。皇上要是有这等美意,是不是应该先考虑他。” 李妃的脸色一变,攥紧了手。温宜柔松了一口气,垂下眼。 钟馗暗笑:丞相的外孙女,皇后的外甥女,本朝就没有比岑若兰来头更大的适婚女子了。李耀丽总不敢再从中作梗了?! “钟公子高风亮节让人钦佩。我们自然会考虑司马大人的婚事。只是,钟公子如此优秀,却总单着,让许多女人都惦记。”皇后叹了一口气,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温宜柔。 钟馗笑了笑:“皇后放心,我过些日子就会离开长安城,再怎么惦记也惦记不了一辈子。” 皇上和皇后见钟馗这么说,也知道勉强不了,只能叫人把司马郁堂又叫来。 司马郁堂一身暗蓝色朝服站在开满金色桂花的树下,身长玉立,面若玉雕,竟然比天空中的暖阳还要耀眼。 钟馗对岑若兰眼里的惊艳很满意,现在只要这个冰山脸不抽风就皆大欢喜了。 司马郁堂默默听皇后说了原委之后,忽然跪下了:“皇后娘娘赎罪,下官恐难从命。” 钟馗暗自扶额:果然…… 被人三番两次拒绝好意,皇上的面子实在是下不来,脸拉得老长:“你又是为何?” 岑若兰快哭了。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她还不要被人笑死。 司马郁堂伏在地上:“臣打算出家,追随钟大神四处流浪修行。” 屁话!他自己都不修行,怎么可能带司马郁堂修行?这绝对是司马郁堂临时想出来的借口!钟馗脸皱得像苦瓜,望着司马郁堂的背影。 司马郁堂伏在地上,也不抬头。 钟馗正恼火,眼前忽然一花,司马郁堂身边又多了一个人影。 温宜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那里跪着说:“钟大神德行高远,我也打算终身不嫁,跟着钟大神去云游四海。” 第两百三十九章 我不娶,你不嫁(上) ‘噗,她什么时候对我有过这么高的评价了。不要动不动就把我搬出来当借口好不好。他们不想结婚,就直接说不想结婚啊啊啊!!!’钟馗好狂躁。 司马郁堂终于直起身,瞥了温宜柔一眼。他大概也对温宜柔这种行为有些不齿和恼火。因为为了杜绝温宜柔的这个想法,皇上和皇后肯定会把司马郁堂也给一起办了。 皇上嘴角抽搐,许久才憋了一句:“你们好大胆子。” 钟馗点头:“皇上说的对。这两人胆子太大。我建议皇上直接给司马大人赐婚,若有违抗,全家流放。” 司马郁堂不敢置信回头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不理会司马郁堂那要杀死人的眼神,又加了一句:“此条圣旨长期有效,直到司马郁堂的妻子生下一男半女。” 李耀丽开始上上下下打量岑如兰,仿佛在看一件新买的衣服。钟馗几乎可以猜到她心里的想法:岑如兰相貌平平,用来做下一个躯壳差强人意。不过她身份显贵,若是皇上真的下旨,她就只能勉为其难用岑若兰了。 岑若兰觉得背后凉凉的,回头看时,李耀丽却已经低下了头。 钟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他忽然对附身在李耀丽身上的那个魂魄-柳君良十分感兴趣起来。 他只知道柳君良是被琉璃从外面买来进了琉璃堂训练,却不知道在那之前,柳君良经历了什么。 长安城里那么多漂亮的院落,三王爷都不要,偏偏要在琉璃堂这个不祥之地修建新王府。虽然三王爷说是为了离皇宫近些,钟馗却觉得其中必有别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或许知道了柳君良的真实身份,便可以找到真正原因,也能查到他那异于常人能力的来由。 皇上抿紧嘴盯着温宜柔,也不说同意钟馗的建议,也不说不同意。 钟馗都被皇上的态度弄得有点紧张了:万一这老头恼羞成怒真的罚司马郁堂,就麻烦了。 “此事,再议。”皇上终于出声,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皇后忙起身,伸出手嗔怪地点了点温宜柔也走了。 李妃似笑非笑看了一眼司马郁堂,带着三王爷扬长而去。温宜渊走过来扶起了温宜柔,叹气:“哎,我的好妹妹,你真是……” 真是什么呢?温宜渊也不好明说,又扶起司马郁堂,饱含深意地看了一眼钟馗走了。温宜柔还要对钟馗说什么,钟馗苦着脸:“你还是回去。我怕你父皇恼羞成怒,直接剁了我。” 温宜柔只能咬着唇走了。 钟馗见人走光了,立刻对司马郁堂冷冷说:“你脑子进水了?竟然说要跟我去云游这种鬼话当借口。你这不是帮我拉仇恨吗?就算‘吸血魔’不弄死我,司马家也不会放过我。” “这不是借口,我是真的这么打算的。你要怕带着我尴尬,我就削发为僧。”司马郁堂淡淡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司马郁堂,你脑子有病?!”钟馗气急败坏吼了一声。 司马郁堂却转身就走。钟馗追上了他:“别走,我还有话说。” “要是劝我成亲就免了。”司马郁堂面无表情。 “我要看你帮我查个人。”钟馗忍着气说。 “没空。”司马郁堂想也不想回答。 “柳君良,在他进琉璃堂之前,应该不叫这个名字。你帮我查查他是什么出身。” 司马郁堂像是没听见,大步扬长而去。 最后留了钟馗一人站在花园里,满脸蛋疼的表情。 司马郁堂只说要查一个陈年的案子,请把户部所有一百年五十年前到一百年前之间长安城所有居民的档案调了出来送到刑部。那些档案整整的堆满了整一间大屋子。陆仁甲和陆仁乙张大了嘴,像两只蛤蟆一般,仰头看着档案。 “开始干活。”司马郁堂淡淡地吩咐他们。 “司马大人要我们找什么?”陆仁甲茫然地问。 对啊,如何下手啊?钟馗只说柳君良在去琉璃堂之前不叫柳君良,是被琉璃买回来的,其他一无所知。那五十年间有几十万人,几万户常住长安城。要一个一个查的话,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司马郁堂皱眉想了想,回答:“那就叫他自己来看。” 司马郁堂把钟馗请了来。钟馗一进院子,看见那按照年代,分区域放好,堆到房梁的档案,吹了个口哨:“哇哦。这么多。” 司马郁堂又好气又好笑:难不成他以为跟药铺抓药一样,想要哪个抓哪个。 钟馗点头:“嗯,你先叫人出去。” 司马郁堂心想,钟馗毕竟不是常人,肯定有什么神奇的法子。 等其他人出去关上门之后,钟馗搬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拿个卷宗开始看。 “就这样?”司马郁堂微微挑眉问。 “嗯,就这样。”钟馗头也不抬。 “那要看到什么时候?”司马郁堂皱眉。 “嗯,十年八年。”钟馗丝毫没有察觉司马郁堂的郁闷,依旧不抬头。 司马郁堂暗叹:是他高看了钟馗。这家伙就是个逗逼二货,逼急了才有点急智。 他也坐了下来拿了个档案翻看,浑然不觉身后如山的档案已经通通飘了起来悬浮在半空,展开后从屋顶到地面整整齐齐排列成数层,如一道一道墙一般。 司马郁堂听见身后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回头一看,那些档案便如下雪一般统统归位,依旧堆成了山。 数个懵懂鬼从档案堆里冒了出来各自手上捧着一个档案,飘过来按照额头上的编号排在钟馗面。 司马郁堂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看懵懂鬼到底找出了什么。 钟馗手一挥,懵懂鬼手上的档案上的文字就全部飘到了空中,如烟如雾一般化开,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水墨画。画上画的明显是一个大院落。庭院深深,围墙重重,假山流水,雕梁画栋。 让司马郁堂惊讶的是,这个画跟平日画在纸上的不同,不是平面的,而是由厚厚的水雾形成。更奇妙地是,虽然看着隐隐约约,飘飘荡荡,像是透明的,却连角落树杈上的枝叶都能看清楚。 司马郁堂瞥见这院落的布置,不由得喃喃出声说:“琉璃堂?” 只是那大门的匾额上写的却是“高府”。 “三王爷用琉璃堂做新王爷府的时候,我就有些诧异了。开始以为是他为了方便跟霍轻怜约会,后来我发现我第一次看见的‘霍轻怜’其实是李耀丽之后,我就又想不明白了。” “你不要忘了,‘吸血魔’李耀丽就是柳君良。三王爷跟皇上讨要琉璃堂有可能是李耀丽授意,为的是一雪柳君良在那里受过的羞辱。”司马郁堂凉凉地提醒钟馗。 钟馗点头:“如果是为了报仇,那么三王爷应该早把琉璃堂给拆了夷为平地,可是他却只是进行了大面积的休整。这种感觉,仿佛是在延续某个家族的荣耀。” 司马郁堂也皱起了眉头。 钟馗一字一顿:“所以,我就在想,难不成,柳君良沦落到街头被人买卖之前,这里曾是他的家?” 司马郁堂想了想:“你是说,在那里成为琉璃堂之前吗?” 钟馗点了点头,伸手在浮动的雾气中一点。那水墨画面便忽然动了起来。 司马郁堂一挑眉,惊异地盯住了它。 院落门口的灯笼变成了红色,院子里也多了许多来来去去的人。穿着绫罗绸缎的主人站在屋檐下,指挥穿着布衣的仆人搬运打扫。 花园里,一个粉雕玉砌一般的小娃儿被奶娘牵着在玩耍。看这娃儿穿金戴玉,应是这个府上的小公子。旁边院落里,还有小姐和公子们在读书和做女工。怎么看都是一派祥和富贵大户人家景象。 门口忽然出现了一群士兵推开门口的家丁,冲了进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拿着圣旨的官员。那些官兵把各个门都守住,根本无人能逃出来。 司马郁堂心中一紧:这种场面他也见了不少。想必这一家主人在朝中做官,早朝时被皇上定了罪。这些人是来抄家的。 果然,那些官兵如狼似虎,打翻了花盆,掀翻了桌子,把一众主仆统统抓走。只有那小娃儿被奶娘抱在怀里,从墙边的柳树上翻墙出去,躲在后门的柴堆里,被又被人捉走。 等夜里官兵们睡了,奶娘才悄悄抱着小娃儿出来,沿着后巷快步走入了无边的黑夜里。 一切都到这里嘎然而止,水墨画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一般,消失在了半空。 第两百四十章 我不娶,你不嫁(下) 司马郁堂怔忪许久才回过神:“柳君良是这个高府的小公子?” “嗯。”钟馗淡淡应了,手指轻轻一点,那水雾变凝成文字出现在空中。 “高大人尚未罹难之时,我也曾帮他捉过一次鬼。等我再回来长安城,那栋宅子就换主人了。”凡人的生死兴衰对于钟馗原本就是寻常事,所以当时他只是站在门口感叹了一阵,便将此事抛到了脑后,没有深究。若是当时他留个心眼,发现小公子还在人世,找到高君良,说不定如今就没有‘吸血魔’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而且凡人命数自有天定,他也无权干涉,所以现在懊悔也没有什么用。 “刑部尚书高成海,在审理原工部尚书孙炳良贪污一案中徇私受贿,被皇上亲令革职斩首,诛九族,所有家产充公。高成海一家一百七十六口,除幼子高良君逃脱,其余皆伏法。” 司马郁堂喃喃念着这些字,一阵阵凉意从脚底透上来,直达心中。 “嗯,高良君就是柳君良了。”钟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生死簿上找不到柳君良,难不成,是要用高良君的名字?生死簿有那么死板么?不管怎样,试试再说。 钟馗想着就要走,却被司马郁堂一把拽住。 “去哪儿?” “我去的地方,你不能去。” “没什么地方我不能去。” “地府。”钟馗嘴角带着蔑视和挑衅的微笑围着司马郁堂转圈,上下打量他,“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你去吗?” “去,你这个胆小无用的逗逼都不怕,我怕什么?”司马郁堂说完转头,却钟馗已经不见了。 “可恶又被你逃了。”司马郁堂冷冷地低语。 钟馗隐身从刑部出来之后,一路御风而行,不消半刻就到了地府门外。 这里,在别人看来只是一片荒地,钟馗用天眼却能看见那立在荒野里的厚重的玄金大门。 钟馗伸手敲了敲,门上便伸出看门鬼差龇牙凸目秃头无须的头来。 “大神,何事?” “我需要向你汇报吗?” 小鬼讪笑了一声,退了回去。原本厚重的大门变得透明。这是结了结界,防止有厉鬼逃出来。 钟馗迈了进去,就好像融入浓雾中一般,忽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个人鬼鬼祟祟从远处树后探出头来看了看,见钟馗不见了,这个人满脸便惊愕。他小心翼翼靠近,围着钟馗消失的地方转了几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样,只能悻悻走了。 那人一路小跑,到了三王爷府后门,敲门进去后直接到了三王爷面前。 “如何?”三王爷低声问。 “那里确实有蹊跷,钟馗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知道是隐身术,还是进了什么法门。小的肉眼凡胎,看不出门道。”那个人伏在地上回答。 三王爷扔了块银子给那人:“给我继续盯着那里,有任何动静都回来报。” 那人磕头退下了。 宫中接二连三出现怪事,钟馗不去查,却要司马郁堂把百年前的长安城居民档案都调出来了。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难道是温宜渊又有动作?三王爷垂目沉思。 钟馗进了地府之后,找到判官:“劳烦了,我要查一下生死簿。” 判官脸拉得老长,比旁边的马面的脸还难看。钟馗当作没看见,静静等着。 “咳。你要看谁的?”判官只能冷冷地问。 “高良君。” “没有。”判官翻了个白眼,“没这个人。” 呵呵,也就说,不是因为姓名,而是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查。钟馗也不跟判官纠缠,转身便走了。 判官倒是有些意外,指着钟馗问马面:“这无赖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 钟馗回到刑部,司马郁堂还淡定地独自在翻看档案。 “如何?查到了?”见钟馗回来,司马郁堂眼皮子也不抬地问。 “没。”钟馗坐在他身边。 司马郁堂挑眉看了钟馗一眼,见钟馗满脸吃瘪的样子,便讥笑他:“怎么?把回地府的钥匙丢了?进不了门?”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闪过钟馗的脑海,只是太快,让他抓不住。 “你说虾米?”钟馗瞪大了眼睛问。 “我说你把钥匙丢了。怎么,想找茬打架吗!?”司马郁堂沉下脸。 “没白疼你。”钟馗兴奋地拍了拍司马郁堂的肩膀,然后从怀里掏出了玉玲珑。 玉玲珑揉着眼,睡意朦胧地望着钟馗。 “宝贝,今天我们不剃胡子不打怪,你给我开个生死簿看看。”钟馗把玉玲珑捧在手心无比温柔地说。 司马郁堂无奈地摸了摸额头:“钟馗,你这就叫病急乱投医。”这小东西整天跟着钟馗四处瞎混,只有钟馗把它当宝贝一样每天揣着。 玉玲珑皱眉闭眼,一幅很用力的样子,憋得原本雪白的身体都变透出微微的红色。 司马郁堂皱眉盯住了玉玲珑。 玉玲珑头上冒出淡淡的烟雾,然后一脸陶醉地轻叹了一声。 “哎,我就不该相信你们。”司马郁堂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淡淡的烟雾却弥散到了空中,变成了一本巨大的书,横在钟馗面前。 司马郁堂一挑眉,有些惊诧。 钟馗把玉玲珑捏在手里,在书上捅来捅去,书却毫无动静。 司马郁堂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空中悬浮着的书就是生死簿。玉玲珑是生死簿的钥匙。 司马郁堂瞥见书的侧边有个凹槽,从钟馗手中抢过玉玲珑,对着凹槽一划。那书便慢慢打开了。 钟馗转头愣愣看着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把玉玲珑拍回到他的手心:“万事都有技巧,就你只会乱捅一气。” 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并不是谁都能开生死簿的。 按理说,司马郁堂肉眼凡胎,他应该看不到生死簿的,更别说打开生死簿了。 “怎么啦?”司马郁堂斜眼看了看钟馗,“受打击了?” 钟馗干笑了一声,收起玉玲珑。 “高良君。”钟馗对着生死簿低声说。 生死簿没反应。 “柳君良。”钟馗又说。 生死簿依旧不动。 司马郁堂沉声说:“高良君。” 生死簿忽然动了一下,如烟一般在空中散开,变成一幅画。 这一次,不仅钟馗惊讶,就连司马郁堂都觉得奇怪了。只是,司马郁堂和钟馗都默契地都装作没有注意到,不去讨论这个事情,专注地看着眼前慢慢舒展开的画面。 第两百四十一章 可怜之处(上) 这画面的感觉,跟钟馗用档案里的字变出来的略有不同,更加连贯生动,颜色更加鲜艳。它围绕在人身边,让人仿佛身临其境。 钟馗把高良君从出生到逃出高府那一段略去。 生死簿上便显出乳母抱着高良君跑入南边房屋低矮,杂乱不堪的坊间的画面。 从这一刻起,高良君的人生便有了云泥之别,变成了柳君良。 乳母带着高良君连夜出了城,一路向南,到边关改名换姓住了下来。一转眼柳君良便已经七岁,已经有了俊美的容貌和高挑的身姿。乳母得了重病,临死前告诉了高良君他的真正身份。 柳君良把自己卖给了一个养马的男子,才有钱把乳母安葬。 天空下着纷纷扬扬的大雪,柳君良独自跪在乳母的坟前,单薄的弱小背影让人看了心酸。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实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司马郁堂淡淡叹息了一声。 此后柳君良被被辗转卖了多次,每一次,他都越来越接近长安城。直到有一日他替主人送菜到琉璃堂。 主人交代他柳君良切莫逗留,琉璃堂堂主喜欢俊俏的小厮,被他看上了就是进了魔窟。 这时,柳君良已经十岁了,成了一个美少年。 柳君良站在已经变成了琉璃堂的家。应是幼年的残留模糊回忆涌上了心头,他攥紧了拳头,仰头望着匾额上‘琉璃堂’三个字,满眼的哀伤和愤怒。 琉璃走出来,原本没有注意到柳君良,柳君良却故意上前,让自己俊美的容貌成为众人的焦点。 琉璃果然眼睛一亮,稍稍问了柳君良几句话就留下了他,并让人送钱去柳君良主人家。 此时琉璃堂虽然还没有后来那样权势滔天,却已经颇有规模。柳君良的原主人虽然不愿意,却也不敢为了柳君良得罪琉璃堂,只能接受了这桩交易。 柳君良在琉璃堂格外刻苦,十二三岁就成了台柱。琉璃也对他也刮目相看,一应吃穿用度全部给他最好的,还常带他出入达官贵人聚集的场所。 这么看,琉璃对他也不错。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后来的‘吸血魔’面对琉璃也十分矛盾。 柳君良皮肤白皙细腻,样貌柔美妖媚,温顺无比,任别人如何折磨他,都不反抗,所以极受显贵们的喜爱。 看见柳君良被人折磨的种种,司马郁堂心里极其不舒服,实在是看下去了,便起身走到门边,遥望天边渐渐西沉的太阳。 钟馗微微皱眉接着看。 柳君良被人一层一层引荐上去,最后进入了皇宫,见到了皇上。 皇上对他也十分喜欢,常常召见他侍寝, 钟馗十分诧异,以柳君良的个性如何会甘愿受这样的耻辱,况且皇上这么说也是他的仇人。 果然,在又一次受尽折磨之后,柳君良遍体凌伤地躺在皇上身边。他瞪大了眼睛,等着黑夜的来临,然后拔出了刀刺向皇上。 虽然柳君良日日练习,虽然皇上已经中年,可是柳君良也终究敌不过常年出入战场的皇上。皇上惊醒,捉住了柳君良。 “朕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恩将仇报?”皇上震怒,满脸痛心。 柳君良仰天大笑,俊美的脸因为愤怒和仇恨扭曲得似妖魅一般狰狞:“你杀了我所有家人,竟然敢自称我的恩人。我恨不得把你撕成碎片。我隐忍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可惜我没能杀了你。” 皇上看着柳君良良久,最后却还是下不了手,叫刚才蜂拥而入的侍卫又全部退了出去。 “只要你忘了那些仇恨,好好服侍朕,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皇上像诱惑羊羔的狼一般温和。 柳君良冷冷笑着:“既然报仇不成,我岂会苟活。”他要咬舌自尽,却被皇上打晕在了地上。 之后的事情,钟馗知道了。只是再往后,看到了司马彦死在尼姑庵外时,悬浮如浓雾的画面就忽然消失了。 整个房间被在从窗口投射进来阳光染成了红色,像是泡在血中一般,十分诡异。 钟馗皱眉呆立了片刻,才叫司马郁堂:“你快来,再把生死簿打开看看。” 玉玲珑憋红了脸,却再也没有办法调出生死簿。 “或许,那一段被人毁了也不一定。”司马郁堂淡淡提醒钟馗。 钟馗点点头,有些失望。 虽然明知道那些人不会让他顺利查到想知道的东西,不过每次到了关键时候就被捂住眼睛的感觉真是让他极其不爽。 “柳君良对你祖宗没说实话。”钟馗斜乜司马郁堂,“差一点连累你们司马家被灭门。” “嗯。现在才能讲得通。如果柳君良不是罪臣高成海的儿子,只是一个单纯的戏子和玩物,上面的人是不会为了杀了他这么大动干戈的。”司马郁堂丝毫不理会钟馗话里的讽刺。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钟馗和司马郁堂同时转头,钟馗却在那一瞬隐去了身形。于是从门口进来的李耀祖便只看见司马郁堂。 李耀祖阴阳怪气地说:“司马郁堂,有人举报你窝藏要犯,知法犯法。给我抓起来” 他说完便一挥手,身后的巡捕却都站着不动。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尚书大人,我朝刑律上明确规定,抓人和举报是要有证据的,不然就要被治诬告之罪的。那人举报我窝藏罪犯,请问我窝藏了谁?犯人何处?有何人证物证?” 李耀祖见屋子里只有司马郁堂和堆积成山的卷宗,脸上微红,悻悻拂袖而去。 等他们一走,钟馗就现身了。 “他们明显是来捣乱的。我们在查柳君良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去了,看来你刑部奸细很多啊。” “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司马郁堂垂眼整理了一下袖口,淡淡回答。 刚说完,一支带火的箭忽然破窗而入朝着档案而去。 司马郁堂一惊:虽然他们要查的已经查完了,可档案要是在他手上被烧毁,他就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了。 他飞身扑上去,想要挡住箭,眼前一花,便发现钟馗已经赶在他前面闪过去捉住了箭头。 第二支、第三支,更多的箭射破了窗户飞了进来。窗户蹭到火星,也烧了起来。 司马郁堂接住一根,钟馗接住了更多根。 还会有更多的箭进来,就算钟馗是千手观音也接不完。 “快跑。”司马郁堂再也顾不上档案了,冲到钟馗身边,想要拉他出去。 钟馗却不动,只不慌不忙松了手里的箭。那根箭便悬在了他鼻尖前,其他箭飞速朝他而来,然后在他面前嘎然而止停在了第一支箭边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组成了一面墙。 司马郁堂知道钟馗是祭起了万相网,松了一口气, 钟馗伸出手掌一推。剑网便往外扩,从窗户里又飞了出去,还把窗户上的火苗也带走了,在屋子外形成了一道更大的火焰冲天的网。 “啊,原来是用的火苗,而不是箭组成万相网。”司马郁堂仰头喃喃自语。 这张网闪着火红灼热的绚烂光芒,在已经黑了的天空格外美丽,方圆几里外都能看见。 就连包围了这里的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忘了继续射箭。 钟馗手指一拨,哪网便分了两层。火苗从箭头上移开,在外圈又成了一道网,森森朝着外面的人逼近。 士兵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纷纷扔了箭,掉头就跑。 李耀祖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包围圈外传来:“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不许跑,不然格杀勿论。”钟馗眯眼,那火苗便分了一簇朝着李耀祖而去。 第两百四十二章 可怜之处(中) 李耀祖忘了自己刚才说的话,转头跑得比任何人都快。 那火苗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只追着李耀祖。 “快来救我。”李耀祖吓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亲兵们哪敢靠近。有一个机灵点的亲兵冲李耀祖叫:“大人!绕圈跑。” 李耀祖被提醒了,立刻绕着一棵树开始转圈。 那火苗追了一圈,就停了下来,像是一双眼睛一般默默看着李耀祖独自一人跑得很欢快。 李耀祖终于精疲力竭,停下来扶着树喘气,看了看身后,大笑一声:“哈,甩掉了。” 那火苗在他弯腰的一瞬准确扎在了他的屁股上。 李耀祖的裆下和屁股上顿时燃起了大火。 司马郁堂等李耀祖在地上扑腾得像条死鱼一样,才劝钟馗说:“差不多了,别伤他性命。” 钟馗淡淡一收手。悬在半空的火苗和箭便都齐刷刷落在地上,李耀祖身上的火苗也应声而灭。 李耀祖被亲兵扶着坐起来,满脸黑灰,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士兵们皆偷偷转头捂嘴笑。 “完了完了,我的蛋蛋熟了。”李耀祖看了看裆下,喃喃说了这么一句就口吐白沫翻着白眼晕了过去。他的亲兵不敢回头看钟馗,忙抬着李耀祖灰溜溜地走了。 “猪一样的队友。”钟馗冷笑,“‘吸血魔’还真是不挑人。” 这种时候来杀人灭口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还引得人怀疑。况且,普通兵器对钟馗来说根本没有杀伤力。李耀祖简直就是自讨苦吃。 司马郁堂皱眉说:“这些档案放在这里始终是个麻烦,明天一早我就派人把它送回去。”。 “不用等明早上了,现在就送。”钟馗点点头。 “可是现在是晚上,万一路上再有人捣乱,遗失个一两卷就麻烦了。”司马郁堂微微皱了皱眉。 既然知道刑部有内奸,还这个时候运档案,岂不是让人有机可乘? 钟馗神秘的一笑:“不用人,一个人都不用。” “用懵懂鬼?”司马郁堂摇了摇头,“虽然我见怪不怪,可是长安城的百姓却没见过这种阵仗。”司马郁堂想象了一下一群鬼扛着档案穿过大半个长安城的情形,明天一早肯定无数人来报案。 钟馗摇头:“也不用鬼。” 司马郁堂知道他在卖关子,索性闭嘴不说话了。 钟馗打了个响指,叫了个“归”,那档案便一卷一卷从房间里飞了出来,在空中排着队。 月亮从西边缓缓升起。月光下,档案组成的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就这么无声无息朝着户部延伸过去。 “唉。”司马郁堂无奈地摸了摸额头,“这样更诡异。而且这么长的战线,我们两个如何能顾得周全。中间万一有人点火或者劫去一些,我们也没办法。” 钟馗却不回答司马郁堂的担忧,只抱着胳膊靠在树上笑嘻嘻地说:“你去前面,到户部等着,我在这里看着,以防万一有遗漏的。” “嗖”一支箭从暗处飞来,射向档案,却在离档案半尺远的地方撞到了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钟馗看了一眼那根箭。那箭便慢慢飘了起来,又猛地朝它来的地方飞了回去。 “殿下小心。”那边隐约传来惊呼声。 钟馗嘴角抽了抽:“三王爷,你的箭还给你了。不谢!” 司马郁堂这下放心了,屈膝一跳,跃上屋檐,在月下朝着户部狂奔而去。他落在户部院子里的时候,档案恰好也飞到了,一本接一本整整齐齐落在院子里,垒成了小山。 才半刻时间,最后一本档案也落了下来。 司马郁堂敲了敲供轮值守夜人休息房间的门。一个小吏伸出头来。 “麻烦你去请你们侍郎回来接收我归还的档案。”司马郁堂冲小吏拱了拱手。 户部侍郎夜里被叫来户部,原本还有些怨气,想要借口说顺序凌乱无法清点拒收档案。 可是看见档案整整齐齐,分年代坊名放好,他惊得一下说不出话来,自言自语:“不是说掌灯时分都还在刑部吗?” 呵呵,原来户部在刑部也有奸细。司马郁堂暗暗冷笑后淡淡地作揖说:“两万两千七百卷,全部都在这里了。请您清点接收。多谢户部此次的大力支持。” 看来这个司马郁堂果然是背后有鬼神撑腰。侍郎心里暗想,不敢再为难司马郁堂,也回礼:“好说好说。” 钟馗其实跟着最后一卷档案来了。只是他隐着身,所以没有人看得见他。 因为户部尚书是三王爷的爪牙,钟馗和司马郁堂都以为借档案时要费些口舌。结果,侍郎态度极好。 钟馗原本以为李耀丽是算准了他们没办法从这些档案里查到有用的信息,才任他们折腾。 可是现在还档案时,侍郎态度倒是冷淡了好多。 这让钟馗觉得像是他们走进了一个策划好了的圈套,却没有让对方达到目的,所以侍郎才那么失望。 钟馗仔细琢磨了一下,忽然惊觉李耀丽根本就没有打算让他们好好找。她一定早就计划好了趁着档案在刑部放火烧了档案,把档案损毁的责任都推给司马郁堂。这样既解决了她身份暴露的隐患,又不用牺牲她的爪牙。 到时候司马郁堂被治罪,温宜渊是绝对不会牺牲自己来保司马郁堂的。司马家少不得又要向李耀丽求救,她就可以有把柄让司马郁堂服服帖帖。 真是一箭三雕!好深的心思!只是可惜,她有个猪一样的队友李耀祖,险些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钟馗一路都在想这个事,没发现自己从户部出来就一直跟着司马郁堂。 前面的司马郁堂忽然停下来了脚,钟馗也没有注意,差一点就撞上了。 猛地停了下来,钟馗抬头一看,才发现他们到了桥上。 月光在河面潺潺的流水上倒映出零碎的影子,像是碎了的玉块。柳条被风拂动,轻点着水上,仿佛被拨动了的琴弦。 钟馗被美景触动,现了身。 司马郁堂低头看着河水幽幽地说:“钟馗,有时候我真是讨厌生在这样的人家,更讨厌自己长了一张这样的脸。” 第两百四十三章 可怜之处(下) ‘他果然也想到了。’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 李耀丽费心设这个局,最大的原因还是为了司马郁堂。都这么多年了,李耀丽都没去管档案的事情,是算定即便是真有人查到她的身份,也无法让皇上信服。 这种被不喜欢的人时刻惦记,被讨厌的人不择手段都要得到的感觉很不好,就好像是被狼垂涎的羊。 钟馗不知道如何安慰司马郁堂,只能说:“每个人的命都有定数。” “我要改了这个定数。”司马郁堂冷冷转头看着钟馗。 改?除非是像他和‘吸血魔’一样受尽苦楚,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才有可能。 可是他们这样,难道不是另外一种劫难吗?永远滞留在人间,永远也跳脱不出去。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感叹柳君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现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钟馗振作了精神,沉下声音:“司马郁堂,别像个女人一样满腹怨言唉声叹气。你要样貌有样貌,要脑子有脑子。从小锦衣玉食,父母疼爱,现在还贵为朝廷命官。你不知道比天下多少人要幸运。” 他见过太多妻离子散,悲苦人生,司马郁堂现在遇到的最多算是烦心事,连倒霉都算不上。 “不知道是几世修行,你才有了如今的福气,就好好珍惜。你现在差的就是娶妻生子就人生完美了。”钟馗说完就扬长而去,撇下司马郁堂离开了。 李耀祖一大早就进宫求见李妃。李耀祖满脸燎泡,像个鸭子一般叉开腿左右摇摆而行,样子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李耀丽垂眼掩去眼里嫌恶的情绪,低头喝了一口茶:“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李耀祖把昨夜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通。 一听李耀祖在司马郁堂还在屋子里的时候就放箭,差一点把司马郁堂也给烧死了,李耀丽气得把杯子狠狠拍在了茶几上:“蠢货!!” 杯子立刻碎成了片,茶水淌了一桌子。 站在李耀丽身边的两个贴身宫女吓得全跪了下来。 李耀祖完全不知道李耀丽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见她眼里寒光逼人,便脚一软也跪下了,嚅喏着:“娘娘,微臣还不是害怕夜长梦多。他们昨日在里面查了一整天,说不定今天就会把档案还给户部了。” 李耀丽闭目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她太冲动了,她对司马郁堂那点心思要是现在被人看出来就麻烦了。 她睁开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平静:“你把司马郁堂烧死了,谁来当替罪羊?莫非说他放火**?” 李耀祖想了想,脸上现出尴尬的神色,讪笑了一声。 李耀丽被他脸上的蠢笑气得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差一点直接喷出来。许久,她才无力地挥了挥手:“算了,你下去,下次没有我命令再也不要轻举妄动。” 李耀祖得了大赦一般忙磕头起身退了出去。 李耀丽起身走了出去,登上了假山。远远看见位于重重宫墙外的司马府,李耀丽忽然停住了脚。 早上吏部送来消息说司马郁堂已经连夜把档案都送回去了。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查到了想要的信息了。司马郁堂知道了她的身份和她作为柳君良时那些不堪的往事,又该如何看她? 李耀丽狠狠折断了手里的柳枝,笑了笑:“你如何看我都没有关系。反正,我都会让你跟我一样拥有不死之身。你就永远陪在我身边!” 钟馗想,既然那些人苦心隐藏的是柳君良从尼姑庵离开之后到柳君良再次回到长安城委身于权势之间发生的事情,那么柳君良变成‘吸血魔’的关键应该也就是在这段时间。 只是这段时间,到底有多久呢?红绫出现的时候,柳君良已经有了使用移魂之法的能力。柳君良还能让红绫永远保持在年轻的样子。那‘吸血魔’的形成应该是司马彦以红绫身份出现之前。可是红绫为了不引起人怀疑可能从一个妓院辗转到另外一个轮换过很多地方。所以这个时间,还真不好确定。 钟馗不会蠢到以为那些人删掉了柳君良的人生还会留着司马彦的给他查。不过再缜密的心思都有纰漏。按照尼姑庵师太说过的话,红绫原本是尼姑庵的小尼姑,大病之后性情大变。司马彦就是在那时借尸还魂。 他说不定能从红绫身上找到突破。 钟馗把玉玲珑掏出来,哄着它:“乖,打开生死簿,让我看看。” 关于司马郁堂那日能翻动生死簿的事情,钟馗还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太伤他的自尊,他只能安慰自己只是意外。 玉玲珑脸上有出现那副便秘的表情,只是憋了半天只打了个嗝,生死簿并没有出现。 “怎么回事?”钟馗皱眉想了想,脸上忽然显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不会是看上了司马郁堂,变了心要改认他做主人。所以那日生死簿,只有他能打开。” 钟馗故意作出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捉住玉玲珑摇晃。 “呵呵,我看是因为你太虚了?”司马郁堂从门口慢慢踱了进来。 钟馗惊讶地转头,呆望着司马郁堂。司马郁堂走到跟前,他才喃喃地说:“我明明设了结界的,你是怎么找到门的?” “没什么。”司马郁堂淡淡回答。 钟馗皱眉盯着他。若打开生死簿是偶然,那能看到结界就太奇怪了。司马郁堂莫非开了天眼? 钟馗暗暗作法,一个吐着舌头脸色苍白七窍流血的女鬼就从地底下飘飘忽忽地冒了出来,然后攀在司马郁堂胸膛上阴森森笑着,伸出长长的血红舌头去舔司马郁堂的脸。 棉花糖被那女鬼难看的脸刺激得直皱眉。白大点冲着女鬼龇牙咧嘴,白小点嗷了一声就扑到棉花糖尾巴下打哆嗦。 司马郁堂却毫无反应,只眯眼看着钟馗:“你是不是又使什么坏了,才会笑得那么猥琐?” 他看不见就是没开天眼了。 钟馗脸上笑容一塌,收了法术。那女鬼立刻消失了。 “没什么。”钟馗学着他的语气回答。 白大点和白小点一看没什么事,又跑出来‘卡卡’啃着一块烤肉。 它们两个从哪里找来的肉?钟馗眯眼看了看大开的门,赫然明白了。 一定是司马郁堂在外面摆了烤肉,然后等着这两个小吃货伸嘴巴出来吃,他就跟着它们两进来了。 司马郁堂完全没有注意到钟馗脸上的表情变化,从他手里接过玉玲珑摸了摸。 玉玲珑便立刻头顶冒烟,在空中凝结成了一本书。 “我说,你这样长期用一块肉一只鸡闯进别人家真的好吗?”钟馗有些恼羞成怒。 司马郁堂没理他,打开了生死簿,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红绫。” 第两百四十四章 红绫和司马彦(上) 那团雾立刻围绕住司马郁堂,飘飘忽忽变成了一个庵堂。庵堂的小房间里,红绫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黑暗里,有人走了出来,朝红绫靠近。即便是看不清他的脸,钟馗从那身影也能认出来那是柳君良。 柳君良身后跟着的是‘嗡嗡’作响的毒蜂。柳君良看了看红绫似乎很满意她的容貌,然后朝身后毒蜂一挥手,毒蜂就飞过去围住了红绫。 红绫早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只能任自己被吸干了血液。 毒蜂散开时,红绫身上布满了细细的血点。 一个白色的透明身影从红绫的身上坐了起来,茫然转头四顾。那是被死了的红绫的魂魄。红绫的魂魄飘到一旁,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慢慢渗出白色的蜡状物质,最后变成了一具被光洁蜡包裹的‘美人瓷’。 柳君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打开凑到红绫尸体的鼻子边,一缕魂魄边从小瓶里钻了出来,进入了红绫的魂魄。 这个瓶子,钟馗太眼熟了。因为,那是他的东西,专门用来装他找到的零散魂魄,保护那些魂魄在回归到原本的躯壳中之前不至于散开。鬼客栈虽然可以容纳司马彦的魂魄,却不方便让柳君良把司马彦带到这里。这个时候用这个小瓶最好。 ‘柳君良竟然从那个时候起就有了我的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得到的?’钟馗暗自诧异,攥紧了拳头,眯眼看着这一切。 “瓶子里装的难道是……”司马郁堂低声喃喃。 “嗯,你老祖宗司马彦的魂魄。司马彦死在山门外之后,柳君良就用这个小瓶装了他的魂魄,让鬼差找不到司马彦。”钟馗淡淡回答。 不久前‘吸血魔’曾当着他的面用过这个小瓶,那时候‘吸血魔’还说是钟馗捉鬼时落下在尼姑庵的。红绫见到钟馗从他身上偷走小瓶的时间点应该是在司马彦占了红绫的身体之后。而现在生死簿上放的却是在那之前真正红绫的记忆。 莫非他是在协助高良君父亲高成海的时候把瓶子遗落在高家?那个时候高君良才岁余,就算看见钟馗作法,也不会记得,就更别说知道这个瓶子的作用了。 而且柳君良是怎么把魂魄拘入瓶子里的。柳君良在司马彦死去的时候还是个普通人,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学会这么难的法术。 就算是钟馗自己都花了几十年才对这些法术略懂皮毛。 画面上,柳俊良躲到了床后。 钟馗忙凝神细看。 鬼差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把红绫的鬼魂捉着拖着走远。 红绫回头,看着床上原本属于她的躯壳坐了起来睁开了眼跟从暗处走出来的柳君良抱在一起。 画面如烟一般飘散,生死簿又消失了。 钟馗的眉头拧成了一团:即便是柳君良有本事让司马彦的魂魄暂居红绫的躯壳,他也没办法让红绫的身体一直不腐烂。毕竟这副身体只是一个容器,不能和司马彦的魂魄契合,只是个能动的死物。可是事实却是,司马彦用了红绫的躯壳一百多年,不久前才被钟馗打得魂飞魄散。 耳边传来咳嗽之声,钟馗惊醒望向司马郁堂。司马郁堂的脸色苍白如纸。虽然他竭力隐忍,却还是痛得捂着胸膛不住咳嗽。 钟馗知道,世间之事从来就没有白占的便宜,得到了一些东西就要付出点什么。司马郁堂一个凡人能开生死簿,定然会要折损阳寿。 他上前扶住司马郁堂,心中又气又急,却一下说不出话来,只能伸手放在司马郁堂得背后给他灌阳气。 司马郁堂却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你再也不要动我的东西了。”钟馗咬牙切齿地说,“不然我就跟你绝交。” 司马郁堂擦了擦嘴角触目惊心的血迹:“别说傻话。”不等钟馗再说什么,司马郁堂便转身踉踉跄跄往外走,最后倒在了门边。 钟馗给司马郁堂灌了许多阳气,等他面色恢复了正常才敢送他回去。 司马郁堂躺在床上微微睁眼:“我没事,没来想帮你的忙,可惜我太没用了。” “你好好养着。这些事情就不要插手了。”钟馗从司马郁堂晕过去之后就一直阴沉着脸。 门外却忽然有小厮叫:“司马大人在吗?公主殿下要你传话给钟大神,请钟大神赶紧进宫,她有要事要找钟馗。” “快去。”司马郁堂朝钟馗挥手。 钟馗只能起身往外走。他走出门十几步,却又忽然回头,给司马郁堂房间外加了几道符咒,以免有人趁人之危。 司马郁堂觉得累极了,闭上眼昏睡了过去。朦胧间觉得似乎有人在亲他,司马郁堂立刻惊醒把那人一推,坐了起来。 李耀丽被司马郁堂推得往后一倒背重重撞在床尾,却丝毫不生气,而是微微笑着望着司马郁堂妩媚一笑:“听说你不舒服,我特来看看你。” 司马郁堂看过柳君良的生死簿,现在再看见李耀丽,才觉得他们两个的脸很像,不管是作为男人还是女人,他们都艳丽妖娆得恍若妖魅。难怪柳君良会在那么多女人中单单挑中这个女人的身体来用。 “你是如何进来的?”司马郁堂看了看钟馗贴在房檐下的符咒。那些符咒还好好的。他虽然老笑钟馗没用,却相信钟馗不至于连李耀丽都挡不住。 “我有个神奇的斗篷。只要我披上它,神鬼不觉,任何法术对我都没有用,还能具有一些凡人没有的本事。”李耀丽笑了笑。 “不知道娘娘从哪里得到的如此玄妙的宝贝?”司马郁堂不动声色地套李耀丽的话。 “一个神仙。钟馗在他面前就是个耍猴的。”李耀丽微微有些得意的神色。 难怪。钟馗总捉不住李耀丽,不是他没用,是有高人在帮李耀丽。司马郁堂恍然大悟。 李耀丽爬了过来,仰头看着司马郁堂俊美的脸,一脸沉醉,朝他伸出手来。 司马郁堂下床,站起来,避开她的手,背对着李耀丽冷冷地说:“娘娘请自重。您贵为贵妃,总要为自己的身份考虑考虑,为李家考虑考虑。” “李家从来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李耀丽站了起来,朝司马郁堂走了过来。 “皇上对娘娘如此宠爱,娘娘不能辜负了皇上。”司马郁堂索性过去打开门,却发现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也就是说,司马家的下人都被李耀丽买通了,或者那些人原本就是李耀丽和三王爷的人。司马郁堂沉下脸。 “所有温家的人都该死!!!”李耀丽咬牙切齿地回答。 “那三王爷呢?” 十月怀胎,二十年养育,虽然柳君良是占了别人的身子做这些事情,司马郁堂却不相信她对三王爷也没有一点母子之情。 第两百四十五章 红绫和司马彦(下) 果然李耀丽脸上显出犹豫地神色。司马郁堂在她走神的那一瞬,转身猝不及防点住已经到了他身后的李耀丽的穴位。 “你跟我对抗,就是跟神仙对抗,你就不怕我把司马家灭门吗??”李耀丽意识到自己中了司马郁堂的计策之后,有些恼羞成怒。 司马郁堂微微一笑:“我是男人,我喜欢主动,不喜欢总被女人牵着鼻子走。” 