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全村啃窝头,我带媳妇顿顿吃肉!》 第1章 大梦初醒,老叔送来双胞胎! “咚!咚!咚!” 沉闷且急促的砸门声响起。 “唔……” 赵军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感觉自己脑仁快炸了。 “别……别敲了!小费少不了你的……” 赵军下意识地挥了挥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98号小美呢?让她再去给我开一瓶路易十三,我今晚高兴……” 赵军记忆还停留在昨晚那场疯狂的酒局上。 作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千万级赶山博主,他这辈子只有两大爱好。 一是进山寻宝,打猎挖参! 二是下山享受,洗脚按摩! 昨晚为了庆祝账号粉丝突破两千万,他在市里最顶级的帝豪商K组了局。 那帮投资商和好兄弟轮番敬酒。 他一高兴,红的白的洋的混着灌,最后那一刻,他只记得胸口一阵剧痛,然后眼前一黑,一头栽在了冰冷的大理石茶几上。 然而此刻。 指尖传来的触感,却不是商K包房那柔软奢华的真皮沙发。 而是一片硬得硌人、冰凉刺骨的触感。 “嗯?” 赵军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所及,没有绚烂迷离的镭射灯,没有金碧辉煌的欧式吊顶,更没有穿着清凉的技师。 只有几根被烟熏得漆黑的木头房梁。 赵军猛地坐起身。 “这是哪儿?” 他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土墙。 墙皮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混着麦秸的黄泥。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年画,画上是一个抱着大鲤鱼的胖娃娃,笑得喜庆又诡异。 而年画旁边,挂着一本老式撕历,上面赫然印着几个鲜红的大字。 1975年12月8日!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重生了?” 赵军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那双充满了年轻力量的大手。 虎口处没有了前世盘手串磨出的茧子,取而代之的是干农活留下的裂口和冻疮。 这里是长白山脉深处的永安林场大队。 也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家。 前世,他父母走得早,他早早就跑去外面闯荡。 后来赶上了改革开放,又踩中了短视频的风口,他靠着在山里直播打猎、挖参、采药,成了身家过亿的大富豪。 没想到,一场宿醉,竟然把他送回了几十年前?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了。 “军子!军子!都几点了还在挺尸?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给老子开门!” 这声音…… 赵军心头一跳。 是老叔?赵有财! 此人是永安大队的支书,也是赵军没出五服的本家老叔。 前世赵军成了孤儿后,多亏了这位老叔时不时接济一口吃的,才没饿死。 只可惜前世自己年轻气盛,一走了之,连老叔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来了!” 既来之,则安之。 赵军深吸一口气,掀开那床死沉的破棉被。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栓。 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北风呼啸而入,吹得赵军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 门口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正是赵军记忆中的老叔,赵有财。 但赵军的目光只在老叔身上停留了一秒,便不由自主地被他身后的两道身影死死吸住了。 那是两个年轻姑娘。 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姑娘。 哪怕赵军前世阅女无数,见惯了各种精修图下的网红,也玩遍了各大城市的头牌技师,在这一刻,他的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这两个姑娘穿着并不合身的深蓝色碎花棉袄,显得有些臃肿。 她们站在雪地里,就像是两株傲雪凌霜的红梅,与这灰扑扑的年代格格不入。 两人都是标准的瓜子脸,皮肤虽然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却依然能看出底子里的白皙细腻。 最勾人的是她们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媚意,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惊慌和小鹿般的怯懦。 双胞胎! 而且是极品双胞胎! 赵军脑海里那点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了起来。 苏清,苏雅。 这两个知青点的姐妹花。 前世,赵军记得这姐妹俩是从省城来的知青,父母好像是大知识分子,后来出了事去世了。 因为长得太漂亮,在知青点里没少受排挤,甚至被那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骚扰。 印象中,这两姐妹的下场并不好…… “看啥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赵有财瞪了赵军一眼,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责怪,反而带着几分调侃。 赵军回过神,老脸难得地一红,嘿嘿笑了一声:“老叔,这么大早的,这是唱哪出啊?” 赵有财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身后冻得瑟瑟发抖的姐妹俩,压低声音对赵军说道:“军子,咱们进屋说,外头冷。” 四人进了屋。 屋里虽然也不暖和,但总比外面强。 进屋后,赵有财也没客气,直接盘腿坐在炕沿上。 那两姐妹却没坐,只是拘谨地站在墙角,低着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军子,叔今儿个来,是给你送媳妇的。” 赵有财吐出一口烟圈,开门见山,语出惊人。 “啥?送媳妇?” 赵军心头猛地一跳。 赵有财神色严肃,指了指墙角的苏家姐妹。 “苏家这两闺女啊,也是苦命人。” “她们爹妈出了点事,都没了,他们苏家跟我也算是故交。” “现在知青点那个环境……你也清楚!” 说到这,赵有财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 “她们在知青点是待不下去了。” “叔寻思着,咱们屯子里,就你小子虽然平时看着吊儿郎当,但心眼实。” “最重要的是,你这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一站跟个铁塔似的,能护得住人!” 赵有财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军:“叔就问你一句,苏清这丫头,给你当媳妇,你要不要?” 赵军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叫苏清的姐姐。 此时,苏清也正鼓起勇气抬起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赵军身材高大,五官更是棱角分明,带着一股北方汉子特有的英气。 他虽然穿着破旧,但眼神中的那股从容和锐利,让他整个人显得鹤立鸡群。 苏清的脸瞬间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 她其实也在偷偷打量赵军。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大多数男人都瘦得像猴,或者一脸菜色。 像赵军这样高大魁梧、眼神明亮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这体格子,一看就是能干活、能顶门立户的,跟着这样的男人,心里踏实! 她咬了咬嘴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还没等赵军开口,苏清突然上前一步,把妹妹挡在身后,她声音虽然在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赵军大哥……只要你能给我和我妹妹一口饱饭吃,不让人欺负我们……我……我愿意跟你过!” 第2章 知青点受辱!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一旁的妹妹苏雅更是吓得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躲在姐姐背后。 她偷偷用那双泪眼朦胧的大眼睛看着赵军,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击中了赵军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前世,他在名利场里打滚,身边的女人张口闭口就是钞票、车子、房子。 可眼前这个姑娘,在这冰天雪地的1975年,把所有的尊严都抛开,要求竟然卑微到了尘埃里。 她只要一口饱饭!只要姐妹两不被人欺负! 赵军看着姐妹俩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前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在这1975年,虽然物资极度匮乏,但感情却纯粹得像金子一样。 上辈子自己虽然有钱,但孤家寡人一个,死了都没人收尸。 这辈子,老天爷既然给了重来的机会,还送来这么好的姻缘,他要是再往外推,那不是傻逼吗? 而且,养活两个人对他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赵军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上一世可是全网千万粉丝的赶山博主! 这长白山脉,就是他赵军的后花园! 哪里有野猪窝,哪里有人参,哪里有极品飞龙鸟,他一清二楚。 “行!” 赵军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了姐妹俩。 他看着苏清,声音洪亮。 “老叔,这事儿我应下了!从今天起,苏清就是我赵军的媳妇!苏雅就是我的好妹妹!” 说着,他转头看向姐妹俩,眼神变得柔和下来。 “既然进了我的门,别的我不敢保证。” “但只要有我赵军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们姐妹两饿着!” “从今往后,谁要是敢动你们一根手指头,我赵军把他皮扒了!” 苏清闻言,身子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雄壮的男人,听着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心里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地了。 两行清泪,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谢谢……谢谢……” “好!好小子!叔没看错人!” 赵有财高兴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 “既然你答应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户口的事儿我去办,今天这俩丫头就留这儿了!” 赵有财是个雷厉风行的人,见事情办成了,也不多留。 老叔一走,屋里只剩下赵军和双胞胎姐妹。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起来。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站在房间里,双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刚才老支书在的时候,她们还能强撑着一股劲儿。 现在屋里只剩下赵军和她姐妹二人,两人那股子大姑娘的羞涩瞬间涌了上来。 赵军靠在灶台边,目光落在两姐妹身上。 真俊啊。 哪怕穿着臃肿破旧的棉袄,也掩盖不住那两段窈窕的身段。 姐姐苏清眉眼间带着几分倔强和温婉,妹妹苏雅则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清澈得让人心疼。 “行了,都别在那罚站了。”赵军打破了沉默。 “既然老叔把事儿定了,进了这道门,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以后在这个家里,不用看谁脸色,想吃啥就说,受了委屈就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清脸颊微红,大着胆子抬头看了赵军一眼。 “赵……赵大哥,谢谢你!” “要不是你,我和小雅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叫军哥就行。”赵军咧嘴一笑。 “军哥……我们出来的急。”苏清有些难为情地拉了拉衣角。 “铺盖卷、换洗衣服……都在知青点没拿出来。” “我想……我想回去取一趟。” 说到知青点三个字时,苏清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和恐惧。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眉头微微一挑。 看来这两姐妹在知青点受的委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那地方现在鱼龙混杂,对于这两个没了父母庇护的漂亮姑娘来说,跟狼窝也没什么区别。 “那就走吧,我陪你们去。”赵军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啊?你……你也去?” 苏清有些惊讶,随即眼里涌上一股感激。 “废话。”赵军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媳妇和小姨子回去搬东西,我这个当男人的不到场,像什么话?!” 三人出了门,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去往知青点的路不好走,全是深一脚浅一脚的雪窝子。 快到知青点大院门口的时候,苏清看着那熟悉的大铁门,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赵军,又看了看那些探头探脑的知青。 突然,苏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快走两步,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地挽住了赵军的胳膊。 赵军一愣,侧头看去。 苏清的脸红得像个苹果,但眼神中却透着一抹坚定。 她这是在害怕,也是在表态。 她要让知青点的那些人看看,她苏清现在是有男人的! 赵军心里一暖,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将苏清那冰凉的小手夹紧了些。 他昂首阔步地一脚踹开了知青点虚掩的大门。 此时正是饭点。 知青点的大院里,一群男男女女正端着饭碗蹲在屋檐下避雪闲聊。 赵军带着这对绝色双胞胎一进门,原本嘈杂的大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当看到苏清竟然亲密地挽着赵军的胳膊时,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哟,这不是苏清吗?” 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率先打破了沉寂。 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衣、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知青端着碗走了出来。 她叫刘红,颧骨有点高,一脸的刻薄相。 平日里在知青点就因为嫉妒苏家姐妹的美貌,刘红没少带头孤立她们。 刘红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大早上就不见人影,原来是去给自己找下家了啊?” “啧啧啧,怎么着?你姐妹两这是打算卖身求荣,换口饱饭吃?” 这话太毒了,简直是指着鼻子骂苏清是破鞋。 周围的知青们顿时哄笑起来。 尤其是几个男知青,原本看苏清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觊觎,现在看到苏清竟然挽着赵军的胳膊,心底顿时升起一股子酸味。 “就是!苏清,你也太不自爱了!” 一个叫李卫民的男知青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扔,气急败坏地跳了出来。 这李卫民个子不高,也就一米六五,长得贼眉鼠眼。 他平时没少骚扰苏清,写情书、堵门口,被拒绝了几次后早就怀恨在心。 他几步窜到三人面前,指着赵军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村里的盲流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赶紧滚蛋!这知青点也是你能进来的?” 第3章 我的女人我守护! 苏清吓得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军的胳膊。 赵军没动。 他只是松开了苏清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李卫民,就像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你在跟我说话?”赵军的声音很平静。 “废话!不是跟你说跟狗……”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空旷的院子里骤然炸开。 李卫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扇倒在地。 这一巴掌,太快,太狠! 李卫民捂着脸,半天没爬起来。 等他抬起头时,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他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嘴角还淌着血。 全场死寂。 刚才还在起哄的知青们,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点声都不敢出了。 赵军甩了甩手,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李卫民。 “嘴这么臭,是刚吃完屎没擦嘴吗?” 一米八几的赵军,配合那凶悍的气场,直接震慑全场。 解决完这条会咬人的狗,赵军缓缓转过身,目光看向了那个叫嚣最凶的女知青。 看着这张刻薄脸,赵军脑海深处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刚才离得远没细看,现在这一照面,赵军认出了她! 前世,大概也就是这一两年。 公社那边贴过一张轰动十里八乡的大字报,批斗过一个典型“破鞋”,画的就是这个女人! 她叫刘红! 赵军依稀记得,这女人为了回城指标和几斤粮票,跟隔壁红星大队一个有妇之夫乱搞,结果被人家原配当场堵在瓜棚里。 刘红被赵军看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你想干什么?你敢打女人?我要去大队告你!告你流氓罪!” “打你?你也配!” 赵军嗤笑一声,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红,突然压低声音,用一种周围人都能听到,却又像是爆料的语气说道。 “刘知青,你也别跟我这装什么贞洁烈女。” “要去大队告我?行啊,正好我也想去大队说道说道!” “就说说……前些天我在大队西边那个看瓜窝棚里看到的“好事儿”?” 听到赵军这番话,刘红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那里是她和那个男人半夜偷偷幽会的地方! 这赵军怎么会知道?! 赵军一看她这反应,脸上顿时勾起了一抹讥笑。 “刘知青,关于你搞破鞋的事情,需要我仔细和大家说说嘛!” 刘红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刚才的涨红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变成了死灰。 恐惧! 一种灭顶的恐惧瞬间吞噬了她。 在这个年代,作风问题那是天大的事! 一旦这事被坐实了,那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不但回不了城,甚至连人都做不成! “你……你闭嘴!你胡说!你含血喷人!” 刘红嘴唇哆嗦着,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心虚和惊恐。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一软,竟是一屁股坐在了雪窝子里,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周围的知青们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大家伙儿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么多年,谁还没点眼力见? 看刘红这副活见鬼的德行,再联想到前阵子她那鬼鬼祟祟的行踪,大家一个个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天呐……该不会是真的吧?” “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总是晚上看不见她人,原来是……” 一道道鄙夷、震惊、嫌弃的目光,仿佛钢针一般,狠狠地扎在刘红身上。 刘红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彻底崩碎。 她顶着一众异样的目光,然后连滚带爬地钻进屋子。 望着落荒而逃的刘红,和躺在地上装死的李卫民,赵军冷冷的收回了目光。 他对着已经看呆了的苏家姐妹一挥手:“别愣着了,收拾好东西,咋们回家!” 苏清回过神来,拉着妹妹飞快地跑进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女知青宿舍。 不到十分钟,姐妹俩就出来了。 看到她们手里的家当,赵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太寒酸了。 两个人,统共就只有一个打着补丁的破被褥卷,一个掉漆的搪瓷盆,还有一个破了洞的网兜。 网兜里面只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单衣和几本翻烂了的书。 这就是她们全部的身家性命。 赵军大步走过去,一把抢过苏清背上那个被褥卷,另一只手接过了苏雅手里的网兜。 “走。” 赵军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带着姐妹俩,在一众知青复杂、敬畏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 回家的路不远,但刚下过大雪,路不好走。 姐妹两身体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踉跄。 赵军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走在最前面,硬是用双腿在雪地里趟出了一条路。 “踩着我的脚印走,省劲儿。” 前方传来男人低沉浑厚的声音。 苏清看着前方那个宽阔如山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自从父母走后,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等到三人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赵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冷得像冰窖。 灶台上落满了灰,碗柜里除了几个缺口的粗瓷大碗,啥也没有。 墙角的耗子洞大得能塞进去个拳头,窗户纸也破了好几个洞。 这就是赵军现在的家底。 穷得叮当响。 但苏家姐妹却没有露出半点嫌弃的神色。 对于她们来说,这里虽然破,但没有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没有无休止的欺凌,这就足够了。 “咕噜噜……”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沉默。 声音来源正是妹妹苏雅。 小丫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饿了?”赵军轻声问道。 苏清咬着嘴唇,羞窘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嗯……军哥,家里……有吃的吗?” “红薯干或者苞米面也行……” 赵军没有回答。 他大步走到米缸前,一把掀开那沉重的木盖子。 空空如也。 他又翻了翻碗柜,一口吃的也看不见。 这重生的第一天,媳妇和小姨子进门第一顿饭,难道就要喝西北风? 不行! 绝不能让她们跟着自己挨饿! 赵军猛地盖上米缸,声音低沉而有力。 “把锅刷干净,烧上一大锅水。” 苏清一愣:“军哥,烧水干啥?咱们……喝水饱?” “喝什么水!” 赵军转身走向里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等着!今晚我就请你们吃肉!还是大块的红烧肉!” 第4章 枪出红漆柜! “红……红烧肉?”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错愕。 要知道,这可是1975年的寒冬腊月! 外头是大雪封山,屋里是家徒四壁。 刚才赵军掀开那米缸的时候,她们可都偷偷瞄见了,里面连颗陈年老鼠屎都没有。 别说红烧肉了,就是此刻能有一碗热乎乎的棒子面粥,她们俩就知足了。 赵军没有解释。 他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了里屋。 里屋的光线更暗,窗户纸也破了几个洞,冷风呼呼往里灌。 赵军径直走到炕梢,那里摆着一口朱红色的老樟木箱子。 这箱子有些年头了,四方的铜包角都生了绿锈,箱体更是斑驳不堪。 前世,他为了凑路费和盘缠,把这口箱子连同里面的东西,用几张大团结的白菜价就给卖了。 拿着那笔钱,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生养他的村子,甚至没给老叔留下一句告别的话。 “啪嗒。” 赵军一把掀开箱盖,然后扒拉开了上面盖着的几件破棉袄。 他的手伸向了箱底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被油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入手沉重,冰凉刺骨。 赵军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将那沉甸甸的包裹提了出来,放在炕沿上。 他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挑开系带,一层,两层,三层…… 随着油布缓缓揭开,一抹森寒的金属光泽骤然绽放。 那是一把枪! 一把保养得极好的双管猎枪! 这枪,是当年老爹在林场为了保卫国家财产,差点用命换来的奖励,也是老爹生前的命根子! 紧接着,他又从箱子角落的一个生锈铁盒子里,抓出了一把沉甸甸的铜壳猎弹。 那几颗用红纸壳封口的,里面装的是细钢砂,也就是散弹,专门用来打飞龙、野鸡这种飞禽走兽,一打一大片。 而那两颗用特制白蜡封口的,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 那是专门给黑瞎子和野猪王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准备的,一枪下去,就是个大窟窿。 赵军挑了两颗散弹,压入枪膛,又顺手拿了两颗独头弹放在最顺手的贴身口袋,以防万一。 “咔!” 合上枪膛,赵军提枪转身,大步走出了里屋。 苏家姐妹看到提着枪走出来的赵军,顿时吓了一大跳。 “军……军哥,你拿枪干啥?” 苏清看着赵军,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进山,打猎。” 赵军言简意赅。 他把枪往桌子上一拍,从门后扯下一条旧麻绳,抬腿踩在板凳上,熟练地在小腿上打着绑腿。 这是老辈猎人的规矩。 绑腿打紧了,走雪路不累,也能防止裤腿挂住树枝,关键时刻能救命。 “进山?现在?!” 听到这两个字,苏清的音调瞬间拔高。 “不行!绝对不行!” 她指着窗外那已经变成灰黑色的天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和恐惧。 “军哥,你看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而且这几天刚下了大雪,山里头那就是阎王殿啊!” “就在两个月前!咱们大队西头的李大壮,那也是个打猎的老把式了,仗着自己身体好,贪黑进山收套子!” “结果呢?” 说到这,苏清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全屯子的人找了三天三夜!” “最后就在老黑沟那边找到了半截身子……肠子流了一地,脑袋都被啃得没样了……” “军哥,咱们不吃肉了行不行?” “咱们就在家待着,饿一顿没事的!” 一旁的苏雅也带着哭腔劝道:“是啊军哥,我不饿了……呜呜呜,咱们就在家待着吧。” 苏清紧紧抓着赵军的衣袖,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咬着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看着赵军。 “军哥,我……我去借!” “我虽然在知青点没啥朋友,但我可以去求那些邻居。” “只要把脸皮豁出去,总能借来一口棒子面,咋们先把今晚对付过去。” 赵军看着眼前这一对被吓坏了,却还在拼命想要保护他的姐妹花,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酸涩,却又滚烫。 上一世,他孤身一人,死了都没人掉一滴眼泪。 这一世,才第一天,就有人愿意为了他的安危,放下尊严去乞讨。 这种被人在乎的感觉,真好。 赵军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起腰。 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动作轻柔地替苏家姐妹擦去脸颊上的泪珠。 “借?”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苏清,你给我听好了。” “既然进了我赵军的门,那就是我赵军的人。” “咱们老赵家的女人,膝盖是用来走路的,不是用来跪着求人的!” “我赵军就算再穷,再饿,也不能让自己媳妇去受那份窝囊气!” 苏清怔怔地看着他,面对这股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概,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赵军打断了她。 “这长白山对于别人来说是鬼门关,对我赵军来说,那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你在家把水烧开,等着下肉!” 说完,赵军单手提枪,大步推门而出。 屋外。 寒风呼啸,夹杂着雪粒,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赵军没有直接出院子,而是拐了个弯,来到了后院角落里那个早已坍塌了一半的狗棚前。 这长白山的老林子,没有人带路是会迷魂的。 除了这把枪,老爹还给他留下了另一笔宝贵的财富。 “黑龙。” 赵军站在狗窝前,吹了一声短促而清亮的口哨。 “哗啦……” 一阵铁链拖动的声音从乱草堆里传出。 紧接着,一条通体漆黑、瘦骨嶙峋的大狗,摇摇晃晃地钻了出来。 借着雪地的反光,赵军能看清它现在的惨状。 太瘦了,简直就是一副骨架披着一层皮,肋骨根根分明,浑身的黑毛也没有光泽,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 但当它抬起头的那一刻。 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在暗夜中闪烁着幽幽青光的眸子! 虽然身体虚弱,但那眼神中没有丝毫家狗的谄媚和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子深山野兽般的清亮与凶狠。 这是纯种的东北细犬和狼青的串儿,天生的顶级猎犬! 前世,赵军嫌它瘦,看着不像好狗,把它连枪一起卖了。 直到后来做了博主,见识过无数名犬后,他才知道自己当年错失了怎样的宝贝。 “黑龙……老伙计,受苦了。” 赵军蹲下身,眼眶微红,伸出手解开了勒在它脖子上早已生锈的铁丝。 黑龙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 它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舔了舔赵军的手心,尾巴轻轻地摆动了两下。 “走!今晚带你去开荤!喝热血,吃鲜肉!” 第5章 雪夜猎杀,枪响长白! 随着赵军这声低喝,趴在乱草堆里的黑龙浑身一颤。 它后腿猛地蹬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它身形佝偻瘦骨嶙峋,但它那条秃了毛的尾巴,却倔强地向上翘起了一寸。 “好狗!” 赵军赞了一声,单手提着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 但这并没有难倒赵军。 前几天刚下了一场暴雪,此刻云层散去,一轮清冷的下弦月挂在树梢。 清冷的月光泼洒在漫山遍野的积雪上,经过雪面的漫反射,整个天地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通透的惨白色。 这就是东北猎人常说的“雪大亮”。 在这种光线下,林子里的树木是黑的,影子是黑的,而在反光雪地上移动的活物,却最是扎眼。 对于经验丰富的老猎人来说,这就是天然的夜视仪。 赵军特意绕开了屯子里的主路。 这个点正是各家各户猫冬吃饭的时候,外面没人,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碰到那些嘴碎的。 他带着黑龙,顺着屋后的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小河沟,一路向北,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大山里。 一进林子,风声瞬间变了。 “呜呜。” 北风穿过密集的红松林,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啸叫。 气温比屯子里至少低了五六度,吸进肺里的每一口空气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赵军却觉得无比亲切。 上一世,他发家后在钢铁丛林里醉生梦死,闻惯了香水味和铜臭味,此刻这冰雪气息的冷空气,却让他浑身舒展开来。 这才是他的地盘! 赵军放慢了脚步,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却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没有漫无目的地乱撞,而是循着记忆,直奔老北沟的一片次生林。 那里有一片野榛子林。 榛子,是飞龙鸟的最爱。 黑龙跟在赵军身后,一开始还步履蹒跚,走得跌跌撞撞。 但随着深入林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野性似乎正在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苏醒。 它不再低着头,而是开始频繁地耸动鼻翼,那双耳朵也不时地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突然。 黑龙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叫,而是压低了前半个身子,那条干瘦的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极其轻微的呼噜声。 这是示警! 赵军瞬间停步。 他顺着黑龙的视线望去。 前方三十米开外,是一棵被大雪压弯了腰的老榆树。 在惨白的月光下,树杈中间似乎有几团黑乎乎的影子,正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找到了! 飞龙鸟,学名花尾榛鸡,号称天上龙肉。 这玩意儿肉质极其鲜嫩,但脑子不太好使,俗称傻半斤。 尤其是这大冬天的晚上,它们为了取暖,往往几只甚至十几只挤在一个树杈上,或者钻进树下的雪窝子里“打宿”。 这时候的飞龙,警惕性最低,只要你不搞出太大的动静,走到跟前它们都不带飞的。 赵军轻轻掰开猎枪的击锤。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响起。 那几团黑影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没有飞走。 赵军端起枪,枪口微微上抬,然后瞄准。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打破了长白山深夜的死寂。 大团的硝烟喷涌而出,赤红的火舌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无数细小的钢砂如同暴雨梨花般喷射出去。 “扑棱棱。” 惊恐的振翅声响起,但紧接着就是重物坠地的闷响。 “啪!啪!啪!” 三只肥硕的飞龙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进了厚厚的雪窝子里,扑腾着翅膀挣扎。 “去!” 赵军一声暴喝。 早已按捺不住的黑龙,猛地窜了出去! 它虽然瘦,但这一刻爆发出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它一口咬住一只还在扑腾的飞龙脖子,那尖锐的犬齿瞬间刺破了飞龙的喉管。 温热腥咸的鲜血喷涌而出,直接灌进了黑龙的嘴里。 “呜!!” 黑龙浑身剧烈颤抖,它死死咬着猎物不松口,喉咙里发出贪婪而凶狠的吞咽声。 赵军大步走过去。 他没有阻止,而是快步上前捡起了另外两只被霰弹击中还在抽搐的飞龙。 “吃!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 黑龙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是野性被血腥味彻底点燃的标志! 它大口吞咽着热血腾腾的飞龙肉,甚至连着骨头渣子都嚼碎了咽下去。 仅仅过了几分钟,黑龙原本干瘪的肚皮鼓了起来,它身上的死气一扫而空,焕发出了新的活力。 “好狗!” 赵军拍了拍黑龙的脑袋,把剩下两只猎物随手塞进身后的麻袋里。 这也算是开了张。 但这还不够! 重生后的第一次狩猎,他必须搞点大家伙! 赵军直起腰,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红松林。 黑龙吃饱喝足,此刻显得异常亢奋。 它围着赵军转了两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猛地冲向左侧的一片灌木丛。 它没有叫,而是把鼻子贴在雪地上,疯狂地嗅探着,尾巴急剧地摆动。 赵军心中一动,快步跟了上去。 借着月光,他在那片灌木丛旁边的雪地上,他看到了一排令人头皮发麻的脚印。 那脚印深陷在雪地里,足有巴掌大小,边缘的雪还没冻硬了,说明这东西刚过去没多久。 更关键的是,在这排脚印旁边的树皮上,赵军看到了一处蹭痕。 那里离地足有一米多高,粗糙的松树皮被蹭掉了一大块,上面还挂着几根黑硬如钢针般的鬃毛。 赵军捻起一根鬃毛,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骚臭味直冲天灵盖! 赵军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一般的野猪。 这是个成了精的“炮卵子”! 看这脚印的深浅和步幅,再看这蹭痒的高度,这头孤猪起码得有三百斤往上! 在长白山,一直流传着一猪二熊三老虎的说法。 之所以把野猪排在第一,不是因为它是最强的,而是因为这种几百斤的孤猪一旦发了狂,那是真的不要命! 而且它们的皮上挂满了松脂和泥土混合而成的“盔甲”,普通的猎弓射在上面跟挠痒痒没区别。 但这正是赵军想要的! 只有这种大家伙,才能在短期内改善他的生活。 “黑龙,走!” 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人一狗,循着这串巨大的脚印,一头扎进了更加幽暗的密林深处。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光线也越发昏暗。 突然。 走在前面的黑龙猛地停住,浑身的毛发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 它死死盯着前方的一处背风的山坳,喉咙里发出那种像是拉风箱一样的低吼声,那是遇见致命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赵军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扒开眼前的树枝。 在前方五十米处的一个巨大的雪窝子里,一团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正趴在那里。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缓缓站起身。 随着它的动作,大片积雪簌簌落下。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穿过云层,照在那东西的脸上。 那是一张狰狞恐怖的猪脸,两根惨白獠牙向外翻卷着,宛如两把锋利的匕首,在月色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它转过头,一双绿豆大小却透着凶残红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赵军藏身的方向! 第6章 三百斤的黑坦克! “吼!!” 那头巨大的野猪发出了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声音震得周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三百斤! 绝对不止三百斤! 当这头庞然大物完全站起来的时候,赵军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它的肩高几乎到了成年人的腰部,浑身裹满了厚厚的松脂甲胄,黑毛如钢针般乍起! 此刻,他和这头野猪的距离有差不多五十米。 在这个距离上,普通的猎枪散弹对它来说,连皮都破不了,反而会彻底激怒它。 赵军的手极其沉稳,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他迅速且无声地掰开枪膛,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将刚才装填的散弹退了出来。 紧接着,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了那两枚带着体温的“大杀器”。 特制白蜡封口的独头弹! 这玩意儿一颗足有大拇指粗细,里面是一整块浇筑的铅坨子。 在近距离内,它的停止作用甚至比军用步枪还要恐怖,哪怕是打在黑瞎子身上,也能轰出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咔嚓!” 清脆的闭锁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仿佛瞬间引爆了炸药桶。 “嗷!!” 那头炮卵子根本不给赵军瞄准的机会,后腿猛地一刨地,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轰隆隆地朝着赵军发起了冲锋! 太快了! 那种排山倒海的气势,甚至让脚下的冻土都跟着颤抖。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全速冲刺的野猪来说,也就是几秒钟的事! 这时候要是敢转身跑,把后背留给这畜生,那就是必死无疑! “汪!汪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黑龙从赵军身侧斜刺里冲了出去! 在面对体型比自己大上十倍的怪物时,黑龙展现出了令人动容的忠诚和勇气。 它没有傻乎乎地去正面硬刚。 而是利用细犬特有的灵活,直接绕到了野猪的侧后方,然后张嘴就照着野猪那条粗壮的后腿狠狠来了一口! “吭哧!” 这一口咬得极为结实,虽然没能咬穿那层厚厚的松脂甲,但黑龙的挑衅成功地激怒了这头野兽。 炮卵子猛地一个急刹车,巨大的惯性让它在雪地上滑出好几米。 它庞大的身躯用力一甩,那一对獠牙如同镰刀一般横扫过去,试图挑飞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黑龙反应极快,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过了那致命的一击。 就是现在! 黑龙用命争取来的这两秒钟,就是赵军一直在等的绝杀窗口! 此时,野猪侧身对着他,距离不到二十米! 赵军屏气凝神,手中的双管猎枪稳如泰山,他的准星死死瞄准了这头野猪心脏的位置! “去死吧!” 赵军眼神冰冷,食指猛地扣下了扳机。 “轰!!!” 这一声枪响,比刚才打飞龙时沉闷了无数倍。 巨大的后坐力撞得赵军肩膀生疼,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半个树林。 那颗带着恐怖动能的独头铅弹,旋转着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轰在了野猪的侧肋上! “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独头弹钻入肉体,恐怖的动能瞬间释放,在野猪体内搅了个天翻地覆! “嗷!!!” 野猪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横着飞出去一米多远,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但这家伙生命力实在是太顽强了! 哪怕挨了这么一下狠的,它竟然还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那双血红的眼睛里依然满是疯狂的杀意。 赵军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枪口下压,对着还在抽搐的猪头,扣动了扳机。 “轰!” 第二枪! 这一枪,直接打在了野猪的眉心。 野猪的脑袋猛地往雪地里一扎,四条腿剧烈地蹬踹了几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军粗重的喘息声,和黑龙围着野猪尸体兴奋的低吼声。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踢了踢那宛如小山一般的猪尸。 真他娘的大! 这一身肥膘,这一身肉,放在缺油少盐的1975年,那就是一座金山! “黑龙,好样的!” 赵军蹲下身,狠狠揉了揉黑龙的脑袋。 黑龙兴奋地摇着尾巴,伸出舌头舔舐着赵军的手。 接下来才是最要命的活儿。 打死容易,运回去难。 这三百多斤的死肉,在这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要是硬拖,能把人活活累吐血。 赵军手脚麻利地抽出侵刀,直接在雪地里给野猪开了膛。 哗啦一声。 热气腾腾的内脏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必须得快! 这味道很快就会引来其他的掠食者。 赵军只留下了猪心、猪肝和俩腰子,其他的肠肚下水直接扔在原地不要了。 这些东西太重,而且也没那么值钱。 随后他又割了一大块精肉,扔在了黑龙面前。 “好狗,吃吧!” 黑龙兴奋的围着赵军团团转,然后低头大快朵颐起来。 紧接着,赵军又砍了几根手腕粗的柞木树枝,用随身携带的麻绳扎了一个简易爬犁。 他费力的把野猪尸体滚了上去,然后又用绳子绑死。 “起!” 赵军把绳子勒在肩膀上,身体前倾成四十五度,咬着牙一步步往回挪。 他的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风更大了,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但赵军的心却是滚烫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苏雅那震惊的眼神,闻到了铁锅炖大肉的香气。 这一路,他走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当赵军拖着这头庞然大物,摸回自家后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此刻,屋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赵军解开绳子,猛地发力,将那头野猪从爬犁上拽了下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紧接着,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披着衣服,手里举着煤油灯,一脸惊恐地冲了出来。 “军哥?!是你吗?” 苏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寒风中发抖。 借着昏黄摇曳的灯光,她们看到院子中间站着一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赵军浑身是雪,脸上还溅着几滴干涸的猪血。 而在他的脚边,那头肉山一般的野猪,正静静地躺在雪地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那是……” 苏雅吓得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赵军咧开嘴,露出一口在大雪夜里白得发亮的牙齿。 他随手将口袋中那两只肥硕的飞龙扔在苏清怀里,然后又指了指脚下那座肉山。 “愣着干啥?烧水!劈柴!” “今晚,咱们家吃杀猪菜!” 第7章 深夜的核武器! “吃……吃杀猪菜?” 苏清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看脚边那庞大的野猪尸体,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太大了! 这哪里是猪,分明是一座肉山! 在这个缺衣少食、连苞米面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突然有一头三百多斤的大野猪摆在面前,那种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军哥……这……这是你打的?” 苏雅躲在姐姐身后,壮着胆子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野猪那长满钢针般鬃毛的脊背。 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松脂味和血腥气。 “废话,难道它自己撞死在咱们家门口的不成?” 赵军咧嘴一笑,随手把那把沉重的双管猎枪立在墙角。 “行了,别愣着了。” “清儿,去把灶坑里的火通开,把那口大锅刷出来,添满水!” “小雅,去抱点硬柴火,今晚这火得烧旺点!” “诶!好……好的!” 姐妹俩这才回过神来,虽然还是一脸的震惊,但动作却不敢怠慢。 苏清手忙脚乱地把飞龙放在一边,卷起袖子就往灶台跑。 苏雅也迈着小碎步去墙角抱柴火。 赵军看着两人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这就是过日子。 有人忙活,有肉吃,有盼头。 他转身从门后摸出一把短把斧头和一把剔骨尖刀,走到了院子里。 处理这种大家伙,可是个技术活。 尤其是这大冷天,野猪刚死没多久,尸体还没彻底冻硬,这时候剥皮最容易。 要是等明天早上冻成了冰疙瘩,那就得费老鼻子劲了。 “呲啦。” 锋利的尖刀顺着野猪的后腿根划开,赵军的手法极其老练。 前世千万级粉丝赶山博主的手艺不是盖的,他的每一刀都走在筋膜和皮肉之间,几乎不带一点多余的肥肉。 随着整张带着松脂甲胄的猪皮被完整地剥下来,那一层白花花的肥膘露了出来。 足足有四指厚!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顶级的好东西! 比瘦肉还要金贵十倍! 瘦肉吃了只能顶饿,但这大肥膘能炼油,能解馋,一口下去,那油汪汪的滋味别提有多爽了。 赵军手起刀落,直接切下来两大块板油,又砍下一大扇五花三层的极品肋排。 处理完这些,赵军提着那十几斤最好的肉和板油进了屋。 屋里,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热气腾腾。 温暖的水蒸气瞬间模糊了赵军的眉眼。 “军哥……这……这么多?” 苏清正往灶坑里添柴火,她一抬头看见赵军手里提着的那一大坨五花肉,眼睛都直了。 赵军把肉往案板上一摔,“砰”的一声闷响。 “这算啥?以后我给你们弄比这还好百倍的食物!” 说着,他抄起菜刀。 “哆哆哆哆!” 十几斤肥五花肉瞬间被切成了均匀的小方块。 此刻大锅已经烧热,微微冒烟。 赵军直接把那一大盆肥肉块倒进了锅里。 “滋啦!!!” 白色的油脂瞬间在热锅里化开,一股浓烈到霸道的肉香味,如同核弹爆炸一般,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不是普通的香味。 那是纯粹的油脂香,是人类基因里对能量最原始的渴望! 苏清和苏雅只觉得鼻子一酸,干咽了几下口水。 这味道太香了!香得让人头晕目眩! 这股浓烈至极的炼油香味,像是长了腿一样,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肆无忌惮地飘散了出去。 在距离赵军家不到五十米的隔壁。 王婶子一家早就睡下了。 这年头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加上为了省灯油,天一黑大家都钻被窝。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王婶子,突然抽了抽鼻子。 “嗯?” 她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醒了旁边的自家男人。 “当家的!醒醒!快醒醒!” “咋了……着火了?”男人迷迷瞪瞪地坐起来。 “着啥火啊!你闻闻!这是啥味儿?” 男人使劲吸了两下鼻子,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 “肉!是肉味儿!还是大肥肉炼油的味儿!” “我的妈呀,这也太香了……这是谁家啊?这大半夜的不睡觉炖肉吃?” “好像……好像是隔壁军子家?” “不可能!军子那个穷光蛋,米缸比我都脸干净,哪来的肉?” 就在这时,炕稍睡着的小儿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我要吃肉……呜呜呜……太香了……我想吃肉……” 这一哭,把一家子的馋虫都给勾起来了,一个个咽着口水,那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 另一边,赵军家。 大锅里的肥肉块已经变成了金黄色,正在滚烫的清油里翻滚跳跃。 “差不多了。” 赵军拿着大漏勺,将那些炸得酥脆金黄的油梭子捞了出来,沥干油,装在了一个粗瓷大碗里。 满满一大碗! 每一个油梭子都在冒着热气,表面泛着诱人的油光,咬一口绝对是嘎嘣脆,满嘴香。 赵军从盐罐子里捏了一小撮粗盐,均匀地撒在上面,稍微颠了一下。 “来,尝尝。” 赵军捏起一块油梭子,直接塞进了旁边正在烧火、脸蛋被烤得通红的苏清嘴里。 “唔!烫!” 苏清下意识地想要吐出来,但那股油脂瞬间爆开的极致香味,让她根本舍不得张嘴。 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小心翼翼地咀嚼。 “咔嚓!” 酥脆的外皮碎裂,里面滚烫的油脂混合着咸味,在口腔里肆虐。 这一刻,苏清只觉得浑身舒泰,她的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那是幸福的泪水。 太好吃了!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小雅你也快吃。” 赵军又塞了一块给早就眼巴巴盯着的苏雅。 小丫头吃得更是狼狈,烫得直跳脚,却一脸幸福得快要晕过去的表情。 看着姐妹俩这副模样,赵军心里那股子大男人的满足感简直爆棚。 随后,他把锅里多余的大油盛出来装进罐子里,只留了个底油。 然后他把切好的五花肉片、处理干净的飞龙肉块,一股脑全都倒进了锅里。 “刺啦!” 肉香味再次升级! “今晚咱们就拿肉当饭吃!” 赵军一边翻炒,一边朗声说道。 随后他又舀了两瓢水倒进锅里,盖上那沉重的木锅盖。 “再烧两把火!闷它半小时!” 半小时后。 当锅盖再次掀开的时候,那种浓郁到化不开的肉汤香味,简直能把房顶给掀了。 赵军先盛了一大碗汤,里面全是肉块,递给苏清。 “吃!使劲吃!管饱!” 苏清捧着那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肉,手都在发抖。 她抬头看着赵军,那个在烟火气中显得有些模糊的高大身影。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了。 他说不让她们饿着,就真的弄来了像山一样的肉。 “军哥……” 苏清哽咽着,想要说什么,却被赵军挥手打断。 “吃饭不许哭,不吉利!” 赵军给苏雅盛了一碗,然后自己又盛了一大碗,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大口喝了一口滚烫的肉汤。 “哈!” 热流顺着喉咙滚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气和疲惫。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紧接着,那个破旧的窗户纸上,被人用手指头悄悄捅破了一个小洞。 一只带着血丝的眼珠子,正透过那个小洞,死死地盯着屋里这让人发狂的一幕。 第8章 馋哭了! 屋外不是别人,正是住在隔壁的王婶子家的小儿子,栓子。 这小子今年十二岁,长得跟个黑铁塔似的,平时仗着家里宠溺,那是出了名的无法无天。 今晚这股子霸道的肉香味,愣是把他从被窝里馋醒了。 他这一醒,那就是全家不得安宁。 “妈!我要吃肉!我就要吃肉!” 栓子在炕上打滚,哭得震天响。 王婶子一家也被这香味勾得五迷三道的,被儿子这一闹,两口子对视一眼,心里那点贪念瞬间就压过了脸皮。 这家三口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赵军家院外。 透过破窗户纸,看着屋里那一幕,栓子眼珠子都绿了。 满桌子的肉啊! 那油汪汪的大肉块,那炸得金黄的油梭子,还有那俩丫头片子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儿,简直是在往他心窝子上捅刀子! “妈!那是肉!大肥肉!” 栓子口水都要流到地上了,根本忍不住,抬腿就要往屋里冲。 “咚!” 房门被这小子一脚踹开。 寒风卷着雪花,连带着王家三口那一身酸臭味,直接灌进了温暖的屋子。 屋里的温馨气氛瞬间被打破。 苏清和苏雅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下意识地往赵军身后缩。 赵军手里还端着那个大海碗,正吃得痛快,见有人闯进来,他那双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目光如刀,在那一家三口身上刮了一圈。 “哟,这不是赵军嘛!” 王婶子没皮没脸地挤进屋,那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桌上的肉,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声。 “啧啧啧,这大半夜的,伙食不错啊!咋地?发财了?也不跟婶子吱一声?” 张大拿背着手,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 “军子啊,不是我说你。” “咱们可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你这家里炖肉,怎么连门都不带关严实的?把孩子都馋哭了。” 那栓子更是直接,这小子平时在家里横惯了,到了赵军这儿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几步窜到桌子前,脏兮兮的黑手直接就往那盆油梭子里伸。 “我要吃肉!给我肉!” 眼看那脏手就要碰到碗边。 “啪!” 一声脆响。 赵军手里的筷子如同闪电般敲在栓子的手背上。 这一下可没留劲儿。 “嗷!!” 栓子惨叫一声,手背上瞬间起了一道红凛子,疼得他在地上直蹦跶。 “赵军!你干啥?!” 王婶子一看儿子被打,顿时炸了毛。 她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冲了过来,指着赵军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小王八蛋!你敢打我儿子?他不就是想吃口肉吗?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 “就是!”张大拿也拉下脸来。 他阴沉着脸说道:“军子,你这就过分了啊!孩子还在长身体,吃你一口肉怎么了?” “你这桌上这么多,分给孩子一点能死啊?做人不能太独!” 这理直气壮的语气,这道德绑架的说辞,听得一旁的苏清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想开口辩解,却被赵军一个眼神制止了。 赵军放下碗筷,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配上那身还没散去的血腥气,瞬间在逼仄的小屋里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邻居?” 赵军冷笑一声。 “王婶子,张大叔,你们还记着咱们是邻居呢?” “我怎么记得,去年前年闹春荒,我饿得在炕上起不来的时候,去你们家借半碗棒子面,你们是怎么说的?” 赵军上前一步,逼得张大拿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你们说,这就是个穷鬼命,借了也还不上,不如饿死算了,还能省点粮食!” “还有!”赵军目光转向那个还在嚎丧的栓子。 “这小兔崽子趁我不在家,拿石头砸我家玻璃,往我水缸里撒尿的时候,你们管过吗?”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想着咱们是邻居呢?” 王婶子脸色一白,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道。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 “你个大老爷们,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再说了,现在你这不是有肉了吗?大家伙儿住这么近,你分润点怎么了?小心吃独食烂肠子!” “烂肠子?” 赵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赵军就算烂肠子,那也是撑的!” “至于你们……” 赵军突然转身,用筷子夹起一块最大、最肥、流着油的五花肉。 肉香扑鼻。 栓子的哭声戛然而止,死死盯着那块肉,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本能地伸出手去接。 王婶子和张大拿也吞了口唾沫,心里暗喜:看来这小子还是怕了,毕竟以后还要在一个屯子里混,不敢真得罪人。 然而。 赵军的手并没有伸向他们。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腕一翻。 “啪嗒。” 那块极品五花肉,直接掉在了地上那只破狗盆里。 “黑龙,吃!” 一直趴在火墙边的黑龙瞬间扑上去。 它三两口就把那块肉吞进了肚子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家三口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紧接着变得极其精彩。 从贪婪到错愕,再到涨红成了猪肝色。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当着他们的面,把肉喂狗,也不给他们一口! “赵军!你……你什么意思?!” 张大拿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赵军的手指头哆嗦个不停。 “你这是在打我的脸啊!你宁可喂这个畜生,都不给你叔你婶一口?” 赵军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王叔,你说对了。” “这狗,只要给它一口吃的,它知道摇尾巴,知道护主,知道感恩。” “但有些人啊……” 赵军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喂饱了不仅不记好,反而还要咬你一口。” “在我赵军这儿,你们这一家子白眼狼,连狗都不如!” “你!你!” 王婶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哎哟我不活了啊!欺负人啦!绝户头子欺负人啦!” “闭嘴!”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那一身搏杀野猪时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要嚎滚回你们家嚎去!” “再敢在我家多待一秒,别怪我把你们扔出去!” 看着赵军那双泛着红血丝、像是要吃人的眼睛,还有旁边那条龇牙咧嘴、发出低吼的黑狗,王家三口彻底怂了。 “行……行!赵军,你给老娘等着!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从地上爬起来,拽着还在哭着要肉的栓子,拉着脸色铁青的张大拿,灰溜溜地逃出了赵军家的院子。 “滚!”随着赵军一声怒喝。 他把那扇破门重重关上,把那一家子的晦气彻底隔绝在外。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净。 苏清看着赵军那还没消气的侧脸,心里既害怕,又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吗? 不管外面有什么风雨,这个男人都给挡得死死的。 “没事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戾气已经收敛,他对着姐妹俩温和地笑了笑。 “几只令人作呕的苍蝇罢了。” “接着吃!吃饱了好睡觉,明天咱们还有大事要办!” 这一夜,王家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栓子因为没吃到肉,在炕上滚了一宿,哭爹喊娘。 王婶子两口子又是气又是馋,听着隔壁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恨得牙根直痒痒。 而在赵军家。 直到苏清和苏雅实在是撑得动不了了,黑龙也吃得肚皮滚圆,这一场深夜的狂欢才算结束。 第二天清晨。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 整个永安林场大队还在沉睡中,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起得早的村民们好奇地往赵军家这边瞅了一眼。 昨晚那肉味儿可是飘了一宿,大家都好奇这赵军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这一瞅不要紧。 “哐当!”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盆掉在了地上,脏水溅了一裤腿都不知道。 紧接着,一声惊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的亲娘舅啊!” “快来看啊!出大事了!” 第9章 全村轰动! 只见赵军家的院子里。 白雪之上,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而在院子中央,那简易架子上面挂着四指厚肥膘的野猪肉,正散发着令所有人都疯狂的诱人光泽! 这一幕,在永安林场大队,瞬间炸开了锅。 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赵军的院子外已经围满了人。 “咕咚……” 不知道是谁先咽了一口唾沫,紧接着,吞咽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今天,赵军特意起了个大早。 此刻他正在院子里处理剩下的野猪肉。 一个穿着羊皮袄的老汉挤出人群。 “军子,你……你这是野猪肉?” 他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那扇排骨,眼神里带着强烈的渴望。 “咋地?刘大爷,您想尝尝?” 赵军手里掂量着剔骨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军子,大爷我给你钱,这肉你能卖我两斤不?” “这肉,只换不卖。” 赵军朗声说道,声音穿透了嘈杂的人群。 赵军心里清楚,现在这个年月,要是把肉直接拿出来卖,会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大帽子。 但是以物易物就不一样了,压根没人管。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伙日子都过得紧,手里没多少钱。” “所以,这带膘的好肉,一斤换五斤大米,或者十斤上好的苞米面!” 这话一出,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斤换五斤大米?这价公道啊!” “黑市上现在一斤肥膘都炒到两块钱了,还得搭肉票!这要是换算成大米,怎么也得六七斤!” “军子仁义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让人吃上一口肉,那就是天大的恩情。 “我换!军子,我家有新碾的大米,这一季最好的稻花香!” “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回家去拿!” 不一会,刘嫂子费力地挤了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个沉甸甸的袋子。 “军子,这是五十斤新大米,本来是留着过年吃的……你看看,能换多少肉?” 赵军没接袋子,而是先用侵刀挑开袋口,抓了一把大米。 米粒饱满,晶莹剔透,带着一股新粮食特有的清香。 “好米!” 赵军点了点头,把米撒回袋子里,手里的刀直接在那半扇猪肉上比划了一下。 “嫂子是个痛快人。 “这新米,五斤换一斤肥膘,或者半斤肥瘦相间的后座肉。” “你这五十斤米,我给你切十斤最好的肥膘,咋样?” 刘嫂子眼睛瞪得溜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换换换!马上换!”刘嫂子生怕赵军反悔,把米袋子往地上一墩。 赵军也不含糊,手起刀落。 一大块肥肉被切了下来,赵军拿出杆秤称了称,重量稍微多了一点点,但是他没有过多计较。 他直接随手一扔,那肉块“啪”的一声摔在刘嫂子的篮子里。 “多了二两,拿走吧!不用补了!” “哎!谢谢军子!谢谢啊!” 刘嫂子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抱着那一篮子肉,在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挤出了人群。 有了这第一笔交易,场面瞬间失控了。 “军子!我有白面!特一粉!” “我有豆油!还是纯大豆榨的!” “我有小米……” 赵军家原本冷清的小院,瞬间变成了全屯子最热闹的集市。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此刻也被这动静闹醒了。 二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心里满是震憾。 赵军指挥着二人在旁边帮忙收粮食,两人手忙脚乱地撑口袋、过秤。 看着那一袋袋原本她们想都不敢想的细粮堆满了墙角,姐妹俩的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 就在这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让开!都让开!” 只见昨晚刚被赶走的王婶子,手里攥着一袋面粉,硬是凭借着那一身横肉挤到了最前面。 她看着那已经被切下去一小半的猪肉,心疼得直抽抽,仿佛那肉本来该是她的一样。 “赵军!” 王婶子把手里的那袋面粉往桌子上一拍,昂着下巴道。 “昨晚是婶子不对,话说重了。” “今儿个婶子拿粮食和你换!” 赵军闻言,正在切肉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先是用那块沾满油脂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慢条斯理地提起来那大袋面粉。 王婶子见状,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 “噗!” 赵军突然笑了。 他把这袋子面粉拎起,在王婶子面前晃了晃,然后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了她的脚下。 “你!”王婶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赵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昨晚你不是说,我的肉吃了烂肠子吗?!” 王婶子脸色一僵,讪笑道:“军子,你看你这孩子,咋还记仇呢?昨天那是婶子跟你开玩笑……” “我不开玩笑。” 赵军脸色一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说过,给狗吃,都不给你们家吃。” “下一个!” “好!骂得好!”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就是一阵哄笑。 平时王婶子那张破嘴没少得罪人,大家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王婶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提起脚边的面粉,恶毒地瞪了赵军一眼,灰溜溜地钻出人群跑了。 就在这时,一个佝偻的身影却在人群外围徘徊,迟迟不敢上前。 赵军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着破棉袄、手里提着个瘪口袋的老头。 那是住在村西头的张五爷。 这人是个绝户头,无儿无女,平时老实巴交,受了气也不敢吭声。 前世赵军刚成孤儿那会儿,饿得晕倒在路边,这老爷子把自己唯一的半个黑面窝窝头塞给了他。 这份恩情,赵军记了半辈子。 “五爷!您咋在那站着?” 赵军直接推开前面的人,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老头的手。 张五爷有些局促,干裂的手缩了缩。 “军子……我看大家都换肉,我也想换点。” “可我家里只有点高粱米……还是陈的,我怕你不稀罕……” 老头的声音越说越小,那口袋里统共也就五六斤高粱米,在这个细粮当道的场合,确实拿不出手。 “看您说的!高粱米咋了?高粱米养人!” 赵军二话不说,抢过老头手里的口袋递给苏清。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转身走到肉案前。 手起刀落。 一块厚实板正的猪板油,足足有四五斤重,被他整块切了下来! 这还不算完,他又顺手切了一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加起来得有七八斤! “五爷,这肉您拿回去!” 赵军直接把这一大堆肉装进袋子,然后塞到了张五爷手里。 “使不得!使不得啊!”张五爷吓得连连摆手。 “军子,这太多了!我那点破米哪值这么多肉啊!你这不是亏本了吗?” “五爷!” 赵军按住老头的手,声音低沉而诚恳。 “这肉不是换您的米,是换您当年接济我的那个窝窝头!” “您要是看得起我赵军,就拿着!回去炼点油,这冬天也就好过了!” 张五爷浑浊的老眼里瞬间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村民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嫉妒的心思,此刻也都没了。 这赵军,讲究! 是个知恩图报的爷们! 这一场热闹一直持续到中午。 当最后一块零碎肉被换走,赵军家的院子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小的“粮山”。 大米、白面、豆油、小米……足足有三四百斤! 苏清看着这些粮食,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军哥……这么多粮食,咱们吃到明年开春都吃不完啊!” 赵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还挂在架子上的那另外半扇猪肉,以及地上的猪头和猪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这才哪到哪?” “这点粮食也就是个口腹温饱。” “真正的大头,还在后头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 只见老叔赵有财背着手,嘴里叼着烟袋锅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满院子的粮食,又看了看房梁上剩下的那半扇猪肉,眼里满是赞赏。 “老叔,您来了。”赵军迎上去。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然后又看了看地上那硕大的猪头。 “军子,你这猪得有三百来斤吧!” “这么大的野猪你都能打到,是个好把式!” “老叔我把苏家姐妹托付给你,果然没错!” “你刚才换粮这事儿我都看见了,办得漂亮,既得了实惠又落了好名声。” “但这么大个猪,还剩下这么多的肉,你想咋处理?” 赵军心领神会:“老叔,您有路子?” 赵有财吧嗒了一口烟,指了指山下的方向,眯着眼睛说道。 “林场总部的食堂最近正在搞生产大会战,几百号工人肚子都没油水了,食堂后勤主任急得满嘴起泡。” “这半扇肉要是送过去,那可是雪中送炭!” “而且……” 赵有财顿了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那地方,给的可不仅仅是钱!” 第10章 第一桶金! 不仅仅是钱? 赵军当然听懂了老叔话里的深意。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年代,钱虽然重要,但很多时候有钱也花不出去。 真正硬通货的是什么? 是票! 布票、棉花票、工业券、糖票…… 没有这些花花绿绿的小纸片,你有钱连一尺布、一斤棉花都买不到。 而林场总部,作为国家直属的大单位,手里掌握的这些资源,可比公社要多得多! “叔,这事儿能成?”赵军问了一句废话,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底。 “废话!那孙主任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赵有财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大手一挥。 “正好大队的驴车闲着,你赶紧把肉卸下来,装车!咱们这就去!” “得嘞!” 赵军二话不说,回身就把那半扇还没动过的猪肉扛了下来。 “清儿,小雅!” 临出门前,赵军把苏家姐妹叫到跟前,神色严肃地嘱咐道。 “我和老叔去一趟林场总部,可能得晚点回来。” “家里这些粮食,你们赶紧搬进里屋,把门锁好。” “谁来敲门也别开,听见没?” 苏清看着赵军那郑重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 “军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在,一粒米都少不了!” “还有黑龙看着呢!”苏雅也壮着胆子说道。 赵军笑着揉了揉苏雅的脑袋,又看了看趴在门口、眼神凶狠的黑龙,心里踏实了不少。 现在的黑龙,吃了两顿饱肉,精气神早就回来了。 谁要是敢硬闯这个院子,这头有着狼青血统的畜生绝对能教他做人。 半小时后。 赵军赶着生产队那辆挂着红缨的大青驴车,载着老叔和那一车肉,晃晃悠悠地出了屯子。 从永安屯到林场总部,有二十多里山路。 路上的积雪被车辙压得咯吱作响。 “军子,到了那儿少说话,看叔眼色行事。” 赵有财坐在车辕上,一边抽烟一边叮嘱。 “那孙主任虽然跟我熟,但毕竟是公家人,咱不能让人挑出理来。” “叔,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军挥着鞭子,眼神却显得格外深邃。 前世他也跟这些场面人打过不少交道。 他知道,这孙主任虽然是公家人,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就有需求。 只要抓住了这个需求,今天的买卖就跑不了。 下午两点多,驴车终于晃进了林场总部的大院。 这里可比永安屯气派多了。 甚至还能看见几辆停在院子里的老式吉普车和运材的大解放卡车。 赵有财熟门熟路,指挥着赵军直接把车赶到了后面的一排大平房前。 还没下车,一股子大锅菜的味道就飘了出来,只不过那味道里全是白菜土豆味,半点油腥味都闻不着。 “老孙!老孙!” 赵有财跳下车,扯着嗓子就喊。 不一会儿,一个胖乎乎、穿着白围裙、戴着高帽子的中年男人从食堂里跑了出来。 这人长得慈眉善目,就是一脸的愁苦相,嘴角的燎泡都快溃烂了。 正是林场食堂的后勤主任,孙长海。 “哎哟,老赵啊!你这咋这时候来了?” 孙主任一看是赵有财,苦笑着迎上来。 “你是来蹭饭的?我告诉你啊,这顿还是白菜炖土豆,肉是一点没有了!” “去你的!”赵有财笑骂一声,指了指身后的驴车。 “我是那种来蹭饭的人吗?我是给你送救命药来了!” “救命药?”孙主任一愣,顺着赵有财的手指看去。 只见赵军一把掀开驴车上盖着的油布。 “哗啦!” 阳光下,那半扇巨大的、红白相间的野猪肉,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孙主任面前。 尤其是那一层厚厚的肥膘,看得孙主任眼睛瞬间直了! “我的老天爷!” 孙主任几步窜过去,伸出胖手在那肥肉上狠狠摸了一把,感受到那一手油腻,激动得差点没哭出来。 “肉!大肥肉!还是野猪肉!” “老赵啊老赵,你真是我亲爹啊!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咳咳!”赵有财清了清嗓子,指了指旁边的赵军。 “这是我侄子,赵军。” “这野猪是他进山打的,这不,我想着你这就缺这个,赶紧给你拉来了。” 孙主任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高大英挺的年轻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连连点头。 “好小伙子!有本事!这肉我要了!全都要了!” 说着,他大手一挥:“小刘!快带人出来过秤!” 几个帮厨的小伙子冲出来,七手八脚地把肉抬进去过秤。 “一百五十八斤!” 孙主任看着秤杆子,心里盘算开了。 这可是好东西,按照收购价,野猪肉比家猪肉便宜点,但在这个缺肉的时候,也得给个公道价。 “老赵,咱们是熟人,我不坑你们。” “这肉,我按一块两毛五一斤收,咋样?” 赵有财点了点头,这价格在公社算是高的了。 “行!”赵军也痛快地答应。 账很快算出来了。 一共一百九十七块五毛钱。 这是一笔巨款!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块钱的年代,这相当于一个人半年多的工资了! 孙主任正要掏钱,赵军却按住了他的手。 “孙主任,这钱,我不能全要。” “咋?啥意思?”孙主任一愣。 赵军目光灼灼地看着孙主任:“我是想跟您换点别的。” “您也知道,我们农村人,手里有钱也买不着东西。” “这一百九十七块五毛钱,我只要一百块现金,剩下的钱,我想跟您换点票。” “票?”孙主任眯起了眼睛:“你想要啥票?” “布票、棉花票!最好还能有点工业券!” 赵军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狮子大开口。 孙主任有些为难地嘬了嘬牙花子。 这些票证,哪怕是在林场也是紧俏货,尤其是工业券,那可是能买暖壶、自行车和手表的硬通货。 赵军看出了他的犹豫,突然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孙主任,以后咱们食堂要是缺肉了,哪怕是大黑瞎子,我赵军也能给您弄来……” 这是利诱!也是赵军实力的展示! 这意味着赵军不是做一锤子买卖的,而是一个稳定、强大的供货商! 孙主任是个聪明人,瞬间权衡出了利弊。 为了以后能长期有肉吃,这点票算什么? “成交!” 孙主任一拍大腿,转身钻进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 “这是钱和票证,还有收据证明,你拿好。” 赵军咧嘴一笑,道了一声谢,然后把东西贴身收好。 他怀揣着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还有一叠厚厚的、花花绿绿的票证以及收据,走出了食堂大门。 那里面,不仅有二十尺布票、五斤棉花票,甚至还有极其珍贵的五张工业券! “军子,你小子行啊!” 坐在回程的车上,赵有财看着赵军手里那叠票,羡慕得直咂嘴。 “连老孙那种铁公鸡都能让你拔下毛来,这下你们家这日子可算是立起来了!” 赵军摸着那些票证,感受着指尖粗糙的纹理,心里却已经飞回了那个破旧的小屋。 他想起了苏清苏雅身上那不合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老叔,咱们先不回家,直接去供销社!” 赵军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赵有财一愣:“去供销社干啥?”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狠劲,拍了拍怀口那滚烫的大团结。 “去扫货!” “我要给苏清苏雅买最好的棉袄!买最甜的大白兔奶糖!买最好的雪花膏……” “我要让屯子里那些嚼舌根子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苏家姐妹嫁给我赵军,过的到底是啥日子!” 第11章 碎花棉袄,惊艳时光! “驾!” 赵军一甩鞭子,调转车头,直奔供销社而去。 不一会的功夫,二人就已经来到了供销社门口。 还没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酱醋味、煤油味和雪花膏香气的独特味道就扑面而来。 这年头,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眼高于顶的“八大员”之一,平日里看人都是用鼻孔。 柜台后的胖大姐正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买啥?没票别张嘴。” 赵有财刚想掏烟袋锅子套近乎,就被赵军拦住了。 赵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叠刚换来的崭新票证和一沓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买东西!要最好的!” 胖大姐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刚要发作,可当她看清那上面盖着林场红章的票和那厚厚一沓大团结时,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哟!这是哪家的大兄弟?你看姐这眼神……要点啥?姐给你拿!” 这年头,有钱是孙子,有票是大爷,又有钱又有票,那就是祖宗! “这件红底碎花的棉袄,拿两件!要中号的!”赵军指着墙上挂着的成衣说道。 那是的确良面料的,里面絮着厚厚的新棉花,领口还有一圈假毛领,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摩登货。 “好嘞!这衣服紧俏着呢,一件十五块,还要五尺布票!” “拿!”赵军眼都没眨。 “还有那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也拿两条!” “还有那个!百雀羚雪花膏,拿两盒!蛤蜊油,来五盒!” “大白兔奶糖!给我称二斤!” 赵军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这年头衣服尺码都偏大,冬天里面还要套线衣,买大不买小,苏家姐妹那身段,穿这中号的肯定没问题。 一旁的赵有财看得直嘬牙花子,心疼得直抽抽。 “军子……省着点花!这日子还长着呢,你这……这也太败家了!” 赵军回头一笑:“老叔,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但我媳妇跟我受苦,这脸面必须得撑起来!” 买完这些,赵军又转身指着另一边的副食柜台。 “豆油打十斤!精面粉来两袋!还有那大米,要那个带红字的,那是特供米吧?来五十斤!” 售货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看着赵军的眼神就像看着财神爷下凡。 最后,赵军目光落在了肉案子上。 野猪肉换粮换油后,剩下的又卖给了林场,现在只有猪蹄、猪头和一点下水了。 “这块五花肉,给我切五斤!还有那板油,来两斤!” 等东西都搬上车,那辆原本空荡荡的驴车已经堆起了一个小山包。 出了供销社,赵军直接把那五斤猪肉、两斤板油,还有那些面粉、豆油、大米一股脑塞给了赵有财。 “老叔,这是孝敬您的。” “我家里现在米面粮油多得吃不完!” 赵有财一瞪眼:“你看不起叔是不?叔还能要你东西?赶紧拿回去!” “老叔!”赵军按住赵有财的手,眼神诚恳。 “当初过苦日子的时候,是您一直在接济我。” “今儿个我赵军能翻身,也是您带的路。” “这些东西您必须拿着,不然就是打我脸!” 赵有财看着赵军那坚定的眼神,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这小子,是真长大了,也是真有良心! 他没看错人! 在这个自私自利的年代,能知恩图报,这比啥都强。 “行!叔收下!” 赵有财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军子,你也别担心,你和苏家那丫头结婚的事,包在叔身上。” “这两天我就去公社跑一趟,把手续办齐了。” “到时候咱们在屯子里摆上几桌,风风光光地把你这喜事给办了!让那些看笑话的人都把嘴闭上!” “那就麻烦老叔了!” 两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赵有财赶着驴车东西乐呵呵地回大队部去了。 赵军则提着两大袋衣服和大白兔奶糖还有化妆品,迎着夕阳往家走。 刚到屯子口,就看见几个知青正凑在井台边打水。 其中一个,正是被赵军吓破胆的刘红。 她本来正跟人嚼舌根子,一抬头看见赵军提着大包小包的过来,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这是……” 刘红手里提着的水桶哐当一声磕在井沿上。 那可是新衣服啊!还有奶糖! 她这个城里来的知青,过年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件新衣裳,这赵军个穷光蛋,哪来这么多钱?!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内心。 看着赵军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刘红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好你个赵军……你有钱买这些?我看你的钱来路不正!” 刘红丢下水桶,转身就往知青点跑去,那方向,分明是去找李卫民了! 赵军根本没搭理这些跳梁小丑。 他加快脚步,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推开门,屋里暖烘烘的。 苏清和苏雅正在补旧衣服,听见动静,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军哥!你回来了!” “快来帮忙!” 赵军像变戏法一样,把一个个包裹扔到了桌上。 “这是……” 当袋子被打开,露出里面那鲜艳欲滴的红底碎花棉袄时,整个屋子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快穿上试试!”赵军咧嘴一笑。 苏清见状,眼泪瞬间决堤。 苏雅更是傻在了原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把那新衣服摸脏了。 “给……给我们的?”苏清的声音都在颤抖。 自从父母走后,她们别说新衣服,连件不漏风的旧棉袄都是奢望。 在知青点,她们穿着最破旧的衣服,受尽了白眼和嘲笑。 可现在,这崭新的、散发着棉花香气的新衣裳,就这样摆在眼前。 “不是给你们的是给谁的?难不成给我穿?” 赵军笑着把那几盒雪花膏和蛤蜊油也塞进她们手里。 “赶紧的,试试!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在赵军的催促下,姐妹俩红着脸,走到里屋,窸窸窣窣地换上了新衣服。 片刻后,两人走了出来。 “嘶……” 赵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太美了! 简直是惊艳了时光! 原本灰扑扑的旧棉袄掩盖了她们的风华,此刻换上这剪裁合体的红色碎花小棉袄,那是真正的“人靠衣装”。 苏清身材高挑丰满,红色的棉袄衬得她肤白胜雪,眉眼间那股子温婉与娇媚被彻底激发出来,简直比挂历上的大明星还要好看! 