司马郁堂极少笑,总是冷冷的。他只有这一点跟温和的司马彦完全不同。 现在他嘴角扬起微微弧度,便像是冰面上绽开的阳光,晃了李耀丽的眼。李耀丽喃喃地呼唤了一声:“彦。” 司马郁堂脑海里浮现出柳君良在不同男人身下承欢的画面,不由得一阵恶心。他强忍着厌恶,伸手托着李耀丽的脸,用嘴唇蹭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低声问:“你的容貌永远都这么美丽,真是让我痴迷。有一天我老了,你还没老,我要如何面对你?你是如何得到的?” 李耀丽像是陷入了迷幻之中一般,眼神迷醉,脸颊绯红,嘤咛出声:“我跟神仙做了个交易。” 司马郁堂眼神一冷,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李耀丽却忽然软软倒了下去。司马郁堂任她倒在地上,也不去扶她。 这是有人不想李耀丽说漏嘴才故意作法让她晕厥过去。钟馗在李耀丽晕过去的一瞬,便从门外一跃而起上了墙头,却没有看见任何人。 刚才钟馗根本就没有走。因为他跟温宜柔早约好,要是温宜柔有急事找他,就把他第一次给她的护身符挂在大广寺那颗大桃树上,他就会去找温宜柔。所以,刚才一定是有人想要假借温宜柔的名义把他引开。 钟馗假装上当,去而复返,隐身在门口听他们说话。 “可惜了,差一点就问出来了。”司马郁堂皱眉看着地上的李耀丽对从门口进来的钟馗说。 钟馗没回答,拿起李耀丽刚才脱下来放在桌上的斗篷,在手里捏了捏,没觉得这个斗篷的布料有多特别,甚至算不上名贵。 只能用更直接的办法来试试看了。 钟馗朝斗篷一指,斗篷上忽然燃起了熊熊火苗。 司马郁堂默默看着,也不来救火。 那个火苗跟寻常火苗明显不同,从里到外竟然是橘,紫、蓝三种颜色。司马郁堂知道那绝对不是普通的火。 奇怪的是火苗浮在离斗篷一指头宽的半空,却烧不到斗篷。 钟馗把手指一收,那火苗便又立刻消失了。司马郁堂伸手摸了摸,斗篷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热。 钟馗把司马郁堂的玄晶刀拔出来,对着斗篷一割。那刀沾到斗篷,却像是划过水面一样,虽然留下波纹,却没法留下长久痕迹。所以,斗篷依旧安然无恙。 “这果然不是人间的东西。”钟馗扔了刀冷笑,“原来我一直都是在跟神鬼打架。” 那斗篷忽然飞了起来,消失在半空。司马郁堂一挑眉惊讶叫了一声:“诶?” 钟馗没有丝毫惊讶,因为斗篷只是被隐身了。司马郁堂看不见,他却看得见。 斗篷飘远了,那一定是它原本的主人把它收走了。 钟馗眯眼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司马郁堂捡起刀,在钟馗身后问:“喂,这个女人怎么办?总不能让我把她送回宫!” 钟馗却像是没有听见,只管头也不回走了。 “混蛋,要摆脱干系也不用做得如此明显,如此急切。”司马郁堂冷冷说完之后,却看着李耀丽皱起了眉头。 他虽然知道她是怎么出宫的,却无法按原路把她送回去。 钟馗从司马府出来,回到大广寺,远远看见桃树上挂了个护身符。他走近一看,果然是温宜柔的护身符。 他不敢拖延即刻便进了宫。 此时天已黑,温宜柔却还坐在院子里。温宜柔一看见钟馗立刻站了起来朝他走过去,贴着他站立着。 “你怎么不去睡?”钟馗见她衣衫单薄,忍不住微微皱眉。 “我害怕。”温宜柔的手凉得吓人,脸色很难看。 “有什么怕的?”钟馗伸手握紧了她的手搓揉着,替她取暖,看了一眼屋子里。一件斗篷飞出来落在他手里然后被他顺手披在温宜柔身上。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快到让人看不清楚。 “那天坟地起火之后,宫里就开始闹鬼了。”温宜柔转头看了一下周围,才低声说,“昨天晚上鬼还来了我这里。” “闹鬼怕什么。我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鬼。”钟馗安慰她。这宫里原本就怨气重,再加上有个‘吸血魔’长期住在宫里,有鬼一点也不奇怪。 温宜柔却转头瞪着他:“不是那种飘来飘去的鬼,而是在人身体里的鬼。” 钟馗听得有些糊涂了:“身体里的鬼?” 温宜柔躲到了他身后,指着里面声音颤抖地说:“你看,来了。”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从最黑暗里走了进来。她表情呆滞,双目无神,可是动作僵硬不像鬼魂一般飘忽,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月光下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钟馗结了个结界保护住温宜柔,才迎面朝着那个怪异的女人走了过去。 “还我身体来。”那女人在钟馗靠近一瞬忽然动作敏捷地朝钟馗扑了上来,吓得温宜柔失声尖叫。钟馗反应极快,在那女人动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拔地而起在半空中朝那女人扔出了追魂索,然后落在几步之远的后面。 那女人被追魂索困住了脖子,却还在往前。钟馗轻轻一拍自己脑门:“啧,怎么忘了,这就不是活人。” “快用别的办法。”温宜柔着急地朝钟馗喊。 女人越来越近,钟馗却不慌不忙轻启薄唇。追魂索忽然发出金光。金光形成一个圈从隐入了女人的脖子里。那个女人才痛苦地捂着脖子跪了下来。似有什么白色的东西要从女人的身体里挣脱出来。 钟馗背着手不紧不慢走过去,绕着那女人转圈。这女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冷,分明就是具死尸。若是被人当傀儡控制,应该没有魂魄,可是她体内,却又有个女人的魂魄。 “你是谁?”钟馗打量了好一会才出声问。 “别装了,不就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吗?三王爷好不容易给我找了个合适躯壳,我就被拘来这里。除了你谁有这个本事?” 第两百四十六章 李耀丽和吸血魔 钟馗微微皱眉,把那副躯壳上下再打量了一遍。 这不是霍轻怜的身体。自从三王爷把霍轻怜从他手上抢走了后,他便再没有过问过。 李耀丽今晚不在宫里。也就是说,除了他和李耀丽,宫里竟然还有人有这个本事让霍轻怜能进入别人的躯体还能操纵她! 只是看着这具没有生气的躯壳,钟馗忽然想明白了一件让他烦恼却又看上去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一直不明白,既然柳君良用的是同样的法术来让他和司马彦能永远留在人间,红绫和李耀丽却有多那么不同的地方。 被司马彦占据身子的红绫浑身冰冷,气息全无跟个死人无异。柳君良进入李耀丽身体后却能跟其他活人完全一样。 红绫要靠吸取男人阳气来维持容貌,柳君良却是用毒蜂。 因为司马彦跟眼前的霍轻怜一样,用的都是死人的身体。红绫和面前的女人之所以不会腐坏,是因为她们都被毒蜂蜡所包裹住。跟所有被蜂蜡渗透包裹过的死尸一样,她们永远都不会腐烂。 而柳君良则是从一具阳寿尽了的身体进入另外一具还有大好岁月的身体里,不断窃取着别人的人生。 钟馗手一抓,把霍轻怜的魂魄抽了出来,跺脚叫出鬼差:“好好送到地府,这一次,千万不能再弄丢了。这追魂索借给你用一次,你送完她的魂魄再还给我。” 鬼差忙应了,牵着霍轻怜要走。 霍轻怜被鬼差拉得一个趔趄,捉住钟馗的衣角:“求求大神你再让我跟三王爷加一面。” “唉,你这又是何苦?”钟馗伸手在她头顶一点。 霍轻怜打了个哆嗦,眼神便从痛苦变成了平静。 “忘了,忘了好。世间苦诸般,忘了有何难?” 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三王爷飞奔进来。霍轻怜的魂魄已经几乎全部没入地下,只剩下脸。 “怜儿。”三王爷凄凉地叫了一声,扑上去想要拉住霍轻怜,却被钟馗一点定在原处。 霍轻怜回头,平静的眼神有了一丝波动。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呼唤三王爷,却发不出声,最终却还是被拉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钟馗,我不会放过你的。”三王爷愤怒地瞪大了眼睛,咬着牙关,歇斯底里地叫着,“你把怜儿还给我。” “温宜海。”钟馗冷冷叫了一声三王爷的大名。那声音虽然不大,却让三王爷如雪水浇头。寒意从外到内如风一般掠过,深入骨髓,近乎癫狂的三王爷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钟馗接着冷冷地说:“你主子答应你的死而复生就是让霍轻怜待在这副陌生的尸体里。这样的霍轻怜比死了还要痛苦。若不是为了你,她不必忍受这样的痛苦,早就可以投胎转世去了。你好自私!” 三王爷忽然捂住脸跪在那里浑身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无法说服自己放开手。 钟馗等三王爷稍稍平静才问:“三王爷如何知道霍轻怜在这里?” “昨日夜里怜儿忽然不见了,我找了一天都没有找到。母妃宫里的太监说这里闹鬼,我怀疑是有人利用怜儿,便过来看看。没想到怜儿真的在这里。” 有人假冒李耀丽的身份去叫三王爷,明摆着是不想让钟馗跟霍轻怜单独待太久。 可是霍轻怜被控制着在温宜柔寝宫里走来走去,又分明是要想让钟馗知道霍轻怜占了别人的身体。莫非是这个身体有诡异? 钟馗叫人把三王爷送回去,又自己去把司马郁堂带进了宫。 司马郁堂看了看那具尸体,微微皱眉:“这是那次从湖里捞出来的尸体之一。尸体捞出来后就被苦主各自领回家安葬,如何会又出现在这里?” “有人把它又挖出来了。这些尸体除非是烧了或者有人对它们做别的手脚,不然永远都不会腐坏。”钟馗话音刚落,一支剑便带着火光‘呼啸’而来,扎在墙上。 钟馗下意识就抱住了温宜柔。司马郁堂也一个翻身躲到了树后。钟馗祭起万相网,把整个寝宫包围起来。 更多带火的箭如雨点一般落下,都被挡在了万相网外面。 钟馗用力拔下深入墙中的箭,箭头射入太深,竟然带下一小块砌墙的青石。 墙上出现了一个小洞。 万网挡住的火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灯,照亮了整座墙。 钟馗清晰地看见,那个洞里有一双空洞的眼睛。 他心里一惊,伸手用力一拍墙。那青条石就‘哗啦啦’碎成了片坍落下来。 一排苍白的尸体出现在倒塌的墙里。 温宜柔捂着嘴想要尖叫,却叫不出声,只是晕了过去。 “这才是你们想让我看到的?”钟馗冷冷一笑,自言自语。 司马郁堂点了点。那次从湖里捞起来一百三十多具尸体,全部都在这里。除了院子里那个,其它的尸体整整齐齐并肩站立,刚好把温宜柔的寝宫围了一圈。 温宜柔出宫跟钟馗四处厮混的时候,皇上命人把这里大修过一次。钟馗第一次来还觉得这里的宫墙格外厚,格外高。现在才知道,原来里面一直藏着尸体。真是妙啊,藏尸体的人大概以为把尸体藏在这里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 “去请皇上来,这一次,绝对不能让她们再作乱。”钟馗冷冷地对司马郁堂说。 皇上到了,看到满满当当排列的尸体后震怒不已。 钟馗趁机说:“‘吸血魔’就在宫中,皇上可以禁止大家谈论,却不能阻止‘吸血魔’作乱,所以我想请你允许我和司马郁堂继续追查,把‘吸血魔’捉出来。” 皇上犹豫良久,才说:“准。” 在那一瞬,钟馗忽然有一种感觉:皇上或许已经隐约知道李耀丽的身份了。只是因为他太过宠爱李耀丽,所以才装糊涂。如今看情势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还威胁到温宜柔的安全,皇上才肯正视这个问题。 第两百四十七章 连鬼都骗(上) 这么多尸体,别说是不惊动旁人,一个一个找到位置挖出来,就算是运进宫中都很费事。虽然把苦主一个一个叫来盘问,存真去伪,能找到一点线索,可是这世间最难测的就是人心,说不定为了利益,那些人早就串通好了也不一定。 说到运尸体,要是去问宫廷里的人,更是一句真话都未必能问出来。所有人都不停地在浪费他的时间。 钟馗满心烦躁和厌恶,一刻都不想逗留,立刻出了宫径直回到大广寺。 棉花糖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只小兽,看着有几分像老虎,却比老虎要小许多,蓬松的毛上是火红的颜色间有黑色条纹,眼睛大而突出。 钟馗看了一眼小兽,问棉花糖:“今晚吃这个?” 棉花糖把那小兽一扔,按在脚下:“嗯,又肥又嫩,烤了一定不错。” 好不容易翻身过来,正要整理皮毛的小兽一听,立刻尖声叫到:“啊啊啊,我的肉又苦又老,一点都不好吃。” “啊呀,你还会说话!”棉花糖龇牙笑了笑:“其实,我没打算这么快把你吃了。” “嗯?!我就没见过有肉到了你嘴边还能过夜的!”钟馗摇头,“别骗人。” “不不不。放长线钓大鱼。” “这么说你打算做用它饵?” “嗯,我会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它,然后每天从它身上割了一块肉下来去诱捕更多的猎物。”说完,棉花糖深情地舔了一下那小兽。 “啊啊啊!!!我不要被片成片。”小兽瞪大了眼睛惊恐地大叫。 白衣从钟馗身上脱落下来,化作人形。棉花糖包含着深情对白衣说了一句:“老婆,你今天额外漂亮。” 小兽忽然一脸陶醉,伸长脖子。 钟馗眼见着棉花糖嘴里说出来的话,变成一道白烟被小兽吸进了肚子,微微一挑眉。 白衣斜乜着棉花糖:“你今天是不是又带着儿子出去鬼混了?” “绝对没有。”棉花糖一本正经地说。 那小兽越发沉醉,闭上了眼,脸颊泛出红晕,嘴角还扬起了诡异的笑。 钟馗忽然问棉花糖:“你在哪里捉到它的?” 棉花糖被那小兽犯贱的模样恶心到了,狠狠用爪子拍了一下小兽的头才说:“树林里。你说奇怪不奇怪。这家伙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竟然让树林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妖怪,动物都围着它听它说话。” 小兽动作优雅地一撩长长垂下到眼睛边柔软的毛发,得意地一笑:“本神兽人见人爱,就是这么有魅力,没办法。” 棉花糖脚下用力按着小兽的头,不让它说话:“我开始没看见它,打算抓到什么算什么。结果一扑过去,那些妖怪动物一哄而散,就留下它还在慢悠悠捏着姿势走。所以我只捉到了它。” “哎呀,别踩我的脸!我漂亮绝伦的毛,我前卫的发型!!”那东西在棉花糖爪子下挣扎出来,争辩着,“就算是逃跑我也要跑得最好看最优雅……” “钟馗,我觉得,这家伙比你还贱。一看见它,我就觉得你很正常。”棉花糖脸皱成一团。 “是很讨打,我都好想抽它。”钟馗也皱眉。 “算了,直接把杀了吃了,我怕多养它几天会被它逼疯。”棉花糖手里忽然多出一把刀子,按着小兽的脖子就开始比划。 小兽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钟馗拦住了棉花糖:“不能吃。” “嗯?还有肉到了你嘴里,你不吃的?”棉花糖瞪大了眼睛,“你不吃我吃。” “这个家伙叫讹兽,不管谁吃了它从此就会变得不说真话了。它平日神出鬼没,又满口谎言所以也无人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今日竟然被你抓到一只,真是天助我也。”都说讹兽长得像老虎,其实钟馗觉得除了毛色跟老虎相同,讹兽更像一只波斯猫,还是一只矫情,啰嗦的波斯猫。 棉花糖一听,把脚挪开了,失望地望着在地上挺尸的讹兽:“白忙活了半天。” “它的肉虽然不能吃,却有大用处。” “什么用处,用来刺激你吗?” “它虽然满嘴谎话,不过也以谎话为食物。谎言说得越无耻,它越喜欢。对真话,它却向来不屑一顾。比如刚才,你就让它饱食了一顿。”钟馗弯腰捏着讹兽的脖子,手中幻化出一个项圈给讹兽套上,“所以,我可以用它来辨谎。” 白衣森森超棉花糖走来,把手指骨捏得啪啪响。 棉花糖惊恐往后退,叫到:“诶呀,老婆你听我说,我说的句句是真话。老婆大人,求不打脸!” 钟馗把刚回家的司马郁堂又叫了出来:“快快快,把所有苦主叫来挨个盘问。我想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钟馗,你是故意折腾我的?”司马郁堂只能把刚脱下的外袍和靴子又穿上去。 “不不不,我怎么会故意折腾你。”钟馗头摇得像拨浪鼓。 被钟馗藏在胸前的讹兽立刻醒了,伸长脖子贪婪吸食着钟馗说的话。 司马郁堂斜乜了一眼那从钟馗怀里伸出的鼻子:“这是什么?” “我养的猫。”钟馗毫不犹豫撒谎,“别浪费时间,赶紧叫人来干活了。” 讹兽越发兴奋,爬了出来,攀在钟馗身上,凑到钟馗嘴巴边用力抽着鼻子,就差直接亲上去了:“好美味。“ 司马郁堂一看,忽然沉下脸,伸手捏着讹兽的脖子把它拎起来:“你还会说话,长那么漂亮,莫非是女妖精变的。” 钟馗没注意他们,扯了司马郁堂腰间的令牌,转身走出去叫人去了。 “哎呀?!原来你喜欢他,你吃醋了。”讹兽诡异地一笑。 “胡说!”司马郁堂脸越发阴沉。 讹兽伸长脖子,吸了一口,又说:“你撒谎。谎话越违心,就越好吃。刚才你那句谎话,真是香甜如蜜。” 司马郁堂冷冷垂眼看了一下讹兽。 “呜……”讹兽立刻被他眼里腾腾杀气吓得脖子一缩,低声呜咽,不敢再出声了。 苦主被叫来,挨个接受司马郁堂的盘问。 他们看见自己女儿的尸体,都是表情愕然说明明已经把女儿安葬了,如何又会出现在宫里? 钟馗则带着讹兽隐身站在苦主面前,细细观察。 苦主大多都是说的真话,却有十几个在说谎。 等全部盘问完,讹兽已经撑得肚子鼓得像个小球。它仰面朝天支着上半身躺着,即便是这样,还依旧努力保持着优雅的姿势。 司马郁堂把说真话的放了,只留下了那十几个说谎的人。 钟馗默默查了一下跟这些人对应女尸的档案。 原来说谎的苦主,要么是死去的女子的后妈后爹,要么就是从别人手里把死者买来的。这些人不像亲爹亲妈一般心疼女儿。他们满嘴谎话,一定早知道这些女尸被挖出来了。 “那人给你们多少钱买尸体?”司马郁堂跟钟馗想法一样,直接冷声问,“是你们自己招,我请你们吃一顿板子,你们再招?” 第两百四十八章 连鬼都骗(中) 陆仁甲十分机灵,听司马郁堂说话,便把手里的杀威棒在地上用力一顿。 那些人立刻统统被那低沉的声音吓得跪了下来。 “大人,小人养她十几年,她尚未孝敬我就死了。如今用她尸体换钱,也算是她对我尽点孝道,不过分?!”有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狡辩说。 其他人一听立刻附和:“是啊是啊,买卖尸首又不犯法。” 可怜这些女子,也是母亲十月怀胎所生,尚豆蔻年华便身死非命。这些人不但不同情,好好把她们下葬,还冷血地拿去卖钱,真是心肠狠毒猪狗不如。现在他们被揭穿竟然还不知悔改,一昧狡辩!司马郁堂气得脸色发青。 钟馗也十分生气,攥紧了拳头。 那些人身后忽然出现了许多女鬼。女鬼们披头散发,浑身是血,掩着脸哀哀哭着。 “爹爹,我虽不是你亲生的,也跟你一起生活十几年。你如何不让我入土为安,心肠好狠毒啊!!!” “娘,平日你说去东,我绝不敢去西,生怕没有侍奉好你,我都死了,您却一点情分都不念,还把我尸身给卖了。” 那些人吓的面如白纸,哆哆嗦嗦遮住脸。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 “别来找我,我错了。” 钟馗嘴角抽了抽,动了动背在身后的手,那些鬼就又不见了。 屋子里弥漫开一股骚味。 “啧啧,冷血贪财又胆小。真没用。这样就尿裤子了。”钟馗微微皱眉,瞥了一眼那些人裆部裙下可疑的水迹。 司马郁堂知道是钟馗在搞鬼,不动声色,只淡淡地说:“瞒得过天骗得过地,却骗不了鬼。。你们这么做,这些冤魂连大白天都出来找你们算帐。你们不说也没有关系,以后她们会日日来夜夜来。” 那些人忙伏在地上:“我们说实话,求大人让她们不要再来找我们。” 苦主们交代,原来那日他们从刑部领回尸首,当天夜里就有人来找他们,说要重金收购尸首。这些人见钱眼开,也没有问对方尸首拿去干什么,只管任对方把尸体抬走,然后昧著良心闭着眼睛收钱。 司马郁堂问他们是什么人来买。那些人异口同声都说是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看不清样貌。不过听声音看身材应该是个男人。 从女鬼消失开始,讹兽对苦主们说的话没有任何表示,说明他们说的都是真话。可是即便是真话,也没有什么有用的。 司马郁堂微微皱起眉头来。 一直沉默旁观的钟馗忽然出声问:“那人给你们的银子现在在何处?” “花掉了。”那些人死死压低了头不敢看钟馗。 “那些银子有什么特征?” “都是旧的,散碎银子。” 虽然银子都是官家铸造,但是几个铸造点都有各自的标记。每一批银子刚造出来也可以根据磨具的细小差别和各官府纪录追查到银子铸造出来之后,到底去了那里。对方特意用散碎旧银子,是预防以后有人通过新银子上的标记来追查。他们的心思还真是够缜密! 司马郁堂微微抿嘴,表情跟钟馗一样的失望。 这些人被教育了一番,遣走之后,刑部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为人心的贪婪和险恶而沉默。 钟馗勉强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其实,也没有那么糟。至少只有十几户这样,其他一百多户都是好好把人安葬了的。只是那案犯太可恶,连死人都不放过。” 司马郁堂忽然盯着钟馗说:“钟馗,我们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事情。” “嗯?” “一百多具尸体,案犯要是靠自己一具一具去找,就算是不惊动官府,也会惊动家属。他们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又迅速的把尸体全部弄出来的。” 钟馗微微点头:“这个,我也觉得好诡异。” “查一查,说不定就知道案犯是谁了。” 那一百多个苦主重又被叫了回来,只是这一次,司马郁堂让人按照区域分片站,然后分别问。因为他和钟馗怀疑,埋尸的就是挖尸的人,才会这么准确。按照常理,人在伤心的时候,会就近找相关专业人做这个事情。 让钟馗和司马郁堂惊讶的是,一百多户请的人都不一样。不管给多少钱,那些寻常干这些活的苦力都不肯接活,说是埋枉死了那么久的人怕被冤鬼缠身。所以,最后苦主只能去附近拉几个不知情况的乞丐,给点钱,请对方挖坑把棺材放下去再埋上了事。 那些乞丐高矮胖瘦都不同,都是苦主随机在路边叫的,没有什么共同点。 这条路莫非又堵死了? 司马郁堂皱眉。 ‘世上哪有那么巧?所有挖坟的人都说不肯接活,刚好苦主又能找到乞丐愿意干这个活。’ 钟馗暗暗冷笑了一声,问苦主:“那些乞丐帮你们挖坟之后,有没有在你家附近再出现过?” 司马郁堂一挑眉,默默等着苦主回答。 苦主都说没注意,街边常有乞丐,记不得哪个是哪个。而且他们一身污浊,头发遮住了脸,也看不清样貌。 ‘果然。’钟馗笑了笑,一般人不会注意路边的乞丐换了人没有。 “一般人干不了这挖坟扛棺材的活。”钟馗接着问。 “那是,我们找人的时候,特意挑强壮一点的年轻乞丐。” 司马郁堂立刻明白了钟馗的意思,低声向陆仁甲下令,让属下分散到各个苦主家附近去查。 钟馗接着问:“还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其他苦主都摇头,只有一个说:“要说特别,我无意中碰到其中一个乞丐的手,觉得凉得吓人。不过当时因为太伤心,我没想那么多。现在想想那时候是夏天,就算体质异于常人也不至于冷到像是死物。” “死物?”钟馗心里暗暗一动。 其他苦主一听也说:“啊,对,你这么说,我才想起来,那些乞丐的手跟平日看见的皮肤黝黑的手不同,很苍白。” “而且问他们话,他们都不出声,只摇头点头。” 钟馗越发肯定了心里的猜测。 一个时辰后,大家回来都说,把苦主家附近的乞丐看了个遍,没有见到特别强壮的。 司马郁堂眯眼说:“如此说来,案犯安排的人‘好心’提醒苦主可以找乞丐来做这个事情。然后苦主伤心无措之下便没有多想,依言去附近寻找,刚好找到案犯同当假扮的乞丐。这样,埋下女尸后,等苦主一走,他们又挖出来。” 钟馗微微点头,又摇头:“你只说对了一半。” 司马郁堂微微一挑眉:“什么意思?” “案犯的同党,不是活人,是死人。” 司马郁堂脑海里出现那个死了许久还走来走去的赵侍卫,不由得背后一阵发凉。 “你是说……” “你有没有察觉?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吸血魔’后来杀死的那些男人的尸体。”钟馗脸色也变得不好看起来。 让死人干活最省力,不用付工钱,也不用担心对方多嘴走漏消息。 两个人沉默下来:知道越多,心里越难受。这些人似乎从来没有底线和怜悯之心。 “现在只有一个疑问了。”钟馗自言自语。 “嗯,他们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么多女尸运进去。”司马郁堂微微点头。 第两百四十九章 连鬼都骗(下) “会不会是像驱动这些男尸假装乞丐一样,让这些女尸穿上宫女的衣服从门口正大光明走进宫的?”钟馗想了想,问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摇头:“不可能。因为宫女出宫都要得到主子批复的放行条,还要带上各自的腰牌。镇守宫门的侍卫为了防止有人抢了腰牌混入宫中,会一个一个问话,对腰牌对放行条。如果是死人,一被问话就会露出破绽。更别说是那么多个死人。” “那从水底暗道?” “这个有可能。如果修建时间长,就可以慢慢地运进去。” 钟馗和司马郁堂立刻入宫,把工部少府记录里大修温宜柔的寝宫时间查了一下,才发现这个方法也不可能。 因为从刑部把琉璃堂湖底的尸体捞出来查验完让苦主领回去到温宜柔寝宫围墙休憩完,中间只有半个月时间。案犯除去把尸体挖出来的时间,就只有十天左右运输尸体。也就是说每天要从水道运十几具进去。 “我坐过水下暗道的牛皮筏子,一次只能做一个人,用它运尸体不但麻烦而且费时,要在夜里运十几具尸体进去根本就不够时间。而且从离温宜柔寝宫离最近水道出口也有半里路,就算是尸体自己走过去,也不可能不被人发现,更别说是要人每天扛着那么多尸体穿过整个宫殿了。” “而且围墙是从底到顶砌筑以同一个进度一起砌筑的。如果这样一批一批运,先放进去的尸体必定要暴露在外面一段时间。工匠们也不会那么傻,发现里面多了尸体肯定会觉得奇怪,害怕叫起来。就算工匠不出声,白天路过的宫人会发现。” “嗯,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觉得,你们两个最配。”前面忽然有人笑着说,打断了两个人的讨论。两人一起抬头,便看见小香靠在门口望着他们抿嘴笑。 原来他们从工部出来,一路走一路说,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大广寺外。 钟馗一看见肤白貌美,娇艳如花的小香,心情顿时极好。他咧开嘴涎着脸笑着靠过去:“哪里?!我最喜欢小香了,别人在我眼里都是庸脂俗粉。” 讹兽从他怀里爬出来,伸长了脖子。 小香是山间精灵,自然认得讹兽。她伸出葱白一样的手指点着钟馗,笑:“啧啧,你说谎就说谎,还要当着它说,不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钟馗一把捉住小香的手讪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女人里我最喜欢你。” 讹兽用力吸着鼻子越发陶醉。钟馗尴尬地要死,伸手用力把讹兽的头给按了回去。 小香叹气:“别人撒谎只骗人,你连妖怪神仙都骗。” 司马郁堂冷笑了一声:“呵呵,岂止是骗妖怪神仙,他连鬼都骗。” “那是,我只骗我喜欢的人。”钟馗学他冷笑的样子冷笑。 这一次讹兽没反应。 “嗯,算算,你骗柔儿最多。”司马郁堂点头若有所思说着,跟着棉花糖进去了。 其次是他,然后是小香,还有死去的李思燕。 钟馗张嘴结舌看着司马郁堂。小香嗔怪点点他,也进去了院子。钟馗气得狠狠拍了一下讹兽:“啊擦,你故意的!?在这关键时候不起作用。” 讹兽努力整理好自己的毛发,翻了个白眼:“本神兽只对谎话感兴趣,你说的大实话就不要指望我还喜欢吃。而且你这种实话从来都是捧着心吞下眼泪才能当笑话说出来,所以又苦又涩,我根本吃不下去。” 钟馗被它戳中痛处,越发脸色阴沉,恶狠狠地捏着它的耳朵说:“我今晚上就把你炖了,吃下去,看你以后还狂不狂?!” “啊,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过不吃我的,现在又说要吃我,而且两次都是真话,嘤嘤嘤……”讹兽优雅地哭了起来。 钟馗担忧温宜柔,第二日一起来便进宫去看她。皇上说那个寝宫频频出事,太不祥,所以叫人连夜清理出另外一个院子给温宜柔暂住。 钟馗经过温宜柔寝宫的时候,看见有人在清理那日被他震碎坍落了一地的青石墙。 “真是邪门,砌宫墙的时候我也在,分明什么都没有,那些尸体是怎么放进去的?”一个微胖的工匠在低声嘀咕。 “莫非连夜赶工,天太黑,我们太累,所以没看见?”另外一个瘦一点工匠问。 胖工匠摇着头:“不可能。就算是夜里,也有士兵打着蜡烛盯着我们把这里照得跟白天一样。而且我们是三班人轮着来砌墙,就算其中一个累了眼花,那其他两个也都一起突然变成了瞎子吗?” “那是那一班人串通好了,大家都不出声。” “不不不,每个人休息的时间不一样,谁累了就去休息,第二个人顶上,不是同时撤换。” “修好了再一个一个塞进去?” “不可能,虽然围墙看着宽,其实除去青砖的厚度,只有一尺多宽,就算是女人也没有办法侧身顺利通过,更别说要把尸体硬塞到最里面。况且这一圈围墙一起砌好,根本没有留下缺口塞。”胖工匠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难不成,真的跟他们说的一样,闹鬼?”瘦工匠说完,怯怯转头看了一下四周。 听见这句话,所有在场的人都背后一身发凉,不由自主都停了下来打量空荡荡的宫殿。 要是只是闹鬼倒还好了。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再听下去,继续往前走了。 温宜柔早醒了。见钟馗来了,她脸颊泛红带着几分羞涩:“我真没用,昨天竟然吓晕了。” 钟馗柔声安慰她:“谁看见那么多尸体都会害怕,何况你一个女孩子。” 温宜柔疑惑眨了眨眼,盯着钟馗:“你忽然对我这么好,难不成又是有什么事?” 钟馗哭笑不得,都怪他平日太不正经,现在一正经起来竟然让人害怕。 “嗯。我在练习怎么讨女孩子欢心。”他只能一本正经说谎。 他怀里的讹兽闻到谎言的香甜味道,想要钻出来。玉玲珑变化成细长的绳子,和追魂索一道,一个捆住讹兽的嘴巴,一个捆住它的身子,让它动弹不了。 钟馗察觉到怀里的变化,心领神会,奖赏地轻轻拍了拍它们。 讹兽想要挣脱,浑身鼓起气来。 温宜柔瞥见钟馗的胸脯忽然鼓了起来,不一会便比女人还丰满,以为他又在干什么坏事,闪了他一个耳光:“下流,你这是在笑我平胸吗?” 钟馗被打蒙了,哭笑不得,掏出怀里的讹兽:“别紧张,只是这个东西而已。” 讹兽发现自己面前忽然多了个美女,立刻眨着无辜的眼睛朝温宜柔卖萌。 温宜柔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啊呀,好可爱的一只猫儿。”说完,她就伸手要来抱讹兽。 第两百五十章 长命百岁 钟馗下意识就躲开了。 温宜柔眯起眼来,眼里透出威胁的光。 钟馗打了个寒战,立刻把讹兽放回温宜柔手里。 “哎呀,玉玲珑你好淘气,为何把它勒得这么紧?!看它怪可怜的。”温宜柔摸了摸玉玲珑。 玉玲珑委屈地看了一眼钟馗。 钟馗只能无奈地轻轻点头。玉玲珑和追魂索同时松开了讹兽,重又钻入了钟馗的怀里。 一恢复自由,讹兽立刻得意忘形:“天下第一温柔的美女,多谢你救我。” 天下第一温柔…….钟馗摸了摸自己还红肿的脸颊,嘴角抽了抽。 温宜柔却对讹兽的满嘴谎话很受用,抿嘴笑着:“你嘴巴真甜,比他有趣多了。钟馗上哪儿找到的你这个宝贝的?” 讹兽小心翼翼看了一眼钟馗:“钟大神说公主最近心情不好,叫我来替他哄哄你。” 这家伙真是满嘴跑马,没有一句真话,不过,讹兽说的谎都让人性情愉悦,难怪那些妖怪和动物都喜欢它。钟馗哭笑不得,转眼打量温宜柔的新寝宫。 温宜柔听了讹兽的话,越发高兴,原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透出红晕,低下头摸着讹兽的毛,嘴里嗔怪着说:“别被他骗了,这家伙说以后马上就要离开我,哪会这么好心。” 讹兽立刻接话:“哪里?!你可是长命百岁,好日子在后面呢。他会娶你跟你生个胖小子。” 钟馗的脸一沉,忽然把讹兽抱起来就走。 温宜柔莫名其妙,站起来追了几步,在他后面叫着:“干嘛?你又抽什么疯?” 钟馗回头勉强笑了笑:“我忽然想起中午跟美女有约,先走了。”讹兽闻到钟馗谎话的香甜,不知死活地伸出头,却被钟馗给掐住了嘴巴。 温宜柔却信了钟馗的谎话,看着钟馗风一般消失在门口,攥紧了拳头一跺脚:“混蛋,跑得这么快。就算是约了美女,也不用这么急切!” 她含着眼泪颓然坐了下来。旁边一个老宫女上来安慰她:“公主,一看就是钟公子在说谎,你不用伤心。大概是他忽然想起了别的事情。” 温宜柔止住了眼泪,想了想:他是在听那只‘猫儿’说了一句话后就脸色变了。不过到底是‘猫儿’的那一句让他难受了呢? 温宜柔思来想去,都只有可能是那一句:“他会娶你,跟你生个胖小子。” 她咬紧了嘴唇,忽然泪流满面:“我知道你不会娶我,可是你连骗一下我、哄哄我,让我开心都不行吗?” 钟馗一气回到大广寺,关上门,把讹兽按在墙上,阴森森地说:“说,你刚才说的最后一句话,哪一部分是假的。”虽然讹兽每一句看上去都像乱说的,其实都是有根据的谎话。毕竟它跟棉花糖一样都是上古神兽。也就是说,它说的话的反面往往是事实。 讹兽装傻:“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说。” 钟馗眯眼,身后腾起黑色的火焰:“趁我还没有发火之前,快说。” 讹兽一哆嗦,忙说:“全部。” 娶妻生子那一段自然不可能是真的。 钟馗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喃喃地说:“她还有多久日子?” 讹兽眼神飘忽:“不知道。” 钟馗沉下脸,手指一缩。 讹兽忙叫到:“你不是有生死簿,为什么要来为难我。” 钟馗知道这是天机,它不敢随便泄漏,便松了它,掏出玉玲珑。 “我要看生死簿。”钟馗沉声对玉玲珑说。 玉玲珑这一次很快便腾起了烟雾,祭出了生死簿。 生死簿打开之后,钟馗调出了温宜柔的那一页。因为还没有发生,所以温宜柔死的画面没有显出来。可是她的死期,却写得清清楚楚。 那几个字,像是针一般扎得钟馗眼睛发痛。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闭上眼想要算出温宜柔的准确寿命,却发现自己心乱如麻,竟然连加减都不会算了。 喉头涌动着咸苦辛辣的滋味,哽在那里,上不得下不得。钟馗扶着桌子慢慢坐下来。 生死薄消失在半空。玉玲珑靠过来蹭着钟馗的手背,想要安慰他。 钟馗像是变成了石像,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棉花糖从外面抓了一只鸡回来,见钟馗这副样子,扔了嘴巴里的鸡,森森转眼看向讹兽:“你干什么好事了?” 讹兽缩成一团:“没,我什么也没有做,不关我的事。” 棉花糖走过去,把钟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问:“你吃错药了?” 钟馗眼神呆滞,没有回答。 棉花糖叫了个懵懂鬼出来。 懵懂鬼把刚才的事演了一遍给棉花糖看。 棉花糖呆了半饷,才勉强笑了笑:“我说什么事呢?还亏你是大神。一个凡人的命数,还不是说改就改。” “你算算还有几天。”钟馗这时才茫然抬头看着棉花糖。 十天,只有十天。纷乱的脑子里终于闪过这个数字,钟馗幽幽叹了一口气。 钟馗曾替人改过一次命数,那就是他父亲。为了让父亲颐享天年,他深入地府,跟阎王定了协议,永生永世不鬼不人,才为父亲勉强延续了几年。 这一次,若是他又要改温宜柔的命,要拿什么去换? “我也不是很贪心,只希望她像普通女人一样,嫁人生子,享受凡人能拥有的快乐,不要因为我,短短的生命里都满是遗憾。”钟馗梦呓一般地喃喃出声。 棉花糖心里难过,却不知道如何安慰他。 “你别这样,至少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开心的。好好陪她剩下的时间。” 钟馗站了起来看了一眼讹兽。 讹兽贴在墙上,恨不得跟墙融到一起。 钟馗森森朝它走过去。 棉花糖担心他急昏了头拿讹兽撒气忙说:“你现在就是掐死它也无用。” 钟馗却捏着讹兽的脖子,忽然腾空而起。 “啊,雪延君大人救命。”讹兽惊慌失措的朝棉花糖伸出手。 棉花糖低声咒骂了一句,吩咐白大点和白小点看好家,便立刻追着钟馗而去。 第两百五十一章 早该做的事 钟馗最后落在了温宜柔的院子里。 温宜柔正一个人坐在树下看着头顶上最后一朵紫薇花发呆。听到声音,她转头便看见了钟馗,惊讶地说:“你怎么又回来了。怎么不去和美女约会了。” 钟馗却捏着温宜柔的肩膀,把她拉到了怀里,低头狠狠吻住了她。 温宜柔瞪大了眼睛,‘呜呜’挣扎着。钟馗收紧了手臂,越发霸道和深情。温宜柔渐渐瘫软在他怀里,闭上了眼,任他予取予求。 “矮油,你要亲美女,干什么还把我带上?吓死本神兽了。”讹兽嘀咕了一句,轻手轻脚转头正要跑。钟馗头也不回指了它一下。讹兽便僵硬地定在那里,然后姿势难看地侧倒在地上。 宫女们闻声出来查看,却只看见院子里有一只姿势难看,瞪着眼睛石化了一般的猫儿。 钟馗早隐身抱着温宜柔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棉花糖落在墙头,见到这幅情形轻轻叹了一口气:“早就该办的事情,你非要拖到今天。” 白衣从里面飞了出来,落在棉花糖身边,变化出原形。 棉花糖低声问:“里面咋样?” 白衣翻了个白眼,红了脸说:“想知道自己去看。” 对钟馗忽如其来的温柔和热情,温宜柔又惊又怕。只是被他呼吸环绕,她便失去了所有理智,也没有力气抵抗。直到她觉得身上一凉,才发觉自己已经被衣衫褪尽放在床上。 温宜柔羞红了脸,把手环绕在胸前:“你别看我。” “你很美,不要躲开,让我好好看看。” “你这是怎么啦?” 钟馗在不回答,只是在她的脖子、耳垂和锁骨印上细致的吻,一路向下,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温宜柔浑身不住的颤抖起来,仿佛门外秋风中的那一朵紫薇花。 “别怕,我会温柔和小心的。”钟馗在她耳边低声说。 温宜柔早已瘫软成一滩水,浑身无力,连推开他都做不到,只能任他拉开了手为所欲为。 她死死抱着钟馗的肩膀,就好像溺水的人抱着一块浮木,仿佛不那么做,她就会缺氧溺亡。 钟馗极尽温柔,察觉到她已经完全投入才敢开始攻城掠地。 温宜柔被那撕裂一般的痛惊醒,瞪大了眼睛,全身紧绷。 钟馗堵住了她的痛呼,停了下来,吻着她,直到她再次放松,才敢继续。 温宜柔觉得自己像是坐在狂风肆虐中的竹子的顶端,忽然到了天空最高处,又忽然落下到了地面,就这么一波接着一波忽高忽低,无休无止,直到晕厥。 她晕过去前想:那一日果然是在做梦。虽然也很真实,却远远比不上今日的一半惊心动魄,欲仙欲死。 钟馗从温宜柔身上抽离后,起身给她盖好被子,白衣立刻飞进来披在他身上。 深深看了温宜柔好一会儿,钟馗才吻了吻她额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讹兽在他出来的那一瞬,忽然恢复了灵动。 “大神办完事了?”它一骨碌爬起来,点着头讨好地笑着。 钟馗的能力太可怕,讹兽越在他身边呆得久,越觉得胆寒和震惊,所以它决定还是不要惹恼他为好。 “从今天起,我不在的时候你就陪着温宜柔。怎么让她开心你怎么说。全是谎话也没关系。” “诶?!”讹兽没明白钟馗的意思。 “顺便替我保护她。” “啊,大神太抬举我了,我除了一张嘴真的没有别的本事。”这会儿讹兽也不敢再说大话了。 钟馗似笑非笑看了讹兽一眼:“没事,我留个高手给你。”他指了指棉花糖。 棉花糖怪叫了一声:“我?!我才不要留在这里陪这个谎话精、自恋狂,装模作样的东西。” “矮油,雪延君大人,我虽然比你帅却没有你勇猛威武。我不会抢了你的风头的,你放心。” “嗯,说的也是。”棉花糖得意地点头,又猛然醒悟,“诶,不对,差一点又被你绕进去了。”它正要继续说话,却发现钟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讹兽看了一眼钟馗消失的墙头:“他去干嘛?” “哎,还能干嘛,躲起来一个人伤心去了呗!”棉花糖叹了一口气,转身也走。 “你别走!要是有什么坏人来,我怎么办?”讹兽惊慌地叫着。 棉花糖翻了个白眼:“放心,我去给人报个信就回来。” 司马郁堂正在脱衣服,准备就寝,窗户上忽然响了一下“啪”。 多半又是钟馗那个无聊的家伙。 司马郁堂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脱衣服。 窗户上又响了两声“啪啪”。 司马郁堂咬牙闭眼深呼吸,正要继续脱。 窗户上‘啪啪啪啪’放连珠炮一般响了起来。 司马郁堂忍无可忍,推开门:“干嘛?” 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个石块的棉花糖呆了呆才扔了石块假装若无其事地犬坐好。 “怎么是你?”司马郁堂有些意外,把衣服披上,走了出去,“你现在真是跟那家伙学坏了,怎么半夜来找我,是饿疯了吗?” “胡说!我是那只会吃的人吗?”棉花糖一听立刻吹胡子瞪眼。 司马郁堂被它的样子逗得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嗯,雪延君大人莫非有什么要事?” “哎,都要钟馗都要死了,你还有心思说笑。”棉花糖叹了一口气。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什么事?难不成他又偷看谁洗澡弄肿了眼睛?” 月光下,司马郁堂心急如焚地在屋顶掠过整个长安城。 听棉花糖说了大概情况后,他真的有点担心了。 “该死,那家伙不会去寻短见?可是他连人都不是,根本死不了,如何寻短见?” 司马郁堂把能想到的地方都跑了一遍,却没有找到钟馗,越发着急,低声咒骂。 经过大广寺的时候,他忽然看见桃花树上影影约约有个白影,停下脚步定睛一看竟然真的是钟馗。 司马郁堂松了一口气落在地上慢慢走了过去。 钟馗手里捏着酒瓶,面无表情一边喝酒一边看着天上的月亮。他完美的侧面映着天空巨大的满月和纷繁热闹的桃花树是线条绝美的剪影,只是却越发显得寂寥。 他总是如此,即便身边再多人喧闹嬉笑甚至是他自己也在笑,却永远带着置身事外的孤单。 司马郁堂到了树下屈腿纵身一跃便飞落到钟馗身边,强按下心中的悲切,故作轻松打趣他:“我还以为你躲在这里哭呢。” “嗯,最难受的就是,我想哭都没有眼泪。”钟馗喃喃自语,“想醉却喝不醉。” 司马郁堂抢了钟馗手里的酒壶:“那就别喝了,想想办法。” 第两百五十二章 不阴不阳(上) “没有办法。至少所有正大光明的办法都救不了她。”钟馗闭上了眼。 司马郁堂沉默了。 “难不成,我也要跟‘吸血魔’一样用那些歪门邪道?”钟馗睁开眼,眼中寒光微聚,像是在逼迫自己下什么决心。 司马郁堂一把揪住钟馗的衣领把他拖起来,放冷了声音恶狠狠地说:“混蛋,你这样正好中了那些人的下怀。只要你跟他们同流合污就再没有人能管他们了,这个世界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和黑暗。” 钟馗看向司马郁堂:“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把你们推开又为什么总说要离开了?” 司马郁堂松开钟馗,转眼看向别处:“嗯。不过,你看着我老和死都没关系,我不在乎。你也不用为我伤心。” “司马郁堂,几百年了,我从不在一个地方逗留超过三天,也不跟人说话超过十句,因为我不想跟任何凡人有瓜葛。因为有瓜葛就会有分离,有分离就会有痛苦。你们几十年一过回到地府就忘得一干二净,却让我一个人在世间刻骨铭心。这样,不公平。” 尝过了热闹之后,就越发难以忍受孤单,他何尝又不知道?司马郁堂心里也难受,抽了抽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微笑的表情:“放心,我若是死了,轮回一百次我也会记得你,会回来找你。你别想甩掉我。要不,我去成魔。我不在乎痛苦,哪怕能陪你多走几十年也好。” “不,不值得。”钟馗站起来,“刚才你还说了,这样正中他们的下怀。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钟馗,你不要这样,像个男人一样坚强一点。就算柔儿真的死了,你不是还可以去找她下一世吗?” 钟馗不出声。 凡人投胎转世从来都不是他能过问的,况且现在他得罪了阎王,阎王就更不会让他知道了。茫茫人海,相貌身份完全变了,要去哪里找?即便找到了,他们也成了陌生人。 “我总劝你们放手,现在发现最放不开手的人是我自己。”钟馗轻声说着,退了一步消失在黑暗里,那声音也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般,消散在夜空中。 “混蛋,你别走。”司马郁堂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捉住他,手中却空空如也。 “你不会像个懦夫一样逃避,就这么一走了之?”司马郁堂喃喃地说着,却忽然红了眼眶。 温宜柔带着微笑醒来,却发现自己身边空空如也。 “钟馗。”她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温宜柔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原本洁白的肌肤上也像是印满了花儿一般到处是青淤。 一想到他竟然在毫无预警地要了她之后就走了,温宜柔满心初尝人事的惊慌和害怕,忍不住用被子蒙着头低声呜咽起来。 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碰她的头,温宜柔止住了哭探出头来。 刚才那只‘猫’的扁扁小脸出现在她面前。 “猫咪,你怎么还在这里。”温宜柔吸了一下鼻子,伸手把讹兽抱过去。 讹兽贴着温宜柔温润白皙的胸口,一点都不觉得幸福,反而心惊胆战。因为,角落里有个人正用能杀死人一般的目光看着它。 “呀咩爹!明明是你逼着我做三陪,怎么现在又像是我非礼你老婆一样。”讹兽在心里尖叫,头拼命地向后仰,想要避开温宜柔的脸。 温宜柔又红了眼眶:“就连你都要都躲着我吗?” 钟馗在黑暗中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朝着讹兽几不可见地点了点下巴。 讹兽放弃了抵抗,任温宜柔把她的眼泪全部蹭在它身上。 “要死了要死了,我闪亮蓬松的毛。” “要死了要死了,我小巧精致的耳朵。” “要死了要死了,你的手放在哪儿?我好歹是个男人,不能放那里!” 讹兽不停惨叫,却不敢躲开。 “钟馗,畜生都比你好。”温宜柔把脸埋在讹兽的身上,带着鼻音闷声说,“我却偏偏只喜欢你。” 讹兽叹了一口气:“其实,他也有不得已。他也是为你好。” 温宜柔没有抬头:“这句谎话,有人跟我讲了太多遍,已经不能哄我开心了。” “本神兽一千年才说这一句真话,你竟然不信!!”讹兽哭笑不得。 “省省,你就没有真话。” 钟馗暗自扶额:真是越描越黑,讹兽就会帮倒忙。 温宜柔就这么哭一哭停一停,总也不能安睡,钟馗终于看烦了,从黑暗里走出来,捏着讹兽的脖子把它向后一扔。 “喵!!!要死了。扔我也提前打个招呼。”讹兽惨叫着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温宜柔惊讶地看着忽然出现的钟馗。 “你你你,一直在那里?”她紧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钟馗闷声应了:“嗯。” 温宜柔拿起枕头砸向钟馗:“那你怎么不出来,一直在那里看我哭,看我出丑。” 钟馗接住枕头扔开,讪笑一声:“我不喜欢跟人同床共寝,也不擅长哄人。”其实他很擅长,只是不会哄温宜柔。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温宜柔一哭,他就慌了,什么好听的话都忘了。 温宜柔红了脸:“谁要跟你睡?” “嗯,你睡,我看着你。”他原本想就这么每夜悄悄守着她不让她知道,最后还是没忍住。 温宜柔拉着被子盖住半张脸,低声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钟馗靠在床头看着她沉静的脸,心里越发心如刀绞。 眼看天空发白,又是新的一天来临。钟馗却从来没有如此痛恨卯日星君的勤奋。 九天,只有九天了。他一定要想出救她的办法。 宫门一开,司马郁堂就进来了。见钟馗正站在温宜柔原寝宫外看着围墙碎块堆不知在想什么,司马郁堂松了一口气。 “你就算把它们看穿也没有用。”司马郁堂凉凉对钟馗说。 “啊……顾大人又跑出来了。”有宫女惊慌失措地叫着跑来。 所有宫人立刻四散逃开。 “他们又想干什么?”司马郁堂微微皱眉。又把顾远征放出来,莫非又要搞事情? 钟馗脑子里刚有一点线索,便被人打断,十分不悦,抬手捡了一个碎块,头也不回对着张牙舞爪朝这边来的顾远征扔了过去。 顾远征被打中额心,闷哼了一声就仰面朝天直挺挺倒了下去。 眼角瞟见有个白色的影子在顾远征头顶冒了一下又立刻缩了回去,钟馗假装没看见,不动声色吩咐司马郁堂:“悄悄叫人把宫人驱散,就说我要捉鬼不许任何人发出声音不许围观。不然格杀勿论!” 司马郁堂立刻悄无声息走开了。 很快,周围的宫人都悄悄撤到视线范围之外。钟馗弯腰捡起一个青石砖碎块,在手里掂了掂。那白色的影子又冒了一下,见钟馗没有回头想要悄悄溜走。 钟馗放下手。他手里那块青石却悬在了半空。 第两百五十三章 不阴不阳(中) 地上青石块一块一块全部悬浮了起来。那个白色的影子都被吸引了注意力,忘了逃跑。 等它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青石组成的万相网包围了。 “看来,你没跟我打过交道。”钟馗慢慢转身,嘴角带着冷冷的笑意,“看见我,竟然还有心思看热闹。” 那白色的影子这时才惊慌失措地飘了出来。它撞到悬浮青石块上就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电光四射火花直冒,又惨叫着弹回来落在顾远征身边。 钟馗这时才看清,原来那是个女鬼。 “说,你到底是谁?”他冷冷地说。 那鬼低着头不出声。 钟馗心情正不好,没有耐心跟它耗时间,狠狠把手指一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万相网立刻收拢,‘吱吱’响着朝那女鬼逼过去。 那女鬼吓得直哆嗦,忙叫到:“我叫李耀丽。” 钟馗一愣,停住了手。万相网停止了收缩。 “胡说,李妃娘娘正好好待在她的寝宫里。你这个孤魂野鬼竟然敢冒充李妃娘娘。”钟馗沉下脸,故意这么说,一边暗暗催动咒语,把正在温宜柔院子里晒太阳的讹兽给招了过来。 讹兽从墙上轻轻落下,蹲在万相网外。 “我真的是李耀丽。”那女鬼哭哭啼啼把她送瓜果给小吏然后莫名其妙到了小吏身体里然后晕了过去的事情讲了一遍。 “之后呢?”这些钟馗都在生死簿里看见过,跟她说的基本上相符。 从讹兽的表现来看,女鬼也没撒谎。 “我醒过来,发现周围好黑,想跑却发现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根本出不来。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刚才看见有光,我才挣脱出来。”女鬼越发哭得厉害。 顾远征的身体里竟然藏着一个女鬼?!难怪顾远征敢这么肆无忌惮,一手遮天,原来是手中握住了李耀丽的把柄。钟馗越发惊讶。 像‘吸血魔’那样硬挤进别人身体的,他倒是见到过很多次。像这样能把别人魂魄关在身体里的,他只见过一种,那就是‘鬼客栈’。可是鬼客栈是女人而且还要是孕妇,这个顾远征却是个妥妥的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莫非这就是两边人争夺顾远征的原因? ‘嗖’什么东西夹杂着风飞了过来,打在青石网上,‘铿’的一声又弹开落在地上。 钟馗从沉思中惊醒,挑眉一看,刚才袭击万相网的竟然是玄晶刀。 司马郁堂杀气腾腾走了出来。他一伸手,地上的玄晶刀又飞起回到他手中。 坏了,他被人控制了。钟馗尝试着呼唤了司马郁堂一声:“司马郁堂,你怎么啦?” 司马郁堂却毫不理会,直接朝钟馗砍了过来。 自那次万相网被人破了之后。钟馗想了许多办法加强万相网。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大概是发现破不了万相网,所以狗急跳墙了,竟然控制了司马郁堂。 钟馗躲开了刀锋:“司马郁堂,你给我醒醒。” 司马郁堂刀法凌厉,招招狠毒,每一刀都对着要害而去。 钟馗一边躲着他,一边在刚才那个万相网外面又加了几层。 司马郁堂的动作越发快。钟馗一下躲闪不及,被他砍中了手臂。 只是,刀完全落下时,钟馗忽然消失不见了。 钟馗伤口溅起的鲜血落在司马郁堂的衣服上打湿了他藏在胸口的护身符。护身符发出一阵金光,有什么东西尖叫着从司马郁堂身体里飘了出来。 司马郁堂一下醒了过来,惊讶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带血的玄晶刀。 钟馗的身影也重新出现在离司马郁堂几步远的地方,痛苦地捂着伤口蹲了下来。 玄晶刀是天外来物。普通人被它砍伤会流血不止直到死,因为觉得这个兵器太过毒辣,所以司马郁堂从来没有用它实战过。没想到,他第一次用它竟然就是用在钟馗身上。 “怎么样?”司马郁堂扔了玄晶刀,单腿跪在钟馗面前,扶住了他。 “没事,小伤。”钟馗往后撤了半尺,不让司马郁堂看他的伤口。 “他们真是太可恶,竟然用我来伤你。”司马郁堂说得一字一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底的愤怒和痛苦说出来。 钟馗怕伤了司马郁堂所以不会还手。玄晶刀又如此阴狠,随便划伤钟馗一下都够钟馗受的了。他们正是想到了这些,才会用司马郁堂和玄晶刀。 “是我大意了,不怪你。”钟馗低声说完便站起来,向万相网走去。 司马郁堂失声叫了起来:“你要干什么?” 他亲眼见识过万相网的恐怖。不管是什么,一旦组成了万相网,就会变的锋利无比坚硬无比。而且,万相网上的组件都是在不停旋转的,所以可以把任何穿过靠近它的东西撕得粉碎。 虽然钟馗是驱动它的人,但是他的躯壳也是肉身,一样会被万相网所伤害。 钟馗头也不回,反手一指,就把司马郁堂用结界包围了起来,然后他直接迈进了万相网。 万相网‘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钟馗脸上和身上到处是伤痕,等他在网中间站定时,血已经濡湿了全身。 司马郁堂在结界里,无法阻止,只能捧着心无计可施。 无数羽箭从各处朝万相网飞了过来,撞在万相网上,把万相网撞得金光渐弱。 司马郁堂被结界保护起来,自然不会被伤到。不过,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箭竟然能削弱万相网的力量,便蹲下查看。 原来那些箭的剪头上都涂满了高僧骨植粉。 司马郁堂背后陡然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如果刚才收起万相网再进去,现在钟馗就被插成了刺猬。然后有人就会趁着这个空档掳走李思燕的魂魄。 钟馗宁肯自己被万相网弄得遍体凌伤也要保证万无一失。细细想来,这虽然是最受伤的办法,却也是最稳妥的办法。 钟馗蹲下来摸了摸顾远征的脉搏。顾远征果然如他所料已经被他刚才失手打死了。如果不是这样,李耀丽的魂魄也不能挣脱禁锢忽然跑出来。 “看来这世间,不只阴阳两种人。还有不阴不阳的人,比如太监;还有阴阳可以随意转换的人比如你。”温宜柔在他变成女人时调侃他的话闪过脑海。钟馗喃喃自语:“温宜柔,其实你少说了一种,那就是阴阳共生的人。” 第两百五十四章 不阴不阳(下) 钟馗用天眼一扫顾远征,果然在他身上发现了女人和男人两套东西。正因为这样,他才这么久都没有发现顾远征身上竟然还藏着别人的魂魄。 “原来你竟然是这样的人。难怪两派人都不惜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保你。”钟馗点点头,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李耀丽的魂魄。 说起来,她也挺可怜,不知道修了几世才轮到个帝王恩宠的福报,却被人中间插一刀,夺去了人生不说还窝在黑暗里二十多年。 ‘吸血魔’用李耀丽的人生做了那么多坏事,最后都会算在李耀丽头上。下一辈子,李耀丽也好过不了。 “我帮你去把你的人生,你的躯壳夺回来,你愿意吗?”钟馗朝她伸出手。 李耀丽抬头怯怯看着他:“可以吗?” 钟馗回头对司马郁堂说:“去把皇上、皇后和李妃请来。” “你就这样突然直接告诉皇上。皇上未必受得了。”司马郁堂微微皱眉。 “嗯,你只管去把皇上请来。”钟馗从怀里掏出个聚魂瓶,瓶口对准李耀丽,李耀丽的魂魄就不由自主化作一缕白烟飞进了瓶子。 皇上被司马郁堂请了过来,一路上不停问司马郁堂到底有什么事。只是问来问去,司马郁堂回答都只有三个字:“不清楚。” 司马郁堂之所以这么回答,是因为,他都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跟皇上解释清楚:皇上身边那个李耀丽只有身子是李耀丽,魂魄却是个男人。所以皇上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其实从本质上看是男人。 钟馗早就撤了万相网,背手站在青石堆上,就好像站在舞台上准备开演的角儿。顾远征的尸体不知道去了哪里。 皇上觉得自己被人这样居高临下看着,十分不爽,微微皱眉:“到底什么事?” 钟馗微微一笑:“我知道案犯事怎么把一百多具尸体运进来,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围墙了。” 跟着皇上来的宫人们一听,不由得都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 司马郁堂微微一挑眉,心中暗自诧异:他是什么时候解开这个谜团的? “刚才司马大人去请各位贵人的时候,我已经问过工匠的领头。”钟馗看了看身后的工匠,“你来说。” 工匠哆哆嗦嗦上前,跪在皇上面前说:“皇上说过,这么高的围墙如果不做特殊处理,很容易倒。所以我们在围墙下挖了很深地沟,为了保证围墙的整体性,每隔一段还会插入一整块青石条作为间隔和承力点。” “朕知道这个。青石条还是朕亲自指定的采石场开采,然后运进来的。因为青石比较重,朕还特地动用了长安卫兵营运投石机的大车好把青石一次性拉回来。”皇上点了点头。 钟馗从青石堆上下来,看了一眼青石堆,立刻有几块石头从里面飞了出来在空中拼成了一个围墙那么高的巨大青条石。 “使这种青石吗?”钟馗问。 被眼前神奇的一幕惊呆了的工匠忙点头:“是的。” “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众人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条石侧面似乎有一圈整齐的切缝。只是这个条石原本就是碎了再拼起来的,所以,也没有什么奇怪。 钟馗动了动手指。那碎片拼成的青石便塌了一半,露出中间的部分来。 众人惊呼了一声:原来青石中间是空的。看那大小,刚好放下一个人! 钟馗淡淡一笑:“设圈套的人,知道这个世上只有我有把整面墙震碎的本事,所以特地选了个我在的时候,朝公主寝宫射火箭,引我发现围墙里面的玄机。他们知道我要想看里面的东西,一定会把整面墙都震碎,这样一来所有证据就没有了。其实他们不知道,凡是被我震碎的东西就还能被我拼回去。” 司马郁堂仔细观察周围人的脸色,竟然没有人慌张。如果不是主使者太过老奸巨猾,就是那个人根本没在这里。 钟馗一伸手。石块上的无数裂痕便都愈合平整,最后又变成了一整块,根本看不出曾经破碎过。 钟馗指着那道依旧存在的整齐切缝:“这一圈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它不是我弄的。而且它是在这个条石被砌入围墙里之前就有了。” 皇上十分惊讶。 钟馗伸手一抓,从那一圈痕迹里便脱出一大块石头,飞到了他手中。 条石中便出现了一个窄窄的空隙。 钟馗朝一个宫女招了招手。 那宫女怯生生走过来。 “你站进去试试。”钟馗指了指那个空隙。 宫女刚好能站进去。 众人恍然大悟。 钟馗把手中条石一松,那条石便飞起来,把那口又封好。 “不对,虽然不仔细看不出裂缝,但是工人日夜对着,难道就没有一个看出来有问题?”司马郁堂皱眉问。 钟馗依旧把条石隔空抓回到手中,把已经吓得面无血色的宫女放了出来。 钟馗指着条石边缘的凹凸不平问工匠:“这个是什么。” “把石灰石、铁粉和沙子磨成粉在窑炉里高温煅烧再磨成粉,加水调成细细的像糯米糊一样稀糊。等稀糊干了之后就成这样了。我们有时用它来补青石条之间的缝,因为颜色跟青石一样,所以只要趁着它还未干的时候磨平,就看不出来了。” “皇上英明睿智,想必已经想明白了。”钟馗淡淡一笑。 皇上早已脸色阴沉。 案犯在条石上切缝,把尸体放进去,然后如工匠所言用稀糊封好,然后堂而皇之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运进宫,安放在围墙里。 “竟然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皇上气得浑身直哆嗦。“速去传少府司监事和工部尚书来。” 这帮人心思缜密得可怕。即便是把少府司监事叫来也无用。钟馗暗暗冷笑。 少府司监事立刻被抓了来,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大胆。”皇上伸出颤抖的手指着监事,“连朕的皇宫你们都敢做手脚。” 先是水下暗道,然后发现他卧室下面就有暗道,然后现在连他视若珍宝的女儿这里都不得安宁。皇上简直愤怒到恨不得把眼前这人撕成碎片。 “皇上,微臣冤枉,微臣不知道皇上所指何事。”监事浑身直打哆嗦,说话声音都颤不成音。 皇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青条石:“宫中一切吃穿用度都是少府司负责。莫非你还敢狡辩说你对毫不知情?” 监事小心翼翼抬头看了一眼青条石,又立刻低下头:“青石采买是尚书大人亲自负责,微臣不敢过问。” 监事是三王爷的人,工部尚书是温宜渊的人,也就是说三王爷和温宜渊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呵呵,看来有得扯皮了。钟馗默默抱着手退开,靠在树上看热闹。 李耀丽,应该说是‘吸血魔’,从一站在这里就开始不着痕迹地在用余光四处搜索。 钟馗知道她在找顾远征的尸体,所以看在眼里却不出声。 工部尚书果然立刻抬头反驳监事:“皇上。条石确实是微臣采买回来,不过从采石场到宫中的路途足足花了一个多月。谁都可以做手脚。要论跟这些石材在一起呆的时间,应该是负责运输的人。” 这句话也不假,运输的人也可以做手脚。如果把尸体运出长安城再弄时间点又不对。所以最有可能是青石被到长安城里而且尚未运进宫的时候把尸体放进去的。不过青条石里面的凹槽是什么时候凿的就不知道了。而且能在坚硬的条石上开一个这么整齐的口子的工匠不多。钟馗也皱起眉来。 “负责运输的是谁?”皇上脸色越发阴沉。他们相互推脱,越扯越多,这才是皇上最不想看见的。 “长安卫。”工部尚书低声禀报。 长安卫是皇上亲自指挥,这样岂不是把皇上自己也拉进来了。钟馗差点笑出了声。 第两百五十五章 李耀丽和吸血魔(上) 皇上尴尬得要死,不敢再问,一连声地说:“把这两个混帐东西给我关起来。”说完,皇上就拂袖而去,皇后和李耀丽也跟着走了。 钟馗冷冷看着李耀丽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有些事情,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快。” 司马郁堂也默默盯着钟馗:原来他根本就没打算把李耀丽的事情告诉皇上。眼看温宜柔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少,钟馗还忙着管这些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夜里钟馗潜入李耀丽的寝宫,却发现李耀丽端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见钟馗来,李耀丽伸手给钟馗斟了一杯茶:“你果然来了。我见顾远征的尸体被你藏起来,就知道你一定发觉了我的秘密。” 钟馗坐在她对面淡淡地说:“我只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发现顾远征这个奇葩的。” 没有人会直接告诉别人自己是半男半女的怪胎。其他人也无从知道这么**的事情来转告李耀丽。 李耀丽笑了笑,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手里的茶:“今天我心情好,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那时候鬼客栈已经从我手里跑了。我只能把李耀丽原本的魂魄藏在你的聚魂瓶里,只是我也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所以急着想找个能替代鬼客栈的人,结果顾远征就出现了。” 钟馗自然明白她这么急切的原因。因为真正李耀丽的魂魄要是在外面飘荡,被钟馗这样的人发现,‘吸血魔’就暴露了。 钟馗一挑眉,默默等着她继续说。 “顾远征原本是个秀才,出身贫苦,屡次考科举不中。迫于生计,他只能把自己卖到宫里来做太监。那时宫中主管这些事务的太监已经是我的心腹。” 钟馗立刻明白了。太监发现顾远征的体质异于常人就立刻报告给了李耀丽。 “没想到我寻找久寻不得最后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叫人把顾远征领来,然后跟他定了个协议。他替我保管李耀丽的魂魄,我给他钱让他参加考试,并且暗暗帮顾远征疏通主考官。这样,我既把顾远征凡在眼皮子下监视,在朝中又多了一个左臂右膀,一举两得。” “结果太子也看上了他。” “没错,于是便是一举三得,我还在太子身边安了个眼线。”李耀丽得意的一笑。 “可惜他的秘密还是被太子他们察觉了。” “嗯,所以他被弄疯了掳走藏了起来。”李耀丽冷笑,“他们想用这个秘密胁迫我,却不知道,如今这个已经威胁不到我了。” 这些问题一问清楚,前面很多事情就豁然开朗了。钟馗忽然想起另外一个在心中一直悬而未决的事情:“你用来装司马彦魂魄的聚魂瓶从哪里来的?” “你给我的啊。”李耀丽无辜地眨着眼睛。 讹兽兴奋地在钟馗怀里拱了拱。 其实即便不带它,钟馗也知道李耀丽在撒谎:“这种哄鬼的话就不用说了。因为时间对不上。” “真的是你给我的。准确地说,是你留给我爹的。你帮我爹抓了鬼,留下了这个瓶子。” “你爹早把那个瓶子还给我了。”钟馗冷冷地说。虽然讹兽没有动,但是他却还是很怀疑李耀丽的话。 “我爹悄悄请人做了一个看上去一模一样的瓶子还给你,却把你那个瓶子藏在我身上,让我带着它逃出了高府。红绫也是见过我用聚魂瓶才知道那是个宝贝,才冒险从你身边又偷了一个来送给我。” “你爹为何要这么做?”听李耀李说,钟馗才记起来,当时他收回那个瓶子后发现瓶子失去了法力。因为瓶子上裂了一个小口,他以为是碰坏了没想到原来是被人偷偷调了包。 “因为我爹知道他得罪了宫中贵人肯定没有好下场,所以早跟我奶娘说了,如果不对,就带着我逃跑。只要我揣着这个瓶子,说不定你会念及旧情来救我。”李耀丽眼里闪着泪光,盯着钟馗,“结果,你根本就不管我也从来没有来找过我。” 钟馗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索性什么都不解释。 “后来再次看见你,我才知道,其实你曾无数次从我身边路过都没有伸出援手。”李耀丽攥紧了手,眼里满是愤怒。 难怪。第一次见到‘吸血魔’时,他就觉得‘吸血魔’对他有着浓厚的敌意,原来是因为这个。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是不是要说,凡人的命对你来说如同草芥吗?”李耀丽忽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尖利刺耳,“既然是这样,你如今又为什么要来管我到底杀了多少人?又要对我穷追不舍?” 钟馗冷冷看着李耀丽:“我虽然冷血却从来不轻易杀生,也不会掠夺别人的人生。你凭什么为了你一己私欲让这么多人都永世痛苦。” 李耀丽站了起来,得意地张开手:“那又如何?你能把我怎么样?为了达到我的目的,这些都值得。况且,现在的我,想要谁死谁就得死!” 钟馗一抬手,李耀丽就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扑移到了钟馗的手心里。钟馗收紧掐着她的喉咙的手指,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 李耀丽痛苦地跪了下来,脸色由紫红转为青白。 今天钟馗来这里除了解惑,更重要的是把‘吸血魔’的魂魄给逼出来。 黑暗中一道光朝钟馗飞了过来,钟馗拖着李耀丽,带着椅子往后挪了一尺,躲过了那道光。那道光掠过钟馗身旁的花瓶,又回到了黑暗中。 花瓶发出细微的声音,忽然齐齐断成了两截。 钟馗认识这道光,是阎王平日拿在手里的玉笏快速飞行时发出来的光。阎王惯用玉笏做武器。 果然,阎王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松手。早叫你不要插手,你非要多管闲事。” 钟馗一挑眉,松开了李耀丽。李耀丽立刻像条死鱼一样瘫倒在地上。 阎王也不去看李耀丽,只朝钟馗招了招手:“拿来。” 钟馗知道阎王说的是真正李耀丽的魂魄,冷冷一笑:“你以为我还会傻到把它随身带着?” “你就不怕我杀了司马郁堂?”阎王沉下脸。 钟馗一笑:“司马郁堂手里拿着专门降我的玄晶刀还能开生死簿,怎么看都是你安插在我身边的人,你怎么会舍得杀他?”钟馗早就怀疑这一点。今日司马郁堂忽然攻击他,他就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是现在时候未到,司马郁堂还没醒,所以还把钟馗当朋友。等司马郁堂被阎王唤醒,钟馗就不得不常常面对司马郁堂的攻击,陷入还手与不还手的两难。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不插手这些事?”阎王脸皱得像个苦瓜。 “好说,你只要帮我改一个凡人的命,我就不管了。”钟馗淡淡抱起了胳膊。现在着急的是他们。 第两百五十六章 李耀丽和吸血魔(中) 钟馗查过皇上的生死簿。皇上的寿命也不长了,在那之前,他们要在暗处把胜负分出来,定下下一任君主,才能保证天下不乱。 可是钟馗一搅合,眼看两边定下的人选就都要落空了,这件事就会被捅到上面去。所以他们应该心急如焚。 “这不可能。”阎王一口回绝,“温宜柔的命我改不了。” “那就叫你上面的人来改。”钟馗沉下脸。 “没有什么上面的人。”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钟馗丢下这句,转身要走。 “钟馗,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非要这么倔,就不怕这件事完了上面找你秋后算总账吗?”阎王梗着脖子在钟馗身后叫到。 钟馗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墨汁一般浓黑的黑夜:“算账?尽管来啊!我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还有什么痛苦我没有尝过?” “好!我到要看看你一个小泥鳅能搅动多大的浪。”阎王在钟馗身后咬牙切齿地跺脚。 “我也不会怎么样,就会让你们白白浪费这几百年的谋划而已。”钟馗侧头笑了笑。 李耀丽幽幽转醒。钟馗停下脚步,斜眼看着地上的她:“自始至终你都恨错了人。你知道你的命书是谁写的吗?” 李耀丽脸色一白,仓皇看着阎王。 阎王黑了脸:“不要相信他的胡说八道。” 钟馗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越是着急否认那个嫌疑就越大。现在看来,你的命书就是他写的没错。你的幼时父母双亡流离颠沛,少时供人狎戏受胯下之辱,成年后失去爱人生不如死,都是他给你安排的。你最应该恨的人是他。我改不了命书,所以就算当时我去救你也无济于事。” 李耀丽转头愤怒地看向阎王。 阎王红了脸虚张声势地叫着:“不要受他挑拨。” 钟馗没有再管他们,买出了大门,一路径直回到温宜柔的寝宫。 温宜柔抱着讹兽睡得正香。 钟馗一看见讹兽那满足的表情就火冒三丈。 “畜生,老子的位置,你也敢抢。” 他捏着讹兽的脖子,顺手把它从窗户里扔了出去。 讹兽惊醒,发现自己飞在空中,而且朝着窗外的树干而去,立刻尖叫了一声:“拜托,下次让我从门口出来。” 温宜柔从梦中惊醒,迷茫地眨了眨眼。看见黑暗中那个人似是钟馗,她惊喜而有疑惑地问:“你怎么又来了。” 钟馗替她掖好被子:“嗯,最近不太平。我守着你睡会安全一点。” 温宜柔娇羞地嘀咕:“你这样太反常了。总觉得你就要和我分开一样,我心里很不安。” “不会,我会陪着你一直到你老死。你不愿意嫁给别人也没关系,就嫁给我,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不人不鬼的身子。” 温宜柔一下坐了起来,眼睛发亮地望着钟馗一眨不眨:“你说的是真话?不是骗我的?小老虎,小老虎,你在哪里?” 屋外的讹兽和棉花糖听见温宜柔在叫她给讹兽取的新名字,不约而同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本神兽这么优雅可爱,你偏要给我取‘小老虎’这么野蛮俗气的名字。”讹兽嘀咕。 “本神兽威风八面,降龙伏虎,你却要逼着我做棉花糖。”棉花糖也忿忿不平。 屋子里,钟馗按住了温宜柔,摸了摸她的脸:“不用叫它了。放心,我说的绝对是真话,以后我都不会骗你。” 温宜柔这才相信了,一下扑过来抱紧了钟馗的脖子:“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好高兴,高兴到想哭。” 钟馗轻轻拍着她的背,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 在夜色的掩护下,统领长安卫的莫将军和长安府尹悄悄进了宫。皇上白天说不让问了,夜里才敢悄悄把他们叫进来。 “说,到底是谁把尸体放进了青石里?”皇上脸色比外面的黑夜还要阴沉。虽然三王爷是块做皇帝的好料,可是如果他胆大妄为到敢在皇上身边做这些事,皇上还是会果断放弃他。 将军低头拱手:“皇上,那青石料是放在公主寝宫里的东西,所以微臣一直十分警惕,未曾看见有人动手脚。况且若是凿石头那么大动静,守卫的士兵不可能不知道。” 府尹也低头说:“刚进城那天因为天色已晚宫门已闭,所以微臣就把所以青石全部堆在我家花园里,派人彻夜看守。就算是看守的人偷懒打瞌睡,若是有人凿石头,微臣也会听见。所以,微臣认为一定是在那之前就被人动了手脚。” 大将军接着说:“况且若是掏空石头放人进去,出入府尹花园时重量变化很大,也不可能不引起人怀疑。” “你们的意思,这些事跟你们都没有关系了?”皇上脸色一沉。出了事不怕,他最怕的也是最愤怒的,是手下的臣子各个推诿没有一个敢出来说句有用的话。 府尹和将军一起跪了下来,伏在地上说:“臣等未及时发现异样,让公主皇上受惊,罪该万死。” 皇上闭眼深深吸了一口安慰自己:不要自乱阵脚,先把能干活的人叫来再说。 “去把钟馗请来。”皇上把‘请’字咬得很重,生怕太监没搞清楚状态,态度不够恭敬请不来钟馗。 钟馗其实一早就来了。他吃准皇上肯定今晚会悄悄审问大将军和府尹,所以等温宜柔一睡就赶来了这里,然后隐身在角落里旁听。 此刻听见皇上派太监去找他,钟馗立刻一闪赶在太监之前出去了,跑到围墙外十几步远处转身显出身形,然后假装背着手在散步。 “啊,钟大神。”太监迎面见到钟馗像是见到救星一般,来不及仔细琢磨为何半夜钟馗还在外面闲逛只管生拉硬拽把钟馗‘请’了过去。 见钟馗进来,长安府尹和将军立刻恭敬地拱手打招呼。朝中无人不知,钟馗和司马郁堂如今是御前红人,可以随意出入后宫。钟馗就更加了,公主房中都是想去就去。 钟馗瞥见长安府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初把他拉近这个泥潭的就是这个叫莫子仪的从三品官。 最初钟馗以为他们单纯只是因为解决不了问题,不得已才让他加入。后来知道温宜渊他们是另外一帮假扮‘吸血魔’的人,而莫子仪是温宜渊的人,钟馗才明白原来自己也只是这一个缜密计划里的棋子,而且是他最开始动的那一颗,也是所有事件的中心。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总像是个吸铁一样,会吸引那么多人命案发生在他身边。 他们选择他,不仅仅因为他立场中立,还因为他特殊的本领和还有可以自由往返三界的身份。 钟馗的目光在莫子仪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看得莫子仪眉头微皱,他才转开头。 第两百五十七章 李耀丽和吸血魔(下) 刚才隐身他们说话的时候,他怀里的讹兽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他们没说谎。再这么问下去太浪费时间,所以钟馗决定问点刺激的。 “琉璃堂的小厮个个肤如凝脂,唇若点绛,啧啧,抱在怀里舒服得让人恨不得跟他化在一起。不知道两位大人最喜欢哪一个?” 将军正色道:“钟大神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府尹面色如常不慌不忙:“我等都是有妻室的人,如何会做那种肮脏变态的勾当?” 讹兽立刻探出头来,朝他们的方向使劲抽动鼻子。 钟馗背着手慢悠悠绕着他们踱步转圈:“琉璃死后,琉璃堂所有相关人等都被抓起来审问。当时刑部忙着勘验从湖底捞出来的一百多具尸体,所以就把琉璃堂的人委托给长安城府尹代管。而负责府尹衙门的安全一向是长安卫的职责。你们二位是不是在那一短时间把琉璃堂的小厮挨个好好品尝了一遍?” 正因为大臣和皇亲国戚流行豢养玩弄**的风气,才会让琉璃堂百年不衰。钟馗根本就不需要证据,就可以推测出那些小厮的遭遇。 将军忙对皇上说:“皇上莫要听他胡说,况且这个事情跟宫墙藏尸的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分明是黔驴技穷查不出更多线索,所以故意哗众取宠混淆视听。” “啧啧,别着急啊。”钟馗挪揄将军,“我还没说完呢?您这么着急辩解岂不是不打自招?” 将军涨红了脸,闭上了嘴。 府尹一直面无表情,只管垂着眼沉默着。 皇上对臣子的特殊嗜好其实也早有耳闻。只是他觉得无伤大雅也不妨碍朝政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看他们的反应,皇上心里也明白了几分,脸色不由得越发阴沉。 其实再次遇见胡笙之后,钟馗便问过司马郁堂关于琉璃堂各人的去向。司马郁堂说皇上当时急着要结案,不许他再细查,所以他只把琉璃堂的每个人粗略审问了一遍之后就放了。那些人从刑部出来后就如泥牛入海,消失了踪影。如果不是胡笙再次出现,他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再出现。 “我对琉璃堂那些人的下落很感兴趣,毕竟我也曾在里面待过几天。”钟馗似笑非笑看了一眼皇上,“我多方查找都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又被人全部关了起来。” 皇上攥紧了拳头,狠狠盯着将军和府尹。 “琉璃事发之后,长安城平静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树林中发现了新的女尸。我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吸血魔’要挑那一天作案。直到最近听你们说青条石是长安卫出城去运回来的。我查了一下日期,竟然刚好是同一天。你们挑在那一天犯案是为了把我和司马郁堂引开,这样我和司马郁堂就不会亲眼看见将军出城,也不会发现乔装打扮混在长安卫里离开了长安城的琉璃堂小厮了。因为,除了你们,只有我、公主、司马郁堂见过琉璃堂所有人。” 将军大笑了起来:“可笑,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用这种方法把那些琉璃堂的小厮们带出城?让他们自己离开就是了。” “不不不,这些人饱受折磨,你们要是让他们自己离开长安城的话,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逃跑。一百多个人一旦分散想再把他们聚拢就难了,况且你们也没有时间这么做。而且,万一他们出去乱说把你们的兽性四处宣扬,你们颜面上也不好看。” 将军立刻抬头瞪眼爆喝了一声:“胡说!!” 皇上气得一拍桌子。将军才低头不敢再出声。 许久,皇上才冷冷地说:“钟大神接着说。” “琉璃堂一百多个小厮就这样夹杂在长安卫中出城。条石在采石场被按照需要凿好,小厮被杀死放入条石中,运到长安城。所以进城的时候条石的重量和后来进宫的时候差别不大。” “钟大神心思缜密。可是我有一点疑问,长安卫进出人数少了那么多难道就不怕有人起疑?”府尹终于出声,抬起头淡淡地问。 “没错,所以你们让采石场的工匠又顶替了琉璃堂的小厮混在长安卫里返回长安城。因为,你们需要专业工匠将那些女尸替换进条石里再把跳石重新密封得天衣无缝。” “工匠们呢?那么多工匠,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透露消息?”皇上皱眉问。 “工匠们都被杀了,然后跟琉璃堂的小厮尸体一起,埋在宫墙边的坟地里。只有埋在那里,才不会有人过问。” “你如何知道尸体被埋在哪里?” “那日我和司马郁堂去挖坟时,我就觉奇怪为什么坟地里埋的壮年男子多过女人和太监,而且死亡时间还一样。后来我没有来得及细究,坟地就被人一把火烧了。当时我还说,反正该查的都差了,放火的人真是多此一举。现在想来,原来真的很有必要毁尸灭迹,因为里面藏着揭开谜底的关键。”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最近我细细查过,宫里没有出现过侍卫大批死亡的情况,这些壮年男子只有可能是外面的人。这一来一去,死了几百个人,就是为了把那些女人的尸体藏进宫墙里。” “皇上千万不要听他胡说!这一切都只是推测,钟馗并没有任何证据。”将军又按捺不住拱手争辩。 府尹狠狠瞪了将军一眼。将军才咬牙忿忿闭上了嘴。 钟馗笑了笑:“你们自以为做成铁桶一般,没有漏洞。整个长安城中,不听你们指挥又能跟你们抗衡的只有刑部的司马郁堂。皇上忽然调长安卫给司马郁堂怕也是别人提的建议。” 皇上一愣,皱眉细想。 “只要把那一千长安卫安插在司马郁堂身边,一旦司马郁堂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有人来报给你们。必要的时候,那一千长安卫还可以控制住司马郁堂的刑部巡捕们。”钟馗坐了下来,悠然用手指轻轻点着靠椅的扶手,“只是你们忘了,我虽然不能杀人,想要从活人嘴里问出点什么,还是有办法的。” “莫要虚张声势了讹我们的话了。”府尹冷笑,“这一招,我审犯人的时候用得太多了。” “一千长安卫,总有那么一两个跟你们一起去过采石场看见了你们做的事情。就算是你们十分小心,精挑细选之下完全换了一拨人,这里面也总有人帮你们杀过工匠。再退一步,你们真的做的天衣无缝,没让任何一个知情人漏掉,那些冤死的鬼魂呢?你总管不到了?” 第两百五十八章 跟神鬼打架(上) 钟馗说完就沉下脸一挥手。 书房里的灯立刻全熄了。幽幽的绿光从底地下冒了出来,无数白色的影子隐隐约约出现在府尹和大将军身边。因为白影数量太多,书房容纳不下,还站满了外面的走廊和台阶。 “呜呜,我死得好惨啊。你们还我命来。”那些白影无一例外地凄惨哭着。 府尹和将军脸色苍白,瞪大了眼睛,几乎要晕厥过去。 钟馗怕把皇上吓坏了,一挥手,那些白影又消失了,灯也全亮了。 “皇上可以把长安卫叫来,一个一个盘问。”钟馗淡淡地说,“总有人知情。” 皇上脸上乌云密布,许久才沉声说:“我要处理一点内务,请钟大神暂且离开。” 钟馗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根本没可能把长安卫叫来问。因为就算问出点什么,也难保不是政敌趁机栽赃。只有府尹和将军自己肯说实话才能问出实情。 钟馗不打算纠缠,因为他该做的、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所以他站了起来对着皇上拱了拱手便出去了。 沿着宫墙往回走,周围一片寂静。刚才隐藏在云中的月亮此刻也探出了头。 钟馗心情沉重。虽然案子破了,他却没有任何欣慰的感觉。因为,又有几百条人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长安城的黑夜里。 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是这场屠杀的帮凶。 身后御书房那边紫光一闪。钟馗想也不想便立刻转身又飞奔回去。 皇上、将军和府尹表情呆滞,仿佛泥塑一般一动不动。阎王站在书房中间,慢悠悠收起了玉笏。 “你把他们的记忆给收了?”钟馗眯眼转头打量了一下那三人。 “放心,只收了有关刚才你说的那些事的记忆。”阎王面不改色。 “你到底在帮哪一边?”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府尹和将军是皇后的人,而阎王明显就是李耀丽和三王爷的靠山,所以阎王不是应该巴不得太子被牵连进来吗? “这个,你不用管。”阎王不耐烦地皱眉。 “既然为了让我来查案杀了几百个人,现在我好不容易查出来了,你们这样轻易就抹掉,岂不是太可惜了?”钟馗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却故意带着笑这么说。 “你又何苦那么纠结?琉璃堂的人和那些工匠们的命书原本就都是在那一天终结,这两个人也只是帮我把他们集中到了一起来完结。”阎王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不小心踩死了几只蚂蚁,“不过,你这么一折腾,倒是提醒了我计划中的漏洞,让我可以及时修补。” “你没有一丝怜悯之心,妄被人尊为神灵。”钟馗咬牙切齿逼近。 阎王戒备地退了一步,跳出了书房,瞪大眼睛喝到:“钟馗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动手?