苏雅则显得娇俏可爱,黑色的灯芯绒裤子勾勒出笔直的双腿,那张小脸在红领口的映衬下,粉扑扑的,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军哥……好看吗?”苏清羞涩地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 “好看!太好看了!” 赵军眼神火热,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 “以后就这么穿!” 苏清看着赵军那痴迷的眼神,心里甜得像喝了蜜。 她鼓起勇气,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垫起脚尖,轻轻塞进了赵军的嘴里。 “甜吗?” “甜!” 奶香味在口腔里蔓延。 就在这时,苏清突然凑近,飞快地在赵军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了回去,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赵军还没回过神,旁边突然又窜过来一道身影。 苏雅这丫头,看着姐姐亲了,竟然也有样学样,闭着眼睛冲上来,“吧唧”一口亲在了赵军另一边脸上! 亲完之后,她吓得直接躲到了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偷偷看着赵军。 赵军彻底懵了,摸着两边脸颊,一脸震惊。 苏清虽然也惊讶地瞪了妹妹一眼,但并没有生气。 她知道,妹妹这是太高兴了,也是发自内心地感激赵军。 在这个家里,赵军就是天,就是她们的一切! 屋内的气氛温馨而旖旎,炉火跳动,映照着三张笑脸。 然而,就在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冷风夹杂着雪花狂灌而入。 “谁是赵军?给老子滚出来!” 几个戴着红袖箍、一脸横肉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公社治保主任,王麻子! 而在他们身后,李卫民和刘红正一脸阴笑地跟着,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的恶毒。 “有人举报你们搞投机倒把!跟我们走一趟!” 第12章 扣帽子? 屋内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得粉碎。 “啊!” 苏雅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了苏清的胳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就连一向沉稳的苏清,此刻也是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能把人扒层皮、甚至要把牢底坐穿的大罪名! 但即便如此,苏清还是咬着牙,一步跨出,用那柔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赵军身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民宅,你们凭什么乱闯!” 苏清的声音虽然发抖,但却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勇敢。 “汪!汪汪!!” 趴在炕边的黑龙瞬间炸了毛,它弓起脊背,呲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去咬。 “黑龙!坐下!” 赵军伸手按住了黑龙的脑袋,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别怕,有我呢。” 赵军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脸得意的李卫民和满眼怨毒的刘红身上。 “投机倒把?” 赵军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帽子扣得挺溜啊。” “王主任,凡事得讲证据,空口白牙的,你是想屈打成招?” 治保主任王麻子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平时在公社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 他背着手,那双三角眼在苏清苏雅两姐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向了桌上的雪花膏还有大白兔奶糖。 他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贪婪和笃定。 “证据?这就是证据!” 王麻子指了指苏家姐妹二人,和炕上那堆东西,厉声喝道。 “赵军,咱们大队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底细?那是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穷窝!” “你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买这新衣服?哪来的钱买大白兔?还有这些白面大米又是哪来的?!” 这时候,李卫民跳了出来,像个得了势的太监一样指着赵军叫嚣。 “主任!刘红同志亲眼看见的!” “他今天大包小包地往回拉!” “而且我也听说,他打了一头大野猪,这钱肯定是他把猪肉偷偷拿到黑市上去卖了高价!” 刘红也紧跟着补刀,她指着苏清身上的新棉袄,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对!就是私自买卖!不然凭什么这两个破鞋……这两个女知青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这就是赃款买的赃物!属于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 “主任,赶紧把他抓起来!把这些东西都没收了!” 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苏家姐妹痛哭流涕的凄惨下场。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麻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红袖箍就要冲上来抓人抢东西。 “慢着!” 赵军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那几个红袖箍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赵军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李卫民和刘红,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 “我有钱买东西,就是投机倒把?就是挖墙脚?” “我看你们这不是在抓坏人,是眼红病发作了吧!” “少废话!”王麻子恼羞成怒,“这钱来路不明,就是罪!带走!” “谁说来路不明?” 赵军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 下一秒。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赵军拍在了桌子上。 “王主任,既然你是公社干部,那应该识字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王麻子狐疑地凑过去。 只见那是一张正规的收据单,上面用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 【今收到永安大队社员赵军同志,支援林场建设大会战野猪肉一百五十八斤,特此证明。】 而在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大圆章。 【国营永安林场革命委员会后勤处】! 这枚红章,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就是护身符! 王麻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可是林场革委会的公章!是国家单位! “这……这是……”王麻子结巴了。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势陡然拔高,瞬间反客为主。 “这是我支援国家建设的光荣证明!” “林场工人为了国家建设在搞大会战,缺油少肉,我赵军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把肉送到工人兄弟嘴里,这也是投机倒把?” “林场领导为了表彰这种先进典型,特批给了我一些票证和补助,让我改善生活,这不是组织关怀?!” 赵军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王麻子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支援国家建设?工人阶级兄弟?组织的关怀?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治保主任,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王麻子,你是不是对我支援国家建设有什么不满?还是说,你对林场革委会的决定有意见?!”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王麻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对林场革委会哪敢有意见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误……误会!都是误会!” 王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脸上的凶相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军子兄弟,你看这事闹的……咱们这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嘛!” “既然是林场那边的任务,那绝对是光荣的!大大的好事啊!” 一旁的李卫民和刘红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军竟然还有这一手! 那张红章收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他肯定造假!” 刘红尖叫着,还不死心地想要去抢那张收据。 “啪!”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刘红脸上。 “闭嘴!你个泼妇!敢质疑革委会的公章?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这一巴掌极重,刘红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嘴角流血,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麻子。 赵军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讲道理,而是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王主任,既然我的事查清了,那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社员。”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但是,这两个知青,无凭无据,红口白牙地诬告贫下中农,破坏生产积极性,这笔账怎么算?” 第13章 掏大粪去吧!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赵军那句怎么算,轻飘飘的,却让王麻子后背的白毛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 他王麻子能在公社混到治保主任这个位置,靠的可不仅仅是那一脸横肉,更是那见风使舵、丢卒保车的本事。 眼下这局面再清楚不过了。 赵军手里捏着林场革委会的红章收据,那是支援国家建设的功臣! 要是再闹下去,往小了说是他工作失误,往大了说,那就是阻挠生产大会战、迫害先进社员! 这顶帽子扣下来,他这个主任也别想干了。 这火,绝对不能烧到自己身上! 王麻子那双三角眼猛地一横,转身看向身后的李卫民和刘红,眼底瞬间涌上一股子暴虐的寒光。 “啪!!!” 这一巴掌毫无征兆,抡圆了直接抽在了李卫民的脸上。 李卫民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满嘴是血。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麻子:“主任,您……您打我干啥?是他……” “闭嘴!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王麻子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李卫民一脸。 “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贫下中农搞诬告!” “赵军同志那是为了林场大会战去拼命,是咱们大队的脸面!” “你们倒好,红口白牙一张嘴,就要给人家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我看你们是心术不正!是想破坏咱们大队的生产积极性!” 骂完李卫民,王麻子又恶狠狠地瞪向刘红。 刘红早就吓傻了,她捂着刚才被打肿的脸,哆嗦得像只鹌鹑。 赵军靠在桌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王麻子表演。 他这意思很明显:我不满意,这事儿就没完。 王麻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咬了咬牙,当场拍板。 “这种思想觉悟低下的知青,必须得接受再教育!” “我宣布,扣除李卫民和刘红三个月的工分!另外……” 王麻子顿了顿,眼神阴狠地扫过二人。 “从今天开始,咱们全大队所有的旱厕,还有生产队猪圈的清理工作,全归你们俩了!” “每天早晚各一次,必须清理得干干净净!” “还有,每天晚上给我写一份深刻检讨,贴在知青点的大门口,让大家伙都看看!” “什么?!”刘红尖叫出声,脸瞬间绿了。 清理旱厕?那是人干的活吗? 现在是数九寒天,旱厕里的东西都冻成了冰坨子,得拿着大铁镐一点点凿! 而且还要扫猪圈?还要贴检讨? 这一套下来,她刘红在知青点、在整个永安大队,那可是里子面子全丢光了! “主任,我不服!我不干!凭什么……” “不干?”王麻子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不干就是抗拒改造!那是现行反革命!” “来人,给我押着他们去!现在就去!村西头那个最大的旱厕,今晚必须给我掏干净!” 几个民兵闻言二话不说,像是拖死狗一样,架着鬼哭狼嚎的两人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知青!我要回城……呜呜呜……” 声音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风雪中。 王麻子这才转过身,换上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对着赵军拱了拱手。 “军子兄弟,这处理结果,你看……还满意不?” 赵军收起脸上的冷意,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主任秉公执法,这事处理的没毛病。” 王麻子如蒙大赦,带着剩下的人灰溜溜地跑了,生怕赵军再反悔。 苏清和苏雅站在一旁,看着刚才那场面,只觉得胸口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恶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吐了出来。 “姐……他们真的去掏大粪了?” 苏雅眼睛亮晶晶的,小声问道。 “那还有假?王主任的话,谁敢不听?” 赵军笑着揉了揉苏雅的脑袋:“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此时,大队西头的旱厕。 寒风呼啸,臭气熏天。 李卫民和刘红手里拿着铁镐和粪勺,站在那满是污秽的坑边,冻得鼻涕眼泪横流。 “看什么看!动起来!这些“塔”要是天黑前凿不完,今晚就别想吃饭!” 留下来监督的民兵队长抱着肩膀,一脸嫌弃地呵斥道。 “呕……” 刘红刚一弯腰,那股冲鼻子的氨气味儿直冲天灵盖。 她没忍住,直接趴在旁边干呕起来,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李卫民更是狼狈,一镐头下去,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半条腿直接插进了旁边还没冻实的粪堆里。 “啊!我的裤子!” “哈哈哈哈!” 民兵队长和几个看热闹的社员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另一边,赵家的小土房里,虽然烧着炕,点着煤油灯,但是依旧不够暖和。 “呼呼……” 破损的窗户被吹得哗哗作响,时不时有一股刺骨的冷风灌进来。 赵军看了看缩在炕头披着新棉袄的姐妹俩,眉头微微皱起。 这房子太破了,四处漏风,虽然有了粮食和肉,但要是冻坏了人,那也不行。 “清儿,小雅,明天一早,我再去一趟供销社。” 赵军坐在炕沿上,心里盘算着。 “还去?” “军哥,家里东西够多了……” 苏清有些心疼钱。 “吃的够了,用的不行。” “明天我去买个那种带烟囱的大铁炉子,再买些好煤。” “这屋里要是生上炉子,那才叫暖和,我顺便再买点塑料布和玻璃,把这窗户好好修修。” “铁炉子……那得多贵啊。” 苏雅虽然嘴上说着贵,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憧憬。 在这寒冬腊月,要是屋里能有个烤得火热的炉子,那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钱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有数。” 夜深了。 赵军站起身,把里屋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关好。 “你们俩睡里屋,把被子盖严实了。” 赵家这老房子格局简单,就里外两间。 里屋是火炕,外屋是灶台和杂物间,也有一铺小炕,离灶台近。 赵军吹灭了灯。 屋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赵军和衣躺在外屋的小炕上。 黑龙蜷缩在他脚边,浑身散发着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两三点钟。 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一直趴在赵军脚边睡觉的黑龙,突然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黑暗中,它的脊背弓成了一张紧绷的弓,喉咙深处压抑着一种极其危险的“呼噜”声。 感受到黑龙的异动,赵军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侧头,借着窗外雪地映进来的微弱反光,他看见了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这黑影此刻正贴着墙根,一步步的摸向了房门。 第14章 关门打狗! 那黑影动作很轻,显然是个惯犯,脚踩在雪地上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 赵军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这大半夜的摸进他的院子,肯定没憋好屁。 他的手轻轻搭在黑龙的后颈皮上,示意它“忍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在院子里就把他吓跑了,那就抓不到人,而且就算抓到了那也就是个私闯民宅未遂,顶多骂两句完事。 他要的,是“入室偷盗抢劫”! 不管来人是谁。 赵军都要让他付出天大的代价! “咔哒、咔哒……” 门栓被一把薄薄的铁片一点点拨动的声音传来,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军家的门锁本来就是个摆设,早就不灵光了。 不一会,吱呀一声轻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股裹挟着寒气的风灌了进来,那黑影侧着身子,像只大黑耗子一样钻进了屋。 借着微弱的雪光,赵军眯着眼看清了那人的身形。 个子不高,但是壮得像个小牛犊子。 正是隔壁王婶子家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账儿子,栓子! 这小子进了屋,一双贼眼直勾勾地就盯上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包大白兔奶糖。 栓子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贪婪让他完全丧失了警惕。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桌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大黑手,直奔那包糖果抓去。 就是现在! 当栓子的手触碰到糖纸发出“哗啦”一声响动的那一刻。 赵军放在黑龙脖子上的手猛地松开,口中吐出一个字。 “咬!” 早已蓄势待发的黑龙,瞬间弹射而出! 它没有叫,真正的咬人狗是不叫的! 它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准确无误地一口咬住了栓子那只伸向糖果的右手! “咔嚓!” 那是牙齿刺入皮肉、甚至磕到骨头的声音。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声,仿佛杀猪一般在赵军的小屋里炸响。 黑龙死死咬住不松口,巨大的咬合力疼得栓子浑身剧烈抽搐。 他的手疯狂地挥舞着,却根本甩不脱这头凶狠的猎犬。 “谁?!” 里屋传来苏清惊恐的声音。 “先别出来!” 赵军低喝一声,他不慌不忙地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屋内血腥的一幕。 栓子此时已经疼得跪在地上,他的右手鲜血淋漓,整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嚎叫着:“妈呀!救命啊!狗咬人了!疼死我了!” 就在这时,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披着棉袄,像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原来这两人一直躲在院墙外面望风呢! 一进门,看见宝贝儿子满手是血地跪在地上,被一条大黑狗死死咬住,王婶子当场就炸了。 “天杀的赵军!你敢放狗咬我儿子!” 王婶子像头发疯的母猪一样冲过来,抄起门口的烧火棍就要打黑龙。 “黑龙,回来。” 赵军淡淡开口。 黑龙听话地松开口,身形一闪,灵巧地躲过了那一棍,跳回赵军身边。 它的嘴边还带着血迹,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一家三口。 “我的手……呜呜呜!”栓子捂着血肉模糊的手,疼得满地打滚。 “赵军!你个绝户头子!你个丧尽天良的玩意儿!” 张大拿看着儿子的惨状,眼珠子都红了,指着赵军咆哮道。 “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啊?!” “今儿这事儿没完!你必须赔钱!赔医药费!还要赔偿精神损失费!少一百块钱这事儿没完!” 王婶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 赵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三口,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系好扣子。 “苏清,去把王麻子主任,还有民兵连的人都叫来。” “告诉他们,我的家里进贼了。” 苏清在里屋听得真切,虽然害怕,但她还是应了一声,推开窗户就喊人去了。 “贼?你说是贼就是贼?”张大拿还要狡辩。 赵军没理他,而是指了指被撬坏的门锁,又指了指栓子掉在地上的那把自制的铁片撬棍。 “半夜三更,持械撬锁,入室盗窃。” 赵军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而且,我屋里还有女眷。” “按照现在的严打政策,这叫流氓罪加抢劫罪!” “要是刚才我手里拿着枪,一枪崩了他,那都叫正当防卫!” “送到少管所,起步就是一年!” “少……少管所?” 这三个字一出,原本还想讹钱的张大拿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没声了。 王婶子的哭嚎声也戛然而止。 在这个年代,谁不知道进了少管所意味着什么? 那是要吃窝窝头、干苦力、天天挨批斗的! 而且一旦进了那地方,档案上就有了黑点,这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以后招工、当兵、娶媳妇,全都没戏! “不……不行!不能去少管所!” 王婶子慌了,彻底慌了。 此时,王麻子带着几个民兵披着大衣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咋回事?大半夜的闹什么妖?” 一进屋,看见满地的血,还有那把撬锁的铁片,王麻子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 “王主任,您来得正好。” 赵军指着栓子:“这小子半夜持械入室抢劫,被我当场抓获。” “人证物证俱在,请您把他带走,移交派出所,送少管所改造吧。” “我不去!我不去少管所!” 栓子吓得尿了裤子,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赵军!军子!大侄子!” 张大拿这回是真的怕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叔求你了!栓子他还小,他不懂事啊!他就是馋了……你不能毁了他啊!” “是啊军子,咱们是邻居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王婶子也爬过来,想去抱赵军的腿。 赵军后退一步,躲开了那双脏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冷漠如冰。 “他小?法律可不管他小不小!” 赵军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这事儿您要是不公办公理,以后谁家丢了东西,可都得找您要说法。” 王麻子一听这话,脸一黑。 这赵军现在可是林场红人,这事儿要是处理不好,自己也得跟着吃挂落。 “带走!”王麻子一挥手。 “张栓子半夜持械入室盗窃,性质极其恶劣!马上移交县派出所,直接送去少管所强制改造!” 少管所! 进去这小子的档案上算是彻底留下黑点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还有!” 赵军突然开口,指了指那坏掉的门锁。 “我家这门锁,被这小子撬坏了。” “得赔偿五块钱。” “啥?五块钱?!”王婶子尖叫起来,“一把破锁你要五块钱?你怎么不去抢!” 五块钱,在这个年代够一家人吃大半个月的了! “嫌贵?”赵军冷笑。 “那行,这钱我不要了。” 他转头看向王麻子。 “主任,子不教父之过,这孩子半夜行窃,肯定是大人教唆的。” “我建议把这两口子也一起带走,好好查查这家人是不是惯犯!” “别!别查!我赔!我赔!” 张大拿吓得魂飞魄散。 这要是把自己也抓进去,那家就彻底散了! 他一把扯过王婶子,从她贴身的兜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一把零钱,颤抖着放在桌子上。 “钱给你……给你……” 王婶子看着那五块钱,心疼得直哆嗦,那眼神如果能杀人,赵军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带走!” 在一片哭嚎声中,栓子被民兵拖了出去。 张大拿两口子也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临走时,那充满怨毒的回头一瞥,被赵军尽收眼底。 屋里的闹剧散场,此刻天边也逐渐泛起了鱼肚白。 “军哥……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吧?” 苏雅扒着门框,眼神里的惊恐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赵军盲目的崇拜。 “借他们两个胆子。” 赵军披着大衣,看着地上那一滩血迹,眼神冷冽。 王家这次算是栽了大跟头,栓子进了少管所,不死也得脱层皮。 张大拿两口子赔了钱还丢了人,短时间内是不敢再来触霉头了。 但这也给赵军提了个醒。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古训,家里这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再加上那堆成山的粮食,那就是一块滋滋冒油的肥肉。 要想护住这个家,光靠拳头硬还不够! “军子!军子!”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第15章 给媳妇一个家! 赵军抬头一看,只见老叔赵有财,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老叔,这么早?” 赵军迎上去,顺手给老叔递了根烟。 “早啥早?公鸡都叫三遍了!” 赵有财接过烟,然后把手里的信封往赵军怀里一拍。 “打开看看!你的大事,叔给你办妥了!” 赵军心里一动,他抽出信封里的几张纸,上面盖着鲜红的大队公章和公社革委会的钢印。 这文件赫然是苏清和他的结婚介绍信,还有户口迁入证明! 在这个年代,没有这几张纸,那就是无媒苟合,是要被抓去游街批斗的。 有了这几张纸,那才是国家承认的两口子! “叔昨晚连夜找公社的老战友办的,特事特办!” 赵有财吧嗒了一口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这时候,苏清和苏雅也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姐妹俩看到赵有财,规规矩矩地叫了声:“赵叔。” “哎!哎!好孩子!” 赵有财看着穿着新棉袄、亭亭玉立的姐妹俩,满意地点了点头。 说着,赵有财转头看向赵军。 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军子,证是能领了,但这婚礼咱可不能马虎。” “叔找咱们屯子最有名的瞎半仙给你算了。” “两个月后,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日子,大吉大利,宜嫁娶,宜动土,宜入宅!” “我看结婚的大喜日子,就定在那天吧!” “二月二,龙抬头?” 赵军念叨了一句,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对!万物复苏,大吉大利!” “正好这两个月你也好好准备准备,虽然现在不兴铺张浪费,但毕竟是一辈子的大事,咱老赵家娶媳妇,不能寒碜!” 赵军握紧了手里的介绍信,目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 苏清此刻正低着头,两只手绞着衣角,羞涩中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 在这个动荡的年代,她像浮萍一样漂泊无依,如今终于要有一个安稳的归宿了。 赵军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上一世,他虽然身家过亿,身边美女如云,但那些人图的不过是他的钱。 他在灯红酒绿中醉生梦死,到头来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老天爷既然把这么好的媳妇送到了跟前,他赵军要是再不好好珍惜,那还算个什么男人? 两个月! 赵军在心里暗暗发狠。 这两个月,他要把这长白山翻个底朝天! 他要在这两个月里,赚够盖大瓦房的钱,买齐“三转一响”哪怕是那传说中的“四十八条腿”家具,他也要给苏清置办齐全! 他要给苏清一个让全公社、全县城都羡慕的婚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清嫁给他赵军,那就是掉进了福窝里! “老叔,您放心!”赵军抬起头,眼神坚定。 “这婚礼,我一定要大办!我要让苏清风风光光地进我赵家的门!” 赵有财看着侄子这副有担当的模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有这股子心气儿就行!那叔就不耽误你们了,趁着天早,赶紧拿着介绍信去县里把证扯了!这才是正事!” 送走了老叔,赵军转咧嘴一笑。 “媳妇,走!咱们领证去!” 这一声媳妇叫得那叫一个顺口,苏清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子。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苏雅这丫头也是兴奋得很,一听说要进城,立马跳了起来。 “姐夫!带我一起去嘛!我也想去县城转转!” 这一声姐夫,叫得赵军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去!都去!”赵军豪气地一挥手。 “今天咱们全家进城!不仅要领证,还要去供销社大采购!买炉子,买煤,买好吃的!” “姐夫最好了!”苏雅高兴得原地蹦了个高。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赵军把那把双管猎枪藏好,又嘱咐黑龙看好家,这才带着姐妹俩出了门。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晃得人眼晕。 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大路边。 这时候的交通不便,进城的班车一天就那么几趟。 好在三人运气不错,刚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喷着黑烟的大客车就摇摇晃晃地开了过来。 “车来了!”苏雅兴奋地挥手。 赵军护着姐妹俩挤上了车。 车里人不少,大都是进城办事的社员,一个个穿得灰扑扑的,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和汗酸味。 然而,当赵军带着这对穿着新衣裳的姐妹花一上车,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了几分。 太亮眼了! 苏清和苏雅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的确良新棉袄,头发梳成两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搭在胸前。 二人皮肤白皙细腻,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江南水乡的温婉,在这群面色蜡黄的农村妇女中间,简直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女。 “啧啧,这谁家的闺女啊?长得可真俊啊!” “没见过啊,看那样像是知青?” “那男的是永安林场大队的赵军吧?听说是个打猎的好把式……” 周围投来的目光里,有惊艳,有羡慕,当然也不乏嫉妒。 几个年轻小伙子眼珠子都快粘在姐妹俩身上了,但看到旁边铁塔一般的赵军,又都缩了缩脖子,不敢造次。 赵军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他挺直了腰板,用身体隔绝了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主权。 一个多小时的颠簸后,大客车终于停在了红旗县汽车站。 刚一下车,县城那种特有的喧嚣气息就扑面而来。 虽然比起后世的繁华都市简直是天壤之别,但在1975年,这就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的地方了。 赵军没耽搁,带着姐妹俩直奔县革委会旁边的结婚登记处。 登记处就在一排红砖平房里,门口挂着“婚姻自主,移风易俗”的标语。 “同志,我们来登记。” 赵军走到窗口前,把老叔开好的那一沓手续,连同户口本一起递了进去。 办事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 她正低头织着毛衣,刚想例行公事地问几句,结果一看到站在赵军身边的苏清,手里的针都停下了。 “哟!这闺女长得真排场!”办事员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她又看了看高大英挺的赵军,笑着点了点头:“郎才女貌,般配!真是般配!”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淳朴,但也看脸。 这一对璧人站在这儿,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这是介绍信……这是户口证明……” 办事员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印着红双喜和语录的奖状似的结婚证。 那时候的结婚证不像后来是个小红本,就是一张大纸,上面印着鲜花、麦穗和红旗。 “来,在这个位置,男的写名字,女的写名字,然后按个手印。” 赵军拿起有些干涩的钢笔,郑重其事地写下了赵军两个大字。 苏清接过笔,手有些微微发抖,但还是坚定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很娟秀,和赵军那狂放的字迹并排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按手印!” 赵军伸出大拇指在印泥盒里按了一下,然后在自己的名字上狠狠地按了下去。 苏清也伸出那根葱白似的手指,沾了红泥,按在了赵军的手印旁边。 两个鲜红的指纹,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两颗心,从此以后彻底连在了一起。 “啪!” 随着办事员重重地盖上那枚鲜红的钢印,这段关系,成了! “恭喜你们啊!这是结婚证,收好了!” 办事员把那两张还带着油墨香气的结婚证递了出来。 赵军接过结婚证,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从这一刻起,苏清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了!谁也抢不走! “媳妇!”赵军拿着结婚证,转头看着苏清,笑得像个二傻子。 苏清看着那张薄薄的纸,眼圈红了,但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抹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嫌弃的“黑五类”子女,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女知青,她是赵军的妻子,是有家的人了! “军哥……不,当家的。”苏清羞涩地改了口,虽然声音很小,但却透着一股子甜蜜。 “咦~牙都要酸掉了!” 一旁的苏雅捂着腮帮子做鬼脸:“姐夫,证也领了,是不是该去买好吃的了?” “走!去供销社!”赵军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三人出了登记处,一路来到了县里最大的百货供销社。 这里可比公社的那个小供销社大多了,三层的小楼,里面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到自行车缝纫机,应有尽有。 当然,人也更多,更拥挤。 赵军护着姐妹俩挤进人群。 “那个大铁炉子,要这种带烤箱的!给我来一个!” “无烟煤,先给我来两百斤!这玩意儿虽然贵,但是耐烧,没味儿!” “还有那个玻璃,按照这个尺寸,给我裁几块!” 赵军手里有钱又有票,那是财大气粗,看得售货员都直愣神。 这年头,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的人可不多见。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还是这对姐妹花。 县城虽然比乡下时髦点,但也有限。 像苏清和苏雅这样气质出众、穿着考究的双胞胎姐妹花,往那儿一站,简直就是自带光环。 周围买东西的人都不自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议论纷纷。 “快看快看!那是双胞胎吧?长得真像!” “那模样真水灵!比电影明星还好看呢!” “穿得也不错啊,那是的确良的吧?这一身得不少钱呢!” 感受到周围那些火辣辣的视线,赵军微微皱了皱眉。 虽然被人羡慕是件爽事,但这关注度也有点太高了。 尤其是有些眼神,带着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猥琐,让他很不舒服。 在这个年代,县城里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这对姐妹花就像是两块美玉扔进了瓦砾堆里,太容易招灾了。 “东西买齐了咱们就走。” 赵军低声对还在挑红头绳的苏雅说道。 他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几道不太友善的目光正盯着这边。 “哦,好!”苏雅乖巧地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小镜子。 就在他们刚走到供销社门口,准备去路边叫个板车拉货的时候。 突然,一道轻浮至极、带着几分下流的笑声,突兀地挡在了他们面前。 “哎哟喂!这谁家的小娘子啊?长得这么带劲!” “这红棉袄穿的,跟那新媳妇似的!” 第16章 县城恶少? 这公鸭嗓,难听且刺耳,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嚣张。 赵军脚步一顿,眉头瞬间皱在了一起。 他抬起头,只见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三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 为首那人大概二十出头,穿了一身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也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蜡。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副蛤蟆镜,嘴里斜叼着根红塔山香烟,脸上一副不可一世的派头。 此刻,这皮夹克青年把蛤蟆镜往下拉了拉,那双肆无忌惮的眼睛在苏清和苏雅身上来回扫视。 “啧啧啧,真稀罕!”刘大海把烟头往地上一吐,用尖头皮鞋狠狠碾灭。 然后他一脸嚣张地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说道: “老子在这红旗县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着这么有气质的双胞胎!今儿个算是没白出来!” 旁边的两个跟班立刻点头哈腰地凑趣。 “那是!海哥什么眼光?这简直就是天仙下凡啊!能被海哥看上,那是她们的福气!”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一看到这三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人们,就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纷纷低下头往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嘘!小声点!那是刘大海!” “谁?就是那个他爹是给县革委会主任开车的那个刘大海?” “可不是嘛!这小子仗着这层关系,在县里横行霸道,连联防队都不敢管他!” “哎呀,这仨外地人要倒霉了!被这活阎王盯上,那还能有好?”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汉连连摇头,看向赵军的眼神里满是同情。 周围人的议论声起此彼伏,一字不落地传进了赵军的耳朵里。 县革委会主任司机的儿子? 白手套?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司机确实是个肥差,尤其是给大领导开车的司机,那更是半个大人物。 怪不得这小子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嚣张。 但那又如何? 别说是一个司机的儿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动他赵军的女人,那也得付出血的代价! 此刻,没见过这种阵仗的苏雅吓得躲在姐姐身后瑟瑟发抖。 苏清也是脸色苍白,紧紧抓着赵军的衣角,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上前一步,用他那宽阔厚实的背影,将姐妹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滚开!”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将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压了下去。 刘大海正准备上前搭讪,突然被这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视线,再一听这个“滚”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在红旗县混了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 他摘下蛤蟆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军。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脚上是一双磨得起毛的翻毛皮鞋。 虽然长得高大魁梧,但那一身行头,一看就是个刚进城的农村土包子。 “哟呵?哪来的泥腿子?口气不小啊!” 刘大海气笑了,他歪着脖子,一脸不屑地指着赵军的鼻子骂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敢挡老子的道?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一边去,别在这碍眼!” “就是!乡巴佬!你知道我们海哥是谁吗?” “再不滚,信不信老子给你放放血?” 旁边的瘦猴跟班也跳出来叫嚣,手里的弹簧刀“咔嚓”一声弹开,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森冷的寒光。 赵军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根本没有理会那个拿刀比划的小丑,而是死死盯着刘大海,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两人,是我媳妇和妹子!” “谁要是敢打她们的主意,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大声,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在深山老林里见过血的凶悍戾气。 刘大海被这冰冷的眼神盯得心里莫名一突,竟有一种被深山猛兽死死锁定的错觉。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在红旗县,是自己的地盘,他堂堂一个县城大少,能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吓唬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刘大海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刘大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剁我的爪子?”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在这红旗县,老子就是法!” “就算老子把你这个泥腿子弄死扔到乱葬岗里,你看有人敢查吗?!”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毫无底线的狂妄! 在这个法治尚不健全的年代,这种有背景的二代确实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人,往往只能忍气吞声,甚至家破人亡。 周围的围观群众听到这话,一个个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有些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生怕一会动起手来被殃及池鱼。 苏清听到这话,身子猛地一颤。 她知道这些人的厉害,以前在省城的时候,父亲就是被这样的人…… “当家的……咱们……咱们走吧。” “别惹他们……咱们惹不起的……” 苏清颤抖着拉了拉赵军的袖子,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恐惧。 刘大海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了。 “看见没?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他一脸轻蔑地瞥了赵军一眼,眼神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小妹妹,别怕,跟着这个穷鬼有什么好的?” “你看他这一身穷酸气,能给你们买这身新衣裳,怕是砸锅卖铁了吧?” “跟着哥哥走,哥哥带你们去国营饭店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这红旗县你们横着走!怎么样?” 说着,他竟然胆大包天,完全无视了赵军,伸出手就要强行去抓苏清的手腕! “走!跟哥哥去过好日子!” “你干什么!”苏清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往后躲闪。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触到苏清衣袖的瞬间。 赵军,动了!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甚至带着回音的爆响,在供销社门口骤然炸开! 赵军的手臂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刘大海的左脸上。 刘大海那张原本还在狞笑的脸瞬间严重变形,几颗带血的槽牙混合着唾沫星子直接喷射了出来! 他在空中足足旋转了半圈,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重重地砸在地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彻底傻眼了。 那可是刘大海啊!红旗县的一霸!居然被人当街扇了大嘴巴子? 而且还是这么狠、这么不留余地的一巴掌! 刘大海捂着脸趴在地上,半边脸瞬间肿得像个发面馒头,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被打懵了,半天没回过神来。 然而,这还没完! 赵军根本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对付这种仗势欺人的畜生,打疼了没用,得彻底打废了! 得让他产生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让他这辈子只要一听到赵军这个名字,就会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赵军一步跨出,宛如一尊煞神。 他瞄准刘大海的裤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猛地一脚踢了过去!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云霄! 第17章 插翅难逃! 刘大海的眼珠子瞬间凸了出来,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紧接着又变成了惨白。 他双手死死捂着裤裆,整个人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蜷缩在地上。 蛋碎的声音,似乎都在空气中回荡。 这是真废了。 赵军这一脚,那是奔着要他半条命去的,没有丝毫留手。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不到三秒,紧接着,那个瘦猴跟班,像是突然见了鬼一样尖叫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海哥被打死了!!” 瘦猴吓得手中的刀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边后退,一边从脖子里拽出一个亮银色的铁哨子,塞进嘴里拼了命地吹了起来。 “哔!!哔哔!!!” 在这个年代,这种尖锐急促的哨声,代表的就是绝对的权威和暴力,那是纠察队或者联防队紧急集合的信号! 哨声一响,原本还围在供销社门口看热闹的老百姓,就像是被炸了窝的麻雀,哄的一声四散奔逃。 谁都知道,在这红旗县的一亩三分地上,惹了刘大海这伙人,那就是惹了阎王爷。 他们要是走慢了,被当成同伙抓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军……军哥……” 姐妹俩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她们死死抓着赵军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二人虽然不知道刘大海的具体背景,但这此起彼伏的哨声和远处传来的摩托车轰鸣声,让她们本能地感到了巨大的恐惧。 “没事,别怕。”赵军眯着眼睛,看向街道的尽头。 红旗县供销社地处闹市中心,距离县革委会大院和派出所不过两条街的距离。 不到三分钟。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发动机的轰鸣声,七八辆草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像是一群疯狗,直接冲上了供销社门口的人行道。 “围起来!都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随着一声暴喝,十几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和带着红袖箍的纠察队员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甚至还有两个人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 那股肃杀之气,瞬间将周围的空气抽干。 “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供销社闹事?!”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满脸横肉、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公安制服,肩膀上的领章显示着他小队长的身份,但那双倒三角眼里透出的凶光,比土匪还要狠厉三分。 来人竟然是刘大海的亲叔叔,红旗县派出所治安大队的小队长,刘三奎! 刘三奎一进场,目光就扫到了地上。 只见平日里在县城横着走的侄子刘大海,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抽搐。 他的裤裆位置洇出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尿渍混合物,整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海子!海子!” 刘三奎大惊,他猛地冲过去,一把扶起刘大海。 刘大海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是自家亲叔叔,那股委屈和剧痛瞬间爆发。 他指着赵军,用漏风的嘴嘶吼道:“叔……叔……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我的蛋……碎了……啊!!” 说完这句话,刘大海头一歪,直接疼昏了过去。 “好好好!好得很!” 刘三奎缓缓站起身,那张黑脸此刻已经狰狞得如同恶鬼。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赵军,右手猛地摸向腰间。 “咔嚓!” 清脆的金属拉栓声响起。 一把漆黑锃亮的“大黑星”手枪被他拔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赵军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赵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上面传来的死亡气息。 “啊!!”苏清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挡枪。 “别动!”赵军一声低喝,用身体死死挡住身后的姐妹俩。 刘三奎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了赵军一脸,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因为极度的愤怒,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光天化日,当街行凶,致人重伤!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刘三奎今天就代表人民毙了你这个流氓犯!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这一刻,局势千钧一发。 苏清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没有退缩,而是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柔弱的身躯去阻挡枪口。 “不……不要开枪!是他先调戏我们的!他是坏人!我男人是正当防卫!”苏清带着哭腔喊道。 “正当防卫?”刘三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残忍。 “在这红旗县,老子的话就是法!老子说他是流氓,他就是流氓!” “把他给我铐起来!还有这两个女的一起带走!我看就是她们勾引我侄子,必须带回去‘好好审问’!” “审问”这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其中的淫邪意味不言而喻。 周围的纠察队员闻言,一个个脸上露出了猥琐的笑容,提着手铐就往苏家姐妹身上扑。 赵军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就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强弓。 他很清楚,一旦进了局子,那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阎王殿。 前世他听说过太多这种冤假错案,进去之后屈打成招,甚至直接“畏罪自杀”的例子比比皆是。 尤其是苏清和苏雅要是落在这帮畜生手里,那后果…… 赵军不敢想!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刘三奎手里的枪。 他要拼死一搏! 赵军准备拼死夺枪的那一瞬间。 “嗡!!!” 一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街道的另一头炸响! 那声音太大了,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甚至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喧哗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辆挂着“红旗002”号段军绿色吉普车,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甚至连喇叭都没按,径直朝着人群撞了过来! “卧槽!!” “快躲开!!” 那一群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纠察队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两边扑,生怕晚一步就被压成肉泥。 那吉普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直挺挺地冲着刘三奎和赵军所在的位置碾压过来! 刘三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求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枪,怪叫一声向旁边滚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两条漆黑的印痕,卷起漫天的灰尘。 那辆吉普车,堪堪停在了赵军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辆如天神降临般的吉普车,猜测着里面到底是哪路神仙,竟然敢在这红旗县如此横行霸道。 赵军眯眼看着这辆车。 这车牌…… 002! 在整个红旗县,能挂这个牌照的车只有一辆。 那是县里真正的“刀枪炮”,那位从战场上下来的老英雄的专车!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砰!” 一只穿着锃亮军勾皮靴的脚踏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略显浮夸,却又带着几分古怪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哎哟我去……这一脚刹车踩得,差点把小爷的腰子给晃掉了!” “还好赶上了,不然这波奖励又要泡汤了……” 第18章 天降救星! 车门彻底敞开。 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身深绿色将校呢大衣,头戴雷锋帽,脖子上还挂着个老式军用望远镜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这身行头在这个年代,那就是顶配中的顶配,不仅代表着有钱,更代表着深不可测的背景。 但这人的气质……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长得倒也算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可那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鸡贼和神经质。 他下车后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的情况,而是神神叨叨地从兜里掏出一把枸杞,塞进了嘴里。 然后他又一脸后怕地喃喃自语起来。 “还好还好……这波要是赶不上,那玩意非得判定我任务失败!” “为了那“三厘米”的奖励,拼了!” 这几句话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懵了。 任务?三厘米?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人怕不是个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刘三奎此时从地上爬起来,一身制服蹭满了灰土,狼狈不堪。 他看着这个差点撞死自己的年轻人,气不打一处来。 他刚想破口大骂,可当他看清对方那身行头,尤其是那张脸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李……李少?!” 来人竟然李宝玉! 红旗县二把手李副县长的独生子! 虽然名义上是二把手,但谁都知道,那位一把手老爷子身体不好,常年在疗养院养病,县里的大事小情基本都是李副县长说了算。 而这个李宝玉,那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行事乖张,脑回路清奇,在这个县城里属于没人敢惹的存在。 李宝玉根本没在意周围人的目光,他嚼着枸杞,像个二流子一样晃晃悠悠地走到场中央。 此时,刘三奎手里还握着那把“大黑星”,枪口虽然垂下了,但还没收回去。 李宝玉伸出手,像是拍苍蝇一样,随意地在那枪管上拍了一下。 “拿着个烧火棍吓唬谁呢?这玩意儿容易走火,要是伤到了不该伤的人,你那身皮还想不想要了?” 刘三奎被拍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拿住枪,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枪收起来,赔着笑脸道:“李少……您怎么来了?这……这我们在办案呢,抓流氓犯……” “办案?” 李宝玉这才像是刚回过神来一样,顺着刘三奎的视线,看向了地上的惨状。 只见刘大海正蜷缩成一只大虾米,双手死死捂着裤裆,口吐白沫,他的裆部已经洇湿了一大片,看着都疼。 “哟呵!” 李宝玉眼睛一亮,不仅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这不是刘大海吗?这一地白沫子吐的……啧啧啧,捂着裤裆干啥?让人把蛋给煮了?” 周围人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也太损了! 随后李宝玉转过头,目光落在了赵军身上。 赵军浑身肌肉依然紧绷,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 在前世的记忆里,他搜遍了脑海每一个角落,也绝对没有这号人物的印象。 自己一个大山里的猎户,怎么可能认识这种级别的顶级衙内? 李宝玉背着手,围着赵军转了两圈,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看得赵军心里直发毛。 “大兄弟……你这够狠啊,直接给他干废了吧?” 赵军愣了一下。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自来熟? 他皱着眉头,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同志,咱们认识?” “认识?必须认识啊!” 李宝玉眼珠子一转,一把搂住了赵军的肩膀。 “虽然咱们以前没见过,但我李宝玉知道,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异父异母的好兄弟啊!”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不就是没关系吗?! 赵军心中满是疑惑。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能感觉到,此人没有恶意,甚至是在刻意保护自己。 既然有人递了梯子,那就顺杆爬。 赵军也不是迂腐的人,他当即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李少这么看得起我,那你这个兄弟,我赵军认了。” “哎!这就对了嘛!以后在这红旗县,谁要是敢动你,那就是给我李宝玉上眼药!” 这时候,刘三奎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李宝玉是在硬保赵军啊! 要是别的事,刘三奎也就忍了,毕竟李副县长的面子谁敢不给? 可今天不一样! 地上躺着的可是他侄子!是刘大海!而且蛋都碎了,这可是断子绝孙的大仇! 更关键的是,刘大海他爹,那是能直接跟县革委会大主任说上话的人! 刘三奎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拦在了两人面前。 “李少,这……这不合规矩吧?” 刘三奎阴沉着脸,指着地上的刘大海说道。 “赵军当街行凶,把大海打成这样,那是重伤!”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我怎么跟大海他爹交代?” “李少,您虽然身份尊贵,但也不能包庇罪犯吧?” “大海他爹可是大主任身边的红人,这事儿要是闹大了,恐怕连李副县长脸上也不好看!”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军眼神一寒,刚要说话,却感觉肩膀上被李宝玉按了一下。 只见李宝玉听到“大主任”这三个字,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像是魔怔了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起来。 “啥玩意儿?触发了隐藏任务?!” “我去!完成任务,奖励顶级强肾胶囊两粒?!” 第19章 一颗神丹吞入腹! 李宝玉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那里面燃烧的不是怒火,而是一种无限的渴望。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刘三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移动的经验包。 “刘三奎,你刚才说……要拿谁压我?” 李宝玉掏了掏耳朵,一脸玩味地走了过去。 “来,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和周围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刘三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冷汗直冒。 李……李少。” 刘三奎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他试图用那套官面上的话把这事给圆过去。 “李少,此人当街行凶!” “按照咱们县里的严打精神,这种暴徒如果不抓,我没法跟局里交代!” 刘三奎话里话外,还是想给赵军扣上大帽子。 李宝玉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侄子刘大海是个什么德行,全红旗县谁不知道?” “今天这事儿,这么多人看着呢,到底是他先调戏妇女耍流氓,还是赵军无故行凶,你心里没点数?” 刘三奎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 “不管怎么说,他把大海给废了!这就是重伤害!必须得有个说法!” “说法?好啊,我给你个说法!” 李宝玉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 他蹲下身,看着地上已经疼得意识模糊的刘大海,啧啧两声道。 “大海,你那玩意儿已经碎成蛋花汤了,肯定是保不住了。” “你也知道的,现在严打,流氓罪搞不好可是要吃枪子的!”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你一口咬定你是被赵军踢的!那好,咱们公事公办!赵军送去坐大牢!” “但是!你作为先动手的流氓犯,虽然蛋碎了,但也得跟着进局子!” “运气好是无期,运气不好……嘿嘿,你看你爹能不能保住你的狗命?” “第二嘛……”李宝玉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诱导。 “你就说是路滑,自己摔的,跟别人没关系。” “这样你虽然残了,但好歹还能在外面养着,不用被抓进去坐大牢。” 刘大海虽然疼得快死了,但他脑子还没坏。 他知道,有李宝玉这种顶级衙内横插一杠,流氓罪这个罪名,他逃不脱! 而在这个特殊的年代,流氓罪要是被坐实了,那是真的能要命的! 到底是想要现在就报仇,还是想要活着? 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怎么选。 再说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以后他有的是机会让赵军这泥腿子付出天大的代价。 刘大海死死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无尽的屈辱。 “是……是我自己……摔的……” “听不清啊!”李宝玉大声喊道。 “路滑!我磕马路牙子上了!跟别人没关系!” 全场哗然。 围观的老百姓虽然不敢说话,但一个个眼神都亮了。 这简直是现世报啊! 恶少不仅被人废了,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认栽! 刘三奎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他知道,今天这个哑巴亏,刘家是吃定了。 在这红旗县,李宝玉的话,有时候比法还好使。 “行了,既然是误会,那是我们多管闲事了?” 李宝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的意犹未尽。 刘三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怨毒,冲着手下一挥手:“带走!送医院!” “慢着!” 李宝玉突然横跨一步,挡住了去路。 刘三奎眼角抽搐:“李少,人已经这样了,您还想怎么样?” “人是你们自己摔的,但这事儿还没完呢。” 李宝玉一脸严肃地指了指赵军,又指了指身后的苏家姐妹:“刚才你侄子发疯,肯定吓着这两位女同志了。” “还有我兄弟赵军,刚才见义勇为闪了腰,这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怎么算?” “你……”刘三奎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把自己侄子废了,还要管自己要营养费?! 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 “怎么?不想给?”李宝玉脸色一冷。 “给!我给!” 刘三奎彻底崩溃了。 他怕了,真的怕了这祖宗了。 他颤抖着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叠大团结,然后数出了五张,直接塞到了李宝玉手里。 “李少,这总行了吧?!” “哎,这就对了嘛!老刘啊,破财免灾,懂不懂?” 李宝玉嘿嘿一笑,转手就把那叠钱直接塞进了赵军的上衣口袋里。 “拿着!这是刘队长给你的补偿费!” 赵军摸着那厚厚的一沓钱,看着刘三奎那张比死了爹还难看的脸,心里也是一阵窃喜。 这李宝玉,杀人诛心这一套玩得是真溜啊。 “那……多谢刘队长了。”赵军淡淡地补了一刀。 刘三奎感觉嗓子眼里全是血腥味,他恶狠狠地瞪了赵军一眼。 随后,一群人抬着半死不活的刘大海,灰溜溜地钻进车里,一溜烟跑没影了。 随着那群瘟神离开,供销社门口终于清净了。 赵军刚想转身跟李宝玉道谢,却发现这位刚才还舌战群雄的李大少,突然变得极其古怪。 只见李宝玉整个人像是在过电一样,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仰着头,一脸的销魂又痛苦,额头上青筋直蹦。 他清晰地感觉到,仿佛有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疯狂的改变他的身体。 “斯……哈!” 那种既酸爽又带着一丝生长痛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爽!太爽了! 李宝玉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精彩。 先是震惊,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猥琐和陶醉的怪异神色。 他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杆,仿佛这一刻他就是全世界最雄壮的男人。 “李少?你这是……” 赵军有些纳闷地看着他:“羊癫疯犯了?” “没……没事!”李宝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两腿依旧不敢分开,走路姿势像是个刚下了蛋的鸭子。 “我就是气血上涌……有点缺氧……” 赵军:…… 这理由你自己信吗? 不过看他这幅样子,应该也没啥大事。 就在这时,缓过劲儿来的李宝玉,突然神神秘秘地凑到了赵军身边。 他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拉住赵军的袖子,把他往供销社旁边的胡同里拽了拽。 “兄弟,借一步说话。” 到了墙角根底下,李宝玉背对着大街,用一种极其猥琐且警惕的姿势,把手伸进了兜里。 赵军眉头微皱,这是要干啥? 只见李宝玉掏弄了半天,最后像献宝一样,摊开手掌。 在他那白净的手心里,躺着一颗黑乎乎、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药丸。 这药丸刚一露面,赵军就闻到了一股极其霸道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烈酒、硫磺、老参以及某种腥膻之气的怪味。 “这是啥?”赵军警惕地问道。 李宝玉一脸严肃,压低声音说道:“兄弟,别问!问就是好东西!” 说着,他眼神真诚地盯着赵军,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恳求。 “今儿个咱们一见如故,这颗给你了!你现在就把它吃了!不吃就是看不起我李宝玉!” 第20章 燥热难耐的驾驶室! 赵军盯着李宝玉掌心那颗药丸,眉头微皱。 这玩意味道并不好闻,但奇怪的是,只是闻上一口,他就感觉小腹处传来阵阵燥热。 “大兄弟,磨叽啥呢?” 李宝玉见赵军犹豫,急得直跺脚。 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焦急。 “我是看咱俩投缘!这可是我从……咳,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宫廷秘方!那是给皇上补身子的!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赵军眯了眯眼,脑海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李宝玉虽然行事癫狂,满嘴跑火车,但他作为红旗县的顶级二代,若是真想害自己,根本不用这么费劲。 况且刚才他为了自己,不惜得罪刘三奎,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 再说了,两世为人,赵军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李宝玉眼底深处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和莫名其妙的狂热,唯独没有阴毒。 “行!李少这情分,我赵军记下了!” 赵军不再犹豫,伸手捏起那颗药丸,仰头直接扔进了嘴里。 咕嘟一声。 药丸入喉,甚至没等赵军尝出个咸淡,就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顺着食道直冲胃囊。 “吃……吃了?!” 李宝玉眼看着赵军喉结滚动,他那张原本白净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他猛地握紧双拳,两眼放光。 嘴里还发出一连串听不懂的怪叫:“喔!喔!来了!真的来了!” 赵军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后退半步:“李少?你这是……” “没事!我没事!我这是……高兴!” 李宝玉兴奋得语无伦次。 “那个……兄弟!既然药吃了,那就妥了!” “我家里那煤气罐好像忘关了……” 李宝玉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倒退着往胡同口跑。 临走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冲着赵军挤眉弄眼地大喊了一句。 “大兄弟!咱们山水有相逢!你这性格我喜欢,以后咱俩肯定还有大事要干!走了!” 说完,这位红旗县的混世魔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钻进那辆吉普车,一脚油门轰到底,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赵军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李宝玉,真是个怪人。 然而,就在李宝玉离开不到半分钟,赵军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轰!”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浪,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小腹深处炸开! 如果说刚才那股热流是涓涓细流,那现在这就是决堤的洪水! 那股药力仿佛岩浆一般,疯狂地冲刷着赵军的四肢百骸。 “嘶!” 赵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撑住墙壁。 热! 太热了! 明明是零下十多度的数九寒天,赵军的额头上却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关节,此刻正在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 仿佛自己的身体里面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劲。 更可怕的是他的感官。 此时此刻,世界在他的眼中仿佛变了个样。 就连百米外供销社门口那嘈杂的人声,此刻听在他耳朵里也清晰无比。 这就是那药丸的威力?! 赵军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力量。 现在不是研究身体变化的时候,媳妇和小姨子还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呢。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大步流星地走出胡同。 每走一步,他都感觉身体轻盈无比,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蹿出去三米远。 回到供销社门口,苏清和苏雅正一脸焦急地在那张望。 见到赵军回来,苏清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忧郁的美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着赵军:“当家的,那个……那个李少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他神神叨叨的……” “没事,那是咱贵人。” 赵军看着眼前娇艳如花的媳妇,不知道是不是药效的原因,他只觉得今天的苏清格外诱人。 那红棉袄映衬下的脸蛋,白里透红,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上一口。 赵军感觉喉咙有些发干,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路边。 一辆涂着深绿色漆的BJ-130小货车正好停在路边那卸货。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披着军大衣在旁边抽烟,看样子是刚给供销社送完货,准备返程。 赵军见状,面色一喜。 他快步走过去,也不废话,直接掏出一包刚才在供销社顺手捎带的大前门,整包塞进了司机手里。 “师傅,走私活不?” 那司机一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大前门,又看了看赵军那高大的身板,原本想要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这年头,司机是八大员之一,牛气得很。 但谁也不会跟钱和烟过不去,尤其是这种刚送完货的空车,顺带接点私活,那叫“捎脚”。 “去哪?”司机把烟揣进兜里,语气缓和了不少。 “永安林场大队,二十里地。” 赵军说着,又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放心,我不白坐,这是油钱。” 五块钱! 司机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他小半个月的工资! 跑一趟也就是费点油,这买卖划算! “成!!”司机把烟头一扔,踩灭。 赵军咧嘴一笑,转身招呼苏清和苏雅过来。 车开到了供销社门口。 接下来就是搬东西。 那个带烤箱的大铁炉子,是纯铸铁的,足足有两三百斤重。 原本供销社的两个伙计想帮忙抬,结果哼哧哼哧半天也没抬起来。 “让开。” 赵军走上前,挽起袖子。 他单手抓住炉子底部的横梁,另一只手扶住炉身,低喝一声:“起!”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三百斤的铁疙瘩竟然被他慢慢的举了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板车中央。 “我的娘咧……”那两个伙计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还是人吗?这真是力大如牛啊! 赵军自己也有些惊讶。 以前他虽然力气大,但要搬这玩意儿也得咬紧牙关,吭哧瘪肚,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脸不红气不喘。 这李宝玉给的小药丸,真神了! 随后,他又把那两百斤无烟煤、几块裁好的玻璃,还有修缮房屋的工具一股脑搬上了车。 一切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了。 “上车!” 赵军拉开车门,先把苏清和苏雅扶进了驾驶室。 BJ-130的驾驶室是那种长条的通铺座椅,冬天大家都穿得厚,加上司机,四个人挤在一起那是相当的紧凑。 苏雅毕竟是小姨子,坐在最靠窗的位置。 苏清坐在中间,赵军则坐在靠档杆的位置,紧挨着媳妇。 “轰隆隆。” 发动机发出特有的轰鸣声,随后车身一阵剧烈抖动。 车子启动,驶出了红旗县城,向着茫茫大山深处开去。 这一路,对于赵军来说,简直就是甜蜜的折磨。 驾驶室里空间逼仄,再加上四个人挤在一起,温度蹭蹭往上涨。 苏清穿着那件新买的红底碎花棉袄,因为有些热,小脸红扑扑的,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车辆在山道上的颠簸,她柔软的身躯不可避免地一次次撞进赵军的怀里。 大腿贴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 那颗神奇小药丸的药效此刻正在赵军体内疯狂乱窜。 赵军只觉得浑身燥热! 苏清身上的气息不断钻进他的鼻子里。 那是雪花膏的香味,混合着少女特有的体香,再加上一点点新棉布的味道。 这味道就像是最好的催情剂,让赵军的脑子嗡嗡作响。 “当家的,你……你很热吗?” 苏清感觉到了赵军的异样。 她侧过头,在昏黄的仪表盘灯光下,发现赵军的脸红得吓人,额头上全是汗。 就连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也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她心慌意乱的侵略性。 “没……没事。”赵军嗓音沙哑。 他不敢看苏清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他只能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每一次车轮压过冻土坑,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时,赵军就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肌肉紧绷。 那股邪火在他小腹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口干舌燥,他恨不得现在就跳下车去雪地里跑个五公里。 旁边的司机也是个没眼力见的,一边开车一边还羡慕地唠嗑。 “大兄弟,你这媳妇真俊啊!这十里八乡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你这身板子也不错,这大炉子单手就拎起来了,嘿嘿嘿!” 司机明显话里有话。 苏清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头都要埋进胸口里去了。 赵军更是被这话一激,差点没流出鼻血来。 他咬着牙,没接茬,只是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 刺骨的冷风灌进来,虽然吹得脸生疼,但也稍微压制了一下他体内的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村落轮廓。 “滴!!!” 司机按响了喇叭。 在这个安静的山村傍晚,汽车那响亮的喇叭声瞬间传遍了整个永安屯。 此时正是社员们收工回家的时候,屯子口的大柳树下聚着不少人。 听到这动静,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我的妈呀!汽车?!” “咋有汽车进村了?是公社领导来视察了?” “快看!那是……那是去赵军家那个方向的!” 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深绿色的货车卷着雪尘,威风凛凛地开进了屯子,最后直接停在了赵军家那个破旧的小院门口。 车门打开。 赵军先跳了下来,然后转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苏清和苏雅下车。 这一下,全屯子都炸锅了。 赵军? 竟然是赵军?! 而且看那车斗里……我的天老爷! 帆布一掀开,那锃亮的大铁炉子,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煤,还有那厚厚一叠玻璃,直接闪瞎了众人的狗眼。 不一会的功夫,赵军家的院子外就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村民。 “哎呀我的妈!那是大铁炉子吧?还是带烤箱那种!” “这赵军是发了横财了?咋这么大排场?”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军强忍着体内的燥热,准备招呼司机帮忙卸货。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刺耳,且带着浓浓酸味的声音传来。 “哟!这不是赵军吗?” “这大包小包的,是去哪偷的还是抢的啊?别是把公家的东西顺回自己家了吧?” 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赵军连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哪个烂舌头的在找死。 第21章 全村震惊!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寒光乍现。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刚吃了瘪、赔了钱,还把儿子送进学习班的王婶子。 这女人此刻正站在路中间,手里还磕着瓜子,那张刻薄相的脸上,写满了嫉妒和恶毒。 在她身后,张大拿背着手,也是一脸阴沉地盯着赵军这一车东西,眼神里全是贪婪。 这一家子,简直就是属癞皮狗的,记吃不记打。 昨天赔了那五块钱,心疼得两口子一宿没睡着。 现在二人看到赵军拉回来这么多好东西,心里更是堵得慌。 那锃亮的大铁炉子,那几百斤黑得发亮的精煤,还有那厚厚一叠崭新的玻璃…… 这哪一样不是村里人做梦都想要的? 尤其是那带烤箱的大铁炉子,这年头要是谁家能装上一个,那可是所有人羡慕的对象! 强烈的嫉妒瞬间烧毁了王婶子的理智,她根本顾不上昨天赵军的凶狠,张嘴就开始喷粪。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神闪烁。 这就是农村,恨人有,笑人无,那是常态。 大家伙儿虽然羡慕赵军,但也眼红。 “王婶子,看来昨天赔那五块钱,没让你长记性啊。” 此时的赵军,体内的药效正愁无处宣泄。 他那一米八多的个头,配上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色,就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你想干啥?!” 王婶子被赵军这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但她仗着周围人多,还是梗着脖子叫嚣。 “大家伙儿评评理!他哪来这么些钱?肯定来路不正!搞不好就是投机倒把!” “对!必须查清楚!咱们大队不能藏污纳垢!” 张大拿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 “查?” 赵军冷笑一声。 他根本懒得跟这种泼妇废话。 他转过身,径直走到车斗后,单手抓住了那个大铁炉子。 “起!” 一声暴喝! 在全屯子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那个三百多斤重的大炉子,竟然被赵军单手提了起来! 而且他就那么提着炉子,大步走到王婶子面前。 