你这是以下犯上!!” “我尊称你一声殿下,是因为我爹的魂魄在地府的时候,你没有难为他。”钟馗继续逼近,“只是你太可恶,不配我这声称呼!” 话音一落,他就把手里的千刃扇祭了出去。那千刃扇在空中幻化成无数道光,夹杂着凌厉的风朝着阎王卷了过去。 阎王深知这千刃扇的厉害。它是钟馗初进地府时用自己的肉身骨头刻成,无坚不摧,无往不利,见神杀神,见鬼灭鬼。 阎王努力闪躲却只能勉强避开大部分刀刃,还是被划伤了手臂。他捂着手臂蹲下,眼看着金光从自己身体里流失,满脸十分惊慌。 只耽搁了这么一瞬,钟馗便已经到了阎王跟前,揪着他的衣领,伸出手指用无形剑对准了他的眼睛。 “既然这双眼看不见人间疾苦,还留着干什么?”他的面孔比最凶恶的厉鬼还要让人不寒而栗。杀气凛冽如风一般扩散开去,整个院子的树木被扫到后便瞬间枯萎了。 “啊,钟馗,快住手!”阎王吓得惊慌失措地大叫,“不然我让温宜柔世世为娼,没有一天好日子。” 钟馗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死死盯着阎王。 阎王脸上的惊慌变成了劫后余生的笑。他有些得意地说:“在温宜柔的命书上,她这一世的使命就是要向你靠近让你喜欢上她。她做得很成功,也不枉费我们给了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好人生。” 钟馗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阎王笑了起来,越发张狂:“钟馗,你就是太重感情,所以明明有本事成神,却为了一个凡人糟老头子甘作地府的走卒。你的弱点太明显,太好掌控,根本就不足以跟我们对抗。不过,如果不是这样,我们也不敢放你出来。现在有了温宜柔,我们想用你多少年就用你多少年,想怎么用你就怎么用你!” 钟馗忽然朝他扔出了追魂索。那追魂索扣在阎王粗壮的脖子上。阎王忙念起松开追魂索的咒语,却发现追魂索根本就不听他的话。 原来这追魂索虽然是阎王给钟馗的法器,却也是有灵气的宝物,跟随钟馗久了便只听钟馗的话了。 追魂索越收越紧,阎王被勒得浑身金光散尽,眼看就要灰飞烟灭。 钟馗面无表情地转身,正要离开。 阎王在他身后艰难地用微弱声音说:“钟馗,你就算是把我杀了也无用,还会有新的人顶替我,这些计划还是会继续下去。” 钟馗停下脚步,垂眼淡淡叹了一口气:“也是。老对手还知根知底,新对手更难对付。” 他一伸手,追魂索便松开了阎王飞回到了他手中。 阎王捂着脖子,心有余悸地立刻逃了。 远处的天空渐渐由漆黑转为墨蓝色,眼看天就要亮了。 钟馗微微皱起眉头:不管他如何不眠不休,却始终找不到方法留住温宜柔。只有八天了,只有八天了。 “温宜柔,我如今才能真正理解三王爷的痛苦。感叹别人不够豁达,结果到了自己身上,也是一样放不开手。我该如何是好?”钟馗一个人孤独地立在晨风中喃喃自语。 皇上早朝时果然已经把昨夜钟馗审问府尹和长安卫将军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只命令把工部尚书和少府监事又提上来审问。 “说,你们是自己招,还是让刑部审问后再招。”皇上脸色阴沉,冷冷问跪在大殿上的两个人。 群臣无一人敢出声,都压低了头唯恐被波及。钟馗隐身站在大殿一角,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看热闹。即便是将军和府尹都脱了身,有工部尚书牵连温宜渊,少府监事牵扯到三王爷,这个事情一样棘手。 一直像个死人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工部尚书忽然直起身大声说:“皇上,臣有罪!” 钟馗一挑眉,有些惊讶:昨天工部尚书可是撇得一干二净,今天怎么忽然这么快就认罪? 司马郁芬受审的那一幕闪过脑海,钟馗心里有着不好的预感。 身形一晃,他无声无息到了工部尚书身后,果然在尚书后颈上发现了两根银针。 这是专门用来把外来魂魄暂时封在别人体内的邪门歪道。 看来‘吸血魔’也吸取了上次的经验。一来这一次情况也不同,工部尚书从没有认过罪,让他不出声达不到目的;二来有钟馗在,‘吸血魔’也不敢再亲自进工部尚书身体里。 所以,他们竟然用了这种办法。 钟馗眯眼看了一下那两根针。那两根针便慢慢从工部尚书骨缝里退了出来,然‘嗖’地一声飞了出去,擦着三王爷的脸,钉在身后的墙上。 第两百五十九章 跟神鬼打架(中) 三王爷白玉一般俊美的脸上立刻出现了两条细细的血痕,他却似乎毫无察觉一般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他放在身侧忽然攥紧了又松开的拳头暴露了他心里的波动。 ‘他倒是很有骨气。论胆识论智谋,也都是凡人中的顶尖人物,只可惜是‘吸血魔’的人而且心肠狠毒心术不正。’钟馗嘴角勾了勾,暗暗惋惜。 一个白色的魂魄从工部尚书身上飘了出来。钟馗赶在别人发现之前,直接把它收在手心攥着。 工部尚书忽然不出声了,像摊烂泥一般往前栽倒。 “这下我倒要看你们怎么办?”钟馗暗笑了一声。 皇上等着工部尚书接着招供,那工部尚书却以一个撅着屁股的难看姿势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真是胆大包天!”皇上以为工部尚书睡着了,气得直哆嗦,拍着桌子叫,“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那工部尚书却忽然又坐了起来,低着头幽幽出声:“这些事都是老臣一人所为,求皇上看在老臣为朝廷矜矜业业几十年的份上答应臣一件事。” 钟馗一挑眉,暗自诧异:驱动尚书动的魂魄明明已经被他抓住了,为何尚书还能说话? 尚书抬起头,目光森森地看着皇上:“臣犯下大错,罪该万死。只是家中妻儿对我做的事一无所知,求皇上不要牵连他们进来。” 原来竟是尚书醒了,自己在说话。他为什么要主动认罪?若是这样,‘吸血魔’何必要多此一举? 尚书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臣叩谢圣上,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圣上的恩典。” 钟馗立刻明白尚书想要干什么了,忙上前一步要阻拦尚书却直接撞在了一个透明的东西上,然后被弹回来,连退几步。钟馗这时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结界困住。 在同一时间,工部尚书已经站起来朝着最近的柱子冲了过去。 惊呼声四起,皇上口中那句“快拦住他”还没有出口,工部尚书就‘砰’地一声撞在金丝楠木上,鲜血溅出老远。 落地后立刻重新拔地而起追过来的钟馗的手离工部尚书只差一寸,却终究还是没能拦住他。 鲜血飞溅到钟馗雪白的衣服上,迅速渲染开,像是雪地上绽开了红梅。钟馗原本隐藏的身形也显示了出来。 “钟馗,原来是你。若不是鲜血溅你一身让你身形暴露,这还真是个天衣无缝的计策。”三王爷冷冷笑着,“你这么着急让尚书死,莫非是怕他牵扯出别人。” 此时,钟馗伸出手在工部尚书身后的姿势看上去不像是要救人,倒像是把尚书从原地拎着脖子提起来直接撞在柱子上。 别人或许不行,可是若是钟馗,大家坚信他有操纵尚书说话然后伪造尚书自杀的本事。 众臣一听三王爷的话,再看看钟馗,纷纷吓得面无血色连退好多步,在钟馗身边空出了一个大圈。 钟馗站直了身子,淡淡一拂,身上的血点便无影无踪:“我若要杀他,不需要这么大动静,让他咬舌自尽不是更好吗?” 尚书的魂魄悠悠从头顶冒了出来。 钟馗伸手收了尚书魂魄也不解释,只看了一眼皇上便转身离去。 皇后他们缜密布置,费时费力把女尸运进来藏在温宜柔的寝宫围墙里,自然是为了让钟馗顺藤摸瓜把三王爷揪出来。他们一定很懊恼,这个完美计划最后却以工部尚书畏罪自杀结束,还差一点反让温宜渊也被牵连进来。 皇上肯定会命令结案,到此为止不再深究,这样才不会伤到任何人。 所以钟馗不打算把实情揭露,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钟馗回到温宜柔住的院子里。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温宜柔立刻迎了上来:“如何?” 钟馗伸手接住她搂在怀里,把脸埋在她的乌发上不说话。 温宜柔被钟馗忽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一动不敢动,喃喃地说:“你最近是怎么啦?”他一反常态的温柔和痴缠让温宜柔觉得惊喜幸福的同时也很害怕。 “没什么,我只是累了,想安定下来。”钟馗柔声说。 温宜柔仰头看着他喃喃地说:“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好怕梦会忽然醒过来。” 钟馗心里堵得慌,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早就决定了,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他就把温宜柔用结界给保护起来。只要熬过那几天就好了。 虽然他明白自己这样做,等待他的将会是恐怖的痛苦惩罚。可是他却觉得再痛苦的惩罚都比让他眼睁睁看着温宜柔消失要好。 温宜柔咬着唇羞涩点头,叫人去把她亲手为钟馗熬的汤端上来。 那汤黑得像墨汁一般,还冒着绿光,飘着褐色的可疑条状物体。 钟馗把碗端到唇边却怎么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喝一口, “这个汤颜色好特别,是什么汤?”他故作轻松地问。温宜柔的厨艺他是见识过的,每吃一次,他就元气大伤一次。 “菠菜石斛沙虫汤。这个沙虫是南边靠海的郡县进贡的,我这边也只分到一盒。” 啊,原来绿的是菠菜,黑的是石斛,那像一条一条的是沙虫,钟馗恍然大悟,放心喝了一口。 苦涩咸腥,味道像是海水煮的中药。而且,钟馗觉得那个沙虫还没有死透,在他嘴里隐隐蠕动。 钟馗强忍着直接吐出来的冲动,不动声色咬牙梗脖子吞了下去。 “好喝吗?”温宜柔问。 “好……喝。”钟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你的手指攥得关节都发白了是怎么回事?” “我怕摔了碗,想端稳一点。” “诶?你怎么还打起冷颤来了?” “沙虫泻火。” “怎么憋脸都红了。” “菠菜补血。” “啊,你怎么口吐白沫了。” “石……斛生津。” 钟馗忽然直直往旁边倒下去。 “啊……钟馗你没事!??”温宜柔吓得大叫了起来。 钟馗勉强扶着桌子站定,摆手:“我没事,我没事,等下就好了。” 皇后正好从门口进来,看见他们的姿势和桌上的空碗,抿着嘴笑了笑:“钟大神真是好口福,我这个做母后的都没有这个福气喝到柔儿亲手熬的汤。” 温宜柔娇憨地说:“母后要是想喝有什么难?我熬了一大锅,现在给母后盛一碗来就是。” 钟馗一听忙在温宜柔身后朝皇后摆手。温宜柔已经叫人去端来亲手接了送到皇后手中。 第两百六十章 跟神鬼打架(下) 皇后笑眯眯喝了一口,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放下了碗:“我如今知道,为什么柔儿会对钟大神这么一往情深死心塌地了。”能把这一碗东西喝下去还说好喝的人绝对是真爱,而且修养和忍耐力都极好。 “母后。”温宜柔红了脸拧着身子撒娇。 “母后原本还不赞成你跟他在一起,现在见他能如此包容你,我也就放心了。”皇后拍了拍温宜柔的手,“就算母后有一天不在了,也有人替我照顾你。” “母后不许这么说,您还正当青春。而且这几年,母后越来越年轻美丽了。”温宜柔忙说。 这句话提醒了钟馗。他仔细看了看皇后。皇后比李耀丽年纪还大几岁,虽然没有李耀丽艳丽妖娆,可是脸上的皮肤白皙细腻也完全不像年近不惑的女人。 如果说李耀丽是‘吸血魔’靠人血蜂蜜保持青春,那么皇后又是靠什么? 都说皇后温柔娴静、端庄大度,不喜与人争宠。可是自从钟馗发现她囚禁顾远征的事情之后,他便把她列为了另一派的核心。 还有一个问题,既然宫女喝了毒蜂蜜之后立刻就疯了,李耀丽都喝了二十几年了,为什么没有疯?按那日他听见的皇后和李耀丽的谈话,皇后应该也喝了不少日子了,为什么皇后也没有事? 钟馗用天眼把皇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发现任何鬼魂附体和使用妖术的痕迹。 “钟大神在想什么?”皇后温和的声音惊醒了钟馗。 钟馗眨了眨眼:“没什么。” “听说钟大神常要跟鬼神打架。本宫很好奇那是什么感觉?”皇后淡淡地问。 正因为她是温宜柔的母亲又另一派的核心人物,所以他才要更小心。 “有挑战才更刺激。”钟馗笑了笑,“反正我一向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没人拦得住。要是有人想要伤害柔儿,就算是追到阴曹地府我也会让她加倍偿还。” 皇后微微一笑点点头:“钟大神好魄力。” 温宜柔完全听不懂,只是觉得气氛忽然就变得很奇怪,忙转身把皇后搀了进去:“请母后进来看看我最近的女红。”温宜柔一边往里走,一边用背在身后的手朝钟馗示意让他赶紧走。 钟馗嘴角抽了抽,退了一步,转身出去了。 关于毒蜂蜜的事情,钟馗早就心怀疑惑,却因为宫墙藏尸的事情才不得不暂时放下了。现在,他觉得有必要好好研究一下。 其中的玄妙只要弄点毒蜂蜜来就能搞清楚了。可是要去哪里弄毒蜂蜜呢?他总不能直接跑去跟李耀丽要? 钟馗沿着湖边一边皱眉思索这些事一边慢慢走着。远远看见司马郁堂穿花拂柳而来,钟馗下意识就要躲开。 “站住。”司马郁堂一个飞身上来,拦住了他,“你躲着我是几个意思?” “不想跟你打。”钟馗实话实说。 “你是怕自己打不过吗?”司马郁堂冷笑。 “草,老子会打不过你个绣花枕头。”钟馗卷袖子虚张声势。其实要肉搏战硬拼,他还真打不过司马郁堂。 “既然打得过,你怕什么?就算我被人控制了,你也能把我弄醒。”司马郁堂说着不由自主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可是,如果每一次都要钟馗见血,他才能醒过来也很麻烦。 那日误伤钟馗后,司马郁堂一直没有机会向钟馗解释。此刻,司马郁堂盯着钟馗的胳膊,忍不住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不妨事。”钟馗退了一步。 其实他的伤口一直没有愈合。大概是有人在玄晶刀上涂了点东西,让原本就杀伤力极大的玄晶刀越发狠毒。 不过,司马郁堂知道也于事无补,钟馗便不想让他白白懊恼伤心了。 司马郁堂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钟馗的心思?他忽然摘了玄晶刀扔到水里:“这个劳什子,不要也罢。” 钟馗一见,立刻跟着玄晶刀跳下了水。 下水仓促,钟馗也顾不得念避水诀。只是伤口一沾到水,越发钻心的疼,所以钟馗上岸后脸色很不好。 “这可是宝贝,你怎么说扔就扔。”他把玄晶刀塞回司马郁堂怀里,强装若无其事。 虽然钟馗身上的水立刻就干了,可是司马郁堂还是瞥见了钟馗手臂上因为衣服沾水变透明隐约显露的伤口。司马郁堂越发生气,冷冷地说:“如此,你还是躲着我好了。” 钟馗讪笑拉住了他:“别这样,你要真过意不去,就帮我做件事。” 司马郁堂停住了脚步,斜乜着钟馗:“什么事?” “我要弄点毒蜂蜜。”钟馗压低了声音。 司马郁堂立刻心领神会。毒蜂蜜只有李耀丽那里最多。可是要跟李耀丽要毒蜂蜜,他就要出卖色相…… “办不到。”司马郁堂硬邦邦抛下这句话,就走了。 其实钟馗压根就没有打算让司马郁堂去弄毒蜂蜜。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支走司马郁堂,因为他刚才跳到湖里的时候,发现水草里有一排男尸整整齐齐排列在湖底。 他想赶那些尸体被转移被别人发现之前,下去看看。 因为蜂蜡的保护,这些尸体在湖底泡着却没有任何损坏的迹象。阳光在湖水里形成了数道光柱,把那些尸体照得明暗交错,让它们一模一样苍白的肤色和紧闭的眼睛越发诡异。 其中几个男尸,钟馗曾见过,是顾远征府上的人和琉璃堂的护卫。 它们都是‘吸血魔’的工具和傀儡,曾被驱动假装成乞丐挖出女尸抬给府尹然后又被人藏在这里。 胳膊上伤口渗出黑色的血从钟馗身上像是一道黑烟一样飘飘摇摇往上升起。钟馗眼前一阵眩晕,法力减弱,竟然呛了一口水。他不敢再逗留捂着刺痛的伤口冲出了水面。 撕心裂肺的咳嗽着,他想要爬上岸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力。 一双手伸过来,把他拖了上来放在岸边柳树下。 钟馗靠在树上喘息了几声,眼前的眩晕感才好了些。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勉强自己?你把我支开就是为了一个人下去再看看吗?那里面到底有什么?”司马郁堂蹲下来,眼神冰冷地盯着钟馗。 钟馗身上的水渍迟迟未干。司马郁堂知道他一定很不舒服,上前把他搀起来。 “去哪儿?”钟馗推着司马郁堂,却发现自己连把他推开的力气都没有。 “回大广寺,在那里至少棉花糖能保护你。”钟馗的身子格外沉,竟然压得司马郁堂挪不动步子。 第两百六十一章 死也护你周全(上) 司马郁堂咬牙前进了一步,便浑身冒汗。 “你怎么这么沉?” “你抱不动我的。”钟馗无力地笑了笑。“我的法力被他们减弱,用过的所有肉身的重量都回到了身上,所以格外重。” 过去他只是被伤到肉身,这一次却是被伤到魂魄和法身。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忌惮玄晶刀的原因。 钟馗眼皮子格外重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司马郁堂把手伸到钟馗怀中。 钟馗昏沉之间猛然瞪大了眼睛:“你干什么?变态,竟然这个时候来非礼我。” “你想多了!”司马郁堂气急反笑,“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如花似玉的绝世美人吗?” 他从钟馗怀里掏出玉玲珑,吩咐道:“快去给棉花糖报信,让它来接我们。” 玉玲珑立刻飞走了。 “这绝对是借口。”钟馗欠揍地嘀咕。 司马郁堂懒得理会他,直接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混蛋,老子是大神,妥妥的大男人。你怎么能这么抱我?以后要我怎么有脸见人。”钟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没有声音了。 司马郁堂被钟馗压得单膝跪了下来,冲从路过的侍卫说:“去弄辆马车来。” 在几个侍卫合力搬抬之下,司马郁堂才把钟馗弄上了停在外宫门的马车上。 钟馗迷迷糊糊呢喃:“不要告诉温宜柔。” 司马郁堂爬上车,恶狠狠地说:“你都这样了,还管别人干什么?” “走!快……”钟馗说完这一句,就彻底没有了知觉。 司马郁堂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担忧? 太多人又想要钟馗死。如果被他们知道钟馗现在毫无抵抗力,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而且,这一次钟馗要是被杀,说不定就是真的销声匿迹再也恢复不过来了。 司马郁堂坐好一刻不敢耽搁,用力一甩鞭子。马儿吃痛嘶鸣,冲了出去。钟馗差点一个翻身掉下去。司马郁堂只能伸手把钟馗拖过来搂在怀里,赶着马车继续狂奔。 才离开宫门不过几十丈距离,司马郁堂便察觉有人从后面跳上了马车。 “来得好快。”司马郁堂冷笑,把缰绳绑在钟馗手中,拔出玄晶刀冷冷转向来人。 那些人一看就是三王爷府上的侍卫,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只用布草草遮了一下脸。他们手里拿着刀森森逼近:“司马大人还是让开。我们只要他不想伤你。” 司马郁堂嘴角冷冷一勾:“就凭你们几个,本官还不放在眼里!” 那三个人交换了眼神,恶狠狠扑上来,司马郁堂稍稍一转身,躲开攻击瞬时伸脚踹下去一个。 马车颠簸了一下,剩下两个不由自主弯了弯腰稳住身形。司马郁堂在那一瞬朝他们扔出刀鞘。 刀鞘挨个击中他们的头,他们闷哼了一声便掉下了马车。刀鞘打着旋又回到司马郁堂手中。司马郁堂转身拽住快要掉下去的钟馗,把他扶正。 ‘嗖’尖利地声音破空而来。那是无数柄冷箭朝他们飞来的声音,司马郁堂转身把钟馗挡在身后,用刀把羽箭全部打落。 一个黑影从天而降落在车尾。 司马郁堂在那一瞬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不能动弹。明明头顶阳光明媚,那人却面孔模糊,仿佛笼罩在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黑暗里。 那个黑影沉沉逼近,捏着司马郁堂的脖子把他举了起来。 司马郁堂无法挣扎,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既然你这么喜欢管闲事,就让你亲手杀了他。”那人一笑,露出森森白牙,收紧手指。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席卷了司马郁堂,仿佛是有什么隐藏在他骨子里的东西要钻出来,控制他。那日在他第一次袭击钟馗之前,就是这种感觉。 司马郁堂出其不意地拔出靴子里的匕首。 那人笑了:“你好愚蠢,这种凡人的小东西如何能伤我?” 司马郁堂却出其不意地对着钟馗另外一只胳膊上划了一刀。鲜血立刻从伤口中渗了出来,钟馗却毫无反应。 司马郁堂顾不得心中抽痛,迅速用手指蘸了钟馗的鲜血抹在自己怀里的护身符上。 怀里那个护身符又发出金光。那人被金光刺得立刻松了手,挡着脸连退几步。 司马郁堂落在地上,单膝跪了下来。他不敢喘息,立刻站起来拔出玄晶刀:“既然你们那么喜欢我用玄晶刀,我就用来给你们看看。” 那人彻底怒了:“你个区区凡人,就算是能摆脱我的控制莫非能打得过我吗?” 司马郁堂双手握刀,把刀刃一转,朝向那人:“打不过没关系,我只要拼死护住他周全就行了。” “愚蠢!”那人如黑云一般扑了上来。 司马郁堂看不清他的动作,只管把玄晶刀舞得密不透风。他护着钟馗,却把自己许多破绽暴露了出来。 那人趁机在他身上留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才被玄晶刀逼得又退回了车尾。 司马郁堂终于支撑不住,跪了下来,伤口的血喷涌而出,滴落在马车上。 “我看你能撑多久?”那人张狂地笑着。 司马郁堂吐了一口血,也笑了笑:“听说什么都抵挡不住玄晶刀的锋刃,无论鬼神。玄晶刀不但伤身,还能伤魂。” 那人忽然弯下腰捂着腿,痛苦地呻吟起来。 刚才司马郁堂故意露出破绽是为了让那人放松警惕。因为他从钟馗身上看出来,要用玄晶刀伤人只需留下伤口就行,不需要很大也不需要在致命的地方。 那人挣扎着起来,咬牙切齿地逼近:“可恶!我养的狗竟然敢伤我!我真后悔把你的命书写那么长,我应该让你早早死!不过现在改也来得及。我就先杀了你,再杀他!” 司马郁堂神色一冷。他自己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玄晶刀的作用要过一阵子才能显现出来,在那之前,恐怕这个人已经得手。 身后呼呼的风响,司马郁堂笑了:棉花糖赶到了,他的任务完成了。 棉花糖怎么也是神兽,不管这个人是神也好,是鬼也好,都不会敢跟它直接交手。 果然,那人一看三团白云逼近,立刻一抬手遮住脸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棉花糖父子三个落在车上。白大点控制缰绳,棉花糖查看钟馗,白小点面朝外防止有人再偷袭。 “你怎么样?”棉花糖皱眉看了一眼身上衣服已经被血染红了的司马郁堂。 “比他好,你不用管我,赶快给他疗伤。”司马郁堂说完就忽然晕倒在了钟馗脚边。 第两百六十二章 死也护你周全(中) 司马郁堂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躺在大广寺后院中,所有伤口都被包扎好了。 “他醒了吗?” 司马郁堂挣扎着起来问棉花糖。 棉花糖摇了摇头望向躺在另外一张床上毫无知觉的钟馗叹气。 被紧急招过来的小香看了钟馗被玄晶刀划伤的地方也一筹莫展。 因为伤口久久不能愈合不是中毒,而是被最恶毒最强大的法力所伤。所以,她也没有办法。 钟馗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棉花糖不知道他还能撑多久。 表情哀伤的懵懂鬼黑压压地在钟馗床前站了一地。它们平日闹腾得不得了,今天却鸦雀无声,一动不动。 这样的气氛越发像是在给钟馗送终一般。 司马郁堂的眼泪就这么毫无预警地涌了出来,哽在喉头。 “对不起,最后一道致命伤是我给你的。你说得没错,我果然只会给你带来灾难。你若去了,我绝不苟活。” 棉花糖翻了个白眼:“还没到那一步。你先把你的遗言收起来。这家伙比猫还多条命,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钟馗身体里忽然钻出几个小小的玉人儿,围着钟馗的伤口转圈。 这几个玉人在钟馗被毒蜂叮咬和烧伤之后曾冒出来修复钟馗的伤口。所以,司马郁堂认得它们。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是小玉人们查看过伤口之后,不动手疗伤,却一屁股坐在钟馗胸口上开始吵架。 “它们吵什么?”司马郁堂只能看见他们手舞足蹈,却听不见声音。 棉花糖无奈地说:“它们在争论,谁来吸去污血,另外两个缝合伤口。它们吵了好几次了都没有结论,真是好烦。” “这有什么难?如果它们觉得污浊,不愿意帮忙就让我来吸。”司马郁堂捂着伤口皱眉下床就要过去。 “要是那么简单,我早就帮他了。”棉花糖抬脚拦住司马郁堂,“他伤口里有高僧骨植的粉末,还有玄晶刀的法力,即便是把污血吸出来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到时候反而白白多一个人中招。” “你不能冒险。钟馗现在这样完全要靠你保护。要是你也晕了,他还没有醒,就麻烦了。”司马郁堂摇着头,咬牙回答。 他定定看着钟馗许久才忽然又说:“听这家伙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所以我能开生死簿。” 棉花糖斜乜了他一眼,放下脚。 “玄晶刀又认我做主人。既然是玄晶刀伤了他,说不定只有我能治呢?”司马郁堂说完,就走过去,扯开钟馗的衣服。 玄晶刀留下的伤口依旧深得入骨,皮肉外翻,流着黑血。此时钟馗的皮肤相比伤口,越发白得触目惊心,那是法力和活力从他身体里快要流失殆尽的迹象。 司马郁堂不再犹豫,低下头用嘴贴住了钟馗的伤口。 辛辣的味道立刻在嘴里蔓延开,像是火烧针扎一般,司马郁堂忍不住侧头吐了一口污血。 钟馗微微皱了皱眉。司马郁堂吮吸过的伤口黑色消减,恢复了一些红色。小玉人跑过来,正要治疗,那伤口又恢复了黑色把它们逼退了。 “看来不能停。”司马郁堂咳嗽了一声,深呼吸又凑了上去。 小玉人赶紧把他唇下的伤口缝合。 痛苦的感觉从嘴里和鼻腔里直冲脑门,司马郁堂好几次都要撑不住,只是察觉到钟馗的皮肤在他嘴唇下慢慢愈合平整如新,他便又有了咬牙坚持的动力。 小玉人跳起来,相互击掌庆祝,司马郁堂如释重负直起身。 察觉喉头一股咸腥涌了上来,司马郁堂忙转身,捂着胸口扶着床边‘哇’地吐出一口黑血。 “你们扶他下去休息,这里我来看着。”棉花糖叮嘱两个儿子。 钟馗在混沌中挣扎了许久,终于看见前方有光亮,便冲了过去,结果一下睁开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正守在钟馗旁边困得直点头的棉花糖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叫了一声:“汪。” 钟馗无语地望着它:“你好歹也是个神兽,一紧张就学狗叫是什么原理?” 棉花糖脸颊泛红,干咳了一声,强装若无其事躺下:“要你管,本汪,啊不,本神兽喜欢。” 钟馗看了一眼自己平滑的胳膊:“诶?!怎么好的?!” “这个说来话长。”棉花糖表情高深晦涩。 “长话短说。”钟馗眯起眼,声音里满是威胁。 “司马郁堂在其中起到了很大作用。” 棉花糖说得越含糊,钟馗越发疑惑。 “说清楚点,他又不是大夫,怎么治好的?” “他用嘴把你里面的东西吸了出来。”棉花糖嘴角忽然荡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钟馗瞪大了眼睛,掀开被子看了看里面,努力回想,呆楞了一会儿,才把脸皱得像个苦瓜:“你们怎么不阻止他?” “为什么要阻止。如果不是他坚持了很久,还你现在还晕着。” “这又是什么原理?你们竟然信他胡说八道就让他干那种龌龊的事,早知道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钟馗捂着眼呻吟着说。 抬手之间,他发现自己另外一个胳膊竟然又添了一道伤。 因为小玉人给钟馗治好玄晶刀的伤之后元气大伤,所以它们就没管钟馗另外的普通伤口了。反正等钟馗醒过来,那个伤口就会自动愈合。 棉花糖知道他误会了,却故意不解释,心中暗笑:‘哼,谁要你刚才笑本神兽。就要恶心一下你。’ 门一响,司马郁堂从已经慢慢亮起来的外面走了进来。现在他身上的伤比钟馗多却隐忍着努力不显露。 “你醒了?”见钟馗面色红润,司马郁堂一贯冷漠的眼里多了几分暖色。 “来来来,司马大人。你说说你,堂堂一个三品大员,正义人士,怎么还打着给我疗伤的借口把我……”钟馗指着自己,涨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棉花糖快笑死了,悄悄后退贴着墙根溜了出去。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司马郁堂板起脸来。 “不是你吸了……吗?”钟馗指着自己下面,有些恼羞成怒。 司马郁堂终于明白钟馗的意思,又气又羞:“你找打吗?你到底是伤了胳膊还是伤了脑子?你胳膊受伤了我当然是帮你把胳膊上的伤口的污血吸出来,我吸你那里干什么?你那龌龊的脑子一天在想什么?” 钟馗终于明白自己被棉花糖耍了。瞥见门口一个白色的尾巴闪过,他怒吼了一声:“棉花糖!!!” 那尾巴立刻消失了。 钟馗喊完,扯动了那边没好的伤口,皱眉捂住胳膊。 “你激动什么,说清楚不就好了。”司马郁堂也哭笑不得,扶着桌子坐下来。 “话说,我这边又是怎么回事?”钟馗努力回想,却死活想不起来,这边的伤口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第两百六十三章 舍生也护你周全(下) “这边也是我用刀划的。”司马郁堂冷冷回答。 “啊擦,还说你跟我没有仇?!我这边还没好,你又在另外一边给我划一道。”钟馗皱着眉望着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觉得自己跟他说不清楚,气得脑门子疼,站起来就要走。 钟馗却叫住了他:“等等,你身上怎么又有伤。” 虽然司马郁堂掩饰得很好,可是背后伤口渗出的血还是出卖了他。 “没什么。”司马郁堂不回头接着往外走。 一定是护送他回来的时候被那些想暗算他的人伤的。钟馗心里明白,一闪就到了司马郁堂跟前。 司马郁堂知道钟馗要干什么,所以连退几步躲开了他的手。背撞在柱子上,碰到了伤口,他立刻疼得皱起了眉。 钟馗动作却比司马郁堂还快,如影随形,直接伸手按在了他胸口,把他困在了柱子上。 看似钟馗没有用力,司马郁堂却死活挣脱不开。 “干什么?”司马郁堂脸色阴沉,伸手对着钟馗胸口就是一掌。钟馗却已经在那一瞬从司马郁堂面前抽身往后退开了好几步。 钟馗一离开,司马郁堂身上的疼痛立刻消失了。 “你怎么又……”司马郁堂气得红了眼。 钟馗捂着胸口,摆了摆手:“你保护我受伤,又带伤替我疗伤。我好了替你受过,很公平。” 司马郁堂知道自己再骂他也无可挽回,只能咬牙切齿地说:“你怎么不留着完好的身子去想想如何留住温宜柔?只有七天了。七天!” 司马郁堂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钟馗一个人捂着胸发呆。 司马郁堂回到家,立刻察觉到家中有异样。院子里太安静,不是有人来过走了,就是有人还埋伏在里面。 他悄悄拔出玄晶刀,打起十二分精神,慢慢踱了进去。 李耀丽站在树下,仰头看着树上似锦繁花,听见门口动静转头回望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收起了刀,冷冷地说:“娘娘现在还真是一点都不避嫌。” “那老头子没几天好活了,还有什么避讳的。”李耀丽微微一笑,慢慢朝司马郁堂靠了过来,“听说你受了重伤,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司马郁堂转身避开李耀丽的手:“不劳娘娘费心。” “唉……就是块石头也该被我捂热了。怎么你就这样铁石心肠?”李耀丽哀怨地叹了一口气。 司马郁堂心里一动,忽然想起钟馗在湖边跟他说让他弄蜂蜜的事情,便转回身放暖了神色:“也不是我铁石心肠。娘娘你年年如此,我却会老去,终归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李耀丽惊喜地迎上来,攀在他胸前:“这有何难?等下我让人给你送点蜂蜜来,你每日服用,就可以跟我一样了。” 果然,钟馗想的没错。司马郁堂暗暗在心里说,然后强忍着厌恶半搂着李耀丽:“宫女们喝了蜂蜜就疯了。你这蜂蜜没问题?” 李耀丽微微一笑:“皇后给她们的蜂蜜不知道加了什么药,跟我没关系。” “你一直是吃蜂蜜来保持青春不老吗?” “我也曾短暂地用过别的办法,不过后来觉得那些法子太麻烦、太恶心,还容易暴露,就算了。” “哦,什么办法?” 李耀丽起了疑心,撅起嘴:“我们好不容易独处,你不要总问这些嘛。” 司马郁堂知道再问下去也无用,勉强挤出一个笑:“也是。” 李耀丽踮脚,亲了一下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下意识就把她推开了。 李耀丽恼羞成怒,咬着唇怒视着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捂着胸口:“我的伤还没有好全,今日实在是不方便。” 李耀丽顿时怒气全消,靠过来,扶着司马郁堂坐下:“那今日,我们就喝喝酒聊聊天。” 李耀丽坐到天快黑才走,司马郁堂耐着性子一直陪着她。李耀丽很满意,所以回去之后就让人送来了一罐蜂蜜。 司马郁堂不敢耽搁,立刻就拿着蜂蜜去找钟馗。 钟馗也才回来。被司马郁堂提醒后,他便进宫去用结界把温宜柔包围了起来,才又回来。 “你看看这个蜂蜜。”司马郁堂把昨夜事情大略讲了讲。 钟馗上上下下看了一眼司马郁堂:“你用什么换的?” “聊天好,纯聊天。”司马郁堂被他看得有些烦燥。 钟馗猝不及防,仰头喝了一口蜂蜜。 司马郁堂来不及制止,皱眉说:“你还真是……,要试也找别人试。” “找谁?你啊?你要是疯了,我可按不住。”钟馗大大咧咧坐了下来。 司马郁堂小心翼翼观察着钟馗:“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变年轻了。”钟馗摸了摸自己的脸。 司马郁堂知道钟馗在逗他,没有理他,只自言自语:“那这个蜂蜜就没有问题了。” 钟馗笑了笑:“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的心。” “什么意思?” “李耀丽怎么可能给真正能保持青春的蜂蜜给皇后,让皇后变年轻漂亮来跟自己争宠?她给皇后的蜂蜜肯定跟这个不一样。我吃了都没有问题就更说明了这一点。” “你也曾监国皇后那里的蜂蜜,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 “闻上去是一样的,味道……好像也差不多。” “我觉得应该是人血的问题。最开始被吸干血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后来才多了老人和男人。我想会不会是因为改变了原料,所以毒蜂蜜才会变得会致人疯狂?” “这个有可能,不过需要证据。” “你再跟李耀丽聊一聊。” “不去。”司马郁堂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脸色很难看。 钟馗知道,让司马郁堂去见李耀丽套消息,跟逼迫他去卖身没有区别。对于傲气的司马郁堂而言是奇耻大辱。 “其实我想知道。皇后到底会不会酿蜜,或者纯粹只是接受了李耀丽给的蜂蜜,只会用毒蜂来防御。因为,如果皇后会用人血酿造毒蜂蜜,那用人血养毒蜂的事情,她也有份,温宜渊也脱不了干系。” 虽然不希望温宜柔的母亲是这样的人,可是如果真相就是如此,那他也只能面对。因为在这生死存亡的时刻,残忍的真相比甜蜜的虚伪要安全得多。 司马郁堂神色有些松动。 钟馗叹了一口气,“我也可以潜入李耀丽的寝宫逼问她。可是那样做,可能会让某些人狗急跳墙,伤害更多无辜的人。而且如果靠我去查,时间可能来不及了。” 如今他在跟鬼神斗,用隐身术结界溜进菡萏宫,在对手看来根本就是掩耳盗铃的招数。而他手上还没有足够胁迫两边都停手的把柄,所以既要加快速度又不能冒险。 第两百六十四章 原来是故人(上) “知道了,我去就是。”司马郁堂忽然沉下脸这么回答。 他如此轻松答应下来,钟馗倒觉得自己像是那良心未泯又要逼良为娼的老鸨一样,十分不安。 “那个,太为难就算了。”他嚅喏着,“这一次,我还不能跟着你,让你只身前往实在是有些冒险。” 司马郁堂似笑非笑斜乜着钟馗:“你到底是几个意思?是要我去,还是不要我去。” “要要要。当然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钟馗还未说完,司马郁堂就已经转身离去。 “唉,我真是两头为难。”钟馗望着司马郁堂绝然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 司马郁堂直接掠过重重宫墙落在了李耀丽的寝宫中。他一落在地上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同。 虽然李耀丽是恐怖的‘吸血魔’,可这里终归是贵妃的寝宫,所以平日还是温香软玉气息奢靡。 今日,此处却森冷得可怕。温泉的氤氲气雾恍若霜雪,就连点在香炉里的名贵香料散发出来的袅袅青烟都好像凝固在了空气中一般。 这种感觉太让人不舒服了,司马郁堂退了一步,转身打算先离开。 有人在黑暗里幽幽地说:“来了,就坐一会儿。” 司马郁堂回头,发现温泉池边多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那身影跟黑暗同色,仿佛一直都在那里,不过因为太像身后无边的黑夜所以容易被人忽视。 司马郁堂认出这个黑影便是那天来袭击钟馗的人,只是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这之前,他就认识这个人了。他微微皱眉问:“你是谁?” “我?我是你的故人。”那黑影往前走了一步,直接迈进温泉池里却没有掉落在水里,而是如履平地一步一步踩着氤氲的气雾向司马郁堂走来。 这绝对不是什么人将幻影投射到池面的障眼法,因为那人黑色的袍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扰动得池面的水汽也在他宽大的袖子里进进出出。 仿佛凡人所能认知的一切常理和束缚,对于这个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 “你……到底是谁?”司马郁堂惊愕地喃喃自语。 与其说他在问这个人,不如说他在问自己的记忆。 这个人的森冷黑暗气息跟钟馗有几分像,却远比钟馗要邪恶和冰冷,是最深的黑暗,让人无助和绝望的冰冷。 那人的脸终于在雾气中显现在司马郁堂面前。那是一张长着错乱浓密胡须的脸。突出的额头,暴突的眼睛和硕大外翻的鼻子,所有的面部特征都让这张脸看起来十分凶恶和冷酷。 “我是你的主人,地府的主人,阎王。”那个人笑了笑,露出森冷的白牙。即便是笑,他也无法让人觉得亲切。 司马郁堂退了一步,冷冷地说:“你用这句话来哄一哄李耀祖和柳君良还可以,跟我说就是白费力气。” “嗯。你果然是忘得一干二净。孟婆的汤一直都是这么有效。”阎王点点头,“现在,我要你想起来。” 他忽然伸出手在司马郁堂额头上一点。司马郁堂下意识就伸手把他的手打开。阎王像一团黑雾,被他手一拨就散了。 司马郁堂眯眼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在那一瞬已经换了个地方。 面前是一扇巨大黑门。这门大到仿佛能隔断天地一般,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底。门上镶嵌着比人头还大赤红色红铜圆钉。 地面是透明的,司马郁堂仿佛悬在空中却奇怪地没有掉落下去。 “钟馗,你在这里受罚的时间差不多了。我替你向天帝求情,让你去人间抓鬼赎罪,你可要尽心尽力。”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司马郁堂听见有人叫钟馗,忙转眼看去。他这时才发现原来门口还有两个巨大的石狮子。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丰腴宽厚,面貌和蔼憨厚的和尚。 其中一个石狮子在和尚说话的时候忽然变化成了人形,坐在地上。司马郁堂看见那人的样貌立刻热泪盈眶。 那不正是钟馗吗? 钟馗眯眼嘻嘻一笑:“不去。在这里整日打瞌睡多好,我干什么要奔波劳苦?” “你这无赖!原本你要受忘川河的万年苦楚,是我看你有几分本事才替你求情,只让你受了一百年责罚。你怎么不领情?”那和尚指着钟馗无奈地摇头。 “佛祖,说得好听是给我机会,说得不好听还不是让我擦屁股。既然阎王都搞不定那些厉鬼,我去了只有受罪吃亏的份。”钟馗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虽皮厚,也禁不住这么折腾。我不去。” 佛祖在钟馗耳边低语了几句。 钟馗立刻嬉笑颜开频频点头:“如此,就走一趟。” 佛祖双手合十郑重地说:“凡间不安,人鬼皆苦,拜托了。” 钟馗也站起来,肃穆还礼:“知道了。放心,我定全力而为不负所托,拯救千万众生。” 佛祖拉住了要走的钟馗:“等等,别着急。你先去寺庙里面念个百八十年的经去去身上的戾气和魔气。” “我去,还要念一百年经!您还不如给我一刀痛快。” “嗯?!” “诶,我是说,我去,我去就是。” 钟馗要走,却忽然转身来到司马郁堂面前微微一笑:“我会常来回来看你。你也加紧点,早日成人形。” 钟馗说完这句话就和那和尚一起远去。 司马郁堂想要追上去,却身子发现无法动弹。 他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化作了另外一只石狮子。 “等等我。”司马郁堂想要呼唤,却发不出声,只能干着急。他把怀里的白色东西扔向了钟馗,以后好让他找到钟馗。 那玉色的小东西化作了一道光,钻入了钟馗的胸前。 前几日司马郁堂准备升级为判官时,这个东西自己跑来找他。听说它叫判官笔可以开生死簿。 眼前飘忽游走的黑雾忽然凝结成一团最后汇聚成阎王的身形。阎王低头看着司马郁堂:“你想跟他一起去吗去吗?” 司马郁堂心里猛然醒悟:“我早就成人形了,只是没有告诉钟馗。原本想给钟馗一个惊喜,没想到却错过了。” 阎王见司马郁堂不出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知道你怨恨我。你的资质早就可以升级成了判官了。