那巨大的铁炉子悬在王婶子头顶,遮住了夕阳,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王婶子吓得妈呀一声,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杀……杀人了!军子你别乱来!” “咚!!!” 赵军手一松,炉子被重重地砸在王婶子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大地猛地一震,积雪飞溅,直接喷了王婶子一脸。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军。 单手提三百斤?这还是人吗?!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吓瘫的王婶子,从怀里掏出一沓盖着红章的票据,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林场给的奖励!这是供销社的正规发票!” “我赵军凭本事进山打猎!凭本事换来的钱和票!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村民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实力,就是最好的封口令。 在这个崇尚力量的山村里,赵军这一手神力,再加上那一沓子票据,直接把所有人的嘴都给缝上了。 “好!军哥威武!”苏雅在旁边兴奋得直拍手,小脸通红。 苏清也是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这就是她的依靠,像山一样稳的依靠。 赵军没再理会那两口子,招呼司机把剩下的煤和玻璃卸下来,然后提起炉子,带着一脸自豪的姐妹俩,昂首阔步地进了院子。 只留下瘫坐在雪地的王婶子和张大拿,像是两只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在全村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爬回了家。 赵军关上院门,将门外的喧嚣全部隔绝,世界终于清净了。 “快!进屋暖和!” 赵军一刻也没闲着。 他体内的燥热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因为刚才的发泄变得更加狂暴。 他必须找点活干,把这股精力发泄出去。 卸炉子、搬煤、装烟囱。 这些平时需要两三个男人干半天的活,赵军一个人半个多小时就全部搞定。 “滋啦……” 随着火柴划燃,引火的松明子在炉膛里噼啪作响。 赵军铲了几锹无烟煤进去,不一会儿,蓝色的火苗就窜了起来。 原本阴冷潮湿的小土房,在强大火力的烘烤下,温度蹭蹭往上涨。 赵军又手脚麻利地把那几块破了洞的窗户纸撕下来,换上了崭新的玻璃。 再用剩下的塑料布把窗缝封死。 这下子,屋里那是暖和起来了。 炉火熊熊,映照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 这才是日子。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苏清脱去了臃肿的外套,只穿着那件红底碎花的小棉袄,腰身被裁剪合体的衣服勾勒得淋漓尽致。 因为屋里太热,她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如玉的肌肤,几缕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她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洗脸水走过来,温柔地说道:“当家的,累坏了吧?快洗把脸,饭马上就好。” 赵军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的那根弦,“崩”的一声,差点断了。 屋里的高温,加上体内的药效,再加上眼前这活色生香的媳妇…… “呼……呼……” 赵军的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他死死盯着苏清那一抹雪白的脖颈,眼里的红血丝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种想要把眼前人揉碎了嵌进身体里的冲动,如同惊涛骇浪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行! 绝对不行! 今天是领证的大喜日子,虽然苏清已经是自己媳妇了,但按照老理儿,还没办酒席,还没拜天地。 他赵军是个讲究人,既然说了要给苏清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就绝不能在这时候草率地要了她。 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可是……这药劲儿太霸道了! 李宝玉这孙子到底给他吃了什么?! 这哪里是补药,这分明是烈性春药加兴奋剂啊! 赵军感觉自己浑身的血管都要爆开了,某处更是涨得生疼。 再待下去,他真的会失控! “我还不饿,就先不吃了!” 赵军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苏清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当家的,你咋了?脸咋这么红?”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赵军的额头。 那一抹微凉的指尖刚触碰到赵军滚烫的皮肤,赵军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后退一步。 “清儿,别……别碰我。” 赵军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可怕:“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 苏清看着赵军那不对劲的状态,顿时急了。 赵军一把抄起墙角的双管猎枪,又把子弹塞进兜里。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是压抑到了极致的欲望和爱意。 他一步跨过去,狠狠地抱了一下苏清,在她耳边低吼道。 “媳妇,别怕!我没事!我现在进山一趟!” 说完,他不敢再看苏清的眼睛,松开手,吹了一声口哨。 “黑龙!走!” 一直在炉子旁的黑龙噌的一下窜了起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哐当!” 房门被推开又关上。 赵军带着一股子冷风,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雪夜之中。 此时,大山深处。 冷。 刺骨的冷。 但这对于此刻的赵军来说,却是最好的良药。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顺着村后的那条猎道,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地。 那颗神丹的药效让他在雪地里奔跑如飞,每一步跨出都有两三米远,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身后的黑龙都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主人的速度。 “呼。” 赵军停在一处山梁上,张开嘴,喷出一口长长的白雾。 经过这一番狂奔,体内的燥热稍微消退了一点,但那股子充盈到爆炸的力量感依然在身体里激荡。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空手回去! 盖大瓦房要钱,办酒席要钱,给苏清买“三转一响”更要钱! 卖野猪给的那一百块钱,在此次供销社大采购后之后,已经花的没影了。 要不是刘三奎赔了那五十块,他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赵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此刻,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远处野兔在雪下的挖掘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突然。 赵军猛地睁开眼睛,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了左前方的一片老林子。 那里,有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 那是……杀气! “黑龙,跟上!” 赵军压低身形,端着猎枪,像是一只幽灵般摸了过去。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借着惨白的月光,赵军在的一处避风的岩石下,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 雪地上,赫然印着一串巨大无比的脚印! 那脚印呈梅花状,每一个都足有巴掌那么大。 而在脚印旁边,一棵大碗口粗的白桦树,竟然被拦腰抓断,断口处木屑翻飞,像是被什么利器生生撕裂的! 赵军蹲下身,用手比划了一下那个脚印,心脏瞬间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不是野猪。 也不是黑瞎子。 在这长白山脉,能留下这种脚印,能有这种恐怖破坏力的,只有一种东西…… 山神爷! 东北虎! 而且看这脚印的大小和步幅,这绝对是一只正值壮年、饥肠辘辘的雄性大老虎! 若是换做平时,哪怕是经验再丰富的老猎人,看到这东西也得两股战战,转身就跑。 毕竟“武松打虎”那只是传说,真要是碰上了,那基本上就是给老虎送外卖。 但此刻的赵军,体内的药效正在巅峰,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豪情壮志压倒了一切恐惧。 老虎? 那不就是行走的钞票吗?! 一张完整的虎皮,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哪怕是在这七零年代,拿到黑市或者是通过特殊渠道卖给外贸公司,那也是天价! 而且虎骨和虎胆也能换一大笔钱。 这要是拿下了,三转一响的钱肯定够了! “拼了!富贵险中求!” 赵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烁着比野兽还要凶狠的光芒。 第22章 兽中之王!! “黑龙,跟紧点。” 赵军一咬牙,提着双管猎枪,顺着脚印就摸了过去。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那种压抑的气氛就越浓重。 原本在林子里还能听见几声夜枭的叫声,或者是远处野兔扒雪的动静,可自从进了这片区域,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变轻了。 这是一种来自于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威压,方圆几里地的活物,在嗅到那头猛虎的气息时,早就四散而逃了。 黑龙的表现最明显。 这条有着狼青血统、敢跟野猪正面硬刚的顶级猎犬,此刻却夹着尾巴,浑身的黑毛炸起,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呜呜”声。 它四条腿都在打摆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是生物本能对这种顶级猛兽的恐惧。 “怕个球!有我在!” 赵军踢了黑龙一脚,拽着它继续往前。 此时,赵军那被药效强化的感官发挥到了极致。 他能听见几百米外松针落地的细微声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腥膻味的霸道气息。 那是老虎身上的味道! 就在前面! 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前方豁然开朗,是一片乱石岗。 这地方背风向阳,巨大的花岗岩错落有致,是野兽们最喜欢的晒太阳和埋伏的地方。 就在赵军刚刚探出头的瞬间。 “呜!” 身旁的黑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赵军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瞬间炸开,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抬头。 就在距离他不到百米的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上。 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身影,正静静地趴在那里。 月光洒在它金黄色的皮毛上,泛着如绸缎般的光泽,那一身黑金色的条纹,充满了狂野的美感和力量感。 它太大了! 光是那颗脑袋,就比家里装大米的柳条筐还要大上一圈。 它粗壮的前肢搭在岩石边缘,利爪虽然缩在肉垫里,但那股子撕裂一切的气势却掩盖不住。 此时,它正微微低着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一双绿幽幽、泛着森冷寒光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突然闯入它领地的一人一狗。 那种眼神,冰冷、漠然,不是在看对手,而是在审视送上门的猎物。 “咕咚。” 赵军喉结滚动,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掌心里全是冷汗。 这就是长白山的王!传说中的坐地炮! 这要是能打下来…… 极度的恐惧过后,赵军的脑海里瞬间被疯狂的贪婪占据。 这可是一张完整的虎皮啊!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张没有破损、成色完美的虎皮,如果拿到黑市上,起码能卖到七八百块!甚至更多! 七八百块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红砖大概也就两到三分钱一块。 这笔钱,足够在村里盖两间红砖大瓦房了。 只要有了这一张皮,就能让他赵军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山村里彻底翻身,稳稳当当地站稳脚跟! 而且不仅仅是皮,还有虎骨!虎鞭!虎胆! 那都是值钱的宝贝! 赵军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背后的双管猎枪。 枪膛里压着的是威力巨大的独头弹,只要这一枪轰在它的脑袋上,它也得当场脑袋开花,饮恨西北。 但是…… 就在手指扣上扳机的一刹那,赵军犹豫了。 独头弹的威力实在太大,一枪下去,整个虎头肯定就烂了,这张完美的皮子也就彻底毁了。 一张烂了脑袋、没了卖相的虎皮,和一张完好无损的虎皮,那价格可是天壤之别! 毁了这张皮子,那就是糟践东西,就是暴殄天物! “妈的!富贵险中求!” 赵军眼里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的理智在贪婪面前逐渐开始动摇,甚至崩塌。 “这要是搁在以前,老子肯定二话不说开枪保命。” “但现在……” 赵军做出了一个疯狂至极的决定。 他缓缓地将那把双管猎枪,慢慢放在了脚边的雪地上。 然后。 “呛啷”一声脆响。 他反手拔出了腰间那把锋利的侵刀。 刀身雪亮,在月光下寒光逼人,映照出赵军那张略显狰狞的脸。 这是一场豪赌! 拿自己的命,去赌一场泼天的富贵! 换做以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会这么冒险。 但是,他的身体在李宝玉那颗神秘宝药的作用下,早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此刻的他,无论是肌肉力量、神经反应还是身体的敏捷度,都远超常人。 这种掌控强大力量的快感,让他信心倍增,甚至产生了一种能与猛虎搏杀的错觉。 赵军弓起腰,双手紧握侵刀,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态。 他眼里的凶光甚至比那只老虎还要强盛三分。 似乎是敏锐地感受到了眼前这个渺小两脚兽的挑衅意味。 那只盘踞在青石上的巨虎,缓缓站了起来。 随着它的动作,那一身如同钢铁浇筑般的腱子肉如同波浪般滚动,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腥风瞬间席卷了整个乱石岗。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在寂静的深夜里骤然炸响! 这一声吼,气吞山河,震得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震得赵军耳膜嗡嗡作响,仿佛连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真正的王者之怒! 紧接着。 那只巨虎压低了前半个身子,后腿微曲蓄力,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粗长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 那是捕食的前兆! 赵军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全身肌肉紧绷到了极致,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 下一秒。 没有任何助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只重达四五百斤的庞然大物,就像是一颗出膛的重型炮弹,直接从百米外的青石上腾空而起,扑了过来! 太快了!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老虎这种生物,看着体型笨重,但爆发力简直是违反物理常识的恐怖。 百米的距离,在它全力一扑之下,不过是眨眼之间便已杀到。 腥风扑面! 眼看着那张血盆大口带着两排如匕首般锋利的獠牙,已经到了面门。 赵军甚至能清晰地看清老虎锋利的牙齿,闻到它口中令人窒息的腐臭! “死!!!” 第23章 浴血屠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赵军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那是肾上腺素飙升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他甚至能闻到老虎口中腐肉的恶臭。 他猛地向左侧一个翻滚,身体几乎是贴着老虎那起伏剧烈的肚皮滑了过去。 老虎那巨大的利爪擦着赵军的头皮挥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躲过去了?! 还没等赵军庆幸,一股剧痛瞬间从后背传来! “啪!!!” 老虎虽然扑空了,但那是百兽之王! 它在空中的平衡感简直匪夷所思,那条如同钢鞭一样的粗壮尾巴,借着腰身的扭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赵军的后背上。 “噗!” 赵军只觉得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了一般。 他眼前一阵金星乱冒,脊背火辣辣的疼。 “吼!” 一击不中,老虎落地回身,四爪抓地梨出深深的沟壑,速度快得吓人。 它显然被这个灵活的猎物彻底激怒了,那双兽瞳里满是暴虐的杀意。 咆哮一声后,它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有凌空飞扑,而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如同狂风骤雨般朝着赵军拍了下来! 这就是猫科动物最可怕的地方,近身肉搏! 赵军刚刚爬起来,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挥舞手中的侵刀格挡。 “呲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棉袄,在老虎的利爪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撕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里面的发黄棉花混着鲜血,在寒风中一起飞溅出来。 赵军的胸口瞬间多了一道血槽! 冷风灌入伤口,火辣辣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但也更加刺激了赵军骨子里的凶性。 “操你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赵军红了眼,此时退就是死!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侵刀带着破风声疯狂挥舞。 这反而更加激起了这头猛虎的兽欲。 老虎张开血盆大口,找准机会,对着赵军的脑袋就狠狠咬了下来! 这一口要是咬实了,整颗脑袋都得爆开! 赵军猛地偏头,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他怒吼着,将手中的侵刀对着这头猛虎的腹部狠狠插了进去。 “吼!” 鲜血四溅,滚烫的虎血喷了赵军一脸! 猛虎吃痛,凶性更甚! 它那硕大的爪子,带着千斤巨力,直接将赵军按在了雪地之中。 那流着腥臭口水的大嘴,就要对着赵军的脖子猛地咬下。 此刻,赵军被死死压制,避无可避! 完了! 力量悬殊太大了! 在绝对的体重和力量压制面前,人类那脆弱的身躯,真的太渺小了。 就在这生死关头。 “汪!!!” 一声虽然颤抖,却充满了决绝与凄厉的狗叫声突然炸响。 一旁的黑龙,全身的毛都炸开了,看着主人即将命丧虎口,它终于战胜了那来自血脉深处对百兽之王的恐惧。 黑龙疯了一样冲了上来,獠牙毕露。 它直接钻到了老虎的身后,张开大嘴,对着老虎那最脆弱、最隐秘的后腿根…… 也就是俗称的“后门”和那两颗晃荡的蛋蛋的位置,狠狠地、用尽全力地一口咬了下去! “嗷呜!!!” 老虎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变了调的惨叫,整个山林都仿佛震颤了一下。 不管多猛的野兽,那个位置都是绝对的软肋,也是所有雄性生物的死穴! 剧痛让老虎本能迟疑了片刻,它身体猛地一扭,巨大的身躯回头就想要去咬那个卑鄙偷袭它的猎犬。 机会! 唯一的生机! 此时,老虎回头,正好把那脆弱的眼眶和侧脑暴露在赵军面前。 赵军没有丝毫犹豫,他怒吼一声,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把手中的侵刀狠狠地捅了进去! “给老子死!!!” “噗嗤!” 那是利刃刺入软组织的闷响。 锋利的刀锋瞬间刺破了老虎的眼球,顺着眼眶骨的缝隙,长驱直入,直捣脑髓! 赵军没有拔刀,而是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吼……荷荷……” 老虎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它发疯似地甩动脑袋,巨大的临死反扑之力将赵军整个人甩得飞了起来。 赵军重重地撞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下无数积雪。 它在雪地上疯狂打滚,四肢乱蹬,将周围的积雪和灌木扫荡一空。 渐渐地,它的动作慢了下来,抽搐也变得微弱。 那双绿幽幽的眼睛里,凶光逐渐涣散,最终变成了一片死灰。 最后,随着一声不甘的呜咽,这头称霸长白山不知多少年的“坐地炮”,彻底不动了。 “呼……呼……” 赵军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寒夜里升腾。 他浑身是血,整个人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一样,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但他赢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瞬间充斥了他的胸膛。 “黑龙……好狗……” 赵军伸出颤抖的右手,摸了摸凑过来舔他脸的黑龙。 随后,赵军目不转睛的看向了这头老虎! 这一身极品皮毛,除了眼眶那一刀,几乎完好无损! 发财了! 这回是真的发财了! 赵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准备把老虎处理一下。 然而。 就在他刚刚直起腰的那一刻。 他的耳朵,突然动了动。 原本寂静得只有风声的山林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不寻常的声响。 “沙沙沙……” 那是脚步声!踩碎硬壳雪面的声音!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 更让赵军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声音极其密集且急促,带着毫不掩饰的慌乱与贪婪,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紧接着,几句隐隐约约、夹杂着兴奋的对话声,顺着风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快点!别磨蹭!” “刚才那声虎啸听见没?惨叫!肯定是出事了!就在前面乱石岗!” “妈的,肯定是那头畜生!追了它三天了,今晚必须拿下!” “老三,把你的家伙事儿看好了,那半自动一会别走火了!” “放心吧二哥,子弹都上膛了,只要看见那大猫,老子一梭子下去,它就是铁打的也得跪!” “咔嚓!” 那是金属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清脆、刺耳,却透着一股子杀意! 赵军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面对老虎时还要难看。 偷猎者! 而且是手里有半自动步枪的偷猎团伙! 距离他的位置也只有大概两公里,甚至更近。 最多二十分钟,这些人就能摸上来! 在这个年代,敢进深山老林偷猎老虎的,那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 他们手里有枪,心比野兽还狠! 要是让他们撞见自己,别说这头价值连城的老虎保不住,为了独吞这笔横财,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连人带狗一起干掉! 第24章 飞速解剖! “沙沙沙……” 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又一下地敲在赵军的心头。 听这踩雪的声音和频率,对方显然是急行军,而且是常年跑山的练家子。 赵军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气,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跑?带着这么大一只老虎,根本跑不快! 留?那更是找死! 对方手里有半自动步枪,自己手里这把双管猎枪射程也就是五六十米。 在开阔的林子里跟半自动对射,那就是拿烧火棍跟机关枪拼命。 “只能取其精华了!” 赵军看了眼地上的庞然大物,心中一定。 时间就是生命! 他蹲下身,手中的侵刀在掌心里转了个刀花。 “呲啦!” 第一刀,精准无比地从老虎的刀口处切入,顺着脖颈中线,一路划到了尾根。 这一刀,稳、准、狠! 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的手艺,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剥虎皮,那是细致活,尤其是要保全品相,手一定要稳,不能伤了皮板,也不能留下太多油脂。 侵刀在赵军手中如同游龙一般在皮肉之间穿梭。 “黑龙!吃!” 赵军一边飞速剥皮,一边从割开的胸腔里掏出一块血淋淋的心头肉,直接扔给了一旁的黑龙。 “呜!” 黑龙也不含糊,大口吞咽着这百兽之王的血肉。 虎肉大补,尤其是这刚死的热乎肉。 短短十五分钟。 一张巨大、完整、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斑斓虎皮,被赵军完整地剥了下来。 整张皮子浑然天成,金黄色的底色上,黑色的条纹如同鬼斧神工。 “好东西!” 赵军甚至来不及欣赏,迅速将虎皮卷起,塞进随身携带的大麻袋里。 紧接着,是虎胆。 这玩意儿是虎身上的药中之王,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赵军小心翼翼地切开胆囊连接处,将那枚墨绿色的虎胆摘下,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贴身收进怀里。 然后是虎鞭。 这东西在这个年代,那是多少达官显贵求之不得的“神药”。 赵军手起刀落,连根取下,连带着那两颗被黑龙咬过的蛋也一并收了。 烂了也是虎蛋,泡酒一样猛!! 最后,赵军用刀沿着关节处取下来老虎的四条腿骨。 虎骨酒,那是治疗风湿的神药,也是硬通货。 至于剩下的几百斤虎肉…… “可惜了。” 赵军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已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骂骂咧咧的人声。 “快点!就在前面乱石岗!味儿我都闻到了!” “妈的,这血腥气太重了,是不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赵军闻言冷笑一声。 他将剩下的虎肉胡乱地踢进旁边的雪窝子里,然后用脚把带血的积雪草草覆盖了一层。 做完这一切,他将那把双管猎枪重新背在背上,然后提起了沉甸甸的麻袋。 “黑龙,撤!” 他没有顺风跑,而是特意绕了一个圈,钻进了下风口的一片密林之中。 大雪天,脚印是藏不住的,但他赌这帮人看到现场后的第一反应是愤怒,而不是立刻追击。 就在赵军前脚刚钻进林子不到五分钟。 “哗啦!” 乱石岗另一头的灌木丛被粗暴地拨开。 三个穿着羊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的男人,气喘吁吁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左边眉毛上有一道寸长的刀疤,手里还端着一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身后的两个,也都背着土铳和侵刀,一个个凶神恶煞,满身的匪气。 这三人正是活跃在红星大队和前进大队交界处的流窜犯,平日里干的就是偷鸡摸狗、投机倒把的勾当。 “就在这!味儿最冲!” 刀疤脸兴奋地冲上乱石岗,手中的手电筒四处乱晃。 然而,当光柱扫过那块巨大的青石下时,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没有威风凛凛的老虎。 只有一地狼藉的暗红色血迹,还有一堆被翻得乱七八糟、埋汰得不成样子的碎肉。 “草!!!” 刀疤脸冲过去,一脚踢开覆盖的积雪。 露出来的,是一具被剥得精光、失去了四肢和生殖器、甚至连内脏都被掏空的没皮老虎! 那红白相间的肌肉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妈的!被人截胡了!” 刀疤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举起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对着天空就是一梭子!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震得树梢积雪簌簌落下。 “谁?!是谁干的?!” 旁边那个瘦高个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尸体上的切口,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大哥,是个高手。” 瘦高个指着那平整的切口,声音有些发颤。 “这皮子剥得太利索了,甚至没伤到一丝一毫的肉膜。”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疯狂的贪婪。 这一张完整的虎皮,那得值钱多少钱? 现在被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抢走了,这口气他怎么能咽得下去? “刚走没多久!” 刀疤脸用手摸了摸地上的血迹,还没完全凝结。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上扫视,很快就锁定了一串延伸向密林深处的脚印。 一人一狗,而且那脚印很深,显然是负重前行。 “想跑?” 刀疤脸拉动枪栓,重新顶上一发子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肯定还没跑远!” “这大晚上的深山老林,就算把他打死在这,也没人知道是咱们干的!” “老二、老三!给我追!” “只要看见人,别废话,直接开枪!!” 第25章 三岔河鬼市! “是!” 三人眼中凶光毕露,顺着赵军留下的脚印,一头扎进了黑暗的密林之中。 风雪,更大了。 赵军在林子里穿行,速度快得惊人。 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定会惊掉下巴。 他背着一把沉重的双管猎枪,手里还提着一个足有六七十斤重的大麻袋,在没膝深的积雪中,竟然如履平地。 每一步踏出,他都能跃出两三米远,而且落地极轻。 “哼,想追我?”赵军冷笑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林子,虽然看不见人影,但他那超乎常人的听力,依然能捕捉到顺风传来的、杂乱的踩雪声。 那帮人还在追。 赵军并没有慌乱。 前方不到一里地,就是著名的“迷障林”。 那里树木极密,而且地形复杂,沟壑纵横,最关键的是,那里有一片天然的乱石坡,没有积雪覆盖。 “黑龙,加把劲!” 一人一狗再次加速,瞬间没入了那片更加阴森的密林之中。 半小时后。 当那三个气急败坏的偷猎者追到迷障林边缘时,彻底傻眼了。 地上的脚印,到了乱石坡前,凭空消失了。 “妈的!见鬼了!” 刀疤脸对着空荡荡的林子无能狂怒地咆哮着,却再也不敢贸然往里闯。 这迷障林是出了名的凶地,晚上进去,要是迷了路,那就真成了大山的肥料了。 而此时的赵军,早已绕过了迷障林,出现在了五里开外的一条废弃运材路上。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大口喘息着。 即便身体强化过,这样高强度的负重越野,也让他有些吃不消。 他胸口那被老虎抓破的伤口火辣辣的,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鲜血渗透了里面的衬衣,粘腻腻的难受。 “先不能回家。” 赵军看着永安屯的方向,眼神坚定。 那帮偷猎者既然敢死追他,就说明是亡命徒。 要是让村里的人看见这虎皮,那消息肯定兜不住。 到时候这群人要是听到消息,摸到村里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虎皮、虎骨必须尽快出手。 留在手里就是定时炸弹,只有换成钱和票,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林场食堂只要肉,吃不下这硬货。” “供销社也不行,那是公家的。” 赵军的脑海里迅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在这方圆百里,能吞下整张虎皮,而且敢收这种违禁品的地方,只有一个。 三岔河伐木场! 那里位于永安、红星、前进三个大队交界处的山坳里,早些年因为木材采光了就废弃了。 但也正因为那里是三不管地带,位置又偏僻,慢慢就成了一些胆大包天的倒爷们交易的地下黑市。 俗称鬼市。 “就去那!” 赵军提着麻袋,转身向着三岔河的方向奔去。 凌晨两点。 三岔河伐木场。 几间破败的红砖房隐没在黑暗中,只有最中间的一间大仓库里,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 这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喧哗声,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低语。 赵军拉低了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手提着那个装着虎皮的大麻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那间仓库。 仓库里烟雾缭绕。 几十个穿着各式各样大衣、棉袄的男人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面前摆着些粮食、山货,正在低声讨价还价。 这里的规矩:不问出处,不问姓名,钱货两清。 赵军这一身血腥气,刚一进门,就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但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进的煞气,让那些想要上前搭讪的小鱼小虾都缩了回去。 赵军目不斜视,径直走向了仓库的最深处。 那里搭着一个简易的窝棚,里面生着火炉,几个彪形大汉正围坐在一起喝着烧刀子。 正中间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他穿着一件在这个年代极罕见的貂皮大衣,满脸的褶子像是老树皮一样,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股精明和阴狠。 老烟枪。 这就是这鬼市的“把头”,据说早年间是当胡子的,后来洗白了,但路子野得很,省城甚至京城都有关系。 赵军径直来到老烟枪面前,也不废话,直接开口道:“有好货,收不收!” 老烟枪吧嗒了一口烟,抬起眼皮,扫了赵军一眼。 “生面孔?” 他目光落在赵军那带血的衣襟和手中渗血的麻袋上时,微微顿了一下。 “呵,小子,口气不小。”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嗤笑一声。 “这大雪封山的,你能弄到啥好货?野猪还是黑瞎子?要是这些大路货,咱们爷可看不上眼。” 赵军没理会这些嘲讽。 他直接将那个沉重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咚的一声闷响,周围几个保镖都停下了嘴,不怀好意地看了过来。 “是不是好货,眼见为实。” 话音未落,赵军猛地一抖手! “哗啦!” 麻袋里的东西,倾泻而出。 那一瞬间,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张足有两米多长、毛色鲜亮金黄、黑纹如墨的巨大虎皮,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而在虎皮旁边,四根粗壮如铁的虎腿骨,还有那根带着倒刺、足有一尺多长的虎鞭,刺激着所有人的视神经。 这还没完,赵军又从怀中摸出了那个用布小心包好的虎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讽赵军的那个大汉,嘴里的烟卷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整个仓库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堆东西死死吸住了。 这年头,虽然山里还有野兽,但老虎这种东西,那可是稀罕物! 况且谁见过这么新鲜、这么完整、刚剥下来还带着血迹的虎皮?! 那一股子冲鼻的血腥味,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我的天爷……” 老烟枪手里的烟袋锅子都在哆嗦。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冲到那张虎皮前。 他伸出那双枯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抚摸着那绸缎般光滑的皮毛,眼中的贪婪疯狂燃烧。 “这毛色……这纹路……这是正宗的长白山坐地炮啊!” “极品!这是极品啊!” 老烟枪混了大半辈子,经手的山货无数,但这种级别的宝贝,他也是头一回见! 这要是弄到省城去,给那位爱好收藏的大领导送去,或者通过渠道卖给老外…… “小兄弟……这……这是你打的?” 老烟枪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赵军。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狼狈,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可怕。 单杀老虎? 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赵军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价。” 这一声,把老烟枪从狂喜中拉回了现实。 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番赵军。 只有一个人。 还受了伤。 虽然带着枪,但在这鬼市,在他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东西太珍贵了,珍贵到足以让人践踏一切江湖道义。 老烟枪的眼神逐渐变冷,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和老江湖的狡诈慢慢浮现出来。 他给旁边的几个保镖使了个眼色。 哗啦啦。 五六个彪形大汉立刻围了上来,有的手摸向了后腰,有的抄起了旁边的斧头,隐隐将赵军和黑龙围在了中间。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烟枪直起腰,脸上的激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的冷笑。 他重新点燃烟袋锅子,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兄弟,这东西确实不错,但也是个烫手的山芋啊。” 老烟枪伸出一只手,张开了两根手指,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看你也受了伤,急着走。” “这套虎货,我出两百块!” “东西留下,你走人!” 第26章枭雄的算计! 听到老烟枪这个近乎抢劫的报价,赵军不仅没有慌乱,反而突然笑了。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浓浓的嘲弄和冰冷。 “两百块?买我这张全须全尾的坐地炮虎皮,外加虎骨、虎鞭和这颗虎胆?” 赵军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老把头,你真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 说罢,赵军根本不理会周围那些保镖杀人的目光,作势就要将地上的极品虎货重新收拢起来。 “既然谈不拢,那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这货,我不卖了!” “站住!” 老烟枪脸上的那点虚伪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一个眼神,周围那五六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瞬间挡住了赵军的去路。 “给脸不要脸,今天我就教教你三岔河的规矩!” 为首的一个光头壮汉怒吼一声。 他右臂猛然探向后腰,直接抽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短柄开山斧,踏着沉重的步子,直劈赵军的面门而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下黑市,既然谈不拢,那就杀人越货! 然而,他们今天惹错了人。 看着那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斧头,赵军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戾气。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和身体敏捷度早已碾压常人。 “找死!”赵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退反进,脊背猛地一弓,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且刁钻的角度矮身滑步,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当头一斧。 没等那光头大汉收回力道,赵军的左手已经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钳住了对方握斧的手腕。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在寂静的仓库内轰然炸响! “啊!!!”光头大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赵军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对方手腕折断脱力的瞬间,他右手顺势夺下了那把开山斧。 他腰部猛然发力,反手将那把沉重的斧头狠狠地掷了出去! “砰!!!” 那把锋利的开山斧带着骇人的破风声,擦着光头大汉的右耳飞过,死死地钉在了他身后的梁柱上。 哪怕是稍微偏出哪怕一公分,这把斧头就能直接劈开光头大汉的半个脑袋! 全场死寂! 就在斧头钉入木头的下一秒,众人甚至还没看清赵军的动作,他就已经跨步来到了老烟枪面前。 “咔哒!”那是双管猎枪拉开击锤的清脆声响! 一根黑洞洞、冰冷刺骨的枪管,死死地顶在了老烟枪那满是褶皱的脑门上。 枪膛里压着的,可是威力足以将野猪脑袋轰个稀巴烂的独头弹! 一旁的大黑龙也极其配合地呲出獠牙,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着周围的保镖。 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老烟枪那双三角眼剧烈地收缩着。 作为在刀尖上舔过血的黑市把头,老烟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罕见地升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寒意。 真要把这小子逼急了眼开火,他老烟枪今天这条老命肯定要搭进去! “你刚才说,多少钱?”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老烟枪,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子冷意。 不等老烟枪回话,赵军冷冷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老把头,欺负生人也得看看火候。” “我这皮子只伤了眼眶,没伤皮板,你走南边的路子,光这张极品坐地炮的皮,起步价就是七百。” “这四条虎骨,就算只按照同仁堂的指导价收,那也值二百来块。” “还有这颗新鲜虎胆,三百块,有的是人要!” “至于那根虎鞭,只算你两百块,也是白菜价。” 赵军每报出一个数,老烟枪的眼皮就狂跳一下。 他没想到此人竟然也是个内行! “里外里一千四百块!” “老把头,你想用两百块吞我一千四的货,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吧?” 赵军的手指在扳机上轻轻摩挲,杀机毕露。 老烟枪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小子不仅狠辣,而且极度懂行! 这套极品全须全尾地运到省城或者走外贸,保底能卖两三千,按照一千四收,依然暴利! 为了这点钱把命丢了,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想通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老烟枪紧绷的脸颊肌肉突然一松。 “哈哈哈哈哈!”老烟枪突然放声大笑。 他不仅没有躲避顶在脑门上的枪口,反而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极其无赖的投降姿势。 “好!好身手!好胆识!好眼力!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老烟枪面不改色地把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枪管轻轻向旁边拨了拨。 “小兄弟,别动怒!哥哥我刚才就是试探试探你的底细。” “这年头,雷子(警察)和黑吃黑的太多,我老烟枪在这三岔河立足,不得不防啊!” 老烟枪也是个极其果断的枭雄,既然硬吞吃不下,对方又是懂行的,那就必须结交。 “你刚才报的价,一点毛病没有!” 老烟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大衣,眼神诚恳地看着赵军。 “我也不让你吃亏,你算的一千四,哥哥我给你凑个整!一千五百块!现金!钱货两清!” 一千五百块! 在这人均工资不过三四十块钱的七零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足以在农村横着走的巨款! “这价码,小兄弟要是觉得合适,以后再有这种硬货,或者是百年老参、熊胆黑瞎子,尽管送到我这里来!” 赵军深深地看了老烟枪一眼,眼底的暴戾缓缓褪去。 他本就不是来杀人的,求财才是第一目的。 对方给了台阶和公道价,他自然知道见好就收。 “行,成交!” 赵军干净利落地收回双管猎枪,单手将击锤复位,往肩上一扛。 “去,给这位兄弟点钱!”老烟枪冲着旁边还在发愣的心腹喝道。 不到三分钟,整整一百五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桌面上。 这足足一千五百块钱的现金,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赵军面色平静,没有丝毫露怯,极其熟练地将这钞票清点确认无误后,才将这笔巨款贴身塞进了最内层的棉袄口袋里。 随后他拱了拱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带着黑龙转身大步走出了仓库。 看着赵军消失在风雪中挺拔如松的背影,那个被赵军捏断手腕的光头大汉,怨毒地凑到了老烟枪的跟前。 “爷……这就让他把那一千五百块钱拿走了?” “要不要我带几个枪法好的,悄悄跟上去做了他?!” 第27章 风雪夜归人!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仓库内骤然回荡! 老烟枪脸上的江湖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光头大汉的脸上。 “蠢货!猪脑子!”老烟枪眼神阴冷如毒蛇,咬牙怒骂。 光头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低着头,委屈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烟枪没再看他,而是快步走到地上的虎皮前,指着皮毛冷声喝道。 “都睁大你们的狗眼好好看看这张皮子!浑身上下,除了眼眶那一处刀伤,没有一点损伤!”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压根就没动枪!” 他深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浓重的烟雾。 “要弄到这么一张完整的虎皮,要么是提前下了死套子,要么就是近身肉搏。” “你们回想一下他胸口那道狰狞的爪痕……” “此人八成是拿着把短刀,硬生生把这头山神爷给磨死的!” 听闻这番话,周围的保镖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心志、手段、狠辣程度,哪一样不是顶尖的?” 老烟枪冷冷扫视了一圈众人。 “刚才他被你们围着,人家甚至没有丝毫的慌张和胆怯。” “这种狠角色,要是你们这趟去找事,没能把他彻底弄死,让他跑了……” “那以后咱们三岔河的兄弟,谁他妈也别想睡个安稳觉!” 训完手下,老烟枪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那套极品虎货上,眼底的阴冷渐渐被狂热的贪婪取代。 “再说了,咱们开门做买卖,求的是财。” 他蹲下身,痴迷地抚摸着虎皮的纹路。 “这套极品只要全须全尾地运到省城,找到好主顾,咱们转手就能净赚三四千!” “更何况,拿这笔钱结交下这么个深藏不露的顶尖猎王,以后大山里的好玩意儿,他还能弄不来?” 老烟枪这一席话恩威并施、利害分明,说得在场的保镖们冷汗直冒,再也没人敢生出半点截杀赵军的心思。 另一边。 茫茫林海雪原之中,狂风裹挟着大雪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赵军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穿行着。 虽然拿到了钱,但他丝毫不敢大意。 他刻意没有走大路,而是专挑那些地势险要、容易藏匿脚印的背风坡和灌木丛走。 每走出一里地,他都会停下来,利用自己超凡的听觉,探查身后是否有追踪的痕迹。 两个小时的急行军,风雪完美地掩盖了他来时的所有痕迹。 在确认身后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尾巴后,赵军那根绷紧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弛了下来。 此时,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破晓的微光穿透了漫天飞雪,将远处的山峦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赵军站在山梁上,远远地,终于看到了永安屯那几缕升起的袅袅炊烟,以及那片熟悉的、低矮的土坯房。 “终于回来了。” 赵军摸了摸怀里那带着体温的一千五百块钱。 这一刻,他胸口被老虎利爪撕裂的伤口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 有了这笔巨款,他赵军终于有底气在这七十年代的东北大地上彻底站稳脚跟了! 盖几间最亮堂的大红砖瓦房,置办上好的家具! 给苏清买三转一响! 让他成为永安林场大队最让人眼红的女人! 想到这里,赵军的脚步瞬间变得无比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下了山梁。 天色蒙蒙亮。 赵军刚刚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 “吱呀。” 院门的声音刚响,正屋那扇房门就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 苏清和苏雅眼圈通红、满脸憔悴地冲了出来。 很显然,这两个丫头因为担心赵军的安危,在屋里枯坐了一整夜,根本就没有合眼。 当她们看清院子里站着的那个男人时,两人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二人看清了赵军此刻的模样。 赵军的胸口处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发黄的棉花翻在外面。 衣服上、脸上,全都是干涸发黑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当家的!!!” 苏清发出一声凄厉又心疼的悲鸣。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哪怕赵军身上满是腥臭刺鼻的猛兽血腥味,她也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赵军的怀里,死死地抱住了他。 眼泪瞬间决堤,浸湿了赵军胸前残破的衣襟。 “你……你去哪儿了呀!怎么弄成了这样……” 苏清泣不成声,那双眸子里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心碎。 跟在后面的苏雅也是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样,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份依赖和担忧溢于言表。 “别哭别哭,我这不好好的嘛。” 感受着怀里媳妇颤抖的娇躯,看着姐妹俩这副情深义重的模样,赵军的心里划过一股无法言喻的暖流。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的后背,用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安慰道。 “别怕,我就受了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我只是昨晚进山运气好,碰见了个大家伙,打猎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为了不让姐妹俩担惊受怕,他极其自然地把昨夜的凶险一笔带过。 “真的没事?” 苏清抬起满是泪痕的俏脸,仔细检查着赵军的伤口。 在确认赵军没有伤筋动骨后,她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行了,外头零下十多度,咋们赶紧回屋!” 赵军笑着刮了一下苏清的鼻子。 “对对对!快进屋!”苏雅也附和道。 三人一狗,赶紧回到了屋内。 一进屋,一股令人心安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个昨天刚装上的带烤箱的大铁炉子里,精煤烧得正旺,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军脱下沾满风雪和血污的外套,坐在热乎乎的炕沿上。 看着苏清忙前忙后地给他兑热水、拿毛巾,苏雅在一旁乖巧地给大黑龙喂食。 这种烟火气,这种被人深深在乎的温暖,让赵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昨夜的拼死搏杀,一切都是值得的。 “清儿,小雅,你们俩过来。” 赵军洗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且郑重。 “当家的,咋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苏清赶紧放下水盆,拉着苏雅走了过来,满脸担忧。 赵军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对姐妹花,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他缓缓将手伸进最贴身的内衣口袋,猛地掏出了那厚厚的一大摞。 “啪!!!” 厚厚一沓散发着浓郁油墨香气的大团结,被赵军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八仙桌上! 清脆的砸桌声,在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响亮。 “这……这是……” 第28章 巨款惊魂! 苏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那双原漂亮的眸子,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八仙桌,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跟在她身后的苏雅更是夸张,这丫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两只小手死死捂住嘴巴。 如此厚的一叠百元大团结,猛烈的冲击着二人的视线。 在这个薪水微薄的七零年代,三十块钱就能让一家老小紧巴巴地糊口度日。 而现在摆在苏家姐妹面前的,是整整一千五百块! 这视觉冲击力,简直堪比在永安林场这间破旧的土坯房里直接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这哪里是钱,这分明就是一座能把人砸晕的金山! 短暂的死寂过后,屋子里只能听到姐妹俩粗重且紊乱的呼吸声。 炉子里的精煤被烧得噼啪作响,暗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那些崭新的钞票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 “当……当家的!” 苏清终于回过神来,但她的俏脸却在一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猛地扑上前,根本顾不上桌上的钱,而是一把死死抓住了赵军粗壮的胳膊。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指关节都泛起了青白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你干啥去了?你跟俺说实话!你是不是……去山里劫了道?!”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化不开的恐慌。 这年头,投机倒把都是要挂破鞋游街的重罪,更别提抢劫杀人了! 一想到自家男人可能为了让她们姐妹俩过上好日子,跑去干了那要掉脑袋的死罪,苏清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阵发黑。 “姐夫……这钱!” 苏雅也红着眼眶凑了过来,大眼睛里噙着泪水,声音发颤。 看着这对被一千五百块钱吓得魂不附体的极品双胞胎姐妹花,赵军心底那根最柔软的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他没有因为她们的怀疑而生气,反而满眼都是怜惜。 在这穷乡僻壤,寻常女人见到这么多钱,第一反应绝对是两眼放光、贪婪扑上去。 可苏清和苏雅的第一反应,却是害怕这钱来路不正,害怕他赵军出事。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瞎寻思啥呢!你男人能干那种掉脑袋的生瓜蛋子事儿吗?” 赵军轻笑一声,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温柔地揉了揉苏清的头发。 “那……那这钱到底是咋来的?” 苏清的眼泪吧嗒吧嗒直掉。 为了不让媳妇继续担惊受怕,赵军脑海中思绪飞转,立刻编织出一套半真半假的托词。 “昨晚上我带着黑龙进深山,本来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再打头野猪,结果顺着脚印摸过去,你们猜我碰见啥了?” 赵军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一头长白山坐地炮!也就是东北虎!” “啊?!”苏清和苏雅同时惊呼出声。 “那畜生不知为何受了重伤,我碰见它的时候,它早就咽气了!” 赵军避重就轻地安抚道。 “真的?死老虎?” 苏清半信半疑地看着赵军,但急促的呼吸总算稍微平缓了一些。 “那还有假?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单枪匹马去跟东北虎搏命!” 赵军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我看那虎皮完好无损,寻思着这可是天降的横财,就把它给剥了,连夜背到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黑市。” 他指了指桌上的钱:“那里的老把头识货,一整张极品虎皮,加上虎骨、虎鞭和虎胆,一口气给我兑了这一千五百块现金。” 听完这番解释,苏清虽然还是觉得像做梦一样不真实,但心里的那块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她转过头,看着赵军胸前那道的伤口,眼泪再次决堤。 “那……那你这伤是咋弄的?” 苏清心疼得直掉眼泪,声音哽咽。 “这是我在山里不小心绊了一跤挂到的,真就是点皮外伤。” 赵军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胸脯。 “别动!你逞什么能啊!” 苏清急得一跺脚,生怕赵军的伤口牵扯到。 她连忙把干净的白棉布用热水打湿,然后小心翼翼地挑亮了炕桌上的那盏煤油灯。 昏黄而温暖的火光在狭小的土坯房里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当家的,你忍着点疼,我给你把这血痂擦干净。” 苏清咬着嘴唇,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心疼。 她动作极轻地帮赵军褪去那件破烂不堪的血衣。 当赵军那饱满、强壮且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胸膛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苏清的俏脸不可抑制地飞上了一抹红晕。 他的肌肉线条在那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苏清拧干了温热的湿布,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赵军滚烫的肌肤。 温热的指尖,滑过强壮的胸膛。 那种酥酥麻麻的触电感,让赵军原本就躁动不安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 他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妻子。 苏清的睫毛很长,随着她小心翼翼的擦拭动作微微颤动着。 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赵军的胸口,仿佛在不停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擦去污血,苏清心疼地将干净的棉布一层层缠绕在赵军的胸口,最后在侧边打了一个秀气的结。 “还疼吗?”苏清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 借着这暧昧温馨到极致的氛围,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荡。 他猛地伸出那双宽厚的大手,一把将苏清那双有些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了掌心。 “清儿。”赵军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和坚定。 “嗯?”苏清轻哼了一声,却并没有抽回手,任由他那么握着。 赵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妻子的眼睛,余光瞥了一眼桌上那一千五百块钱的巨款,一字一顿地说道。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老叔批地!” 看着苏清有些疑惑的眼神,赵军指了指窗外,眼神深邃。 “咱们老赵家现在这块宅基地太小了!真要是在原址上起房子,不仅格局憋屈,以后连个像样的大院子都圈不出来。” “我早就盯上咱家旁边那块废弃的破牛棚了!” “只要把那块地拿下来,跟咱家这老宅连成一片,到时候圈成一个大院子,宽敞得很!” “拿下那块地后,咱们把那破牛棚推平了,连屋带院,盖一栋全村最宽敞、最气派的大红砖瓦房!” “不仅要盖大瓦房,到时候结婚我还要去供销社,把三转一响通通给你配齐!” 赵军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将苏清拉近了半分,语气中带着冲破云霄的豪情与霸道。 “距离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那一天,我要让你苏清,做咱们永安林场大队,最风光、最让人眼红的新娘!” 第29章宅基风波! 这一晚,赵军的豪言壮语就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苏清心里对未来的盼头。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苏清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夜,在这间四处漏风的破土坯房里,两颗心却贴得前所未有的紧。 次日清晨,外头肆虐了一宿的风雪终于停了。 但长白山数九寒天的气温依旧冻得邪乎。 赵军早早地睁开了眼,听着呼啸的北风,他更加坚定了今天必须把旁边那块地拿下来的决心。 这破房子,他是一天都不想让媳妇多住了。 趁着苏家姐妹还在热炕头上熟睡,赵军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衣。 他将那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重新规整好。 思忖了片刻后,他从里头点出了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千块。 至于剩下的五百块,则被他装进了内兜。 干完这一切,苏清也醒了。 她麻利地爬起来,给赵军熬了一大锅浓稠的小米粥。 赵军呼噜呼噜干下两大碗热粥,浑身顿时暖和了起来。 他抹了把嘴,踩着院子里厚厚的积雪,径直朝着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家大步走去。 不一会,赵军就站在了老叔家的大门外。 “咚咚咚。” 他用力敲响了门。 “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院子里传来了赵有财略带沙哑的嘟囔声。 门栓拉开,赵有财一抬头,看着门外精神抖擞的赵军,顿时愣了一下。 “军子?你小子大清早的跑我这来干啥?” 老叔吧嗒了一口旱烟,眼神里透着几分打趣。 “老叔,进屋说,有件天大的事儿得找您老人家拍板!” 赵军也不客气,侧身挤进院子,拉着赵有财就进了里屋。 一落座,赵军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开门见山地直接抛出了来意。 “老叔,我昨晚琢磨了一宿,咱家现在那宅基地太窄巴了!” “我想把老宅旁边那块废弃的破牛棚,连带着那片荒地给包下来。” “我要推平了盖房子,连屋带院,盖个一步到位的大瓦房!” “啥玩意儿?!” 赵有财刚吸进肺里的一口浓烟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他瞪大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个侄子,像是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军子,你发癔症了没睡醒?” “那废弃的牛棚和荒地,虽然荒废了好几年长满了茅草,但那那是大队集体的资产!” 赵有财敲了敲炕桌,震得上面的茶缸铛铛作响,语重心长却又带着几分为难地连连摆手。 “老叔我是个支书不假,也确实想帮衬你一把。” “但你也知道现在的风向!那是集体的东西,谁敢私自划给个人盖房子,那就是割资本主义尾巴!” “那是犯纪律的!万一被有心人举报到公社革委会,咱爷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老叔急赤白脸的样子,赵军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胸有成竹地咧嘴一笑。 “老叔,规矩我懂!我既然敢开这个口,就肯定不能让您老人家犯错误啊!” “你懂个屁!”赵有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要想名正言顺地把那块宅基地批给你,除非你小子能按照公社的最高标准,给大队拿出三百块钱的大队基建赞助款,补足集体账面上的亏空!只有把这钱交到大队的公账上,大喇叭一喊,全体社员都挑不出毛病,那地才能合法合规地归你老赵家!” 说到这里,赵有财叹了口气。 谁知,赵有财的话音刚落。 “哈哈哈哈哈!” 赵军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爽朗、甚至带着几分狂妄的笑声! “老叔,不就是三百块钱的赞助款吗?多大点事儿!” 在赵有财像见鬼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赵军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了掏,然后手腕猛地一发力。 “啪!!!” 一声清脆的砸桌声在屋内骤然响起! 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被赵军直接拍在了赵有财面前的炕桌上! “老叔,这里是一千块!三百块交公账买地,剩下的七百块,我打算请你帮我买红砖、买青瓦、雇工人!”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瞪得比牛铃还要大,死死地黏在那一沓厚厚的钞票上。 “咕咚。” 赵有财艰难地咽了一口狂涌的唾沫。 他颤抖着手指向桌上的钱,声音抖得像是个破风箱。 “军……军子!这……这钱哪来的?!” 赵军早有准备,气定神闲地扯了个谎。 “老叔,您放心,这钱来路绝对干净。” “昨晚我进山运气好,遇到了一头受伤后冻死的长白山坐地炮!” “我把虎皮剥了,连夜背到了三岔河黑市,碰上了省城来的大老板给收了!” 听到坐地炮和三岔河黑市几个字,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好歹是当支书的,自然知道那头猛兽的价值和那个黑市的深水。 看着赵军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他这才彻底相信,自己这个大侄子,是真的长本事了,也是真的鲤鱼跃龙门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巨大的狂喜和无法抑制的欣慰瞬间填满了赵有财的心头。 “好!好小子!老赵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赵有财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一把攥住了那沓钱:“有了这笔钱,买那块废弃牛棚用地,那绝对让人挑不出理!” “军子,你放心!老叔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得给你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 赵有财当即大手一挥,直接拿出了大队支书的绝对气场。 “老叔我这就去给你联系烧窑手艺最好的红砖厂!再给你把十里八乡最好的泥瓦匠施工队全调过来!” “这房子老叔亲自给你把关,绝对给你把排面拉满,盖出咱们永安屯第一栋大红砖瓦房!” 爷俩一拍即合。 赵有财是个雷厉风行的急性子,拿上那钱,披上军大衣,风风火火地就直奔大队部而去。 半个小时后。 永安林场大队那常年用来播报语录和挣工分通知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紧接着,赵有财那中气十足的破锣嗓子,瞬间席卷了整个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全体社员同志们注意了!全体社员同志们停下手里的活,注意听广播了啊!” “现在播报一项大队的重要通报!” “咱们大队的青年社员赵军同志,思想觉悟极高!为了支持咱们大队的集体基础建设,主动向大队公账无偿赞助现金三百元整!” “经大队革委会班子一致研究决定,将赵军同志家旁边的废弃牛棚及荒地,依法依规划拨给赵军同志作为宅基地使用!” “并且,赵军同志将在该地块上,全资兴建咱们永安林场大队的第一栋大红砖瓦房!” “望广大社员同志们向赵军同志学习!播报完毕!” 这几声响彻云霄的广播,让整个永安林场大队,彻底炸锅了! 第30章 红眼病! 大队部那只喇叭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嘶鸣后,终于归于沉寂。 然而,那激昂的余音,却犹如实质般在永安林场大队上空久久回荡。 一九七五年,这是个什么年月? 这是个哪怕过年能敞开肚皮吃上一顿纯白面猪肉大葱馅儿饺子,都能让一家老小回味大半年的光景。 而现在,广播里真真切切地喊着,那个以前穷得叮当响的赵军,随手就给大队公账上砸了整整三百块钱现金! 三百块! 这震撼程度不亚于在全村人头顶上,直接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 村东头的张老汉手里劈柴的斧头“咣当”一声砸在脚面上,连疼都顾不上喊。 村西头正在给纳鞋底的李大妈,针尖猛地戳进了手指肚里,鲜血直流。 不管是在家猫冬搓苞米粒的,还是在院子里喂鸡喂猪干零活的社员,在这一刻,全都疯了! 许多人都眼冒绿光地向着大队部疯狂涌去。 人群中,有震惊得倒抽凉气的,有羡慕得直咽酸水的,但在这穷山恶水之间,更多的人眼底翻涌着的,是嫉妒! 是那种见不得你比我好哪怕一丁点的红眼病! 而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听到这广播,更是被气得差点心梗! 凭什么?!他凭什么?!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极度的嫉妒,瞬间绞碎了王婶子仅存的理智。 “杀千刀的!他个不要脸的盲流子凭什么这么阔气?!” 王婶子猛地从炕上窜下来,然后一把揪住同样脸色铁青的张大拿。 她双手死死的攥住了男人的胳膊。 “去!你现在就去把村里那几个和咋们家有些关系的都叫上!” “还有,去知青点把那个叫刘红和李卫民的知青也都叫上!!咋们一起去大队部要个说法!” 张大拿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绿豆眼里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凶光。 他明白自家婆娘的意思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好!我这就去!!” 张大拿咬了咬牙,顶着风雪就往村那头狂奔。 王婶子也没闲着,她极其熟练地发挥了农村长舌妇的恐怖动员能力。 短短十多分钟,她就迅速串联了村里几个好吃懒做的破落户。 半小时后,这群人集结完毕。 他们手里拎着粪勺、铁锹、搞头,打着维护集体财产安全的旗号,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大队部。 此时的大队部院子里,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过来看热闹的社员,黑压压的一片。 大队支书赵有财正站在屋檐下的台阶上,手里还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作为当事人的赵军,在听到大喇叭的广播和人群的躁动后,也迅速来到了大队部。 此刻,他正静静地站在老叔身边。 “让开!都给老娘让开!好狗不挡道!” 伴随着一声极其尖锐的嘶吼,王婶子像一只护食的野狗,硬生生的撞开了围观的人群。 她带着那群人,直接蛮横地堵在了大队部门口的台阶下,将赵军和赵有财死死地围堵在了正中间。 “吼!” 大黑龙立刻察觉到了这群人的敌意,它那浑身如同钢针般的黑毛瞬间炸立,作势就要扑杀上去。 但赵军只是伸手轻轻按了按黑龙硕大的狗头,安抚下猎犬的躁动。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在看一群正在粪坑里拼命翻腾的蛆虫,眼神极其冷漠。 “王婶子,你大清早的发什么失心疯?带着这么些人拿着铁锹搞头,咋的,想造反啊?大队部也是你撒野的地方?!” 赵有财脸色猛地一沉,当即开口怒喝道。 “赵支书!你少拿大帽子压我!今天我不吃你这一套!” 她猛地转过身,那根指甲缝里满是泥垢的手指,几乎要隔空戳到赵军的鼻梁骨上。 “大伙儿都把眼睛擦亮了!” “他赵军,半个月前还穷得揭不开锅!就算他前两天走了狗屎运,进山打了一头野猪,可那点猪肉,满打满算去林场能换多少钱?!” 王婶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尖锐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风雪。 “大家都看见了!他去林场换了票,转头就去供销社买了死贵的的确良碎花棉袄!前两天更是拉回来一个带烤箱的大铁炉子和好多精煤!那头野猪换来的钱,肯定早就让他挥霍了个底朝天了!” “他赵军哪来的三百块钱买地?哪来的钱去盖红砖大瓦房?” 周围的社员们听着这番极其具有煽动性的话,瞬间变得狐疑起来。 是啊,农村人心里都有一本明细账。 赵军家这两天花钱如流水,这做派,仿佛是有金山银山一般。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王婶子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得意,她猛地拔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既然钱都花光了,那他今天交到大队公账上的这三百块钱是从哪冒出来的?大风刮来的吗?!” “他肯定没干好事!” 满身臭味的李卫民立刻跳出来帮腔,挥舞着手里的粪勺,恶狠狠地喊道。 “这绝对是来路不明的巨额赃款!他赵军肯定是去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对!还有可能!他是倒卖国家集体资产的投机倒把分子!” “咱们永安林场大队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坏分子存在!” 女知青刘红也紧跟着发出刺耳的尖叫,企图用这顶能压死人的帽子,洗刷自己每天掏旱厕的屈辱。 人群瞬间一阵剧烈的骚动,议论声如同开了锅的沸水。 杀人越货、投机倒把分子! 在1975年,这几个词里的任何一个砸在普通老百姓的头上,那都是要吃花生米的滔天重罪! “赵支书!你是大队的当家人,大队部的账本子可不能记这种黑心钱!” “你今天必须给全体社员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王婶子步步紧逼,死死盯着台阶上的赵有财和赵军,图穷匕见。 “赵军今天要是说不清这钱干干净净的来路,大队就必须立刻没收这笔赃款!把它平分给咱们全村的贫下中农!还要马上派民兵把他绑了,扭送到公社革委会去接受全体社员的批斗!” “对!没收赃款!游街批斗!!” 第31章 瞒天过海! 面对王婶子极其恶毒的逼问,以及周围社员们贪婪、狂热的眼神,赵有财的后背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太清楚赵军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在地下黑市里进行高达几千元的私下现金交易,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彻头彻尾的投机倒把! 他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当众漏出半个字,别说赵军得立刻被拉去批斗吃枪子。 就连他这个刚经手了这笔钱的大队支书,也得被发配去劳改! 一时之间,赵有财喉结剧烈滚动,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大脑一片空白。 “赵支书!你怎么成哑巴了?!怎么不说话了?!” 王婶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赵有财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这让她的气焰瞬间嚣张到了极点,她干脆一屁股坐在大队部门前的台阶下,像哭丧一样嚎叫起来。 “大家伙快睁开眼睛看看啊!大队干部明目张胆地包庇坏分子啦!” “支书和投机倒把分子串通一气,要合伙贪污没集体的资产啦!没王法啦!没天理啦!” “包庇坏分子,必须把支书一起拉下马!一起拉去批斗!” 李卫民和刘红这两个极度渴望翻身的知青,更是唯恐天下不乱,跟着疯狂起哄。 群情瞬间激愤到了极点。 迫于这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压力,赵有财不得不硬着头皮转过身。 他看着身旁的赵军,眼神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绝望。 “军子……你……你当着全体社员的面,给大家伙儿……交代一下这资金的来源吧。” 全场死寂。 上百双眼睛,带着审视、贪婪、恶毒和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死死地看向了赵军。 然而。 在众人的注视下,赵军只是缓缓从台阶上向前迈出了一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没有丝毫的恐惧。 赵军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那群跳梁小丑,他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想要用这个年代的政治正确来玩死他? 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 赵军不紧不慢的清了清嗓子。 然后直接抛出了一个极其严密、甚至整个县城里根本无人敢去查证的终极解释! “既然大伙儿都这么关心我的钱财来源,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赵军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前几天,我带着我媳妇和小姨子去县城供销社采买过冬的东西。” “刚出大门,就碰上了一个当地横行霸道的地痞流氓。” “这畜生仗着他爹是县革委会主任的司机,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对我媳妇耍流氓,满嘴喷粪,还要动手打人!” 听到县革委会主任的司机这几个字眼,刚才还叫嚣得最欢的几个破落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在这个偏远的永安林场,县里大院里的人,哪怕是个司机,那也是能够掌握他们生杀大权的活神仙。 赵军刻意隐去了一些细节。 他话锋猛地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庄重和崇敬。 “就在场面马上就要失控的时候!一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直接停在了路边!” “从车上下来的,是咱们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李宝玉同志!” “李少这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他看到这种欺压咱们老百姓的恶劣行径,当场就雷霆大怒!” “他二话不说,直接当场就要法办那群坏分子!” “我当时也深受感染,配合着李少,三下五除二就制服了那个歹徒!” 赵军半真半假将那天的遭遇说了出来。 最后,他目光死死的锁定在了王婶子的脸上,然后一字一顿道。 “至于这三百块和准备盖房子的钱!那是李宝玉同志为了表彰我,他私人赞助给我的先进事迹慰问金!!!”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队部大院,彻底哗然! “002的军牌?老天爷,那可是县里二把手大领导的专车啊!” “这事儿我听说过!昨天我去公社拉化肥,听县里下来的拖拉机手吹牛说,前天供销社门口确实出了天大的事!” “他说大主任司机的儿子被人废了子孙袋,据说就是因为当街耍流氓!” “对对对!听说当时治安大队连枪都拔出来了,结果一看那吉普车,全他娘的怂了!” 几个平日里喜欢去公社走动、消息灵通的村民立刻在人群中窃窃私语。 这真假参半的两相印证,瞬间就在所有社员的脑海里形成了极其完美的逻辑闭环,直接坐实了赵军说的话! 王婶子瘫坐在雪地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卫民和刘红更是吓得双腿打软,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在“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这个如同泰山压顶般的名头面前。 别说她王婶子一个村妇,就是公社革委会的主任亲自站在这里,也得立刻弯下腰,小心说话! 谁他妈活腻歪了,敢去查县委二把手公子的私账?! 谁敢去质疑李宝玉同志赞助赵军慰问金的决定?! 去查他,那就是在明目张胆地质疑县委的领导班子! 那就是在找死! 这就叫狐假虎威! 赵军的逻辑不仅极其完美地洗清了所有来路不明的嫌疑,还反手就给自己披上了一层官家保护伞。 站在赵军身旁的赵有财,听完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先是猛地愣了半秒钟。 随即,他心头悬着的那座大山轰然崩塌落地。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浊气,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已经完全偃旗息鼓、甚至眼神中开始流露出敬畏的村民。 赵有财知道,民心已定,大局已彻底逆转! 自己这个大侄子,不仅是个打猎的好把式,脑瓜子更是绝顶的聪明! 老支书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种憋屈了半天的寒光。 他猛地走下台阶,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还瘫坐在地上、没回过神来的王婶子面前。 在一众社员惊骇的目光中,赵有财抡圆了胳膊,照着王婶子和张大拿的脸上,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正反抽了下去! “啪!!!” “啪!!!” 两道极其清脆的耳光声,在大队部院子里骤然炸响! 第32章 浩浩荡荡!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王婶子抽得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张大拿也是被打得一个趔趄,一头扎进了雪堆里。 两人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殷红的鲜血顺着被打破的嘴角,直接流了出来。 “瞎了你们这群狗东西的狗眼!” “县里亲自发的见义勇为模范的慰问金,也是你们这群泼妇、盲流子能随便污蔑的?!” 赵有财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响彻云霄,直接给这起闹剧一锤定音! “再敢在这妖言惑众,破坏咱们大队安定团结的局面,老子现在就扒了你们的皮!” 这两记耳光,不仅把王婶子和张大拿抽得满嘴是血,更是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的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偌大的大队部院子里,除了那两口子倒在雪地里痛苦的呻吟声,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放出半个屁来。 所有人看向赵军和赵有财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贪婪和嫉妒,彻底转化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王婶子一家,以及旁边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刘红和李卫民,眼底闪过一抹戾气。 “老叔说得对!但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军声如洪钟,字字诛心。 “今天他们敢当众污蔑县委领导赞助的慰问金是赃款!明天他们就敢扯谎,说咱们大队领导班子作风不正!” “这叫什么?这叫思想极度反动!这叫蓄意破坏咱们永安大队的集体团结!!” 这顶大帽子一扣下来,简直比座大山还要沉重! 王婶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张大拿更是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抽过去。 李卫民和刘红这两个原本想借机报复的知青,此刻双腿一软,扑通两声直接跪在了冰天雪地里,抖得像两只鹌鹑。 大队支书赵有财看着大侄子这杀伐果断的手段,心里暗暗竖了个大拇指。 这小子,不仅有胆色,搞起这套上纲上线的政治斗争来,简直比他这个老支书还要老练! “军子说得对!对于这种害群之马,大队绝不姑息!” 赵有财猛地转过身,大手一挥,直接拿出了大队最高掌权者的铁腕。 他当众宣布了极其严厉的判决。 “张大拿、王婶子听着!从明天起,扣除你们全家半年的工分!” “并且,罚你们两口子去大队后山的林场,无偿背木头三个月!每天完不成定额,连糠菜窝窝头都不给吃!” “至于你们两个……” 赵有财死死盯住了跪在地上的李卫民和刘红。 “你们二人身为下乡的知识青年,不思悔改,反而跟着坏分子一起煽风点火!大队决定追加你们的处罚!” “以后你们二人清理全村旱厕、猪圈的时间,从三个月,直接延长至两年半!” “我会让大队民兵连每天派人监督,敢偷懒,直接上报公社革委会处理!” 极其舒适! 极度极度的舒适! 这个处理结果一出来,围观的社员们虽然心里震撼,但谁也不敢提出半点异议。 一场原本足以让赵军身败名裂的危机,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在扫清了这群不知死活的魑魅魍魉后,人群很快也在敬畏中散去。 大队部里只剩下了赵有财和赵军爷俩。 老叔赵有财的办事效率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极其兴奋地搓了搓手。 “军子,你小子今天这出狐假虎威的大戏唱得是真漂亮!” “这下子,全队上下再也没人敢对你这笔钱说三道四了!”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 “趁着现在时间还早,老叔我现在就让人去联系十里八乡最好的泥瓦匠施工队了。” “然后我再亲自去一趟红砖厂,把你盖房子要用的红砖、青瓦还有水泥,全给你谈下来!” “老叔,那就受累了,钱要是不够,您随时开口!” 赵军极其仗义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赶紧回家去吧,我今天就先让人把第一批建筑材料给你拉到宅基地去!” 赵军谢过老叔,带着黑龙,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大队部。 下午三点多。 就在苏清和苏雅姐妹俩还围着大铁炉烤火的时候。 “突突突突突突!!!” 一阵阵极其狂暴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猛地从村口的方向席卷而来。 社员们纷纷推开门探出脑袋张望。 紧接着,所有人再次被震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三台拖着长长黑烟的东方红拖拉机,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永安屯! 而在那三台拖拉机后面的车斗里,拉着满满当当的极品大红砖! 还有成捆成捆的黑青色瓦片,以及大袋大袋的水泥! 三台东方红拖拉机在全村人震撼的目光注视下,直接停在了赵军家老宅旁边的那块长满荒草的废弃牛棚空地上。 紧接着,十几个手里拿着大铁锤、镐头、铁锹,身上穿着厚实破棉袄的精壮汉子,从拖拉机斗子里极其利索地跳了下来。 带头的一个包工头老王,手里拿着图纸,大步流星地走到废弃牛棚前。 因为赵有财在砖厂和施工队那边砸了重金,工钱给的极其优厚,这群泥瓦匠工人们干劲十足。 老王连废话都没说一句,大手一挥。 “兄弟们!东家工钱给的足,咱们干活不能含糊!动手!先把这破牛棚给我平了!今天必须把场地清理出来!” “轰隆!!!” 随着十几把大铁锤极其暴力的打砸,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废弃牛棚,在漫天飞扬的尘土中,轰然倒塌!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把屋里的赵军和苏家姐妹都给惊动了。 赵军推开门,带着苏清和苏雅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这热血沸腾的建设场面,赵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赵有财也从第一辆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扯着嗓子在机器的轰鸣声中交代道。 “军子!材料我先拉来了一部分!这施工队是咱们这片手艺最硬的!” “为了赶工期,保证你在二月二之前住进新房,工人们白天就在这死磕,晚上才回家睡觉!” 说到这,赵有财顿了顿,有些为难地压低了声音。 “不过,东家包饭是规矩。” “这大冷天的干重体力活,肚子没油水可不行。” “你和苏家姐妹两能不能受点累,把这些工人兄弟们的把一日三餐给包了?” 赵军一听,这算什么多大个事? 他现在手里最不缺的就是粮食! 前两天他刚用一头三百斤野猪的极品肥膘,跟全村人换了堆积如山的细粮和米面油! “老叔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绝不让工人们干饿肚子活!”赵军果断地一口应下。 远处的篱笆墙外,全村人都看傻了眼。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红砖和雷厉风行的施工队,原本那些因为红眼病而产生的嫉妒,此刻完全地被碾碎。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赵军就带着苏清和苏雅起来了。 这姐妹俩都是过惯了苦日子的勤快人,听说要给盖自家新房的工人们做饭,两人不仅没有半点怨言,反而极其兴奋。 清晨五点半,赵军家那个新买的带烤箱的大铁炉子上,两口大铁锅已经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浓郁的热气。 苏清心灵手巧,用之前野猪肥膘换来的纯白面,揉了足足上百个比成年人拳头还要大上一圈的大白馒头! 放在蒸笼里一蒸,那股子纯粹的麦香味,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勾出来。 另一口锅里,苏雅正用大勺子疯狂地搅动着一大锅极其粘稠、熬得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金黄色小米粥。 不仅如此,赵军还去供销社买了几十斤肥五花,然后就着白菜炖了一大锅滚烫的肉菜。 这第一天开工,必须得让工人们吃饱,吃好! 当工人们顶着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搓着手来到工地上准备干活时。 “老王师傅,带着兄弟们先吃饭!吃饱了再干!”赵军朗声招呼道。 当那热气腾腾的纯白面大馒头、金灿灿的小米粥、还有那飘着霸道肉香的白菜炖肉端上来的时候,所有的工人都彻底傻眼了! 包工头老王咽了一口唾沫,手里拿着那个宣软烫手的大白馒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们以往接的活里,东家能管两顿能照出人影的稀苞米茬子粥、外加几个剌嗓子的黑面窝窝头,那就算是厚道的了! 谁家干活的工人,大清早的能吃上纯白面大馒头配大块的肥肉片子啊?!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诶!这……这哪里是工地上的饭食?这简直比过年吃的还要好啊!” 一个年轻的泥瓦匠狠狠咬了一大口夹着肥肉片子的大馒头,烫得直吸溜嘴,但眼底却闪烁着泪花。 在这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一顿饱含碳水和脂肪的早餐,对于重体力劳动者来说,就是最极致的兴奋剂! 钱给的足!饭管的硬! 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绝世好主顾上哪找去啊?! “兄弟们!东家拿咱们当亲兄弟对待,给咱们吃白面吃肉!咱们要是干活再敢偷奸耍滑,那还是站着撒尿的爷们吗?!” 包工头老王激动得满脸通红,大声吼。 “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吃饱了,今天怎么也得把这地基给老子挖出来!” “干!!!” 十几个精壮汉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吃过早饭后,所有人简直像疯了一样,抡起搞头和铁锹,极其狂热地干了起来。 铁锹翻飞,泥土四溅,整个工地瞬间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 傍晚时分,红霞满天。 工人们卖力地干完了一天的活,带着满身的汗水和对明天伙食的无限期待,说说笑笑地散去。 赵军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中大为舒畅。 然而,另一边。 一座位于深山老林边缘、死寂而冰冷的破败红土房中。 屋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地炉子里燃烧的几块破木头,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火光。 火炉前,坐着三个身上裹着破烂羊皮袄、浑身散发着极度危险气息的男人。 这三人正是前天夜里,追踪赵军的那三个偷猎者。 此刻,老大刀疤脸手里正拿着一把极其锋利的剥皮尖刀。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那道寸长的刀疤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其狰狞。 刀疤脸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那双阴鸷的眼睛,扫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兄弟。 “别他妈在这唉声叹气了!” “那小子在这冰天雪地里绝对跑不远!他肯定就在这方圆几十里的大队里!” 刀疤脸一把将尖刀狠狠插在面前的木墩子上,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老二、老三!从明天起,你们俩给我多留意一下,红星、前进、永安和附近这几个大队里……” “有没有那种平时穷得掉渣,这几天却突然乍富、忽然发迹的暴发户!!!” 第33章 供销社里的风声! 老二和老三听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精光。 “大哥,你说得对!那小子肯定就是这周围的人!” 老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 “行了,别他妈废话了!”刀疤脸猛地站起身。 “明天咱们弟兄三个就分头行动,老二,你去红星大队盯着。” “老三,你去永安林场大队那边踩盘子!” “我负责前进大队!记住,摸清了底细,立刻回来汇合!” “明白,大哥!”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按照昨晚商量的分头行动了起来。 老三顶着数九寒天的刺骨冷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来到了永安林场大队的地界。 他那双透着精光的倒三角眼滴溜溜一转,直接锁定了永安林场大队路边的那间供销社。 在这缺乏娱乐的七十年代,供销社不仅是个卖油盐酱醋的地方,更是十里八乡情报集散的核心枢纽。 谁家今天吃了顿肉,谁家媳妇跟婆婆干了仗,只要在供销社的火墙子边蹲上小半天,保准能听个明明白白。 老三推开供销社那扇挂着厚重破棉门帘子的木门,一股混合着劣质散装白酒、咸黑酱和煤烟子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溜到角落里,然后眼皮耷拉着,两只耳朵竖得笔直。 临近中午,供销社那扇破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沫子的寒风,一个穿着破旧厚棉袄、裤腿上还沾着不少新鲜黄泥巴的年轻汉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汉子虽然干的是泥瓦匠的重体力活,但此刻却是满面红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吃饱喝足后极其亢奋的狂热劲儿。 “给我来两根散装的大前门!挑那烟丝饱满的拿啊!” 年轻泥瓦匠极其阔气地从兜里掏出几分钱,重重地拍在那满是包浆的玻璃柜台上。 玻璃柜台后面,穿着藏蓝色罩衣的中年售货员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一边不情不愿地打开装烟的铁盒子,一边出言调侃道。 “呦,这大冷天的不攒点钱买两斤富强白面,跑到我这儿抽起散烟装大爷来了?是不是天天喝苞米茬子喝得嘴里淡出鸟了?” 面对售货员这带着几分优越感的调侃,小年轻不仅没生气,反而猛地挺直了腰板,直接在柜台前大声吹嘘了起来。 “瞧不起谁呢!苞米茬子?那都是过去式了!” 小年轻吐沫星子横飞,极其激动地拔高了音量。 “你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干活的那个东家有多讲究!” “天天早上,那纯白面大馒头,管够造!!” “还有那熬得出了厚厚一层米油的金黄色小米粥,随便喝!” “最绝的是偶尔还能吃上几顿肥五花!” 售货员王姐拿着烟的手直接僵在了半空,原本调侃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扯什么王八犊子呢?纯白面馒头配肥五花肉?这年头谁家能有这底气给干活的工人这么吃?” “我们东家,就是永安林场大队的老赵家,赵军!” 小年轻极其骄傲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赵军?!”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售货员王姐脸上的错愕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 她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的亲娘诶!原来你们是接了赵军的活儿啊!难怪!难怪你小子今天这么有底气!” 王姐的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她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语气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赵军那小子的豪气在咱们这十里八乡现在那是人尽皆知啊!” “前两天村里的大喇叭可都广播了,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随手就给大队公账上拍了整整三百块钱的现金赞助款!三百块啊!” “而且听说他还要盖咱们永安林场大队有史以来的第一栋大红砖瓦房呢!” “能给赵军干活,你们施工队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两人隔着柜台,热烈地八卦着赵军这两天花钱如流水的骇人手笔。 而此时。 蹲在供销社角落阴影里的老三,猛地抬起头,那双倒三角眼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突然暴富? 这极其关键的信息,简直和老大刀疤脸昨晚推断的特征,严丝合缝! 一个普通山村里的泥腿子,哪里来的这么多现金去砸这种大工程? 老三激动得浑身发抖,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疯狂地踏着风雪往深山老林的方向狂奔而去。 傍晚时分。 深山边缘那座死寂的破败红土房里。 刀疤脸和老二带着满身的冰雪和极度的烦躁,空手而归。 两人在红星和前进大队转悠了一整天,除了冻得够呛,没有得到任何又用的信息。 “妈的!难道那小子不是这一片的?” 刀疤脸极其暴躁地将手中一把锋利的尖刀扎在了桌上,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满是狰狞。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老三带着一身的雪粉和极度粗重的喘息声,连滚带爬地扑进了屋子。 “大哥!二哥!找到了!我找到了!!!” 老三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唾沫星子乱飞。 刀疤脸猛地拔出木墩子上的尖刀,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地盯住老三:“在哪?是谁?!” 老三不敢怠慢,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今天在供销社里偷听到的那个年轻泥瓦匠的吹嘘,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永安大队!赵军!这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邪运,这两天突然暴富!” “这小子天天用纯白面大馒头和肥五花肉招待施工队,甚至一口气拉了几大车极品大红砖,正在废弃牛棚那里疯狂地盖大瓦房!” 老三越说越兴奋,“大哥,这小子花钱这股子疯魔劲儿,绝对是用那东北虎货换来的横财!” 随着老三的话音落下,破土房里陷入了极其压抑的死寂。 只有地炉子里燃烧的破木头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刀疤脸听罢,缓缓垂下眼睑。 片刻后,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极其狰狞、且透着无尽狡诈与贪婪的冷笑。 “永安大队……赵军……” 刀疤脸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在这方圆五十里内,绝对不可能有第二个泥腿子能在一夜之间掏出这么多的现金。” “断定无疑了!那个在雪夜里截胡了咱们坐地炮的狠人,很大概率就是这个赵军!” 刀疤脸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尖刀,骨节泛白,眼神中透出极其恐怖的杀意。 第二天清晨。 永安屯,赵军家老宅旁边的那块废弃牛棚空地上,再次迎来了极其火热的建设高潮。 十几个精壮的泥瓦匠工人们吃过了霸道的白面肉汤早餐后,正干的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拿着图纸,站在大雪中大声吆喝着指挥,整个工地上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就在这时。 在距离工地不远处的篱笆墙外,三道穿着破烂羊皮袄,佝偻着脊背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落魄的逃荒者。 然而,如果在近距离的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三双眼睛里,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此刻,他们正死死地盯着赵军家老宅的院门前…… “老二,老三,一会机灵点,可别露馅了!” 第34章 伪装上门! 三人没有没有带枪。 如果他们带着枪冒冒失失地冲进村子,永安大队的民兵连会直接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所以,他们今天特地把自己伪装成了从外地来的逃荒泥瓦匠。 目的就是打入施工队的内部,摸清赵军的生活规律,还有钱藏在哪里,然后再伺机寻找下手的机会! “大哥,我看那个吆五喝六,指手画脚的应该就是这个施工队的包工头。” 老三眼神阴鸷地盯着不远处正在指挥干活的包工头老王。 “收起你那杀人的眼神!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是三个快饿死的逃荒盲流子!谁要是露了馅,老子活剥了他的皮!” 刀疤脸低声警告了一句,随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股子凶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卑微和老实巴交。 “走,跟老子过去!” 刀疤脸带着老二老三,跌跌撞撞地穿过满是积雪的荒地,精准地朝着包工头老王所在的位置挪了过去。 “大伙儿加把劲!今天必须把这进度再往前赶一赶!” “东家给咱们吃的是纯白面和大块肉,咱们绝不能让东家戳脊梁骨!” 老王正手里拿着图纸,扯着那中气十足的嗓门大声吆喝着。 忽然,他感觉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疑惑地一回头,就看到三个浑身脏得跟泥猴一样、嘴唇冻得发紫的陌生男人,正极其可怜地望着他。 “你们几个……干啥的?谁让你们上工地上来的?这砸着碰着了算谁的?” 老王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这三人身上的那股子酸臭味异常上头。 “老板还招工吗?俺们不要工钱,给口饱饭就行!” 说罢,刀疤脸直接双膝跪了下去,然后紧紧抱住了老王的裤腿。 老二和老三见状,也十分默契地跟着跪了下去,不住地磕头。 这极其突然且夸张的举动,把老王吓了一大跳,周围正在干活的几个工人也都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新社会不兴这个!” 工头老王连忙伸手去拉刀疤脸。 “王师傅,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弟兄三个吧!” 刀疤脸死死抱住老王的腿不撒手。 “我们兄弟三个是从更北边逃荒过来的!老家那边遭了百年不遇的白毛雪灾,房子全压塌了!” “我那八十岁的老娘和老婆孩子,全都被活活冻死、饿死了啊!” 刀疤脸这番唱念做打简直是影帝级别,一边哭诉,一边极其凄惨地抹着眼泪。 “我们兄弟三个一路要饭跑到这儿,实在是一口吃的都没有了!打听到您老王师傅是个活菩萨,手里有大工程……” 刀疤脸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乞求。 “王师傅!咱们弟兄三个以前在老家,也是盖房子的好把式,砌墙、和泥、上大梁,什么都会!我们有一把子死力气!” “真的!我们不要工钱,一分钱都不要!” “只要东家能给我们弟兄一口热乎饭吃,吊住这条命,什么苦活累活我们都能干!!” “是啊王师傅,救救命吧!我们能干活啊!”老二和老三也跟着凄厉地哀求着。 包工头老王听完这番哭诉,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恻隐之心。 都是土里刨食的苦命人,谁家里还没个遭灾挨饿的时候? 更何况,这可是三个正值壮年的劳动力啊! 老王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 赵军给的工期极其吃紧,要求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必须完工住进去。 现在这天寒地冻的,虽然大家伙都拼了命地干,但进度依然有些赶不上。 如果能白得三个不要钱、只要口杂粮饭就能往死里使唤的壮劳力,那这工程绝对能保证工期! 赵军东家那么阔气讲究,连他们这群拿工钱的都能管大包子,还能差这三个苦哈哈的一口剩饭? 想到这里,老王叹了口气,伸手将刀疤脸给拉了起来。 “行了行了,都别跪着了,看你们弟兄也确实可怜,咱们这儿确实也正缺人手。” 老王拍了拍手上的泥灰,极其爽快地说道。 “不过,我也就是个干活的包工头,这工地上真正拿主意的是东家!” “走,我带你们去见见赵东家,只要东家点个头,你们兄弟今天中午就能吃上热乎饭!” 刀疤脸三人听到这话,低垂的眼眸深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凶光。 成了! 只要能混进这个院子,他们就有了伺机动手的机会! “谢谢王师傅!您真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刀疤脸继续维持着那副谄媚感恩的嘴脸,连连作揖。 老王没再多说,转过身,大步朝着不远处那座小院走去。 刀疤脸三人紧紧跟在后面。 他们穿过篱笆门,走进了赵军家的院子。 一进院子,一股极其浓郁的、混合着猪大油和白面麦香的气味扑面而来,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其霸道的肉汤香气! 这种在那个年代只有过年才能闻到的味道,让刀疤脸三人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但此时此刻,刀疤脸根本无暇顾及这诱人的香气。 他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院子正中央的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高大的青年。 他此刻正手握着一把沉重的大斧,劈砍着院子里的木柴。 他每一次挥斧,都带着一股极其恐怖的风声,那坚硬的硬木直接被一分为二! 更让刀疤脸头皮发麻的是,在这个青年的脚边,正趴着一条体型硕大、黑毛犹如钢针般炸立的顶级黑犬! 一人一犬! 大疤脸心中瞬间笃定,那晚上他们追击的人就是这赵军! 包工头老王还没走到近前,就笑着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赵东家!忙着呢?我这儿领来三个想讨口饭吃的苦命人,您看……” 听到声音,赵军慢慢的地放下了手里的大斧。 他转过身,那双眸子淡淡地扫向了老王,以及老王身后的三人。 刀疤脸见状,脸上迅速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他那副老实巴交的面孔,任谁看了都生不起疑心! 他操着浓重的口音,直接迎着赵军那审视的目光,对着赵军连连卑微地鞠躬。 “赵……赵东家,您行行好,收留我们兄弟几个吧!” “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不要钱,只要一口吃的……” 第35章 修罗场! 就在他开口吐出这几句话的瞬间,手提重斧的赵军,瞳孔猛地一阵剧烈收缩! 一股极其细微却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赵军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那夜在茫茫长白山的暴雪中,那个下令追杀他的悍匪头子,那沙哑刺耳的嗓音,和这道声音一模一样。 就是他! 赵军强压下心头那犹如翻江倒海般的杀意与震惊。 此刻,他的大脑疯狂运转,他在心中不断地权衡着利弊。 现在揭穿他们? 绝对不行! 就算自己能凭借超常的体质瞬间制服他们,可三人还没露出獠牙。 在不知情人的眼中,三人就是普通的逃荒者,自己现在动手反而成了殴打可怜人的恶霸。 更致命的是,如果现在拒绝他们,直接把这三条毒蛇赶走,他们势必会由明转暗! 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旦这三个躲在暗处的亡命徒盯上了苏清和苏雅,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短暂的思考后,赵军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东北汉子特有的憨厚笑容。 “快起来快起来!这大冷天的,遭了白毛风雪灾,也是没办法的事儿,都不容易啊!” 赵军大步上前,一把将刀疤脸拉了起来,随后极其热络地拍了拍刀疤脸的肩膀。 “啪!啪!” 赵军的手劲极大,这两巴掌拍下去,刀疤脸感觉半边膀子都麻了。 但刀疤脸不仅没生气,心里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强忍着肩膀的酸痛,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极度轻蔑的冷笑。 “还以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弄了半天,也不过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泥腿子暴发户!” “老子随便掉两滴眼泪,就把他忽悠瘸了!” 刀疤脸暗自窃喜,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身后的老二和老三也跟着连连鞠躬,千恩万谢。 此刻,他们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怎么潜入屋里,把这傻小子的钱全翻出来。 “王师傅!”赵军转头看向旁边的包工头老王。 “既然这三位老大哥不要工钱只要饭吃,那我赵军也不是那刻薄的地主老财!” “你一会给他们安排点活儿,只要他们干得下力气,我赵军管他们一口饭没问题!” “赵东家敞亮!” 老王一听不要钱白得三个壮劳力,乐得嘴都合不拢了。 “你们几个现在就去工地吧,好好表现!” “老王,你留下,搭把手,帮我把这柴火往灶房里搬一下。” 赵军冲着三人挥了挥手。 刀疤脸三人连忙点头哈腰地走出了院子,直奔废弃牛棚的工地。 看着三人走远,赵军脸上的憨厚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彻骨的戏谑。 他一把将老王扯到墙根底下,压低了声音。 “王师傅,这三个盲流子来路不明,我不放心。” “你记住了,到了工地上,把最重的活都交给他们!” “还有不准他们歇气儿!给我死死地盯着他们,只要敢偷懒,一口粗糠都别给他们吃!” 老王愣了一下,看着赵军那锐利的眼神,他这种常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人精哪里还不明白东家的意思? “东家您放心,我有的是手段!” 老王拍着胸脯打包票,转身一溜烟跑向了工地。 上午九点,长白山的冷风刮过永安屯的工地。 “砰!砰!铛!” 一声声沉闷且带着金属颤音的打砸声,在工地上接连响起。 刀疤脸、老二和老三此刻正站在东头那片比石头还要坚硬的冻土层上,手里各自握着一把磨得快秃噜皮的破铁镐,欲哭无泪。 “大哥……我不行了……这他妈的地冻得跟铁板一样,一镐头下去,土没刨开,我的虎口都要震裂了!” 老三双手虎口已经渗出了血丝,他气喘如牛地凑到刀疤脸身边抱怨。 “闭嘴!憋着!”刀疤脸咬着牙。 “那个姓赵的暴发户就在院子里盯着呢!为了钱,给老子忍住!” 刀疤脸一狠心,抡起镐头继续死磕。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极度的骨感。 半个小时后,三人的胳膊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一个小时后,老二在搬运一块几十斤重的大青石时,脚下一滑,那大青石直接砸在了他的大脚趾上,疼得他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嚎什么嚎?!这点活儿都干不好,还想吃白面馒头?!” “赶紧搬!今天这活干不完,你们三个谁也别想吃饭!” 包工头老王手里掐着半根大前门,站在土包上,扯着嗓子大骂。 到了傍晚六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工地上终于传来了收工的哨声。 此时的刀疤脸三人,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了。 他们被当成生产队的驴一样,结结实实地被极限压榨了整整一天! 老三的双腿就像是通了高压电的弹簧,站在雪地里不受控制地疯狂打摆子,连站直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 老二的大脚趾肿得像个紫皮萝卜,一瘸一拐,双目呈现出一种极度劳累后的呆滞与涣散。 就连一向体能最好的刀疤脸,此刻也是腰酸背痛,感觉整个脊椎骨都被人抽走了一截,连大口喘气都会牵扯得胸腔撕裂般作痛。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儿! 这是要人命啊! “大哥……开饭了……我闻到肉片子的味儿了……” 老三耸动着鼻子,闻着院子里飘出的霸道肉香,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往下流。 三人互相搀扶着,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跌跌撞撞地走进了赵军家的院子。 院子里,工人们正端着海碗,大口大口地吃着油汪汪的白菜炖五花肉,配着热气腾腾的白面大馒头,吃得满嘴流油。 刀疤脸咽了一大口唾沫,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凑到赵军面前。 “赵……赵东家,我们兄弟今天干得还行吧?” “那什么……我们晚上住哪啊?这大冬天的,没个落脚的地方,能冻死人啊。” 刀疤脸抛出了他们谋划已久的试探。 只要赵军心一软,让他们住在院子里的偏房或者柴火垛旁,等到了后半夜,他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屋里! 赵军看着眼前这三个被折磨得几乎快要升天的悍匪,强忍着心底的冷笑,满脸为难地搓了搓手。 “哎呀,真是不巧。” “我这破院子就这么两间土房,屋里住着我媳妇和我小姨子,家里实在是不方便留外人过夜啊。” 赵军果断绝了他们的念头,随后转头看向正捧着海碗喝汤的老王。 “王师傅,这三位大哥今天出了大力了,你受累,晚上给他们安排一下。” 老王一听,面露难色。 “我家那土坯房也就够我们一家老小挤的,也没有多余的炕。” “实在不行,我家那猪圈旁边还有个空着的柴房,里面有不少干稻草,随便铺一铺,也能对付一下!” 刀疤脸三人听到这话,眼前猛地一黑,老三甚至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此时此刻,他们如果拒绝,就只能去睡野外,那绝对活不到第二天太阳升起! 半个小时后,永安屯村尾,包工头老王家那四处漏风、臭气熏天的猪圈柴房里。 刺骨的寒风顺着木板的缝隙疯狂地往里灌。 旁边猪圈里的两头大黑猪正发出“呼噜呼噜”的吧唧嘴声。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猪粪恶臭,如同实质般在狭小的柴房里弥漫。 刀疤脸、老二和老三,三人此刻正紧紧地挤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大……大哥……”老三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凄厉得像鬼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明天再让我去砸那个冻土,我非死在工地上不可……” 老二也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捂着肿胀的脚趾头抽泣。 “大哥,点子太背了!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 黑暗中,刀疤脸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剧烈痉挛着。 “都他妈给我闭嘴!” 刀疤脸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明天!明天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必须找机会摸清楚他把钱藏哪了!只要查出钱的位置,咋们立马动手!” 第36章 挖坑!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层死灰色的鱼肚白。 “砰!砰!砰!” 包工头老王家猪圈旁边的柴房木门,被人从外面踹得震天响。 “起来了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还睡!赶紧上工干活去!”老王扯着大嗓门在门外一顿咆哮。 柴房里,刀疤脸三人艰难地睁开眼睛。 这一夜,他们伴随着猪粪的恶臭和刺骨的寒风,几乎都没睡着。 只要一闭眼,就是赵军那张笑眯眯的脸和那坚硬如铁的冻土层。 老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结果刚一动弹,大腿内侧的肌肉就像是被人抽了筋一样,猛地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大哥……我不行了……我感觉我的骨头都散架了。” 老二满脸惨白,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昨天搬运粗糙青石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掌,他开始怀疑起了人生。 这他妈的到底是来踩盘子搞钱的,还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啊?! “少废话!爬也得给我爬过去!今天必须要摸清楚赵军的底!” 刀疤脸强忍着腰椎的刺痛,像拎小鸡一样把老二拽了起来。 三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三具行尸走肉,踉踉跄跄地再次回到了赵军家的工地。 刚一到地方,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你们三个,今天不去东头了!” 老王手里掐着图纸,指着院墙旁边堆积如山的一堆沙子和水泥。 “去把那些沙子和了,然后把那几百袋水泥给我扛到地基那边去!!” 看着那每袋足足有四五十斤重的水泥,老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 “干……我们干……” 刀疤脸咬着后槽牙,屈辱地低下了头,带着两个兄弟像奴隶一样走向了水泥堆。 就在这三人被满天飞舞的水泥灰呛得剧烈咳嗽、犹如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刑的时候。 赵军正悠哉游哉地从自家院子里走出来。 他隔着篱笆墙,冷眼瞥了一眼正在水泥堆里被压弯了脊背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随后,他吹了个口哨,大黑龙立刻摇着尾巴跟了上来。 一人一狗踩着厚厚的积雪,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十分钟后,赵军推开了大队支书赵有财办公室的门。 屋里火墙烧得正旺,赵有财正坐在办公桌后头,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美滋滋地抽着旱烟。 自从昨天赵军在全村人面前狠狠给他涨了脸,顺带收拾了王婶子那群刺头后,他这老支书这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呦,军子来了!这大清早的,你不在工地监工,跑老叔这儿来干啥?” “咋的,砖不够了还是泥灰少了?”赵有财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长条凳。 赵军没有说话,而是快步走进去,反手将大队办公室的木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死死锁住。 看到侄子这极其反常的谨慎举动,赵有财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常年当干部的敏锐直觉让他意识到,出大事了! “军子,咋回事?!”赵有财放下茶缸,压低了声音。 赵军拉过长条凳坐在桌前,目光极其严肃地盯着赵有财,压低嗓音开口道。 “老叔,咱们大队,进歹人了。” “昨天下午,老王领着三个说是遭了雪灾的逃荒盲流子来到了我工地……”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完完全的说了一遍。 “什么?!!” 赵有财在听完赵军的一番话后,惊得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老支书原本还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血丝和狂怒! “他妈的!反了天了!这群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赵有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搪瓷茶缸剧烈摇晃。 他一把扯过挂在墙上的军大衣披在身上,转身就要往外走。 “军子你别怕!老叔这就去民兵连驻地!我把全队三十个精壮民兵全调出来!现在就把这三个王八犊子直接绑了,扭送公社吃枪子!” “老叔!冷静!千万别冲动!” 赵军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了赵有财的胳膊,将他从暴怒的边缘拉了回来。 “你现在带人去抓,拿什么名头抓?” “他们现在表面上的身份,就是三个可怜的逃荒者!” “枪他们现在绝对没带在他们身上,肯定不知道藏在哪里了!” “如果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把他们抓了,只要搜不出枪,到时候他们肯定来个死不认账,一口咬定咱们大队干部欺凌逃荒灾民!” 赵军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赵有财的冲动。 “到时候,公社革委会也定不了他们的罪!真要闹上去,老叔你的前途,还有我刚立下的好名声,全得毁了!” 赵有财听罢,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 “还是你小子脑子活泛,我差点坏了大事!” “军子,那你说咋整?就任由这三颗定时炸弹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万一他们今晚就动手呢?!” 老叔急得直拍大腿。 “虽然不能抓,但咋们可以给他们挖坑!”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残忍与狡黠。 “他们既然想求财,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他们自己按捺不住贪婪,主动撕破伪装,到时候咋们再来个人赃并获……” “入室抢劫,图财害命!” “面对如山的铁证,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得去刑场吃花生米!” 赵有财眼睛一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好小子!这招瓮中捉鳖毒啊!你具体打算怎么干?” 赵军凑上前,贴在赵有财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迅速交代着接下来的布局。 “老叔,咋们得这样……” 随着赵军的低语,赵有财脸上那凝重和暴怒的神情渐渐褪去。 当听完赵军那极度腹黑的连环杀招后,老支书的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了一丝红光。 第37章 欲擒故纵! “军子,你小子这招……太他娘的黑了!不过,老叔喜欢!” 赵有财听完赵军贴在耳边的一番低语后,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老脸,此刻已经完全被一种极度亢奋的红光所取代。 他搓着满是老茧的双手,眼神里闪烁着一丝狠辣。 “抓贼拿赃,捉奸见双。” “现在他们只是三个可怜的逃荒盲流子,咱们就算把人绑了,到了公社也定不了死罪。” 赵军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算计。 “既然他们是冲着钱来的亡命徒,那我就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诱惑。” “只要他们敢拿着刀撬开我家的大门,那就是图财害命、入室抢劫!!” “好小子,有勇有谋!”赵有财猛地一拍桌子,当机立断。 “你放心去撒网,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今晚绝对让这三个王八犊子插翅难逃!”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敲定了这场关门打狗的连环杀招。 半小时后,赵军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自家的老宅院子。 此时的工地上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打砸声。 赵军没有理会那些干活的工人,径直推门走进了里屋。 屋子里,苏清和苏雅正围着大铁炉子纳鞋底,看着赵军进来,苏清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倒了一杯热水递了过来。 “媳妇,小雅,你们俩赶紧收拾收拾东西。” 赵军接过水杯,语气虽然温和,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姐夫,咋了?收拾东西去哪儿啊?” 苏雅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 苏清也是心头一紧,以为出了什么变故,紧张地抓住了赵军的衣角:“军子,是不是出啥事了?” “没事,别瞎想。” 赵军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苏清的手背,安抚道。 “这几天院子里全是泥水和水泥灰,而且工人一天到晚叮呤咣啷的,太吵了。” “这环境没法住人,我刚才跟老叔说好了,这两天你带着小雅先搬到老叔家里去住,那边清静也干净。” “等这边最乱的活儿干完了,你们再回来。” 听到是这个原因,苏清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苏清虽然百般不舍,但还是乖乖地带着妹妹,提着包袱去了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家。 看着姐妹俩的背影消失在村路的尽头,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软肋已经安全转移,这座破旧的老宅,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专为亡命徒打造的钢铁囚笼。 这就叫清场! 下午两点,寒风犹如刀子一般在永安屯的半空中肆虐。 院墙外那座堆积如山的水泥堆旁,刀疤脸、老二和老三正仿佛置身于十八层地狱之中。 那五十斤一袋的水泥,对于平时养尊处优、靠着步枪在林子里吃现成的偷猎者来说,简直就是压断脊梁骨的泰山。 “咳咳咳……大哥,我不行了……我的肺要炸了……” 老三剧烈地咳嗽着,满脸都被灰白色的水泥粉末覆盖,汗水冲刷出道道泥沟。 他每扛起一袋水泥,双腿就如同筛糠一般疯狂打摆子。 老二更是凄惨,昨天被砸肿的大脚趾今天已经肿得像个紫黑色的茄子。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疼得他冷汗直流、呲牙咧嘴。 “都他妈给我挺住!再坚持一下!” 刀疤脸咬着后槽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他的双手虎口已经彻底崩裂,鲜血混合着水泥灰结成了硬邦邦的血痂。 他恨!他恨不得现在就掏出尖刀把那个姓赵的活活剥皮抽筋! 就在三人累得双眼翻白、精神极度恍惚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洪亮的脚步声和谈笑声。 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背着手,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工地。 “军子啊,老叔来跟你对对账。” 赵有财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故意扯开那中气十足的破锣嗓子。 他的声音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老叔,对啥账啊?我还能信不过您?” 赵军也十分配合地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赵有财点上。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赵有财吧嗒了一口旱烟,大声说道。 “你之前给我的那一千块钱,三百块交了公账买地,剩下的七百块,付了红砖厂的料钱、青瓦的钱,还有老王这支施工队的工钱。” “这七百块钱,可能还不太够啊!” 听到这话,正在搬水泥的刀疤脸三人,浑身猛地一僵。 他们耳朵却瞬间竖起。 赵有财顿了顿,继续大声叹气道。 “军子,你不是说,等这大红砖瓦房盖好了,你还要去县里供销社把那三转一响全给置办齐了吗?” “那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加上收音机,那可又是一大笔能要人命的开销!” “你那钱,还凑得手吗?” “哈哈哈!老叔,您快把心放肚子里吧!” 赵军突然爆发出极其爽朗的笑声。 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老叔,您真以为我把家底全掏给您了?我赵军办事,能不留后手吗?” “不怕实话告诉您,我兜里还剩整整五百块呢!” “啥玩意儿?!还有五百?!”赵有财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惊呼。 “那可不!”赵军压低了一点声音。 “军子,财不外露,这么一大笔钱,你得藏好了。” “放心吧,老叔,我那钱全给它锁在里屋炕头那个破红漆木箱子的暗格里了!” “行,既然你手里还有钱,那老叔就不操心了。” 赵有财拍了拍赵军的肩膀,大笑着转身离开了工地。 “里屋炕头……红漆木箱子的暗格里……五百块大团结!” 这几个极其关键的信息,在刀疤脸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那一瞬间,原本已经累得快要瘫痪的老三,眼睛瞬间充血。 老二更是激动得手里的水泥袋“吧嗒”一声掉在雪地里,激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五百块现金! 就锁在一个木箱子里! 刀疤脸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肌肉因为极度的贪婪和压抑的狂喜而剧烈抽搐、痉挛着。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身旁的两个兄弟,那双阴鸷的眼睛里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凶光。 傍晚收工,夜幕降临。 永安屯村尾,那间四处漏风、臭气熏天的猪圈柴房里。 刺骨的北风顺着木板缝隙疯狂倒灌,两头大黑猪在隔壁发出一阵阵腥臭的呼噜声。 刀疤脸三人挤在冰冷的干稻草堆里,但此刻他们已经感觉不到寒冷了,因为他们体内的贪婪之火正在熊熊燃烧。 “大哥,咋们今晚就动手吗?!” 老三兴奋得直搓手,两眼放光。 “这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 老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大哥,干吧!咱们在这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我是一秒钟都忍不下去了!” “今晚咋们摸进去,拿了钱就走!!” 刀疤脸沉默不语,阴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中呼啸的风雪。 他在权衡,他在盘算。 身为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亡命徒,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可是,赵军白天那番话,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尖上疯狂啃咬! 那是足足五百块啊!! 更何况,就算被这姓赵的发现了,他们三个对付一个,难道还能失手不成? 想到这里,刀疤脸眼底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被疯狂的贪婪吞噬。 他猛地从稻草堆里坐了起来。 “干!” 刀疤脸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今晚半夜,等那小子睡熟了就动手!” “进了屋子别弄出动静,拿到钱,咱们连夜撤!” “要是被那小子发现了,那就直接弄死他!” 第38章 故意漏财钓死狗! 凌晨两点,正是一天中气温最低、也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长白山的白毛风犹如凄厉的鬼哭,卷起漫天的雪沫子,狠狠地抽打在永安屯破败的土墙上。 整个村子死寂一片,连村里的土狗都缩在狗窝里冻得不愿吭声。 在这个月黑风高之夜。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门摩擦声,在村尾老王家的猪圈柴房外响起。 刀疤脸、老二、老三如同三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摸了出来。 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用多说一句话,常年配合形成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融入了风雪之中。 他们沿着墙根下的阴影,像三条阴毒的毒蛇,轻车熟路地朝着赵军家的老宅快速游弋。 短短十多分钟的潜行,三人已经摸到了赵军家的篱笆院墙外。 刀疤脸抬起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三人瞬间蹲伏在雪地里。 刀疤脸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院子里的动静。 没有狗叫声! 那条白天看起来凶神恶煞、体型巨大的黑狗,竟然奇迹般地不在院子里! “天助我也!” 刀疤脸心头一阵狂喜,那最后的一丝顾虑也随风消散。 这绝对是那姓赵的怕狗叫声吵他睡觉,把狗关到后院地窖或者别的地方去了。 “进!” 刀疤脸用极低的气声下达了指令。 三人动作利索地翻过低矮的篱笆墙,双脚落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也完全被呼啸的风声所掩盖。 他们轻手轻脚地摸到了老宅的正房大门前。 木门是紧闭的,里面插着门栓。 老三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把尖刀,顺着两扇木门之间的缝隙,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插了进去。 随着尖刀慢慢向上挑动。 “嗒。”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沉重的木质门栓被成功拨开。 刀疤脸冲着老三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深吸一口气,左手极其缓慢地推开了那扇木门。 他的右手则死死握着刀柄,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灶台下未燃尽的草木灰味。 刀疤脸刚一踏入正屋,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不对劲! 极度的不对劲! 整个屋子里,静悄悄的。 静得让人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窒息! 一股极其危险的直觉,让刀疤脸的瞳孔剧烈收缩。 “大哥……咋了?” 老三在背后用极微弱的气声颤抖着问道。 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那种压抑到极点的诡异氛围。 贪婪,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的警惕。 都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可能空手回去! 他眯起眼睛,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一丝雪地反光,他终于看清了左手边里屋的轮廓。 在那个占据了半个屋子的大热炕头上,赫然隆起着一团厚厚的破棉被! 那被窝隆起的形状,分明就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人正蜷缩着侧卧在里面! 而在那被窝隆起的正上方,靠近炕头墙角的角落里,一个四四方方的旧木箱子,正静静地摆在那里! 看到那个木箱的瞬间,老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贪婪与狂热,直接朝着那个红漆木箱摸了过去! 刀疤脸没有去看那个装钱的箱子,而是一个大跨步,直接逼近到了炕沿边! 他高高举起了右手中那把尖刀,眼神中透出残忍的冷意。 与此同时,老三已经颤抖着双手,将那木箱的盖子粗暴地掀开。 摸到了! 这厚度!这质感!这分量!绝对错不了! “大……大哥!拿到了!咱们发了!!” 老三极度兴奋地转过头,整张脸都因为极致的狂喜而扭曲变形。 就在老三转头报喜的同一秒钟! 炕沿边的刀疤脸,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凶光。 他双手反握刀柄,冲着被窝里那个隆起的“人体胸口”位置,极其狠辣地狠狠地扎了下去! “死吧!!!” 刀疤脸在心里发出极其狰狞的咆哮。 然而。 “噗嗤。” 一声极其沉闷的诡异声音,在死寂的屋内响起。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更没有鲜血! 原来,那被子底下根本不是人的肉体! 那是塞满了破旧棉絮和几个硬邦邦高粱壳枕头的假人! “嗡!!!” 刀疤脸整个人的头皮在一息之间彻底炸裂开来! 一股冰冷到极点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上当了!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钻的陷阱!! “老三!!撤!!这是个死套!” 刀疤脸转身犹如一条疯狗般,发了疯似地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老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把钱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跟在刀疤脸身后往外冲! 但,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刀疤脸的吼声在屋内炸响后! 门外,原本漆黑死寂的院子外,突然传来赵军一声洪亮的怒吼! “狗东西!!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随着赵军这声中气十足的爆呵骤然落下。 “轰!轰!轰!轰!轰!” 黑暗的院墙四周,数十道涂满了松明油脂的火把,在同一时间极其整齐地瞬间亮起! 那明亮的火光,瞬间将整个赵军家的院子照得犹如白昼! 紧接着,沉重且密集的脚步声犹如闷雷般,轰然踏破了雪夜的宁静。 足足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永安大队精壮民兵,瞬间从院子四周的柴草垛、篱笆墙后一跃而出! 他们手里端着半自动步枪,将整座老宅围得水泄不通! 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犹如一尊杀神。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最前面,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此刻满是暴怒。 他猛地抬起手臂,死死地指向被锁死的屋门! 那中气十足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般,在这黑夜中骤然炸响。 “里面持械入室抢劫、图财害命的歹徒听着!!!”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否则,当场击毙,就地正法!!!” 第39章 杀人诛心!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炕沿边上。 手里还反握着那把尖刀的疤脸,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劈中了一样,彻底僵硬在原地。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被包饺子了! 而且绝对是个极其严密、密不透风的连环死套! “大……大、大哥……” 站在屋地中央的老三,上下牙齿疯狂地打着架。 他那双在干苦力时被磨得满是血泡的双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烂面条。 “滴答……滴答……” 一股腥臊刺鼻的温热尿液,直接顺着老三的裤裆流了一地。 “外面……外面全是枪啊大哥!是民兵连!咱们出不去了!要吃枪子了!” 老三带着哭腔,声音嘶哑。 而刚才还在院子里望风、察觉到不对劲刚刚溜进屋里的老二,此刻正缩在墙角。 他那被大青石砸肿的大脚趾此刻也不觉得疼了。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上。 “闭上你的臭嘴!!!” 刀疤脸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惶恐。 在这个生死存亡的绝对节骨眼上,他骨子里那股凶残的亡命徒本性轰然爆发。 冲正门? 那就是个纯粹的活靶子! “走后窗户!跳出去扎进后山老林子里!快!!!” 刀疤脸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根本没有去管吓尿的老三,更没有去管瘫在墙角发抖的老二。 他猛地朝着正屋后方那扇木格子后窗狂冲而去! “砰!哗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刺耳的碎裂巨响,木窗框被刀疤脸一脚踹碎。 凛冽的寒风倒灌进脖颈,反而让他的大脑猛地一振。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窗外。 然而。 就在他的刚落地的瞬间。 后院那废弃酱缸阴影处,异变陡生! 一道残影,犹如黑色闪电,悍然贴地暴起! 那是早就提前隐蔽在后院的黑龙! 它那双眸子在黑夜中泛着幽光。 在看到破窗而出的疤脸后,它猛地朝着刀疤脸扑去,然后对着他的右手腕,狠狠咬下! “喀嚓!!!” “啊啊啊啊啊!我的手!!!” 刀疤脸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黑龙那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就咬穿了刀疤脸厚实的破棉袄! 与此同时,正屋的前门方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巨响! 那扇被老三拨开了门栓的厚重实木大门,被赵军一脚踹开。 赵军宛如一尊杀神,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 根本不需要赵军亲自动手。 “上!把这两个狗日的给老子死死地绑了!敢反抗直接就地正法!” 门外,大队支书赵有财一声暴喝,三十多个早已经憋足了劲的精壮民兵,犹如虎狼之师般疯狂涌入! 十几个沉重的实木枪托,犹如狂风骤雨般极其残暴地砸在了老二和老三的后背、肩膀和膝盖弯上。 “砰砰砰!” “咔嚓!” “哎呦我的亲娘唉!别打了!我的腿折了!饶命!我们投降!投降啊!” 仅仅不到一分钟钟的时间,老二和老三就被砸得满脸是血,哀嚎声连成一片。 像两条死狗一样被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死死按在满是灰尘的泥土地上。 赵军则径直穿过堂屋,直奔后院而去。 雪地里,刀疤脸身体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而疯狂痉挛着。 “好狗!” 赵军走上前,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黑龙这才的缓缓松开了口,然后乖巧地退到了赵军的腿边。 刀疤脸捂着那只彻底废掉的右手腕,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死死咬着牙,忍着剧痛,抬起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怨毒地盯着缓步走来的赵军。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戏谑与嘲弄。 他抬起脚,猛地一脚直接踩在了刀疤脸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咯吱……” 坚硬的鞋底在刀疤脸的颧骨上无情地碾压着。 赵军微微弯下腰,刻意压低了嗓音,在刀疤脸耳边缓慢说道。 “大当家的,怎么不跑了?” “那天夜里,在长白山的茫茫暴雪中,你下令开枪追杀我的时候……不是挺嚣张嘛!” 轰!!!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痛苦闷哼的刀疤脸,整个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的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满脸讥讽的男人,脑海中犹如掀起了海啸! 他懂了。 他全都明白了! 原来,从他们刚踏入这个院子开始,他们的身份就已经被赵军给识破了! 包括他们这两天在工地上受到的非人折磨,都是赵军精心设计的圈套。 “那五十斤一袋的水泥,你们兄弟三个扛得爽吗?” 赵军这轻飘飘的连续几句问话,彻底成为了压垮刀疤脸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座大山! 极度的屈辱!令人发指的悔恨! 以及那种智商和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憋屈感,瞬间化作一股沸腾的逆血,直冲刀疤脸的天灵盖。 “你……你他妈是个……畜生……” 刀疤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噗!” 刀疤脸突然双目圆睁,胸口剧烈地一阵起伏。 紧接着,他猛地张开嘴,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 这位横行长白山的悍匪,竟然活生生被气得吐血了! “军子!后头没出岔子吧?!” 大队支书赵有财举着火把,带着治保主任王麻子和几个精壮的民兵快步绕到了后院。 “老叔,抓到了,带进屋吧。”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一拥而上,像拖死狗一样,把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刀疤脸硬生生拖回了前院里。 堂屋里,火把将一切照得纤毫毕现。 支书赵有财指着地上那把被撬烂的门锁,怒不可遏地环视全场。 “乡亲们都看清楚了!这三个遭瘟的盲流子,半夜三更,持械翻墙入室!” “这被扎透的高粱壳假人!这撬烂的门锁!就是他们图财害命的铁证!!” 随后赵有财,又在老二怀中搜出了那500块的大团结。 “不仅是杀人未遂!还有赃款!” 赵有财冷笑一声。 “深夜持械入室!图财害命!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全都给我绑了!押到大队部的禁闭室去!明天一早,老子亲自送他们去县公安局和武装部!吃枪子儿!” 就在民兵们上前拖拽的时候。 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刀疤脸,突然像一条疯狗一样梗着脖子,死死的盯着赵军。 “举报!我要举报!!!” 第40章 反咬一口! 第40章狗咬狗!完美的闭环与神级反转! “我举报!他赵军才是真正的重犯!” 刀疤脸被两个民兵死死按在地上,半边脸肿得老高,像条疯狗一样扯着嗓子干嚎。 他心里门清,持械入室这罪名一旦坐实,哥仨全得吃枪子。 横竖都是死,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得拉赵军垫背! “前几天大雪封山,我们在长白山深处发现了一头被活掏了心、剥了皮的东北虎!” “紧接着他赵军这个穷得叮当响的泥腿子,就掏出大把的现金盖大红砖瓦房!哪有这么巧的事?” “这绝对是他截了我们的胡,去黑市换了几千块的黑钱!” “他盖大瓦房的钱全是投机倒把的赃款!” “去查他啊!搜他的屋子!!” 刀疤脸梗着脖子,唾沫星子乱飞,妄图用自己的推断咬死赵军。 这是要命的指控。 在这年月,倒卖国家资产、私猎保护动物,那是死罪。 话音刚落,整个原本喧闹的院子,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端着枪的民兵,包括治保主任王麻子和大队支书赵有财,全都在火把摇曳的光芒下愣住了。 刀疤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众人沉默的反应,他的心底涌起一丝极其病态的快感。 对!就是这样! 只要公安介入调查那笔巨款的真实来源,赵军这小子就算有九条命也得交代在这里! 然而。 他预想中的村民们震惊哗然,随后愤怒声讨、上前围攻赵军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极其诡异的死寂过后……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笑声。 紧接着,这声嗤笑就像是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 “还黑市销赃呢!全永安大队谁不知道,军子盖房的巨款,是人家县委二把手的公子亲自发给军子的见义勇为慰问金!”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像看脑干缺失的智障一样,指着刀疤脸疯狂嘲笑。 还没等刀疤脸从这极度震撼的反应中回过神来。 大队支书赵有财已经一步跨上前,抡起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正反连抽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这两巴掌极重,直接打得刀疤脸半边脸瞬间肿得老高! “放你娘的屁!”赵有财指着刀疤脸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胡乱攀咬?!那钱明明是县委李公子赏给军子的!来源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你们这群心肝黑透的亡命徒,简直是鬼话连篇!再敢满嘴喷粪,老子现在就抽烂你的臭嘴!” 这一刻。 巨大的绝望和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让刀疤脸眼前一黑,彻底万念俱灰。 站在不远处的赵军,看着刀疤脸那副惨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在脑海中快速地复盘着整个过程。 突然,赵军的目光猛地一闪。 不对!在茫茫长白山的暴雪夜里,这群偷猎者在追杀他的时候,可是带着半自动步枪的! 他们为了伪装成逃荒的盲流子进村探虚实,绝对不敢带着扎眼的步枪大摇大摆地进来。 既然没带进来,那就说明,这东西绝对被他们藏在了村子外围某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一想到那把能连发的步枪,赵军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微微急促起来。 在这个年代,山里的猎户家里有把老洋炮或者双管猎枪,只要在大队和公社登记在册,那是合情合法的。 赵军从老爹手里继承的那把双管猎枪,就是过了明路的家伙什。 但刀疤脸手里拿的可是能连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可是纯纯的军用大杀器,明令禁止私人拥有、花钱都买不到的绝对违禁品! 如果能把这把大杀器搞到手,以后在这几百里的长白山深处赶山打猎,对付成群的野猪或者凶悍的黑瞎子,那绝对是如有神助。 心念至此,赵军走到了正在指挥绑人的赵有财身边,然后将老叔拉到了避风的墙角暗处。 他凑到赵有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 “老叔,这事儿没完。” “这三人是深山里的职业挂子(偷猎犯),手里有半自动火器,他们肯定是进村前藏在村外了。” “老叔,这要是天亮交给了县公安局,枪可就全充公了。” “我那把双管虽然合法,但在深山老林里火力还是单薄了点。” “老叔,您想个法子,帮我把他们嘴撬开,只要知道那半自动的藏匿地点……”赵军眼神锐利如鹰。 赵有财浑身猛地一震,那双混浊老眼中,瞬间爆发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明白了!”赵有财老脸上浮现出一抹狠厉。 “那三个王八蛋交给我,哪怕他是一块生铁,今晚我也能让他张嘴吐出实话来!” 说罢,赵有财转过身,扯着破锣嗓门大声喊道。 “行了!天寒地冻的,都散了!民兵连长,把这三个王八犊子戴上脚镣,连夜押回大队部最里头的禁闭室看押起来!” 随后刀疤脸三人犹如死狗一般被拖向了大队部。 半个小时后。 永安大队部,那间阴暗潮湿的禁闭室里。 极其沉闷且渗人的惨叫声犹如杀猪一般传出,但很快又归于死寂。 在这个年代,对付这种流窜的持刀劫匪,根本不需要讲什么仁慈。 “吱呀”一声。 大队部的后门被推开,大队支书赵有财披着军大衣走了出来。 “老二那软蛋没扛住老虎钳子,全秃噜了!” “东西被他们藏在了村西头,离咱们这三里地外的那座废弃山神庙!那里有一口干枯的老井,枪就藏在井底的暗砖洞里!” 赵有财喘着粗气说道。 “老叔歇着,我去提货。” 赵军没有任何废话,转身牵起黑龙,直接融入了风雪交加的最深沉的黑夜之中。 凌晨四点半,长白山的冷风犹如刀子。 赵军带着黑龙,沿着村西头那条荒无人烟的野路快速穿行。 不到二十分钟,他就看到了那座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废弃山神庙。 踏入破败的后殿,赵军借着微弱的雪光,径直找到了那口被积雪覆盖的枯井。 他将麻绳拴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利索地滑入五米多深的干涸井底。 井底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败气味。 赵军掏出手电筒,在井壁靠近底部的位置,摸到了一块明显松动的青砖。 他伸手拔出青砖,里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暗洞。 他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用厚重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触手极其沉重! 赵军一把将其拽了出来,在井底摊开。 一层,两层……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瞬间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冷光下,油布的中央,一把保养得当的56式半自动步枪映入眼帘!! 第41章 寒夜枪鸣! 赵军只觉得一股极其酥麻的电流,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发麻! 在1975年这个缺枪少弹的年月,在这深山老林里,一把能连发的56半,绝对是能让任何一个猎人发狂的顶级神器! 赵军一把扯开最后半层油布,极其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浓烈刺鼻的枪油味,此刻在他闻起来,简直比供销社里最贵的大前门还要上头。 他单手攥住枪身,感受着实木枪托传来的冰冷与厚重,双腿猛地一蹬枯井的井壁,借着麻绳的力道,猛地窜出了这口干涸的老井。 夜晚的长白山荒野,白毛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着。 赵军拎着这把56半,带着猎犬黑龙,径直扎进了距离山神庙还有两里多地的一片死寂密林中。 四周全是被积雪压弯的百年老松,除了风声,再无半点活物喘气的动静。 赵军停下脚步,大拇指极其熟练地拨开保险。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夜中极其悦耳。 他端平枪身,右眼微眯,准星死死套住了百米开外一棵足有大腿粗细的枯死白桦树。 没有任何犹豫。 “砰!砰!” 两道震耳欲聋的连发枪声,犹如平地惊雷般在茫茫风雪中轰然炸响! 枪口喷吐出一尺多长的耀眼火舌,强悍的后坐力猛地撞在赵军的肩膀上,却没能让他魁梧的身躯晃动分毫。 远处的枯死白桦树上,瞬间爆开一团炸裂的木屑! 赵军大步走上前,借着微弱的雪光一看,只见那坚硬的树干上,赫然被撕裂出一个碗口大小、前后透亮的大窟窿! “好家伙……” 赵军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底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 这恐怖的穿透力和连发火力,比他那把双管猎枪,简直强悍了十个档次都不止! 有了这把硬通货,以后在这几百里的长白山深处赶山打猎,就算是遇到成群的野猪炮卵子,他也敢正面对接! 但狂爽过后,被冷风一吹,赵军的大脑迅速冷静了下来。 这东西虽然威力巨大,但在当下绝对是能要人命的违禁品。 那三个跨省流窜的偷猎者已经被老叔带人拿下,一旦走漏了这把枪的风声,谁也保不住他。 “得藏死它。” 赵军眸光一闪,迅速将枪重新用那层厚重的防水油布一层一层地死死裹住。 他带着黑龙,趁着夜色最浓重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回了自家老宅。 赵军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钻进了破败的灶房。 灶房的角落里,常年堆着半人高的松木柈子(木柴)。 赵军轻手轻脚地将成堆的木柴搬开,露出了最底下紧挨着火墙根部的一片夯土地。 他拔出锋利的侵刀,顺着一块磨得溜光水滑的大青砖边缘,用力一撬。 砖块翻开,下面是一个半尺深的干燥凹槽。 这地方紧贴着火墙,常年干燥温暖,不仅能完美防潮防锈,而且上面堆满了几百斤的木柴,绝对没人能发现。 赵军将裹得严严实实的56半小心翼翼地放进凹槽,重新盖上大青砖,填平浮土,最后将半人高的松木柈子一根不差地原样码放整齐。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村里彻底清净了。 昨晚那三个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悍匪,已经被老叔赵有财连夜押送去了武装部。 赵军洗了把冷水脸,转身迈出院子,大步流星地朝着老叔赵有财家走去。 刚一推开老叔家正房的门,一道娇小柔弱的身影就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军子!”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极其凄厉的哭腔,她那张原本温婉漂亮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眼眶红肿得厉害。 她的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昨晚大队部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她们姐妹俩住在老叔家的偏房里,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也听说了赵军那院子里发生的事。 “姐夫……” 一旁的苏雅也红着眼睛,红红的脸蛋上满是后怕,紧紧攥着衣角。 苏清死死抱住赵军,粉拳一点力气都没有地捶打着他宽厚的胸膛。 “你个没良心的……这么危险的事,那可是三个拿刀的杀人犯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拼命?” 她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都在打颤。 “要是……要是你昨晚出了事,你让我们姐妹俩在这世上可怎么活啊!” 感受着怀里女人因为极度恐惧而颤抖的身躯,以及那毫无保留的深爱与在乎,赵军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他猛地伸出双臂,极其霸道地将苏清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大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媳妇,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赵军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在赵军的安抚下,苏清她把脸深深埋进赵军的怀里,情绪终于慢慢平复了下来。 温存过后,为了彻底扫清昨夜那场厮杀带来的阴霾,也为了给自家媳妇在全村人面前好好长长脸。 赵军带着梳洗干净的姐妹俩,来到了工地前。 此时,包工头老王正带着施工队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地赶来上工。 赵军走到院子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的嗓音瞬间传遍了半个永安屯。 “王师傅!都停停手里的活儿!” 赵军指着那已经打好大半地基的大红砖瓦房,豪气干云地高调宣布。 “昨晚的事儿,想必大家伙都听说了!今天为了感谢村里的民兵兄弟们熬夜受冻给我赵军撑腰!” “我赵军在这院子里大摆‘上梁流水席’!好酒好肉,敞开造!全村老少爷们,只要是来道喜的,管够!” 此话一出,整个工地瞬间沸腾了!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三口能炖下半头猪的生铁大锅在院子里一字排开架了起来。 干透的松木劈柴塞进灶膛,火苗子舔舐着锅底,烧得极旺。 半个多小时后。 赵军从供销社买来的那大半头猪,被简单处理后直接下锅熬煮。 浓郁到极致的动物油脂香气,混合着刚刚出锅的纯白面大馒头的麦香,在滚烫的蒸汽中剧烈翻滚。 这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就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刺骨的寒风,毫无阻挡地飘向了隔壁的院子。 隔壁,破败的土房里。 一直对赵军怀恨在心的王婶子一家,正围在缺了腿的饭桌前。 王婶子手里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碗里装着的是喇嗓子的棒子面糊糊和两根发黑的咸菜条。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浓郁的猪肉炖粉条子的香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勾得她胃里的酸水疯狂往上涌。 她死死盯着隔壁院子腾空而起的白色蒸汽,一双倒三角眼里嫉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砰!” 王婶子猛地将手里的粗瓷碗狠狠砸在桌子上,面目狰狞地咬着牙。 随后她转头死死盯住了正吧嗒吧嗒吞口水的丈夫张大拿…… 第42章 穷奢极欲的流水席! 正午时分,冬日的阳光洒在永安屯的雪地上。 赵军家那座小院里,气氛已经狂热到了沸点! 三口大铁锅里,“咕噜咕噜”地翻滚着暗红色的浓汤,蒸汽裹挟着能把人魂都勾走的肉香,弥漫在每一个人的口鼻之间。 “开席!!” 随着包工头老王扯着嗓子的一声嚎叫,流水席正式开餐。 接下来的画面,对于永安屯来说,简直是一场穷奢极欲的视觉与味觉盛宴! 院子中央的几张八仙桌上,成年人拳头大小、发酵得极其完美的宣软雪白的白面馒头,被极其奢侈地堆成了尖尖的小山! 而在最中央那比脸还大的海碗里,满满当当全是不掺一点水分的硬菜。 四指厚的带皮野猪五花肉,已经被炖得晶莹剔透、微微颤动,光是看着就让人知道绝对是入口即化! 在那肥肉的底下,垫着的是吸满了极品肉汁的红薯粉条,每一根都油汪汪的,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娘咧……我这辈子给地主老财干活,也没见过这么厚实的膘啊……” 一个浑身是土的泥瓦匠,双手捧着一个白面大馒头,看着碗里的肥肉,眼眶竟然直接红了。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浸满肉汤的馒头,烫得直吸溜嘴,但还是死命地往下咽,吃得满嘴流油,感动得眼泪混着鼻涕都快下来了。 包工头老王更是端着大海碗,一脚踩在长条凳上,激动得脸色通红,当场拍着胸脯冲着赵军发誓。 “赵东家!你这大红砖瓦房,我一定给你盖得结结实实的!” “我老王要是敢偷工减料,我就是个婊子养的!” 而昨夜跟着赵有财在雪地里埋伏挨冻的精壮民兵,此刻也是一人端着一碗散白酒,走到赵军面前。 “军子哥!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以后在这永安屯,谁敢跟你过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军大笑着端起酒碗,极其豪迈地与众人一一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经此一役,再加上这顿堪称疯狂的顶级大席,赵军这个名字,在永安屯年轻一代中彻底封神,名声犹如日中天! 苏清和苏雅穿着的确良碎花棉袄,坐在里屋的暖炕上,面前同样摆着满满一盆肉。 苏清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那个被全村老少敬畏的男人,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填得满满当当。 幸福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就在院子里的气氛最热烈、众人吃得满面红光的时候,两道极不和谐的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院门外挤了进来。 正是馋得发狂、眼睛泛着绿光的王婶子和张大拿两口子! 这两人前天还在大队部煽动村民批斗赵军,今天却厚颜无耻地换上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虚伪笑脸。 “哎呦喂,军子啊,这咋开席了也不叫你婶子一声呢!” 王婶子搓着手,咽着犹如瀑布般的口水,打着哈哈就凑到了离铁锅最近的一张桌子旁。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乡里乡亲的,咋们也是来给你家盖大瓦房道喜的不是?” 说着,王婶子根本不等赵军搭话,那双因为常年不洗澡而满是黑泥的手,直接就朝着桌上那座雪白的白面馒头山抓了过去。 而张大拿更绝,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好了一双筷子,眼睛死死盯着海碗里那块大五花肉,猛地一筷子就夹了下去! 想白嫖? 赵军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极其冰冷的寒芒。 “啪!!!” 一声脆响! 赵军手中的筷子犹如闪电般探出,极其精准地狠狠抽在了张大拿的手背上! “哎哟!”张大拿疼得惨叫一声,手背瞬间浮起一道红肿的檩子。 他刚夹起来的肥肉“吧嗒”一声重新掉回了碗里。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扒拉饭菜的工人和民兵都停下了动作,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王婶子抓着馒头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白交加。 赵军冷笑一声,极其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两人。 随后当着他们那嫉妒得几乎要滴血的眼睛,赵军直接从碗里捞出那块最大的极品五花肉。 “黑龙!过来!” 赵军打了个响指。 “汪!”一直蹲在不远处的猎犬黑龙瞬间窜了过来,尾巴摇得像风火轮。 赵军手腕一抖,那块冒着热气、香飘十里的极品肥肉,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黑龙的嘴里。 黑龙连嚼都没嚼,直接一仰脖吞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赵军转过头,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婶子两口子。 “我赵军的肉,就算是扔给狗吃,那也能听个护院的响动!” “喂你们这群落井下石的白眼狼?” 赵军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压迫感犹如泰山压顶,暴喝一声:“门都没有!给老子滚!!!” 这一声怒喝,爽感直接拉满!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先是死寂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所有的民兵和工人都在指着王婶子一家无情嘲讽。 王婶子和张大拿被这极致的羞辱剥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脸臊得犹如猴屁股,在全村人的哄笑声中,犹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赵军笑看全场,正准备招呼大家继续喝酒。 就在这时。 “突突突突突!!!” 一阵极其狂野的轰鸣声,突然从永安屯的村口方向传来,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紧接着,一辆在这个年代极度稀罕、惹眼到了极点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停在了赵军的工地外。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辆只在县城才见过的昂贵铁疙瘩。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奢华的纯黑色貂皮大衣、戴着皮帽的陌生中年男人,大步走下挎子。 他直接无视了全村人震撼的目光,径直走到赵军面前两米处站定。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 穿貂男人神色极其凝重,双手抱拳,对着赵军深深一揖,沉声开口。 “赵爷!” “三岔河,老烟枪!托我给您送份厚礼!” 此话一出,整个原本热闹非凡的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第43章 权衡利弊! 所有正在大口扒拉着白面馒头、嚼着五花肉的民兵和泥瓦匠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在这个年代,偏三轮摩托车本就是极度罕见的高级货。 而此人口中的那老烟枪,似乎身份也很不简单。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极其震撼地聚焦在院子中央的赵军身上。 面对全场的死寂和众人惊骇的目光,赵军眉头微微皱了皱。 这老烟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大刀金马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 “大冷天的,劳驾兄弟跑这一趟。” 赵军上前一步,没有丝毫怯场。 这个穿着纯黑色貂皮大衣的男人,正是老烟枪手下最得力的心腹之一,胡林。 胡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透着一股沉稳气场的赵军,心底不由得暗暗心惊。 他常年在刀口舔血,看人极准。 眼前这个青年,面对老烟枪这个名号不仅没有半点露怯,反而有一种淡定的从容。 胡林脸上的恭敬瞬间又多了几分,他极其客气地对着赵军再次抱拳,双手将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递了上去。 “赵爷,老把头听闻您家里正大兴土木,建设新房,这是大喜事!老把头特备薄礼,前来道贺!” 赵军伸手接过包袱,只觉得入手极沉。 他随手将包袱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八仙桌上,单手挑开了上面系着的死结。 随着包袱皮向四周散开,里面的东西也清晰地落入了周围探头探脑的村民眼中。 “嘶。”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包袱里,最显眼的是两瓶玻璃瓶装、贴着红色封签的极品汾酒! 在这个买散装高粱白都得靠批条的年代,这种带包装的名贵汾酒,绝对是普通人见都没见过的顶级奢侈品。 紧挨着汾酒的,是一整条包装完好、没有任何拆封痕迹的“大前门”香烟。 而在香烟的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小摞花花绿绿的票证。 站在不远处的大队支书赵有财眼尖,一眼就看清了那票证上鲜红的公章…… 是工业券!而且足足有七八张! 在1975年,工业券简直比大团结还要硬通货。 你想买缝纫机、自行车、手表这些“大件”,光有钱绝对不行,必须得有这种极为紧俏的工业券! 赵军伸手拨开那几张工业券,包袱的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张皮毛。 那是一张水光油滑、毫无杂色的紫黑色的完整动物皮毛。 微风拂过,那皮毛犹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华贵光泽。 “那是极品紫貂皮!?”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猎户,惊呼起来。 紫貂,东北三宝之一,被誉为“软黄金”。 这样一张毫无瑕疵的极品紫貂皮,虽然比不上那些工业劵,那也是绝顶好货! 这礼不夸张,但却极其讲究,方方面面都给足了赵军排面! “老把头太客气了。” 赵军将包袱重新系好,转头看向胡林,眼神中透着一丝审视。 胡林见状,极其识趣地往前凑了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道出了原委。 “赵爷,明人不说暗话。” “一大早,老把头就听说了昨晚发生在这永安大队的事!” ”栽在您手里的那个刀疤脸和另外两个挂子,以前在咱们三岔河的场子里走过几次货。” 胡林在提到刀疤脸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低声说道。 “老把头深知那三个杂碎的底细,那都是手里见过血的亡命徒。” “他听说这三个悍匪,不仅没在您这儿翻起半点浪花,反而连长火器都没来得及动,就在您这院子里被连锅端了!” 胡林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再加上前些日子,您前些日子在黑市和他交易的那套极品虎货……如果没猜错的话,拿下那头坐地炮,您没动枪吧!?” “现在老把头是彻底被您的手段给折服了!” 胡林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您放心,老把头绝无恶意,他只是单纯想结交赵爷您这位真神。” “他郑重邀请您,明日去三岔河伐木场一叙。” “老把头说,他手里有一桩‘涉及长白山秘辛的富贵’,想与赵爷您当面相商!” 赵军站在原地,表面上依旧是不露声色,古井无波,但他的大脑此刻却在飞速地运转着。 涉及长白山秘辛的富贵? 他深知,自己重生在这1975年,想要真正发家致富,光靠在村里赚点工分、偶尔去山里打猎是绝对不够的。 他必须掌握地下黑市这条极其关键的渠道。 多个朋友多条路,更何况对方是掌控着方圆几十里地下交易的龙头。 这种人背后一定有一些常人接触不到的能量。 现在老把头主动放低姿态前来示好,甚至派出了心腹大白天高调送礼,这面子,不能直接驳。 而且,赵军冷静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黑市卖虎皮的情景。 当时自己身怀重宝,孤身一人。 老把头虽然一开始起了贪念,但在被自己震慑后,立刻果断地完成了交易,并且事后没有派任何尾巴追踪自己。 这足以证明,老烟枪虽然是个黑道头子,但也是个懂得审时度势、极其讲规矩的生意人。 此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权衡利弊,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赵军微微抬起下巴,眼神锐利如刀,痛快地应下了邀约。 “行,你回去转告老把头,明天上午十点前,我赵军准时到三岔河。” 