只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若是不走点后门,借你的名额,他就算是再修炼一万年也没有用。” 司马郁堂冷冷看着阎王。 阎王接着说:“我让你跟钟馗一起去,当是补偿你。” 他怎么会这么好心?司马郁堂冷冷一笑,忽然发现自己能出声了:“代价呢?”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你要跟普通凡人一样喝下孟婆汤去转世投胎。你的样貌也要变一变。等你再回来,我让你做判官。” 第两百六十五章 原来是故人(中) “就这样?!”司马郁堂一挑眉。 “你要帮我看着钟馗。” “如是你让我去干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宁肯在这里做石狮子。”司马郁堂一口拒绝。因为那样的话,即便是追上钟馗,钟馗也会亲手把他灭了。 “不不不。只要你保证我们的计划能成功。我们也是为了人间太平为了大局不会做什么坏事。”阎王摇着头。 虽然将信将疑,司马郁堂想着只要能跟着钟馗去一起去就很好,便点头:“一言为定。我要去多少年?” “少则几十年,多则几百年。” “既然变了相貌又前尘不记,我要如何再回来?” “我在你身上留下一点法力。到时候你自然就会醒。不过,这个法力是我留在你身上的,不是你自己的,所以你若是动用它,法力就会越用越少最后完全消失。那时候,你就会变成凡人永世堕入轮回,再也回不来了。而且你以凡人之身动用法力还会很伤身。” “放心,既然是回来这里的关键,我自然不会轻易动用。”司马郁堂凉凉回答。 “嗯,希望你记得你的话。” 阎王又笑了,那森森白牙让司马郁堂眯起了眼。脚下忽然踩空,他从半空跌落下来。 慌乱之下他伸开双手,发现自己又变回了人形。 “司马郁堂。司马郁堂。” 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司马郁堂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四周。他发现自己原来一直身在李耀丽的寝宫里,哪有什么大门和阎王? 李耀丽站在他面前呼唤他:“你怎么了?在想什么?为什么我这么叫你,你都不出声。你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司马郁堂微微摇头:“没什么。” “你今夜怎么来了?”李耀丽带着惊喜抱着司马郁堂的脖子。 司马郁堂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更没有心力去应付李耀丽。他退了一步,挣脱开李耀丽,转身跃上墙头消失在夜空里。 原来他曾跟钟馗一起在地府里待过,所以他对钟馗才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原来他身上还有残留的法力,所以他能打开生死簿,而且在那一次动用法力之后,他就像是被从沉睡中唤醒了一般,忽然就有了很多奇怪的力量。比如他可以帮钟馗疗伤,比如他再不用靠引诱白大点和白小点出来都能找到被钟馗用结界封住的大光寺后院。 钟馗正在院子里焦急地等待。见司马郁堂回来了,他放下心的同时也有些惊讶:“这么快?难不成,你只有三分钟?”钟馗邪恶地扫了一眼司马郁堂。 司马郁堂定定看着他心底涌动着酸甜苦辣。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能白白红了眼眶。 棉花糖却察觉到了司马郁堂的异样,默默在一旁挑眉看着他。 “咋啦?她折磨你了?可恶,那个老妖婆,我替你报仇。”钟馗心疼,有些后悔自己逼司马郁堂去找李耀丽,卷着袖子就要出去,“我帮你把她日回来。” 司马郁堂一把揪住钟馗的胸襟。 “喂喂喂,她折磨你,你不能发泄在我身上。”钟馗满脸无奈,举着手作出投降的动作。 司马郁堂把他按在树上,伸手到他怀里。 钟馗大叫:“喂,别以为你刚吃了亏,我就不舍得动手打你。你在这样无礼,我可要发飙了!!!” 司马郁堂在钟馗胸前掏了一阵,又把手挪到了他的腰间。 “诶诶诶!那里不能摸。”钟馗越发恼怒,“我倒数三声,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要还手了。三二…….” 司马郁堂却忽然松开了钟馗。 钟馗长出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一本正经地说:“你需要找个地方泄泄火,真的!” 他瞥见司马郁堂手里的玉玲珑,立刻挑眉:“干嘛?你要开生死簿?不可以!你上次开生死簿就吐血了,绝对不能再开。”他伸手想要把玉玲珑抢回来。 司马郁堂却把玉玲珑放进衣襟里。 “混蛋,你以为你放在那里,我就不敢抢了?”钟馗又开始撸袖子。 司马郁堂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钟馗追了上去,拉住他:“你抽风啊?干嘛啊这是?” “我不过是拿回自己的东西。”司马郁堂斜乜了一眼钟馗。他没打算告诉钟馗那些事,因为说了也无用,只会让已经焦头烂额心力交瘁的钟馗又徒增烦恼,更会让他们之间不知道如何相处下去。 毕竟,他名义上是阎王安插在钟馗身边的眼线。 司马郁堂挣脱了钟馗的手,再不回头,直接走了。 “你的东西?!司马郁堂你不会是喝李耀丽的**汤喝多了,昏了头了?这东西怎么借你用过两次就成了你的了?!再说,你以为你想拿走,就能拿走?”钟馗气极反笑,在司马郁堂身后叫道,“玉玲珑,回来。” 只是他等了许久,玉玲珑都没有反应。 钟馗有些恼羞成怒了扯着嗓子又叫了一声:“玉玲珑!!给我回来?睡死了吗?” 司马郁堂的身影已经隐入在了渐渐发白的天际中,玉玲珑还是没有飞回来。 钟馗哭笑不得,嘴里骂着玉玲珑:“混账东西,你背叛起我来还真是不含糊。” 棉花糖轻轻叹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六天,只有六天了。钟馗你到底要怎么办?现在连玉玲珑和司马郁堂都离你而去了。” 阎王听他派去盯着司马郁堂的小鬼说司马郁堂从钟馗那里收回了玉玲珑,便十分满意地点头:“嗯,他应该是想通了,不会在跟我们作对了。现在可以开始收网了。” 那小鬼行礼之后就飘飘忽忽消失在晨光里。 皇后的栖凤宫里,温宜渊上过早朝便来给皇后请安。 皇后见温宜渊欲言又止,命宫人退下去关上门,问他:“皇儿何事欲言又止?” “母后还在饮用那毒蜂的蜂蜜吗?”温宜渊低声问。 “嗯。怎么啦?”皇后微微挑眉。 “母后还是不要再服用那毒蜂蜜了。我安插在司马郁堂身边的人回来禀报说那宫女确实是因毒蜂蜜而致疯的。我担心母后再喝下去会对身体不好。” “我儿放心,我给宫女的是那贱人送我的蜂蜜。我自己喝的是我们自己的毒蜂酿制的蜂蜜,不妨事。”皇后温声安慰温宜渊。 温宜渊犹豫了一下才说:“母后母仪天下,生来就气度非凡雍容华贵,不像那妖妃要以色侍人不得不用这种方法来保持青春,所以母后大可不必冒这个风险。” “不用再说了。”皇后忽然沉下脸。 第两百六十六章 原来是故人(下) “母后自从服用毒蜂蜜之后,除了变年轻,还有别的变化,我怕……”温宜渊见无法说服皇后,声音有些急切起来。 “退下!!”皇后忽然抬高了音量,原本和蔼端庄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 温宜渊忙低下头,抿紧了嘴。 这就是他说的变化。皇后自从饮用了毒蜂蜜之后,原本温婉的性格变得有些乖张暴戾。 皇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深呼吸定了定才放柔了声音:“我知道了。我儿放心,我自有分寸。” 温宜渊重又抬起头:“母亲不必为了那个花心无情的男人如此为难自己。” “他虽然偏宠那边但是毕竟是你的父皇,你不可以这么说他。”皇后微微皱眉。 “我只是替母后鸣不平。”温宜渊垂下眼。 皇后叹了一口气:“他过去不是这样的。那个女人没有进宫之前,他日日都要来这里,抱抱你。现在他对我们的冷落,都是那个贱人害的!!!!” 皇后说到这里语气又尖刻起来。她闭上了嘴,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才接着说:“在我服用毒蜂蜜之前,我都不记得你父皇都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皇后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个毒蜂蜜真的能让人便年轻漂亮。这一段时间,他隔三差五的就会来坐坐,虽然不像年轻时那样,却也..….”皇后脸上透出少女一般羞涩的红晕。 温宜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皇后忽然微微蹙眉,扶着头呻吟了一声。 温宜渊忙上前扶着皇后:“母后,你是不是不舒服?” 皇后放下手:“没有,只是最近休息不好。今夜是那贱人的生日。虽然我们对她恨之入骨,场面上的事情还是要做好。你快些回去准备。” 温宜渊只能行礼告退。 夜里,皇上命人在御花园里大摆宴席,宴请宫中各妃子和皇亲国戚。 李耀丽的身边围绕着前来奉承祝贺的妃子,贵妇们,热闹非凡。倒是皇后这边显得冷清得多。 皇后的母亲岑夫人微微皱眉低声说:“这帮势利的小人,皇上都还没有确定让三王爷继位,他们就这样。以后万一……” “母亲,切不可再说这种话。”皇后忙低声说。 其实她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愤怒和痛苦,可是脸上却要保持温婉和蔼的微笑。 皇上来了,只向皇后打了个招呼便迫不及待地去了李耀丽那边。 李耀丽越发笑得得意。她窝在皇上怀里的样子狠狠灼痛了皇后的眼睛。 皇后站了起来,借口去如厕却回到了自己寝宫。她让宫女在外面等着,然后关上门从床底暗格里拿出一瓶蜂蜜。 迫不及待喝下一口蜂蜜之后,皇后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每个毛孔都像是被打通了,无一处不舒爽,无一处不年轻。她看了看镜子中容光焕发的自己满心欣喜。 “全部喝了。今夜一定要让那个女人看看,你也是最美的。”有个声音在她耳边蛊惑着。 鬼使神差一般,皇后仰头把一整瓶蜂蜜全部倒在了嘴里。 镜子里那个女人果然立刻美艳得不可方物。皇后对着镜子给自己添了一点胭脂,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满意地一笑,昂首走了出去。 皇后带着人离开之后,一个小鬼的身影出现在黑暗里。它把皇后刚才喝剩的空瓶拿在手里,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和瓶子一起消失了。 皇后再次回到宴会上,恍若换了一个人,光彩照人如初绽的芙蓉,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温宜渊微微皱眉垂眼掩去眼中担忧的神色。 见众人盯着皇后,皇上顿时意识到自己把皇后如此冷落似乎有些不妥,便离开李耀丽往皇后那一边去了。 李耀丽却不生气,也不挽留,嘴角带着洞悉一切的冷笑。 皇后见皇上来,表面上若无其事依旧那么得体大方,其实心里已经是小鹿乱撞。 “今日耀丽过生日,朕多陪了她一会儿,皇后莫生气。”皇上落座后低声对皇后说。 皇后微微一笑:“皇上多虑了。原本就应该雨露均沾,臣妾要是为这种小事吃醋,哪里能统领后宫?” 皇后说话一语双关,敲山震虎,听得皇上面有愧色,李耀丽脸色一沉。 “皇上多陪陪李妃,臣妾这里也没什么要紧的。” 此刻皇后越是大度,皇上越发不好意思。他握紧了皇后的手涎脸笑着:“今夜已经陪过她了,倒是皇后这里,我欠了许多。” 皇后红了眼眶,忙垂眼取酒壶给皇上斟酒。 黑暗处有什么一闪,皇后便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响,手不受控制地端着酒杯往皇上脸上一泼。 旁人吓得一动不敢动,呆呆盯着皇后。 皇上愣了一下,低声怒问:“你干什么?” 皇后站起来,尖利地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这个薄情郎,花心贼!!说什么与我白头偕老,其实枕边日日换人。泼你酒算是轻的!!” 皇上被皇后这样斥责,脸上下不来沉下脸,站起来喝了一声:“大胆!!” 温宜渊忙扑上来抱住皇后,朝着皇上直磕头:“父皇莫怪,母后是喝醉了才会胡言乱语。” “放开我!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眼睁睁看着弟弟爬到你头上抢走原本属于你的一切,你却只会唉声叹气。现在他连你皇位都要抢,你也要继续忍下去吗?!你要是个男人,是我的儿子,就去把那个杂种废了。”皇后把温宜渊一脚踢开,指着皇上说,“到时候,看看你的好父皇会不会狠心到连你这个他的亲生骨肉都能杀。” 温宜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母后,你这是怎么啦?” 虽然心里知道自己对温宜渊和皇后不公,只是这样被人当众揭短,皇上心里没有愧疚只有恼怒。他咬牙切齿地说:“混账,有你这么教儿子嘛?我还道你温柔大度,识大体,原来都是假的。你这样,如何母仪天下?” 皇后忽然安静下来,脸上显出诡异地笑:“你终于肯说实话了。” 皇上顿时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只是金口玉牙,他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说了气话?他只能对着发愣的宫人们摆手:“快把皇后扶下去。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朕来责罚你们吗?” 宫人们想要上来扶皇后。皇后越发疯了一般挣脱了温宜渊,披头散发地大叫,掀翻了桌子,推倒了宫人。 第两百六十七章 不一样的毒蜂蜜(上) 参加宴会的人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纷纷站了起来躲避。好好一个宴会被闹得不成样子。 妃子们躲得远远的看热闹,多是幸灾乐祸,少数忧心忡忡。 温宜柔听说皇后发疯,不知怎么地便挣脱了结界跑了出来。她一路狂奔到了御花园里,拨开人群,也扑上去抱着皇后哀哀哭。 司马郁堂在皇后离场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要玉玲珑去叫钟馗了。 钟馗赶到的时候,宴席上已经闹得不象话了。 钟馗一见皇后那副癫狂的模样就知道她不是中了毒就是被人下了咒,忙用一个符咒贴在皇后身上让她免于被人控制,转头寻找下咒做法的人。那黑影立刻飘走了。 钟馗顾不得追,禁锢住皇后,让宫人可以顺利把她扶进去。 皇上命太监们把客人们都送出宫去,才转身对着在一旁面无表情看热闹的李耀丽说:“爱妃,抱歉,今日扰了你的生日会。我替皇后向你赔不是。” 皇上替皇后赔不是,那么就是把李耀丽当外人了。 果然再多宠爱都是假的,发妻就是发妻。 李耀丽在心里冷冷笑着,面上却作出温婉体贴地模样,一弯腰:“皇上这是说的哪里话,快去看看皇后。等皇后娘娘好些,我再去给娘娘请安。” 皇上没再说什么,拍了拍李耀丽的手便走了。 众妃子见此也不敢逗留,一哄而散。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儿的皇后被扶到了寝宫便又忽然大喊大叫起来。 皇后虽然出身显贵,嫁给皇上时,皇上还是皇子,仰仗皇后娘家的势力才能勉强在众多兄弟里立足。只是皇后在皇上面前从来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模样,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皇上对皇后的感激和尊敬多过喜欢。这些年两人也一直相敬如宾。 如今见皇后这么闹个不休,他的心肝宝贝女儿哭得像个泪人儿,见惯了风浪的皇上竟然像个孩子一般无助。他坐在一旁一言不发,表情呆滞地看着皇后闹温宜柔哭,许久才忽然颤颤巍巍地呼唤了一声:“芙蓉,你这是怎么啦?” 这声呼唤如同浇头的雪水让皇后忽然就醒了过来。她转头看了看四周,瞥见镜子中头发披散,脸上花花绿绿,疯子一样的自己,立刻觉得气血翻涌,扶着桌子就吐出一滩带着血丝的金黄色东西。 钟馗瞥见那东西看着很像蜂蜜,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皇后吐了之后,便在众人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宫女们忙把皇后抬上了床。 晕了的皇后如那霜风下的鲜花忽然就枯萎了。原本光洁的脸上出现了无数细纹,乌发也慢慢显出银丝。 皇上坐在床边,一见这样的情形,越发心如刀绞。 “劳烦钟大神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钟馗让温宜渊把所有宫人屏退,然后关上了门,让司马郁堂守在门外。 “太子殿下,如今皇后娘娘都这样了,我问你话,你可要实话实说,万不可再敷衍我。”钟馗一脸肃穆。 温宜渊垂泪作揖:“这是自然,钟大神有话尽管问。” “皇后是不是在吃毒蜂蜜?” “是。” “蜂蜜从哪里来?” “有一些是李妃娘娘给的。有一些是自己酿的。” 皇上一听瞪大了眼睛:“你们说的蜂蜜是不是让宫女疯了的那种毒蜂蜜?” 温宜渊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上:“是。母后一心想要让父皇回心转意,听说李妃娘娘就是服用了毒蜂蜜才能一直保持年轻的容貌,便也想办法找来了毒蜂养着。” “混账。既然知道那毒蜂会让人发疯你为何不阻止你母后。”皇上越发气得青筋直冒。 温宜渊不为自己辩解,只是伏在地上流着眼泪。 温宜柔抽抽搭搭地说:“父皇,皇兄一定劝了母后,只是母后太想……”她说着就哽咽起来,说不下去了。 皇上见温宜渊肩头抽动,心也软了,叹了一口气:“糊涂啊。李妃娘娘要真的是服用毒蜂蜜才能保持青春,为何宫女才喝几次就疯了,李妃却没有?一定是有人别有用心造的谣。” 钟馗决心趁机把李耀丽这个毒瘤拔出,所以便立刻说:“李妃确实是用毒蜂蜜来保持青春,不过她用的蜂蜜跟皇后用的蜂蜜不一样。” 温宜渊看了钟馗一眼。 钟馗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要真把不同说出来,恐怕就要说出毒蜂是用人血造蜂蜜这件事情,到时候就连温宜渊也要被问责。 “有什么不同?”皇上追问。 钟馗只能撒谎:“皇后喝的蜂蜜是毒花的蜜,李妃自己喝的却是别的花酿的蜜。我仔细查过李妃献给皇后的蜂蜜,确实是有问题。” 皇上狠狠盯着钟馗一字一顿地问:“你的意思是,李妃特地要害皇后?”皇上虽然知道这是事实,却不肯相信,也不想当面说穿。 钟馗笑了笑:“这个是皇上的家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嘴。” 李耀丽想要做皇后,这是众人皆知的。她想过各种办法,都被皇上见招拆招给化解掉了。皇上当她是小孩子心性,便没放在心上任她折腾。如果她现在真的对皇后下毒,就另当别论了。 皇上沉默良久,最后只说让人好好侍候皇后就走了。 温宜渊等皇上一走,立刻扑到床边,捉住皇后的手,把脸埋在皇后手心里。 钟馗要送温宜柔回去,温宜柔却死活不肯,一定要守在皇后身边,钟馗只能结了个结界,把整个栖凤宫都包围了起来。 听说皇上沉着脸去了李妃寝宫亲自询问毒蜂蜜的事情。 虽然李耀丽一再强调她送给皇后的蜂蜜跟她饮用的没有不同,皇上却不肯相信。加上钟馗曾告诉过皇上让温宜柔沉睡不醒蜡烛的奥秘,皇上也派人去核实确认是李耀祖弄的鬼,皇上对李耀丽早有不满。这一次就是雪上加霜。 皇上从菡萏宫里怒气冲冲出来后便命人把李耀丽贬为淑妃。 钟馗感叹皇上还是不舍得对李耀丽下狠手。要是别的妃子敢这么作死,早被皇上灭了九族。 不过没有关系,他现在要先保住温宜柔。等这六天一过,他再来好好收拾李耀丽。 第两百六十八章 不一样的毒蜂蜜(下) 皇后昏迷了一日才醒。虽然皇上一再强调皇后是因为中了毒才会做那些怪异的事情,他不会怪罪皇后,可是皇后还是十分愧疚并因此心病成疾竟然就这么卧床不起了。 太医诊治了好几轮,都说皇后没有病,只是忧思过重,放开心结就好了。 皇上把太医挨个骂了个遍,却治不好皇后的病,每日朝也不上了只管守着皇后。 “钟馗,求你想想办法救我母后。”温宜柔哀哀哭着哀求钟馗。 “知道了,我去试试看。”钟馗也看不出皇后哪里有问题,却不忍心拒绝温宜柔,只能先答应下来,然后一个人坐在皇宫最高的地方,看着远处发呆。 “你不是有生死簿吗?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司马郁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钟馗身后淡淡出声。 钟馗一挑眉:“你是说?” 司马郁堂在他身边坐下来,望着远处不再说话。 钟馗拿出玉玲珑,然后走到远处。 司马郁堂知道钟馗是怕他再把玉玲珑抢走,所以要避开他,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东西怎么借你用过两次就成了你的了?这句话说的是你自己?” 钟馗浑然不觉司马郁堂的无奈,只管专心查看岑芙蓉的命书。 仔细一算,原来岑芙蓉阳寿只剩了几个时辰。钟馗呆楞了许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原来是已经到了大限,谁也没有办法了。” 钟馗心情沉重,从高塔上落了下来。 司马郁堂也落下来,默默跟上了钟馗:“我后来又查过,皇后的蜂蜜果然都是用男人的血酿造的。所以,你的猜测没错。只有用年轻女子的血酿造的蜂蜜才不会让人发疯。其实皇后过去曾试过用女子的血洗澡,却没有效果。” 所以钟馗在顾远征身体里看见的,其实是皇后取女子的血的情形。钟馗停下了脚步,攥紧了拳头:“你的意思是,皇后罪有应得?” 司马郁堂没有回答。 钟馗仰面看着天空:“皇后是罪有应得。我只是看不得温宜柔那么伤心。如果我留不住她,至少要让她剩下的日子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可是老天就是那么残忍,连这么小的要求都不肯满足我。” 是的,神仙从来都不能体恤凡人的伤心。他那时削肉剔骨,不惜成魔成鬼,才好不容易为父亲争取来了多十年阳寿,那些人却把他做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父亲。最后父亲不但不高兴,反而含泪痛斥他违背天道轮回。父亲生气伤心羞愧,勉强多活了一年多就死了,让钟馗的一片心血付诸东流。 司马郁堂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凡事不可强求。” 钟馗和司马郁堂落在院子里时,栖凤宫里已经是哭声一片。 皇后眼睛半睁半闭,眼看就要不行。 皇上捉住钟馗:“快快快,救救我的妻子。” 这个时候,即便是九五之尊也跟普通人一样仓皇和无助。 钟馗暗暗叹气,上前用手给皇后渡真气。 皇后睁开了眼,叫了一声:“皇上。” 皇上立刻上前捉住她的手:“芙蓉,我错了,你别丢下我。我以后只留在你身边,哪里也不去。”想他们一起陪伴,走过几十年风雨,一说分开就是永别,真是让人唏嘘。 “臣妾不能陪皇上了,求皇上看在臣妾几十年勤恳的面子上,饶恕臣妾罪过和皇儿的罪过,不要让任何人夺走属于我们孩子的东西。”皇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了皇上的手。 皇上只犹豫了一瞬,便点头:“芙蓉放心。我的皇位只会给我们的孩子。” 皇后转眼看着钟馗:“柔儿交给你了。” 钟馗点头。皇后闭上了眼,没有了呼吸。 黑白无常飘了出来,默默立在床脚。 钟馗松开了手,任皇后的魂魄飘出来,跟着他们走了。 温宜柔叫了一声“母后”就晕了过去。钟馗忙抱着她,要给她灌阳气。 司马郁堂却阻止了钟馗:“现在这种时候,她醒着比晕着要痛苦。” 钟馗放下手,默默把温宜柔抱了起来,走了出去。 不到一个时辰,栖凤宫的消息就传到了三王爷的耳朵里。 听人禀报了皇上的话,三王爷愣了许久。 这个意思,就是他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登上那个位子了?皇上亲口许诺过他的。他从懂事起就在为了那一天做准备。他做了那么多昧著良心的事情,还牺牲了最爱才熬到了如今。怎么说不给他,就不给他了?! 三王爷咬紧牙关,脸色铁青,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桌子立刻碎成了片。 仆人们吓得全部伏在地上,不敢动弹。 “进宫。”三王爷冷冷地说。 “啊?王爷此时去问皇上怕是不妥。”属下忙劝三王爷。 “蠢货,本王现在进宫,自然是去哭丧的。”三王爷冷冷斜乜了属下一眼,“怎么说,皇后也是我的母后。” 三王爷在皇后寝宫外遇见了李耀丽。母子两跪在栖凤宫外真真假假哭了一阵。皇上叫他们回去休息,三王爷才敢搀着李耀丽离开,回了菡萏宫。 屏退众人,关上了门,三王爷低声问李耀丽:“母妃,如今如何是好?” 李耀丽冷笑:“他不给你,你不会抢啊。” 反正皇上没几天好活了,所有兵权都在他们手里,温宜渊手里只有不足一万长安卫兵力。要是打起来,温宜渊绝对不是对手。 “真要打?”三王爷皱眉。 他想过用各种阴谋阳谋废了温宜渊,却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要跟自己亲哥哥兵戎相见。 “妇人之仁!你以为温宜渊一旦登基会留着你!?”李耀丽斜眼望着三王爷,“你好天真。” 三王爷心里比谁都知道:这条路从来没有风平浪静,兄弟和睦,就好比一群狼只能用厮杀决定头狼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就动手!事不宜迟!等父皇把我兵权夺了去,说什么都晚了。”三王爷攥拳,眼中发出坚决的光。 李耀丽嫣然一笑,伸手摸了摸三王爷的头:“嗯。这才像我的儿子。到了嘴边的肉岂有吐出来的道理。” 皇上扶着皇后的灵柩大哭不止,因为悲伤过度,竟然晕厥了两次。 温宜渊跪请皇上进去休息,皇上才勉强让人搀扶了进去。 只是夜里,皇上寝宫忽然爆发出哀嚎声,虽然太子竭力隐忍,消息却依旧传了出去。 第两百六十九章 宫墙悲(上) “皇上驾崩。太子勒令秘而不宣,明日登基。” 三王爷听他安插在皇上寝宫中的眼线跟他说了这个消息之后,越发对李耀丽心生畏惧。因为李耀丽说过,皇上的命书上记录的死期就在今天,没想到竟然真的应验了。 三王爷让眼线回去,然后一个人坐在黑夜里自言自语:“现在,我那个好哥哥假借父王名义夺我兵权的诏书大概在路上了。” 果然,三王爷的眼线还没来得及从王爷府后门离开,王爷府的大门就被传诏的人叩响了。 拿着诏书的太监进门之后看见三王爷端坐在大堂上,既不下跪也不起身不由得微微皱眉,用尖利的声音叫了一句:“圣旨到。” 三王爷冷冷地问:“谁的圣旨?” “大胆,当然是当今皇上的旨意。”太监瞪大了眼睛。虽然他只是个奴才,不过捧着圣旨就是代表皇上。像三王爷这样直接表示蔑视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圣旨上说什么?” “让三王爷殿下交出兵权。” 三王爷发出一阵低沉的笑。 一阵脚步声响起,太监回头发现自己已经被身着重甲手持利刃的士兵包围了。 “你你你要干什么?”太监面无血色,脚下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三王爷嘴角勾起邪魅的笑,不紧不慢拿出弓,搭上箭瞄准太监:“矫诏之罪,当诛九族!”话音刚落,那箭便夹着风呼啸而去,把太监当胸射穿。 三王爷发虎符急召边关守将回长安清君侧,自己则领着手下几万士兵以奔丧名义到了宫门外。 温宜渊站在宫门城墙上,大声责问三王爷:“皇弟为何半夜带兵入宫。父皇病重,需要静养。你们这样明火执仗喧哗吵闹会吓到父皇的。” 三王爷坐在马上仰头似笑非笑地望着温宜渊:“皇兄,父皇现在最想看到的应该就是本王。毕竟,本王才是他最钟爱的儿子。” 温宜渊板起脸:“大胆,你这是谋逆你知道吗?” 三王爷也沉下脸:“我只不过是来取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他搭箭张弓朝着温宜渊就是一箭。温宜渊被人推开才险险避过。 “你若现在开门,还能少些伤亡。”三王爷抬高了音量。 温宜渊没有回应。三王爷知道,温宜渊一定是躲起来了,不由得嘲讽的一笑然后沉声说:“撞开宫门。” 士兵们齐声应了,声音洪亮,宫墙似乎都被震得抖了抖。 守宫门的士兵哪里是三王爷那些狼虎之兵的对手,见到这种情形气焰都矮了三分。 不消一个时辰,宫门便被三王爷攻破。三王爷命令不得惊扰内宫,直接入皇上寝宫。 皇宫内静得出奇,就连一个侍卫也没有看见。 宫人们收到风声自然会躲起来,哪里还会冲出来送死。 三王爷以为侍卫自知抵挡不住索性也躲起来了,所以也没有细想,直到他长驱直入进入皇上的寝宫才觉得不对劲。 若是皇上驾崩,即便是要封锁消息,太医妃子什么的也该在外面候着,怎么现在连一个人影都不见。 三王爷站在寝宫围墙外皱眉静静立了一阵,才吩咐士兵:“你们在这里等着不得喧哗,等我号令,才准进来。” 钟馗坐在最高楼的顶上,默默看着三王爷带人冲进宫。 司马郁堂被他定住困在身边。 “为什么不让我下去?”司马郁堂的脸比夜色还黑。 “你下去干嘛?他们的家事就让他们自己处理。” “三王爷这是谋逆。” “这个你说了不算,皇上说是谋逆那就是谋逆,皇上说不是,那就是三王爷心情不好闹着玩。” 司马郁堂沉默了。 钟馗忽然笑了笑:“你实在是不放心,我们就去下面旁观,万一有什么不对,还能来得及施救。” 说完他便拽着司马郁堂落下去,隐身进了皇上的寝宫,立在角落里。 三王爷独自推开寝宫的大门,走了进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坐在主座上。 “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坐我父王的位置?!”三王爷立刻低声喝道。 那人身旁的灯笼被人点亮,幽幽照出了那人的脸。 三王爷看清楚那人的脸,立刻跪了下来:“父王。” 皇上怎么没死?难道是温宜渊给他故意传的假消息?不对,如果是这样,李耀丽也没有叫人来制止他。或者上面这人根本就不是父皇,而是某人假扮的。李耀丽也常用这个的手段。假扮出来的人就算看着再像也是假的。 三王爷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现在自己的处境,一会便有了计较。 大殿上的灯也被一盏一盏点亮。那人身上的黄袍也显露出来,明晃晃的闪耀在烛光下。 “我儿深夜来访,所为何事?”皇上声音有些虚弱。 “听说父王身体不适,儿臣彻夜难寐,特来探望。”三王爷抬头看着皇上。 皇上轻轻点头:“我派去传旨的人呢?” “儿臣把他杀了。”三王爷声音镇定而冷淡。 皇上大概是没想到三王爷承认得这么痛快,静了片刻才大声说:“大胆。你现在是越来越骄纵,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 三王爷站了起来:“你不是我父王。你若是我父王,绝不会深夜夺我兵权。也不会把许诺我的东西给别人。” 皇上满脸哀伤地看着三王爷:“都说养不教,父之过。你出生后,我就把你捧在手心,你要什么,我给什么,才养成了你如今这性子,都怪朕。” 三王爷呆了呆:这是皇上本人没错。他一个人进来站了这么久,上面若是温宜渊派人假扮皇上拖延他,不需要说这些废话,早就乱箭把他射死了。 “你放手。”皇上的声音格外苍老,“我如今才想明白,这样不是爱你,是害了你。交出兵权,让你皇兄顺利即位,以保天下太平,我才能安心。你皇兄答应我了,让你去江南富庶之地享一世荣华富贵。” 三王爷激动起来,站起来一挥手:“不。你二十年前就把这个位子许给了我。我听你的话,日日苦练文韬武略。现在我准备好了,你一句放手,就要我这二十年的功夫都白费,去向那个事事都不如我的蠢材俯首称臣?!绝不!” “正因为你皇兄能力不如你,所以你虽然不能做皇帝却可以辅佐你皇兄,依旧可以管理天下。这样不是两全其美吗?” “父皇,太子绝不是这般宽容大度的人。即便是父皇认为儿臣不堪大用,儿臣也恳请父皇绝不能让他继承天下。他心肠狠毒如蛇蝎,奸诈狡猾自私无比毫无底线,他若登基将会是一场人间浩劫。” “混账,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皇兄。现在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交出虎符,我就当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出了宫门,你还是王爷。”皇上一拍椅子扶手,大声说完这句,就激动得剧烈咳嗽起来。 第两百七十章 宫墙悲(中) “父皇,我就是温宜渊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没有了你的制约,他会让我活着威胁他吗?”三王爷大笑,“如果他肯留我,就不会放出假消息说您已经驾崩,引我带着兵深夜来寝宫探查虚实从而犯下忤逆的死罪。父皇,你叫我交出兵权就是要我死!” 皇上脸上显出惊讶和不敢置信,目光犹豫起来。 三王爷止住了笑,问:“你还要我交出兵权吗?” 皇上沉吟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长幼有序,我会写个遗诏,确保你一世无忧。” “既然你执意要我做个闲散王爷,为什么又要我放弃我爱的人?”三王爷捶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宠爱你喜欢的女人,我却要被你逼着剜心割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我知道是你叫人破坏了我劫怜儿的魂魄的事情。你连一个念想一个希望都不肯留给我,你好狠!!” 钟馗一愣:原来是皇上叫人劫走霍轻怜的魂魄坏了三王爷的计划,只是后来又被某人横插一刀,用霍轻怜的魂魄拿来做别的事。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儿啊,生在帝王家,便是如此,没有办法。” “哈哈哈,是!!!别说是女人,就是儿子也是说杀就杀,刚才我若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人冲进来,此刻怕是已经被乱箭射死。”三王爷咬牙切齿,眼里透出狠辣的光,“所以什么兄弟情都是假的。所以,父皇就不要管了,今夜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让他有机会祸害苍生。” 皇上还要说什么,三王爷已经转身出去了。 “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惊扰父皇。”三王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皇上泪流满脸,颓然坐了回去。 菡萏宫里,衣衫整齐的李耀丽正在静静地等待。 她看过三王爷的命书,三王爷富贵荣华一生,阳寿尚有数十年。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三王爷今夜的安危。 有宫女匆匆从外面进来向李妃禀报:“三王爷带人在宫里搜太子,还派人包围了太子府。” 李耀丽淡淡点头,挥了挥手,让宫女再去探消息,没有丝毫慌乱。 她很想去帮忙,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出去根本帮不上忙,还会白白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自己。因为,她知道不单单是三王爷有人相助,温宜渊背后一样有人。而且温宜渊背后的人不比三王爷背后的人弱。她的那些手段在他们看来都是孩子的游戏。 所以,她现在只能这样等待。 边关的李将军已经带着兵到了离京城几十里的地方,明日便可到达京城。三王爷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把文武大臣挨个叫醒传入宫,他自己则直入金銮殿。 钟馗和司马郁堂隐身悄悄跟着三王爷。 三王爷找到了玉玺,写了诏书,准备等下文武大臣齐了就直接登基。只是,他带人走进空荡荡的大殿,却见龙椅上已经坐了个人。 “皇兄原来在这里,叫弟弟找得好辛苦。”三王爷冷冷一笑。 “三王爷殿下现在放下刀向我称臣还来得及。”温宜渊一改往日的温和,面色冰冷阴沉。 “怎么,装敦厚老实的好人装不下去了?”三王爷一挑眉,“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放下刀?” “我若告诉你,边关的将军一个月前就被我悄悄杀了,现在那个带着兵入长安的人,其实是我的人假扮的,你是不是就肯认输了?”温宜渊嘴角浮上诡异的笑。 三王爷脸色一变:“你就不怕父皇知道,治你的罪?” “不不不,他不会知道。因为死人是不会告诉他的。”温宜渊一挥手,毒蜂从四处飞了进来。 钟馗一见,想要上前制止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静静旁观,不要插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就是那个把他送到人间来的人的声音。 三王爷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想要赶走毒蜂却无济于事。最终士兵们都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大殿上只剩了三王爷与温宜渊独对。 从现在的情形看,三王爷刚才说得没错。温宜渊完全有能力让三王爷止于宫墙之外,却任三王爷长驱直入顺利到达皇上寝宫,就是想让皇上亲眼看见三王爷带兵入宫。站在黑暗里的钟馗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太子好计谋,我过去怎么没有发现太子有如此谋略?”三王爷冷笑。 温宜渊悠哉地点着龙椅的扶手:“嗯,不怪你,都怪哥哥我藏得太好。我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这就是我的方式,要么就不动,要么就一招毙命。” “是你叫人从父王手中抢走怜儿的魂魄?” “没错。” “你才是后来那个真正的‘吸血魔’,长安城里失踪的少女,顾家的人都是被你杀的?” “没错,你们这些年忽然就安分下来,让我做好准备揭露你们之后却无处下手。所以我只能用你们的名头再帮你们多弄几条人命出来。李妃果然后来又被我逼得再次以‘吸血魔’的身份出现,还成功引起了钟馗的兴趣,把他留在长安。可惜,你们太狡猾了,这么多次都被你们逃了。” “是你把尸体运进宫放在柔儿寝宫墙里的?” “是。为了买通你的人配合,还费了我许多周折,杀了许多人。” “那些工匠和戏子的尸体呢?” “在宫墙外的坟地里,早被我一把火烧了。” “你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嫁祸给我,竟然杀了两倍的人。远比我母妃为了养毒蜂杀的人多。还让人一直以为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做的。”三王爷讥讽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宜渊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 三王爷看了一眼黑暗的角落。他希望没有猜错,钟馗此刻正和往日一样隐身在角落里旁观。这样,即便是他阻止不了,钟馗也能阻止温宜渊这个魔鬼登基。 眼看天边由黑转蓝,温宜渊有些不耐烦了:“你决定了没有?是自己投降,还是我来帮你?” 那毒蜂立刻飞过来‘嗡嗡嗡’地靠近三王爷。三王爷退了一步。 钟馗从刚才就想出去救三王爷却被结界弹了回来。司马郁堂也一样。他们只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如果不投降,三王爷就会被毒蜂变成活着的死人。因为害怕被皇上责怪心狠手辣,所以温宜渊在登基之前还不敢杀三王爷,以免再生出什么波折。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三王爷,配合温宜渊一起演出兄弟和睦的戏码。 这一点,钟馗想得到,三王爷也明白。三王爷忽然摇头笑了起来:“老天真是不公。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却只差这最后一步。可惜了,可惜了。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大好河山给毁灭。” “三哥。”温宜柔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三王爷,护在他面前。 第两百七十章 宫墙悲(中) “父皇,我就是温宜渊眼中钉肉中刺。你以为没有了你的制约,他会让我活着威胁他吗?”三王爷大笑,“如果他肯留我,就不会放出假消息说您已经驾崩,引我带着兵深夜来寝宫探查虚实从而犯下忤逆的死罪。父皇,你叫我交出兵权就是要我死!” 皇上脸上显出惊讶和不敢置信,目光犹豫起来。 三王爷止住了笑,问:“你还要我交出兵权吗?” 皇上沉吟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长幼有序,我会写个遗诏,确保你一世无忧。” “既然你执意要我做个闲散王爷,为什么又要我放弃我爱的人?”三王爷捶着自己的胸口,“为什么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宠爱你喜欢的女人,我却要被你逼着剜心割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死在自己面前。我知道是你叫人破坏了我劫怜儿的魂魄的事情。你连一个念想一个希望都不肯留给我,你好狠!!” 钟馗一愣:原来是皇上叫人劫走霍轻怜的魂魄坏了三王爷的计划,只是后来又被某人横插一刀,用霍轻怜的魂魄拿来做别的事。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儿啊,生在帝王家,便是如此,没有办法。” “哈哈哈,是!!!别说是女人,就是儿子也是说杀就杀,刚才我若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人冲进来,此刻怕是已经被乱箭射死。”三王爷咬牙切齿,眼里透出狠辣的光,“所以什么兄弟情都是假的。所以,父皇就不要管了,今夜就算是死,我也绝不让他有机会祸害苍生。” 皇上还要说什么,三王爷已经转身出去了。 “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惊扰父皇。”三王爷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皇上泪流满脸,颓然坐了回去。 菡萏宫里,衣衫整齐的李耀丽正在静静地等待。 她看过三王爷的命书,三王爷富贵荣华一生,阳寿尚有数十年。所以,她一点都不担心三王爷今夜的安危。 有宫女匆匆从外面进来向李妃禀报:“三王爷带人在宫里搜太子,还派人包围了太子府。” 李耀丽淡淡点头,挥了挥手,让宫女再去探消息,没有丝毫慌乱。 