听到赵军答应,胡林心头悬着的大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顿时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得嘞!有赵爷您这句话,我这趟差事就算圆满了!”胡林再次抱拳。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赵军转过身,一把拉住胡林的胳膊,极其豪爽地指着院子里那几口正咕嘟咕嘟冒着浓郁肉香的大铁锅。 “相逢就是缘分,我这院子里今天正摆着流水席,你要是不嫌弃农村的伙食粗糙,坐下来吃完饭再走!” 胡林原本想客气几句,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纯白面大馒头,以及海碗里那四指厚的五花肉时,他猛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赵爷敞亮!那我也就不客气了!”胡林极其痛快地应了一声,大步走到一张空着的八仙桌旁坐下。 赵军亲自给他端上了一碗冒着尖的猪肉炖粉条,外加两个宣软的白面馒头。 胡林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鼻尖上全是热汗。 一连造了三个大馒头、吃整整了一大碗肥肉后,胡林这才极其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赵爷,这顿肉,够霸道!”胡林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 随后,他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着赵军深深一鞠躬。 “赵爷,您留步,咱们明儿个,三岔河见!” 说罢,胡林跨上那辆极其惹眼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轰鸣声,偏三轮碾压着冰雪,扬长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赵军站在篱笆院墙旁,目送着胡林离去的背影。 他微微眯起双眼,目光望向三岔河的方向。 他知道,明天的那场会面,绝对不简单。 那所谓的长白山秘辛,恐怕危机四伏…… 第44章 赴黑市! 在胡林走后,喧嚣的流水席一直持续到日落偏西才渐渐散去。 工人们和民兵们个个吃得肚皮滚圆、满面红光地各自回家。 夜幕降临,永安屯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破败的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滚烫,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昏黄的煤油灯下,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们坐在炕沿上,看着桌上那两瓶名贵的汾酒和那张散发着幽光的紫貂皮,眼中没有半分惊喜,反而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白天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她们看得清清楚楚。 “军子……”苏清咬着有些发白的下唇,伸出纤细的手,紧紧抓住了赵军粗糙的大手。 “三岔河那个地方,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就听人说过,那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你……你明天能不能不去?” 苏雅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紧张。 “是啊姐夫,咱们现在有吃有喝,咱们不贪图那些人的富贵,平平安安的不好吗?” 看着姐妹俩那满含关切的眼眸,赵军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他反手握住苏清的小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媳妇,小雅,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那个老把头真要是有歹心,今天就不会派人送这么重的礼来求见我了。” 他伸手轻轻理了理苏清耳边垂落的碎发,眼神极其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你们,要让你们过上全村、甚至全公社最好的日子。”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明天去去就回。” 在赵军这种极其强势却又温暖的安抚下,苏清和苏雅眼中的担忧终于慢慢褪去。 次日清晨。 长白山肆虐的白毛风终于稍稍停歇,但天空中依旧飘着零星的雪花。 赵军早早地起了床,来到灶房。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堆松木柈子。 思索片刻后,他最终还是没有去碰那把藏在下面的大杀器。 那把56半是军用的连发火器,在这个年代是绝对要命的违禁品。 去三岔河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旦带着这把枪遇到公社民兵的突击盘查,或者引起了不必要的贪婪,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他转身走到里屋,拿上了那把双管猎枪。 “黑龙!” 赵军走到院子里,打了个清脆的呼哨。 黑龙瞬间从狗棚里窜了出来。 它极其亲昵地蹭了蹭赵军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好狗!走!” 赵军将双管猎枪斜背在身后,戴上帽子,一人一狗,迎着漫天的风雪,踏上了前往三岔河伐木场的路。 三岔河距离永安屯有将近三十多里的山路,地势极其险峻。 但赵军凭借着变态体能仅仅用了不到三个小时,就在上午九点半左右,抵达了这片三不管地带。 外围看似只是一个破败的废弃伐木场,但穿过几道极其隐秘的暗门和地道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间隐藏在地下、布置得极其奢华温暖的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 老烟枪此刻正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对襟棉袄,笑脸盈盈地站在一张八仙桌旁迎接。 桌上,早已摆满了一桌极其奢华的上等野味宴席。 红烧熊掌、清炖飞龙鸟、烤得滋滋冒油的鹿排,以及一坛散发着浓郁酒香的陈年女儿红。 “哎呀!赵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老烟枪大笑着迎上前来,姿态放得极低。 两人寒暄入座,推杯换盏。 酒桌上,老烟枪绝口不提合作的事,而是疯狂地吹捧着赵军擒获刀疤脸三人的壮举。 “赵爷,我是真服了!刀疤脸那伙人,手里可是有真家伙的亡命徒!” “没想到,在您赵爷手里,连个屁都没放出来就被连锅端了!” “这份胆识,这份手段,我老烟枪敬您一杯!” 面对老烟枪这种极其糖衣炮弹的吹捧,赵军却表现得气定神闲。 他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见招拆招。 “老把头过誉了,不过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自己作死撞到了枪口上。” “我赵军是个本分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赵军这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回答,不仅没有半分年轻人特有的轻狂与傲慢,反而透着一种远超年龄的老辣与沉稳。 这让老烟枪心底对赵军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几个层级。 这个年轻人,绝对是一条潜渊的巨龙!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烟枪突然放下酒杯,对着身后的胡林使了个眼色。 胡林立刻极其懂事地退出了内堂,并随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整个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赵军和老烟枪两人。 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和压抑。 老烟枪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他从兜里掏出一根老旧的旱烟袋,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青烟在半空中盘旋,掩盖了他眼中那一抹隐秘的惊恐与狂热。 “赵爷,酒也喝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老烟枪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他伸手从怀里小心地掏出一张泛黄发脆、似乎是用某种动物皮硝制而成的地图,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老烟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开口道。 “赵爷,您是这长白山里最顶尖的猎王。” “但您可知,在这长白山的最深处,有一条甚至连猛兽都不敢靠近半步的绝对禁区,鬼哭沟?” 听到鬼哭沟三个字,赵军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老烟枪没有停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一处标记上。 “我手底下的人,半个月前在那里,发现了一处当年关东军撤退时留下的绝密地堡!” 老烟枪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急促,眼中爆发出贪婪的红光。 “根据道上的隐蔽传闻,那里面藏着很多百年老参,甚至还有成箱的黄金!” 说到这里,老烟枪语气中透着一丝惶恐。 “但是那地方,有进无出!在那片区域,磁场全是乱的,到处都是诡异的瘴气和陷阱。” 赵军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目光顺着老烟枪的手指看去,死死地盯住了那张羊皮卷地图。 在那深谷的中央,赫然用刺眼的暗红色颜料,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恐怖骷髅标记! 第45章 与虎谋皮定规矩! 地下内堂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炭盆里爆开一颗火星,发出劈啪一声脆响,却没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军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标记,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关东军绝密地堡、百年老参、成箱的黄金…… 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对于这个年代的任何人来说,都无异于一颗惊雷。 但他赵军是谁? 是前世身经百战的千万级赶山博主,是能在暴雪中徒手搏杀坐地炮的狠人! 只过了短短三秒钟,赵军眼底那一抹转瞬即逝的震惊便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犹如古井般的深邃与冰冷。 他缓缓向后一靠,脊背贴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从兜里掏出半包大前门,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把头,这大饼画得确实够香,够大。” 赵军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从他口鼻中喷出,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看着老烟枪那张老脸,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戏谑。 “不过,我胃口不好,这么大块肥肉吃下去,怕会被撑死。” 老烟枪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面对这种滔天的富贵,这个二十出头的农村穷小子绝对会双眼放光,纳头便拜。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冷静,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赵爷,您这话是怎么说的?这可是千真万确的线索!” 老烟枪急了,双手撑在八仙桌上,极力想要证明地图的真实性。 “既然千真万确……” 赵军猛地伸手,手指重重地叩击在地图那个骷髅标记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老烟枪的心窝。 “那你老把头手底下养着这么多敢打敢拼的兄弟,你们有钱、有枪、有人,自己悄无声息地去把这富贵吞了不好吗?” 赵军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非要拉着我一个外人来分一杯羹?” “老把头,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 “说吧,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字字诛心!针针见血! 老烟枪浑身猛地一震,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难堪的尴尬。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赵爷……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老烟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没错,我确实派人进去过。” “半个月前,我挑了五个手底下枪法最好、野外经验最足的老手,带着最好的装备去探路。” 老烟枪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无奈。 “一进鬼哭沟的范围,所有的指南针就跟疯了一样乱转!” “那沟里常年弥漫着一层浓浓的瘴气,只是吸进去两口肺叶子就火辣辣地疼。” “这还不算完……”老烟枪咽了一口唾沫。 “我那五个精锐,连地堡的铁门都没摸着,就折在了外围的密林里!” 听完这番话,赵军微微眯起了眼睛。 磁场混乱、致命瘴气难怪连这群法外狂徒都束手无策。 “所以,你看上了我?”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对!”老烟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狂热与期冀。 “我手底下的人开枪杀人行,但在那种绝境里生存,他们就是一盘散沙!” “但赵爷您不一样!您能在这长白山的最深处,不带长枪,徒手搏杀一头成年的东北虎!” “您的身手、您的胆识,还有您那些野外经验,绝对是我们活命并拿下地堡的唯一希望!” 老烟枪站起身,极其郑重地对着赵军抱拳深鞠一躬:“赵爷,只要您肯领头,条件您随便开!” “好!”赵军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将烟头按灭在桌面上,瞬间反客为主。 “让我去带路探险,可以!” “但我赵军做事,有我自己的规矩。” “你若答应,这买卖咱们就干!若不答应,我喝完这杯酒转头就走,绝不吐露半个字!” “赵爷您说!”老烟枪赶紧直起身子。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进了这茫茫长白山,尤其是进了鬼哭沟,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军!” “我不管你派多少人,也不管他们以前多豪横,只要进了山,都得听我的命令。” “如果谁要是胆敢违抗我的命令,那别怪我赵军到时候心狠手辣!” “没问题!进了山,您就是绝对的总指挥,谁敢说半个不字,您按规矩办!”老烟枪咬牙答应。 “第二!”赵军目光灼灼。 “地堡真要是打开了,里面的百年老参和黄金,我要拿六成!剩下的四成,才是你们的。” “别觉得我心黑,我是在拿命给你们蹚雷!” “你要是觉得不合理,大可以去找别人!” 老烟枪听到“六成”两个字,脸颊上的肉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都在滴血。 但他也是个枭雄,知道这些东西要是弄不出来也是白搭。 而且现在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权衡一番后,他狠狠一咬后槽牙。 “行!六成就六成!只要能把东西运出来,赵爷拿大头!” “痛快!”赵军嘴角终于露出一抹笑意。 “第三条最简单,防毒面具、高纯度酒精、驱虫药、还有所有的口粮后勤装备,你老烟枪必须全包!” “还有,你要另外再支付我2000的定金!” “毕竟谁也不确定里面是不是真的有宝贝?别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瞎忙活!” 老烟枪听到赵军这第三个条件后,眉头皱了皱。 他权衡片刻后,最终还是答应了赵军的要求。 “行,一言为定!” 老烟枪大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拨动密码,从中取出厚厚两个用牛皮纸包着的纸包,重重地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 “赵爷,这是两千块钱现钱。” “三天后,带着人在永安屯外围的进山口等我。” 赵军毫不客气地将两千块巨款揣进怀里,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带着大黑龙直接走出了这幽暗的地下内堂。 身后,老烟枪看着赵军挺拔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第46章 临行前的柔情! 长白山的冷风依旧凛冽,天空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赵军带着黑龙,沿着蜿蜒的山路,在傍晚时分赶回了永安屯。 此时的工地上,工人们已经收工。 推开自家破败老宅的木门,一股夹杂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 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滚烫,驱散了屋内的严寒。 “姐夫,你回来啦!” 正坐在炉子旁添煤的苏雅看到赵军进来,兴奋地跳了起来。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苏清穿着那身新买的碎花棉袄,快步走了出来。 当看到赵军好好站在面前,她那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军子,你……你吃饭没?锅里还温着大饼子和炖肉。”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接过赵军脱下的大衣,拍打着上面的雪花。 “媳妇,我吃过了。” 赵军看着眼前温婉如水的妻子,心头所有的杀伐与算计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绕指柔。 他走到炕沿边坐下,将手伸进怀里,直接将那两个厚重的牛皮纸包掏了出来。 纸包散开,露出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 “我的天爷啊……”苏雅捂着小嘴,眼睛瞪得滚圆。 苏清更是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瞬间煞白,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当家的,这么多钱你哪来的?” “你……你该不会干了什么犯法拼命的勾当吧?咱们现在的钱够花了,你别吓我!” 看着妻子这副担惊受怕的模样,赵军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媳妇,你想到哪里去了?你男人我是那种不要命的莽夫吗?”赵军轻笑一声。 “这钱,是我和这三岔河老把头的合作款。” “他在听说了我是咱大队最懂赶山的猎户后,特意高薪聘请我当个技术向导。” “过两天,那边要组织一支勘探队,去长白山外围找几株极其稀罕的国营药材。” “老把头出了大价钱让我带路!” 苏清一听,秀眉顿时皱在了一起。 “勘探?带路?” “当家的,这活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放心吧,只是在外围转转,不会有危险的!” 赵军为了避免姐妹俩的担心,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真的是去外围?”苏清仰起头,眼眶红红地看着赵军。 “放心吧!老婆!绝对保真!他们有枪有粮的,我就是去动动嘴皮子指个路,绝对没有危险!”赵军信誓旦旦地保证。 在赵军这种强势又温暖的安抚下,苏清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抹了抹眼角的泪花,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 “山里冷,这是我昨天跟老叔家的婶子讨的一点兔毛,连夜赶工给你缝了一副厚护膝,你这次去,一定要戴着。” 赵军接过那副针脚细密、柔软保暖的兔毛护膝,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柔情。 他紧紧握住苏清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幕深沉,狂风呼啸,积雪被卷起,打在窗户的报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凌晨两点。 听着里屋传来的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赵军那双在黑夜中原本紧闭的眸子,霍然睁开。 他悄无声息地从被窝里起身,动作极其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披上厚实的棉袄,悄悄摸向了破败的灶房。 他轻轻关严了灶房的木门,没有点煤油灯。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半夜亮灯太惹眼。 他仅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映照在雪地上的微弱冷光,凭借着极佳的夜视能力行动。 灶房的角落里,常年堆放着半人高、用来过冬的松木柴垛。 赵军轻手轻脚地将那些沉甸甸的成堆木柴一根一根搬开。 直到露出了最底下、紧挨着火墙根部的一片夯土平地。 他蹲下身躯,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侵刀。 刀尖顺着一块磨得溜光水滑的大青砖边缘,猛地用力一撬。 “吧嗒。”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砖块被翻开,下面赫然露出一个半尺深的干燥凹槽。 这个隐蔽的暗格紧贴着火墙,常年保持着干燥温暖的温度,正是他之前精心挑选的藏宝地。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探入凹槽,将那个用厚重防水油布包裹着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 一层,两层……当最后半层油布被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枪油味,瞬间扑面而来! 在窗外微弱的雪光折射下,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泛着冰冷金属光泽!! 赵军感受着钢铁机匣传来的冰冷触感,眼底爆发出一丝精光。 骗苏清的话,终究只是善意的谎言。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行要去的地方,是连老烟枪那些亡命徒手下都折戟沉沙的绝对死亡禁区。 那里磁场失灵、瘴气弥漫,更随时可能遭遇未知变异猛兽的袭击。 在那样的绝境中,单靠一把每次只能打两发的双管猎枪,无疑是去送外卖,塞牙缝都不够。 而眼前这把拥有连发火力、恐怖穿透力的大杀器,才是他的底牌! 为了不惹人耳目,赵军没有选择整枪携带。 他双手犹如穿花蝴蝶般在枪身上飞速操作。 “咔哒、咔哒……” 仅仅不到一分钟,这把56半自动步枪就被他拆解成了枪管组件、机匣和实木枪托三个主要部分。 他从旁边的杂物堆里,扯过一条帆布大口袋。 他将拆解下来的步枪零件,分别用粗布缠了好几层,确保零件之间不会发出声响,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口袋的最里面。 只要在野外遇到突发的致命危险,他完全有把握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把步枪重新组装完毕! 做完这一切,赵军站起身,将那块作为掩护的大青砖严丝合缝地复位,并把半人高的松木柴放回去。 漆黑的夜空中,风雪更急了,呼啸的风声在山林深处嚎叫。 赵军深吸了一口刺骨如刀的冷空气。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那眼神仿佛穿透了茫茫风雪,死死地望向了长白山最深处、那片名为鬼哭沟的神秘方向。 第47章 进山集结! 接下来的三天里,赵军表现得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他白天去大队部找老叔赵有财唠嗑,顺便敲打敲打施工队的进度。 晚上回家则是陪着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吃着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苏清虽然眼底仍有担忧,但在赵军霸气又温柔的安抚下,也只能连夜赶工,又给他多缝了两双厚实的野兔皮手套。 第三天,清晨。 长白山的黎明总是透着一股子肃杀的青灰色。 积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永安屯外围,老牛沟进山口。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此刻正影影绰绰地站着五个裹着厚重军大衣的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旱烟的刺鼻味道,以及压抑不住的低声咒骂。 “这他妈什么鬼天气!冻得老子卵子都缩进去了!” 一个身材瘦猴一样、留着八字胡的男人狠狠地往雪地里啐了一口浓痰,冻得直跺脚。 “行了,猴子,闭上你的鸟嘴。” 站在几人中间,一个身材宛如铁塔的独眼壮汉瓮声瓮气地喝斥道。 这独眼龙名叫刑彪,是老烟枪手底下最狠的红花双棍,身上背着不止一条人命,也是这次进山队伍的实际带队人。 “彪哥,我是真憋屈啊!” 猴子搓着通红的手,满脸的不服气。 “老把头是不是老糊涂了?咱们兄弟几个啥阵仗没见过?非得花两千块钱,从这穷乡僻壤请个小王八犊子来给咱们当爷?” “就是啊彪哥,听胡林那孙子吹得神乎其神,说什么徒手杀老虎,我看纯粹是吹牛逼!”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见过血吗他?”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也跟着附和。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把漆黑的“大黑星”手枪,眼神里透着亡命徒特有的凶残。 刑彪那只仅剩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冷笑了一声。 “都给老子收着点,老把头既然发了话,面子得给。” “但进了这长白山,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要是真有带路的本事,咱们留着他!他要是敢在咱们兄弟面前摆谱……” 刑彪的话没说完,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杀意,已经让周围的空气又冷了几分。 就在这时,风雪中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五个亡命徒瞬间警觉,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们同时将手摸向了腰间。 赵军一身极其利落的猎人打扮,头上戴着狗皮帽子,背上斜挎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双管猎枪,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长条口袋。 他犹如一头蛰伏的猛兽,从白毛风里大步走了出来。 在他的身侧,体型犹如小牛犊子一般的顶级猎犬黑龙,正低俯着身子,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你就是赵军?” 刑彪上下打量了赵军一眼,看到赵军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角的轻蔑再也掩饰不住。 “时间刚好,走吧。” 赵军根本没有接刑彪的话茬,目光极其冷漠地扫过这五个悍匪。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态度,瞬间点燃了他们的怒火。 “哎哟卧槽!你他妈挺狂啊?” 瘦猴脾气最爆,他平时在三岔河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得了别人的无视。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旁边正呲着牙的黑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这狗看着挺肥啊,刚好兄弟们早上没吃饱,拿来炖个狗肉火锅补补身子!” 话音未落,瘦猴猛地跨前一步,抬起右脚,带着一阵凌厉的风声,狠毒地朝着黑龙的腰窝子就踹了过去! 刑彪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就是想借猴子的手,试试这个所谓“赵爷”的深浅,给他一个下马威。 然而,就在瘦猴的鞋底距离黑龙还有不到半尺距离的瞬间! 赵军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一股暴虐杀气! 没人看清赵军是怎么动作的。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赵军已经松开了手里的帆布口袋。 “砰!” 沉重的帆布口袋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赵军的身体瞬间弹射而出! 他右肩猛地一沉,然后一个刚猛的“贴山靠”,狠狠地撞进了瘦猴的怀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空旷的山坳里炸响。 “啊!!” 瘦猴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铁锤正面轰中。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撞在了一颗粗壮的红松树干上。 一口鲜血,从瘦猴的嘴里喷涌而出,将地上的白雪染得触目惊心。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除了翻白眼抽搐,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秒杀! 绝对的碾压! 全场死寂! 剩下包括刑彪在内的四个悍匪,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了,冷汗瞬间湿透了他们背心的棉袄。 太快了!太狠了! 这他妈哪里是个毛头小子,这简直就是一头猛兽! “草泥马!敢动我兄弟,弄死他!” 其中一个反应过来的悍匪双眼通红,怒吼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入怀里,就要去拔那把早就上了膛的大黑星。 “别动。” 一个平静的冷声,在这个悍匪的耳边炸响。 那汉子浑身猛地一哆嗦,拔枪的手死死僵在了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赵军已经鬼魅般欺近了他的身侧。 一把闪烁着寒芒的侵刀,已经紧紧地贴在了这个悍匪的大动脉上。 只要赵军的手腕再轻轻往下压一厘米,这悍匪脖子里的鲜血就能喷出三尺高。 “你……你想干什么?!” 刑彪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虽然按在了后腰的枪柄上,但却无论如何也没有拔出来的勇气。 因为他从赵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看到了比他们这些亡命徒还要纯粹的杀意! 赵军目光冷冽地盯着刑彪,手里的侵刀稳如泰山,没有一丝颤抖。 “我跟老把头定过三条规矩。”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在呼啸的风雪中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进了山,尤其是进了鬼哭沟,队伍里只能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我赵军。”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三岔河多豪横,也不管你们手里攥着什么火器。” “只要进了这片林子,我的话就是圣旨。” “让你们走,你们就走!让你们停,就停!谁敢不听,我就让他永远躺在长白山里当肥料。” “听懂了吗?” 刑彪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是个聪明人,能在道上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审时度势。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身手恐怖到变态,而且心思极其狠辣果决,一言不合就直接下死手立威。 在这个随时可能丧命的深山老林里,跟这种人硬碰硬,绝对是找死。 “赵爷……是手底下的兄弟不懂事,冒犯了您。” 刑彪深吸了一口气,认了怂。 “从现在起,兄弟们的命,交在您手里,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看着刑彪彻底服软,赵军这才冷哼一声,缓缓收起了侵刀。 “让他滚吧!受了伤,带着他,只会拖后腿。” 赵军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吐血抽搐的瘦猴,语气没有丝毫怜悯。 赵军转身,弯腰单手拎起那个沉重的帆布口袋,斜挎在肩上。 “黑龙,开路。” 黑龙抖了抖身上落满的雪花,嚣张地冲着那几个悍匪龇了龇牙,然后摇着尾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一行人,踩着没过膝盖的深雪,跨过了老牛沟的界碑,正式向着长白山那片死亡禁地,一步步逼近。 随着他们越走越深,四周的参天古树开始变得扭曲畸形,树皮上长满了暗红色的恶心苔藓。 风声,渐渐停了。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如同无形巨手,死死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第48章 踏入鬼哭沟! 队伍已经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艰难跋涉了整整四个小时。 随着海拔的不断攀升,四周的环境发生了异变。 原本挺拔的红松和白桦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黑皮老树。 这些树木枝干扭曲如同鬼爪,树皮上甚至渗出一种犹如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树脂。 最让人感到惊恐的是,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 整片森林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透着一股直透骨髓的死气。 “呼……呼……” 刑彪等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冰渣。 他们常年混迹黑市,体力不算差,但这诡异压抑的环境让他们感觉心脏仿佛被一块巨石压着,每一次呼吸都极其艰难。 反观走在最前面的赵军,步伐依旧极其稳健。 他呼吸的频率没有丝毫紊乱,甚至连一点粗气都没喘。 “停。” 赵军突然顿住脚步,举起了右手。 原本还在狂奔的黑龙也瞬间刹住脚步,浑身的毛发犹如钢针般根根炸起。 “赵……赵爷,怎么了?” 刑彪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 “前面那道乱石岭,就是界限了。” 赵军半眯着眼睛,透过林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大约百米处的一道犹如被巨斧劈开的黑色石林。 那里,就是老烟枪口中,鬼哭沟的入口。 “掏家伙事儿,看看方向。”赵军冷冷地下令。 刑彪不敢怠慢,赶紧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精密的军用制式指南针。 然而,当他打开指南针盖子的那一瞬间,他那只仅剩的独眼瞬间瞪得滚圆。 “草……草他妈的!这……这怎么可能!” 刑彪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只见那指南针表盘上的磁针,不仅没有指向南北,反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以一种诡异且疯狂的速度转圈! 它彻底失灵了! “彪哥!你快看地上!” 另一个悍匪突然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原本被厚厚积雪覆盖的黑色土壤中,不知何时,竟然开始向外渗出一种白色浓雾! 这白雾的蔓延速度极快,几乎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已经漫过了他们的脚踝,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他们的腰部攀升! 更要命的是,伴随着这股白雾的升起,空气中突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着腐烂树叶、死老鼠,以及极其浓烈的苦杏仁味的诡异气味! “咳咳咳!!” 仅仅只是吸入了一小口,一个体质稍弱的悍匪就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他痛苦地捂住脖子,眼泪鼻涕横流,感觉自己的肺管子就像是被灌进了滚烫的辣椒水,火辣辣地撕裂般剧痛! “是瘴气!有毒!!退!快往后退!” 刑彪头皮发麻,惊恐地大吼一声,下意识地就要转身往来时的路上跑。 人类在面对未知和窒息的死亡威胁时,最容易陷入崩溃。 几个悍匪彻底慌了神,甚至有人颤抖着端起了手里的枪,胡乱地指着四周浓密的白雾,歇斯底里地想要开枪壮胆。 “都他妈给我站住!谁敢开枪,我先崩了他!” 赵军一声怒吼,声如洪钟,震得几个悍匪耳膜嗡嗡作响。 他果断的拔出双管猎枪,枪口直接顶在了那个即将崩溃要扣动扳机的悍匪脑门上。 冰冷的枪口瞬间让那悍匪清醒了几分。 “防毒面具!戴上!” 赵军眼神冷厉,没有任何废话。 “老烟枪给你们准备的高纯度酒精,全部倒在手里,往所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上抹!快!” 前世作为最顶尖的赶山博主,赵军太清楚这种原始森林里常年沉积的毒瘴有多恐怖。 这不仅仅是毒气,白雾里还夹杂着无数肉眼看不见的剧毒致幻孢子和微小寄生虫。 一旦接触皮肤,它们就会顺着毛孔钻进血管,让人在极度的幻觉和痛苦中把自己活活挠死。 慑于赵军之前立下的淫威,刑彪等人虽然吓得双腿发软,但还是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扯出那种老式的猪鼻子防毒面具套在头上。 然后掏出军用水壶里的高纯度酒精,不要命地往脸上、脖子上抹。 刺鼻的酒精挥发,总算暂时抵挡住了那些微小孢子的侵袭。 白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米。 四周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赵爷……指南针废了,咱们……咱们怎么走?” 戴着防毒面具的刑彪声音发闷,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在这种没有参照物、方向感彻底丧失的毒瘴里,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手,也会陷入“鬼打墙”,最终活活耗死在里面。 然而,戴着防毒面具的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黑龙的脑袋,然后拔出侵刀,走到一棵粗壮的黑皮老树旁。 手起刀落,咔嚓一声,赵军精准地切下了一块树皮。 他摘下手套,用粗糙的大拇指仔细地摩挲着树干内部的纹理和木质部的湿度。 “长白山里的老树,朝南的一面见到的阳光多,木质部更紧密,颜色更深。” “朝北的一面常年背阴,树皮更厚,苔藓更茂盛。” 赵军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透着一种安定人心的绝对自信。 “再看树冠,”赵军抬手指着上方隐约可见的树枝走向。 “这里的树为了争抢阳光,主干都会发生极其细微的倾斜。” 刑彪等人听得目瞪口呆。 他们这些莽夫,哪里懂这种硬核深奥的赶山术? 这一刻,他们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跟紧我。” 赵军站起身,凭借着敏锐的观察力,开始在这毒瘴中,缓缓向前推进。 每走几十步,他就会停下来,观察树纹,或者感受风吹过地表的极其微弱的气流。 甚至有两次,黑龙突然发出一声低吼,赵军立刻下令全体向左平移五米。 刑彪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刚才原本要走的位置,只见浓雾散开一道缝隙,那里赫然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天然沼泽坑! 就这样,在压抑和死寂的气氛中,这支队伍在赵军的带领下,在毒瘴中足足穿行了两个小时。 终于,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惨白色的浓雾也渐渐有了一丝变淡的迹象。 “要出去了!” 一个悍匪兴奋地喊了一声,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前方的白雾在一阵山风的吹拂下,猛地散开了一大片。 那悍匪跌跌撞撞地往前冲了两步,突然,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前方的泥土。 在前方一处半裸露的岩石下,赫然散落着一堆早已白骨化的尸骸! 从那破烂不堪、但依旧能辨认出样式的黄呢子布料来看,绝对是当年关东军的制服! 而最让那个悍匪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具白骨的右手上,竟然戴着一枚粗大的纯金戒指! “金子!有金子!” 悍匪眼底的贪婪瞬间战胜了恐惧,他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伸手就去抓那枚金戒指。 “住手!别动那骨头!” 走在后面的赵军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在那白雾散去的瞬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那具白骨手腕下方,一根隐藏在烂泥里、细如发丝、连接着岩壁深处的诡异金属丝! 然而,赵军的警告终究还是晚了半秒。 那悍匪的手,已经死死地攥住了那截白骨! “咔哒……” 一声极其极其微弱的机簧弹射声,骤然响起! 第49章 无声杀局! 这细微的机械声如果放在平时,没人会在意。 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连指南针都会疯狂乱转的鬼哭沟里,这微弱的奇怪声音,瞬间让赵军头皮发麻! “草!” 赵军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没有开口去喊卧倒,因为人的声带震动和声音传播的速度,绝对赶不上机关触发的速度! 赵军右腿猛地发力,直接在雪地中踩出一个深坑。 他没有去管那个作死的悍匪,而是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一脚狠狠踹在了站在他斜前方的刑彪的后腰上! “砰!” 身材犹如铁塔般的独眼龙刑彪,被这一脚踹得犹如断了线的风筝。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进了左侧几米外的一处天然低洼岩沟里。 与此同时,赵军在出脚的瞬间,左手一把薅住了黑龙的后脖颈,一人一狗顺势翻滚,死死地贴在了一块黑皮老树根部。 就在赵军的身体刚刚藏入掩体的同一刹那。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从那具黄呢子军服白骨下方的半裸露岩壁缝隙中,猛地喷射出十几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暗蓝色幽光! 那是十几根长达半尺、通体淬满了高浓度未知剧毒的精钢弩箭! “噗噗噗噗!” 一连串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传来。 那个还保持着贪婪笑容、手握金戒指的悍匪,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了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的脖颈、面门、胸口,瞬间被六七根暗蓝色的毒针深深钉入。 巨大的机械穿透力甚至让针尖从他的后脑勺透了出来! “呃……咯咯……” 悍匪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破风箱漏气般极其骇人的怪异声响。 他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张原本满是横肉的脸,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令人作呕的紫黑色! 剧毒顺着他的血液在短短两秒钟内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中枢。 悍匪的眼球恐怖地向外凸起,七窍之中瞬间涌出大量粘稠的黑色血水,随后双膝一软,像一摊烂肉般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四周,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躲在岩沟里的刑彪和剩下的两名悍匪,透过防毒面具起雾的镜片死死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冷汗犹如瀑布般瞬间湿透了他们最里层的棉衣。 刑彪那只仅剩的独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他很清楚,如果刚才不是赵军那一脚把他踹飞,就凭他刚才站的那个位置,他已经被射成一只浑身发黑的刺猬了! 踏马的,这哪里是摸金探险,这分明就是一步踏错就万劫不复的无间地狱! “哗啦。” 赵军单手拎着那把双管猎枪,从黑皮老树的阴影中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头戴着狗皮帽子,脸上扣着防毒面具,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在防毒面具的玻璃镜片后,那双冷冽的眸子,正冰冷的俯视着地上那具发黑的尸体。 “我之前在进山口说过的话,看来你们还是有人没听进去。” 赵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冷冽。 “在这个鬼地方,你的手如果比你的脑子还快,那你的下场,就跟他一样。” 赵军走上前,用手里猎枪那冰冷的枪管,指了指地上那具死状极惨的尸体,然后猛地转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剩余三人。 “赵……赵爷……我们懂了!全听您的!谁他妈再敢乱伸爪子,不用您动手,我刑彪第一个毙了他!” 刑彪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剩下的两个悍匪更是犹如捣蒜般疯狂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别磨叽,不想死就跟紧我。” 赵军收起猎枪,从旁边折断了一根大拇指粗细的硬木树枝。 他谨慎地在那具白骨和那悍匪尸体周围的泥土里来回戳了几下,在确认机簧的蓄力已经彻底释放后,才带着众人绕过了这里。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又走了大约五六十米。 走在最前面的黑龙突然停下了脚步,发出一阵不安的低吠。 赵军打了个手势让所有人停下,他半蹲下身子,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一片长满了暗红色苔藓的凹陷烂泥地。 在这片泥沼的边缘,横七竖八地倒着五具尸体。 虽然尸体已经被山里的野兽和毒虫啃食得残缺不全。 但从他们身上穿着的破烂棉袄和散落在地上的几把生锈的土制火铳来看,这些人死的时间并不长。 “是胡老三他们……” 跟在后面的刑彪看清了其中一具尸体脖子上挂着的半块怀表,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干涩。 这五个人,正是半个月前,老烟枪派进鬼哭沟探路的那五个精锐老手! 他们死状极其诡异。 每个人的手指都深深地抠进了自己的咽喉和脸颊里,仿佛在生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幻觉,自己把自己给活活掐死了! 刑彪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 “越过这片泥沼,准备干活。” 赵军站起身,抬头看向了前方。 白雾在这里终于彻底消散。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原本山体岩壁上的一道巨大的天然裂缝。 而在那漆黑的裂缝深处,赫然镶嵌着两扇高达三米、厚重无比的纯钢大门! 大门上早已长满了斑驳的铁锈和暗红色的苔藓。 门中央那个用凹槽浇筑而成的头骨标志,清晰可见,并且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亡气息。 绝密地堡,到了。 第50章 被唤醒的地下鼠灾! 沉重,死寂,压抑。 那高达三米的斑驳纯钢大门,如同两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死死地盯着赵军一行人。 赵军拎着双管猎枪,大步走到这扇生满铁锈的钢铁巨门前。 他摘下野兔皮手套,伸手摸了摸门缝处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极其粗糙的颗粒感和冰冷的寒意。 “没有炸药孔,没有外部机械锁,这是当年关东军典型的从内部液压锁死的单向战备防空门。” 赵军凭借着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涉猎广泛的知识储备,一眼看穿了这扇门的虚实。 “赵爷,那咋整?咱们也没有带高能炸药,这么厚的铁疙瘩,就算是拿迫击炮轰,一时半会儿也轰不开啊!” 刑彪走上前来,用手里的大黑星枪把狠狠砸了一下铁门,除了掉下几块铁锈,大门纹丝不动。 赵军没有理会刑彪的抱怨,而是半蹲下身躯,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铁门上。 他闭上眼睛,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仔细捕捉着门内的动静。 门内没有丝毫机械运转的声音,更没有水流或者风声。 几十年的岁月,就算是液压锁死系统,里面的液压油也早就干涸凝固,内部的传动齿轮绝对已经锈死。 “不需要炸药,门轴已经朽了。” 赵军站起身,目光如炬。 他转头看向刑彪和剩下的两名悍匪:“把枪收起来,从你们的背包里把工兵铲拿出来,插进门缝里,听我口令,一起发力当撬棍用!” 刑彪等人不敢怠慢,立刻掏出折叠工兵铲,沿着两扇钢铁大门中间那条不到半厘米的缝隙死死插了进去。 赵军将猎枪背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脚死死蹬在旁边的岩壁上,双手如同铁钳一般抠住左侧大门生锈的边缘,浑身的肌肉在厚实的棉袄下高高隆起! “一!二!三!给我开!” 伴随着赵军一声犹如雷霆般的低吼! “嘎吱!!!” 一阵金属的摩擦声骤然炸响。 刑彪三人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工兵铲的钢柄都被压弯成了。 在赵军那犹如人形暴龙般的恐怖怪力拉扯下,那扇巨门,终于不堪重负,硬生生地被扯开了一道足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噗。” 就在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仿佛在发酵了几十年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臭味,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哪怕是隔着防毒面具的滤毒罐,刑彪等人依然被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呛得一阵干呕。 “退后!散气!小心里面有高浓度瓦斯!” 赵军一把将刑彪扯了回来,一行人迅速退到五米开外,静静地等待着里面那股污浊的死气与外界的空气完成置换。 足足过了五分钟,直到门缝里不再有明显的浑浊气流涌出,赵军这才掏出一支强光手电,率先侧身从那道半米宽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黑龙紧随其后,但它并没有兴奋地四处嗅探,而是将身体压得极低,尾巴死死地夹在后腿之间。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沉闷且狂躁的“呜噜噜”的低吼声。 动物的本能远超人类,黑龙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刚刚踏入地堡的刑彪等人瞬间头皮发麻。 手电筒惨白的光束撕裂了地堡内浓稠的黑暗。 这里面大得惊人。 不仅有宽阔的水泥主甬道,墙壁上还挂着早已腐烂脱落的防空警报器和斑驳的日文标语。 头顶是粗壮却布满破洞的白铁皮通风管道,地面上甚至还能看到铺设的一截用来运送军备物资的窄轨。 而在甬道的两侧,堆积着如山一般高的木制板条箱。 有些箱子已经彻底腐烂坍塌,露出里面发黑结块的散装高粱和黄豆,那是当年关东军囤积的战备粮。 “赵爷,这……这他妈简直就是在山肚子里挖了个兵工厂啊!” 刑彪举着手电筒四处乱晃,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那压抑不住的贪婪再次浮现。 “别乱动这里的东西,地上的脚印不对劲。” 赵军冷酷地打断了刑彪的幻想。 他将手电筒的光束打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只见在那层厚厚的灰尘和霉菌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个细小的、杂乱无章的爪印! 这些爪印一层叠着一层,一直延伸到甬道深处的黑暗中,以及头顶那些破烂的通风管道里。 这里的生态逻辑在赵军脑海中瞬间闭环。 几十年前,长白山里的山鼠顺着山体裂缝或者通风口钻进了这座地堡。 这里没有天敌,温度恒定,而且有着堆积如山的战备粮,甚至还有当年死在这里的士兵尸体! 几十年的繁衍生息,加上常年食用可能被化学试剂污染的变质粮食,这里面极有可能养出了一个庞大、恐怖的食腐鼠群! “沙沙……吱……沙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密集、犹如无数把生锈的锉刀在摩擦水泥地面的诡异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传了出来!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但仅仅过了两三秒,就汇聚成了一股令人头皮发麻、震耳欲聋的声浪! “赵爷!什么动静?!” 一名悍匪惊恐地举起手里的“大黑星”,手电筒的光束慌乱地扫向右侧那堆坍塌的粮食箱。 “关手电!背靠墙!”赵军怒吼。 但一切都晚了! 手电筒那刺眼的光柱扫过坍塌木箱的一瞬间,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极其诡异的猩红“小灯笼”。 紧接着,是十盏、百盏、成千上万盏! 手电光下,木箱的缝隙里、地堡的顶部、幽深的甬道尽头,密密麻麻全是指甲盖大小、闪烁着极其嗜血与疯狂光芒的猩红鼠眼! “吱!!!”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凄厉叫声。 那堆腐烂的木箱轰然倒塌! 一群体型巨大,浑身长满癞疮和灰黑色硬毛的巨型食腐山鼠,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一般,疯狂地朝着光亮扑了过来! “草!开火!开火啊!” 刑彪目眦欲裂,头皮像触电般发麻。 他疯狂地抬起手里的大黑星手枪,对着那片翻滚的黑色鼠潮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7.62毫米的手枪子弹在狭窄的空间里震耳欲聋。 但这根本没用! 面对数量成百上千、犹如潮水般涌来的疯狂鼠群,这几把装弹量只有七发的手枪,简直连烧火棍都不如! 打死一只,后面立刻涌上来十只! 巨鼠踩着同伴的尸体,眼睛里只有对新鲜血肉的极度渴望! “啊!救命!” 左侧的一名悍匪换弹夹的手抖了一下,弹夹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空档,三四只硕大的变异山鼠猛地跃起,死死地咬住了他的胳膊和大腿。 那极其锋利的鼠牙瞬间撕裂了厚实的棉衣,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悍匪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被随后涌上的黑灰色鼠潮彻底淹没,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肉撕裂声在甬道内回荡! “砰,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瞬间压过了鼠群的尖啸! 赵军端起双管猎枪,对着距离刑彪不足三米远的一团鼠潮,直接轰出了一发恐怖的独头弹! 狂暴的金属动能瞬间将一条直线上的十几只巨鼠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肉,硬生生在黑色的潮水中撕开了一道短暂的真空地带。 “退!往后退!进左边那个铁门框!” 赵军一把扯住还在绝望开枪的刑彪的后领,一人一狗踩着满地的鼠尸和粘稠的血肉,疯狂地退入了一处原本是警卫室的狭窄房间。 这里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漏斗,那扇腐朽了一半的铁门框勉强限制了鼠群一拥而上的宽度。 但鼠群的冲击太疯狂了。 双管猎枪虽然威力恐怖,但致命的弱点在此刻暴露无遗——打完两发,就必须掰开枪管,手动退壳,重新装填! 在这个空档期,哪怕只有三秒钟,也足够那群丧心病狂的巨型食腐鼠冲上来把他们啃成骨架! “赵爷,全完了……咱们今天全得喂老鼠了!” 他看着门框外那如同海浪般翻滚的猩红眼睛,握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放弃了挣扎。 死寂的绝望,伴随着浓烈的腥风,死死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线的极致窒息中。 赵军猛地将手里那把已经空膛的双管猎枪狠狠砸向冲在最前面的一只巨鼠。 他单手一把扯过了那个一直斜挎在肩上的沉重帆布长条口袋。 拉链被粗暴地一把扯开。 在手电筒那忽明忽暗的微弱光影中。 赵军迅速开始了那把五六式步枪的组装,短暂的忙碌后。 “咔哒!”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拉枪栓声。 一发澄黄的7.62×39毫米步枪弹,被赵军推进了枪膛! 第51章 火烧鼠潮! 在这幽暗的地下防空洞内,这把56式半自动步枪,那是绝对的大杀器。 “给老子死!” 赵军左手死死压住护木,右肩顶住实木枪托,对着门框外那如同黑色海浪般翻滚的变异鼠潮,狠狠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大轰鸣在狭窄的警卫室内轰然炸响! 在这封闭的地下空间里,军用步枪开火的动静简直堪比迫击炮。 着巨大的声响,震得身后的刑彪和另一名悍匪耳膜瞬间失聪,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耳鸣声。 但这只是个开始!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舌,没有丝毫停顿! 56式半自动步枪那恐怖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7.62毫米的尖头全金属披甲弹,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动能,狠狠地犁进了密集的鼠群之中! 这些变异山鼠虽然体型硕大、骨骼坚硬,但在军用步枪面前,一切碳基生物都只能是白给。 一发子弹射入第一只巨鼠的头颅,瞬间将其整个天灵盖掀飞,爆出一团粘稠的黑血与脑浆。 但这发子弹的动能根本没有耗尽。 它带着恐怖的空腔效应,直接贯穿了第一只巨鼠的身体,紧接着撕裂了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深深嵌进第四只巨鼠的脊椎里! 一穿三!一穿四! 在这堪称变态的穿透力面前,警卫室那扇残破的铁门框瞬间变成了一个极其高效的绞肉机! 不过短短十几秒,弹仓就被彻底清空! 门框外那片原本疯狂涌动的黑色鼠潮,竟被这恐怖的火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长达五米、宽近一米的血路!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碎裂的内脏和暗黑色的污血。 赵军双眼猩红,右手大拇指猛地按压弹仓卡笋,左手快速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压满子弹的金属桥夹,拇指发力狠狠一压。 “咔嚓!” 子弹瞬间入膛,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又是狂暴的死亡弹雨倾泻而出! 躲在赵军身后的刑彪,此刻死死地盯着赵军的背影,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恐惧,瞬间让他感到浑身寒颤! 56半! 竟然他妈的是一把长火器!而且是军用的连发大杀器! 刑彪的上下牙齿在疯狂地打架,他终于明白了赵军进山时为何一直斜挎着这个沉重的帆布口袋! “发什么愣!把携带的酒精!全掏出来!” 赵军的一声怒吼,将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刑彪拉回了现实。 虽然56半的火力极其恐怖,但外面的鼠群实在是太多了。 老鼠的繁殖能力本就变态,更何况它们在这地堡里已经繁衍了几十年,数量早已达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地步。 门框处堆积的鼠尸已经垒起了半米高,但后方那些饿红了眼的巨鼠,竟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如同叠罗汉一般,疯狂地继续往里挤! 甚至有几只已经顺着墙皮爬到了门框顶部,马上就要跃过防线! 赵军的弹药是有限的,绝不能在这里跟这群畜生打消耗战! 刑彪和剩下那名悍匪如梦初醒,慌乱地从背包和腰间扯出用来防毒瘴的酒精水壶。 “拧开盖子!往那堆死老鼠身上砸!快!” 赵军一边点射掉几只试图跃过尸堆的巨鼠,一边厉声指挥。 “嗖!嗖!” 两个装满高纯度酒精的军用水壶被狠狠地砸在了门框处的鼠尸堆上。 浓烈刺鼻的酒精瞬间泼洒开来,将那些死老鼠和正在往前冲的活老鼠浇了个透心凉。 “退!” 赵军大喝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倒退两步,同时抬起枪口,对准了地上一块裸露的水泥地砖。 “砰!” 一发子弹狠狠击中地砖,剧烈的摩擦瞬间迸发出一簇明亮的橘红色火星! “轰!!!” 火星溅落的瞬间,高纯度酒精犹如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燃! 一道高达两米的幽蓝色火墙,沿着门框处的尸堆轰然升腾而起! “吱吱吱!!!” 火,是所有野生动物刻在基因深处的终极恐惧!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巨鼠瞬间被烈火吞噬。 高纯度酒精附着在它们长满硬毛和油脂的身体上,剧烈燃烧。 它们发出凄厉、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声,变成了一团团乱窜的火球,反而冲散了后方继续涌上来的鼠群。 刺鼻的毛发烧焦味和烤肉的腥臭味,在警卫室里疯狂弥漫。 虽然火墙暂时挡住了鼠潮的进攻,但也带来了更加致命的危机!缺氧! 这地堡内部本就通风不畅,如此剧烈的燃烧,正在疯狂抽干警卫室里仅存的氧气。 “咳咳……赵爷,没法呼吸了!咱们会被憋死在这里的!” 刑彪捂着喉咙,哪怕戴着防毒面具也感觉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 赵军没有废话,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扫向警卫室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紧闭的、布满铁锈的内部暗门。 “黑龙!让开!” 赵军深吸一口气。 他犹如一头狂怒的暴熊,右腿膝盖猛地弯曲,借着助跑的冲力,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锈死铁门的锁芯位置! “哐当!!!” 在赵军那远超人类极限的恐怖怪力下,暗门那生锈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整扇门硬生生被踹得向内倒塌,砸出一片厚厚的灰尘。 “进去!拿手电照路!” 赵军端着枪走在最后,一边戒备着随时可能冲过火墙的鼠群,一边退入了这个未知的黑暗通道。 就在他们刚刚跨入门内,赵军准备转身寻找东西堵门的瞬间。 走在最前面的黑龙,突然浑身毛发再次炸立,前爪死死抠住地面,对着通道尽头的黑暗,发出了一阵充满敌意的咆哮。 赵军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56半瞬间抬起,顺着黑龙咆哮的方向,将手电筒的光束猛地打了过去。 手电筒那惨白的光晕中,并没有活物。 出现他们眼前的,是一条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宽阔笔直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保存得非常完好的精钢双开大门,门楣上用猩红的油漆写着一行斑驳的文字。 “绝密·大和指挥中心”。 然而,让赵军瞬间屏住呼吸的,不是这扇大门。 而是在这扇大门的正前方,那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竟然整整齐齐地跪着七具尸体! 不,那不能叫尸体,那是七具身上穿着破烂日军军官服的白骨! 更诡异的是,这七具白骨的手里,全都反握着一把早已生锈的武士刀,刀刃深陷入自己的腹腔骨骼之中。 这竟然是一个极度诡异的集体切腹现场! 就在刑彪等人被这渗人的一幕吓得连连后退时。 “咔哒……” 寂静的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极其微弱的机械弹簧摩擦声。 这声音,竟然是从那扇紧闭的指挥中心钢门内部传出来的! 第52章 戳破传闻! “别动!全都站在原地!” 那声极其微弱的“咔哒”声入耳的瞬间,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压低嗓音发出了一道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在经历了鬼哭沟外围那场致命的毒箭机簧陷阱后,现在的刑彪和仅存的悍匪就像是惊弓之鸟。 赵军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僵立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赵军微眯着双眼,凭借着那颗药丸带来的变态听力和视觉,死死地盯着走廊尽头那扇指挥中心的钢门。 没有毒箭射出,没有瓦斯喷发,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扫过地面上那七具呈切腹姿态的日军军官白骨。 “这帮战败的鬼子是在这里集体玉碎的。” “这种核心的绝密指挥所,门前绝对不可能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防备。” 赵军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侵刀,示意黑龙趴在原地不要乱动。 他半蹲下身子,犹如一只灵猫,缓缓向前挪动。 手电筒的光晕被他压得极低,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地向前扫射。 三米,五米…… 当距离那些白骨还有不到两米时,赵军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手电筒那掠射的微光下,他清晰地看到,水泥地面的接缝处,有一根极其隐蔽、细如发丝的玻璃钢丝,横跨了整个走廊! 这种玻璃钢丝在手电筒的直射下根本不反光,加上地上的灰尘掩护,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一旦绊上去,天知道会触发什么样的连环杀机! “踩着我的脚印走,跨度大一点,千万别碰地上的任何东西。” 赵军回头冷冷地交代了一句,随后他抱起黑龙,抬起腿,精准地跨过了那根绊线。 刑彪两人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两分钟后,三人一狗有惊无险地来到了那扇写着“绝密”的指挥中心钢门前。 此时赵军才发现,这扇门并没有上锁。 刚才那声“咔哒”的微响,是因为门轴常年承受重压,内部的金属疲劳产生的自然错位声。 赵军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门板上,猛地发力! “嘎吱。” 沉重的钢门被缓缓推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间地下指挥所并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和宽阔。 整个房间只有几十个平方大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发霉纸张和干燥防腐剂的味道。 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桌子上散落着早已风化变脆的绝密地图和文件。 而在办公桌后面的墙壁上,赫然镶嵌着一个足有半人高、通体用生铁浇筑的巨型保险柜! “发财了!赵爷!这绝对就是老把头说的那个藏着成箱黄金的地方!” 那个此前一直沉默寡言的悍匪,在看到这个巨型保险柜的瞬间,眼珠子顿时红了,连呼吸都变得无比粗重。 刑彪也是双眼放光,快步走上前去。 但他很快就傻眼了,这保险柜不仅有着复杂的机械密码转盘,上面还有一个粗壮的精钢锁眼。 “赵爷,这玩意儿是用纯钢焊死在墙里的,没炸药根本弄不开啊!”刑彪有些泄气地说道。 赵军将56半自动步枪背到身后,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敲了敲柜门。 “声音发闷,夹层里灌了沙子和石棉,炸药也白搭,会把里面的东西直接毁了。” 赵军眼神冰冷,他的目光落在保险柜右侧边缘一处隐蔽的缝隙上。 “锁坏死了,但内部的锁销一定有松动。” 赵军抽出那把锋利无匹的侵刀,直接顺着那条缝隙狠狠地插了进去! “用工兵铲,插进刀缝下面,给我撬!” 刑彪和另外一人立刻抽出折叠铲,两人一左一右死死咬紧牙关,将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赵军浑身的肌肉也是猛地膨胀,体内的药力犹如火山般爆发,他双手握住刀柄,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起!” “嘎巴!!!” 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指挥所内炸响。 那根足有大拇指粗细的内部锁销,竟然在赵军恐怖的暴力和两把工兵铲的辅助下,硬生生被别断了! 沉重的保险柜门“哐”的一声弹开。 然而,当手电筒的光束打进保险柜的瞬间。 李四和刑彪脸上那贪婪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没有想象中金光闪闪、堆积如山的金条,也没有成捆的钞票。 保险柜的上面两层,塞满了各种日文的机密档案和实验数据,早已经在几十年的岁月里受潮发霉,变成了一堆毫无价值的烂纸糊。 而在保险柜的最底层,只静静地放置着一个四四方方、通体呈现灰黑色的防潮铅盒。 “草!传言是假的!哪来的成箱黄金?被那帮狗娘养的带走了!” 刑彪气得一拳砸在铁门上,满脸的懊恼。 赵军却没有理会他们的失望。 事已至此,恼怒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伸手将那个沉重的防潮铅盒搬了出来,放在橡木办公桌上。 铅盒没有锁,只有一个防潮卡扣。 赵军单手挑开卡扣,掀开沉重的铅盖。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一丝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在铅盒的最上面,赫然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根金条! 那是当时民国时期最硬通货的“小黄鱼”,每一根都足有十两重(旧制),通体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迷人光泽! 五根小黄鱼! 在这1975年,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横财! 但这还没完! 赵军伸手将那五根金条拨开,在金条的下方,用一层厚厚的明黄色丝绸,严密地包裹着一个长方形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散发着淡淡的防腐异香。 赵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木匣的盖子。 就在盖子打开的瞬间,站在一旁的刑彪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红色的丝绒底托上,静静地躺着一株植物的根茎。 它的芦头极长,犹如一个扭曲的微型人体。 主根粗壮结实,上面布满了犹如铁线般深刻细密的横纹。 而那些向四周散开的细长须根上,长满了一个个圆润饱满的“珍珠疙瘩”! “这……这是……”刑彪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颤抖。 “六品叶!纯正的长白山野生极品老山参!” 赵军深邃的眼眸中终于爆发出了一团炽热的精光! 凭借他前世千万级赶山博主的毒辣眼光,他一眼就看出,这株人参的年份绝对超过了一百年! 甚至可能达到了两百年! 在缺医少药的年代,要是找到销路,这玩意价值连城! 就在赵军全神贯注凝视这株百年老参的这一瞬间。 站在赵军左后侧两米外的那另一个悍匪,眼底的贪婪终于彻底战胜了对赵军武力的恐惧。 他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个疯狂的声音。 只要一枪打死这个姓赵的,这些金条和这株老参,就全是我的了! 大不了连刑彪一起崩了! 他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着,他缓慢地将手伸进怀里,握住了那把早就上了膛的大黑星手枪的枪柄。 他的动作很轻,试图不发出一点声响。 然而,他太低估了赵军那变态的五感! 在李四的大拇指轻轻拨开大黑星手枪的瞬间! 赵军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他整个右肩猛地向下倾斜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与此同时,他那把原本斜背在身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顺着他身体的旋转,枪口猛地从腋下穿出,直指后方! “砰!!!” 枪声在狭小的指挥所内轰然炸响! 那悍匪的手枪才刚刚举到一半,他的眉心中央,瞬间爆开一团刺眼的血花! 7.62毫米的步枪子弹带着狂暴的动能,从他的后脑勺穿出,直接将后方墙壁上挂着的一面膏药旗染成了暗红色!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眼中还残留着那一抹极度的疯狂,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变成了一具死尸! “赵爷!不关我的事!我没想反水啊!!!” 刑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近在咫尺的爆头喷洒的鲜血彻底吓尿了!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犹如捣蒜般疯狂地对着赵军磕头。 太恐怖了!背对着人,连看都不看一眼,一枪爆头! 这他妈哪里还是人? 赵军缓缓转过身,手里的56半依然冒着一缕淡淡的硝烟。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疯狂磕头的刑彪。 “我早就说过,进了山,不听话,下场就是死。” 赵军的声音犹冰冷刺骨。 他随手从紫檀木匣旁抓起那三根小黄鱼,连同装有百年老参的木匣一起,极其从容地揣进了自己的贴身内袋里。 随后,他用脚尖踢了踢留在铅盒里的剩下两根小黄鱼。 “这活儿没传言中那么肥。” “进山前我和老烟枪说好的,老参和六成黄金归我。” “剩下这两根小黄鱼,你拿回去给老烟枪交差。” 刑彪如蒙大赦,颤抖着双手抓起那两根金条死死地塞进怀里,连连点头。 “赵爷放心!回去我一定如实禀报老把头!” 第53章 逃出生天! 他此刻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悍匪的桀骜。 “轰隆隆!”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令人牙酸的恐怖撕裂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警卫室外,那道由高纯度酒精点燃、高达两米的幽蓝色火墙,此刻已经彻底进入了爆燃状态。 地堡内部本就是一个封闭的地下空间,如此剧烈的燃烧,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甬道内的温度推向了一个恐怖的临界值。 高温带来了急剧的气体膨胀。 当年关东军修建这座防空洞时,虽然用料扎实。 但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侵蚀,内部的承重钢筋早就出现了严重的金属疲劳,混凝土墙体里也蓄满了潮气。 此刻,在数百度高温的反复炙烤和内应力的疯狂撕扯下,坚硬的水泥穹顶终于撑不住了。 “咔嚓!砰!” 头顶那粗壮却布满破洞的白铁皮通风管道率先崩断。 紧接着,大块大块混合着生锈钢筋的混凝土碎块,疯狂地砸落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腐烂木箱和满地的巨鼠尸体上。 整个地堡的地基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更致命的是缺氧和毒气。 剧烈的爆燃正在像抽水机一样疯狂抽干地堡里仅存的一点氧气。 取而代之的是倒灌进来的刺鼻黑烟、毛发烧焦的恶臭,以及变质战备粮被点燃后散发出的致命有毒气体。 “呜呜……” 一直紧紧跟在赵军身边的黑龙,此刻发出了萎靡的哀鸣。 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上沾满了灰尘,一双锐利的狗眼里满是缺氧导致的涣散。 动物的耗氧量本就大,黑龙已经快撑不住了。 “草!要塌了!”刑彪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戴着防毒面具,但依然感觉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 “不想被活埋就给老子闭嘴,跟紧我!” 赵军眼神冷酷如冰,没有丝毫慌乱。 他一把将背后的56式半自动步枪甩到身前,左手猛地一捞,直接将重达几十斤的黑龙死死夹在肋下。 在这生死时速的绝境中,他那远超常人的变态体能彻底爆发。 “走!” 赵军低吼一声,一脚踹开指挥所那扇摇摇欲坠的精钢大门,顶着漫天砸落的灰尘和碎石,原路狂冲而出。 刑彪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吓得肝胆欲裂。 两人一狗刚冲出暗门,就迎面撞上了那堵还在疯狂燃烧的幽蓝色火墙。 “冲过去!” 赵军护住怀里的黑龙,猛地屏住呼吸,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从半米高的火苗上方硬生生跃了过去! 烈火瞬间燎烧过他的裤腿,空气中弥漫起棉布烧焦的味道。 刑彪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带来的清醒,也疯狂地跟着扑了过去。 二人落地时在满是鼠尸和粘稠血肉的地上连续滚了好几圈才熄灭了身上的火星。 此时的主甬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 坍塌的水泥块砸死了成百上千的变异山鼠,剩下的鼠群在高温和烈火的驱赶下,疯狂地顺着墙缝和通风口四处逃窜。 “往那扇斑驳纯钢大门跑!快!” 赵军凭借着惊人的方向感,在能见度不足两米的浓烟中,精准地找到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生满铁锈的钢铁巨门缝隙。 “嘎吱,轰!” 就在赵军夹着黑龙,一把将刑彪像拎小鸡一样从那半米宽的门缝里扯出去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整个地下防空洞的穹顶彻底崩塌! 成百上千斤的岩石和混凝土瞬间砸下,一股夹杂着浓烈粉尘和灼热气浪的冲击波,直接将两人一狗直接掀飞出了十几米远。 如果晚出来哪怕一秒钟,他们就会被永远地压成肉泥。 “咳咳咳……呕……” 刑彪趴在满是腐殖质的泥潭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干呕。 赵军则是迅速翻身跃起,他先是检查了一下怀里黑龙的情况,确认这猎犬只是轻度缺氧昏迷,并无大碍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他将背后的56半自动步枪重新拉栓上膛,冷冷地环顾着这鬼哭沟。 “别搁那装死,起来!趁着天没黑,必须离开这片死亡禁地。” 赵军踢了刑彪一脚,语气森寒。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在这片磁场极度混乱的原始密林里,赵军完全凭借着自己的经验,硬生生地蹚出了一条生路。 直到傍晚时分,当夕阳的余晖终于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白雾,照在两人身上时,他们才终于踏出了鬼哭沟的界线。 “呼……呼……” 刑彪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瘫倒在齐膝深的雪地里。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嘶鸣。 突然,他喉咙一甜,“哇”地一声,猛地咳出一大口带着黑血丝的浓痰。 那是吸入毒瘴和地堡浓烟后,肺部受损的征兆。 他在雪地里翻了个身,仰面看着昏黄的天空,一种劫后余生的极度庆幸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活下来了。 在那片遍地白骨和变异巨鼠的地狱里,他竟然全须全尾地活下来了! 刑彪挣扎着爬起身,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那个身姿挺拔、连粗气都没有喘几口的年轻背影。 他回想起这一路的凶险,心底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尊披着人皮的杀神! 刑彪的双膝猛地一软,“扑通”一声,毫不犹豫地重重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 “赵爷!”刑彪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狂热的臣服。 “我刑彪这条烂命,今天是您给的!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后,他也算是看清楚了现在的局势。 跟着三岔河地下鬼市的那个老烟枪,说白了就是当随时可以舍弃的炮灰,那几个折在地堡外围的兄弟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如果能抱紧眼前这条粗壮的大腿,以后的日子,绝对比在老烟枪手下舔血要强上百倍! 赵军缓缓转过身,深邃如渊的眼眸冷漠地俯视着跪在雪地里疯狂磕头的刑彪。 他当然能看穿这个亡命徒心里的算盘。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光靠自己单打独斗是不够的,正好他也需要一枚暗棋。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 赵军居高临下,声音如同夹杂着冰凌的寒风,不带一丝感情。 “做我的狗可以,但是你记住了,我要的是忠诚的狗,而不是会反咬一口的恶犬。” “砰、砰、砰!” 刑彪将脑袋磕得雪花飞溅,他浑身因恐惧和兴奋而剧烈颤抖。 “赵爷您放心!我刑彪要是敢有半点二心,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恩威并施,雷霆手段。 赵军看着趴在地上犹如烂泥般的刑彪,眼底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芒。 这颗打入三岔河鬼市的第一颗棋子,算是彻底埋下了。 “起来吧,趁着天没黑透,继续赶路。” 赵军重新将背上的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拆卸后装进麻袋。 然后他又轻轻拍了拍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力的黑龙的脑袋,目光投向了出山的方向。 第54章 震慑黑市! 二人一狗,继续赶路出山。 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 赵军原本的打算是,既然那两根剩下的小黄鱼已经交给了刑彪,并且也敲打过他。 他打算两人就在这林子边缘分道扬镳,他直接回永安屯。 毕竟这趟出来两三天了,家里还有两个娇滴滴的女人在担惊受怕。 “赵爷,您……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回一趟三岔河内堂?” 眼看分别在即,邢彪满脸哀求地凑了过来。 看着赵军微微皱起的眉头,刑彪吓得一哆嗦,赶紧解释。 “赵爷,您别误会,这趟进山,老把头点的是五个精锐,现在就我一个人全须全尾地回去……” 刑彪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老烟枪那个人生性多疑,手段极其阴毒。” “我要是就这么拿着两根金条回去说他们都死绝了,他绝逼会怀疑是我跟外人勾结黑吃黑!” “求您走一趟,保我这一回!” 赵军闻言,眼神微眯。 刑彪这番话虽然有极度怕死的成分,但在黑市那种弱肉强食的环境里,逻辑确实成立。 老烟枪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亲眼看到自己,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刑彪。 思索了片刻,赵军冷冷地点了点头:“也罢,那我就先去一趟鬼市再回。” 两人一狗顺着风雪掩盖的猎道,一路疾行,终于在夜色降临前,回到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鬼市。 当隐秘的内堂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时,原本正在太师椅上盘核桃的老烟枪,猛地抬起了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老烟枪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横肉猛地一抽,心底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只有两个人回来了? 他派出去的五个精明强干的亡命徒,此刻竟然只剩下一个唯唯诺诺、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后面的刑彪。 “老大。” 刑彪快步走上前,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快速的将这两天在鬼哭沟的遭遇,犹如倒豆子一般,一五一十地简述了一遍。 说完,刑彪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两根散发着迷人光泽的十两重(旧制)小黄鱼,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那张黄花梨的八仙桌上。 看着桌面上那孤零零的两根金条,老烟枪的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就……就这两根?” 老烟枪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和愠怒。 传闻那个关东军的地堡里可是藏着成箱的黄金啊! 为了这趟活儿,他不仅提前预支了两千块定金,还折了这么多精锐! “老把头,传闻这东西,向来是三分真七分假。”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视着老烟枪。 “地堡里的那个防潮铅盒里,一共就五根小黄鱼,外加一株老参。” “要么是消息本来就有误,要么就是当年那帮鬼子,早就把大头的黄金转移走了。” 面对眼前这个眼神如刀、手段如妖的年轻猎王,老烟枪神色复杂。 此刻他根本生不出半点讨价还价的念头,毕竟在出行前二人就已经立下规矩,赵军拿走六成黄金和人参。 现在能分到两根,总比血本无归强。 “唉……”老烟枪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阴霾瞬间转化为了生意人的圆滑。 “赵老弟真乃神人也。” “那鬼哭沟,您不仅能全身而退,还能带出宝物,我老烟枪服了!” 他顿了顿,目光贪婪地扫了一眼赵军,试探性地问道。 “赵老弟,那剩下三根小黄鱼和那株百年老参,留在您手里变现也不容易。” “不如这样,我按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把您手里的货全收了,现金结清,如何?” 赵军闻言,在心底盘算了一下。 这三根“小黄鱼”,每一根都是旧制的十两重,一两约等于31.25克,一根就是三百多克! 三根加起来,差不多接近一千克! 在眼下这个1975年,国家牌价一克黄金才三块多钱,三根满打满算也就4500块人民币。 高出市价两成,也不过五千多块。 但这可是硬通货黄金! 等再过几十年,黄金飙升到一千多一克的时候,这三根小黄鱼的价值就是一百多万! 更何况,二月二龙抬头的婚礼在即,他已经盘算好了,这三根金条,他不卖钱。 他要拿去那种隐蔽的私人黑作坊,偷偷打成几套分量十足的足金首饰,送给苏清。 至于那株在铅盒里保存完好、须根上长满珍珠疙瘩的百年六品叶老山参…… 在这缺医少药的年代,这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无价之宝,多少钱他都不可能换! “老把头的规矩我懂,但我赵某人的规矩,是不做回头买卖。” 赵军果断开口,语气坚如磐石。 “那三根金条和老参,我另有大用,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老烟枪眼中闪过一抹不悦,但他实在是被赵军的狠辣手段震慑住了,只能无奈地干笑两声。 “好,好,赵老弟快人快语,我不强求!” “以后若还有什么山货,还望老弟赏脸。” 寒暄了几句废话后,赵军不再多留。 算算时间,进山已经差不多两天了,苏清和苏雅肯定得在家担惊受怕。 他拎起步枪,带着黑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地下鬼市,直接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中,直奔永安屯。 