她很想去帮忙,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出去根本帮不上忙,还会白白在众人面前暴露了自己。因为,她知道不单单是三王爷有人相助,温宜渊背后一样有人。而且温宜渊背后的人不比三王爷背后的人弱。她的那些手段在他们看来都是孩子的游戏。 所以,她现在只能这样等待。 边关的李将军已经带着兵到了离京城几十里的地方,明日便可到达京城。三王爷收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去把文武大臣挨个叫醒传入宫,他自己则直入金銮殿。 钟馗和司马郁堂隐身悄悄跟着三王爷。 三王爷找到了玉玺,写了诏书,准备等下文武大臣齐了就直接登基。只是,他带人走进空荡荡的大殿,却见龙椅上已经坐了个人。 “皇兄原来在这里,叫弟弟找得好辛苦。”三王爷冷冷一笑。 “三王爷殿下现在放下刀向我称臣还来得及。”温宜渊一改往日的温和,面色冰冷阴沉。 “怎么,装敦厚老实的好人装不下去了?”三王爷一挑眉,“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放下刀?” “我若告诉你,边关的将军一个月前就被我悄悄杀了,现在那个带着兵入长安的人,其实是我的人假扮的,你是不是就肯认输了?”温宜渊嘴角浮上诡异的笑。 三王爷脸色一变:“你就不怕父皇知道,治你的罪?” “不不不,他不会知道。因为死人是不会告诉他的。”温宜渊一挥手,毒蜂从四处飞了进来。 钟馗一见,想要上前制止却发现自己不能动弹。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静静旁观,不要插手。”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就是那个把他送到人间来的人的声音。 三王爷的士兵们惊慌失措地挥舞着手臂,想要赶走毒蜂却无济于事。最终士兵们都惨叫着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 大殿上只剩了三王爷与温宜渊独对。 从现在的情形看,三王爷刚才说得没错。温宜渊完全有能力让三王爷止于宫墙之外,却任三王爷长驱直入顺利到达皇上寝宫,就是想让皇上亲眼看见三王爷带兵入宫。站在黑暗里的钟馗忽然明白了这一点。 “太子好计谋,我过去怎么没有发现太子有如此谋略?”三王爷冷笑。 温宜渊悠哉地点着龙椅的扶手:“嗯,不怪你,都怪哥哥我藏得太好。我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这就是我的方式,要么就不动,要么就一招毙命。” “是你叫人从父王手中抢走怜儿的魂魄?” “没错。” “你才是后来那个真正的‘吸血魔’,长安城里失踪的少女,顾家的人都是被你杀的?” “没错,你们这些年忽然就安分下来,让我做好准备揭露你们之后却无处下手。所以我只能用你们的名头再帮你们多弄几条人命出来。李妃果然后来又被我逼得再次以‘吸血魔’的身份出现,还成功引起了钟馗的兴趣,把他留在长安。可惜,你们太狡猾了,这么多次都被你们逃了。” “是你把尸体运进宫放在柔儿寝宫墙里的?” “是。为了买通你的人配合,还费了我许多周折,杀了许多人。” “那些工匠和戏子的尸体呢?” “在宫墙外的坟地里,早被我一把火烧了。” “你真是心狠手辣,为了嫁祸给我,竟然杀了两倍的人。远比我母妃为了养毒蜂杀的人多。还让人一直以为这些都是皇后娘娘做的。”三王爷讥讽道。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温宜渊一点愧疚之色都没有。 三王爷看了一眼黑暗的角落。他希望没有猜错,钟馗此刻正和往日一样隐身在角落里旁观。这样,即便是他阻止不了,钟馗也能阻止温宜渊这个魔鬼登基。 眼看天边由黑转蓝,温宜渊有些不耐烦了:“你决定了没有?是自己投降,还是我来帮你?” 那毒蜂立刻飞过来‘嗡嗡嗡’地靠近三王爷。三王爷退了一步。 钟馗从刚才就想出去救三王爷却被结界弹了回来。司马郁堂也一样。他们只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如果不投降,三王爷就会被毒蜂变成活着的死人。因为害怕被皇上责怪心狠手辣,所以温宜渊在登基之前还不敢杀三王爷,以免再生出什么波折。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三王爷,配合温宜渊一起演出兄弟和睦的戏码。 这一点,钟馗想得到,三王爷也明白。三王爷忽然摇头笑了起来:“老天真是不公。我明明什么都比你强,却只差这最后一步。可惜了,可惜了。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这大好河山给毁灭。” “三哥。”温宜柔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三王爷,护在他面前。 第两百七十一章 宫墙悲(下) 钟馗一惊:他明明用了好几层结界保护住她的,她怎么会又挣脱了他的结界? 钟馗再一次试图冲出去,又被结界弹了回来。他绝望地喃喃自语:“不是还有三天吗?怎么回事?” “莫着急,太子应该不至于伤害胞妹。”司马郁堂在安慰钟馗也在安慰自己。 “就怕三王爷对柔儿下手,或者挟持柔儿。” 钟馗跟司马郁堂相互看了看,都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温宜渊很有可能连温宜柔都杀。 温宜柔对温宜渊哭着说:“大哥你放了三哥。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柔儿别闹。”温宜渊站起来,沉着脸朝温宜柔伸出手,“过来大哥这里。” “三哥,你求饶。不要再斗了。”温宜柔转头哀求三王爷,“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王爷有些意外,看着温宜柔的眼睛许久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妹妹,抱歉。哥哥这些年对你不好,你别恨我。” 温宜柔越发哭得像个泪人儿,摇着头:“三哥,你别犯傻,快求饶。” 三王爷明白,钟馗连温宜柔都没法保护,就更不可能来帮他了。他彻底死了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样。” 温宜柔停了哭,不知所以望着三王爷,却忽然瘫倒在他怀里。 钟馗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前一步又被弹了回来。 三王爷把温宜柔小心放在地上。 原来是三王爷出其不意点晕了温宜柔。 温宜渊原本也以为三王爷会趁机以温宜柔为人质,所以都做好了连温宜柔也牺牲的最坏打算。见三王爷这样,温宜渊以为三王爷已经想通了,得意地张开双手:“来,向我跪下,我就饶了你。” “啊哈哈哈哈。”低头看着温宜柔的三王爷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做过凤凰的人,怎么可能再去跟鸡在一个碗里进食。若要苟且偷生,我宁肯玉碎。今天就让我为那些被你枉杀的人讨个公道。” 三王爷忽然拔箭张弓朝着温宜渊胸口就是一箭。 那箭带着呼啸的风直奔满脸错愕,惊恐睁大眼睛的温宜渊而去,只是在离他脸只有半尺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弹开,飞到了柱子上。 箭的力道极其大,以至于箭身深入柱子三寸有余。可见三王爷是用尽全力绝意要致温宜渊于死地。 三王爷见箭忽然自己会变方向立刻明白了有人在保护温宜渊。 “就连你们都放弃我了吗?”他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凄凉和俊美。 钟馗忽然意识到其实三王爷远比温宜渊要更适合做皇帝。只是就连他也被世俗和所谓的证据蒙蔽了眼睛,从没有公正地去评判三王爷。 劫后余生,往后瘫倒坐在椅子上的温宜渊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三王爷:“给我杀,把他变成行尸走肉,我看他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三王爷却比任何人都要快得多,拔出剑对着自己喉咙就是一下。 血喷涌而出,飞溅到青石砖上。 三王爷跪了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鞋子里的匕首,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一刀。那刀痕从左上额角到右下嘴角,横亘整个脸,深可见骨。 他望着温宜渊,脸上带的得意而又释然的笑,往前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三王爷这是为了杜绝自己的身体在他死后还被人利用。 钟馗手脚冰凉,呆望着地上那一滩逐渐蔓延开的鲜血。 温宜柔幽幽醒来,一见这情形立刻惊恐悲哀地大叫起来:“啊啊啊,三哥啊!!” 钟馗感觉到束缚他的结界猛然消失,立刻飞身过去,把温宜柔的头紧紧按在怀里,让她不要去看那凄惨的画面。他伸手摸了摸三王爷的脉搏,还想救三王爷。只是三王爷已经呼吸心跳全无,回天乏力。 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放弃了,小心把三王爷的魂魄收在怀里。 毒蜂嗡嗡地飞出来,似是想要吸三王爷的血。 司马郁堂拔出玄晶刀,挡在了钟馗他们面前。 钟馗用地上的石头祭起万相网,把三王爷的尸身保护起来。 温宜渊悻悻站在万相网外盯着地上的三王爷,眼神阴沉狠毒。 大臣们从宫门进来,一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全部都表情错愕地愣在了那里。 温宜渊立刻装出哀伤的样子,捂着脸痛哭出声:“三王爷昨夜带兵闯入皇宫。幸得钟馗大神和司马郁堂大人保护本殿,本殿才得以安然无恙。三王爷见事情败露,便自杀身亡。” 群臣迅速偷偷交换了眼神,低头行礼齐声说:“三王爷罪有应得。请太子节哀。” 虽然知道两虎相争不死不休,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钟馗还是觉得心十分难受。 他把温宜柔放到了司马郁堂怀中,弯腰把三王爷翻过来,抱了起来,低声说:“抱歉,我也误会了你,就让我送你一程。” 大臣们默默让开一条道,看着钟馗抱着三王爷离去。 钟馗走入菡萏宫。 李耀丽攥紧了拳头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看着钟馗怀里的三王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钟馗沉默地走到她跟前,哀伤地回望着她。 李耀丽猛然醒悟一般,指着钟馗恶狠狠地说:“钟馗,是你对不对。你擅自改了他的命书!我要让你偿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钟馗把三王爷放在地上:“他是自杀。他宁肯死,也不要在你们之间挣扎了。” “他为什么要自杀?那老头已经死了,他只要等援兵到了,他就是皇上。他为什么要死?” “皇上没有死。”钟馗淡淡回答。 “不可能,我看了命书的。”李耀丽失神地喃喃自语,然后猛然醒悟,“我知道了,他们给我看的命数是假的,故意设了这个陷阱来害我儿子。” 如果不是笃定皇上已经死了,三王爷也不会贸然带兵入宫。 钟馗满心的愤怒和哀伤,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们大概是觉得三王爷不是那么好控制,才决定改变计划。 李耀丽浑身颤抖地走过来,跪了下来,摸了摸三王爷的脸。 “我儿不怕,母妃有办法让你复活,母妃永远陪着你。”她抬头朝钟馗伸出手,“你是不是把他魂魄收好了,还给我。我要让他复活。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他活过来!” 钟馗一脸哀伤:“你还不明白吗?他划坏自己的脸,就是为了让你不能再用他。你放过他,让他好好地离去,继续他的下一个旅程。” 李耀丽站了起来,攥紧拳头,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地说:“放了他?你以为我做那么多只是为了自己能活来吗?只是为了保持青春侍候那个糟老头子吗?我还不是为了他!!我在数个男人身体里寄居,唯独这一次是进了一个女人的身体。自从生了他,我就再没有想过自己。现在他死了,我要这绝世容颜、恩宠不绝有何用?我几十年的苦心谋划忍辱负重又有何用?” 钟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所以为柳君良写一个满门抄斩的命书,只是为了让他心怀仇恨来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后来司马彦出现,然后又是三王爷,再后来又是跟司马彦长得跟一样的司马郁堂,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牵制让柳君良以‘吸血魔’身份在人间徘徊,到最后乖乖待在李耀丽身体里促成三王爷登基。 这一盘棋,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下了。大家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有牵制。有了牵制才会有弱点,有了弱点才好控制和击败。 钟馗摇了摇头:“你做这些或许是为了他,可是你是否真正为他想过?他这一世都不开心,没有过过一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跟你又何尝不是一样?想想你自己,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放了他。” 钟馗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耀丽瘫坐在地上,抱着三王爷仰天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自杀的人,因为生生改了自己的命书便要在忘川河里把阳寿的日子熬够数才能上岸重新转世投胎。钟馗和李耀丽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那么难受。 钟馗原本计划今日把‘吸血魔’的魂魄收了让李耀丽原本的魂魄归位。现在看见这种情形,他忽然心软了:还是改天!他实在是没办法落井下石。因为此时的‘吸血魔’跟任何一个平凡的母亲,没有什么不同。 第两百七十一章 宫墙悲(下) 钟馗一惊:他明明用了好几层结界保护住她的,她怎么会又挣脱了他的结界? 钟馗再一次试图冲出去,又被结界弹了回来。他绝望地喃喃自语:“不是还有三天吗?怎么回事?” “莫着急,太子应该不至于伤害胞妹。”司马郁堂在安慰钟馗也在安慰自己。 “就怕三王爷对柔儿下手,或者挟持柔儿。” 钟馗跟司马郁堂相互看了看,都沉默了。 如果是这样,温宜渊很有可能连温宜柔都杀。 温宜柔对温宜渊哭着说:“大哥你放了三哥。求求你,不要再杀人了。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柔儿别闹。”温宜渊站起来,沉着脸朝温宜柔伸出手,“过来大哥这里。” “三哥,你求饶。不要再斗了。”温宜柔转头哀求三王爷,“只要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三王爷有些意外,看着温宜柔的眼睛许久才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妹妹,抱歉。哥哥这些年对你不好,你别恨我。” 温宜柔越发哭得像个泪人儿,摇着头:“三哥,你别犯傻,快求饶。” 三王爷明白,钟馗连温宜柔都没法保护,就更不可能来帮他了。他彻底死了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就这样。” 温宜柔停了哭,不知所以望着三王爷,却忽然瘫倒在他怀里。 钟馗紧张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上前一步又被弹了回来。 三王爷把温宜柔小心放在地上。 原来是三王爷出其不意点晕了温宜柔。 温宜渊原本也以为三王爷会趁机以温宜柔为人质,所以都做好了连温宜柔也牺牲的最坏打算。见三王爷这样,温宜渊以为三王爷已经想通了,得意地张开双手:“来,向我跪下,我就饶了你。” “啊哈哈哈哈。”低头看着温宜柔的三王爷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做过凤凰的人,怎么可能再去跟鸡在一个碗里进食。若要苟且偷生,我宁肯玉碎。今天就让我为那些被你枉杀的人讨个公道。” 三王爷忽然拔箭张弓朝着温宜渊胸口就是一箭。 那箭带着呼啸的风直奔满脸错愕,惊恐睁大眼睛的温宜渊而去,只是在离他脸只有半尺的地方忽然被什么东西弹开,飞到了柱子上。 箭的力道极其大,以至于箭身深入柱子三寸有余。可见三王爷是用尽全力绝意要致温宜渊于死地。 三王爷见箭忽然自己会变方向立刻明白了有人在保护温宜渊。 “就连你们都放弃我了吗?”他仰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格外凄凉和俊美。 钟馗忽然意识到其实三王爷远比温宜渊要更适合做皇帝。只是就连他也被世俗和所谓的证据蒙蔽了眼睛,从没有公正地去评判三王爷。 劫后余生,往后瘫倒坐在椅子上的温宜渊恼羞成怒,站起来指着三王爷:“给我杀,把他变成行尸走肉,我看他敢不敢不听我的话。” 三王爷却比任何人都要快得多,拔出剑对着自己喉咙就是一下。 血喷涌而出,飞溅到青石砖上。 三王爷跪了下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拔出鞋子里的匕首,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一刀。那刀痕从左上额角到右下嘴角,横亘整个脸,深可见骨。 他望着温宜渊,脸上带的得意而又释然的笑,往前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三王爷这是为了杜绝自己的身体在他死后还被人利用。 钟馗手脚冰凉,呆望着地上那一滩逐渐蔓延开的鲜血。 温宜柔幽幽醒来,一见这情形立刻惊恐悲哀地大叫起来:“啊啊啊,三哥啊!!” 钟馗感觉到束缚他的结界猛然消失,立刻飞身过去,把温宜柔的头紧紧按在怀里,让她不要去看那凄惨的画面。他伸手摸了摸三王爷的脉搏,还想救三王爷。只是三王爷已经呼吸心跳全无,回天乏力。 钟馗轻轻叹息了一声,放弃了,小心把三王爷的魂魄收在怀里。 毒蜂嗡嗡地飞出来,似是想要吸三王爷的血。 司马郁堂拔出玄晶刀,挡在了钟馗他们面前。 钟馗用地上的石头祭起万相网,把三王爷的尸身保护起来。 温宜渊悻悻站在万相网外盯着地上的三王爷,眼神阴沉狠毒。 大臣们从宫门进来,一见满地横七竖八的士兵尸体,全部都表情错愕地愣在了那里。 温宜渊立刻装出哀伤的样子,捂着脸痛哭出声:“三王爷昨夜带兵闯入皇宫。幸得钟馗大神和司马郁堂大人保护本殿,本殿才得以安然无恙。三王爷见事情败露,便自杀身亡。” 群臣迅速偷偷交换了眼神,低头行礼齐声说:“三王爷罪有应得。请太子节哀。” 虽然知道两虎相争不死不休,可是真的到了这一步,钟馗还是觉得心十分难受。 他把温宜柔放到了司马郁堂怀中,弯腰把三王爷翻过来,抱了起来,低声说:“抱歉,我也误会了你,就让我送你一程。” 大臣们默默让开一条道,看着钟馗抱着三王爷离去。 钟馗走入菡萏宫。 李耀丽攥紧了拳头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看着钟馗怀里的三王爷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钟馗沉默地走到她跟前,哀伤地回望着她。 李耀丽猛然醒悟一般,指着钟馗恶狠狠地说:“钟馗,是你对不对。你擅自改了他的命书!我要让你偿命!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钟馗把三王爷放在地上:“他是自杀。他宁肯死,也不要在你们之间挣扎了。” “他为什么要自杀?那老头已经死了,他只要等援兵到了,他就是皇上。他为什么要死?” “皇上没有死。”钟馗淡淡回答。 “不可能,我看了命书的。”李耀丽失神地喃喃自语,然后猛然醒悟,“我知道了,他们给我看的命数是假的,故意设了这个陷阱来害我儿子。” 如果不是笃定皇上已经死了,三王爷也不会贸然带兵入宫。 钟馗满心的愤怒和哀伤,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们大概是觉得三王爷不是那么好控制,才决定改变计划。 李耀丽浑身颤抖地走过来,跪了下来,摸了摸三王爷的脸。 “我儿不怕,母妃有办法让你复活,母妃永远陪着你。”她抬头朝钟馗伸出手,“你是不是把他魂魄收好了,还给我。我要让他复活。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让他活过来!” 钟馗一脸哀伤:“你还不明白吗?他划坏自己的脸,就是为了让你不能再用他。你放过他,让他好好地离去,继续他的下一个旅程。” 李耀丽站了起来,攥紧拳头,瞪大眼睛,浑身颤抖地说:“放了他?你以为我做那么多只是为了自己能活来吗?只是为了保持青春侍候那个糟老头子吗?我还不是为了他!!我在数个男人身体里寄居,唯独这一次是进了一个女人的身体。自从生了他,我就再没有想过自己。现在他死了,我要这绝世容颜、恩宠不绝有何用?我几十年的苦心谋划忍辱负重又有何用?” 钟馗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所以为柳君良写一个满门抄斩的命书,只是为了让他心怀仇恨来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后来司马彦出现,然后又是三王爷,再后来又是跟司马彦长得跟一样的司马郁堂,这一切的一切只是为了牵制让柳君良以‘吸血魔’身份在人间徘徊,到最后乖乖待在李耀丽身体里促成三王爷登基。 这一盘棋,从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下了。大家都是棋子,每个人都有牵制。有了牵制才会有弱点,有了弱点才好控制和击败。 钟馗摇了摇头:“你做这些或许是为了他,可是你是否真正为他想过?他这一世都不开心,没有过过一天自己想要的生活。这跟你又何尝不是一样?想想你自己,你要是真的爱他,就放了他。” 钟馗说完便转身离去。 李耀丽瘫坐在地上,抱着三王爷仰天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自杀的人,因为生生改了自己的命书便要在忘川河里把阳寿的日子熬够数才能上岸重新转世投胎。钟馗和李耀丽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才会觉得那么难受。 钟馗原本计划今日把‘吸血魔’的魂魄收了让李耀丽原本的魂魄归位。现在看见这种情形,他忽然心软了:还是改天!他实在是没办法落井下石。因为此时的‘吸血魔’跟任何一个平凡的母亲,没有什么不同。 第两百七十二章 色胆包天(上) 皇上因为三王爷的死哀伤过度越发一病不起,只能由温宜渊暂代朝政。第一日,温宜渊还去皇上寝宫问安,第二日就以朝事忙碌为由,不去了。 夜里钟馗到了皇上寝宫外想要进去。 皇上寝宫门口的侍卫已经全部换成了温宜渊的人。他们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拦住了钟馗:“皇上病重,不见人。” “莫非你们觉得就凭你们能拦住我?!”钟馗冷笑着一挥手,那些人就如同被冰冻住一般瞪大了眼睛僵立在了那里。 钟馗越过他们往里走,眼前浓墨一般的黑暗忽然凝结成人形,朝着钟馗就是一掌。钟馗下意识便把手臂挡在面前,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到了台阶下。 那个身影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阎王的脸出现在蓝色的微光里:“说了要你不要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钟馗放下手臂嘴角满是讥讽:“原来你们已经达成协议了。是不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平分天下?” 阎王不理会钟馗的讽刺,只朝他挥了挥手:“快走!” 钟馗一闪便掠过阎王身边要进去。 只是有个力量将他硬生生从台阶上又拉了下来,回到刚才的起点。 钟馗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巨痛无比,那时灵魂与**都被巨**力掠过的后遗症。 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人物隐藏在黑暗里。阎王只是那个露脸的人。 “太子那样的铁石心肠、草菅人命的人,你们竟然让他做皇帝!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钟馗咬牙说完又往里面硬闯。 他原本是要来告诉皇上三王爷死前跟温宜渊的对话。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到,三王爷就白白丢了性命。钟馗不甘心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步都动不了。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了一般。气血翻涌,钟馗稍稍一放松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我们能给你力量,就能收回力量。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不要那么不自量力。”阎王背着手居高临下望着钟馗。 钟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温宜渊正在御书房中看奏折,忽然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李妃求见。 温宜渊停了手,放下笔,略微沉思才说:“让她进来。” 与平日妆容精致,衣着极尽奢华不同,今日的李耀丽不施粉黛,一身素衣。她进来后站在屋子中央却好像一朵立在水中的荷花,别有一番让人心动的风姿。 温宜渊一挑眉,放柔了声音:“李妃娘娘何事?” “三王爷的尸体还停在宫中,劳烦太子殿下命人设立灵堂,让他早些入土为安。”李妃低着头,声音悲切低沉。 她低头之间露出来的洁白无瑕光滑如玉的脖子,看得温宜渊心里一阵痒痒。 “他可是谋逆……”温宜渊拿腔拿调哼了一声。 李耀丽走近了一步抬起头望着温宜渊:“我知道你讨厌我们,怨恨我们,可是他已经死了,求你看在手足兄弟情份上让他安息。” 她眼中眼里满是盈盈的泪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让人怜惜。 幽幽香气从她身上飘来,似有若无钻入温宜渊鼻子,他不由得越发心荡神摇。 都说李耀丽是人间绝色,果然如此。温宜渊眼神幽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好说,看你怎么做?” 李耀丽咬着嘴唇:“你要我怎么做?” 被她不经意的动作勾得下腹火焰猛然窜起直冲脑门烧光了所有理智,温宜渊一把捉住李耀丽的手:“你就是这么向我父王提要求的吗?” 李耀丽抽出手利落给了温宜渊一个耳光,怒声叫到:“畜生!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母妃,怎么敢如此轻薄我?” 脸上的疼痛不但没有打醒温宜渊,反而激发了他的征服**。他沉下脸对门口的人下令:“关门。我不出声,谁也不许进来打搅。” 李耀丽这时才害怕起来,转身想要跑出去。门却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温宜渊嘴角浮上邪魅的笑,逼近李耀丽:“你从父皇那里夺了原本属于我母后的宠爱,今日我便替母后讨回来。” 李耀丽拼命地拍门,却被温宜渊捉住手腕,往榻上一惯。平日文弱的温宜渊今日着了魔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李耀丽摔得头晕眼花,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便被温宜渊堵住了嘴。 温宜渊扯着她的衣服用力一撕,李耀丽那白嫩的肩膀就露了出来。 “她欠你的,她欠你的,她活该!”温宜渊脑子里如今只有这个念头,伸手就往她裙下伸。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皇上微微颤颤站在门口,一脸惊愕和愤怒。 温宜渊忙从李耀丽身上起来。对上皇上那阴狠和痛心的目光,他立刻如数九寒冬饮下一杯冰水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李耀丽头发散乱,捂着脸扑到皇上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皇上,臣妾再没有脸面见你。” 皇上抱着李耀丽,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温宜渊许久却只骂了一句:“畜生!!” 温宜渊腿一软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 他刚才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因为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竟然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温宜渊心中十分懊恼。 皇上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怒斥:“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李妃严词拒绝,是你色胆包天竟然连母妃都敢非礼,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是被人陷害?!” 温宜渊忙磕头:“父皇请听儿臣说。” “从即刻起,温宜渊被贬为庶人。” 侍卫们一听皇上下令立刻冲了进来。 温宜渊一见,反而笑了。他站了起来:“父皇不要生气。如今你还有别的儿子有能力来掌管天下吗?今日是我一时糊涂,不如我们就这么算了。” 皇上越发气得不轻,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摔倒。李耀丽忙扶住皇上。皇上无力摆手:“把这个逆子给我拖下去。” 温宜渊冷冷对着外面的人说:“来啊,请太上皇回宫好好修养。” 皇上眯眼看着温宜渊:“你这是要谋反吗?” “父皇,您的皇位迟早是要给我的,何苦这么折腾?”温宜渊面无表情地说。 皇上冷冷地说:“这个畜生,以为你控制了我的寝宫,就控制了天下吗?你别忘了,我还没有把兵权给你。” 温宜渊脸色一变。说起来,从刚才他的人开始就没有了动静。 “来人。”温宜渊扯着嗓子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第两百七十二章 色胆包天(上) 皇上因为三王爷的死哀伤过度越发一病不起,只能由温宜渊暂代朝政。第一日,温宜渊还去皇上寝宫问安,第二日就以朝事忙碌为由,不去了。 夜里钟馗到了皇上寝宫外想要进去。 皇上寝宫门口的侍卫已经全部换成了温宜渊的人。他们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拦住了钟馗:“皇上病重,不见人。” “莫非你们觉得就凭你们能拦住我?!”钟馗冷笑着一挥手,那些人就如同被冰冻住一般瞪大了眼睛僵立在了那里。 钟馗越过他们往里走,眼前浓墨一般的黑暗忽然凝结成人形,朝着钟馗就是一掌。钟馗下意识便把手臂挡在面前,往后退了一大步,回到了台阶下。 那个身影从台阶上慢慢走了下来。阎王的脸出现在蓝色的微光里:“说了要你不要管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钟馗放下手臂嘴角满是讥讽:“原来你们已经达成协议了。是不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平分天下?” 阎王不理会钟馗的讽刺,只朝他挥了挥手:“快走!” 钟馗一闪便掠过阎王身边要进去。 只是有个力量将他硬生生从台阶上又拉了下来,回到刚才的起点。 钟馗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一般,巨痛无比,那时灵魂与**都被巨**力掠过的后遗症。 还有什么更可怕的人物隐藏在黑暗里。阎王只是那个露脸的人。 “太子那样的铁石心肠、草菅人命的人,你们竟然让他做皇帝!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理。”钟馗咬牙说完又往里面硬闯。 他原本是要来告诉皇上三王爷死前跟温宜渊的对话。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到,三王爷就白白丢了性命。钟馗不甘心却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步都动不了。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震碎了一般。气血翻涌,钟馗稍稍一放松便‘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 “我们能给你力量,就能收回力量。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你不要那么不自量力。”阎王背着手居高临下望着钟馗。 钟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温宜渊正在御书房中看奏折,忽然有太监进来禀报说李妃求见。 温宜渊停了手,放下笔,略微沉思才说:“让她进来。” 与平日妆容精致,衣着极尽奢华不同,今日的李耀丽不施粉黛,一身素衣。她进来后站在屋子中央却好像一朵立在水中的荷花,别有一番让人心动的风姿。 温宜渊一挑眉,放柔了声音:“李妃娘娘何事?” “三王爷的尸体还停在宫中,劳烦太子殿下命人设立灵堂,让他早些入土为安。”李妃低着头,声音悲切低沉。 她低头之间露出来的洁白无瑕光滑如玉的脖子,看得温宜渊心里一阵痒痒。 “他可是谋逆……”温宜渊拿腔拿调哼了一声。 李耀丽走近了一步抬起头望着温宜渊:“我知道你讨厌我们,怨恨我们,可是他已经死了,求你看在手足兄弟情份上让他安息。” 她眼中眼里满是盈盈的泪水,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让人怜惜。 幽幽香气从她身上飘来,似有若无钻入温宜渊鼻子,他不由得越发心荡神摇。 都说李耀丽是人间绝色,果然如此。温宜渊眼神幽暗,声音都有些沙哑了:“好说,看你怎么做?” 李耀丽咬着嘴唇:“你要我怎么做?” 被她不经意的动作勾得下腹火焰猛然窜起直冲脑门烧光了所有理智,温宜渊一把捉住李耀丽的手:“你就是这么向我父王提要求的吗?” 李耀丽抽出手利落给了温宜渊一个耳光,怒声叫到:“畜生!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母妃,怎么敢如此轻薄我?” 脸上的疼痛不但没有打醒温宜渊,反而激发了他的征服**。他沉下脸对门口的人下令:“关门。我不出声,谁也不许进来打搅。” 李耀丽这时才害怕起来,转身想要跑出去。门却被人从外面关上了。 温宜渊嘴角浮上邪魅的笑,逼近李耀丽:“你从父皇那里夺了原本属于我母后的宠爱,今日我便替母后讨回来。” 李耀丽拼命地拍门,却被温宜渊捉住手腕,往榻上一惯。平日文弱的温宜渊今日着了魔一般,力气大得惊人。 李耀丽摔得头晕眼花,还没有来得及叫出声便被温宜渊堵住了嘴。 温宜渊扯着她的衣服用力一撕,李耀丽那白嫩的肩膀就露了出来。 “她欠你的,她欠你的,她活该!”温宜渊脑子里如今只有这个念头,伸手就往她裙下伸。 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皇上微微颤颤站在门口,一脸惊愕和愤怒。 温宜渊忙从李耀丽身上起来。对上皇上那阴狠和痛心的目光,他立刻如数九寒冬饮下一杯冰水立刻就清醒了过来。 李耀丽头发散乱,捂着脸扑到皇上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皇上,臣妾再没有脸面见你。” 皇上抱着李耀丽,伸出颤抖的手指着温宜渊许久却只骂了一句:“畜生!!” 温宜渊腿一软跪了下来:“父皇,儿臣是被陷害的。” 他刚才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会儿才明白过来自己因为得意忘形放松警惕竟然轻易着了别人的道。温宜渊心中十分懊恼。 皇上气得额头青筋直冒,怒斥:“我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李妃严词拒绝,是你色胆包天竟然连母妃都敢非礼,你竟然还好意思说是被人陷害?!” 温宜渊忙磕头:“父皇请听儿臣说。” “从即刻起,温宜渊被贬为庶人。” 侍卫们一听皇上下令立刻冲了进来。 温宜渊一见,反而笑了。他站了起来:“父皇不要生气。如今你还有别的儿子有能力来掌管天下吗?今日是我一时糊涂,不如我们就这么算了。” 皇上越发气得不轻,眼前一阵眩晕险些摔倒。李耀丽忙扶住皇上。皇上无力摆手:“把这个逆子给我拖下去。” 温宜渊冷冷对着外面的人说:“来啊,请太上皇回宫好好修养。” 皇上眯眼看着温宜渊:“你这是要谋反吗?” “父皇,您的皇位迟早是要给我的,何苦这么折腾?”温宜渊面无表情地说。 皇上冷冷地说:“这个畜生,以为你控制了我的寝宫,就控制了天下吗?你别忘了,我还没有把兵权给你。” 温宜渊脸色一变。说起来,从刚才他的人开始就没有了动静。 “来人。”温宜渊扯着嗓子又叫了一声。依旧没有人回应他。 第两百七十三章 色胆包天(下) “不用叫了。你的人,早被我换了。”今日皇上觉得精神略好,早上出来散步却发现他的侍卫被人换了。对这些套路了如指掌的皇上,立刻命司马郁堂拿着令牌把城外的兵力调了进来。 温宜渊这才真的害怕起来,往前扑倒在皇上脚下:“父皇开恩,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 皇上把他一脚踢开:“你给我去冷宫中好好反省。” 钟馗隐身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刚才还觉得奇怪,李耀丽好歹也顶着‘吸血魔’的名头,怎么可能如此孱弱被温宜渊轻易制服?而且温宜渊也好诡异,迷了心窍一般竟然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干这种事。 直到皇上闯进来,钟馗才明白原来是李耀丽的计策。 温宜渊被人带了下去,皇上也因为动怒而身体又不舒服起来,被人扶了回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李耀丽静静站在御书房里转头看着四周。 钟馗从角落里现身,淡淡地说:“好计谋。” 这个计策还只有李耀丽能做成。因为无论是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强大力量,还是在明处的凡人都不会提防李耀丽,根本没有想到李耀丽会来这一手,所以只有她能把皇上带出寝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钟馗不明白李耀丽这么做的原因,“为天下苍生之类的理由就不要说出来浪费时间了。” “为了我的儿子。”李耀丽冷冷地说,“没有人可以让他死得那么委屈,还不付出代价。” 钟馗知道她是一语双关,说的既是温宜渊也指抛弃了三王爷的那些人。他第一次对李耀丽的行为不反感,反而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丞相听闻此事,立刻入宫上奏力保温宜渊,说若是把温宜渊也废了,无人继承皇位,国将大乱。 只是温宜渊像是魔怔了一般在冷宫中把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全部抖搂了出来。比如他学‘吸血魔’杀人,比如运尸体进皇宫,比如他放出假消息让三王爷以为皇上已经死了。 这些话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听了越发生气,病也日益重了。 朝中为温宜渊求情的声音也立刻全部都归于平静。 “耀丽,是我错了吗?还是海儿适合做皇帝吗?”皇上卧床不起,眼睛半睁半闭喃喃问李耀丽。 “你首鼠两端,摇摆不定才会有今日的痛苦。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李耀丽一改往日的温柔,冷冷地回答。 皇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耀丽,许久才点着头:“也是,你是该怨恨我。我不该给你虚妄的希望,承诺了你却又反悔。” “海儿都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耀丽一把揪住皇上的衣领把他拖起来,恶狠狠地说。 宫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却不敢出声,全都死死压低了头。 李耀丽的本事他们早有耳闻。如今皇上就是个废物,后宫都是李耀丽说了算。没有人敢惹怒她。 皇上不但不生气反而怯怯捉住李耀丽的手:“耀丽,我不想死,有没有什么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法子?只要能让我再活几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李耀丽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皇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蜂蜜必须用年轻貌美女子的鲜血酿制,不然就会有毒。皇后就是因此而疯了的。” 皇上摇头:“没有关系,你给我弄来,我恕你无罪。