踩在嘎吱作响的雪地上,冷风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 赵军一边走,一边在心底盘算着自己现在的底子。 这趟进鬼哭沟,提前拿到了老烟枪预支的两千块定金大团结。 加上手里那三根近一公斤重的金条,以及那株价值连城的百年野生老山参。 他的身价,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几十块钱的七十年代,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个传说中的“万元户”! 不过,身价归身价,能直接拿出来花的现金,只有这次的两千块,加上上次卖虎皮剩下的五百块,一共是两千五百块巨款。 “买齐三转一响,绰绰有余了。” 赵军深邃的眼底浮现出一抹笑意。 傍晚时分,永安屯的炊烟刚刚升起。 当赵军踏入自家那个刚垒起红砖院墙的新宅子时,正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 “姐夫!” “当家的……” 苦等了两天的妻子苏清和小姨子苏雅,在看到那个熟悉且高大挺拔的身影时,瞬间红了眼眶,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 苏清再也顾不得往日的羞涩,猛地扑进了赵军那宽厚温暖的怀抱里,死死地搂住他的腰。 赵军反手一把将妻子紧紧揽入怀中,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 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哭什么,我这不是安全地回来了吗。” “毕竟我可是答应过你的,二月二龙抬头的婚宴,我要让你,做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新娘!” 第55章 铁炉肉香暖家窝! 苏清听着这番话,眼泪流得更凶了,却是在赵军那宽阔温暖的胸膛里拼命地点头。 一旁的小姨子苏雅也红着眼眶,破涕为笑。 就在这极其温馨旖旎的时刻。 “咕噜噜。” 一阵犹如闷雷滚过般的巨大腹鸣声,极其突兀地在屋内炸响。 赵军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肚子。 这趟进鬼哭沟,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加上后来在毒瘴和浓烟里极限逃生,连着几天几夜水米未进。 虽然他的身体被那颗神秘的黑色药丸改造强化过,体能远超常人,但能量的剧烈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此刻紧绷的神经一放松,那种仿佛能吞下一头牛的饥饿感,瞬间犹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苏清从赵军怀里挣脱出来,赶忙擦了一把眼泪。 “当家的,你这是饿了几天呀!小雅,快,给姐夫生火做饭!” 苏雅清脆地应了一声,麻利地跑到屋角的煤堆旁,铲起几大块精煤就添进了屋地中央那个硕大的铸铁炉子里。 不多时,铁炉子便被烧得通红,屋内的寒气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苏清从外屋的酸菜缸上搬下小半扇被冻得梆硬的猪肉。 这是赵军之前办流水席剩下的。 她操起菜刀,利索地切下几大块带皮白膘,反手“哐当”一声扔进了烧得滚烫的大铁锅里。 “滋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悦耳的爆响,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荤油霸道香气,瞬间在整个土房里爆炸开来! 随着肥膘在锅里翻滚,清澈透亮的荤油被?了出来,底下的肉皮被煎得金黄酥脆。 苏清又眼都不眨地切了大半盆五花肉块倒进去翻炒,加上葱姜蒜和粗盐,倒上水,盖上木锅盖。 随后,她熟练地在大海碗里和了半盆黄灿灿的棒子面,双手翻飞,沿着锅边贴上了一圈厚实的锅贴饼子。 半个小时后,锅盖掀开,浓烈的蒸汽夹杂着肉香直冲屋顶。 一家三口围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旁。 赵军也不顾烫,伸手抓起一个底部被荤油煎得焦脆、上半部分吸满了肉汁的锅贴,一口咬了下去。 玉米面的清甜混合着霸道的猪肉香,瞬间在口腔里迸发。 那种大口吃肉带来的极致满足感,让赵军浑身的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就连一直趴在门边的猎犬黑龙,也被赵军扔了几大块带着脆骨的肥肉。 吃饱喝足,一天的疲惫彻底涌了上来。 苏清和苏雅在里屋的炕上沉沉睡去,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到了后半夜,窗外挂着一轮惨白的冷月,冷风吹得破旧的窗户纸哗啦作响。 赵军倏地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睡意。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大衣,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口袋拽了出来。 他轻轻的拉开拉链,里面静静地躺着从地堡带出来的那三根小黄鱼,以及那把被拆解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这三根金条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公斤重,带在身上极不方便,而且一旦漏了财,在这个年代绝对会引起很多麻烦。 至于这把连发的军用火器,更是不能见光。 赵军拎着帆布口袋,悄悄摸到了灶房。 他用油布层层包裹好金条和那把56半自动,然后熟练的塞回了大青砖下,原先那个他掏出来的位置。 然后再把柴火放回去。 随后,赵军回到屋里,借着透过窗棂的月光,他独自坐在八仙桌前,缓缓打开了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里,那株百年老山参静静地躺在红丝绒上。 赵军凝视着这株老参,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李宝玉硬塞给他的那颗黑色药丸。 那股入腹后犹如岩浆爆发般的狂热,以及随之而来的恐怖怪力,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却又极度渴望。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寒芒。 他深知,财富的积累伴随着致命的危机。 双管猎枪和56半虽然火力猛,但真正的底牌,永远是自身。 这株百年老参,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是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的宝药。 赵军啪的一声合上木匣,在心底暗下决断。 明天一早,就进城去堵那个神神叨叨的“混世魔王”李宝玉,必须用这株老参,再换出一颗那种神药! 次日清晨。 长白山的黎明冷得邪乎,呵气成冰。 赵军吃过早饭,裹紧了棉袄,大步流星地朝着村西头废弃牛棚的方向走去。 他要先去视察一下自己那栋红砖大瓦房的进度。 然而,当他翻过一个小土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废弃牛棚的地基四周,竟然被不可思议地立起了一圈粗壮的木头桩子。 而在木头桩子外围,一层一层地蒙着巨大的军绿色防风帆布,将整个工地,严严实实地包裹成了一个巨大的大棚! 赵军掀开帆布沉重的门帘,一脚迈进去,一股夹杂着煤烟味和浓烈汗臭味的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帆布棚子里面,足足生了六七个硕大的汽油桶改制的大铁炉子,炉火烧得通红,把里面的温度硬生生烘托到了零上! 在这个寒冷的腊月天,这简直就是个人造的“温室工地”! 包工头老王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扯着破锣嗓子指挥着工人们干活。 工人们个个满头大汗,热火朝天地和着水泥、砌着红砖。 “哟!赵东家!您可算回来了!” 老王一见赵军,立刻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颠颠地跑了过来,满脸堆笑。 赵军指了指头顶的帆布和四周的火炉,竖起了大拇指。 “王师傅,你这可是个好办法啊!” 老王嘿嘿一笑,指着旁边几口大水缸说道。 “东家您是有大见识的人,您给的钱足,我老王自然得给您拼命”! “不仅烧着炉子,那和水泥的水里,我都让人掺了高浓度的盐卤水,防冻防裂!” “您就瞧好吧,按这进度,我能提前三天给您交钥匙!” 赵军满意地点了点头,跟老王寒暄了几句漂亮话,便转身出了工地。 他走到村口的大路上,运气不错,没等多久就拦下了一辆去县城拉化肥的顺风拖拉机。 在寒风中颠簸了整整一个多小时,赵军终于跳下了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来到了县委办公大院那气派的大铁门外。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混进大院去找李宝玉那个纨绔子弟。 突然,大院里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发动机轰鸣声。 紧接着,那辆极其扎眼、挂着“002”顶级军牌的绿色吉普车,犹如一头脱缰的野马,直接从大铁门里冲了出来,直奔大路。 赵军眼神一凝,没有任何犹豫,身形猛地一闪,犹如一截铁塔般,死死地挡在了吉普车必经的路中央! “吱!!!” 伴随着一阵极其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橡胶烧焦味。 吉普车在距离赵军膝盖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猛地刹停! 强大的惯性让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还没等赵军开口,驾驶室的车窗被极其粗暴地摇了下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探出头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找死啊!哪来的不长眼的龟孙,活腻歪了是不是?赶紧给老子滚!!!” 第56章 又见李宝玉! 司机那震天响的怒骂声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在这县城里,敢拦这辆“002”牌照吉普车的人,不是疯子就是活腻了。 然而,车头的赵军不仅没滚,反而微微眯起了双眼,那深邃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厉。 就在这剑拔弩张、司机准备推门下车动手揍人的瞬间。 吉普车后排的车座上,原本正四仰八叉昏昏欲睡的李宝玉,被这急刹车狠狠地甩了一下。 他的脑门“咣当”一声砸在了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哎呦,卧槽!” 李宝玉捂着瞬间肿起大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怒火中烧。 “你特么瞎了眼了怎么开车的?撞死哪头猪了?”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透过挡风玻璃往前看。 当他那双有些迷离的眼睛聚焦在车头前那个身姿挺拔的年轻男人身上时,李宝玉整个人瞬间像触电一样绷直了。 “军……军子兄弟?!” 李宝玉眼底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狂喜。 他二话不说,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前面那个还在叫嚣的司机后脑勺上,打得那司机一个趔趄,帽子都飞了出去。 “你特么瞎了你的狗眼!敢这么跟我哥说话?这是我亲哥!亲哥懂吗!” 司机被这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满脸错愕地捂着脑袋,委屈得像个二百斤的孩子。 他完全无法理解自家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会对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乡下泥腿子叫亲哥。 李宝玉根本没空理会司机的错愕,他连滚带爬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今天这李宝玉穿得极其辣眼睛。 大冬天的不穿棉裤,偏偏穿了条苏联老大哥那边搞来的紧身毛呢裤,上身披着件将校呢的军大衣,脚下踩着一双锃亮的大皮靴。 他像是一只哈士奇,屁颠屁颠地跑到赵军面前。 然后一把死死攥住赵军那双粗糙的大手,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他自己觉得帅、在外人看来极其猥琐的“嘿嘿嘿”坏笑。 “军子兄弟!哎呀妈呀,可想死哥哥我了!” 李宝玉凑近了,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地问道。 “上次老弟给你的那颗‘宫廷秘方’……嘿嘿,药劲大不大?晚上回去没把炕席给折腾散架吧?” 听着这满嘴跑火车的浑话,赵军满头黑线。 如果不是这家伙身上有神药,他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旁边的臭水沟里。 “那药,确实很带劲……”赵军面色复杂道。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神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胡同。 确认四下无人后,赵军也不废话,直接拉开了随身携带的那个帆布口袋,极其郑重地将那个紫檀木匣捧了出来。 “兄弟,明人不说暗话,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赵军紧盯着李宝玉的眼睛,大拇指轻轻一挑,木匣的盖子被掀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刹那间,一股极其浓郁且独特的土腥味混合着草木清香,从那条缝隙中飘散出来。 李宝玉起初还有些不以为意,但当他的目光顺着缝隙,看清了里面那株东西的瞬间,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甚至连嘴角都隐隐渗出了透明的哈喇子。 “这……这……卧槽!” 李宝玉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来。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死死地盯着老参那极长的芦头和布满“珍珠疙瘩”的须根,声音都变了调。 “百年……绝对是百年以上的六品叶!” “天呐!军子兄弟,这玩意你在哪里弄的?这特么是极品大补之物啊!” 赵军看着李宝玉这副馋极了的模样,脸上露出喜色。 他果断地将木匣重新合上,隔绝了李宝玉那贪婪的视线。 “李公子,这东西,可是吊命的神药,我要用它,换你手里那种黑色的药丸,一棵换一颗,立马成交。” 听到“换药”两个字,李宝玉脸上那极度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他的五官就像是揉皱了的报纸一样,扭曲成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瓜脸。 他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着头。 “军子兄弟,你要换别的,那还有的谈,可是那神奇小药丸……” 李宝玉声音里透着无奈。 “我向毛主席发誓!那药我真没有了!那是……那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宝贝!” 看着李宝玉这副不似作伪的急躁模样,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看来这强化药丸,果然不是凡品,可遇而不可求。 没有药丸,那这笔交易就没法谈。 这株百年老参,他绝不可能拿去换那些贬值的死物。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赵军语气转冷,干脆利落地将紫檀木匣塞回帆布包,拉好拉链,转身就准备走出胡同。 “别别别!军子兄弟你等……” 李宝玉急得伸手想去拉赵军的胳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李宝玉伸在半空的手,突然死死地僵住了。 “嗡。” 紧接着,他整个人犹如触电了一般,猛地打了一个剧烈的寒战!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然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赤红无比,脖子上的青筋也根根暴起! 随后,李宝玉的眼睛翻白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回过神来。 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耸动。 紧接着,死寂的胡同里,爆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极度狂热的“嘿嘿嘿……哈哈哈!”的贱笑声。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火热与疯狂。 他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胳膊,力气大得连赵军都感到有些惊诧。 “军子兄弟!”李宝玉语无伦次,口水都喷了出来。 “药!药虽然现在暂时没有现成的……但是以后绝对有机会能搞出来!” 他死死盯着赵军手里的帆布包,眼睛亮得吓人。 “走!军子兄弟,今天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那可是一个绝对刺激的好地方……” 第57章 降维打击! 秘密基地?刺激? 赵军一听,顿时心生疑惑。 这个纨绔的大院子弟,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思索了片刻,赵军还是跟着李宝玉上了车。 虽然这家伙虽然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对于自己没有什么坏心思,去看看也好,到时候就见机行事。 跟着李宝玉上车后。 那辆挂着002牌的绿色吉普车,在县城边缘七拐八绕后在一个荒凉的大院门前猛地刹停。 大院门口挂着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牌,上面用斑驳的白漆写着“县农机修配二厂(废弃)”。 放眼望去,几台生了锈的破拖拉机壳子胡乱地堆在角落里,怎么看都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军子兄弟,到了!下车!” 李宝玉猛地推开车门,那张原本被冻得有些发青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极其兴奋且猥琐的红光。 他贼兮兮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没有什么人跟踪后,这才神秘兮兮地拉着赵军往院子深处走。 赵军跟在后面,眉头微挑。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神叨叨的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两人穿过杂草丛,来到厂房最深处的一扇极其厚重的斑驳铁门前。 李宝玉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伸出手,在门板上极其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两长一短,这是暗号。” 李宝玉回头冲赵军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 “这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来的!”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浓烈中药味和莫名异香的滚烫热浪,瞬间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宝玉哥,您来了。” 开门的是个穿着白大褂、看着极其水灵的年轻姑娘,那身姿软糯得能捏出水来。 李宝玉大摇大摆地走进去,随手将那件拉风的将校呢军大衣脱下来扔给姑娘,然后转头看向刚踏进门的赵军。 他下巴高高扬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快来膜拜我”的极度得意。 “军子兄弟,欢迎来到我的私人足浴会所!全县……不,全省独一份的享受!” 赵军抬眼扫视了一圈,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间原本应该是旧车间的屋子,被极其奢侈地改造过了。 在这外面滴水成冰的腊月天里,屋子中央竟然生着一个极其巨大的苏式大火炉,炉火烧得旺旺的。 更让人咋舌的是,这水泥地上居然铺了一层平整的红砖。 屋子的正中央,还摆着两组只有在省城高级干部招待所里才能见到的老上海真皮大沙发! 沙发的正前方,放着两个精致的雕花大木盆,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溜搪瓷盆,里面泡着各种散发着浓郁药香的草根和树皮。 两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伪装成卫生员以掩人耳目的姑娘,正端着滚烫的热水往木盆里倒。 前世作为足疗商K的专业户,他哪里还看不出李宝玉这家伙的手笔!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这小子竟然敢顶风作案,在这废弃农机厂里搞出了一套原始却又典型的“资本主义洗浴会所”雏形?! 这简直就是在阎王爷的头上跳大绳,嫌命太长了! 但惊奇过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极其强烈的荒谬感。 论起洗浴文化,论起顶级享受…… 李宝玉这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了! 前世的赵军,那可是全网坐拥千万粉丝的顶流赶山博主。 在那个物质极度繁荣的现代社会,他什么顶级的场子没见过? 京城里一晚消费六位数的皇家水疗、魔都外滩极其私密的日式汤泉、东南亚包岛的泰式古法马杀鸡…… 那些场所的奢华程度,就连地砖都是极其名贵的玉石铺就。 跟那些真正的顶级会所比起来,李宝玉眼前这个引以为傲的秘密基地,简直就是简陋得令人发指! “怎么样?傻眼了吧!” 李宝玉看着赵军那微微错愕的表情,心里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以为这个一直在长白山里钻林子的乡下猎户,已经被这豪华的阵仗彻底震碎了世界观。 他四仰八叉地瘫在真皮沙发上,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然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极其豪迈地一挥手。 “军子兄弟,别拘束!过来坐!今天哥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温柔乡!小兰,给赵爷宽衣,上药汤!” 叫小兰的姑娘低着头,红着脸就要上来帮赵军脱那件破旧的棉袄。 “不用了。” 赵军摆了摆手,然后大马金刀地在另一张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李宝玉将双脚泡进滚烫的药水里,然后闭眼感受着那姑娘毫无章法的揉捏手法,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宝玉兄弟啊。” “你这个……是有些创意,但是却低级了一些!” 李宝玉正闭着眼睛享受呢,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有些不服气地梗起脖子。 “怎么着?这还不牛逼?整个县城除了我谁还能这待遇!?” “这可是我“绞尽脑汁”搞出来的绝活!” “太低级了。” 赵军摇了摇头,嘴角那抹嘲弄的笑意更深了。 这四个字一出,不仅李宝玉愣住了,连那给李宝玉捏脚的姑娘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军子兄弟,你这话哥们就不爱听了。” 李宝玉坐直了身子,感觉自己遭到了极其严重的侮辱。 “我这沙发、这药汤、这服务,你给我挑出点毛病来?” “毛病?你这全都是毛病。” 赵军决定直接用领先这个时代五十年的现代洗浴文化,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土著来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真正的顶级会所,根本不是你这样搞个破沙发就能糊弄的。” 赵军开始字字如刀地输出。 “首先,得搞VIP会员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技师也不能瞎叫,得全部编上牌号,什么98号金牌、88号红牌,客人进门直接点钟!” “其次,你这水里泡的是什么破草根?药浴得按二十四节气来搭配!冬至用什么,大寒用什么,这里面有极其严格的讲究!” “泡完脚,必须要有专门的茶道师傅上来奉茶,外加极其精致的节气果盘!” 赵军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玩味地看着李宝玉震惊的神色。 “大厅泡脚那是下等人干的事!得有隔音的私密包间!每个包间按天地玄黄的档次阶梯定价!” “屋里还得有专门的留声机,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搞氛围!让客人一进来,就拥有帝王一般的享受!” 静。 偌大的车间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宝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彻底僵在真皮沙发上。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脑干已经被赵军这番超前、宏大且奢华的理论给彻底烧干了! VIP会员!牌号点钟!帝王套餐!阶梯定价!包间留声机氛围! 这些词汇,就像是一颗颗核弹,在李宝玉的脑海里,掀起了毁天灭地的狂澜! 他的三观已经彻底崩塌。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个在这个时代搞超前娱乐的绝对天才。 结果,在这个山里汉子面前,自己搞的这套东西,简直连个狗屁都不如! 下一秒,李宝玉直接像一条八爪鱼一样扑了过去,死死地抱住了赵军的大腿! “哥!!” 李宝玉发出一声充满着极度狂热与崇拜的哀嚎。 “你是我亲哥啊!不,你是我亲爷爷!你才是真正的天才!” 他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亢奋的血丝。 “哥!你这套理论简直神了!” “要不这样,我出钱!出场地!你技术入股,五五分成!” “不,你六我四!你带带弟弟,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啊!” 赵军低头看着这个狂热的纨绔子弟,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做大做强?”赵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李公子,现在是1975年!你这叫什么?” “这叫资本主义复辟!叫资产阶级享乐主义毒瘤!” “听你这话,难不成你还想大张旗鼓地搞连锁?” 第58章 走火入魔李宝玉! “你是嫌咱俩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吧?!” 赵军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拔高,却犹如平地惊雷般,在这废弃车间里回荡。 在1975年这个神经紧绷的历史时期。 资本主义复辟和享乐主义毒瘤这两顶大帽子,可不是开玩笑的。 一旦被纠察队扣实了,那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死罪。 任你手眼通天,一旦撞在这枪口上,也绝难善终。 然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的李宝玉,脸上却压根没有露出丝毫的惊恐与惧怕。 他不急不慢的站了起来,然后随意地拍打了袖口上沾染的些许灰尘。 “嘁……” 李宝玉不屑地撇了撇嘴。 那张刚才还满是狂热的脸上,此刻缓缓浮现出一种属于特权阶层的傲慢。 “军子兄弟,你也太小心谨慎了。” 李宝玉冷笑一声。 “在这县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你出去打听打听。” “只要我老爹还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当当地坐着,哪个不长眼的狗腿子敢来查我老李家的场子?” 话虽如此说,但李宝玉毕竟不是个纯粹没脑子的纨绔蠢货。 他也极其清楚,当前从上到下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政策高压,绝不是靠拼爹就能完全无视的。 真要是大张旗鼓地搞,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就算是他爹亲自出面,也不好收场。 更何况,最终目的,是为了完成那个刚才在他脑海里触发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任务。 想到这里,李宝玉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狗腿地凑到赵军面前,狡黠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精明,补充道。 “军哥你放心,弟弟我心里有数,咱这生意,绝对不挂牌子!纯地下隐秘运作!” 李宝玉冲着赵军眨了眨眼,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保证,咱们这场子采取最严格的‘熟人推介制’!” “大门一关,陌生人绝对进不来。” “咱们只接待那些有头有脸、知根知底的熟人,还有上面那些满肚子油水却不敢明着享受的领导。” 说到这,李宝玉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你放心,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军听着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暗暗心惊。 这小子虽然看着疯疯癫癫、非常不靠谱,但这脑子确异常灵活。 他竟然能在这种严酷的社会环境下,精准地抓住了某些特权阶层那种被压抑的享乐需求。 并无师自通地找到了这种完美的地下运作模式。 赵军心里清楚,在这个年代,如果真能借着李宝玉的手,搞起这么一张专供达官贵人享乐的地下关系网。 在未来,这绝对是一张能呼风唤雨的底牌! 想到这里,赵军原本冷硬的态度,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就在赵军暗自打量的时候。 李宝玉突然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封面上印着《毛主席语录》的皱巴巴的红皮小笔记本。 紧接着,他又掏出了一根中华牌铅笔。 “啪!” 李宝玉猛地翻开笔记本。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因为极度亢奋而产生的红血丝。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一样,死死地盯着赵军。 然后一本正经、甚至带着一种极其神圣的求知欲,开始向赵军请教起来。 “军哥,既然咱要干,那我就得把这其中的细节扣到完美!” 李宝玉喉结疯狂滚动,抛出了他极其贴合时代背景的第一个致命难题。 “你刚才说要搞VIP,要把客人当大爷一样供着,可军哥你看看现在外面的风气!大家见面都叫同志。” 李宝玉苦恼地挠了挠头,五官都快纠结在一起了。 “这客人一进门,这技师总不能鞠着躬喊同志洗脚吧?这未免有些尊卑不分了!” “叫老板那更不行,那可是极其反动的资本家称呼!” “军哥,你说这称呼到底咋定,才能既显尊贵又不违规?” 赵军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这问题,确实尖锐。 还没等赵军开口,李宝玉紧接着又抛出了第二个更加魔幻的难题。 “还有你说的那个留声机搞轻音乐氛围。” “军哥,咱这穷县城,你让我上哪去找什么西方资产阶级的轻音乐唱片去?” “咱县里广播站除了《东方红》就是八个样板戏!” 李宝玉生动地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哭笑不得。 “你设想一下,客人正舒坦地泡着脚。” “我拿个大喇叭,突然在屋里放一段极其高亢嘹亮的《打虎上山》或者《红灯记》的京剧高音!” “那客人会不会吓得一哆嗦,直接把洗脚水踹翻,然后以为纠察队来抓人了?!” 这画面,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极其的辣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红血丝、求知若渴的纨绔子弟。 赵军彻底无语了。 他是真的服了。 这小子在享乐主义上,绝对是个罕见的绝顶天才! 他硬是凭借一己之力,把现代洗浴的痛点,严丝合缝地在1975年这个极其特殊的时代背景下给剖析得一干二净! 赵军看着他那副魔怔的模样,忍不住微微叹了口气。 罢了,既然这小子悟性这么高,这张关系网又有大用,指点他几句也无妨。 赵军随口给这个即将走上歧途的“洗浴教父”提出了几个精辟的改良建议。 “称呼不能叫老板,就叫贵客,听着顺耳又抓不到任何阶级成分的把柄。” “音乐实在没有轻音乐,就去找个会弹三弦或者拉二胡的民间手艺人。” “让他坐在屏风后面,在角落里闭着眼拉点民间舒缓的小调。” “记住了,绝对不准放高亢的样板戏。” “妙啊!贵客!二胡小调!” 李宝玉如获至宝,拿着那根铅笔在红皮本上奋笔疾书。 “军哥,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理论知识刚刚在脑子里理通顺。 李宝玉突然就像是被人打了鸡血一样,双眼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狂热地从真皮沙发上一跃而起。 “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宝玉冲着空旷的车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 “全体都有!都特么别愣着了!现在立刻集合!” 随着李宝玉的一声令下,一直守在沙发旁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姑娘,以及一个看大门的精瘦汉子,立刻在沙发前站成了一排。 赵军坐在沙发上,端起旁边的一缸子白开水刚喝了一口,准备看看这小子能搞出什么花样。 谁知,李宝玉猛地转过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极其狂热地盯住了赵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了一个亢奋、甚至有些变态的笑容。 第59章 现场演练! “军哥!亲哥!” 李宝玉猛地从真皮沙发上窜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赵军跟前。 他那张被屋内炉火映得发红的脸上,此刻堆满了谄媚和近乎饥渴的笑容。 他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亢奋。 “光说不练假把式!军哥,今天无论如何,你得给老弟现场指点指点!” 赵军看了看眼前急得抓耳挠腮的李宝玉,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幽芒。 在这1975年,社会上是抓典型、割资本主义尾巴风声鹤唳的年代。 任何一点出格的商业行为,一旦败露,都可能招来万劫不复的灭顶之灾。 但同样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要想在这个时代彻底翻身,并护住苏清和苏雅不受半点委屈,单靠自己这双拳头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有一张强有力的护身符,一张错综复杂的情报网。 而眼前这个行事乖张的县委二把手公子,只要拿捏得当,就是这长白山地界上最完美的“官方保护伞”。 赵军并没有立刻作答,而是任由车间里沉闷的炉火声劈啪作响。 他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直到李宝玉急得额头都开始往外渗细汗了,这才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 “行!既然你想试试,那就让你的人上手吧。” “好嘞!得令!” 李宝玉一听,兴奋得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直接一个饿虎扑食,犹如一滩烂泥般四仰八叉地瘫倒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 随即,他冲着站在旁边、早已手足无措的白大褂姑娘招了招手,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满脸急不可耐。 “小兰!还特么愣着干什么?赶紧的,上来伺候!让军哥给你现场指导一下手法!” 被唤作小兰的姑娘,此刻紧张得浑身都在打摆子。 她局促地走到沙发前,双手在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上用力地搓了又搓,试图擦干掌心里沁出的细密冷汗。 “磨蹭什么呢!动手啊!”李宝玉瞪着眼睛不耐烦地催促道。 小兰猛地闭上眼睛,心一横,伸出双手,一把就攥住了李宝玉刚刚泡得通红的小腿。 因为极度紧张,又迫切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力气,小兰的双手死死地扣进了李宝玉腿部的肌肉里。 她的十根手指的指尖用力的按压起来。 “吭哧!吭哧!” 空旷的车间里,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小兰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嘶!我日你姥姥!” 李宝玉原本还挂着期待笑容的脸,瞬间绿得发黑。 那股犹如被人活生生抽筋剥皮般的钻心剧痛,顺着他小腿的筋络,犹如高压电一般直接冲上了脑门! 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官瞬间扭曲缩成了一团,双手死死地抠住真皮沙发的边缘。 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险些连真皮都给抠破了。 站在门口把风的那个精瘦汉子看到这一幕,吓得猛地缩了缩脖子,咽了一口唾沫。 赵军稳稳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端着搪瓷缸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小兰那犹如“杀猪放血”般的粗暴手法,再看看李宝玉那痛不欲生、犹如受刑般的扭曲表情,眉头越皱越深。 “停!” 赵军突然发出一声冷冽的断喝。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兰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犹如触电般猛地收回了双手,倒退了两步。 李宝玉则是如蒙大赦,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大汗淋漓地瘫软在沙发上,感觉半条命都没了。 赵军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到瑟瑟发抖的小兰面前,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这是在杀猪,还是在按脚?” 小兰吓得眼眶都红了,连连鞠躬:“对……对不起,军爷。” “收起你那粗暴的手法,别紧张。” 赵军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带着一股瞬间镇定人心的魔力。 他开始向这个1975年的地下作坊,抛出超越时代半个世纪的服务业核武器——柔式按摩理念。 “把你的大拇指收起来,四指并拢,从现在开始,绝对不准掐,更不准抠!” “推拿不是打铁,你得这样……” 赵军指了指李宝玉的小腿,一字一顿地引导。 “用你温热的掌根,大面积地贴上去,不要用死力气往下压,用你身体的自重去带,稳住你的呼吸。” 小兰似懂非懂地深吸了一口气,按照赵军的指示,将掌根轻轻贴上了李宝玉的小腿肚。 “对,就是这个接触面,保持住。” 赵军的眼眸里闪烁着专业的光芒。 “最顶级的推拿,核心根本不在于按压的酸爽感,而在于对客人心理预期的拿捏。” “这四个字,叫‘欲迎还拒’。” “现在,顺着他的小腿肚,用你的掌根,极其缓慢地往上推。” “慢……再慢一点,像流水一样滑过他的膝盖窝,一路推向大腿。” 这种完全去除了暴力掐捏、缓慢而沉稳的移动,带来的是一种近乎于折磨的神经拉扯感。 李宝玉原本因剧痛而紧绷的肌肉,在这一刻,瞬间如同春雪消融般彻底松弛了下来。 那种温热的、极其饱满的触碰,顺着他小腿的筋络一点点向上蔓延。 在那个瞬间,李宝玉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酥麻感,从脚底板犹如微弱的电流般,丝丝缕缕地直冲尾椎骨! 他舒服得大脑“嗡”的一声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半眯起了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嘴里甚至不自觉地漏出了一声极其舒爽的闷哼。 太舒服了! 这是一种他活了二十多年都从未体验过的,直击灵魂深处和神经末梢的极致放松。 小兰在赵军的声线引导下,似乎也找到了那种奇异的节奏。 她的手掌还在继续向上,慢条斯理、却又极其坚定地推向大腿根部。 李宝玉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他的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剧烈。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触感即将越过防线,到达腿部神经最为密集、也是潜意识里最渴望得到重力按压的穴位群。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已经完全被多巴胺所支配,全身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纤维都在疯狂地叫嚣着。 继续!用力按下去!就在那里!狠狠地按下去! 他的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挺起,试图去主动寻找、迎合小兰手掌即将落下的力道。 然而,就在小兰的掌根滑到距离那处穴位仅剩一寸的地方。 也就是李宝玉心理防线最脆弱、对那一下重压的渴望达到最高巅峰的绝对临界点时! 赵军的目光,死死地锁住了李宝玉那逐渐变得迷离和充血的脸庞。 他的声音蓦然响起。 “小兰,记住最关键的一点!” “就在他觉得最舒服、最想要你继续往深处推进的那个临界点……” 赵军突然猛地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果断的抽离手势。 “立刻停住!把手撤走!” 第60章 幕后朝奉! “然后,用你的指尖,若即若离地在他大腿根的皮肤上轻轻一勾后立马撤离!” 赵军的声音在车间里冷冷回荡。 听到这句指令,小兰原本缓慢推进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严格执行了这道最终指令。 那温热且饱满的掌根在半空中极其突兀、且没有任何预兆地停住。 紧接着,她的指尖顺着李宝玉腿部神经最敏感的皮肤表面,如同蜻蜓点水、又如同一根极其纤细的羽毛,轻轻一勾。 随后,瞬间抽身,彻底撤走。 “嘶,卧槽!!!” 就这毫无防备的一下“抽身”,让原本已经沉浸在极度舒缓中的李宝玉,犹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浑身猛地打了一个冷战! 刹那间,他头皮发麻,连手臂上的汗毛都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种所有的期待值已经被拉到了最高峰、身体已经做好了准备,却突然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切的极度空虚感,瞬间席卷全身! 那种疯狂的渴望感,犹如成千上万只蚂蚁,在他的骨髓里疯狂地抓挠着! 难受!百爪挠心、肝肠寸断般的难受! 但与此同时,伴随这种空虚而来的,是一种想要立刻将那个女人的手抓回来、按在自己腿上让她狠狠继续的疯狂冲动! 李宝玉猛地睁开双眼,眼珠子瞪得滚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这个土生土长在1975年的土著纨绔,平日里最大的享受,也不过是私下在这自认为高级的秘密基地,让女人用蛮力捏捏脚。 他哪里经受过现代资本主义这种直击人性最深处欲望、将心理学博弈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糖衣炮弹洗礼? 震撼!无与伦比的灵魂震撼! 李宝玉此时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悠然的赵军,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是一种敬畏,混合着看到神一般的狂热崇拜! 他彻底折服了。 这种欲迎还拒、让人欲罢不能的手段,若是用在县里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脑满肠肥的头头脑脑身上,绝对没有人能够抵抗! 只要体验过一次,就绝对会像染了瘾一样天天往这里跑! “军哥!你是我亲哥!!!” 刚刚体验完毕的李宝玉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连皮靴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扑了过去。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双手死死地抓着赵军的手,双眼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充血通红。 “这场子没你绝对不行!你必须得干!” “利润咱俩三七分!你拿大头拿七成,我只要三成!” “只要你点头,你就是我李宝玉这辈子唯一的亲大哥!以后在县城,你横着走!” 赵军端坐在原位,身如铁塔,不动如山。 哪怕面对七成暴利的疯狂诱惑,他深邃的眼底也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其中的利弊得失。 在这风口浪尖的年代,哪怕利润再高,一旦沾上资本主义的腥圈套,必定粉身碎骨。 两分钟的沉默后,赵军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入股可以,拿分红也可以。” 赵军的声音冷硬如铁:“但我有我的底线,如果你做不到,这件事就当从来没发生过,我也绝不会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李宝玉瞬间安静下来,犹如小鸡啄米般拼命点头:“哥你说!只要你肯入伙,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赵军微微前倾身体,目光死死地盯住李宝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风险隔离条件。 “第一,这场子的任何账目、牌匾、暗号,我绝不挂名。” “第二,如果有任何人问起,我赵军与这里毫无瓜葛。” “第三,我不留任何字据,不签任何合同,我也绝不会出一分钱的本金。”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的扶手。 “我只在幕后做个大朝奉,给你出点子、定规矩、把控人心的方向。” “至于所有的经营风险、政策打压,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场面应酬和打点,全由你李公子出面。” 这是一份极其不平等、几乎将所有政策死罪和明面上的暴雷风险全部推给李宝玉的霸王条款。 赵军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滴水不漏,只做那个躲在幕后运筹帷幄、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幽灵。 李宝玉听完这番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那算盘打得极精的脑子飞速运转了一秒,立刻明白了赵军这是在斩断一切明面上的联系,提前切割风险。 如此苛刻且自私的条件,任谁来听了恐怕都要骂娘翻脸。 但是,李宝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一口答应了下来! 甚至,他的脸上还咧开了一个“嘿嘿嘿”的极其怪异的笑容。 那模样,和地主家如愿以偿的傻儿子没啥区别。 在李宝玉看来,只要赵军答应入股,把这场子的格调拉满,什么霸王条款都好说。 和脑海中那个“神秘奖励”比起来,这点替人挡刀的风险简直不值一提! 再说了,他李家在这县城里一手遮天,还怕罩不住一个不挂牌的隐秘场子? “军哥,就按你说的办!天塌下来,我李宝玉这颗脑袋顶着!” 李宝玉斩钉截铁地重重点下了头。 “成交!”赵军不再有任何顾忌,斩钉截铁道。 就在赵军话音落下的瞬间。 李宝玉的双眼,突然猛地向上翻白! 他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瞬间僵硬成了一块死沉的石头。 在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机械提示音,犹如雷霆般疯狂地炸响! 伴随着任务达成的判定,一股强悍到完全不讲科学道理的奖励能量,疯狂注入他的体内。 李宝玉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原本的激动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紫红色。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沸腾倒流,皮肤滚烫得快要从毛孔里渗出血珠来。 “呃……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怪异、犹如野兽般的压抑嘶吼。 浑身如同通了一万伏的高压电一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抽搐。 他脖颈两侧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而起,犹如虬结的树根。 紧接着,在满屋子人惊骇的目光中,李宝玉猛地仰起头,喉咙里抑制不住地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猥琐、却又爽到灵魂出窍的狂笑。 “生理机能改造?!” “兴奋阈值上限……+200%!!!” “桀桀桀……哈哈哈!爽!太特么爽了!哈哈哈哈!” 第61章 通天护身符! 李宝玉那形如鬼魅般的狂笑声在空旷的红砖墙壁间来回激荡。 他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暴突,整个人剧烈地战栗抽搐,双眼翻白,仿佛承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极端刺激。 站在角落里的技师小兰和看门的精瘦汉子吓得面如土色,死死贴着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却稳稳地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如铁塔。 足足过了半分钟,李宝玉身上那股骇人的痉挛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翻白的眼珠子重新聚焦。 原本因为极度亢奋而涨成紫红色的脸庞,此刻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被热汗彻底浸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你有暗疾?”赵军的声音有些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如果有羊癫疯,趁早去省城医院治,我赵军只跟正常人做买卖,不跟神经病搭伙。” 听到这句试探,李宝玉浑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受限于脑海中的某些限制,他根本无法向人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举止。 他眼珠子一转,心虚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赶紧扯出一个谄媚且牵强的笑容。 “没……没病!军哥你误会了!” “我这是……我这是刚才听了你那套宏达深奥的洗浴蓝图,脑子里一幻想那画面,顿时激动过头了!” “对,我只是热血上涌,岔了气了!” 赵军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在这个拙劣的借口上继续深究。 在这白山黑水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没兴趣刨根问底。 眼看赵军不再追究自己的异常行为,李宝玉目光有些火热的看向了赵军。 他的嘿嘿嘿的笑着,喉结疯狂滚动。 他刚才刚刚接受了系统的生理机能改造和兴奋阈值上限提升。 此刻,他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扩建的干涸水库,虽然容量变大了,但内部却极其空虚。 急需至阳至烈的极品大补之物,来彻底将这副改造后的身体夯实。 而赵军那株百年老参,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续命固本、让他某方面强上加强的无上神物! “军哥……”李宝玉搓着手,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你那株百年老参,能否忍痛割爱?放心老弟我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赵军闻言,眉头微皱。 这纨绔子弟,怎么还一直惦记着自己的那株老参。 “想要那人参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拿上次那种神奇的小药丸来换!” 李宝玉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涩。 “你要的那种黑药丸,老弟我现在手里,真是一颗都没有了。” 听到这个回答,赵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既然没有,那就别打主意了。” 赵军果断拒绝。 没有神药,这株老参对现在的他来说,他就没有别的交换欲望。 现在他手握两千五百块钱的现金,在永安屯盖房结婚已经足够挥霍,现阶段他并不缺钱。 “那这株老参,什么时候你有药了,我们再换。” “别!别啊军哥!” 李宝玉一看赵军果断拒绝,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开什么玩笑! 他刚刚才经历了系统的“兴奋阈值上限+200%”的恐怖改造,现在的身体气血翻涌得厉害,急需霸道的大补之物来固本培元。 这株百年纯正野生“六品叶”老山参,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大补神药! 有了这玩意儿,他在某方面的能力绝对能更上一次层楼! “军哥,亲哥!你先别急着拒绝啊!” 李宝玉搓着双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渴望。 “弟弟我跟你交个实底,我现在的身体,极度需要这株老参来……巩固一下!” 赵军冷笑一声:“李公子,难不成你还想空手套白狼?” “不不不!必须等价交换!绝对等价!” 李宝玉急得原地直转圈,脑子疯狂运转。 他死死盯着赵军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揣摩着这个深藏不露的乡下猎户到底想要什么。 给钱? 人家连刚才洗浴中心七成的暴利都不看在眼里,只要不留字据的绝对安全。 李宝玉脑海中猛地闪过刚才赵军定规矩时那副谨慎的做派! 忽然他灵机一动! “军哥,老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你最烦的就是惹上政策上的麻烦,对吧?” 李宝玉停下脚步,凑近了一步,眼神里透出属于大院子弟的精明与自信。 赵军眼眸微眯,没有说话。 李宝玉拍了拍胸脯,继续抛出诱饵。 “在这个年头,你要是去供销社买点好东西,没有布票、工业券,人家售货员肯定是不带搭理你的!” “但是我能有办法帮你解决这个问题!”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赵军的痛点。 上次林场食堂给的工业劵,已经被他买大铁炉给用掉了。 接下来为婚礼筹备买三转一响,他正愁没路子搞到这稀缺的工业劵呢! 见赵军没有反驳,李宝玉知道自己押对了宝,他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容。 “军哥,只要你今天把这株老参留下……” 李宝玉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李宝玉立刻让我家老爷子的秘书去办!我给你弄一个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正式红头文件,外加钢印工作证!” “这东西的含金量,不用我说你也是知道的!” “有了这层官方的皮,以后地方上的纠察队、民兵连,谁敢查你这种带红头文件的人?”“ 最绝的是,拿着这本证去供销社,不管买什么,一律免票!” “用这个护身符换你这株人参,老弟保证你绝对稳赚不赔!” 此话一出,赵军的心脏不可遏制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1975年的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 这绝对是这个年代极其罕的“通天护身符”! 有了这个带编的红头文件,赵军以后倒腾手里的那些山珍野味,就彻底披上了合法的官方外衣。 谁敢扣他投机倒把的帽子,那就是破坏国家建设! 更致命的诱惑在于,只要有这个证件,以后他去县里的供销社买东西,什么布票、肉票、工业券、缝纫机票,通通不需要! 有这个物资局的内部证件,你只要拍出现金,供销社的主任就得把你当活祖宗一样供着! 有了这个,那是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李宝玉这家伙虽然有时候疯疯癫癫的,但是对于人性的把控确是极其精准。 他明白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没权没势的普通山里汉子,什么才是最具有诱惑性的东西。 并且给赵军搞这么一个文件对于他来说,只是随手的小事,根本不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多久能办下来。” 赵军真的心动了。 李宝玉一看有戏,一张脸顿时笑成了菊花。 “今天!现在!” 李宝玉猛地转过身,冲着车间大门外发出了一声怒吼:“小王!王建国!给老子滚进来!” “砰”的一声,铁门被撞开,那个穿着军大衣的司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宝少爷,您吩咐!” 李宝玉随手抓过红皮笔记本,撕下一张纸,刷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看着赵军。 “军哥,户口本上的大名还有编号还有出生年月报一下。” 赵军报出信息,李宝玉将其填在纸上,一把拍在司机小王的脸上。 “拿好这个条子,立刻开上那辆吉普车,直接去找物资局的刘局长!就说是我家老爷子亲自特批的,特殊人才引进!” 李宝玉迫不及待的命令起来。 “两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带着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和那份红头文件。” 第62章 红袖箍围堵大队部! “是!保证完成任务!” 司机小王浑身一哆嗦,攥着纸条转身就往外跑。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那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迅速冲出了废弃农机厂。 车间内,火炉里的无烟煤劈啪作响。 等待的过程是极其难熬的。 赵军却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端坐在沙发上,不急也不躁。 一个半小时后。 急刹车的声音在车间外响起。 大门被推开,满头大汗的司机小王冲了进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恭敬地递上一个用红绳绕着封口的牛皮纸档案袋。 “少爷……办妥了!刘局长亲自盖的章,钢印、红头文件,全在里面!” 李宝玉一把抢过档案袋,迫不及待地拆开绕线。 他从里面抽出一本深蓝色封皮、印着国徽的工作证,以及两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军哥,过目!” 李宝玉将这些东西递到赵军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赵军放下茶缸,双手接过。 他翻开深蓝色的工作证,上面赫然写着他赵军的名字,照片处贴着一张空白的临时顶替票花。 最关键的是,证件内页的右下角,结结实实地盖着一个凸起的鲜红钢印。 再展开那份红头文件,上面清晰地写着:“兹任命永安林场大队社员赵军同志,为我局特聘物资采购员……” 完美。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证件和文件郑重地贴身揣进了最里层的棉袄内兜里。 随后,他毫毫不犹豫的将那紫檀木匣拿出,然后推到了李宝玉面前。 “宝玉老弟,这老参,是你的了。” 李宝玉双手捧起木匣,打开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他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点头。 “好!好!军哥,以后在县城,有什么摆不平的麻烦,只要不牵扯人命,你随时来找我!” “走了。”赵军没有废话,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军哥等等!”李宝玉赶紧喊道。 “我让小王开车送你!坐吉普车回你们那个大队,多威风!” “不用了,树大招风,你让小王把我送到县供销社门口就行,我自己坐班车回去。” 李宝玉一愣,随即暗暗竖起大拇指。 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十分钟后。 军用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赵军推开车门,顶着寒风,大步走进了人头攒动、充斥着各种布匹味和旱烟味的国营供销总社。 一楼大厅极其宽敞,玻璃柜台里摆满了这个年代特有的紧俏物资。 赵军径直走向了最显眼的“大件区”。 那里摆着崭新的“飞人牌”缝纫机、油光锃亮的“飞鸽”自行车,还有一台盖着红绸子的收音机。 只要他现在掏出怀里那本特聘工作证,莫说是这几样大件,就算是供销社仓库里压箱底的好货,售货员也得乖乖给他搬出来。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要等新房完工,然后再把这些大件给弄进去。 虽然大件可以暂缓,但这趟进城,他总得买点贴心的东西哄家里那两个高兴。 想到这里,赵军转身往二楼走去。 此刻,二楼的服装柜台前挤满了大姑娘小媳妇。 赵军挑选了两件中等尺码的的确良罩衣。 一件是沉稳大方的水蓝色,适合苏清温婉的性格。 一件是鲜亮的鹅黄色,配得上苏雅那憨憨的活泼劲儿。 除了外套,他又买了两件厚实保暖的纯棉线衣。 “同志,这的确良可不便宜,还需要一丈二尺的布票!” 售货员麻利地将衣服叠好,报出了价格。 赵军面色平静,暂时没有动用那本可能会引起不必要轰动的工作证,而是直接从兜里掏出现金,连同手里剩余不多的布票。 买完衣服,赵军又来到了副食柜台。 他一口气称了整整两斤大白兔奶糖、五包高级槽子糕,又买了两大罐营养极高的麦乳精和一包极品红糖。 这些精贵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走亲访友的顶级奢侈品,寻常人家过年都未必舍得买上一斤。 提着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两个大帆布包,赵军走出了供销社。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天空中又开始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赵军走到长途汽车站,花钱买了票,然后挤上了一辆漆皮斑驳的国营老客车。 这趟班车是县城发往各公社的,正好途径永安林场大队。 车厢里混合着浓烈的旱烟味、柴油味和不知谁家带的家禽粪便味。 赵军护着怀里的帆布包,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随着客车剧烈的抖动和发动机粗重的轰鸣声,车子缓缓驶出县城。 车外是白茫茫的一片,赵军靠在冰冷的铁皮车厢上,微微闭上眼睛。 他的手时不时地探入怀中,隔着粗布棉袄,感受着那本证件的硬度。 有了这东西,他在永安屯就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绝户小子了。 他不仅能正大光明地干很多平日里要藏着掖着的事,更能护得住他想要护住的人。 几个小时的颠簸转眼即逝。 当国营客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永安大队的村口泥土路上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了下来。 赵军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大步跨下客车。 他沿着村里熟悉的土路,顶着风雪大步流星地往村里走。 然而,当他走到一个岔路口,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的永安大队部办公楼时,眼神瞬间凝固了。 敏锐的听觉,让他立刻捕捉到了风雪中夹杂着的极其不和谐的喧闹声。 原本到了这个点,大队部早就应该锁门熄灯、冷冷清清了。 可此刻,大队部那几间青砖瓦房前,竟然亮起了好几支松明子火把。 通红的火光在风雪中剧烈摇晃,将大门前的雪地照得亮如白昼。 更让赵军眼神瞬间降至冰点的是,在火光的映照下,大队部门口竟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透过飘飞的雪花,赵军一眼就看清了人群中最核心的那几个人。 那是十几个穿着统一的蓝色干部服、左胳膊上戴着刺眼“红袖箍”的陌生人! 他们一个个面带煞气,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手电筒,将大队部的台阶堵得水泄不通。 “公社的纠察队!?”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群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人,拥有着近乎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力。 只要是被他们盯上,随便扣上一顶帽子,轻则拉去游街批斗,重则直接送进局子里蹲大牢。 赵军拎着帆布包,放慢了脚步,悄无声息地向人群外围逼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人群中的呵斥声和叫骂声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赵有财!你作为永安大队的支书,你的思想觉悟到哪里去了?!你的阶级立场去哪里了?!” 第63章 政治绞杀! 这声带着十足官腔与傲慢的呵斥声,划破了永安屯的宁静。 赵军微微眯起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风雪,死死地锁定了前方。 大队部门口那片宽阔空地上,此刻已经被七八支粗大的松明子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把守在大队部正门青砖台阶上的,是十几个穿着统一蓝色涤卡干部服的青壮年男人。 他们每个人的左胳膊上,都别着一个鲜红的袖箍,上面印着三个黑字,纠察队! 在1975年这片白山黑水之间,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这群人手里掌握着随时能给人扣上“资本主义尾巴”、“投机倒把坏分子”帽子的生杀大权。 一旦被他们半夜堵住门庭,轻则拉到大庭广众之下挂着破鞋和牌子游街批斗,重则直接送进大西北最艰苦的劳改农场砸石头。 而此刻,被这十几号纠察队员围在正中央的,正是赵军的老叔赵有财。 赵有财那张国字脸,此刻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烧得发黑的老旱烟袋锅子,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半步不退。 在赵有财正对面的台阶下,站着一个穿着将校呢军大衣、梳着中分头、颧骨高高突起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筒,手电筒那刺眼的冷白光束,极具侮辱性地直接打在赵有财的脸上。 此人,正是红旗公社纠察队的大队长,马建军。 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政治嗅觉极其灵敏,专门靠着罗织罪名往上爬的阴狠角色。 “马队长!” 赵有财强忍着心头的怒火,用力磕了一下旱烟袋。 “我赵有财当了十几年大队支书,阶级立场从来没歪过!” “赵军那小子家里什么情况,大队部清清楚楚!” “他前几天赞助给大队盖房的三百块钱,那是县委领导家的公子,亲自给的见义勇为慰问金!” “他盖新房,那也是大队部走了正规手续批的宅基地!” 马建军猛地一挥手,直接粗暴地打断了赵有财的话。 “少特么拿县委领导的名头来压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且不屑的冷笑,然后缓缓走上台阶,逼近了赵有财。 “赵有财,你真以为搬出个县委二把手的公子,就能护得住那个绝户小子?你也太天真了!” “你当我们在公社大院里都是吃干饭的吗?” 马建军压低了声音,向前凑了凑,用只有赵有财才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一番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来。 “老赵啊老赵,你也算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我今天就发发善心,让你死个明白。” 马建军的语气有些阴冷,却又带着一股子狐假虎威的狂妄。 “你那个好侄子赵军,前几天在县城里确实挺威风,仗着一身蛮力,当街废了一个年轻人。” “可你知道他惹的是谁吗?” 赵有财闻言浑身猛地一颤。 马建军极其享受赵有财此刻的恐惧,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踢碎了命根子的那个年轻人,那是县革委会大主任的专职御用司机的独生子!” 轰! 这句话在赵有财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大主任的司机! 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赵有财太清楚了! 虽然司机本身没有任何行政级别,但他天天跟着县里实权大领导,那是领导最信任的心腹! 那就是大主任的眼睛和耳朵! 他手里捏着的隐形权力,足以让下面这些公社干部像恶狗一样扑上来咬人。 他的一句话,甚至比县里某些实权局长的批示还要管用! 风雪中,躲在暗处的赵军听到这里,眼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难怪公社纠察队会在这个节骨眼冲进永安屯。 这是刘大海那个当司机的爹,在放狗咬人! 但他又不敢明目张胆地动用县里的公安系统来抓人。 因为那天废掉刘大海的时候,李宝玉就在现场,公安局是有备案记录的。 如果他强行翻案抓人,势必会和李家那一派发生正面冲突,甚至会连累他背后的人。 所以,这老狗极其阴毒地玩了一手“隔山打牛、跨区执法”! 他利用自己在高层的影响力,直接给底下的公社纠察队马建军施压! 企图名正言顺地用政治斗争的死刑来碾死赵军! “刘师傅这几天,可是动用了县里所有的眼线,把你那个好侄子赵军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底儿掉!” 马建军看着赵有财惨白的脸色,得意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查来查去,这小子就是个踩了狗屎运的绝户猎人,背后根本没有任何靠山!” 马建军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幽光。 马建军冲着身后的红袖箍招了招手,声音陡然拔高。 “来!让咱们这位护犊子的大队支书好好听听,群众的眼睛到底有多雪亮!” 随着马建军的话音落下,两个裹着破旧棉袄、冻得缩头缩脑,但眼神里却透着兴奋与怨毒的女人,从后方挤到了火光下。 当看清这两个人的面孔时,暗处的赵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正是隔壁的泼妇王婶子,以及那个因为诬陷他而被罚去挑了两年半大粪的女知青,刘红! 这两个对赵军恨之入骨的女人,在马建军的指示下,跳特意出来针对赵军。 “马队长!我举报!我实名向组织举报!” 王婶子一出来,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一扫平日里的畏缩。 “赵军那个绝户羔子,他就是个隐藏在我们贫下中农队伍里最大的资本主义吸血鬼!” “他家这几天,天天往外飘着大白面馒头和肥五花肉炼油的香味啊!” “不仅如此,他还花大价钱买精煤、买铸铁大炉子,还拉了整好多的红砖要盖大瓦房!” 王婶子越说越激动,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唾沫星子横飞。 “马队长你给评评理,就他一个穷打猎的,就算有那三百块钱,他也绝对买不起那么多不要票的细粮和高级货!” “他背地里肯定干着投机倒把、杀人越货的黑心买卖!” “对!我也作证!” 女知青刘红像疯狗一样紧随其后地咬了上来,身上还散发着没洗干净的猪粪味。 “他老婆苏清,就是个资产阶级臭老九的余孽,资本家大小姐的做派极其严重!” “赵军为了供她享乐,前几天还在县城供销社买了极其昂贵的的确良衣服和雪花膏!” “那可是需要高级工业券的!” “赵军他一个泥腿子,手里的钱和票来路绝对不干净!请求组织立刻抄他的家,没收他所有的黑钱!” 听着这两条毒蛇的狂吠,马建军极其满意地大笑起来。 有了这两个蠢娘们的实名举报作为合法外衣,他今天就算是把天捅破了,也是在执行群众路线,是在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只要今晚在赵军家里搜出任何一件说不清来路的财物,赵军就死定了! “赵有财,你听见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铁证如山!” 马建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狰狞无比。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这个大队支书是在包庇阶级敌人!” “我最后问你一遍,赵军那小畜生,到底去哪里了?!” “军子进城买结婚用的东西去了,今晚没回来。” 赵有财咬紧牙关,像一头护犊子的老狼。 他知道,只要自己拖延时间,等明天天一亮,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 “没回来?好啊!想跟纠察队玩金蝉脱壳是吧?” 马建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淫邪光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不是马上要结婚了吗?他不是有个如花似玉的知青媳妇吗?” 马建军猛地拔出腰间的胶皮警棍,在手心里掂量了两下,厉声嘶吼道。 “全体都有!给我立刻包围赵军的新宅和老宅!” “给我把那个资产阶级余孽苏清,给我强行抓回公社禁闭室去!连夜给我上手段好好审审!” “只要把那细皮嫩肉的小娘们挂在刑架上,我看她那个投机倒把的野男人,到底能当缩头乌龟当到什么时候!” 此话一出,十几个戴着红袖箍的纠察队员立刻就要朝赵军家的方向冲去。 王婶子和刘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她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清在风雪中被挂上破鞋游街的凄惨模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低沉却又透着无尽杀伐的声音,在狂风中炸响。 “谁说老子跑了?” 第64章 小丑狂欢! 赵军的声音并不算大,但那种冷意,却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气氛。 大队部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叫嚣着要去抓苏清的红袖箍们,像是被突然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唰的一下齐齐转动,死死锁定在了从黑暗中踏出的赵军身上。 强光刺目。 但赵军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畏惧与恐慌,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双手各自拎着一个巨大的军绿帆布包,踩着厚重的军胶鞋,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大队部正中央的空地上。 “军子?!你……你个浑小子咋这个时候回来了!糊涂啊!快跑!!!” 赵有财在看清风雪中的人影后,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随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他太清楚今天这阵仗的险恶了,这群人这是奔着要赵军的命来的! 一旦被这群红袖箍按住,就算没罪也能给你硬生生扒掉一层皮! 他刚才死扛着不松口,就是盼着赵军能在外面躲几天,谁成想这小子竟然自己撞到了枪口上!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转身逃跑,反而迎着那十几道刺眼的光束站定。 “老叔,天冷,你先退后抽口烟,这群挡道的疯狗,我来收拾。” 赵军冲着赵有财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大的口气!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尾巴狼!” 马建军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眼底瞬间爆发出狂热的贪婪。 他原本还担心这赵军要是真躲着当缩头乌龟,他还没办法回县里交差。 现在倒好,这个傻小子,竟然蠢到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天大政绩! “给我围起来!敢动一下,直接按现行反革命暴力抗法击毙!” 马建军一声暴喝,十几个红袖箍立刻如临大敌般散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阵,将赵军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包围。 几根黑洞洞的枪口,毫不掩饰地对准了赵军。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躲在马建军身后的王婶子,就像是闻到了屎味的绿头苍蝇,死死地盯住了赵军手里那两个帆布包。 “马队长!你看他手里的包!鼓鼓囊囊的,他肯定是去县里黑市搞倒买倒卖了!这包里装的绝对全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王婶子像个疯婆子一样尖叫起来。 一旁的知青刘红更是像发了狂一样,她平日里在知青点连吃顿饱饭都费劲。 此刻看到赵军大包小裹的模样,心里那股变态的扭曲感彻底爆发了。 “还愣着干什么!搜他的包啊!!” 马建军眼睛一亮,厉声下令。 “上去!把他的包给我夺下来!倒在地上让广大群众们好好看看他的丑恶嘴脸!” 两个身材魁梧的红袖箍立刻拎着警棍,气势汹汹地朝赵军逼近,伸手就要去抢夺那两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面对扑过来的两人,赵军不仅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也没有将包死死护在怀里,而是双手自然地猛地一松。 “砰!” “砰!” 两个极其沉重的帆布包,在重力的作用下,狠狠地砸在了雪地上。 在落地的巨大冲击力下,帆布包的豁口瞬间被撑爆开来。 根本不需要纠察队员动手,急于表现的王婶子和刘红,已经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扯住帆布包的边缘,用力往两边狠狠一撕! “哗啦。” 随着帆布包被彻底扯开,里面的东西在火把的照耀下,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一瞬间,整个大队部门口,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一双双眼睛瞪得犹如铜铃,死死地盯在了地上。 白皑皑的雪地上,刺眼地散落着两件崭新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的确良罩衣。 在1975年这个满村人都穿着打满补丁的灰黑粗布棉袄的年代,这玩意刺眼得宛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罩衣滚落出来的,是整整两斤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大白兔奶糖! 五大包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槽子糕! 两大罐印着红双喜标志的铁皮罐装麦乳精! 以及一大包纯正的老红糖! 在后世,这些东西加起来不过是超市里几百块钱的普通食品。 但在1975年的偏远林场,这震撼的视觉冲击力,无异于在所有人的脑海里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绝户猎人,去了一趟县城,竟然随手掏出这么多东西,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铁打的“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 短暂的死寂过后,彻底的疯狂爆发了。 “天爷啊!大白兔奶糖!麦乳精!还有的确良!这些东西加起来的多少钱啊!” 王婶子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然后突然爆发出一声充满嫉妒与狂喜的尖叫。 “马队长你看到了吗!证据确凿啊!这就是铁证如山啊!” “他一个穷打猎的,要是没有去黑市倒买倒卖,他就算把浑身的血抽干了,也绝对弄不到这么多高级货!” “枪毙!这是死罪!必须立刻拉出去枪毙!没收他所有的财产!” 刘红更是嫉妒得五官都彻底扭曲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件水蓝色的的确良罩衣,那是她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此刻,她歇斯底里地指着赵军大喊。 “资产阶级毒瘤!这是用劳动人民的血汗钱买来的腐朽生活!” “赵军,你死定了!我看你这次拿什么翻身!” 听着两人的狂吠,马建军整个人陷入了极其癫狂的兴奋之中。 他原本以为今晚还要费一番手脚去赵军家里搜查,甚至还需要严刑拷打才能拿到口供。 没想到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蠢货,竟然自己扛着“铁证”送上门来! 有了这一地来历不明的物资,这“投机倒把、经济犯罪”的铁案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他马建军不仅完美地完成了上面交代的任务,更是为自己的政绩添砖加瓦! 这份政治资本,足够他马建军直接提拔进县局去当个实权科长了! “哈哈哈哈!赵军啊赵军,没想到你竟是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蠢猪!” 马建军狂笑着走上前,嚣张地用警棍指着赵军的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得意。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来人,给我拷上,直接带走!” 第65章 吓破胆! “赵军!立刻给我双手抱头,跪在地上!老老实实让我铐上!” 马建军吐沫星子乱飞地咆哮着。 十几个红袖箍同时逼近了一步。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老叔赵有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全完了。 这种经济大案,证据都摆在面前了,在这个年代,基本等于铁案了。 然而。 处在风暴中心的赵军,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看着狂妄的马建军,看着像小丑一样手舞足蹈的王婶子和刘红。 随后,赵军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嘲弄、仿佛在看马戏团猴子表演般的冷笑。 “马队长是吧?”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那个给县委大主任开车的刘老狗,查了老子这么久,就只查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东西?” 赵军的声音带着强烈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雪夜中显得尤为突兀。 “看来这条老狗的鼻子,属实是不太灵敏啊。” “放肆!!!” 见赵军死到临头居然还敢当众辱骂县委大主任的御用司机,马建军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怒吼。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来人,给我把他的手强行反扭过来铐上!我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 两名红袖箍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想铐我?好啊。” 赵军眼底的冷意瞬间凝结成实质的冰霜。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着举着手铐扑上来的马建军和几个纠察队员。 “那就看看你这双捧别人臭脚的手,接不接得住老子这顶足以压死你的帽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军那宽大的手掌,迅速地探入了他棉袄最里层的贴身内兜里。 “别动!把手举起来!掏什么呢!” 马建军看到赵军的动作,心中猛地一惊。 他吓得立刻倒退半步,手里的警棍猛地举起。 赵军的手从怀里抽出。 在十几支火把剧烈摇晃的光影下。 赵军手里捏着一本封面上印着威严金色国徽的硬皮证件,以及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官方红头文件! 赵军的手臂猛地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弧线。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爆响,在大队部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赵军竟然直接用手里那本深蓝色的硬皮工作证和红头文件,像抽大嘴巴子一样,死死地拍在了马建军那张嚣张的右脸上! 硬纸板的边缘,直接在马建军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红色的血印! “睁开你那双狗眼好好看看!”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捂着脸、彻底被打懵了的马建军。 “给老子看清楚!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马建军被打得一个踉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掉落的工作证,正准备破口大骂将赵军就地正法。 然而。 当他的目光,借着手电筒的强光,扫过那深蓝色封皮上的金色国徽,以及翻开的内页后…… “咕咚。” 马建军艰难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他几乎是出于体制内底层猎犬的本能,将目光僵硬地投向了那散落在地被翻开的内页。 照片栏上,贴着一张在这个年代极其罕见、只有特定级别和特殊编制才能使用的“临时顶替票花”。 紧接着,他的目光如同触电一般,死死盯住了内页右下角的那个位置。 那里,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印章! 那印章是一圈麦穗与齿轮环绕着五角星。 外围,清晰地印着一行宋体小字:红旗县物资局革命委员会! 再往下看。 那份夹在里面的红头文件上,白纸黑字,铁画银钩! “兹任命永安林场大队社员赵军同志,为我局特聘物资采购员……” 落款处,同样是县物资局极其醒目的大印,以及一把手刘局长的亲笔签名! “轰隆!!!” 这一刻,马建军瞬间吓得三魂七魄齐齐出窍! 原本因为暴怒而涨得紫红的脸庞,在这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 在1975年这个大搞统购统销的历史时期。 红旗县物资局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真正掌握着全县几十万老百姓吃喝拉撒、掌控着所有经济命脉的无上衙门! 能拿到这种带有绝密编号红头文件、甚至还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 这绝对不是花点钱、托点普通公社关系就能办下来的! 这背后,绝对站着县委核心权力圈子里的通天大佬! 马建军的一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如同筛糠一般。 刘司机,刘宗权那个老王八蛋!那个老绝户! 马建军在心里怨毒地疯狂咒骂着。 在保密电话里,刘宗权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这个叫赵军的,只是个没根没底的绝户猎人! 是个在县城里仗着一身蛮力惹了祸的泥腿子! 只要随便扣个帽子就能捏死! 去你妈的泥腿子!这特么叫泥腿子?! 这简直就是一脚踢在了包着烧红铁皮的精钢板上! 马建军惊恐欲绝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袖箍,气势汹汹地冲进永安屯。 不仅强行围堵了一名拥有红头文件的国家特聘干部! 刚才甚至还下令要给他上铐子! 还要把他的家属抓回公社黑牢里去上私刑! 这是什么性质? 这是武装迫害国家重要物资人员! 这是公然破坏县里的统购建设大局! 一旦明天天一亮,赵军拿着这本证件,去县委纪委或者武装部的大门告上一状! 这事儿立刻就会被定性为现行反革命暴力事件! 那他马建军头顶上这顶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纠察队长乌纱帽肯定保不住。 “马……马队长?你咋了?” 站在一旁的几名红袖箍队员,端着枪,看着自家队长那副犹如白日见鬼般浑身发抖的模样,全都愣住了。 他们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马建军此时根本听不到手下的话。 他额头上冒出了黄豆大小的冷汗。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被刘宗权那个老狗给坑进十八层地狱了! 然而。 就在这压抑到极点、剑拔弩张的死寂中。 躲在马建军身后,完全没有任何政治嗅觉的王婶子。 却像是一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跳梁小丑,再次叫嚣了起来。 “马队长!你还愣着干啥啊!抓人啊!” 王婶子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乱颤。 她粗短的手指死死地指着赵军,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一旁的知青刘红,扭曲着那张尖酸刻薄的脸,歇斯底里地跟着狂吠附和。 “没错!马队长,这种资产阶级的毒瘤,就是隐藏在我们队伍里的吸血鬼!” “还有他家里那个狐狸精苏清,一起抓起来挂破鞋游街!” 这两声愚蠢且尖锐的狂吠。 在空旷的雪夜里,显得尤为刺耳,犹如催命的丧钟! “我艹你妈的!!!” 第66章 狗咬狗! 极度恐惧之下的马建军,被这两头蠢猪的叫嚣彻底引爆了求生欲! 他猛地转过身! 一双眼睛因为惊恐和暴怒,瞬间充血! 为了在赵军面前挽回一点好印象! 马建军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他直接抬起穿着厚重翻毛军胶鞋的右腿,对着王婶子那肥胖的肚子,狠狠地就是一记极其势大力沉的窝心脚! “砰!” 一声沉闷、让人牙酸的皮肉击打声响起!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婶子做梦都没想到,刚才还跟她统一战线、威风凛凛的马队长,会突然对她下死手。 这一脚踹得极狠! 她那臃肿的身躯,就像是个漏风的破麻袋一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轰”的一声! 重重地向后飞出去了三四米远,狠狠地砸进了路边半米深的积雪堆里! 她捂着肚子,在雪地里像只大虾米一样疯狂打滚抽搐。 大口大口的酸水混合着晚饭吃下去的苞米碴子,直接从嘴里狂喷而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还没等众人从这反转中反应过来。 马建军已经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根黑胶皮警棍! 他看都不看,抡圆了粗壮的胳膊。 带着一阵刺耳的破空风声! 对着还在发愣、张着嘴巴的女知青刘红的侧脸,毫不留情地狠狠抽了下去! “啪!!!”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碎裂声炸响! “啊!!!” 刘红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 她整个人直接被这恐怖的一棍子抽得双脚离地,在原地硬生生转了半个圈,然后一头栽倒在冰冷坚硬的泥雪地上。 她左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伴随着“哇”的一声。 她猛地吐出一大口粘稠的鲜血。 在那殷红的血液中,赫然混杂着五六颗被生生抽断的槽牙! 这极其暴烈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彻底看傻了眼。 老叔赵有财瞪大了眼睛,夹着烟袋锅子的手悬在半空中,如同泥塑木雕。 围观的村民们更是吓得连连后退,谁也没想到,公社纠察队长竟然会突然发疯,把自己带来的“举报人”往死里打! “都特么给老子睁大狗眼看清楚了!” 马建军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他举着手里沾着血丝的警棍,冲着那十几个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的红袖箍厉声咆哮! “这两个极其恶毒的女人!恶意捏造事实,构陷国家公职人员!企图破坏全县的物资建设大局!其心可诛!罪大恶极!” “赵军同志!那是经过组织上严密政审、清清白白、为国家建设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县特聘干部!” “你们这群瞎了眼的东西,还不赶紧给我动手!” 马建军指着雪地里惨叫吐血的两人,唾沫星子横飞。 “立刻把这两个反革命坏分子给我铐起来!嘴里塞上破布!连夜押回公社黑牢!” 红袖箍们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那本深蓝色证件上到底写了什么。 但看着自家队长那副犹如见鬼的表情和吃人的眼神。 常年服从命令的本能,让他们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几副冰冷沉重的精钢手铐,粗暴地将还在雪地里哀嚎的王婶子和刘红,死死地反铐在了背后。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带人来抄赵军的家。 怎么最后自己却被戴上了冰冷的手铐,甚至要被打成反革命死罪! 两块脏兮兮的抹布被粗暴地塞进她们嘴里,将凄厉的惨叫声死死堵了回去。 两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拖到了吉普车旁。 处理完这两条差点害死自己的疯狗。 马建军这才如释重负般地转过身。 他赶紧点头哈腰的把散落在地上的证件捡起来,然后弯成九十度恭恭敬敬的将证件递给赵军。 赵军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然后随手接过。 此刻,马建军脸上堆满了卑微与谄媚的笑容。 “赵……赵采购员。” 马建军的声音都在哆嗦,冷汗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 “误会,这全都是误会啊!都是这两个刁妇胡乱举报,蒙蔽了我这双狗眼!” “您是县里特聘的高级干部,借我八个胆子,我也不敢查您啊。”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我保证,以后只要是您赵爷出现的地方,我们纠察队绝对退避三舍,绕道走!” 说罢,马建军连连鞠躬,转身就想带着剩下的人脚底抹油。 “站住。” 赵军平静的两个字,却如同催命的魔音一般。 硬生生将马建军已经迈出去的脚,死死地钉在了雪地里。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 他心里跟明镜一样。 现在自己刚亮出官方的底牌,代表的是国家公权力。 对付马建军这种体制内的狗腿子。 必须用合理、合法的手段! 让他大出血的同时还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马队长,你可以走。” 赵军缓缓走上前,踢了踢地上那个军绿帆布包。 火把的摇晃光芒下。 那些掉落在泥雪地里的大白兔奶糖与高级槽子糕。 以及那两件的确良罩衣,显得格外扎眼。 赵军双手插在棉袄兜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马建军。 他语气虽然冰冷,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我赵军身为国家特聘物资采购员,刚才所携带的物资,全都是我用合法采买的。” “就在刚才,因为你们的不分青红皂白,野蛮执法,导致了我的物资滚落泥水。” 赵军一步步逼近马建军。 “损坏国家干部的合法私有财产!马队长,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字字诛心。 “你要是不做出合理解释和赔偿,我明天一早就亲自去一趟县纪委和县武装部……” 轰! 这句话一出,马建军吓得差点当场尿出来! 他双腿猛地一软,险些直接跪在冰冷的雪地里! 他瞬间领悟了赵军的意思。 这是要钱!而且是要得名正言顺! 一旦去了纪委,这就不是赔钱的事儿了,那是严重的政治事件! 那个大主任司机刘宗权绝对会第一时间跳出来跟他切割! “赔!我赔!照价赔偿!!” 马建军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眼底闪过一丝肉痛! 他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十几个红袖箍歇斯底里地吼道! “都他妈聋了吗!愣着干什么!掏钱啊!把你们身上的钱全给我掏出来!赔偿赵同志的合法损失!快!!!” 十几个纠察队员此时也意识到自己跟着闯了弥天大祸。 一个个苦着脸,哆哆嗦嗦地解开棉袄,把手伸进贴身的内兜里,开始疯狂翻找。 两块、五块、十块的大团结…… 被他们肉痛地凑到了马建军的手里。 马建军自己更是大出血。 他咬着后槽牙,把兜里刚发的四十多块钱工资全掏了出来! 仅仅不到两分钟。 厚厚一叠带着体温的钞票就被马建军恭恭敬敬地双手捧到了赵军的面前。 “赵……赵同志,这是兄弟们身上所有的钱了。 一共是一百六十五块五毛钱……” 马建军的声音都在发颤。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割肉放血的巨款! 赵军面无表情,他没有任何客气,直接一把将那些钱抓了过来,随意地揣进兜里。 这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要的就是敲骨吸髓! 让这群平时作威作福的狗腿子感到切肤之痛! 第67章 吃皇粮! 厚厚的一沓,被马建军那双剧烈颤抖的双手死死捧着,然后卑微地举到了半空中。 赵军面无表情。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因为这笔巨款泛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随意地一把将这沓钞票抓了过来。 他没有低头去点数,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赵军直接拉开棉袄的衣襟,将这笔钱随意地塞进了贴身内兜里。 这个轻描淡写的收钱动作,落在马建军眼里,却宛如一道免死金牌! “谢赵同志宽宏大量!谢赵爷高抬贵手!” “呼。” 马建军如同一个溺水的濒死之人,猛地吸了一大口气。 他那紧绷的神经,在看到钞票入兜的那一秒,彻底松懈了下来。 他双腿猛地一软,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了,直接在满是泥泞的雪地里打了个趔趄,险些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一般剧烈起伏。 他那张刚才还嚣张的脸,此刻笑得比哭还难看。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雪地里,还没来得及渗下去,就结成了冰碴子。 钱收了! 这就代表着,赵军默认了这破财免灾的底层规矩! 只要这钱装进了他的兜里,这桩梁子,就算是暂时勉强揭过去了。 至少,赵军不会在明天一早,直接拿着证件去县纪委或者县武装部挤兑自己。 命保住了! 头顶这顶好不容易爬上来的纠察队长乌纱帽,也暂时保住了! 但是,马建军并没有立刻下令撤退。 作为在一个在公社大院里摸爬滚打十几年、专靠着整人咬人爬上来的底层恶犬,马建军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他太清楚体制内的那套杀人不见血的规则了! 今天这事儿闹得实在太大了! 自己带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红袖箍,大张旗鼓地跨区冲进永安屯围堵。 这事儿一旦传回公社,或者赵军上面那位签发红头文件的刘局长听到了半点风声拍了桌子…… 这口能压死人的黑锅,随时还会重新扣回他马建军的头上! 他必须要有一个能把所有的脏水和责任都泼出去的替罪羊! 马建军猛地转过头。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倒在雪地里、凄惨无比的女知青刘红和隔壁王婶子。 “都特么死了吗?!还愣着干什么!” 马建军猛地冲着手底下那十几个吓傻了的红袖箍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给我把这两个阶级队伍里的毒瘤拖起来!!” 那十几个红袖箍刚才被逼着掏空了口袋,甚至连下个月的伙食费都赔了进去,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邪火。 此刻听到队长的命令,几个人如狼似虎地直接扑进了雪堆里。 “呜呜呜。” 满嘴是血的女知青刘红,此刻凄惨到了极点。 她左半边脸被警棍抽得高高肿起,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五六颗槽牙被硬生生抽断,嘴里还在不断地往外涌着带血的白沫。 两名壮汉根本不管她的死活,一把薅住她散乱的头发,将她像拖死狗一样从泥雪地里硬生生拽了起来。 而另一边的王婶子,下场比刘红还要凄惨十倍。 刚才马建军那一记极其狠辣的窝心脚,直接踹岔了她的气。 此刻她那条肥大的灰布棉裤裆部,已经结出了一层骚臭的黄冰,显然是已经被吓得屎尿齐流。 她像头刚被放了血的死猪一样瘫在雪地里,翻着白眼,浑身剧烈抽搐。 “马……马队长……你不能抓我啊!我是实名举报……我是为了割资本主义尾巴啊……” 王婶子嘴里吐着酸水,还在做着最后无力的挣扎,试图用平时那一套撒泼打滚的做派蒙混过关。 “我去你妈的资本主义尾巴!” 马建军一步冲上前,抡圆了胳膊,反手又是一个极其响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王婶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王婶子打得眼前发黑,鼻血狂喷,彻底闭了嘴。 马建军猛地转过身,面向大队部门口那些早就看傻了眼的永安屯村民,唾沫星子横飞地咆哮起来! “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大家一定要擦亮眼睛!” “这两个极其恶毒的疯女人,为了发泄个人的私愤和红眼病,竟然敢恶意捏造极其荒谬的事实!” “疯狂构陷我们国家特聘的高级物资采购干部!” “这是公然破坏全县、甚至全省的统购经济大局!其心可诛!罪大恶极!” 马建军咬牙切齿地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刘红和王婶子浑身猛地一挺,直接吓得昏死过去。 等待她们的,将是公社黑牢里毫无人性的严酷审讯,以及比死还要痛苦的大西北劳改岁月。 她们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 “砰!砰!” 吉普车的后备箱铁皮门被重重摔上。 做完这一切,马建军再次转身,卑微地冲着赵军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赵同志,您早点歇着,我们这就滚。” 马建军连滚带爬地钻进吉普车副驾驶。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挂挡声和排气管喷出的一股浓烈黑烟,两辆吉普车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狂风卷着雪花,在大队部门口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随着吉普车的离去,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诡异寂静。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大口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全村老少几十号人,就这么犹如泥塑木雕一般僵立在风雪中。 那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定格在场地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军……军子啊……” 在一片死寂中,老叔赵有财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手,把已经熄灭的老旱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走到赵军面前。 他刚才虽然没看清那红头文件上具体写的啥,但马建军吓得当场下跪赔钱的画面,彻底颠覆了这个农村大队支书的认知。 赵有财的目光,死死盯着赵军刚才揣起证件的胸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跟老叔交个实底。” “你怀里那本把马建军吓尿裤子的红头证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8章 刘宗权的脑补! 赵有财这一问,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们纷纷屏住了呼吸。 赵军看着老叔那双布满血丝、透着关切与震撼的眼睛,眼神微微一闪。 两世为人,他深知,这是彻底在永安屯立威、并且将所有财物来源完全合法化的绝佳时机。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那张冷硬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让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风雪,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抛出了一个早就构思好的、毫无破绽的逻辑闭环。 “老叔,大家伙儿也都在,那我就把话说明白了。” 赵军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令人无法质疑的官方威严。 “前几天我在县里,不是结识了县委二把手家的李公子吗?” 赵军直接搬出了全村都已经知晓的背景。 这让众人立刻暗暗点头,逻辑瞬间对接上了。 “这趟进城,李公子给了我一个任务。” 赵军刻意停顿了一下。 “现在咱们国家正在大力搞经济建设,急需外汇!” “县委物资局的刘局长接了上头的死命令,要向上面特供一批最顶级的长白山山珍!” “这些东西,那都是国家重要的战略物资,是拿去出口换洋人机器、换拖拉机的硬通货!” 外汇!特供首长!国家战略! 这几个在这个年代重逾千钧的词汇一砸出来,全村人的脑瓜子“嗡”的一声,就像是炸开了惊雷。 赵军指了指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领导知道我赵军没别的本事,就是赶山打猎的手艺在十里八乡算一绝。 知道这深山老林里,没人比我更懂那些天材地宝。” “所以,李公子亲自做保,县物资局一把手刘局长亲自拍板!特批我为物资局的专职高级采购员!” 赵军猛地拔高了音量,气场全开! “从今往后!我赵军进这茫茫大山,那是奉旨替国家在深山里寻宝!我端的是国家的饭碗,吃的是国家的皇粮!是为国创汇!” 轰! 赵军这番话犹如一颗核弹在永安屯彻底引爆! 奉旨打猎!吃皇粮!为国创汇! 在这个连个正式工人编制都能让人眼红的年代,赵军直接跳过了所有流程,拿到了直达县委核心的特权! “好!好!好啊!!!” 老叔赵有财听完这番话,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猛地转过身,腰杆子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他那双老眼如电般扫过全场。 “都听见了吗!军子现在是国家的人!” 赵有财声若洪钟:“以后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指指点点、嚼舌根子,那就是搞破坏!” 没有人敢吱声,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狂热的仰望。 赵军没有理会那些复杂的目光,他弯下腰,将地上那个豁了口的军绿帆布包拎了起来。 得益于供销社厚实的牛皮纸和塑料袋包装,里面的的确良和高级糕点并没有沾染半点泥污。 赵军又将散落的大白兔奶糖全部收起。 在和老叔寒暄几句话,赵军这才拎着沉甸甸的包裹,转身向着自己暂住的老宅方向走去。 五分钟后。 赵军踩着厚厚的积雪,来到了老宅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前。 院子里漆黑一片,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 刚才村里的动静闹得那么大,苏清和苏雅不可能听不见。 赵军心里微微一沉,加快脚步一把推向那扇没有上锁的木门。 “吱呀。” 木门刚刚被推开一条一掌宽的缝隙。 就在这一瞬间! “我跟你们拼了!!!” 黑暗的门缝中,一道冷厉刀光,迎着赵军的面门当头劈下。 赵军的眼底没有丝毫慌乱。 他不退反进,左手精准地穿过刀锋的残影,死死捏住了握刀人的手腕。 “媳妇,是我。” 赵军那低沉浑厚的声音,在漆黑的门缝里响起。 “咣当!” 厚重的柴刀从那只纤细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门槛的青砖上。 门被猛地拉开,借着雪夜微弱的反光,赵军看清了门后的景象。 苏清整个人犹如秋风中的落叶般剧烈发抖。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毫无血色。 而在她的身后,憨憨的妹妹苏雅手里竟然死死攥着一根木棍,同样是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架势。 刚才外面的喧闹声她们听得清清楚楚,当听到“纠察队”和“抓人”的字眼时,苏清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当家的……” 当看清毫发无损站在面前的赵军时,苏清紧绷到极致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一头扎进了赵军的胸膛里。 “好了,没事了,一群跳梁小丑而已,全都被我打发了。” 赵军眼神化作一汪极其温柔的春水。 他用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打着苏清的后背,将沾满风雪的木门关紧。 走进里屋,点亮昏黄的煤油灯。 当赵军将两个帆布包放在热乎的火炕上。 然后像变戏法一样掏出那两件水蓝与鹅黄的的确良罩衣、红双喜麦乳精,以及那些大白兔奶糖时,姐妹俩直接看傻了眼。 还没等苏清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赵军霸气地从内兜里掏出那卷带着体温的钞票。 “啪”的一声。 整整一百六十五块五毛钱,重重地拍在了苏清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里。 “这……这又是哪来的钱?” 苏清结结巴巴地问道。 “这是那帮红袖箍瞎了眼,弄脏了咱们包裹的赔偿款。”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意。 “拿着当零花钱,随便花。” 紧接着,为了彻底打消媳妇的顾虑,赵军用同样那套“奉旨打猎、为国创汇”的说辞,将这笔钱和物资的合法性彻底敲定。 听着赵军的解释,感受着手里那一沓厚厚的安全感。 苏清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山般巍峨的男人,心里那股被呵护到极致的暖流,让夫妻间的感情在这一刻急剧升温。 同一时间。 百里之外的县委家属院。 大主任专职司机刘宗权的家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砰!” 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搪瓷茶杯,被刘宗权极其狂暴地砸碎在水泥地面上! 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脚,他却浑然不觉。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红旗公社纠察队长马建军打来的保密电话。 在电话里,马建军将他此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和盘托出。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司机,刘宗权太懂政治了! 甚至懂到了“迪化(自行脑补)”的恐怖程度! 物资局长是谁? 那是县委二把手、李家老爷子最铁杆的心腹! 刘宗权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一个乡下绝户猎人,怎么可能拿到这种级别的护身符? 答案只有一个! 赵军,他是李家为了在这场县委权力倾轧中,专门抛出来敲打大主任派系的一步“暗棋”! “李家……真是好手段啊!” 第69章 二月二的丧钟! 刘宗权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脖颈上的青筋,此刻像是一条条蚯蚓般突突直跳。 作为一个在县委权力核心圈边缘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刘宗权太清楚体制内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了。 刘宗权一屁股跌坐在真皮沙发上,衬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现在甚至有些庆幸,庆幸马建军那个蠢货被赵军身上的官皮给彻底吓破了胆,当场反水找了那两个女人顶包。 如果今晚马建军真的不管不顾,强行把赵军铐回公社动用私刑,那明天一早,李家绝对会雷霆出击。 到时候,大主任为了自保,第一个就会把自己这个惹出乱子的司机推出去顶缸! 想通了这一层,刘宗权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但紧接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极度怨毒之火,从他的五脏六腑疯狂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李家……老子惹不起你们,大不了咽下这口窝囊气。” “但是赵军!你个泥腿子也配踩在我刘宗权的头上?!” 刘宗权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向书桌上的一张县医院诊断书。 半个月前,他唯一的儿子刘大海,在供销社门口被赵军一记重脚,实打实地踹碎了要害。 主治大夫私下给他交了底,大海那活儿算是彻底废了,神经全断,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留后的指望! 刘家,绝后了!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年代,这是断子绝孙的血海深仇! “你想拿官皮压我?你想躲在李家背后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刘宗权眼底爆发出了残忍的幽光。 “既然明面上的白道走不通,动用公检法是往李家的枪口上撞,那老子就走纯黑道!找人买你的命!” 他抓起一件厚实的黑呢子大衣披在身上,将栽绒帽子的帽檐压得极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自家院子。 在风雪交加的夜色中,他径直来到了县火葬场后院一处没有挂牌的破平房前。 他抬起手,用规律的节奏在剥落了红漆的木门上敲了几下。 “吱呀。” 门轴发出摩擦声,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浓烈刺鼻的烧黄纸味和防腐福尔马林的味道,顺着门缝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 火盆旁边,蹲着一个穿着灰布棉袄、身形干瘦如柴的老头。 这老头表面上是火葬场看大门的夜班调度员“老吴”。 但在县里真正有头有脸、涉足过深水区的大员眼里,他有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鬼叔! 这是一个专门替大员们处理见不得光的脏活,且从不留任何把柄的顶级白手套。 “刘司机,这大雪泡天的,不在家捂被窝,跑我这死人堆里来沾什么晦气?” 鬼叔头也没抬,手里拿着铁火钳拨弄着纸钱。 刘宗权没有废话,反手插上门栓,大步走到火盆前。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火盆旁边的青砖上。 黑布散开,火光映照下,里面赫然是整整齐齐的还未拆封开的五千块大团结! “鬼叔,我要买一个人的命,永安屯,赵军!” 刘宗权咬着后槽牙,开口恶狠狠的道。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他死得干干净净!” 鬼叔那双浑浊的死鱼眼终于抬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厚厚的大团结。 “什么时候要结果?” “别小看他,这小畜生身手极好,手里不仅有猎枪,还养了一条恶狗。” 刘宗权死死盯着鬼叔,吐出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 “我之前派人摸过他的底,他现在正在村里大张旗鼓地盖大瓦房。” “他定下了日子,要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办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流水席大婚!” 刘宗权面目狰狞地逼近了一步。 “人在最得意、最喜庆的时候,就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我要你在二月二那天,等他喝得烂醉如泥,给他送一份灭门大礼!” “他敢绝我刘家的后,我就要他全家死绝,把他的红喜事,变成白事!” 鬼叔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将那厚厚的大团结收入怀中。 “一个月的时间,差不多够我安排了,你回去等信儿吧。” 刘宗权转身拉开木门,重新隐入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一张针对赵军二月二大婚的弥天死网,悄然铺开。 …… 次日清晨,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风雪停歇,第一缕刺眼的晨光穿透了窗户纸,照在了赵家老宅热乎乎的土炕上。 屋内的铁炉子烧得正旺,发出“劈啪”的干柴爆裂声。 灶台前,苏清穿着那件赵军给她买的水蓝色的确良罩衣,正娴熟地熬着一锅浓稠金黄的小米粥。 不一会,小米粥熬好。 赵军端起热腾腾的小米粥喝了一大口。 昨晚扯虎皮做大旗,算是彻底震慑住了村里的红眼病。 大瓦房有防风温室罩着,赶在二月二之前绝对能完工。 就在赵军吃着早饭,盘算着甜蜜未来时。 村东头的大路上,一个戴着破狗皮帽子、浑身散发着劣质地瓜烧酒味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 他的嘴里哼着走调的二人转,晃晃悠悠地走进了永安屯。 张大拿今天的心情非常不错。 昨天一早,他就被隔壁红星大队的一个远房亲戚叫去帮忙了。 那家主事儿的大方,晚上不仅炖了一大锅放了干豆角的骨头汤,还供应了一些两毛钱一斤的散装劣质地瓜烧。 张大拿在永安屯一直被他那个彪悍的老婆王婶子压着一头,平时连酒味都闻不到。 昨晚借着帮工的机会,他直接灌了大半斤地瓜烧,醉得人事不省,然后在亲戚家里死睡了一宿。 直到今天天光大亮才踩着积雪赶回来。 对于昨晚永安屯大队部门口发生的那场大事,他这个倒霉蛋完美地避开了,可以说是毫不知情。 张大拿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搓着冻僵的双手,迈过了永安屯村口的木桥。 然而,刚走进村子不到一百米,张大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村头大槐树下,几个正拿着木铁锹扫雪的村民,看到他走过来,动作猛地一停。 原本还在东家长西家短闲扯的嘴巴,瞬间闭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村民看着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有幸灾乐祸,有震惊,但更多的是一种怜悯与躲闪。 “看啥看?没见过大老爷们走路啊?” 张大拿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仗着酒劲还没完全醒,冲着那几个村民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那几个村民竟然破天荒地没有还嘴,而是像躲瘟神一样,赶紧扛起铁锹转过身去,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脚步匆匆地散开了。 张大拿被这诡异的氛围弄得心里直发毛,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直奔自家那个破败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前,张大拿的脑袋“嗡”的一声。 原本就破旧的木栅栏院门,此刻已经完全塌了半边。 张大拿的酒意瞬间被吓醒了一大半,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堂屋,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当家的!王桂花!你死哪去了!” 屋子里冷得像冰窖一样,灶坑里全是死灰,连一点火星子都没有。 平日里总在炕头上嗑瓜子骂街的肥胖婆娘,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别喊了,大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第70章 张大拿的绝望与癫狂! 张大拿猛地回头,只见他的一个本家亲戚,张二愣正倒背着手,站在塌了半边的院门外。 他的手里捏着已经熄灭的旱烟袋,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他。 “二楞!这咋回事?我家这是进胡子(土匪)了?!我婆娘呢!” 张大拿一把死死抓住张二楞的胳膊,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张二楞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一记闷雷在张大拿耳边炸响。 “你婆娘……昨晚上被公社纠察队的马队长,亲手拷上钢铐子,嘴里塞着破抹布,连夜押回公社黑牢了。” “啥?!”张大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他婆娘平时虽然胡搅蛮缠,但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去招惹纠察队啊! “她……她犯啥事了?!” “她伙同那个女知青刘红,跑去马队长那里诬告赵军!” 二楞子想起昨晚的画面,至今还有些心有余悸。 “人家赵军现在是县物资局盖了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是吃国家皇粮的!” “马队长说你婆娘捏造事实,疯狂构陷国家干部!马队长还说她是破坏国家经济建设的反革命坏分子!” 反革命……坏分子! 这六个字,在这个年代,就是一柄能把人碾成齑粉的铡刀! 一旦罪名坐实,拉去大西北劳改农场开荒,那都是最轻的下场! 这辈子,她算是彻底完了! 张大拿眼前的世界开始剧烈摇晃,他无力地松开了抓着张二楞的手,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坐在了冰冷刺骨的门槛上。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将他仅存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吹散。 他的脑海里,瞬间拼凑起了一个令人绝望的拼图。 前段日子,他那个被从小惯坏的儿子栓子,因为半夜去偷赵军桌上的大白兔奶糖,被赵军送进了少管所。 现在,他那能生养、能暖炕的老婆王桂花,又因为诬告赵军,被定性为反革命抓进了黑牢! 儿子折了!老婆也没了! 他张大拿,在年过四十的年纪,竟然一夜之间变成了永安屯的绝户老光棍! 家破人亡!真真正正的家破人亡啊! “大拿啊,听我一句劝,认命吧!” “赵军现在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以后在村里夹着尾巴做人,大队上还能给你口饭吃。” 二愣子留下这句忠告,叹了口气,转身背着手离开了。 张大拿独自坐在冷风中,宛如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然而,极度的恐惧过后,一股无法遏制的、犹如实质般的怨毒与癫狂,开始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膨胀!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缓缓转过僵硬的脖颈。 越过自家那道低矮的土墙,他死死地盯向了仅一墙之隔的赵军家的院子。 在那边,二十多个身强力壮的泥瓦匠,正干得热火朝天。 为了能在二月二龙抬头之前完工,包工头老王甚至在工地上搭起了巨大的防风帆布温室。 院子的角落里,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赵军花大价钱买来的极品红松木梁料。 那边是充满希望的温室,是即将迎娶娇妻的婚房。 而他这边,却是家破人亡的冰窖。 这种极致的反差,彻底扯断了张大拿脑子里那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赵军……你弄得我家破人亡,成了全村的笑话……” 张大拿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咆哮,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锁定了赵军工地上的那些极易燃烧的防风帆布和成堆的干燥松木。 “你不让我好活……你也别想痛痛快快地当你的新郎官!” 张大拿知道自己绝对打不过拥有恐怖怪力的赵军,也不能明着去惹赵军现在的“官皮”。 他猛地转过身,一头扎进了自家四面漏风的破土屋里。 他要在今晚,把赵军的心血和希望,一把火烧成白灰! 张大拿像个疯子一样翻箱倒柜,找出了家里仅存的半袋子高粱米。 他扛着这半袋子粗粮跑出村子,摸到了邻村一个专门倒腾黑市药的老光棍家里,换来了一小包“毒鼠强”。 随后,他又拎起一把破铁锹,跑到自家后院那塌了一半的菜窖里,像个土拨鼠一样一通乱挖。 没一会儿,竟然真让他从冻土和烂白菜帮子底下,挖出了一只足有半斤重、早被冻得硬邦邦的死大田鼠! 在他看来,对于恶狗来说,这种带毛的死老鼠,就是最好的荤腥! 他回到屋里,用剪子把死田鼠的肚子剪开一小个口子,然后将那一整包白色耗子药粉末全倒进了田鼠的肚子里。 诱饵做好了,就差放火的油了。 张大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狰狞笑容,眼神中闪过一抹疯狂。 他趁着中午生产队大院没人看守的空档,怀里揣着一根破胶皮管子,像个幽灵一样溜进了拖拉机棚。 他摸到那台老旧的东方红大拖拉机旁,拧开油箱盖,把胶皮管子插进去,另一头塞进自己嘴里,用命死死地嘬了一大口。 “咕咚!” 一股辛辣、刺鼻、令人作呕的工业柴油瞬间冲进嗓子眼,呛得他眼泪狂飙! 但他硬是死死捂住嘴,连一声咳嗽都没敢发出来。 随后他把管子对准了早就备好的大破铁桶,“哗啦啦”的柴油迅速流淌出来。 干完这一切,张大拿把这半桶柴油和那只毒耗子,藏在自家后院的柴火垛里。 万事俱备,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等。 等夜深人静,等所有人睡死过去。 …… 凌晨两点。 狂风卷着大雪“呜呜”地呼啸着,连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割一样生疼。 整个村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大拿眼神中闪烁着疯狂杀意。 他怀里揣着那只裹满剧毒的死田鼠,手里拎着那半桶沉重的柴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赵军家老宅的后院土墙外。 张大拿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用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狗棚。 要烧房子,必须先毒死这条狗,否则自己一摸进院子,狗一叫,赵军就很有可能会被惊醒! 他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只毒田鼠,轻轻扔进了土墙内的狗棚旁边。 “吧嗒”一声闷响,毒田鼠落在了雪地里。 张大拿屏住呼吸,死死贴着冰冷的土墙根,竖起耳朵。 狗棚里,黑龙那双竖瞳,在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后,就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它敏锐的嗅觉,不仅闻到了那只死耗子身上的劣质化学毒药味,更闻到了墙外那浓烈的柴油味。 这对日子以来,赵军家压根不缺大鱼大肉,黑龙的嘴也早就被养刁了。 张大拿用一只死老鼠就想来骗它? 这简直是对它的极大侮辱! 黑龙没有叫唤,它缓缓压低了前胸,浑身黑色的钢毛在寒风中根根炸立。 就在同一时刻。 老宅内,原本闭着眼睛熟睡的赵军,突然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极度的森寒! 自从吃下那颗神秘药丸后,赵军不仅力量暴增,他的五感更是被强化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那股半夜忽然冒出来的刺鼻柴油味,以及门外细碎的脚步声,瞬间惊醒了赵军。 在这大半夜的永安屯,谁家会闲着没事在院子里提着柴油摸墙根? 唯一的解释,那就是有人要纵火! 赵军迅速翻身下地。 他犹如一头夜色中蓄势待发的黑豹,死死地贴在了堂屋的木板门后。 而此时门外的土墙边。 张大拿等了足足三分钟,见狗棚里依旧毫无动静,他心中的狂喜彻底淹没了一切理智。 “睡死过去了吧?老子要你们全家绝户!!” 第71章 蓄意纵火! 张大拿干瘪的嘴唇疯狂哆嗦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的呢喃。 心中的狂喜犹如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那田鼠肉,他可是塞了整整一包毒鼠强! 别说是一条狗,就算是头熊瞎子吃了,现在也得肚穿肠烂、死得透透的了! 张大拿眼珠子憋得通红,他一把抓起脚边那半桶沉甸甸的工业柴油,脚底在泥雪地里猛地一蹬,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道低矮的土墙。 翻过墙头,他重重地落在院子里的积雪上,发出“扑通”一声闷响。 张大拿浑身紧绷,死死盯着正房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没动静! 屋里的人睡得像死猪一样! 张大拿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笑容。 他拎着柴油桶,深一脚浅一脚,蹑手蹑脚地摸向了院子角落。 那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座犹如小山般高耸的极品红松木料。 外面还严严实实地罩着一层帆布。 这可是赵军花了血本,准备用来盖大红砖瓦房的顶梁柱! “让你盖大瓦房……老子今天就把你烧成骨灰!” 张大拿面露怨毒的癫狂,他拧开铁桶的盖子,双手抓着桶底,对准了那堆红松木料外围的帆布,猛地倾倒下去! “咕咚!咕咚!哗啦!” 刺鼻、辛辣,令人作呕的劣质工业柴油,顺着防风帆布淌了下来,瞬间浸透了地上的积雪,甚至溅到了最外层的一截木料上。 浓烈的柴油味,在极寒的空气中轰然炸开,弥漫了整个院子! 张大拿喘着粗气,随手将空铁桶扔在雪地里。 他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厚棉袄的内兜,摸出了一盒火柴。 只要这根火柴一点,这半桶柴油瞬间就会爆燃! 火势一旦借着今晚这白毛风吹起来,赵军那老宅根本保不住! 屋里的人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全得活活烧死在炕上! 张大拿抽出了一根火柴,按在磷皮上。 “死吧!” “刺啦!” 火柴头剧烈摩擦,一团微弱却致命的橘黄色火苗,在漆黑的雪夜中骤然亮起! 就在张大拿咧开满嘴黄牙,准备将这根燃烧的火柴扔向那浸满柴油的帆布那千钧一发之际! “吼!汪!!!” 一声犹如平地起惊雷的狂吼,毫无预兆地从那狗棚里轰然炸响! 张大拿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头皮瞬间炸开,三魂七魄差点飞出体外! 他手指一抖,那根燃烧的火柴瞬间脱手,直直地朝着下方那滩浸满柴油的雪地落去! “砰!!!” 还没等火柴落地,一声震耳欲聋的踹门声响起! 正房那扇厚实的木板门,被一股恐怖的怪力,从里面踹开! 赵军躲在屋子里,带着一身犹如实质般的凛冽杀气,瞬间暴起! 借助那颗黑色药丸改造后的恐怖体能,赵军的速度快到了人类的极限! 在火柴脱手下落,距离柴油地面仅剩不到半尺的半空中! 赵军的身影瞬间闪现至跟前,他腰部发力,右腿犹如一条崩直的钢鞭,一记极其精准且刚猛的凌空侧踢! “啪!” 军胶鞋的鞋尖精准地抽中了那根下落的火柴! 燃烧的火柴瞬间被改变了轨迹,远远地斜飞了出去,“嗤”的一声,一头扎进了厚实的深雪堆里,火光瞬间熄灭! 木料,保住了! 张大拿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一只犹如铁钳般粗糙的大手,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死死锁住了张大拿的咽喉! “呃!” 张大拿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双脚便瞬间离地。 赵军单臂发力,凭借着恐怖的怪力,将张大拿整个人在半空中抡了半圈,然后犹如砸一条死狗般,将他狠狠地砸在了泥雪地里! “轰!” 张大拿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冻土上,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了,一口夹杂着血丝的酸水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 赵军单膝压在张大拿的胸口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惺忪,更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看着一具死尸般的冰冷。 “就这点做贼的耗子胆,也敢大半夜跑来我家放火?”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吓得魂飞魄散的张大拿,冷酷地嘲讽道。 张大拿被掐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着赵军的手臂试图挣脱,却如同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此时,伴随着一阵极其轻盈的踩雪声,黑龙毫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溜达了过来。 它高昂着硕大的狗头,竖瞳中闪烁着对张大拿的极度蔑视。 它走到赵军身边,嘴巴一张。 “啪嗒。” 一只被冻得梆硬的死田鼠,被它嫌弃地吐在了张大拿的脸旁边。 赵军那远超常人的变态嗅觉,立刻捕捉到了空气中除了柴油味之外,那一抹极其细微、却极为致命的刺鼻农药味。 赵军眼角微微一眯,借着雪夜的微光低头一看。 赫然发现,那只死老鼠的肚子上,有一道极其明显的人工剪开的口子! 里面还残留着没有融化干净的白色粉末! 赵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这老狗不仅想烧他的婚房、绝他全家,竟然还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想毒死他视若家人的黑龙! “你想药死我的狗?!” 赵军的声音仿佛从九幽地狱飘出来的一般,透着刺骨的寒意。 根本不给张大拿任何狡辩的机会,赵军猛地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反手抡圆了胳膊。 “啪!!!” 一记沉闷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肉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下轰然炸响! 赵军这饱含怪力的一巴掌,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张大拿的左脸上! 张大拿那张老脸瞬间变了形,整个人在地上硬生生被抽得横移了半尺! “噗!” 张大拿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凄厉惨叫,猛地偏过头,一口混杂着破碎牙齿的浓血狂喷而出! 在那殷红的血液中,赫然混杂着七八颗连着牙床碎肉的黄槽牙! “哎哟……我的亲娘哎……别打了……杀人啦……” 张大拿捂着瞬间高高肿起、犹如烂猪头般的左脸,在混着柴油的泥泞里疯狂打滚,满嘴漏风地哭爹喊娘。 他的眼泪鼻涕混着鲜血糊了一脸。 “放过我吧……军子……军爷!我一时糊涂啊……我给你磕头了……” 面对张大拿这种毫无尊严的摇尾乞怜,赵军不为所动。 他太了解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了,隔壁王婶子、张大拿这一家子,连带着那个进少管所的儿子栓子,骨子里全是坏水。 今天只要有一丝心慈手软,明天他们就能躲在暗处给你使绊子! 赵军猛地站起身,一脚狠狠踩在张大拿的胸口,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放过你?” 赵军缓缓俯下身,眼神如同刀锋般刮过张大拿的脸。 “半夜翻墙,纵火行凶。”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犹如催命的丧钟。 “张大拿,这是吃枪子的死罪,你准备好上路吧。” “死……死罪?枪子?” 张大拿听到这几个字,眼珠子猛地凸起,瞳孔急剧收缩。 他原本以为赵军最多就是揍他一顿,或者让他赔钱。 但在75年这个特殊的年代,赵军口中吐出的这几项罪名,每一项都是能直接拉去刑场打靶的大罪! 赵军那冰冷至极的眼神,彻底击穿了张大拿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不……不要……” 张大拿浑身开始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一股极其骚臭难闻的温热液体,顺着他的破棉裤裆瞬间喷涌而出。 屎尿齐流! 张大拿两眼一翻,嘴里吐着带血的白沫,竟是被活活吓得瘫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赵军嫌恶地挪开军胶鞋,转头看向漆黑的正屋,深吸了一口气。 “苏清,苏雅,点灯,出来!” 第72章 死罪! 赵军那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在院子里回荡。 里屋一直提心吊胆的苏清和苏雅,其实在木门被赵军一脚踹碎的那一刻就已经被惊醒了。 “当家的!” 苏清脸色惨白,连棉袄都来不及扣紧,手里死死攥着一把用来捅炉子的铁钩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屋门。 妹妹苏雅也拎着顶门杠,红着眼眶紧随其后。 当姐妹俩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满地刺鼻流淌的黑黄色柴油,以及倒在雪地里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张大拿时。 “军子……这……这是怎么了?他死了吗?” 苏清颤抖着声音,扔掉铁钩子,一把扑进赵军怀里,死死抓着他粗壮的胳膊。 “别怕,这老狗暂时还没死。” 赵军原本冰冷肃杀的眼神,在触及妻子的瞬间化作一汪柔水。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苏清的后背,将她护在怀里,避开地上的污秽。 “他想半夜点火烧了咱们的红松木料,还下了毒鼠强想药死黑龙,被我和黑龙按住了。” 赵军语气平静地叙述着刚才的凶险,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臭虫。 苏清和苏雅听完,惊恐的目光扫过那堆沾着柴油的帆布和地上的死耗子,瞬间感到一阵令人窒息的后怕。 如果今晚没有赵军和黑龙,她们姐妹俩绝对会在睡梦中被大火吞噬! “这畜生!怎么能这么歹毒!” 一向温婉的苏清,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道。 “恶人自有天收,但在天收他之前,得先过我这关。” 赵军松开苏清,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锐利。 他要在今晚,把这件案子做成任何人都无法翻案的铁案! 他要利用规则,光明正大地把这个毒瘤连根拔起! “媳妇,你和小雅现在立刻去一趟老叔家,把老叔和治保主任王麻子叫来。” “去的时候挑大路走,拿好手电筒。”赵军有条不紊地吩咐道。 “好!我这就去!” 苏清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没有丝毫犹豫,拉起妹妹就往院外跑。 赵军站在冷风中,看着地上的张大拿,像踢死猪一样踢了踢他的大腿。 张大拿只是发出微弱的哼哼声,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村头大路上亮起了十几支粗大的松明子火把,将漆黑的夜空照得通红。 一阵极其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疯狂地向赵军家的老宅逼近。 “都特么给我快点!把院子给我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远远地,就传来了大队支书赵有财那犹如洪钟般的暴怒吼声。 大批人马涌入小院。 赵有财披着一件军大衣,手里攥着旱烟袋,治安队长王麻子则双手端着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身后跟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民兵。 “军子!你没事吧!” 赵有财一眼看到站在雪地里的赵军,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老叔,我没事。” “但有人差点纵火烧了我的家!” 赵军淡淡地侧开身子,指了指地上的现场。 赵有财和王麻子举着火把凑近一看。 那满地流淌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工业柴油,还有那个满嘴烂牙、屎尿齐流的张大拿…… 所有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作案现场! 赵有财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白毛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那可是大半桶工业柴油啊! 这要是真被张大拿一把火给点着了,赵军这破土房瞬间能变成火海! “张大拿!你个挨千刀的老畜生!!” 明白事情严重性的赵有财勃然大怒!他一脚狠狠地踹在张大拿的肚子上,将他踹得像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那十几个举着火把的民兵,直接指着张大拿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地破口大骂!定下了性质! “同志们!大家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是什么行为?这是赤裸裸的反革命破坏活动!” 赵有财声若洪钟,字字诛心。 “军子是什么人?他是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盖了钢印特批的高级物资采购员!” “张大拿半夜纵火,这是蓄意纵火谋杀国家高级公职人员!这是要颠覆咱们的建设队伍!” “第二!”赵有财一指地上的铁桶。 “这大半夜的,他哪来的半桶工业柴油?” “这绝对是他偷了咱们大队用来春耕的拖拉机里的油!这是盗窃集体重要生产资料!破坏春耕大局!” 两顶能把天彻底捅破的大帽子,犹如大山,轰然砸下! 在1975年那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些罪名里的任何一条,都足够张大拿吃十次“花生米”了! 躺在地上的张大拿,原本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意识,指望着赵有财能看在同村的份上保他一命。 当听到这罪名被当众宣判的瞬间。 张大拿彻底绝望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两眼一翻白,整个人彻底抽搐着昏死了过去。 “王主任!还愣着干什么!”赵有财转头怒吼。 “是!” 王麻子哪敢怠慢,立刻一挥手。 几个膀大腰圆的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他们抽出粗糙的麻绳,然后将张大拿像捆死猪一样,死死地捆成了个大粽子。 “给我连夜押送到公社武装部!一秒钟都不许耽误!必须严办!” 伴随着牛车的车轴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满身污秽、犹如死狗般的张大拿,被粗暴地扔进牛车车斗里,在民兵的押送下,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尽头。 赵军站在残破的院门前,搂着苏清的肩膀。 至此。 曾经疯狂欺辱、构陷过苏家姐妹的王婶子、张大拿夫妇,以及那个跳梁小丑般的女知青刘红,被彻底连根拔起。 永安屯内,再也没有任何一个毒瘤,敢对赵军露出半点獠牙! 暴风雪渐渐停歇,永安屯重归死寂。 然而,就在距离永安屯百里之外的县城火葬场后院。 一间没有挂牌、散发着浓烈福尔马林气味的破平房里。 那个被称为“鬼叔”的干瘦老头,正蹲在一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火盆前。 他那双犹如死鱼般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粗糙的黄草纸。 纸上,用毛笔极其阴森地写着“永安屯,赵军”,以及一个血红的日子:“二月二”。 鬼叔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任由那张黄纸飘落进通红的炭火中。 火舌瞬间席卷而上,将“赵军”两个字吞噬得一干二净,化作一缕诡异的黑烟。 第73章 地下赌场! 同一时刻,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漫天的大雪终于停歇。 赵家老宅的院子里,那股刺鼻的工业柴油味依旧浓烈。 张大拿被民兵像拖死狗一样押走后,一些被惊醒看热闹的村民们也都裹紧了破棉袄,踩着积雪各自散去。 原本喧闹的院子,重新归于死寂。 赵军转身走进正屋,关严了那扇被破木门。 屋里的煤油灯如豆般摇曳。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并排坐在热乎的火炕上,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被,两张绝美的脸蛋依旧苍白如纸。 刚才张大拿纵火未遂的凶险,以及院子里那满地的柴油,让这两个苦命的知青姐妹吓得三魂七魄都快丢了。 “当家的……那老狗会不会以后再回来报复?” 苏清声音打着颤,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死死攥着赵军粗糙的大手。 “媳妇,别怕。” 赵军顺势坐在炕沿上,眼神化作一汪极其温柔的春水,粗壮的手臂将苏清和苏雅揽进怀里。 “张大拿犯的是纵火和盗窃集体财产的死罪。” “村里那些眼红咱们、想害咱们的毒瘤,王婶子、张大拿,还有那个刘红,现在全都被连根拔起了。” 赵军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一种令人无比安心的安全感,在安静的土屋里回荡。 “从今往后,在永安屯,没人再敢给你们姐妹俩脸色看。” “踏踏实实睡觉,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 感受着赵军胸膛传来的热力,听着他霸气护短的承诺,姐妹俩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折腾了大半宿,巨大的精神消耗让她们很快便合上了沉重的眼皮,在赵军的安抚下沉沉睡去。 听着姐妹俩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赵军轻轻抽回手臂,掖好被角。 他转过头,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在跳跃的炉火映衬下,逐渐变得深邃锐利。 村里的麻烦已经彻底扫清,官方护身符也已经拿到手,接下来,他所有的心思,都要放在“二月二龙抬头”的大婚上了。 赵军脑海中盘算着。 新房的工地上有防风帆布温室罩着,包工头老王带着二十多号人玩命干,二月二之前绝对能落成入住。 至于结婚标配的“三转一响”,等新房盖好、家具打齐了再去供销社买也不迟。 但光有这些表面上的风光还远远不够。 他要给苏清这个年代最极致的排面! 在这个连吃口细粮都费劲的年月,他要给媳妇打一套沉甸甸的纯金首饰! 赵军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地,没有惊动熟睡的姐妹俩。 他来到外屋的灶房,借着窗外的雪光,蹲在灶坑前移开了柴火垛。 随后他单手发力,轻松地掀开那块用来伪装的青砖。 暗槽里,那把被油布层层包裹的56式半自动步枪静静地躺在最底层。 赵军没有动枪,而是伸手摸出了那个从鬼哭沟关东军绝密地堡里带出来的防潮铅盒。 “啪嗒”一声轻响,铅盒打开。 最上层,静静地码放着三根黄澄澄、沉甸甸的大黄鱼。 在这个年代,黄金是绝对的硬通货,每一根都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迷人色泽。 赵军面无表情地伸出两根手指,随意地捏起其中一根重达三百克的实心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三百克纯金,足够打两套极其奢华厚重的“龙凤三金”了,不仅苏清有,妹妹苏雅也能顺带打一套。 剩下的两根大黄鱼被他重新放回铅盒,塞回暗槽底部,盖上青砖。 把那根三百克的金条贴身揣进内兜后,赵军回到里屋,靠在热乎的炕头上闭目养神。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赵军便洗漱穿戴整齐。 苏清正在灶台前热着昨晚的剩菜,赵军大口吃着早饭。 “媳妇,我今天得进趟城。” 赵军故意压低声音,做出一副有重要公务的严肃模样。 “昨天半夜,县物资局的刘局长给我下了紧急通知。” “说是局里有个极其重要的外汇采购任务,晚上还得拉着几个骨干开通宵夜会商量进山的事儿。” 为了给姐妹俩一个惊喜,赵军决定先不坦白黄金首饰的事情。 “我今晚回不来,得明天下午才能到家。” “我不在的时候,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老叔。” 苏清一听是国家派下来的任务,顿时紧张起来,赶紧帮赵军整理了一下棉袄的领口。 “当家的,国家的大事要紧,你放心去办,家里有我呢。” “好嘞。” 赵军低头在苏清白皙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惹得苏清满脸通红。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在村口拦了一辆去公社拉化肥的东方红拖拉机,顺道转乘大客车,直奔县城。 上午十点。 赵军跳下大客车,没有去供销社,也没有去找李宝玉,而是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轻车熟路地直奔县城城南的棚户区。 前世赵军对这片区域的记忆极其深刻。 这里有一条隐藏在破败民房里的暗巷,住着一个姓乔的老头。 这老头祖上是满清内务府造办处的老银匠,手艺在整个县城都是出了名的绝活儿。 而且这老头最讲究信誉,嘴也严,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私活。 赵军穿过几条散发着尿骚味和烂白菜味的逼仄胡同,停在了一扇极其不起眼的破旧黑漆木门前。 “咚咚咚,咚咚。” 赵军按照前世记忆中的规矩,敲出了三长两短的暗号。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满脸沟壑的干瘦老头探出头来,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赵军这个生面孔。 “找谁?”老头声音沙哑。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从内兜里摸出那根黄澄澄的三百克大黄鱼,顺着门缝,重重地拍在了老头门后的破木桌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荡。 老银匠浑身猛地一哆嗦,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桌上那根在昏暗光线下散发着耀眼光芒的金条! “这……这……大黄鱼?!” 老头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在这个年代,私人藏匿这么大体量的黄金是重罪,更别说拿出来加工了,一旦被查到,那可是大麻烦! “大爷,别紧张。” 赵军一抬脚,军胶鞋死死卡住了门缝。 他神色淡定,行云流水地从兜里掏出那本物资局的特聘采购员证件,将钢印那一面在老头眼前晃了一下。 “我是县物资局的人,这是上面首长家眷点名要的私活。” “放心,这东西干净,钱也不会少你的。” 看着那枚代表着官方权力的红星钢印,老头咽了一口唾沫,悬着的心这才稍微落下了半截。 他颤抖着手把赵军让进屋,插上门栓。 “后生,你要打什么样式?” “两套。” 赵军声音沉稳,字字千钧。 “我要两套极品厚壁实心的‘龙凤三金’!镯子要雕錾龙凤呈祥,戒指要镶口的,项链要粗绞丝的!” “料子一点都不许掺假,全用这根黄鱼里的纯金!” 老银匠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笔太大了! “后生,你这活儿太细,又是厚壁实心,雕工极废功夫。” “两套打下来,最快也得十多个小时才能出炉。” “没问题,我按双倍的工钱给你算。” 赵军极度痛快地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元的大团结,拍在桌上当定金。 “我就在附近转悠,明天早上来拿货。” “乔大爷,手艺精细点,这可是上面领导要的东西。” 交代完毕,赵军转身出了银匠铺。 他没有走远。 毕竟三百克黄金的价值在这年代堪称一笔巨款,哪怕这老头前世口碑再好,他也必须在这棚户区附近盯着,防止发生什么变故。 时间还早,干干冻在胡同里也不叫个事。 赵军双手插兜,溜达到了隔壁一条更加隐蔽的巷子。 刚走到巷子中段,一股极其刺鼻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浓烈的汗臭和脚丫子味,顺着一间地下室的通风口疯狂涌了出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阵压抑且狂热的叫喊声、摔打扑克牌的脆响,以及筹码碰撞的声音。 这是一家隐藏在棚户区地下的半公开赌场。 赵军挑了挑眉毛,掀开那块油腻腻的厚重门帘,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地下室里的空间不小,但光线极其昏暗。 十几盏大功率的白炽灯悬挂在半空中,照亮了下方六七张赌桌。 整个场子里乌烟瘴气,上百个眼睛熬得通红的赌徒,正像发情的野兽一样围在桌边,声嘶力竭地喊着“大大大”、“小小小”。 前世身为身价过亿的顶流网红,赵军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去澳门都是直奔威尼斯人最顶级的洗浴会所,包下最豪华的私密套房按脚放松。 偶尔手痒,也是去高端贵宾厅里,由穿着开叉旗袍的高级荷官一对一服务,输赢个几十上百万全当听个响。 对眼前这个连换气扇都没几个、充斥着盲流子和地痞流氓的低级下三滥赌场,赵军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 他甚至连去前台换筹码的欲望都没有,只是揣着手,像个高高在上的看客一样,在场子里漫无目的地转悠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赵军溜达到了一张喧闹的“赌大小”散台前。 这张桌子玩的是最简单的骰子。 一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荷官,正双手捧着一个竹制骰盅,在半空中卖力地疯狂摇晃。 “哗啦啦!哗啦啦!” 三颗象牙雕刻的骰子在竹盅里剧烈碰撞,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周围的赌徒们个个脖子伸得老长,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和筹码,眼珠子死死跟着筛盅上下移动。 赵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转身去另一边看看有没有卖茶水的。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他那极其变态的听力,突然捕捉到了一丝诡异、微弱到了极点的细节! “哗啦……砰……擦……” 在这极其嘈杂、充斥着叫骂声和汗臭味的环境中,赵军的耳膜竟然自动过滤掉了周围所有的杂音!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那三颗象牙骰子撞击竹制盅壁的细微回声! 赵军的脚步猛地一顿,深邃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 多听了一会,赵军发现了规律。 因为每颗骰子六个面的点数坑洞深浅不一、数量不同,导致每个面的重量分布和撞击接触面积都有极其细微的差别! 比如“一点”的坑洞最大最深,撞击盅壁时发出的声音稍微沉闷。 而“六点”的坑洞多且密集,撞击时发出的微震频率则更加清脆细碎! 常人的耳朵根本不可能分辨出这种微米级别的声波差异。 但此刻,在赵军那变态的听觉神经里,这三颗骰子翻滚的声音,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报数一样清晰! 赵军心中猛地掀起一阵狂澜,他豁然转过身,双眼死死盯住了那个正在半空中摇晃的筛盅! 第74章 豪赌! 察觉到自己的超强听力竟然能将筛盅里那微乎其微的声波差异彻底解构时,赵军并没有急着掏钱下注。 他在商海和深山里摸爬滚打两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隐忍和定力。 赵军不动声色地站在喧闹的骰子桌旁,微微闭上了双眼。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双耳的鼓膜上,任由周围那些赌徒的狂吼声在耳边刮过。 “买定离手!开!” 荷官猛地将竹盅扣在桌面上,大声吼道。 在荷官揭开竹盅的前一秒,赵军的脑海里已经清晰地浮现出了三个数字:二、三、五,十点,小! “二三五,十点小!庄家通吃!” 荷官掀开盖子,桌面上赫然躺着三颗骰子,点数与赵军脑海中的预判分毫不差! 赵军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闭着眼睛。 第二把,四、四、六,十四点,大。 全中! 第三把,一、二、三,六点,小。 全中! 第四把,五、五、五,豹子通杀。 全中! 足足听了六把! 每一次,赵军听出来的点数,都和荷官最终揭开的底牌完美契合。 百分之百的胜率! 这根本不是在赌博,这是单方面的降维屠杀! 赵军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如同看待待宰羔羊般的冷笑。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不如坐下来好好玩几把,顺便给媳妇把打首饰和买“三转一响”的钱全赢出来。 为了保证稳赚不赔,绝对不给庄家出千翻盘的机会,赵军给自己定下了一条铁律。 只玩骰子。 绝对不碰任何扑克牌和骨牌牌九。 因为扑克牌和牌九庄家可以通过高超的手法换牌,但骰盅只要一扣死,除非是用机关,否则单凭声音,他就是绝对的无冕之王! 赵军挤开旁边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散台的正前方。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块钱纸币,随手扔在了“大”的区域。 “哗啦啦……啪!” 荷官摇完筛盅,扣在桌上。 “四五六,十五点大!” 赵军面前的两块钱变成了四块钱。 第二把,赵军将四块钱全部推到了小上。 “一一三,五点小!” 四块变成了八块。 接下来,整个地下赌场最诡异、最疯狂的一幕出现了。 赵军就像是开了天眼一样,每次下注都在荷官摇完筛盅、即将开盅的最后一秒。 他的动作极其随意,根本不看盘面,只是漫不经心地将面前的钞票和筹码推出去。 第六把,押大,中! 第七把,押小,中! 第八把,押单点,中! 连续十把,把把必中! 赵军面前原本只有孤零零的两块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由大团结和高额筹码堆成的小山,足足有四五百块钱之多! 这在人均月薪只有二三十块钱的七十年代,绝对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散台周围原本还在各自看盘算概率的赌徒们,此刻全特么疯了! 这年头哪有什么技术分析,谁的手气旺谁就是活神仙! “跟着这兄弟押!他妈的,神仙下凡了!” “我押十块!跟这位爷押小!” “我押二十!” 上百个赌徒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彻底陷入了盲目的狂热。 只要赵军把筹码往哪边推,周围的钞票就像是雪片一样疯狂地跟着砸向同一个区域。 而此时,坐在赵军对面、那个负责摇骰子的光膀子荷官,早已经输得满头大汗。 他那张脸惨白得像张纸,握着竹盅的双手剧烈地哆嗦着,连骰子都快摇不稳了。 短短半个小时,这张散台已经输光了庄家所有的备用金,再这么输下去,他今天绝对会被老板卸掉两条腿! “开……开……”荷官声音发颤,死活不敢揭开筛盅。 “开啊!特么的磨蹭什么!” “庄家没钱赔了吧!砸了他的台子!” 楼下大厅的疯狂狂欢和震耳欲聋的叫骂声,犹如一阵风暴,直接惊动了二楼最深处的VIP室。 二楼一间铺着红地毯、装修奢靡的包厢内。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中华烟。 此人正是公社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也就是之前在供销社门口,那个被赵军废了侄子要害、还被李宝玉借机敲诈了五十块钱“精神损失费”的恶霸队长。 刘三奎虽然披着官皮,但暗地里却在这家地下赌场占着三成的干股,是这里名副其实的保护伞和幕后老板。 听到楼下闹得要掀桌子,刘三奎眉头猛地一皱,掐灭烟头,一把推开包厢的窗户,居高临下地朝一楼的散台看去。 当他顺着疯狂的人群,看清那个坐在赌桌中央、面前堆着成包大团结、正用一种极度蔑视的眼神看着荷官的年轻人时。 刘三奎的眼底,瞬间爆发出了一股阴毒的杀机! “赵军……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啊!” 刘三奎死死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太知道赵军的身手有多恐怖了,也知道赵军和李宝玉搭上了关系,明面上动用公权力抓人,自己肯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但是! 这里是赌场!是他刘三奎的绝对主场! 作为一个在黑白两道摸爬滚打的老油条,刘三奎太清楚赌博是如何毁掉一个人的。 哪怕你身手再好、背后靠山再硬,只要上了赌桌,被他手底下的老千做局,一样得输得倾家荡产、卖儿卖女! “狗崽子,今天老子不把你扒得连内裤都不剩,老子刘字倒着写!” 刘三奎立刻转头,冲着站在门外的马仔厉声喝道。 “去!把后面休息室里的‘鬼手张’给我叫出来!让他带上那套特制的‘水银骰子’!” “鬼手张”是这家赌场最顶级的“暗灯(千王)”,一手摇骰子的千术出神入化。 而那套“水银骰子”,内部被掏空注入了水银,只要荷官在落盅的瞬间改变手腕的倾斜角度,想开什么点数就能开出什么点数! 这是物理级别的出千,神仙也听不出来! 几分钟后。 刘三奎换上了一副伪善到了极点的笑脸,带着鬼手张和几个身材魁梧的打手,亲自走下了一楼。 “哎哟喂!都特么别吵了!” 打手们粗暴地推开围观的赌徒,在散台前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刘三奎大步走到赵军对面,皮笑肉不笑地拉开椅子坐下。 “赵兄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你也是性情中人,喜欢到这场子里来玩两手。”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刘三奎那副丑恶的嘴脸,心中有些吃惊。 真是冤家路窄,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此人。 短暂的诧异后,赵军忍不住冷笑出声。 “刘队长这买卖铺得够大啊。” 赵军掏出兜里的半包大前门,自己点上一根,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挑衅。 “怎么,楼下的散客玩不起,打算亲自下场跟我练练?” “那就看你敢不敢跟了。”刘三奎皮笑肉不笑。 他从皮包里掏出整整十沓还没拆封的大团结,足足一千块钱!“啪”地一声重重砸在桌面上。 “散台有封顶,赢得不痛快!既然你今天手气这么硬,咱们就玩把大的!” 刘三奎眼中闪过一抹幽光。 他企图用杀猪盘把赵军赢的钱全部洗空,然后再逼他借场子里的九出十三归高利贷。 只要欠条一签,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带人去永安屯,霸占赵军正在盖的大瓦房,甚至把那对绝美的知青双胞胎抓来卖进暗窑! 刘三奎以为在自己的地盘加上高科技水银千术,赵军必死无疑。 而赵军看着桌上的那一千块巨款,就像是看一头主动跑到案板上褪好毛的肥猪。 “既然刘队长想玩,那我就奉陪,开始吧。”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慵懒。 顶级千王鬼手张走上台前,将原本的筛收走,然后换上了新的、特制的、外观一模一样的手工水银骰子。 一顿极其花里胡哨、令人眼花缭乱的摇盅操作后! “啪!” 鬼手张的手腕在落桌的最后半秒,向左倾斜发力,水银瞬间流向一侧死角,将点数牢牢固定在了一点和两点的面上! 筛盅死死扣在桌面上。 刘三奎狂妄地大笑一声,直接将那一千块钱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 “赵兄弟,这把我押小!” 刘三奎身体前倾,眼神中透着稳操胜券的恶毒和嚣张。 “就看你,敢不敢跟了!” 全场死寂,所有赌徒都屏住呼吸看着这场豪赌。 第75章 顺水推舟! 一千块钱!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二三十块钱的七十年代。 这一摞钱砸在桌面上,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散台周围那上百号眼睛熬得通红的赌徒,喉咙里疯狂吞咽着口水,贪婪、震恐、口干舌燥。 他们很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金摆在赌桌上。 刘三奎身体前倾,双手按着桌面,那双犹如毒蛇般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赵军。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眼神中透着稳操胜券的嚣张。 “赵军,这把我押小!” 刘三奎的声音在乌烟瘴气的地下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挑衅。 “就看你,敢不敢跟了!” 激将法! 这是最粗劣,但在赌场上却最管用的激将法! 周围所有的目光,瞬间犹如聚光灯一般,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赵军的脸上。 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赵军刚才连赢了十把,正是气血翻涌、狂妄到了极点的时候。 面对刘三奎的挑衅,只要是个带把儿的老爷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钱推到“大”字上,跟他硬碰硬地干到底! 鬼手张站在荷官的位置上,低垂着眼眸,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一下。 这套“水银骰子”的机关极其精妙,哪怕是道上的老千都很难看穿。 他在落盅的最后一瞬间,凭借十几年的手感,已经将水银彻底逼到了死角。 里面的点数,已经被死死地固定在了“一点”、“一点”和“两点”的面朝上! 加起来一共四点,绝对的小! 现在,只要赵军受不了刺激,把面前的巨款押在“大”上,这把就能让他瞬间倾家荡产,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然而,坐在椅子上的赵军,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充满嘲弄与蔑视的冷笑。 刚才鬼手张摇盅时的细微声响,在他耳中却异常清晰! 骨子和竹盅碰撞的清脆声中,夹杂着一股沉闷、滞涩的液体流动声! 赵军在落盅的那一刻,不仅听出了那是水银独有的物理重音,更清清楚楚地听出了点数。 “刘三奎既然想玩把大的,那咱们就玩到底。” 赵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缓缓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揽住了面前的钞票和筹码。 “不过,光押个大小,赔率才一赔一,太没意思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散台。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赵军根本没有去碰那个代表着“大”的区域。 他手臂猛地一推,将面前那四五百块钱现金,犹如推土机一般,拍在了赌桌最边缘、赔率最高、平时根本没人会押的“具体点数区”! “啪!” 钞票砸在桌面上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赵军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赌桌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刘三奎,一字一顿。 “我这把,不押大小!我押具体的单点!一点、一点、两点!” 轰! 此言一出,整个地下赌场瞬间沸腾! 周围的赌徒们先是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疯了!这小子绝逼是疯了!” “押具体点数?这特么概率低得令人发指!这是嫌钱扎手,直接给庄家送钱啊!” 散客们都在看笑话,但赌桌对面的“鬼手张”,在听到赵军报出“一点、一点、两点”这六个字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的一下失去了全部血色!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鬓角疯狂涌出! 鬼手张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按在骰盅上的右手,此刻就像是筛糠一样疯狂地哆嗦了起来。 因为……他刚才亲手摇出来的底牌,确确实实就是“一、一、二”! 具体点数的赔率是多少? 在这个地下黑场里,精准押中三颗骰子的具体点数,赔率是一赔五十! 赵军押了将近五百块钱! 如果这把开了盅,一赔五十算下来,就是整整两万五千块钱! 在这个年代,两万五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别说刘三奎拍在桌上的那一千块钱了,就算把这个地下赌场连锅端了,也绝对赔不起这笔巨款! “开啊。” 赵军看着如丧考妣的鬼手张,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我……”鬼手张上下牙齿疯狂打架,死死地按住骰盅,根本不敢掀开。 掀开就是死局,老板会把他活生生剁了喂狗! 刘三奎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着自己手下最顶尖的千王竟然吓得尿了裤子,再看看赵军那张戏谑的冷脸,一股不祥的预感直冲天灵盖! 刘三奎是个心狠手辣的滚刀肉,眼看局面要失控,他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倒打一耙! “好你个小杂种!竟然敢跑到老子的场子里来出千!” 刘三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身上绝对藏了能透视的东西!来人啊!把这个砸场子的老千给我拿下!拖到后院剁了他的手!” 话音刚落,站在刘三奎身后的四个膀大腰圆的打手,立刻满脸横肉地抽出腰间的胶皮棍,如狼似虎地朝着赵军扑了上来! “做局被拆穿,就想掀桌子?” 赵军眼底爆发出极其森寒的杀意。 他根本不废话,双腿在地面上猛地一蹬。 “轰!” 赵军整个人犹如一头黑豹,速度快到了极致! 还没等那四个打手靠近,赵军已经合身扑到了赌桌前。 他粗壮的右臂抡圆了,带着一阵凄厉的破空风声,一巴掌狠狠地抽向了死死捂着骰盅的鬼手张! “啪!!!” 鬼手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百三十多斤的身体双脚离地,直接被赵军这恐怖的一巴掌抽得凌空飞起! 他在半空中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重重地砸在了两米开外的一根承重柱上,当场昏死过去! 赵军看都没看一眼像烂泥一样滑落的鬼手张。 他的左手犹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掀开了那个倒扣在桌面上的竹制骰盅! “唰!” 全场上百双眼睛,在这一刻,死死地钉在了骰盅下的底牌上。 一点。 一点。 两点。 红色的圆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刺眼! 分毫不差! 真的是一、一、二! 整个地下赌场,在这一秒钟内,陷入了死寂! 刘三奎的眼珠子死死地凸起,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恐和暴怒,彻底扭曲在了一起。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狡辩,赵军的下一步动作,直接把他们彻底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赵军凭借着那恐怖的握力,右手直接抓起桌面上那三颗象牙雕刻的骰子,五指猛地收拢、发力! “咔嚓!咔嚓!” 坚硬无比的象牙骰子,在赵军的怪力下,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疑惑的目光中。 一滴滴银白色、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沉重液体,滴滴答答地流淌了下来。 “啪嗒……啪嗒……” 银白色的液态水银,砸在绿色的赌桌绒布上,瞬间散落成无数颗细小的银色珠子,四处滚动。 赵军随手将手里那一堆夹杂着水银的象牙粉末砸在刘三奎的脸上,眼神中透着冷酷。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全场上百个呆若木鸡的赌徒,冷声道。 “看清楚了吗!水银骰子!” “刘队长,这局你们做得够恶心啊!” 赵军字字诛心:“赌场庄家物理出千,要大开大,要小开小!你们这是把大家伙儿当圈里的猪,往死里宰啊!!!” 赵军的这声怒吼,就像是一根火柴,直直地扔进了一个装满炸药的火药桶里! 地下室昏暗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都在剧烈地摇晃! 上一秒还沉浸在震惊中的上百名赌徒,目光死死地盯着刘三奎,气氛开始发生令人窒息的异变…… 第76章 血洗黑赌场! 场内上百个赌徒的呼吸,瞬间变得无比粗重。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实质,压抑得让人想要发疯! 能混迹在这种地下黑场的,有几个是兜里有闲钱来找乐子的? 绝大多数都是输红了眼、借了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卖了房子、甚至抵押了老婆孩子的烂赌鬼!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输得倾家荡产、被逼得家破人亡,是因为自己时运不济,是因为祖坟没冒青烟! 但现在,那几滴从碎裂骰子里流出来的银白色水银,就像是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醒了所有人! 没有运气!没有手气! 从他们踏入这个地下赌场的第一秒起,他们就特么是一群被关在笼子里、任由庄家随意放血的肥猪! “水银……那是水银做的骰子……” 一个穿着破棉袄、因为还不上赌债昨天刚被剁掉一根左手小拇指的中年男人,死死地盯着赌桌。 他喉咙里发出了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 他突然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红得像是在滴血! “我草泥马的刘三奎!你特么出老千!你还我的房子!你还我闺女!!!” 这声凄厉、饱含着极致绝望与怨毒的嘶吼,彻底引爆了全场! “轰!” 压抑到极点的怒火,瞬间化作了焚毁一切的狂暴怒潮! “砸了这黑店!抢回咱们的血汗钱!” “干死这群出千的狗娘养的!” 上百个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彻底陷入了癫狂! 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所有人就像是发了疯的野兽,红着眼睛朝着赌场的各个筹码台和庄家疯狂扑了上去! 暴乱,瞬间爆发! “砰!稀里哗啦!” 十几张实木赌桌被发狂的人群瞬间掀翻! 漫天的扑克牌、麻将、牌九和五颜六色的筹码,犹如暴雨般在半空中四处飞舞! “啊!别抢我的钱!” 荷官们惊恐的尖叫声瞬间被暴怒的吼声淹没。 几个平时作威作福的赌场打手,刚掏出棍子想镇压,眨眼间就被几十个红了眼的赌徒按在地上,拳打脚踢,鲜血糊了一地! 整个地下赌场,彻彻底底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在这疯狂打砸抢的暴乱中心,赵军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乱吧,越乱越好!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此刻,赵军从容地将刚才刘三奎拍在桌面上的那一千块钱的“大团结”,一把卷进了自己宽大的棉袄内兜里。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迟疑。 “我押中了一赔五十的具体点数,这区区一千块钱拿来当合法赔付的本金,不过分吧?” 赵军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 而此时,被暴乱人群挤在角落里的刘三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地下摇钱树,在短短一分钟内被毁得一干二净! 更让他气得目眦欲裂的是,赵军这个罪魁祸首,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把他那一千块钱给揣进了兜里! “赵军!老子特么的劈了你!!!” 刘三奎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的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猩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 在这混乱不堪的地下室里,没有人注意到刘三奎的动作。 他咬着后槽牙,从黑皮夹克的内怀里,猛地摸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跳刀! “咔哒”一声! 弹簧刀刃瞬间弹出! 刘三奎借着一张倒塌桌子的掩护,像一条隐蔽在草丛里的毒蛇,猛地窜了出去。 他反握着跳刀,直直地朝着赵军腹部狠狠地捅了过去! 这一刀极其狠辣,完全是奔着要赵军的命去的! 只要捅进去,刀刃在肠子里一绞,大罗神仙也救不活! “去死吧小畜生!!!” 刘三奎发出一声癫狂的嘶吼。 眼看那锋利的刀尖距离赵军的棉袄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然而,赵军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在他的眼中,刘三奎这看似迅猛致命的一刀,却像是慢动作一般! “就这点三脚猫的功夫?” 赵军嘴角泛起一抹讥讽。 他根本没有退避,而是腰部微微一侧,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完美地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刺! 刀刃擦着他的棉袄边缘划过! 紧接着,在刘三奎因为用力过猛、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赵军动了! 他粗壮的右臂如同崩直的钢鞭,瞬间暴起! “啪!!!”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头狂跳的爆响,在嘈杂的赌场里清晰可闻! 赵军这一记势大力沉的大嘴巴子,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刘三奎的左脸上! 恐怖的怪力瞬间爆发! 刘三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直接被抽得像个破麻袋一样双脚离地,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一圈! “噗!” 