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 李耀丽大笑了起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还以为别人比我强多少,到最后还不是一样!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义,都是狗屁!在人要死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才能多活一会儿。如果是能返老还童,任何人都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看在我这些年对你不薄,救救我。”皇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威严,捉住李耀丽的袖子哀求。 李耀丽嫌恶地一甩袖子:“对我不薄?笑话。我如花似玉大好年华侍候你几十年,是你亏欠我的。况且,你们温家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让你断子绝孙,我们算是两清了。” 皇上恍然大悟:“果然是你害了皇后和太子。” “不不不。”李耀丽摇着头,“皇后是自作孽。至于太子嘛,我还没有真正动手。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李耀丽转身走了出去,取了披风走出了皇上的寝宫。 钟馗出来拦住了她:“不要再造杀孽了。到此为止。反正温宜渊也不可能再做皇帝了,就让他在冷宫里老死。” “老死?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度,那么善良?”李耀丽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有些扭曲和狰狞,“温家先杀了我一百七十六口,后又夺走了我的儿子。我才杀了一百七十五个,算上温宜海,也还差一个。” 钟馗叹了一口气:“放下。你要宽恕自己才能结束你现在的苦难。” “放屁,这些话,你去跟我儿子说,去跟我父母说。给我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因为你跟我一样可怜。” “我若一定要拦你呢?” 李耀丽冷笑:“你过去拦不住我,如今元气大伤,就拦不住我了。” “你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你分明是个凡人。”钟馗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或许阎王发现了李耀丽的意图会赶来制止。 “你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也无妨。我跟你不同,你的本事是学来的,我的却是别人给的。”李耀丽倒是不着急。 李耀丽说,她还是柳君良的时候,在跟司马彦逃亡的途中曾被毒蜂蛰过。那时柳君良魂魄出窍游离到了地府。阎王对他说,如果柳君良帮阎王做事,阎王就让柳君良和司马彦长生不老永远在一起。柳君良应了,跟阎王达成协议,得到了这个斗篷和毒蜂。从此柳君良就有了移魂的能力,并且在斗篷的帮助下有了更多的本事。 其实这些钟馗早猜到了**,现在只是被李耀丽又亲口证实了而已。 第两百七十三章 色胆包天(下) “不用叫了。你的人,早被我换了。”今日皇上觉得精神略好,早上出来散步却发现他的侍卫被人换了。对这些套路了如指掌的皇上,立刻命司马郁堂拿着令牌把城外的兵力调了进来。 温宜渊这才真的害怕起来,往前扑倒在皇上脚下:“父皇开恩,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了我这一次。” 皇上把他一脚踢开:“你给我去冷宫中好好反省。” 钟馗隐身在角落里默默看着这一切。他刚才还觉得奇怪,李耀丽好歹也顶着‘吸血魔’的名头,怎么可能如此孱弱被温宜渊轻易制服?而且温宜渊也好诡异,迷了心窍一般竟然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干这种事。 直到皇上闯进来,钟馗才明白原来是李耀丽的计策。 温宜渊被人带了下去,皇上也因为动怒而身体又不舒服起来,被人扶了回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李耀丽静静站在御书房里转头看着四周。 钟馗从角落里现身,淡淡地说:“好计谋。” 这个计策还只有李耀丽能做成。因为无论是那些躲在黑暗里的强大力量,还是在明处的凡人都不会提防李耀丽,根本没有想到李耀丽会来这一手,所以只有她能把皇上带出寝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钟馗不明白李耀丽这么做的原因,“为天下苍生之类的理由就不要说出来浪费时间了。” “为了我的儿子。”李耀丽冷冷地说,“没有人可以让他死得那么委屈,还不付出代价。” 钟馗知道她是一语双关,说的既是温宜渊也指抛弃了三王爷的那些人。他第一次对李耀丽的行为不反感,反而有些扬眉吐气的感觉。 丞相听闻此事,立刻入宫上奏力保温宜渊,说若是把温宜渊也废了,无人继承皇位,国将大乱。 只是温宜渊像是魔怔了一般在冷宫中把他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全部抖搂了出来。比如他学‘吸血魔’杀人,比如运尸体进皇宫,比如他放出假消息让三王爷以为皇上已经死了。 这些话传到了皇上耳朵里,皇上听了越发生气,病也日益重了。 朝中为温宜渊求情的声音也立刻全部都归于平静。 “耀丽,是我错了吗?还是海儿适合做皇帝吗?”皇上卧床不起,眼睛半睁半闭喃喃问李耀丽。 “你首鼠两端,摇摆不定才会有今日的痛苦。这是你的报应,你活该。”李耀丽一改往日的温柔,冷冷地回答。 皇上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耀丽,许久才点着头:“也是,你是该怨恨我。我不该给你虚妄的希望,承诺了你却又反悔。” “海儿都死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李耀丽一把揪住皇上的衣领把他拖起来,恶狠狠地说。 宫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惊诧的表情却不敢出声,全都死死压低了头。 李耀丽的本事他们早有耳闻。如今皇上就是个废物,后宫都是李耀丽说了算。没有人敢惹怒她。 皇上不但不生气反而怯怯捉住李耀丽的手:“耀丽,我不想死,有没有什么返老还童延年益寿的法子?只要能让我再活几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李耀丽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皇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个蜂蜜必须用年轻貌美女子的鲜血酿制,不然就会有毒。皇后就是因此而疯了的。” 皇上摇头:“没有关系,你给我弄来,我恕你无罪。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无所谓。” 李耀丽大笑了起来:“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还以为别人比我强多少,到最后还不是一样!什么家国天下,什么大义,都是狗屁!在人要死的时候,心里想的只有怎么才能多活一会儿。如果是能返老还童,任何人都可以不择手段,不顾一切。” “看在我这些年对你不薄,救救我。”皇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昔日的威严,捉住李耀丽的袖子哀求。 李耀丽嫌恶地一甩袖子:“对我不薄?笑话。我如花似玉大好年华侍候你几十年,是你亏欠我的。况且,你们温家夺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让你断子绝孙,我们算是两清了。” 皇上恍然大悟:“果然是你害了皇后和太子。” “不不不。”李耀丽摇着头,“皇后是自作孽。至于太子嘛,我还没有真正动手。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李耀丽转身走了出去,取了披风走出了皇上的寝宫。 钟馗出来拦住了她:“不要再造杀孽了。到此为止。反正温宜渊也不可能再做皇帝了,就让他在冷宫里老死。” “老死?我为什么要那么大度,那么善良?”李耀丽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有些扭曲和狰狞,“温家先杀了我一百七十六口,后又夺走了我的儿子。我才杀了一百七十五个,算上温宜海,也还差一个。” 钟馗叹了一口气:“放下。你要宽恕自己才能结束你现在的苦难。” “放屁,这些话,你去跟我儿子说,去跟我父母说。给我让开!我不想跟你动手,因为你跟我一样可怜。” “我若一定要拦你呢?” 李耀丽冷笑:“你过去拦不住我,如今元气大伤,就拦不住我了。” “你的能力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你分明是个凡人。”钟馗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或许阎王发现了李耀丽的意图会赶来制止。 “你想知道吗?我告诉你也无妨。我跟你不同,你的本事是学来的,我的却是别人给的。”李耀丽倒是不着急。 李耀丽说,她还是柳君良的时候,在跟司马彦逃亡的途中曾被毒蜂蛰过。那时柳君良魂魄出窍游离到了地府。阎王对他说,如果柳君良帮阎王做事,阎王就让柳君良和司马彦长生不老永远在一起。柳君良应了,跟阎王达成协议,得到了这个斗篷和毒蜂。从此柳君良就有了移魂的能力,并且在斗篷的帮助下有了更多的本事。 其实这些钟馗早猜到了**,现在只是被李耀丽又亲口证实了而已。 第两百七十四章 有仇必报 “说是不同,其实是一样。我也是跟他们定了协议才会来人间。”钟馗叹息了一声。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一直都是靠毒蜂吸女人的血来保持青春?” “你傻啊。开始我哪用保持青春?毒蜂会帮我挑一个好身体。躯壳老了,换一个就是。” “也就是说,进了李耀丽的身体才需要吃毒蜂酿的人血蜜?” “没错。” “难怪,若是曾经出现过这种死相奇怪的人,我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还有吗?”李耀丽斜乜着钟馗,眼里带着洞察一切的讥讽笑意。 钟馗干笑了一声:“有,让我想想。” “你就算问到明天早上,他们也不会来的。”李耀丽淡淡地说。 钟馗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你以为他们会管一个弃子的死活?”李耀丽说完冷冷一笑。 她说得没错,若不是他们已经遗弃了温宜渊,不会任温宜渊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钟馗轻叹:“他的命自有人终结,你何苦又造杀孽呢?” “报酬这种事,我从来不假手于人。”李耀丽说完就要走。 钟馗猝不及防张开了万相网,把他和李耀丽困在中央。 他如今的法力弱了许多,若是距离太远,他怕自己困不住她。 “钟馗,你总是喜欢你管闲事。”李耀丽皱眉望着钟馗,“明知道这样费力不讨好,为何几百年了,你都没有学聪明一点?” “大概是太聪明了,良心就痛了。”钟馗咧嘴笑了笑。 “所以,你才有弱点。”李耀丽轻轻叹气。 远处毒蜂簇拥了一个身影而来。钟馗定睛一看,发现那个原来是被毒蜂包围的是温宜柔,立刻愤怒地望向李耀丽:“我以为经过三王爷的事情你能变好一点。” 李耀丽淡淡摇头:“我从来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我也从来不怕所谓的报应。眼前的人都保不住,谈什么以后,谈什么下一世?!” 他来之前分明叫司马郁堂和棉花糖守着温宜柔的,难不成他们遭遇了不测?钟馗分心看了看温宜柔的寝宫方向。 李耀丽像是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你不用担心那两个人,我只是用了点办法让他们动弹不了而已。” “我曾以为你是个坏得透顶的人,为了保持青春,竟然可以生生把一个活人的血抽干。后来了解越多,我却越觉得你还不至于那么坏,大多数时候也是迫不得已。其实三王爷只要逃回皇上寝宫哭诉几声至少暂时是能保命的,可是他至死都不肯拿温宜柔做人质。我想,你也不会杀温宜柔。”钟馗上前一步,逼近李耀丽。 李耀丽被钟馗勾起伤心,红了眼眶。她仰头看着天空笑了笑:“是,我是不会杀她。这丫头无论我做什么,都从来没有看不起我,跟海儿一样恭恭敬敬叫我母妃。无论海儿怎么嫌弃,怎么欺负她,她也总是对海儿跟对太子一样。我有时候在想,她要是我生的该多好。可惜,我自从用了毒蜂蜜之后,就再也生不出来了。” 钟馗放下心。只是如果不说服她,今夜拦住了她,她明天还会去杀温宜渊。 “我把她弄来,不是要杀她,只是为了让你分心。”李耀丽上前一步。 钟馗赫然觉得胸口一凉。他低头便看见三王爷曾插在他胸口的匕首又再一次扎在同一个位置。 刀尖带着金色粉末,火辣辣的剧痛在他体内蔓延开,让他瞬间虚弱无比。钟馗痛苦地捂着胸口单膝跪了下来。 万相网立刻应声而灭。 钟馗捉住李耀丽的斗篷,却被斗篷烫得立刻缩回了手。 “别去。”钟馗艰难地说。他是再为三王爷劝李耀丽,希望她少造孽,以后清算的时候也少受些苦;也是在为温宜柔挽救温宜渊的性命。他不能再让温宜柔伤心了,因为她或许只能再陪他两日了。 “我知道这样的伤不会杀死你。我只想让你不要再碍手碍脚好好在一旁看着我杀了他,替我的海儿看着!”李耀丽退了一步,转身离去。 围着温宜柔的毒蜂也轰然而散。 钟馗拔出刀,胸口的伤痕渐渐愈合。他踉踉跄跄走到温宜柔身边,把她抱在怀里,追着李耀丽而去。 冷宫里关押温宜渊的院落上毒蜂遮天蔽日。 李耀丽目光森冷地静立,看着她的毒蜂往里冲。 另外一群毒蜂挡在惊慌失措的太子面前抵挡进攻的毒蜂。 两边毒蜂那‘嗡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无数毒蜂被咬断翅膀落在地上,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落在地上的毒蜂还不罢休,挣扎着爬起来相互撕咬、拉扯,直到其中一只四分五裂或者一起动弹不了才停下来。 钟馗放下温宜柔,想要祭出万相网把温宜渊保护起来,却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李耀丽的毒蜂不断往里推进,温宜渊的毒蜂则不住地往后退。最后温宜渊面前的毒蜂终于一只不剩。李耀丽这边的也只剩了寥寥数只。 温宜渊癫狂地惊叫声:“护驾,护驾,我是皇上,我是天子,你不可以杀我。我要灭你九族!” “你逼死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害怕?你杀死几百个无辜工匠和琉璃堂的人的时候怎么不害怕?我要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李耀丽一字一顿地说着,逼近温宜渊。 “柳君良,住手。李耀丽,住手!”钟馗只能上前硬拉李耀丽。 李耀丽一挥手,几只毒蜂便分了出来,把钟馗包围。钟馗被毒蜂逼着退了几步。 温宜渊趁着李耀丽分神,挣脱出来,想要跑进去关上门。一只毒蜂飞过去叮了他的脖子一下,温宜渊就动不了了。他痛苦地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李耀丽逼近。 遍地的毒蜂尸体在李耀丽脚下发出噼啪的声音。她到了温宜渊面前,拿出刀:“杀了你,算是为几百个人报了仇,让天下苍生免于受你荼毒,就算是造孽,我也在所不惜。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很舒服的。” 李耀丽用刀狠狠从温宜渊的左上额角划了一道直到右下嘴角。 温宜渊的眼神惊惧而又痛苦万分,却叫不出来。 “这是替我儿子还给你的。”李耀丽嘴角浮上残忍的笑。 钟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办法救温宜渊,也不想在这里看着李耀丽折磨温宜渊,便抱着温宜柔转身离开了。 李耀丽把把温宜渊割得七零八落。血从温宜渊身上流了下来,顺着台阶在院子里流淌了一地。尚存活的毒蜂纷纷落在地上贪婪地吸食着鲜血。 温宜渊恨不得能立刻死去,却始终死不了。 李耀丽在温宜渊鼻子上一挥手。温宜渊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身体就忽然能动了。他立刻蹲了下来,痛苦地抱着自己的身体歇斯底里地叫了起来。 第两百七十五章 小人得志 李耀丽把刀扔在温宜渊面前:“好了,你现在可以死了。”她说完便转过身往外走。 毒蜂从地上抬起头,贪婪的盯着温宜渊身上流淌着鲜血的伤口。 温宜渊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刀,闭上眼咬牙往脖子上一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温宜渊终于不动弹了。那些惨叫和哀嚎声也终于都归于平静,和世间万物一起沉入了黑暗。 李耀丽听见身后的动静,抬头看着远处:“海儿,娘就来找你,我们在忘川河里做个伴。” 冷宫那边忽然火光冲天。 温宜柔在钟馗怀中惊醒,迷朦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见你闷得慌,所以带你出来走走。”钟馗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看身后那冲天得火光。 温宜柔却还是听见了惊呼声,挣扎着抬起头:“那是哪里?是我大哥吗?” 钟馗把她死死抱住:“不要去看了。” 温宜柔揪着钟馗的衣襟,大声哭叫着:“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所有的亲人。” 钟馗收紧了胳膊,恨不得能帮她承受这番痛苦,却无能为力。 废太子死于冷宫大火。司马郁堂救火及时才让也被关在冷宫里的温宜沉免于丧命于大火。若不是那场大火,大家都快把温宜沉给忘了。 皇上对废太子的死悲痛万分。有人提醒皇上,他还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温宜沉。 丞相上书说既然温宜沉是为废太子顶罪那么现在应该为温宜沉昭雪沉冤,将他放出来。 皇上只能命人把温宜沉从冷宫中接了出来,领到面前。 温宜沉除了清瘦了一点,邋遢一点,别的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唯唯诺诺出不了大场面的样子。 皇上左看右看都觉得温宜沉不堪大用,实在是觉得不满意。可是不用温宜沉又能用谁呢? 轻声叹息之后,皇上招来了大将军和丞相,叮嘱他们好好辅佐温宜沉,趁着他现在还能管理国事的时候,让温宜沉能尽快成长成合格地君主。 当日皇上就下了一道诏书,册封温宜沉为太子,皇上若有不测温宜沉即刻即位。 于是温宜沉便直接从冷宫搬进了东宫。温宜沉原本住的府邸里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搬的。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几个侍卫仆人,倒是很省事。太子的眷属被送往庵堂。 洗过澡换上名贵绫罗衣裳的温宜沉站在雕梁画栋,宽敞高大的大殿上,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宫人退下去之后,温宜沉张开双手,慢慢转了一个圈,笑声忽然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先是沉闷的低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直到响彻整个大殿。 温宜沉终于止住了笑,喃喃自语:“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我的好兄弟们,你们再英明神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我做皇帝。这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争啊,你们争啊,你们来跟我争啊!!哈哈哈哈。” 皇上派人来请钟馗。 钟馗现在日日守着温宜柔,几乎就不出那个院子。他知道皇上要干什么,却不想理会,让太监直接回去告诉皇上他没空。 太监十分为难:“皇上同时传昭您和司马郁堂大人,说是有国事相商。钟大神若是不去,奴才就要挨板子了。” 那太监年纪尚小说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 温宜柔心中不忍,轻轻推了一下钟馗:“父皇一定是说让你帮二哥。他如今身体很差,你就不要让他生气了,便去看看。反正你去去就回,我又不会跑到哪里去。” 钟馗知道皇上把司马郁堂也叫去,绝对是一箭双雕,除了真的要用司马郁堂,也是威胁钟馗,让钟馗不得不去。 钟馗只能结了结界保护温宜柔,然后跟着小太监去了。 皇上寝宫中,温宜沉低着头跪在床边,司马郁堂则立在一旁。躺在床上的皇上一见钟馗便招手让他靠近。 才几日不见,皇上便像老了几十岁,头发全白,两颊深陷,面容黑黄,憔悴得如风中残烛。 钟馗微微皱眉,走了过去。 皇上声音微弱,气息不稳:“那时若不是两位保护沉儿,沉儿早就被人谋害了。沉儿,先来谢过钟大神和司马大人” 温宜沉立刻要起来。 皇上淡淡地说:“跪着。” 温宜沉身体僵硬了一下,只能转身给司马郁堂和钟馗磕了一个头。 钟馗知道皇上的意思。听说温宜沉自从当上太子之后,就好像乞丐忽然成了暴发户,日日吃喝玩乐,歌舞升平。明明才干平平,他却格外目中无人,骄横跋扈得让人侧目。 如今皇上还在,温宜沉就这样。若是不好好整治一下,等皇上去了,还不成为桀纣再世? 温宜沉在军中毫无建树。那些被三王爷调回来的将领对温宜沉继承大统十分不满。现在各将领是忌惮皇上,所以隐忍不发,若皇上一旦宾天,天下将会大乱。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钟馗也像是事不关己,眼皮子都不曾动一下。 温宜沉对司马郁堂和钟馗的反应似是十分生气,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发作。只能攥紧了拳头,忍着气转回皇上那边。 皇上却丝毫不在意司马郁堂和钟馗的冷淡,接着说:“他跟你们磕过头了,就是你们的徒弟了。” “皇上太抬举我们了。”司马郁堂终于说了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皇上轻轻摇着头:“两位武艺超群、智谋过人,都是人中龙凤,朝中再无人与你们比肩。宫中各派势力纷繁复杂,在海儿和渊儿死了之后就更……只有两位始终中立,所以,我只能把温宜沉拜托给你们了。” “不用你嘱托,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我们都会尽力。”钟馗淡淡回答。 皇上松了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点点头:“如此,这天下就交给二位了,我也放心了,多谢。” 钟馗拱了拱手当是告别,离开了。 司马郁堂却朝皇上行了个跪拜礼。 他看得出,皇上已经是油尽灯枯,这一拜也是他们君臣间最后一拜,算是他尽了君臣之道。 皇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朝司马郁堂动了动手指表示他可以下去了。 温宜沉也跟着退了下来。他恭敬地向司马郁堂和钟馗告别,转身走到无人处才忿忿吐了一口唾沫:“那个老头子怕是病糊涂了。竟然把我托付给一个到处骗人的游方神棍和一个只会抓贼的武夫。” 第两百七十五章 小人得志 李耀丽把刀扔在温宜渊面前:“好了,你现在可以死了。”她说完便转过身往外走。 毒蜂从地上抬起头,贪婪的盯着温宜渊身上流淌着鲜血的伤口。 温宜渊哆哆嗦嗦捡起地上的刀,闭上眼咬牙往脖子上一抹。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之后,温宜渊终于不动弹了。那些惨叫和哀嚎声也终于都归于平静,和世间万物一起沉入了黑暗。 李耀丽听见身后的动静,抬头看着远处:“海儿,娘就来找你,我们在忘川河里做个伴。” 冷宫那边忽然火光冲天。 温宜柔在钟馗怀中惊醒,迷朦地眨了眨眼睛:“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见你闷得慌,所以带你出来走走。”钟馗把她按在怀里,不让她去看身后那冲天得火光。 温宜柔却还是听见了惊呼声,挣扎着抬起头:“那是哪里?是我大哥吗?” 钟馗把她死死抱住:“不要去看了。” 温宜柔揪着钟馗的衣襟,大声哭叫着:“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夺走我所有的亲人。” 钟馗收紧了胳膊,恨不得能帮她承受这番痛苦,却无能为力。 废太子死于冷宫大火。司马郁堂救火及时才让也被关在冷宫里的温宜沉免于丧命于大火。若不是那场大火,大家都快把温宜沉给忘了。 皇上对废太子的死悲痛万分。有人提醒皇上,他还有一个儿子那就是温宜沉。 丞相上书说既然温宜沉是为废太子顶罪那么现在应该为温宜沉昭雪沉冤,将他放出来。 皇上只能命人把温宜沉从冷宫中接了出来,领到面前。 温宜沉除了清瘦了一点,邋遢一点,别的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唯唯诺诺出不了大场面的样子。 皇上左看右看都觉得温宜沉不堪大用,实在是觉得不满意。可是不用温宜沉又能用谁呢? 轻声叹息之后,皇上招来了大将军和丞相,叮嘱他们好好辅佐温宜沉,趁着他现在还能管理国事的时候,让温宜沉能尽快成长成合格地君主。 当日皇上就下了一道诏书,册封温宜沉为太子,皇上若有不测温宜沉即刻即位。 于是温宜沉便直接从冷宫搬进了东宫。温宜沉原本住的府邸里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搬的。他既没有娶妻,也没有几个侍卫仆人,倒是很省事。太子的眷属被送往庵堂。 洗过澡换上名贵绫罗衣裳的温宜沉站在雕梁画栋,宽敞高大的大殿上,还有一种如在梦中的感觉。宫人退下去之后,温宜沉张开双手,慢慢转了一个圈,笑声忽然从他胸腔里迸发出来。先是沉闷的低声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直到响彻整个大殿。 温宜沉终于止住了笑,喃喃自语:“没想到,我也有这一天。我的好兄弟们,你们再英明神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我做皇帝。这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们争啊,你们争啊,你们来跟我争啊!!哈哈哈哈。” 皇上派人来请钟馗。 钟馗现在日日守着温宜柔,几乎就不出那个院子。他知道皇上要干什么,却不想理会,让太监直接回去告诉皇上他没空。 太监十分为难:“皇上同时传昭您和司马郁堂大人,说是有国事相商。钟大神若是不去,奴才就要挨板子了。” 那太监年纪尚小说得眼泪汪汪可怜兮兮。 温宜柔心中不忍,轻轻推了一下钟馗:“父皇一定是说让你帮二哥。他如今身体很差,你就不要让他生气了,便去看看。反正你去去就回,我又不会跑到哪里去。” 钟馗知道皇上把司马郁堂也叫去,绝对是一箭双雕,除了真的要用司马郁堂,也是威胁钟馗,让钟馗不得不去。 钟馗只能结了结界保护温宜柔,然后跟着小太监去了。 皇上寝宫中,温宜沉低着头跪在床边,司马郁堂则立在一旁。躺在床上的皇上一见钟馗便招手让他靠近。 才几日不见,皇上便像老了几十岁,头发全白,两颊深陷,面容黑黄,憔悴得如风中残烛。 钟馗微微皱眉,走了过去。 皇上声音微弱,气息不稳:“那时若不是两位保护沉儿,沉儿早就被人谋害了。沉儿,先来谢过钟大神和司马大人” 温宜沉立刻要起来。 皇上淡淡地说:“跪着。” 温宜沉身体僵硬了一下,只能转身给司马郁堂和钟馗磕了一个头。 钟馗知道皇上的意思。听说温宜沉自从当上太子之后,就好像乞丐忽然成了暴发户,日日吃喝玩乐,歌舞升平。明明才干平平,他却格外目中无人,骄横跋扈得让人侧目。 如今皇上还在,温宜沉就这样。若是不好好整治一下,等皇上去了,还不成为桀纣再世? 温宜沉在军中毫无建树。那些被三王爷调回来的将领对温宜沉继承大统十分不满。现在各将领是忌惮皇上,所以隐忍不发,若皇上一旦宾天,天下将会大乱。 司马郁堂面无表情,一言不发。钟馗也像是事不关己,眼皮子都不曾动一下。 温宜沉对司马郁堂和钟馗的反应似是十分生气,却不敢当着皇上的面发作。只能攥紧了拳头,忍着气转回皇上那边。 皇上却丝毫不在意司马郁堂和钟馗的冷淡,接着说:“他跟你们磕过头了,就是你们的徒弟了。” “皇上太抬举我们了。”司马郁堂终于说了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 皇上轻轻摇着头:“两位武艺超群、智谋过人,都是人中龙凤,朝中再无人与你们比肩。宫中各派势力纷繁复杂,在海儿和渊儿死了之后就更……只有两位始终中立,所以,我只能把温宜沉拜托给你们了。” “不用你嘱托,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不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我们都会尽力。”钟馗淡淡回答。 皇上松了一口气,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点点头:“如此,这天下就交给二位了,我也放心了,多谢。” 钟馗拱了拱手当是告别,离开了。 司马郁堂却朝皇上行了个跪拜礼。 他看得出,皇上已经是油尽灯枯,这一拜也是他们君臣间最后一拜,算是他尽了君臣之道。 皇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朝司马郁堂动了动手指表示他可以下去了。 温宜沉也跟着退了下来。他恭敬地向司马郁堂和钟馗告别,转身走到无人处才忿忿吐了一口唾沫:“那个老头子怕是病糊涂了。竟然把我托付给一个到处骗人的游方神棍和一个只会抓贼的武夫。” 第两百七十六章 香消玉殒(上) 司马郁堂追着快步离去的钟馗:“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我只想让柔儿平安熬过最后这一天,然后带着她去云游四方,陪着她老去。”钟馗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回答。 “那我呢?”司马郁堂满眼哀伤望着钟馗的背影,“我怎么办?” “司马郁堂,你自然是有你的天命。等你完成了这一世,就会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 “你知道了?”司马郁堂声音低沉了下去。 “我当然知道。这本来就是天道轮回,所有凡人都一样,老死之后便会回到地府转世投胎。”钟馗说到这里顿了顿,回头看着司马郁堂,“莫非,你还有别的事情?” 司马郁堂苦笑了一声:还以为钟馗想起来了,原来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转世之后,我就会把你忘了,难道你就不遗憾吗?”司马郁堂垂下眼帘。 “司马郁堂,我连你这一世都不想耽误就更别说下一世了。忘了我对你我都是最好的。”钟馗脊背僵硬,攥紧拳头说完这句话,便不顾而去。 李耀丽听说了温宜沉小人得志的种种,气得把手里的杯子摔碎在地上。她脸色发青,许久才咬着牙自言自语:“可恶!最后竟然让这么个蠢材渔翁得利。可惜了我海儿的英明睿智文武双全。老天,你果然是不公,害得我们好苦。你们想要他做皇上,当你们的傀儡?我就杀了他,让你们连傀儡都没有。” 她正要披上披风去找温宜沉,却有太监来传旨,说皇上召见。 李耀丽虽然不耐烦去应付那个将死的男人,却不想说闲话只能耐着性子过去看看。 皇上已经奄奄一息,看见李耀丽来,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脸颊上也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这分明是回光返照。李耀丽皱了皱眉。 皇上冲李耀丽招手。 李耀丽板着脸过去站在他床边,也不行礼,也不打招呼。 “你是不是又要去杀温宜沉?” 李耀丽没想到他会猜到她的心思,所以有些诧异,抿着嘴不出声。 皇上轻轻叹了一口气:“收手。你就算把整个宫的人都杀了,海儿也回不来了。” 李耀丽红了眼眶,转过身背对着皇上冷冷地说:“皇上,这些事情你管不了,就不要管了。” 皇上望着帐顶,用微弱的声音说:“耀丽,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的寝宫取名做菡萏宫吗?” 李耀丽一愣,眼波闪了闪。 皇上喘了一声才接着说:“我知道你前面经历了很多事,原本想你忘记那些不愉快,好好跟我过日子,像荷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唉,只是,你却心甘情愿沉在泥里,与他们同流合污。” 李耀丽笑了笑,泪光却盈盈闪烁在眼角:“皇上错了,我不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而原本就是那淤泥。或者说,我本来是枝头最骄傲的花最后却被人折下来踩成了泥。花要变泥很容易,泥要再变成花,是需要有种子,需要有人精心呵护,况且即便是能再开出花来,也不再是原来那朵花,又有什么意义?” 皇上看着她:“忘了,别在把那些仇恨放在心里。”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忽然失去了光芒,停止了呼吸。 李耀丽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冲已经死了的皇上大声说:“为什么每个人都叫我忘了?为什么天作恶就可以不受罚?!他们不是为了天下太平才这么折磨我吗,我偏要它不太平!就算是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也要让这个世道乱起来。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钟馗料到李耀丽定会来杀温宜沉,这也是皇上叫温宜沉向他和司马郁堂磕头行大礼的原因。他站在东宫主殿的屋顶上转头了望四周。 东宫被黑的、紫的各种氤氲气体环绕,看来这一次神鬼的想法跟他都一样都来这里保护温宜沉了。他真是多虑了。温宜沉是他们最后的退路,他们自然会看得很紧。 钟馗觉得十分讽刺。 或许李耀丽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不会来了也不一定。 只是那披着斗篷的黑影最终还是出现在了黑暗中。黑影带着赴死的绝然和毁天灭地的杀气,就连钟馗见了都不由得有几分惊讶。 阎王忽然闪现在钟馗身边,对他说:“钟馗,只要能拦住她,我们就让温宜柔多活几天。” 钟馗抽了抽嘴角:“你们竟然也有害怕的时候?” 说起来,李耀丽比他勇敢。虽然她残忍,可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怕与天地为敌,而且不择手段没有丝毫怜悯和犹豫。这大概也是他们害怕她的原因。 阎王有些尴尬:“我们只是不屑于跟她动手。” 钟馗慢慢转过头望着阎王:“要是我跟她联手,你说会怎么样?” 阎王退了一步,声音都有发颤:“钟馗,你别犯糊涂。要是连温宜沉都死了,这人间立刻就会陷入战乱生灵涂炭。你别忘了你的初衷,别忘了你父亲跟你说的话。” 钟馗转回头淡淡看着那个黑影慢慢靠近。 他怎么会忘?他父亲说,让他忘了个人恩怨,忘了短短一世情仇,要以天下大义为重,以苍生为重。 可是天下大义又是什么?就是为了配合这些神佛们的争斗吗?那跟人间的权利纷争又有什么不同? 这一点,他一直也没有想明白。 “拦住她,我让温宜柔多活一年。杀了她,我让温宜柔多活十年。”阎王见钟馗不说话,立刻趁热打铁。 钟馗听得烦了,伸手对着他胸口就是一掌。金光从他手中射出,把阎王弹得老远。 “钟馗,你…….”阎王狼狈不堪地站了起来,有些恼羞成怒。 “我是很想让温宜柔活下去,可是却不想让这个成为你们要挟我的把柄。”钟馗指着远处在黑暗中沉睡的长安城,“我是为了他们。”为了让小宝那样的孩子不再因为贪图一点蜂蜜而丧命,为了让赵侍卫那样有真本事的人不再为了出头而趋炎附势委屈自己。 虽然很难,但是保护好温宜沉让他成为明君便是第一步。 阎王知道钟馗这算是答应了,交代他说:“那个斗篷原本是我们抽取无数冤魂织成。最初被交给柳君良的时候,它只能遮掩他魂魄。后来大概是斗篷吸收了太多怨气和戾气,所以法力越来越强。我们收不回来,也控制不了了。虽然,我们又做了一件,却再不能像这一件那么厉害。” 钟馗没理阎王,因为跟‘吸血魔’交手最多的就是他,所以这个世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斗篷的厉害。 阎王不再啰嗦,跑进去布阵去了。 第两百七十七章 香消玉殒(中) “又是你。”李耀丽的脸跟往日一样躲在斗篷的阴影里。 “又是你。”钟馗点点头。 “让开。你知道,虽然法力恢复了,你还是拦不住我的。因为我们太像了,你从来都狠不下心来杀我。” “这一次不行。你要是真要进去我就真的会杀你。” “又是为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那天下苍生可曾为过你?”李耀丽笑了起来接着往里走。 钟馗落在她面前,祭起万相网。 李耀丽的斗篷上忽然飘出无数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带着模糊的面孔朝万相网扑过去,然后尖叫着又被弹回了斗篷上。 “这是什么?”钟馗皱起眉头,“斗篷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冤魂?”若是有的话,他之前那么多次与‘吸血魔’对阵不会没有发现,特别是后来他还曾把斗篷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过。 “自从斗篷被你抢走又回到我手中之后就忽然变得特别强,可以吸收一切心怀怨恨,怨死屈死厉鬼的力量。如今,这件斗篷上的冤魂比地府里的还多。” 这些魂魄没有去地府报到,阎王肯定知道。可是他们竟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他!钟馗眯眼森森扫了一眼身后。 想想大概是他用三味真火烧过斗篷,把原本被施加在上面镇压厉鬼的咒语给烧了。现在皇上死了,能镇住斗篷的真龙之气也消失了,这些厉鬼的能量就爆发了。 虽然他那时不知道斗篷的来历,是无心所为,却也是他自作自受。 钟馗叹了一口气:“虽然让这么多冤魂陪你魂飞魄散有些残忍,只是为了阻止你,我不得不牺牲它们。谁要它们心甘情愿助纣为虐?” 说完,钟馗便伸开手臂,四周的落叶、花草、石头、水和虫子都飞了起来,组成一道一道的万相网。因为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层,竟然连‘吸血魔’的身影模糊了起来。 更多的黑色冤魂从斗篷上飞了出来,在李耀丽身外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罩子。 “你们怎么心甘情愿为她做恶?”钟馗厉声责问。 “你还不明白吗?”李耀丽指着院子里,“他们从来就没有把人命当一回事,不然怎么会布下这样的弥天大局。所以,不仅仅是我们,所有冤死的人都有资格怨恨!” 在那无数飘荡的魂魄中,钟馗见到了他在宫墙边坟地里见过的人。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魂魄愿意帮助李耀丽的原因。李耀丽设的乱葬岗虽然最初只是为了方便销毁那些被她吸干血的人,可是也让无数冤死和默默无闻死去的可怜人有了安身之所。 李耀丽慢慢走了出来。黑色冤魂组成的保护罩挡住了万相网上如刀刃一般的各种东西,让她可以淡然自若走出层层万相网,毫发无伤地来到了钟馗面前。 斗篷的黑色似乎淡了许多。可是更多的黑影从各个黑暗的角落里飞了出来,扑在斗篷上,斗篷便又恢复了浓墨一般的乌黑颜色。 “看见了吗?不要说长安城和整个天下,就连这个宫中都有无数冤死的厉鬼,所以我的力量是用不完的。钟馗,你还是放弃。” 钟馗一挑眉:“有意思,我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了。”追魂索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捆住了李耀丽的脖子。 李耀丽痛苦地捂住脖子,跪了下来。 “放弃。不要再杀人了。”钟馗居高临下看着她,满眼怜悯。 只是那追魂索却忽然慢慢松了李耀丽。原来是有厉鬼从李耀丽身子里钻了出来,顶住了追魂索,诱惑着追魂索去捆它而放开了李耀丽。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李耀丽嘲讽地一笑,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夹杂着寒风破空而来,钟馗下意识往后一撤。那道黑色的风掠过李耀丽的斗篷,把斗篷划开一道口子,又回到了黑暗中。 司马郁堂拿着玄晶刀慢慢走了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钟馗咧嘴一笑。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就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斗篷的裂缝就好像被燕子尾巴掠过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一般,迅速愈合。 “你也来了,正好,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现在不说以后怕没有机会了。”李耀丽眼睛定定看着司马郁堂的脸。 “你不要搞错人了。我是司马郁堂,那个讨厌你的司马郁堂,而不是愿意跟随着你同流合污的司马彦。”司马郁堂的声音越发冷了。 “你错了。彦从心底也不想跟随我做那些事,他只是太爱我了才委屈自己。”李耀丽微微点头,“况且,我早就没有把你当作他了。” 司马郁堂的嘴抿成了一道薄刃,微微皱眉。 “你大概是因为我杀了太多人所以厌恶我。如果有来生,我们能再次相遇,请你给我机会,请你好好再认识我。”李耀丽眼里带着盈盈泪光,“这一世我想爱的人都爱不到,所以白白活了那么久。” “两个对一个太没有风度。钟馗还是你跟她打。你不行的话,我再上。”司马郁堂忽然转身走开。 “你也太好打发了!!她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话就让你放弃了?”钟馗忍不住怪叫了一声。 李耀丽越过钟馗直接走了进去。 钟馗朝李耀丽扔出千仞扇,可是因为那些冤魂,千刃扇却跟玄晶刀一样根本靠近不了李耀丽的身。 厉鬼冤魂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用来,压在斗篷上。李耀丽身上像是压了一团巨大无比的黑云。 钟馗见所有法器都没有用,索性撸袖子准备肉搏了。 他伸手捉住李耀丽的肩膀把她转过来,然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些冤魂一碰到钟馗立刻躲开了,所以李耀丽身上的黑云便以一个往后倒的怪异形状挂在她身上。 钟馗一收紧手指,李耀丽立刻痛苦地眉头紧锁。只是任她如何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最简单的办法。”钟馗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要继续往前吗?” 李耀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要是肉搏,你就更打不过我了。” 钟馗忽然觉得手上被火烫到了一般剧烈地疼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李耀丽。 一只毒蜂从李耀丽的脖子下衣服里钻了出来。更多的毒蜂从斗篷下出来,把钟馗和司马郁堂团团围住。 “阴险。”钟馗立刻觉得那一边手臂麻木了,继而另外一边也麻木了,痛苦地单膝跪了下来。 第两百七十七章 香消玉殒(中) “又是你。”李耀丽的脸跟往日一样躲在斗篷的阴影里。 “又是你。”钟馗点点头。 “让开。你知道,虽然法力恢复了,你还是拦不住我的。因为我们太像了,你从来都狠不下心来杀我。” “这一次不行。你要是真要进去我就真的会杀你。” “又是为了什么狗屁天下苍生?那天下苍生可曾为过你?”李耀丽笑了起来接着往里走。 钟馗落在她面前,祭起万相网。 李耀丽的斗篷上忽然飘出无数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带着模糊的面孔朝万相网扑过去,然后尖叫着又被弹回了斗篷上。 “这是什么?”钟馗皱起眉头,“斗篷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冤魂?”若是有的话,他之前那么多次与‘吸血魔’对阵不会没有发现,特别是后来他还曾把斗篷拿在手里仔细打量过。 “自从斗篷被你抢走又回到我手中之后就忽然变得特别强,可以吸收一切心怀怨恨,怨死屈死厉鬼的力量。如今,这件斗篷上的冤魂比地府里的还多。” 这些魂魄没有去地府报到,阎王肯定知道。可是他们竟然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诉他!钟馗眯眼森森扫了一眼身后。 想想大概是他用三味真火烧过斗篷,把原本被施加在上面镇压厉鬼的咒语给烧了。现在皇上死了,能镇住斗篷的真龙之气也消失了,这些厉鬼的能量就爆发了。 虽然他那时不知道斗篷的来历,是无心所为,却也是他自作自受。 钟馗叹了一口气:“虽然让这么多冤魂陪你魂飞魄散有些残忍,只是为了阻止你,我不得不牺牲它们。谁要它们心甘情愿助纣为虐?” 说完,钟馗便伸开手臂,四周的落叶、花草、石头、水和虫子都飞了起来,组成一道一道的万相网。因为他们之间隔了太多层,竟然连‘吸血魔’的身影模糊了起来。 更多的黑色冤魂从斗篷上飞了出来,在李耀丽身外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罩子。 “你们怎么心甘情愿为她做恶?”钟馗厉声责问。 “你还不明白吗?”李耀丽指着院子里,“他们从来就没有把人命当一回事,不然怎么会布下这样的弥天大局。所以,不仅仅是我们,所有冤死的人都有资格怨恨!” 在那无数飘荡的魂魄中,钟馗见到了他在宫墙边坟地里见过的人。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些魂魄愿意帮助李耀丽的原因。李耀丽设的乱葬岗虽然最初只是为了方便销毁那些被她吸干血的人,可是也让无数冤死和默默无闻死去的可怜人有了安身之所。 李耀丽慢慢走了出来。黑色冤魂组成的保护罩挡住了万相网上如刀刃一般的各种东西,让她可以淡然自若走出层层万相网,毫发无伤地来到了钟馗面前。 斗篷的黑色似乎淡了许多。可是更多的黑影从各个黑暗的角落里飞了出来,扑在斗篷上,斗篷便又恢复了浓墨一般的乌黑颜色。 “看见了吗?不要说长安城和整个天下,就连这个宫中都有无数冤死的厉鬼,所以我的力量是用不完的。钟馗,你还是放弃。” 钟馗一挑眉:“有意思,我越来越觉得你有意思了。”追魂索从他怀里飞了出来,捆住了李耀丽的脖子。 李耀丽痛苦地捂住脖子,跪了下来。 “放弃。不要再杀人了。”钟馗居高临下看着她,满眼怜悯。 只是那追魂索却忽然慢慢松了李耀丽。原来是有厉鬼从李耀丽身子里钻了出来,顶住了追魂索,诱惑着追魂索去捆它而放开了李耀丽。 “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李耀丽嘲讽地一笑,站了起来。 什么东西夹杂着寒风破空而来,钟馗下意识往后一撤。那道黑色的风掠过李耀丽的斗篷,把斗篷划开一道口子,又回到了黑暗中。 司马郁堂拿着玄晶刀慢慢走了出来。 “你怎么也来了?”钟馗咧嘴一笑。 司马郁堂冷冷地说:“就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她?” 斗篷的裂缝就好像被燕子尾巴掠过的湖面又恢复了平静一般,迅速愈合。 “你也来了,正好,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现在不说以后怕没有机会了。”李耀丽眼睛定定看着司马郁堂的脸。 “你不要搞错人了。我是司马郁堂,那个讨厌你的司马郁堂,而不是愿意跟随着你同流合污的司马彦。”司马郁堂的声音越发冷了。 “你错了。彦从心底也不想跟随我做那些事,他只是太爱我了才委屈自己。”李耀丽微微点头,“况且,我早就没有把你当作他了。” 司马郁堂的嘴抿成了一道薄刃,微微皱眉。 “你大概是因为我杀了太多人所以厌恶我。如果有来生,我们能再次相遇,请你给我机会,请你好好再认识我。”李耀丽眼里带着盈盈泪光,“这一世我想爱的人都爱不到,所以白白活了那么久。” “两个对一个太没有风度。钟馗还是你跟她打。你不行的话,我再上。”司马郁堂忽然转身走开。 “你也太好打发了!!她随随便便说了一句话就让你放弃了?”钟馗忍不住怪叫了一声。 李耀丽越过钟馗直接走了进去。 钟馗朝李耀丽扔出千仞扇,可是因为那些冤魂,千刃扇却跟玄晶刀一样根本靠近不了李耀丽的身。 厉鬼冤魂源源不断地从各个地方用来,压在斗篷上。李耀丽身上像是压了一团巨大无比的黑云。 钟馗见所有法器都没有用,索性撸袖子准备肉搏了。 他伸手捉住李耀丽的肩膀把她转过来,然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那些冤魂一碰到钟馗立刻躲开了,所以李耀丽身上的黑云便以一个往后倒的怪异形状挂在她身上。 钟馗一收紧手指,李耀丽立刻痛苦地眉头紧锁。只是任她如何挣扎,也挣扎不出来。 “不好意思,刚才忘了最简单的办法。”钟馗嘴角勾起冷酷的笑,“我再问你一句,你还要继续往前吗?” 李耀丽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要是肉搏,你就更打不过我了。” 钟馗忽然觉得手上被火烫到了一般剧烈地疼痛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李耀丽。 一只毒蜂从李耀丽的脖子下衣服里钻了出来。更多的毒蜂从斗篷下出来,把钟馗和司马郁堂团团围住。 “阴险。”钟馗立刻觉得那一边手臂麻木了,继而另外一边也麻木了,痛苦地单膝跪了下来。 第两百七十八章 香消玉殒(下) 司马郁堂想要过来,却被毒蜂困住了。 “我说过你有无数机会杀我,却总是在犹豫和讲道理。其实你想说服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因为你觉得我报仇是没有错的,我错的只是不该乱杀人,不该杀那么多人。”李耀丽居高临下看着钟馗。 钟馗一愣:没错。他说得那么大义凌然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所以总是在最后关头让‘吸血魔’逃脱。 “母妃。”一个声音从廊下发出来,让院子里的人都同时看了过去。 三王爷的身影若影若现站在那里。他像活着的时候一样俊朗,只是满脸哀伤和失望。 “儿啊。”李耀丽像是被人捏住了心脏,急切地上前几步,“你怎么还在这里?” “母妃这样固执,儿臣实在是放心不下。”三王爷喃喃地说。 他们是什么时候把三王爷的魂魄偷走了?钟馗十分惊讶。细细回想之后,钟馗觉得应该是刚才阎王靠近他的时候。 钟馗皱眉仔细打量‘三王爷’。 不对,这不单单是三王爷的魂魄。三王爷刚死几天,应该魂魄还处于混沌之中,还不会说话。这应该是有人把三王爷的魂魄附着在某个人身上,借那个人的口说话。 之所以那个人看上去会那么像三王爷,应该原本就是三王爷的近亲。莫非是温宜沉? 钟馗决定不告诉李耀丽真相。毕竟现在保住温宜沉的命最重要。 李耀丽想向‘三王爷’靠近。只是‘三王爷’一看到她身上的斗篷就立刻往后缩。李耀丽心疼他那怯怯的模样,忘了危险解开了斗篷,温柔地安慰‘三王爷’:“莫怕,母妃在这里。” 那斗篷刚落地,无数金色的箭便穿过黑暗朝着李耀丽而来。 李耀丽身中好几箭,僵硬地跪了下来,倒在地上。 “母妃,你怎么啦?”‘三王爷’表情呆滞地问。 李耀丽躺在地上望着‘三王爷’,嘴里吐出一口血:“没事,今夜原本就是母妃的死期。母妃能在死之前看见你,真好。只是可惜,母妃没能杀了温宜沉。” 原来李耀丽的阳寿到今夜结束。以后,他们不一定会让‘吸血魔’接着去下一个躯壳。所以李耀丽才一定要在今夜来杀温宜沉。 钟馗心情复杂,艰难地向李耀丽走了过去。 李耀丽看着钟馗,声音微弱地说:“能做你的对手也不错,最后求你一件事。” 钟馗单膝跪下,问:“什么事?” 李耀丽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很喜欢这幅身子,不想它被他们拿去做别的事,你替我毁了,毁得越彻底越好。” 钟馗知道她的意思。温宜沉不堪大用,朝中又没有后援。他们很有可能会把李耀丽弄成行尸走肉来控制后宫和朝政。 李耀丽从身上拔出一根箭,剪头上沾着鲜血:“这个方法,其实你早就想到了。只是你太妇人之仁,没有用在我身上。现在请。” 钟馗接过箭。 “我听见彦在叫我了,好几次我在鬼门关外徘徊都是他的声音指点我找到了光明。这一次,他是在叫我一起去地府吗?”李耀丽看着漫天繁星的夜空喃喃地说着,便停止了呼吸。 钟馗用指头沾了剪头上的血悬在空中。 “钟馗,住手。”有人从黑暗里向钟馗扑过来。 只是那一点血已经被钟馗做引子祭起了万相网。 李耀丽的身体在那一瞬碎成了细小的粉色尘埃,把钟馗圈了起来。 钟馗利落地伸手把柳君良的魂魄拽在手中,藏到怀里,以免有人又过来把它掳走。等他一挥手,粉色尘埃便落在地上,纷纷扬扬,像是下了一场桃花雪。 阎王从黑暗里走了出来,朝钟馗伸出手:“交出来。” “刚才打斗的时候你去哪里了?此刻倒是出来的快。”钟馗嘴角带着讥讽的笑。 阎王脸红了红,手却还是伸着:“快点交出来,免得受苦。” 柳君良的魂魄是他们策划这一切害死那么多人的最好证据,他们自然不会让它落在钟馗手中。 钟馗弯腰捡起斗篷,似笑非笑挑眉:“我要是不呢?” 阎王笑了笑:“你以为,我们没有一点挟制你的东西,就敢让你参与。你好好看看你面前的人是谁。” ‘三王爷’身上的氤氲气雾散去,温宜柔隐约出现在了雾气后。 “你们!!!”钟馗一见温宜柔,立刻激动起来,上前一步。 阎王躲到了温宜柔身后,伸手攥住了温宜柔的魂魄:“别激动,别激动。” 温宜柔痛苦地皱紧了眉头。钟馗只能硬生生止住了步子。 司马郁堂也想要冲过来。阎王伸手一指,就把司马郁堂困在了那里。司马郁堂用力挣脱,虽然能动了,他却明显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溜走,让他痛苦得吐了一口血。他捂着胸口艰难继续前进。 钟馗的心思此刻全在温宜柔身上,根本没有察觉到司马郁堂的异样。 他明明把温宜柔点晕了,让她沉睡。而且这一次他加强了结界,还有号称三界最强神兽的棉花糖守着。怎么又被阎王冲破?他脑子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不怪你,你的结界很强,不过为了今天,我们早趁你不注意把温宜柔换了出来了。”阎王伸手又点住了往这边靠近的司马郁堂,脸上带着无耻而又得意的笑。 这一次司马郁堂再没有力气挣脱了。 钟馗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计可施:“刚才你说过只要李耀丽死,你就让温宜柔多活几天。这可是我们之间的契约,你若违背是要受天谴的。” “活着也有很多种方式。只要魂魄不离身、不入地府都可以算活着。”阎王丝毫也没有愧疚。 钟馗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他悄悄活动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刚才被毒蜂叮了的地方现在已经快要恢复了,只是阎王以温宜柔的身子为盾让他不好动手。 “不就是要柳君良的魂魄吗?我给你就是。”他把柳君良的魂魄攥在手心,伸向阎王,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出了个无形剑,等着阎王侧身过来接柳君良魂魄的时候,他就用无形剑把阎王逼退然后把温宜柔救下来。 温宜柔忽然闷哼了一声。 一把明晃晃的剑尖带着血迹从她左胸穿了出来。 原本目光呆滞的温宜柔也在那一刻醒了,嘴唇微动,小声叫了一句:“钟馗。” “不,不,不!”钟馗瞪大了眼睛,惊慌失措地抱住了温宜柔。 阎王趁机从他手上抢走了柳君良的魂魄。 温宜柔的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温宜沉表情癫狂凶狠的脸出现在温宜柔身后:“去死。你早就死了,还阴魂不散。你还想把皇位夺回来吗,没门!!!” 第两百七十九章 渔翁得利(上) 刚才温宜沉躲在屋子里,看见三王爷出现在门口,立刻惊慌害怕得团团转。 “不能让他夺走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我再也不要回那冰冷恶臭得如坟墓一般的冷宫中去。”他自言自语,拔出了剑,在阎王闪开去接钟馗手中柳君良魂魄的那一瞬趁机扎向了‘三王爷’。 现在温宜沉发现倒下的是温宜柔,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我明明刺的是温宜海。” 司马郁堂忽然觉得身上的禁锢松了,立刻跑了过去。只是快到跟前,他却僵直了身体,放慢了脚步。 钟馗愤怒到无以复加,伸手就要把温宜沉给劈死。温宜柔却尽力拉住了他:“你总说凡人的生死都是天意。既然如此,就坦然接受。” 钟馗低下头望着温宜柔,收回手把她搂紧。 他要失去她了,在他做了那么多努力之后,还是没能留住她。 钟馗被浓浓的哀伤包围,眼睛烫得发痛,却流不出眼泪。 “钟馗,别总是一个人了,你孤孤单单的样子让我看着心疼。”温宜柔勉强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钟馗的脸。 钟馗点点头,却说不出话。 “真好,我再不用为别人的离去而伤心了。我现在知道,你有多可怜了。”温宜柔重重喘了一口气,望向泪流满脸的司马郁堂,“我第一次看你哭诶。司马郁堂,以后你替我陪着他。” 司马郁堂闭上眼点了点头。 “下一世,我不要做人了,我要做一个树,你记得来看我。”温宜柔喃喃地说,“亲我一下,好吗?” 钟馗低头用力吻着温宜柔,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归于平静。钟馗闭上了眼,恨不得把她揉进怀中,最后仰头发出一声悲鸣。 天空忽然下起雪来,纷纷扬扬把人间的一切污浊遮盖住,到处都是一片洁白。 来接温宜柔的鬼差怯怯站在远处,却不敢靠近。 钟馗终于放开了温宜柔,把她的魂魄收在怀里。 鬼差不敢质疑,因为连阎王都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他们质疑有什么用? 钟馗把温宜柔抱了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司马郁堂抬头狠狠盯着瘫软在地一动不敢动的温宜沉,那森森的杀气恍若修罗在世,让落下来的雪片都改变了方向避开他。 躲在暗处的阎王见了也不寒而栗。现在的司马郁堂让阎王想起,在沦落到守地府大门之前,司马郁堂也是个能让天地变色的厉害角色。 “你不能杀我。你答应过我父皇的。”温宜沉面无人色往后缩着,惊慌失措地大叫。 司马郁堂往前一步。温宜沉闭着眼睛,恨不得能缩到地下去。 司马郁堂停下脚步,攥紧了拳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地说:“你看见了,为了保住你,死了多少人。你若是敢做个昏君,我会亲手把你片成肉片来祭奠柔儿。” 温宜沉鸡啄米似地点着头:“知道了,我一定以勤补拙,再不敢偷懒,做个好皇帝。” 司马郁堂抬眼认真看着温宜沉,眼里杀意终于淡了下去。他退了一步,转身追随着钟馗而去。 温宜沉这才抱着膝盖没出息地哭了起来。 钟馗把温宜柔放在桃树下,盘腿坐在她面前。他用结界把整个桃树罩住,外面冰天雪地,结界内的桃树却绽开了一朵一朵粉色的花儿。 香儿棉花糖在他身后显出身形。 “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看护好她。”香儿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钟馗轻轻摇头:“不,不怪你们。天命难违。即便是你们现在护住了她,再过十年八年,最多二三十年,她一样要离开我。” “人死不能复生,你见了那么多比我们更清楚,所以让她入土为安。”棉花糖轻轻叹息着。 钟馗闭眼微微点头。地上忽然钻出许多懵懂鬼,拿着锄头在地上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们就在桃树下挖了一个大坑。 钟馗双手一笼,树上桃花便散落飞过来把温宜柔包住。等桃花散开,温宜柔的身体不见了,留下一堆堆砌成人形夺粉色花瓣。 远处忽然传来隐约的喊杀声。阎王匆忙而来,进了结界见到这个情形只能止住步子默默等着。 钟馗弯腰把花瓣细细捧着装入锦袋之中。一个护身符从花瓣里落下,钟馗捡起来看了看,原来是他第一次给温宜柔那个。温宜柔竟然一直留着它。 眼眶又热得像要烧起来,钟馗闭上眼,收紧手指把护身符攥在手心放在嘴边,仿佛他还在吻着温宜柔的额头。 “钟馗,你别这样。”香儿哭了起来。白衣从钟馗身上飞下来,化作人形揽住了香儿的肩膀。 “香儿,我拜托你的事情,请你尽快帮我完成。”钟馗低声说。 香儿点头,抹着眼泪离去。 钟馗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将护身符装入锦袋,把锦袋放入坑里,用土覆上,细细拍平。 阎王终于按耐不住,急切地说:“钟馗,李将军带人反了。” “你们有的是权谋,有的是手段。镇不住,就杀啊,全部杀光就没人反了。”钟馗眼皮子都不抬淡淡回答。 “别说气话了。”阎王尴尬地笑了笑。把凡人都杀光了,谁来给他们上供,谁来供他们使唤奴驭?他们也没有想到会乱成这样,原本只是想让自己的人做皇帝。而且杀光了造反的人也无用,还会有更多人的人造反,要民心臣服才能让平安长久。 数枝羽箭从身后飞来,打在结界上折断落下。有一支因为剪尖涂了高僧骨质粉,所以竟然穿透了结界扎中了阎王的屁股。 阎王痛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叫出声,只能故作镇定哀求钟馗:“这要是真的乱起来,受苦的还是天下苍生,那温宜柔、温宜海她们死得就不值得了。” “怕什么,你们再弄几个‘吸血魔’出来不就好了。” “我么知道错了。现在各派达成一致再也不干涉人间朝代更替,不擅自给凡人法术。你就帮我们这一次。你知道的,我们不能随便用天兵天将来干涉人间的战争,不然以后就没完没了。况且,天帝要是知道了,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阎王不断作揖。 “司马大人,司马大人!”呼叫声隐约从远处传来。 钟馗古井死水一般平静的眼神终于起了波澜。 “幸好司马郁堂现在带着长安卫在拼死抵抗,不然叛军早就入宫了。”阎王看了一眼那边,焦急地说,“只是长安卫已经死伤大半,司马郁堂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你就算是不帮我我们,也要去救救司马郁堂。” 第两百八十章 渔翁得利(中) 钟馗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还是不能完全从这世俗中超脱出来。 他站了起来望向远处,沉声说:“雪延君、所有鬼兵神将听令。” 棉花糖拱手应了,在那一瞬便变化成穿着银色盔甲的高大俊美男子。 懵懂鬼们也从地下攥住来,化身成士兵的形状,手里拿着刀剑,整整齐齐黑压压站在棉花糖身后,俨然是一支雄壮而无声的军队。 钟馗身上的白衣也变化成白色盔甲,不羁的气质荡然无存。他瞬间便变成了威武肃穆的统帅。 “各位在世为人之时,不是称霸一方的枭雄便是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将士,只是看透了人世间的苍凉不再愿意转世投胎才屈居我之下。我平日只让你们做些偷鸡摸狗,听墙角寻人的活儿,今日你们要显出真本事,让这世人再不敢小瞧你们!”钟馗声音洪亮,让人听了热血沸腾。 这些懵懂鬼因为滞留在地府不愿投胎,钟馗不想让他们遭受地府的冷寂和忘川河的痛苦颤,才跟阎王要了它们来。代价便是若非钟馗允许,它们不能说话,不能随意干涉人间的事情。 懵懂鬼们同时在地上跺了跺脚表示回应。地面立刻颤了颤。 这声音传到宫墙外,正在进攻的士兵们不约而同停了下来,侧耳细听。 站在宫墙上司马郁堂已经满身血迹,精疲力竭。钟馗不像司马郁堂,没有保护长安的责任,所以司马郁堂没有把握钟馗会来帮忙,已经做好了孤军奋战到死的打算。 现在听见那边的动静,司马郁堂微微扬起嘴角。只要钟馗能来,一切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攻。”叛军中有人大声下令。 司马郁堂收敛心神望了下去。在战旗飘摇中,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关宛如……”司马郁堂喃喃将这个名字念出了声。 关宛如,前户部尚书之女。跟随被流放的关大人一起去了边关,如何现在会出现在这里? 司马郁堂想了想,激起温宜渊曾说过,他早派人假扮成了李将军,真正的李将军已经死了。莫非,此次带兵造反的就是关大人? 关大人当时成了温宜渊的替罪羊,被发配边关。他们指望温宜渊登基后能扬眉吐气,重返长安,偏偏人算不如天算,最后登基的竟然是过去大家都不理睬的温宜沉。 温宜沉对关大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等他想起来为关家平反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所以关家的人等不及了便以李将军的名义反了。 司马郁堂心里滋味陈杂。当时司马家退掉与关家的婚约虽然不是司马郁堂的意思,可是他这几年被各种琐事缠身,也并没有分心照看关宛如。 关宛如应该恨他,她没错,他就是个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小人。 “你亲自带军攻墙,大概是想亲手捉住我。”司马郁堂望着关宛如喃喃自语。 关宛如也看见了司马郁堂。她眼里立刻透出愤怒和仇恨的光,张弓搭箭对着司马郁堂就是一箭。士兵们也纷纷朝司马郁堂放箭。 远处滚滚黑云朝着这边来了,司马郁堂知道,那是钟馗带着鬼兵来了。 听见羽箭嗖嗖的风声,司马郁堂却不躲开,而是张开了双手迎接,遥望着钟馗:“钟馗,接下来,交给你了。我累了。” 关宛如见司马郁堂不躲,惊讶得微微张嘴,在马上坐直了身子,盯着司马郁堂。 钟馗远远看见这一切,心里一惊,立刻遥遥一指在司马郁堂身外结了个结界。 羽箭碰到结界,纷纷弯折掉落,只有一支,也就是关宛如射出来的那一支,上面沾了金粉,穿过了结界正中司马郁堂的右眼。 司马郁堂从宫墙上翻落下来,向着地面直直坠落下去。 隔得太远以至于结界都那么弱,别的咒语更是没法使用。 钟馗低声咒骂了一句,捏了个静止诀。所有一切都在那一瞬静止了。钟馗风一般闪到司马郁堂身下。他刚接住司马郁堂,所有一切又接着按照刚才的轨迹和方向动了起来。 司马郁堂把钟馗重重压在身下落在了宫门外的地面上。 钟馗把司马郁堂放在地上,皱眉说:“你好重,比温宜柔重多了。” 司马郁堂推开他:“你不用救我。”他拔出眼睛里的箭,扔在地上,扯下袖口给自己眼睛简单包扎了一下。 钟馗也捂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静止诀消耗法力太大,他每次使用都会大伤元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使用。 关宛如沉着脸,拔出剑指着钟馗和司马郁堂:“杀!杀了他们两个,这个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钟馗笑了一声:“因为一桩婚事就要闹得天下大乱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关宛如有些恼羞成怒,反手握住宝剑朝着钟馗扔了过来。 那剑飞到钟馗鼻尖一寸之外就悬停在了半空。钟馗一眯眼,那剑便又飞了回去,正中关宛如的胸口。 关宛如瞪大了眼睛,口吐鲜血,从马上翻落下来。 “我刚死了一个心上人,你又来伤我另外一个,找死!”钟馗身上黑气骤然而起,遮天蔽日,草木为之变色,“我几百年不曾真正动手杀人,今天要大开杀戒。不想死的,现在扔下兵器离开还来得及。” 一眨眼功夫,那些士兵发现他们之间就多了许多黑不溜秋,若隐若现的影子。那影子似乎隐约带着人形,还拿着兵器穿着盔甲。虽然面貌模糊,那森森的杀气和寒意却让人不由自主两股战战。 “鬼……鬼!!!!!”有人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一个字。所有士兵便都像忽然被启动的机关一样,扔了手里的东西飞快地跑了。 刚才还势如破竹勇往直前的黑压压军队,现在又都调转头来,如潮水一般退去。 关大人假扮的李将军立在指挥战车上气急败坏大叫:“不许退,逃兵杀无赦。” 插在关宛如胸口的剑忽然飞了起来,直插关大人的脖子。关大人还没有来得及说第二句话,便落下车死了。 一个披着白色盔甲的将军出现在指挥战车上,如天神一般俯视众将和士兵,战车上的战旗忽然燃起火来。战旗那一点点布料,火苗却诡异地越燃越旺,烧红了白色盔甲将军身后的整个天空,让天空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骇人。那白甲将军的盔甲也被染上了红色,衬着他杀气腾腾冷得没有一丝温暖的眼睛,如修罗在世。 李将军的副将原本还拔出刀来准备一战,见到这个情形不由得腿一软,跪了下来:“饶命,皇上万岁。” 所有士兵都停止了奔跑,跪下来伏在地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时温宜沉才被人搀扶着,哆哆嗦嗦从墙头探出头来往下迅速挥了挥手,便又缩回去躲了起来。 钟馗没理会那些,他弯腰捡起司马郁堂扔在地上的箭,从上面把司马郁堂的眼睛拔了下来。 “少了一只眼睛也没关系,算是我偿还给她的。”司马郁堂安慰钟馗。 钟馗皱眉:“开玩笑!以后莫非让我日日对着一个独眼龙?”他伸手要给司马郁堂疗伤,司马郁堂挡住了他的手:“不用了,这种伤你治不好。” 钟馗伸开手掌,原本残破的眼珠忽然凝结成了一个光彩四溢的珠子。 “虽然没有原来的眼睛好看,但是勉强能用。”钟馗笑了笑,伸手摘了司马郁堂脸上的布,在他眼睛上一拂。 刚才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感消失了,司马郁堂伸手摸了摸眼睛,发现那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钟馗则转身捂住了眼睛。 “你果然又……”司马郁堂又气又急,想要上前一步。 第两百八十一章 渔翁得利(下) 钟馗伸手制止了司马郁堂想要搀扶住他的举动:“以后,你可是国之栋梁,三军统帅。不知道还要打退多少这样的进攻,千万不可再像今天这样莽撞和轻易放弃。” 司马郁堂听着他的话,心里十分不舒服。因为,那太像是诀别时说的话了。他冷冷地回答:“难不成你又想推脱责任?你可是跟我一起答应了先皇要辅佐温宜沉的。所以应该说,我们是国之栋梁三军统帅,不是我一个人。” 钟馗转回身望着司马郁堂,他的眼睛上盖了一层白布挡住了伤口:“我也想多陪你一些时日,只是可能有人不让我陪了。” 司马郁堂还想问,却见小香从后面踩着云而来。 忽然身上觉得好冷,那是命正从他身体里悄悄流失的迹象。其实眼睛的伤,多一道少一道对司马郁堂已经没有区别了。因为他身上已经满是伤痕。为了稳定军心,司马郁堂换了副干净的盔甲来遮挡正流血不止的致命伤口,让人看不出来。其实他早就支撑不住了。 钟馗就算再厉害,也不能让人死而复生,而且司马郁堂也没有打算让钟馗救他。 司马郁堂叫了一声钟馗:“喂。” 钟馗回头看着他。 “不好意思,我答应柔儿的事情,可能办不到了。以后,你别总是一个人。”说完,司马郁堂便忽然往后倒了下去。 他看见钟馗惊慌的脸,却再也说不出话来,眼皮子沉得像吸满了水的棉花。 “好累。做人真是累。”司马郁堂闭上了眼。 他为了钟馗,已经耗尽了所有残留的法力,就算是回到地府,也没办法再去做守门的石狮子,更别想升级做判官了。从今往后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轮回,不断的在人世间挣扎。这样的他,还能找到钟馗吗?他什么都不害怕,只担忧这一点。 “睡……醒来别恨我。”司马郁堂听见钟馗在他耳边这么说,想要睁开眼问钟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却无法抵抗黑暗的诱惑,彻底沉沦了。 不知道在黑暗中徘徊了多久,仿佛多年之前,他也是这么满身是血倒在黑暗中,只是那时没有人像钟馗这么呼唤他。 “醒来别恨我……”钟馗的声音划过脑海,司马郁堂一下便从混沌中惊醒,却发现自己躺在垫着厚厚锦缎褥子的床上。房间里装饰奢华,炉子里燃着名贵沉水香。 这不是他的卧室,他在哪儿? 司马郁堂摸了摸自己身上。那些伤痕都不翼而飞。越是这样,他才越觉得恐慌。 “钟馗。钟馗!!!”司马郁堂叫道。 守在一旁打盹的仆人见司马郁堂醒了立刻飞一般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串沉重而又急切的脚步声立刻在门外走廊上响起。 “亚父!!”跟随着这声热切呼唤,温宜沉扑了进来。 他眼含热泪,满脸欣喜,一进来就握住司马郁堂的手:“亚父终于醒了。我在偏房中守了一日一夜了,好害怕你就这么睡下去。” 司马郁堂身上没有伤,却始终这样昏睡不醒。 叛军们撤到了长安城外就安营扎寨下来。他们不进攻,是因为司马郁堂还活着,他们不撤退,是因为在等着司马郁堂死。 温宜沉的恭敬和欣喜一点也能让司马郁堂觉得感动反而让他恶心和厌烦。 温宜沉大概是眼见钟馗不费一兵一卒就杀退几十万大军,意识到司马郁堂若是想弄死他也很容易,所以才生怕司马郁堂觉得他不够恭敬。只是他用力过猛,起了反作用,让人觉得他虚伪和心怀叵测。 这就是温宜沉和他的兄弟之间的差别。 太子和三王爷分别由出身名门的皇后和经历多次人生、心思深沉的李耀丽精心抚养培育长大。所以,他们进退有度、老辣沉稳,待人接物得体,即便脸上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也不会让人看出来。 而温宜沉,说得好听是皇子,其实长年累月无人管束,所以他胸无点墨,文武不济。更没有人教他跟各种人打交道,所以除了讨好和谄媚,他永远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全凭他自己猜。 要把这种人培养成贤君,看来他的任务还很重。司马郁堂轻轻叹了一口气,下床行礼,不咸不淡地回答:“殿下这是要折杀臣了。微臣跟殿下年龄差不多,只是因为钟馗的缘故才被先皇委以重任。殿下依旧叫我司马郁堂便可。” “不不不,父皇驾崩前在三嘱托本殿。您又刚刚挽救了本殿和天下,当得起这声称呼。以后,亚父便如父皇再世。您说往东,本殿绝不往西。”温宜沉一脸决然。 “殿下即将成为一国之君,切不可再这么妄自菲薄,要拿出君主的威严来,对臣子可以和煦,绝不可以表现得太过亲昵和低三下四。”司马郁堂见他没听懂,只能把话点透。 温宜沉总算是明白过来了,脸上显出几分尴尬,低头回答:“知道了。” 司马郁堂凉凉扫了温宜沉一眼。 温宜沉忙抬头挺胸双手背在身后,抬高了音量:“知道了。” 司马郁堂打开门,却发现自己竟然搬到了原来三王爷的府邸里。他刚才躺的房间,便是三王爷的卧房。 司马郁堂呆楞了一下,问:“钟馗呢?” “钟大神把您送回了府,就走了。不管我如何挽留,他都执意要离开。”其实温宜沉说的不全是真话。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机会挽留钟馗。钟馗把司马郁堂放在床上之后,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跟随钟馗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无穷无尽的鬼兵和天神一般的白盔甲将军。 “他去了哪里?”司马郁堂冰冻了一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不知道。有人说看见他去了大广寺的后院。可是我派人去大光寺也没有找到他。” 温宜沉怯怯地回答。 司马郁堂转身往外走。 温宜沉忙拦住他:“亚父要去哪里?如今天下危亡都在亚父一人身上,恳请亚父不要离开。钟大神应该早就走远了。亚父如今去追也追不上了。” 司马郁堂抬眼看向大光寺的方向,满心怅惘:是啊,钟馗要是打定主意要走,如何会让他追上? 在司马郁堂的协助下,温宜沉指挥人清理长安城。司马郁堂将原本边关的军队编制打乱,重新分作四个部分。各军队的守将调换位置,原来守东边的,现在去北边,原来守西边的现在去南边。副将也相互交换,不再跟随原来的旧主。这样就避免了将军带兵太久,尾大不掉。 三王爷和废太子以王爷规格下葬。 一个月后,长安城终于又恢复了平静。 温宜沉登基,下旨封司马郁堂为亚夫、太傅和大将军,文武正一品,统领文武大臣,监管国事。司马郁堂成为开国一百年多年来最年轻的一品大员。 一时间,司马家风头无两。 司马郁堂却依旧是那副眼神冰冷面无表情的模样,看不出任何喜悦和得意。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边关的平静只是暂时的。这样调动,有利也有弊。削弱了士兵副将和主将间联系的同时也削弱了军队的战斗力。别国正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进攻。 朝堂上,文武大臣虽然表面上对司马郁堂恭敬客气,其实心里却不以为然。因为大家都觉得司马郁堂原本是是太子的死党。现在太子死后,他又在帮温宜沉。所以在众人眼里他就是那背信弃义,见风使舵的小人。 “呵呵,没想到最后的大赢家是司马家,真是渔翁得利。丞相也好,大将军也罢,现在都要尊称他一声太傅。啧啧,你说可笑不可笑?!” “没办法,他有钟馗和鬼神做靠山,谁能打得过?这就叫狗仗人势!” 这些流言也曾传到他的耳朵里面,他当没听见。 第两百八十二章 最擅长的事 其实,他早就想撇下这一切离开这里去找钟馗。钟馗离开的时候还带着从司马郁堂身上移过去的大大小小伤痕。 司马郁堂不甘心,每日从朝堂上回来,不回他那镶金堆玉的府邸,却独自一人在大广寺后院里居住。他像个苦行僧一般,一个仆人都不带,没有任何娱乐,每日只坐在院子里的树下望着远处发呆。从日暮坐到夜深,他便进去休息。 钟馗不会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因为他没有再给后院结结界,把桃花树下埋着的温宜柔的花囊也带走了。就连阿花都被钟馗给放了。 司马郁堂心里很清楚,却还是自欺欺人的在等着钟馗。 可是躲藏是钟馗最擅长的事情,他要是有意要躲开,司马郁堂是绝对找不到他的。 司马郁堂便只能这样等着。 一切都像一场梦。只有右眼的模糊和隐隐作痛在提醒着他,钟馗曾在他身边逗留过,而且在他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司马郁堂没有等到钟馗,却等到了父亲司马延。 “你打算在这里像个和尚一般独自住到什么时候?”司马延的脸色阴沉。司马郁堂果然不负众望让司马家空前的富贵繁华起来,可是司马郁堂的表现却让司马延觉得他不想留下后代,也不想让司马家的辉煌持续。 “父亲在担心我把你们期望已久的荣华富贵又给败落吗?”司马郁堂保持着遥望远处姿势,面无表情的回答。 “岑丞相来为岑若兰向你提亲。岑若兰小姐貌美如花,知书达理,无论是家事还是人品都是做你妻子的不二人选。” 这大概是温宜沉的意思。司马郁堂不结婚,就没有牵挂。温宜沉也就没有留住他和掌控他的把柄。 而对于司马家,强强联姻才是保证家族昌盛繁荣的最有效最保险的手段。 司马郁堂没有回答,而是站了起来走进房关上了门。 司马延气得涨红了脸对着门叫到:“逆子!你这是要气死我么?” 门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别说司马郁堂如今是一品大员,司马家的荣耀和希望,就算是过去,司马郁堂一旦决定的事情,司马延也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司马延只能抿着嘴立在门外忿忿盯着门。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想去找钟馗。好歹给司马家留个后。况且,你也要知道去哪里找钟馗才行,对不对?在那之前,你就好好结婚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 屋子里依旧静悄悄地,司马郁堂仿佛睡着了一般,毫无回应。 司马延只能悻悻离开了。 其实司马郁堂还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去哪里找钟馗呢?他也不知道,这正是他迟迟没有离开的原因之一。 屋子里的柜子忽然响了一下。 司马郁堂一下坐了起来,盯着柜子。 这个房间是钟馗住的。原本应该有很多鬼魂飘荡。可是司马郁堂住进来后,却一个鬼魂都没有遇见。想来是钟馗不想给司马郁堂留有任何可以询问人,才把所有鬼魂带走了。 现在那个柜子响,难不成是有人躲在里面? 司马郁堂拿了放在枕边的玄晶刀,下床悄无声息地靠了过去,猛地打开门。 食尸鬼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地上像个球一般滴溜溜滚了许久都停不下来。 司马郁堂嘴角抽了抽伸出脚踩住食尸鬼,把它停下。 食尸鬼茫然抬头睁眼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已经开满了花的李子树:“阿勒,春天了吗?怎么都没有人叫醒我?” 食尸鬼每到冬天就要睡上一个月,像狗熊冬眠一样。钟馗走的时候大概是太匆忙,竟然把在柜子里呼呼大睡的食尸鬼给忘了。 司马郁堂收起来刀,把食尸鬼一下抱了起来,用力搂在怀里。 食尸鬼被司马郁堂的热情吓到了,惊恐地说:“啊啊啊。怎么是你在这里,你要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干!!!” 司马郁堂喉头发紧,眼眶湿湿的:“没什么,只是许久没看见你了,看见你觉得高兴。” 食尸鬼松了一口气。它挣脱出来跑到门边,打开门欢脱而又热情地对着外面叫到:“主人,我醒了。” 外面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回应它。 食尸鬼茫然地说:“啊,主人呢?那些黑乎乎的蠢货呢?那一家只会吃的白狗子呢?都跑哪里去了?怎么连阿花都不见了?” 它猛然醒悟,捂着脸惊慌地叫着:“啊啊啊,我被抛弃了吗?” 司马郁堂拍了它一下。食尸鬼才从歇斯底里的惊慌中镇定下来。 “钟馗带着温宜柔走了。我们一起去找他。”司马郁堂把它又抱了起来。他好担心,它也忽然跑掉,所以要时刻把它抱在怀里才安心。 “怎么找?” “你向鬼打听,我向人打听,总能得到一点消息。” 食尸鬼点头,伸手一抓。它手心里便慢慢显出了一个白色的影子。 原来身边一直都有鬼,只是他看不见。司马郁堂有些懊恼。 “钟馗去了哪里?”食尸鬼问那野鬼。 野鬼的身影若隐若现。它颤颤巍巍地回答:“钟馗改了温宜柔的命,不肯把温宜柔的魂魄送回地府。天帝要责罚他,他就带着温宜柔躲起来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司马郁堂微微皱眉:或者,他现在已经被抓回去了? 食尸鬼很失望,因为这些消息没什么用。它收紧了手指,恶狠狠地说:“还有么?” 野鬼忙说:“我听到一些在鬼之间流传地消息。” 食尸鬼点点头:“说来听听。” “听说钟馗把温宜柔的魂魄倒入了一颗种子,把她种在了某个地方。” 对了,钟馗答应过温宜柔的,要让她变成一棵树。钟馗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照看那棵树。只要他把这个世界走遍,终有一日能找到钟馗。 司马郁堂这么想着,忍不住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一个士兵冲了进来慌慌张张地说:“大人,有人偷偷进攻南疆边关。”那士兵一见食尸鬼立刻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司马郁堂看向食尸鬼:“我要去打仗了。一边打仗,一边找钟馗,你去吗?” 食尸鬼高兴得直拍司马郁堂的肩膀:“去去去。一起去。” 司马郁堂同意了和岑小姐的婚礼只是要求婚礼即刻举行。 岑若兰原以为婚礼之夜司马郁堂一定会对她爱理不理。毕竟他那冷酷的性子人尽皆知。 可是让她意外的是,洞房之夜司马郁堂十分热情,极尽温柔。他一夜不休不眠,让初尝人事的岑若兰娇羞不胜,筋疲力竭直至昏厥。 早上醒来,岑若兰发现司马郁堂不在身边,也顾不得遮掩身上的青紫,便唤人来询问。 来人说:天还没有亮,太傅大将军司马大人便领军二十万出发去了南疆。现在,他大概已经已经离开长安十几里了。 岑若兰呆楞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原来你是要给司马家留个种,好出去借着打仗的名义找钟馗。” 她知道,从此,司马郁堂便入水滴入海,她除了能从朝廷的战报上听到他的消息,再不会有机会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