一大口鲜血夹杂着几颗槽牙从刘三奎的嘴里狂喷而出! 他手里的跳刀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轰!” 刘三奎重重地砸在满是玻璃碴子和筹码的水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满眼冒金星,大脑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还没等刘三奎从那致命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赵军已经重重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用假骰子骗钱就算了,还敢动刀子?”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满脸是血的刘三奎。 “既然这双手不干净,那就别要了!” 话音刚落! 赵军眼神一厉,右脚猛地抬起,对着刘三奎撑在地上的右手手背,狠狠地跺了下去! “咔嚓!!!” 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瞬间响起! 赵军这饱含怪力的一脚,直接将刘三奎右手的所有掌骨和指骨,踩了个稀碎! 粉碎性骨折!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刘三奎发出一声宛如杀猪般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整个身体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疯狂地抽搐起来! 极度的剧痛让他眼白狂翻,额头上的冷汗犹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还没完呢。” 赵军没有丝毫的怜悯。 他的左脚再次抬起,以同样残暴的姿态,狠狠地踏在了刘三奎的左手上!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粉碎声! 刘三奎的左手也步了后尘,彻底被踩成了一滩烂肉! “呃……啊……” 接连两次极致的疼痛冲击,彻底击穿了刘三奎的神经承受极限。 他双眼猛地一翻,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白沫,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直接疼得昏死了过去! 双手粉碎性骨折! 这辈子他算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连吃饭都得让人喂的废人了!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的刘三奎,嫌恶地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此时的地下室已经完全陷入了疯狂的状态。 打砸声、抢钱的怒吼声、女人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 有人甚至点燃了角落里的废纸篓,浓烈的黑烟开始在低矮的地下室里弥漫。 赵军知道,再待下去一旦治安队被引来,免不了一阵麻烦。 他双手插在装满一千块巨款的棉袄兜里,在这混乱和凄厉哀嚎中,闲庭信步般转过身。 他避开那些杀红了眼的赌徒,踩着台阶,一步步从容地走出了这个地下黑赌场。 “呼……” 赵军推开破败的木门。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就在他迈步走向大路时。 “咔哒。” 一声细微的金属摩擦声,突然从他左侧那条胡同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上膛的声音! 第77章 官官相护! 赵军刚迈出破木门的脚步,瞬间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别人或许听不懂这个声音,但赵军对这种金属碰撞声简直太熟悉了! 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特有声音! 紧接着。 “踏、踏、踏……” 一阵极其规律、沉重,且透着一股肃杀之气的脚步声,踩着胡同里厚厚的积雪,从黑暗中迅速逼近。 这不是普通盲流子或者地痞流氓的脚步! 这是受过严格军事训练、穿着厚底战术皮靴才能踩出的动静! 赵军的心脏猛地往下沉去,大脑在零点零一秒内疯狂运转,瞬间做出了极其精准的判断。 地下赌场刚才的暴乱动静闹得太大,彻底惊动了官方的暴力机器! 正规军下场了!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厉吼,划破了夜空。 “唰!唰!唰!” 六七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束,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从胡同两头交叉射来,将站在门口的赵军死死锁定! 强光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睛。 但赵军凭着那变态的视力,依然能隐约看清,十几个穿着军大衣、荷枪实弹的武装民兵,已经呈战术队形,将整个胡同彻底封死! 黑洞洞的枪口,在手电光的反射下,闪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幽光。 这些枪口的保险,已经全部打开!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双手端着一把上了膛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准星已经套准了赵军的眉心。 县武装部民兵中队长,陈锋! “立刻抱头!蹲下!敢乱动一下,老子当场毙了你!” 陈锋扯着嗓子,再次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暴喝。 面对这种真正代表着国家暴力的战争机器,赵军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但他并没有选择硬碰硬。 这是1975年! 这是一个处在严打期、对任何反抗暴力执法的行为都采取零容忍态度的特殊年代! 只要他现在敢有任何一丝一毫反抗的动作,对面那十几把半自动步枪,绝对会在一秒钟内,把他打成一滩碎肉! 在这黑胡同里,被打死就是白死! 赵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果断地将双手高高举起,交叉抱在了脑后,然后缓缓地蹲了下来。 看到赵军彻底放弃了抵抗,陈锋这才冷哼一声,枪口依然指着赵军,偏了偏头。 “留三个人看着他!剩下的人,跟我冲进去!把里面砸场子的全特么给我拷了!” “是!” 十几个如狼似虎的武装民兵,端着枪,直接踹开破旧的木门,疯狂地涌入了乌烟瘴气的地下室。 “全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谁敢跑就打死谁!” “砰!砰!” 两声震耳欲聋的鸣枪示警,在封闭的地下室里轰然炸响! 原本还在疯狂打砸抢、陷入癫狂的赌徒们,听到这枪声,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暴乱,在国家暴力机器的绝对镇压下,连一分钟都没撑住,就彻底平息了。 一片鬼哭狼嚎和求饶声中。 不到五分钟。 “陈队!里面的人全控制住了!但是……刘队长他……” 一个民兵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脸色极其难看。 紧接着,四个民兵用一块临时拆下来的破门板,从地下室里抬出了一个浑身是血、宛如死狗般的人影。 正是刚才被赵军踩碎了双手、疼得昏死过去的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胡同里的冷风一吹,刘三奎浑身猛地一激灵,从极度的剧痛中醒了过来。 “呃……啊……” 他刚想挣扎,双手传来的那种骨髓碎裂的钻心剧痛,让他再次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当他惨白的脸偏过一个角度,借着手电光,看清站在面前、端着步枪的陈锋时,刘三奎那双涣散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光芒! 宛如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陈锋,县武装部民兵中队的大队长,也是他刘三奎常年用赌场里抽成的黑钱,私下里喂养出来的“拜把子兄弟”! 两人不仅私交极深,这地下赌场的干股里,更是有陈锋的一份! “老陈!陈哥!救我!救我啊!” 刘三奎像条蛆一样在门板上疯狂扭动,眼泪鼻涕混着鲜血流了满脸。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犹如毒蛇般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蹲在雪地里的赵军,歇斯底里地疯狂咆哮起来! “是他!就是这个王八蛋!陈哥,他是从外地跨区窜逃过来的过江龙悍匪啊!” 刘三奎不顾一切地疯狂倒打一耙。 “他不仅带头砸了咱们的场子!抢走了一千多块钱的巨款!他还拘捕袭警!老子亮了身份,他特么还把老子的两只手全给踩碎了啊!” “陈哥!你得给我做主!给我毙了他!毙了他啊!!!” 刘三奎的嘶吼声,在漆黑的胡同里回荡,字字诛心。 抢劫上千元巨款! 蓄意重伤国家治安干部! 跨地窜逃悍匪! 这三顶大帽子,在75年,随便拿出一顶,都足够让人在刑场上挨十回枪子了! 陈锋听到刘三奎的哭诉,目光猛地往下移。 当他看到刘三奎那两只已经完全变形、软塌塌地耷拉在担架边缘、被彻底踩成烂肉的双手时,陈锋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和杀意,瞬间冲上了他的天灵盖! “狗杂种,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抢劫,还敢下这么重的手废了国家干部!” 陈锋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他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死死地顶在了赵军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赵军蹲在地上,感受着额头上那致命的金属触感,他的大脑疯狂运转。 他的右手,距离自己棉袄的内怀兜,只有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兜里,就装着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签发、盖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以及那被指控“抢劫”的一千块钱巨款。 只要他现在掏出那个证件,就能瞬间反压陈锋一头。 赵军的右手指尖微微一动。 然而。 就在他准备掏出底牌的千钧一发之际!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陈锋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强烈杀意! 不对! 现在绝不能掏证件! 这陈锋和刘三奎是穿一条裤子的官官相护! 在这胡同里,全都是陈锋的手下! 如果自己现在把手伸进怀里去掏证件亮明身份,陈锋绝对会恼羞成怒,为了避免事后翻案,他一定会当场打爆自己的脑袋! 事后,陈锋只需要轻飘飘地写一份报告,说“嫌疑犯企图掏枪拘捕,被当场击毙”,就能把这件事彻底做成死无对证的铁案! 至于那本足以证明身份的证件? 陈锋绝对会把它连同那一千块钱一起搜走,然后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在这群草菅人命的黑警面前,现在亮底牌,就是把自己往悬崖下推! “操!” 赵军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瞬间做出了决断。 他立马放弃了所有轻举妄动的念头。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抢劫伤人的悍匪给我铐起来!!”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装民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他们根本不顾赵军的配合,极其粗暴地一把将赵军按倒在雪地里。 膝盖死死地压在赵军的后背上。 “咔嚓!咔嚓!” 两把厚重的精钢手铐,直接在赵军的背后反向锁死! 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刺耳。 手铐被刻意卡到了最紧的档位,冰冷的金属瞬间卡紧了赵军的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带走!押回局里!老子今晚要亲自审他!” 陈锋一挥手,眼神中透着一股吃人的凶残。 赵军被两个民兵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薅了起来,粗暴地推进了胡同外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的后座里。 车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吉普车在风雪中绝尘而去。 车厢内,一片黑暗。 赵军被死死地夹在两个端着枪的民兵中间,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知道,自己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第78章 莫须有的死罪!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县城泥泞的道路上疯狂疾驰。 半个小时后。 伴随着一脚刺耳的急刹车,吉普车停在了县公安局大院的最深处。 这里,不是普通的拘留所。 而是专门用来关押重刑犯、死刑犯的重型看守区! “下车!老实点!”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赵军被两个民兵连推带骂地押了下来。 一股夹杂着发霉、尿骚味和干涸血腥味的浓烈恶臭,瞬间顺着地下的通风口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作呕。 陈锋披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皮靴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们一路往下,直接走进了地下二层的重型拘留室区域。 这里的环境极其阴暗潮湿,墙壁上甚至挂着水珠,几盏昏暗的白炽灯在天花板上苟延残喘,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陈队!” 地下室的看守狱警看到陈锋带人下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把这小子给我提进去!” 陈锋满脸阴沉,指着赵军咬牙切齿地说道:“给他把‘加餐’安排上!刘队长被他废了双手,这笔账,老子要一点一点从他身上扒下来!” “明白!陈队放心,进了这扇门,就是块铁,我也能让他变成一滩泥!” 看守狱警心领神会地狞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进刑具室,不一会,“哗啦啦”的刺耳金属碰撞声响起。 看守狱警手里拖着一副通体乌黑、锈迹斑斑的重型脚镣走了出来! 三十斤重的大号死刑犯脚镣! 这种脚镣的链条足有大拇指粗细,铁环更是生硬冰冷。 在这个年代,只有那些即将被拉去刑场打靶的极恶之徒,才会被配上这种级别的刑具! “跪下!” 两个民兵一脚踹在赵军的腿弯处,强行将他按跪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咔哒!咔哒!” 粗大的铁环被生硬地扣在赵军的双脚脚踝上,黄铜锁芯发出一声沉闷的咬合声。 整整三十斤的脚镣,瞬间犹如两座大山一样压在了赵军的双腿上。 冰冷的铁环直接贴着皮肉,稍微一动,就能磨掉一层油皮。 “走!” 陈锋用警棍狠狠地戳了一下赵军的后背。 赵军面无表情,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拖着那副重达三十斤的脚镣,每迈出一步,铁链在水泥地上拖拽,都会发出“哗啦啦”的沉闷巨响。 他被押解着,穿过了一条长长、幽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生锈的铁门。 走廊的尽头,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恐怖氛围。 路过第三号囚室时。 “啪!啪!” “啊!别打了!我招!我全招了!” 皮鞭抽打皮肉的沉闷声,伴随着一阵凄厉到不似人类的哀嚎,从半掩的铁门缝隙里传了出来。 透过门缝,赵军余光瞥见,一个犯人正被反吊在铁架子上,浑身上下被打得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他的脚尖滴答滴答地在地上汇聚成了一小滩血洼。 路过第五号囚室时,里面则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因为极度痛苦而发出的无意识倒抽冷气声。 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屈辱、痛苦和死亡的绝望。 陈锋就是要用这种残酷的视觉和听觉冲击,彻底摧毁赵军的心理防线! “哗啦……哗啦……” 赵军拖着脚镣,被带进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一把焊死在地上的铁椅子。 头顶上,一盏瓦数极高、刺眼无比的白炽灯,直勾勾地照射着那把铁椅子。 赵军被按在铁椅子上,双手的反铐被解开,重新锁在了铁椅子的挡板上。 他手脚全部被死死固定,插翅难逃。 陈锋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审讯桌后。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份刚才在车上伪造好的口供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看看吧。” 陈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挂着残忍的冷笑。 “时间紧迫,路上我就让人替你写好了。” 赵军眯着眼睛,迎着刺眼的白炽灯光,扫了一眼那份伪造的供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 赵军,无业游民,纠结社会闲散人员,持械抢劫地下赌场现金一千元,并在作案过程中,蓄意重伤前来执法的国家治安干部刘三奎! 每一条,都是莫须有的罪名! 每一条,都足以在这个1975年的严打期,将赵军直接送上刑场! 这是彻头彻尾的死案! “签字,画押。” 陈锋根本没打算审问,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拿到赵军的签字。 “咔哒。” 陈锋从腰间拔出那把54式手枪,直接拍在口供旁边,紧接着,他又抽出一根黑胶皮警棍,在手里垫了垫。 “小子,明人不说暗话。” 陈锋的眼神变得犹如毒蛇般阴冷。 “刘三奎是我兄弟,你废了他,今晚你就别想囫囵个地走出这扇门。” “现在把字签了,把手印按了,到了刑场上,我保证给你个痛快,一枪爆头,绝不让你受第二茬罪。” “你要是不识抬举……” 陈锋手里的胶皮棍“砰”的一声砸在铁桌上。 “这局里有七十二种玩法!我保证,不用到天亮,我就能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到时候,你会求着我让你签字的!” 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明目张胆的严刑逼供!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崩溃的绝境,被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恐与慌乱。 他的眼神,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两世为人的阅历,让他拥有了远超常人、堪称变态的心理定力。 赵军缓缓抬起头,迎着陈锋那杀人的目光,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弧度。 他面不改色,声音低沉而沙哑。 “陈队长是吧?这上面的字,我可以签。” 此言一出,陈锋明显愣了一下。 他抓过无数犯人,还从来没见过哪个面临死罪的人,能答应得这么痛快。 “不过,我有个条件。” 赵军根本不给陈锋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 “但这吃枪子的罪过太大,死之前,我总得交代一下后事。” 赵军盯着陈锋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借用你们局里的公用电话,打回永安林场大队,跟我媳妇做最后的道别。” “只要让我打完这一个电话,挂了电话,我立马签字画押,绝不废话。” 赵军的语气极其平静,仿佛已经认命了一般。 陈锋眉头紧锁,那双闪烁着狡诈光芒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赵军,大脑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这小子现在手脚都被铐死,脚上还挂着三十斤的死刑镣铐,插翅难逃。 只要赵军自愿签字画押,这个案子就彻底成了铁案! 谁也翻不了案! 他陈锋不仅能替兄弟报仇,还省去了后面伪造证据、应付上面检查的大把麻烦! 一个电话而已,他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好!有种!” 陈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老子就敬你是条汉子,给你这个机会!” “把他给我提出来!带到大厅去打电话!” 赵军双手被重新反铐,拖着那副三十斤重的沉重脚镣,再次发出了“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一步步走出了地下审讯室。 一楼大厅,灯光昏暗。 一台老式的黑色摇把子公用电话机,静静地摆在值班桌上。 赵军走到电话机前,身旁站着陈锋,身后更是围着三四个端着半自动步枪、子弹上膛的武装民兵。 几十把枪口,死死地指着他的脑袋。 赵军被解开了一只手的手铐。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抓起了冰冷的黑色话筒。 赵军并没有摇通总机去转接永安林场大队。 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几天前在县城分别时,那个“混世魔王”李宝玉死皮赖脸非要塞给他的一串数字。 那是一部只有县委核心领导家眷才能配备的私密红色专线座机号码!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手指稳稳地按在拨号盘上。 “嘎啦啦……嘎啦啦……” 拨号盘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连串的号码拨完。 赵军将话筒紧紧贴在耳边。 “嘟……嘟!” 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顺着冰冷的电话线,一下一下地敲击在赵军的耳膜上。 第一遍。 足足响了一分钟,无人接听。 赵军的眼眸底处,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的手心,微微渗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这电话打不通,那他就真的要死在这了! “啪嗒。” 赵军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机键,重新拿起话筒,不信邪地再次拨动了转盘。 “嘎啦啦……”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嘟……嘟……” 依旧是那令人窒息、让人几近绝望的忙音! 站在一旁的陈锋,看着赵军连打两个电话都没人接,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原本就残忍的脸庞,此刻更是因为暴怒而将横肉彻底拧在了一起,显得狰狞可怖。 “操!你特么敢耍老子?!” 陈锋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狂吼,猛地伸出粗壮的大手,“啪”的一声死死按断了电话机的开关卡簧! 他反手抽出了腰间那根沉甸甸的黑胶皮棍,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交代后事?交代你妈了个巴子!” “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滚回去签字!” “再敢废半句他妈的话,老子现在就卸你一条腿!!!” 伴随着陈锋的怒吼,身后那几个武装民兵的半自动步枪,已经齐刷刷地顶在了赵军的后背上。 第79章 专线追呼! 大厅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然而,就在陈锋狞笑着抬起手,准备让手下把赵军拖回重刑室的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铃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一愣。 陈锋也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大半夜的,谁他妈会往看守所大厅的值班电话上打? 难道是回拨? 短暂的思考后,赵军一把抓住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声暴躁的怒吼。 “谁特么一直打老子的红线专机?!活腻歪了是不是?!” 这声音!正是那个混世魔王李宝玉! 赵军深邃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了一抹刺目的精光!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在一瞬间上演了堪称影帝级别的变脸! 他死死地攥着话筒,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那原本低沉的嗓音,在开口的瞬间,竟然变得沙哑、干涩,甚至带上了一丝濒死之人才会有的凄厉与绝望! “喂?是……是永安林场大队值班室吗?” 赵军根本不接李宝玉的话茬,而是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对着话筒直接开启了单方面的倾诉! “老王哥!我是赵军!我是赵军啊!” 赵军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把那种求生无门、只能托孤的绝望感演绎得入木三分。 “老王哥,求求你受累跑一趟我家……帮我给我老叔,还有我媳妇苏清带个话……” 此时此刻,电话那头,正穿着睡衣的李宝玉,手里举着那部象征着绝对特权的红色专线座机,整个人直接亚麻呆住。 “永安林场?赵军?这哥们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 李宝玉皱眉沉思起来。 他毕竟是从小在县委大院那种权力斗争和尔虞我诈里泡大的公子哥,政治嗅觉和反应速度绝对是顶尖的。 他仅仅只懵了不到两秒钟,脑海里就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 赵军那种狠人,怎么可能用这种哭爹喊娘的语气说话? 出事了!绝逼是出大事了! 李宝玉瞬间闭紧了嘴巴,连呼吸都压低了,竖起耳朵死死听着电话里的每一个字。 大厅里,赵军的“死亡遗言”还在继续,他语速极快,看似是在交代后事,实则在每一个字眼都在透露关键信息。 “老王哥……你告诉我媳妇,我回不去了……” “我被人从城南棚户区抓到了县公安局!现在就被按在一楼大厅里!” 他们说我抢劫,说我废了治安小队长刘三奎!” “老王哥!你帮我给我媳妇带句话,让他照顾好自己!” 电话那头,李宝玉听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从胸腔直冲天灵盖! 几个底层的芝麻绿豆官,竟然动自己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这特么是打他李宝玉的脸!打他们李家的脸! 为了绝对不引起对面的怀疑,保障赵军此刻的人身安全,李宝玉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切换状态。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捏着嗓子,装出那种带着浓重乡下土味、又带着一些憨厚焦急的口音,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呀我的亲娘哎!军子啊!你这是犯了啥王法了?你别吓哥哥我啊!你等着,我这就去敲大队长的门!你挺住啊!” 喊完这句极具迷惑性的话,李宝玉极其果断地“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盲音,赵军那张“惊恐万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冷酷。 情报已经完美送达。 接下来,就看这位“混世魔王”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了。 赵军缓缓放下话筒,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彻底垮了下去,低垂着头,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 陈锋站在一旁,手里拎着胶皮棍。 当他听到电话那头那个土里土气的老王哥焦急的喊声,以及随后果断挂断的忙音时,陈锋爆发出了一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哈!!!” 陈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用胶皮棍狠狠地戳着赵军的肩膀,极尽嘲讽。 “赵军,遗言交代完了?死心了?那就给老子滚回地下室,乖乖把字签了!” 陈锋猛地一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待宰的猪羊。 …… 与此同时。 县委大院那边。 一栋守卫森严的两层红砖小洋房内。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宽敞的书房内炸开! 李宝玉狠狠地手中的一个水杯砸在了实木地板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并没有被愤怒彻底冲昏头脑。 在县委大院这种地方长大,他太清楚该如何动用手中那可以碾碎一切的权力。 李宝玉冷静地跨过地上的狼藉,抓起话筒,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内部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立刻接起。 “我是李宝玉。” 李宝玉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吊儿郎当,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阴冷和决绝。 “立刻给我接我爸身边的一号大秘,张叔!快!”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李宝玉根本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张叔,我的人现在被县公安局私自扣押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集结县委警卫连!” “全副武装!子弹上膛!三分钟内,我要在楼下看到车队!” 李宝玉死死咬着后槽牙,眼底爆发出摄人的凶光。 挂断电话,李宝玉将军绿色呢子大衣披在肩上,带着一身恐怖的杀气,大步流星地踹开房门,朝着楼下冲去! 第80章 阎王点卯! “哗啦……哗啦……” 沉闷、刺耳的铁链拖拽声,再次在那条阴暗潮湿的地下走廊里回荡。 赵军被两个膀大腰圆的武装民兵像押解重刑犯一样,重新粗暴地推回了走廊最深处的那间地下审讯室。 “坐好!” 随着一声厉喝,赵军被强行按在那张焊死在水泥地上的铁椅子上。 冰冷沉重的精钢挡板“咔哒”一声落下,将他的双手和双腿死死地卡在其中。 三十斤重的死刑犯脚镣硌在脚踝的骨头上,传来阵阵钻心的刺痛。 头顶上,那盏瓦数极高、刺眼无比的白炽灯依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直勾勾地炙烤着赵军的脸庞。 陈锋大马金刀地走回桌后坐下,将那份伪造好的死罪口供再次“啪”的一声拍在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电话也打完了,丧也哭完了。” 陈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犹如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现在,给老子签字,画押!” 赵军低垂着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张足以要他命的纸。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李宝玉的援兵绝对已经在路上,现在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执行拖延战术! 硬拖! 哪怕是一分一秒! 赵军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到了极度的恐惧与绝望。 他用力咬着发白的嘴唇,那只被解开准备签字的右手悬在半空中,就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甚至连桌上的那支钢笔都摸不到。 “陈……陈队长……” 赵军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嗓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大把沙子,声音发着颤。 “字……我签,但我这手抖得实在拿不住笔……” 他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陈锋。 “陈队长,按照规矩,死刑犯上路前……能给口断头烟抽吗?” “让我抽支烟压压惊,抽完这支烟,我马上按手印……” 看着赵军这副被彻底吓破胆、犹如一滩烂泥般的窝囊样,陈锋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他自认已经完全掌控了全局,在这间地下密室里,他就是主宰一切的阎王爷! “早特么干什么去了?现在知道怕了?” 陈锋冷笑一声,轻蔑地撇了撇嘴。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皱巴巴的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随手扔在了赵军面前的铁桌上。 接着,陈锋划了一根火柴,手腕前伸,用一种极度傲慢和施舍的姿态,替赵军点燃了香烟。 “抽吧,好好尝尝这人世间的最后一口烟。” 陈锋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眼神中透着一股残忍的戏谑。 “抽完这口,签了字,老子亲自送你上路!” 赵军颤抖着手,夹起那根大前门,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大口。 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肺部。 赵军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深处那抹极致的冰冷,缓慢而悠长地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 青烟袅袅升起,在刺眼的白炽灯下扭曲、消散。 …… 与此同时。 县城街道上,狂风卷着大雪“呜呜”地呼啸着。 然而,这漫天的风雪,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彻底撕裂! “轰!轰!轰!!!” 三辆体型庞大、罩着厚重墨绿色军用帆布的解放牌军用大卡车,犹如三头在雪夜中狂奔的史前巨犀。 它们以一种横冲直撞的狂暴姿态,疯狂地碾压着泥泞的街道! 而在三辆军卡的最前方! 一辆挂着“002”顶级军牌的吉普车,油门被彻底踩死,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朝着县公安局的方向疯狂飙车! 吉普车后座上。 李宝玉面罩寒霜,双眼死死盯着前方。 凭借着父亲大秘的默许和自己县委公子的滔天特权,他强行集结了一个警卫连! 这三辆卡车里,装载着整整一个满编连的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而且全部实弹配发! “快!再特么开快点!!” 李宝玉冲着司机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绝不允许赵军,折在一群下三滥的黑警手里! 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杀气,在黑夜中狂飙突进! …… 地下室内。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根大前门香烟,在赵军极其缓慢、刻意拖延的吸吮下,终于燃烧到了尽头。 橘黄色的烟头即将烫到手指,赵军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烟蒂按在铁桌上,用力地碾碎。 但他依然没有去拿那支钢笔,而是磨磨蹭蹭地搓着手,低着头不说话。 坐在对面的陈锋,看着赵军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耐心终于被彻底耗尽。 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杂种,你特么在这跟我拖延时间呢?!” 陈锋勃然大怒! 他猛地站了起来,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成了狰狞的形状。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你以为拖延时间会有人来救你吗?做你妈的春秋大梦!” 陈锋彻底撕破了伪装,他一把拔出腰间的54式手枪,“咔哒”一声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死死地顶在了赵军的眉心正中央! “老子数三声,不签字,我现在就打爆你的脑袋!” “一!” 冰冷的枪管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然而,面对顶在眉心的枪口,刚才还浑身发抖的赵军,此刻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脸上的恐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陈锋看着赵军那双犹如死水般的眼睛,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和邪火。 “好!骨头硬是吧?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陈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既然直接打死没法交差,那就彻底摧毁他的意志! 反正这里有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 “把那套家伙事儿给我搬过来!” 陈锋收起手枪,冲着身后的两个民兵残忍地狞笑了一声。 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向刑具室。 没过半分钟,两人嘿咻嘿咻地抬着一台沉重的老式军用手摇电话机走了出来。 这台电话机外壳掉漆,但旁边那个粗大的金属摇把子却被摩擦得锃亮。 机身上,赫然延伸出两根带着裸露铜丝的黑色导线! 看到这东西,赵军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电刑! “这玩意儿原本是前线通讯用的,手摇发电。” 陈锋走上前,一把扯住赵军破棉袄的衣领,“嘶啦”一声,粗暴地将其棉袄扯开。 两个民兵上前,将那两根带着铜丝的导线,一根缠在赵军的锁骨上,另一根则直接绕到了他腰窝的敏感处,死死勒紧! 陈锋一把攥住那根冰冷的金属摇把子,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狞笑。 “我告诉你,这玩意儿只要老子一摇,电压瞬间就能飙到上百伏!” “那滋味,保证让你瞬间屎尿齐流!” “我今天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老子的手摇发电机硬!” 陈锋咬牙切齿,手上的肌肉猛地绷紧,准备疯狂地转动那个摇把子! 就在这摇把子即将被转动第一圈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毫无预兆地从众人的头顶上方轰然炸裂!!! 紧接着! “踏踏踏踏踏踏!!!” 一阵犹如排山倒海、雷霆万钧般的沉重军靴践踏声,夹杂着刺耳的拉动枪栓声,犹如决堤的洪水,从楼道里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整个地下室的墙壁都在这股恐怖的震动中簌簌掉灰! 人还没到! 一道滔天怒吼声,顺着地下室的通风管道,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般轰然砸下。 “今天谁要是敢动赵军一根寒毛!!!老子特么的把你全家活埋了!!!” 这声咆哮,犹如阎王点卯,带着镇压一切的滔天权势,在逼仄的地下室里来回激荡! 陈锋那只死死握着摇把子、正准备发力的手。 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彻底僵死在了半空中! 第81章 降维打击! “轰隆!!!” 根本没给地下室内任何人反应的时间,那扇重型审讯室的铁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砰”的一声巨响! 沉重的铁门犹如炮弹般砸在审讯室的水泥墙上! 下一秒,走廊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军靴践踏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十几道刺眼的高亮度强光手电光束,犹如一柄柄利剑,瞬间切开了地下室昏暗的光线! “全特么把手举起来!不许动!!!” “枪放下!谁敢动一下,立刻击毙!!!”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暴喝声,十几名身穿厚重军大衣、浑身上下透着百战杀气的警卫连战士,犹如猛虎下山般狂涌而入! 十几把黑洞洞的56式冲锋枪,瞬间拉开保险,呈标准战术交替掩护队形,将陈锋和那几名还没回过神来的武装民兵死死锁定! 那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正规军机动部队!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根本不是这群平时只会在乡镇里作威作福的治安民兵能够扛得住的! “当啷!” 陈锋身旁的一名民兵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半自动步枪直接砸在了地上。 陈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那双原本充满残忍戏谑的三角眼,此刻凸出得几乎要掉出眼眶,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地震颤着。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里那根金属摇把子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却连弯腰去捡的勇气都没有。 “踏、踏、踏……” 在一群荷枪实弹的警卫连战士簇拥下,李宝玉犹如一尊杀神,面罩寒霜地踏入了审讯室。 李宝玉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向了被死死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 当他看清赵军此时的惨状时,这位在县城里横着走的“混世魔王”,只觉得一股极其狂暴的邪火,瞬间炸碎了天灵盖! 赵军的破棉袄被粗暴地撕开。 锁骨上、腰窝里,死死地缠绕着两根连着手摇发电机的裸露铜丝! 而最让李宝玉目眦欲裂的,是赵军双脚脚踝上,那副已经将皮肉磨出血丝的三十斤重的死刑犯大号脚镣! “我操你妈的陈锋!!!你特么狗胆包天啊!!!” 李宝玉的眼珠子瞬间红透了,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整个人猛地向前窜出! 陈锋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半个字。 李宝玉那穿着厚底军靴的大脚,已经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踹在了陈锋的胸口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肋骨断裂声在逼仄的审讯室内极其清脆地炸响! “噗!” 陈锋那一百八十多斤的魁梧身躯,竟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双脚离地,犹如一只断线的风筝,狠狠地撞在身后的水泥墙上。 “李……李少……” 陈锋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墙角,满嘴是血,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祈求。 他做梦都想不到,一个从乡下抓来的泥腿子盲流,怎么会把县委大院里那个最不能惹的活祖宗给招惹过来了。 而且对方还动用了警卫连这种大杀器! 被锁在铁椅子上的赵军,冷眼看着被一脚踹废的陈锋,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戏台已经搭好,正规军已经下场,现在,是该亮剑了。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冷意完美隐藏。 他微微抬起那张冷峻的脸,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异常清晰。 “你要是再晚来半分钟,我这把骨头,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听到赵军那虚弱却又强装镇定的声音,李宝玉更是心如刀绞,愧疚与暴怒交织在一起。 “军哥!兄弟来迟了!你受苦了!”李宝玉咬着牙。 赵军微微偏了偏头,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内衣的口袋。 “我左边内怀的兜里,有个红本本,你拿出来,好好给他们看看。” 李宝玉一愣,立刻快步走上前,伸手探入赵军的内怀。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个硬皮证件的瞬间,李宝玉立刻反应了过来! 他猛地将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以及那本带着防伪钢印的“特聘采购员”证件抽了出来! 李宝玉转身,大步走到瘫在墙角的陈锋面前。 他抡起手臂,“啪”的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那本硬皮证件死死地拍在了陈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李宝玉指着文件上那枚硕大的国徽钢印,厉声咆哮,声音犹如滚滚天雷,震得在场所有民兵耳膜生疼。 “县物资局特批!局长亲笔签名!加盖县革委会最高钢印的特聘高级采购员!” “赵军,是专门为国家统购大局、为国创汇去深山寻找顶级战略物资的核心人员!” 陈锋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证件上那刺目的钢印,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开始了不可抑制的剧烈痉挛。 李宝玉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字一顿,犹如阎罗宣判。 “陈锋!你身为武装部干部,私设公堂,动用私刑!你知不知道,你铐的是谁?!” “蓄意谋杀国家高级干部!蓄意破坏国家战略物资统购大局!串通黑恶势力残害忠良!” 这三顶足以捅破天的大帽子扣下来,每一条,在1975年的严打期,都足够陈锋在刑场上被枪毙十回! “嗡。” 陈锋的大脑彻底炸开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一股腥臊的热流控制不住地从他的裤裆里涌出,顺着裤腿流在水泥地上,形成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色水渍。 这位平时在县城里作威作福的民兵大队长,竟被活活吓尿了裤子! “不……不是的……李少!李少你听我解释!” 陈锋不顾胸口断骨的剧痛,疯狂地翻身爬起,双膝重重地砸在碎玻璃和血水混杂的地上,冲着李宝玉疯狂地磕头! “砰!砰!砰!” 脑袋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瞬间鲜血淋漓! “是他妈的刘三奎!是那个王八蛋害我啊!!!” 在生死存亡的极限恐惧下,陈锋毫不犹豫地将刘三奎卖得一干二净! “刘三奎说这是一个外地逃窜来的悍匪……我瞎了狗眼,我真的不知道赵爷是上面的人啊!求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放了你?去阴曹地府里跟阎王爷解释去吧!” 李宝玉厌恶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地上的尿渍,猛地一挥手。 “把这群穿着这身皮的杂碎,全给我下了枪!反铐起来!” “咔嚓!咔嚓!” 如狼似虎的警卫连战士立刻扑了上去,将陈锋和那几个吓傻的民兵死死按在地上反铐住双手。 “把他们全部押上军车!直接拉到城西的军管处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去探视,按同谋论处!” 李宝玉的一句话,直接给陈锋等人的命运判了死刑。 被拉去普通的局子里,或许还能找关系疏通。 但被拉去连光都透不进去的军管禁闭室,迎接他们的,将是比死还要漫长和恐怖的无尽折磨! “不!!!李少饶命!赵爷饶命啊!!!” 在一阵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和求饶声中,陈锋等人像拖死狗一样,被无情地拖出了地下室。 审讯室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几盏白炽灯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钥匙呢?!特么的眼瞎了?!赶紧解开!” 李宝玉转身,冲着一旁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缩在角落里的狱警怒吼。 那名狱警哆嗦着掏出一大串钥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咔哒、咔哒”几声脆响,解开了铁椅子上那沉重的精钢束缚。 赵军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勒出一道道紫黑色血痕的手腕。 他将破烂的棉袄拢了拢,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血迹。 “军哥,今天这口恶气出了,刘三奎和陈锋这两个杂碎,算是彻底完了。” 李宝玉走上前。 赵军拍了拍手腕上的灰尘,语气深沉而冰冷。 “刘三奎这孙子,今天算他运气好,没亲自待在这地下室里。” “军哥放心!”李宝玉眼中凶光一闪,咬牙切齿地拍着胸脯。 “刘三奎那个废物,我保证让他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赵军不可置否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刘三奎和陈锋这股地头蛇的势力,经过今晚这一劫,算是被彻底连根拔起了。 然而,这场看似只针对两个地痞流氓的扫黑风暴,在县城这张错综复杂的政治权力网中,引发了一场堪称十二级的大地震。 窗外,风雪愈发狂暴。 而在县城另一端。 一栋小洋楼内,一部黑色的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响铃! 第82章 政治地震! 刘宗权此刻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消息。 他面色惨白如纸,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警卫连下场了……地下室被踏平了……陈锋被军管了……” 刘宗权那张平日里阴沉稳重的脸庞,此刻已经被极度的惊恐所扭曲。 他额头上的冷汗犹如黄豆般滚滚而下,瞬间湿透了贴身的衣物。 作为在权力漩涡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政治老狐狸,刘宗权在挂断电话的瞬间,已经疯狂脑补出了一张天衣无缝的政治清洗大网! 太狠了!李家这手段简直太特么阴毒、太无懈可击了! 刘宗权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在他看来,赵军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猎户,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突然拿到县物资局加盖最高防伪钢印的红头文件? 又怎么可能在地下赌场闹事后,刚好被陈锋抓进那个没有活人能出来的地下室?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个局!这特么是李家为了清洗咱们这一派,专门抛出来的一个钓鱼的死局!” 不得不说脑补的威力恐怖如斯! 刘宗权猛地站起身,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般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眼神中满是惊恐。 “赵军根本不是什么猎户,他就是李家养在暗处的一步死棋!” 刘宗权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锋和刘三奎,那可都是他平时暗中培植、用来敛财和干脏活的利爪。 如今这两个核心骨干折了,李家下一步的刀尖,绝对是指向他刘宗权,甚至是要通过他,扳倒他背后的那位大主任! “不行!绝对不能被他们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 刘宗权的眼中爆发出亡命徒般的癫狂凶光。 他猛地扑到宽大的办公桌前,一把拉开底部的带锁抽屉,疯狂翻找,拿出了几本暗中记录着与刘三奎、陈锋的权钱交易账本。 他颤抖着手划亮一根火柴,将这些铁证,一股脑地扔进废纸篓里。 看着那升腾的火苗迅速吞噬纸张,直到它们彻底化为灰烬,刘宗权那颗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些许。 表面上的明线,已经彻底断了。 白道上,他现在绝不敢再动赵军一根手指头,甚至要绕着走。 官方的较量,他败得彻彻底底。 刘宗权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上。 二月二! 那是赵军在永安屯大婚的日子,也是整个村子人多眼杂、防备最松懈的时候! “赵军……你断了我儿子的命根子,让我刘家绝后,此仇不报,我刘宗权誓不为人!” 刘宗权那双阴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死气。 如今,他所有的复仇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鬼叔”身上。 官方的力量不能用,那就用最纯粹、最黑暗的江湖手段! “鬼叔出手,从无活口!二月二,我要你赵军全家老小,在流水席上死绝!” 刘宗权对着空荡荡的书房,咬牙切齿地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与此同时。 县城风雪交加的街道上。 一辆挂着“002”军牌的吉普车,正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在风雪中平稳而嚣张地行驶着。 吉普车后座,暖风机开到了最大,将车厢内烘得暖洋洋的。 赵军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李宝玉刚刚极其恭敬递过来的一根中华烟。 历经了地下黑场的血腥搏杀、武装民兵的死亡威胁,以及地下室那距离电刑只有一步之遥的绝对绝境。 此刻的赵军,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疲惫与慌乱。 坐在一旁的李宝玉,正用偷偷打量着身旁的赵军。 他李宝玉从小见惯了各种大人物在生死关头的丑态。 他见过无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在面临绝境时吓得屎尿齐流、痛哭流涕的窝囊模样。 但像赵军这样的狠人,李宝玉这辈子是真特么第一次见! 这是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质!这是何等变态的定力! “军哥。” “今天这事儿,兄弟我是彻底服了。”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说的就是您这种人。” 赵军闻言,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宝玉,今天晚上,多谢了!” “没有你的话我这次凶多吉少!” “军哥!谢啥谢!你这话是在打兄弟我的脸啊!” 李宝玉猛地一拍大腿。 眼看吉普车就要驶出县城,拐上通往永安屯的乡道,赵军突然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 “师傅,先别出城,去城南棚户区,拐子胡同。” 李宝玉一愣,满脸错愕地转过头。 “军哥,去棚户区干嘛?”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的光芒。 “去拿点东西,我这趟来县城,本就是为了这事。” “去地下赌场,也只是打发时间罢了,东西还没拿到,我怎么能空着手回去!” 听赵军这么一说,李宝玉也不再多问,立刻吩咐司机调转车头。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在棚户区外停了下来。 赵军推开车门,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胡同。 李宝玉由于好奇,也裹紧了呢子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 胡同最深处,有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败土房。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炉火光。 赵军上前,极其规律地敲了三下门。 “嘎吱。” 破木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戴着老花镜、满脸皱纹的老头探出半个脑袋。 当他看清是赵军后,紧绷的神经明显松弛了下来,赶紧拉开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屋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焦炭和硼砂的味道。 “小哥,你可算来了。” “外面闹得满城风雨,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老银匠一边压低声音说着,一边走到墙角的火炕边,摸出了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沉重木盒。 老银匠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眼神中透着一种对手艺的骄傲。 “三百克真金,一点没糟践!” “用的最顶级的錾刻和倒模手艺,你验验货。” 赵军走上前,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掀开了那块红绸布。 “啪嗒。” 木盒盖子被弹开的一瞬间,在昏黄的煤油灯照耀下,一股璀璨夺目的金灿灿的光芒,瞬间映入眼帘! 站在赵军身后的李宝玉,眼睛猛地瞪得犹如铜铃一般。 只见那铺着黑色丝绒的木盒里,静静地躺着几件堪称艺术品的纯金首饰! 一条足有小拇指粗细、分量极其压手 在这人均月薪只有三十块钱、结婚能买块上海牌手表都算大户人家的1975年。 这纯黄金打造的“龙凤三金”! 这绝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通天豪奢! 李宝玉这种见惯了内部特供好东西的县委公子,此刻也被赵军这手笔给震住了。 赵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金手镯,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手艺不错。” 赵军从兜里掏出几张十块钱的大团结,连同尾款一起拍在桌上,随后将木盒郑重地揣进口袋里。 重新回到吉普车上,赵军缓缓开口道。 “宝玉,过些日子,哥哥我有个喜事,想请你来凑凑热闹。” “喜事?”李宝玉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亢奋地凑了过来。 “军哥,什么大喜事?” “二月二,龙抬头,我在永安屯摆流水席,我要大婚了。” 赵军偏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宝玉,直接发出了邀请。 “到时候,你作为我赵军的贵客,过来喝杯喜酒!” 李宝玉闻言,直接兴奋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军哥大婚!那可是大喜事!” “等二月二那天,兄弟我绝对去给你撑场子!!” 第83章 雪夜听息唤娇妻! 李宝玉兴奋地拍着大腿,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异常明亮。 赵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手里的烟,辛辣的烟雾顺着肺管子游走一圈,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个穿着呢子大衣、满脸亢奋的县委公子。 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李宝玉强行调动警卫连,及时相救。 他赵军现在怕是已经变成了一具死尸。 “宝玉。”赵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郑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还带着勒痕的大手,一把重重地按在了李宝玉的肩膀上。 “今天这份情,我赵军记住了。” “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李宝玉从小在县委大院那种尔虞我诈的环境里长大,见惯了人走茶凉和虚情假意。 此刻听到赵军这句纯粹到极点的江湖承诺,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 他反手死死握住赵军的胳膊。 “军哥!有你这句话,值了!” “咋们兄弟后续还有还多“合作”呢!” 李宝玉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明里暗里都在暗示那个足浴会所! 就在两人推心置腹的时刻! “吱!!!” 吉普车司机突然一脚将刹车死死踩到底! 吉普车的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操你大爷的!瞎了眼了?!” 李宝玉脑袋重重地磕在前面座椅上,猛地摇下车窗就要破口大骂。 然而,当他看清挡在前面那辆车的瞬间,喉咙里的话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风雪中,两道刺眼的大灯直直地照射过来。 拦住他们的,竟然是一辆纯黑色的红旗轿车! 在这个年代,能坐上这种级别红旗轿车的,整个县里绝对不超过三个人! 红旗轿车的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面色铁青的中年男人踩着积雪,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看到这个人,李宝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张……张叔?” 来人正是李宝玉父亲身边的绝对心腹! 张秘书根本没有看赵军一眼,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宝玉。 “李宝玉!你长本事了!强行调动县委警卫连!你知不知道今晚这事儿,连市里的高层都被惊动了?!” “大主任那一派现在正拿着这件事疯狂做文章!老爷子在书房里把茶杯都砸碎了!” “现在,立刻,马上,跟我回去!” 张秘书的话犹如一记重锤,砸得李宝玉眼冒金星。 他知道自己今晚冲冠一怒,确实捅了破天的大篓子。 李宝玉死死咬着后槽牙,转头看向赵军,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憋屈:“军哥……这……” “赶紧回去,和老爷子多少点好话。” 赵军反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脸上闪过一丝愧疚。 李宝玉狠狠地点了点头,推开车门跳下吉普车。 在钻进红旗轿车之前,他转过身,和吉普车司机叮嘱了几句,让他务必安全把赵军送回村。 司机闻言,连连点头。 黑色红旗轿车发出一声轰鸣,在风雪中掉头,风驰电掣般朝着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赵军坐在吉普车后座,看着红旗车消失的尾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份以命相托的兄弟情,他深深地刻在了心底。 …… 深夜两点,狂风席卷着长白山脉。 军绿色的吉普车在永安屯村口的大榆树下缓缓停稳。 赵军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扔给司机,客气了两句,便和司机道了别。 此刻,村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赵军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自家老宅那破败的院门前。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习惯性地放轻了脚步,动作轻缓地拨开了院门那根冻着冰茬子的木门栓。 赵军穿过院子,来到正屋的房门前。 此时夜深人静,姐妹两早已睡下。 在赵军那变态听力的加持下,屋内姐妹两的呼吸声犹如在耳边放大了一般清晰。 “呼……呼……” 炕梢的位置,传来一阵粗重绵长、毫无防备的憨睡声。 那是小姨子苏雅,这丫头睡觉睡得沉。 而炕头的位置,呼吸声却截然不同。 那呼吸极其轻浅,断断续续,甚至还夹杂着压抑的翻身声和极低的叹息。 那是妻子苏清。 丈夫进城一天一夜未归,在这个没有电话、交通闭塞的年代,她根本无法安心入眠。 赵军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他卡准苏雅打呼噜的那个停顿节点,巧妙地推开了一道极细的门缝。 借着火墙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红光,赵军轻声开口。 “清儿……我回来了。” 屋里那轻浅的呼吸声瞬间一滞!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悉索的穿衣声。 不到半分钟,里屋那扇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披着那件宽大的碎花厚棉袄,连扣子都没来得及系,她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外屋。 借着昏暗的炉火,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看着丈夫离家一天一夜、深夜才带着满身风雪归来,苏清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揪住。 她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瞬间红了,水雾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满是担忧与后怕。 “你……你怎么才回来呀……” 苏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哽咽。 赵军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里瞬间化成了一滩水。 他反手将木门死死关严,把风雪彻底隔绝在外。 “城里有点事耽搁了,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赵军轻声安抚着,大步走上前。 他顺势从怀中最贴近胸口的位置,掏出了那个带着他体温的红绸布包裹。 他一把拉过苏清那双柔弱无骨的小手,将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塞进了她的掌心。 “打开看看。”赵军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神秘。 苏清吸了吸鼻子,有些疑惑地看着手里这个盒子。 她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拨开了木盒上的黄铜卡扣。 “啪嗒。” 木盒开启的瞬间! 在这昏暗狭小、只靠着火墙透出一点微弱红光的外屋里。 那铺着黑色丝绒的木盒中,纯金打造的极品“龙凤三金”,瞬间折射出了一丝金芒! 那条足有小拇指粗细的金项链,那对雕刻着繁复龙凤呈祥图案的实心金手镯,那枚沉甸甸的金戒指…… 苏清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死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在这个连吃口纯白面馒头都算是奢侈、家家户户都在为几毛钱的油盐酱醋精打细算的七十年代! 这等通天豪奢的物件,别说是见过,她连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离谱! “军……军哥……这……这是……” 苏清连说话都结巴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的嫁妆。” 赵军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极致偏爱。 “我说过,二月二,我要让你当全村、全县最风光的新娘。” “别人有的,你要有!别人没有的,你更要有!” 这番霸道到极点、宠溺到极点的话语,彻底砸穿了苏清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父母双亡、在知青点备受欺凌、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她,何曾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疼过? 情动之下,所有的理智都被这滔天的感动彻底淹没! “唔……” 苏清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哽咽,她猛地踮起脚尖,像是一头飞蛾扑火般,死死地环住了赵军的脖子。 外屋逼仄狭小。 灶台下的火墙正烧得噼啪作响,将整个外屋的温度急剧烘高。 苏清因为刚才冲出来得太急,身上那件宽大的碎花厚棉袄根本没有系紧扣子。 在两人这激烈而紧密的拥抱中,那件厚重的棉袄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悄然滑落了半边。 棉袄滑落,里面只穿着一件贴身的单薄线衣。 那被线衣紧紧包裹着的玲珑曲线,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胸前那丰满傲人的惊人弧度,以及那盈盈一握的纤腰,瞬间与赵军坚硬如铁的胸膛死死贴合在一起! 这种极致的柔软与坚硬的碰撞,形成了极其强烈的生理冲击。 与此同时,一股独属于年轻妻子、混合着温热体温的诱人奶香,犹如无孔不入的毒药,顺着赵军的鼻腔疯狂地钻了进去。 赵军体内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轰!” 赵军的双眼瞬间泛起一层猩红光芒。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无比粗重。 他那双温暖的大掌猛地往下探去,一把扣住了苏清那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呀……” 苏清惊呼一声,感受着丈夫那散发着恐怖热量的强壮身躯。 她整个人瞬间软成了一滩春水。 两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彻底交错在一起。 干柴烈火,瞬间点燃! 第84章 正房主卧的“约定”! 就在这唇齿相依的温馨时刻! “哗啦。” 里屋那扇门,突然被人突兀地一把推开! “哎呀,憋死我了……”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毫无防备的嘟囔声,从门帘后传了出来。 紧接着,小姨子苏雅迷迷糊糊地趿拉着一双不跟脚的破棉鞋,揉着惺忪的睡眼,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这丫头晚上喝了两大碗棒子面糊糊,半夜硬生生给憋醒了,准备去屋外解决一下。 借着灶坑里微弱的火光。 苏雅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愣愣地看着二人。 只见自己的姐夫赵军,正像一头饿狼一样,将姐姐苏清死死地抵在火墙边上。 两人贴得严丝合缝。 姐姐的棉袄甚至都褪到了胳膊肘,露出了里面的线衣。 空气在这一秒,陷入了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苏雅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憨憨地看着两人,脱口而出。 “姐夫啥时候回来的?还有!姐,大半夜的你俩在外屋贴这么紧干啥呢?不嫌挤得慌呀?” 这句毫无心机、原生态的暴击问候! 就像是一盆三九天的井水,直接从赵军和苏清的头顶浇到了脚后跟! 瞬间将外屋那滔天的欲火浇了个透心凉! “啊!!!” 苏清羞愤欲绝,发出一声极其可爱的、犹如小兽般的惊恐低呼。 她那张绝美的脸蛋瞬间红得像是一块烙铁,甚至连修长的脖颈和耳根都红透了! 苏清一把推开赵军,胡乱地将滑落的碎花棉袄扯上来裹紧身体。 然后她捂着滚烫的脸颊,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般快速的钻回了里屋,连头都没敢回。 只留下赵军一个人,宛如一尊石化在原地的雕像。 满脸黑线! 赵军此刻只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阵燥热。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姐夫?”苏雅还站在原地,一脸清澈的愚蠢,“你脸咋那么红呢??” “……”赵军无言以对。 次日清晨。 老宅外屋的空气里,仿佛都充满了暧昧和尴尬的气息。 苏清站在灶台前烙着大葱猪油大饼。 浓郁的猪油香气混合着葱花味在屋子里弥漫。 但此刻的苏清,动作却显得极其僵硬。 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波光潋滟,眉眼间尽是化不开的娇羞媚态。 她端着盛着玉米碴子粥的粗瓷大碗,走到饭桌前,愣是低着头,连余光都不敢跟坐在主位上的赵军对视哪怕一秒。 昨晚那滚烫的触感和粗重的呼吸,就像是烙印一样刻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双腿发软。 偏偏此时,毫无眼力见的苏雅正坐在饭桌旁,手里抓着一张金黄酥脆的猪油大饼,咬着筷子,一脸懵懂地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姐,你昨晚到底和姐夫在火墙边上练啥功呢?” “噗。” 赵军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粥,险些直接喷出来。 “苏雅!你吃你的饭!!” 苏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赵军突然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他伸手探入怀中。 在姐妹俩疑惑的目光中,赵军直接掏出了另一个红绸布包裹! 他将包裹放在桌面上,轻轻一推,直接推到了正在啃大饼的苏雅面前。 “打开看看。”赵军淡淡地说道。 苏雅愣了一下,油乎乎的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小心翼翼地解开红绸布,打开了那个黄铜卡扣。 “啪嗒。” 当第二套一模一样、雕工精美的“龙凤三金”在晨光下亮出时! 饭桌上瞬间死寂!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齐齐傻眼了。 赵军竟然在城里打了整整两套通天豪奢的极品金首饰! “又……又一套?” “军……军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黄金啊?!” 苏清吓得脸色惨白,猛地站了起来。 赵军没有解释黄金的来源,他一把将苏清拉回凳子上坐下,双手死死握住她颤抖的手。 “小雅。” 赵军的声音掷地有声,犹如重鼓般敲击在姐妹俩的心坎上。 “既然进了我赵家的门,你就是我赵军的亲妹子!” “这首饰,是我提前给你备下的嫁妆!”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字字铿锵。 “长嫂如母,长兄如父!以后我赵军绝不让你们姐妹俩受半点委屈!” 这番话,犹如一道天雷,直接劈进了姐妹俩的心里。 苏雅看着那盒闪瞎眼的真金,再看着眼前的姐夫,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她感动得泣不成声。 苏清更是眼泪决堤,她双手死死反握住赵军的手。 她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浓烈的爱意。 饭后。 雪过天晴,阳光刺眼。 赵军带着红肿着眼睛却满脸幸福的姐妹俩,溜达着去了工地上视察即将落成的大红砖瓦房。 工地上一片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见金主来了,立刻满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赵东家!您快来看看!这正房主卧,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老王像个邀功的奴才,将一家三口领进了那间极其宽敞明亮的正房主卧。 “您看这墙!”老王用力拍着那厚实的墙壁,唾沫横飞地疯狂炫耀 “清一色的双层极品红松木做骨架,外面包着双层烧透的大红砖!中间我还给您填了锯末子防寒!” “我敢打包票!这屋的隔音保暖效果,在咱们永安屯绝对是无敌的!” 视察了一圈后。 趁着老王去外面指挥卸水泥,小姨子苏雅正蹲在院子里好奇地研究那台压水井的间隙。 赵军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的死角。 他从背后霸道地伸出双臂,一把圈住了苏清的腰肢! “呀!” 苏清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她瞬间软绵绵地靠在了赵军宽厚滚烫的胸膛上。 赵军微微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贴上她那已经红得滴血的耳垂。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具侵略性、带着灼热呼吸的磁性嗓音,在苏清耳边低语。 “等二月二结了婚……” “咱们搬进这间隔音好的里屋……” 赵军的手臂猛地收紧,语气中透着一股憋了许久的邪火。 “我看苏雅那死丫头,还能不能半夜起来,打断咱们……!” 轰! 苏清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 她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赵军死死圈着她的腰,她差点直接瘫倒在地上。 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媚眼如丝,娇嗔地白了赵军一眼,却乖顺地将头深深埋进了他的怀里。 二月二!龙抬头! 此刻,赵军对于那个特殊日子的期待值达到了巅峰! 第85章 瑞雪迎大年! 赵军搂着苏清,深吸了一口她发丝间的清香,顺势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惹得苏清又是一阵娇羞的轻呼。 此时的永安林场,早已被连日来的大雪覆盖,入眼皆是一片银装素裹。 虽然赵军嘴里念叨着“二月二,龙抬头”的大婚之日,但那实际上是农历二月初二,满打满算还得有一个多月的光景。 眼下真正迫在眉睫的,是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春节。 一月底的腊月寒冬,冷风如刀子般刮过树梢,但永安屯里的年味儿却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家家户户都在扫雪、糊窗户缝,空气中隐隐飘着各家熬猪油、炖酸菜的烟火气。 回到老宅子,屋里的铁炉子烧得正旺,把整个外屋烘得暖洋洋的。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已经换上了上次赵军从县城供销社买回来的崭新衣服。 那新衣服穿在两人身上,掐腰的设计将姐妹俩玲珑有致的身段完美勾勒出来。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土布的七十年代,这身打扮简直洋气得有些扎眼。 苏雅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转头看向正在揉面的苏清。 “姐,咱今年这年夜饭吃点啥啊?菜单定下来没呀?!” 苏清熟练地翻动着面团,眉眼间全是掩不住的笑意。 “定啦!白面饺子肯定得管够,里面包足足的猪肉大葱馅儿!” “到时候再拿猪油,炸点麻花和鱼段,炖个小鸡盖蘑菇,配上白面馍馍……” 姐妹俩叽叽喳喳地盘算着,清脆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 赵军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内心升腾起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前世他孤家寡人,纵然家财万贯,过年也是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大平层。 而现在,有了这热气腾腾的家,有了满眼都是他的漂亮媳妇。 “光有这些细粮和猪肉可不够。” 赵军灌了一口热水,暗自盘算。 “媳妇这身子骨以前亏欠太多了,过个大年,必须得进山搞点最顶级的长白山野生山珍,给她好好补补气血。” 正琢磨着,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踩雪声,紧接着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军子!在家没!” 是老叔赵有财的大嗓门。 赵军放下茶缸子推门迎出去,只见赵有财正领着一个穿着厚呢子大衣、头戴火车头帽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这男人赵军认识,正是林场总部食堂的孙主任。 大冷的天,孙主任这会儿却急得满头大汗,手里还吃力地拎着两瓶特供西凤酒、两条大前门香烟。 “哎呦!赵特派员!赵爷!” 孙主任一见赵军,那腰杆子立刻弯下去了三分,脸上堆满了讨好与谦卑的笑容,连称呼都变了。 孙主任现在可是门儿清。 眼前这个年轻人,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拿野猪肉换票据的穷猎户了。 人家现在手里攥着县物资局特批的红头文件! 那是名正言顺的“高级采购员”,身份比他这个林场食堂的后勤主任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孙主任,大过年的,你这唱的是哪一出?” 赵军没有摆架子,侧了侧身子,把两人让进了屋。 一进屋,感受着铁炉子的热气,孙主任赶紧把厚礼放在八仙桌上,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 “赵爷,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来求您救命来了!” 原来,快过年了,林场几百号重体力伐木工人都在眼巴巴地盼着年夜饭的油水。 可谁成想,今年县肉联厂的猪肉定额严重不足,分到永安林场的连牙缝都不够塞。 眼看工人们就要过个“素年”,底下的人心浮动,怨声载道,连林场场长都急得拍了桌子,死命令压在了孙主任头上。 孙主任走投无路,这才提着厚礼,拉着在大队里说话最管用的老叔赵有财做背书,硬着头皮登了赵军的门。 有了上次的合作,现在他想求赵军进山想想办法。 赵有财坐在一旁,抽了口旱烟,搓着手说道。 “军子,老叔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不愁吃穿。” “但这林场里头,不少都是看着你长大的街坊长辈。” “你要是顺手能帮一把,老叔这张老脸在林场也算是彻底立住了。” 赵军看着老叔那期盼的眼神,再看看孙主任那卑微的姿态,嘴角勾起一抹豪爽的笑意。 他深知此举有一箭双雕的好处。 一来,能借此彻底巩固老叔赵有财在永安屯和林场的威望,以后家里有个大事小情,老叔说话就是圣旨。 二来,自己今天本来就打算进山打猎弄点好山珍给媳妇补身子,顺水推舟捞个人情,百利而无一害。 “孙主任,瞧你这话说的,都是为了给国家搞建设的工人兄弟,这事儿我接了!” 赵军一拍桌子,干脆利落。 “哎呦!活菩萨啊!” 孙主任激动得差点没给赵军跪下。 送走千恩万谢的孙主任和老叔后,赵军立刻转身走向后屋准备家伙事儿。 他走到灶台的火墙根底,看了一眼柴火垛下面那个隐蔽的暗槽。 稍微犹豫了一下,赵军还是决定不动用这把大杀器。 这把军用大杀器属于违禁品,极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从红漆木箱底翻出了那把双管猎枪。 “咔哒!” 赵军熟练地掰开枪管,检查了一下击针,随后将十几发独头弹塞进子弹袋里,系在腰间。 换上厚实的破羊皮袄,戴上防风保暖的狗皮帽子,赵军抓起双管猎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嘘!” 赵军两根手指捏在唇边,吹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忽哨。 “汪!!!” 后院狗棚里,黑龙发出一声兴奋的狂吠。 它兴奋地围着赵军疯狂打转,眼中的野性光芒在雪地里熠熠生辉。 “走!黑龙!进山!” 赵军大手一挥,一人一狗,如同两柄利剑,直接杀入了茫茫的林海雪原之中。 长白山的原始森林里,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声响。 进了山,赵军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股隐藏在骨子里的顶级掠食者气息彻底爆发。 进山不到一个小时,黑龙突然压低了身体,鼻子紧紧贴着雪面,发出了急促的低呜声。 赵军快步上前,拨开一层浮雪,看到了几个比成人拳头还大的杂乱蹄印。 蹄印边缘的雪渣还没有完全冻结。 “还冒着热气儿……是一群野猪,刚过去没多久!” 赵军眼中精光大盛,立刻打了个手势。 黑龙心领神会,立马顺着气味向前摸去。 没过多久,在翻过一道山梁后,赵军借着一棵参天红松的掩护,探头看去。 只见前方三百多米外的一处背风山坳里,一群野猪正用长长的獠牙拱着雪层,寻找底下冻僵的草根和橡子。 粗略数过去,足有七八头之多。 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野猪群中一头体型最庞大的头猪猛地抬起头,冲着风口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 “哼哧!” 下一秒,这群机警的野猪犹如炸了锅一般,掉头就往更深处的密林里疯狂逃窜! “想跑?!” 赵军冷笑一声。 换做普通猎户,在齐膝深的暴雪中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发足狂奔的野猪群。 但这对于药丸强化后的赵军来说,就是一场纯粹的体能碾压! “黑龙!上!” 赵军双腿肌肉猛地绷紧,犹如一头人形暴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狂飙突进! 他借着树干的力道不断飞跃,每一次蹬踏都跨出两三米的距离。 这是一场长达一个多小时的越野追击! 狂风在耳边呼啸,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但赵军却觉得体内的血液在疯狂沸腾。 他远超常人的变态体能在这场追逐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前方的野猪群在长时间的雪地狂奔中,体力开始严重透支,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队伍末尾,两头体型极其肥硕、重达三百多斤的大野猪因为跑得太慢,逐渐脱离了猪群。 “就是现在!” 赵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脚下一个急刹,借着惯性整个人向前滑跪在雪地上。 在这个高速运动的瞬间,他猛地举起了双管猎枪,枪托死死抵在肩窝。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风雪! 右管的独头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洞穿了跑在最后面那头野猪的粗壮后脖颈。 那头三百斤重的庞然大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一头栽倒在雪坑里,巨大的惯性让它在雪地上足足滑出去了十几米。 枪声一响,另一头落后的野猪吓得亡魂皆冒,惊慌失措地想要改变方向。 然而,赵军根本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 枪口微微平移,瞬间锁定! “砰!!!” 左管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这一枪,精准无误地从那头野猪的侧肋骨缝隙狠狠轰了进去,直接将它的心脏搅成了一滩烂泥! 两头三百多斤的野猪,在顷刻间被赵军双管齐发,当场干倒!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大步走到两头野猪的尸体旁。 他拔出腰间的侵刀,熟练地给野猪开膛破肚。 “干得漂亮,黑龙,过来吃口热乎的!” 赵军割下两块带着热气的猪心扔给黑龙。 饱餐一顿后,赵军用砍断的树枝和野藤蔓,就地制作了一个结实的简易爬犁。 他将两头放过血、去了内脏,但加起来依然超过五百斤的野猪牢牢绑在爬犁上。 赵军把牵引绳挂在肩膀上,猛地一发力。 “嘎吱。” 沉重的爬犁在雪地上被硬生生拖动。 这种对于普通人来说足以压断脊梁的重量,在强化后的赵军面前,根本不叫事儿。 他甚至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就这么轻松地拖着两头巨大的野猪,踩着来时的脚印,准备出山。 风雪渐渐小了些。 就在赵军拖着爬犁,路过一片隐蔽的乱石林时。 原本还在前面几十米外撒欢探路的黑龙,突然像中了定身法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它浑身的黑色毛发犹如钢针般根根炸立,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它死死盯着前方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巨大枯树洞,喉咙里发出了一种压抑、甚至带着一丝恐惧的低沉咆哮声! “呜……呜……” 赵军停下脚步,眼神瞬间锐利如刀。 能让拥有狼青血统的黑龙吓成这副模样,绝对不是普通的野兽! 他放下牵引绳,端着双管猎枪,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凑了上去。 顺着黑龙的目光,赵军来到了那处巨大的枯树洞前。 他眯起眼睛,用脚尖轻轻扒开树洞边缘半米多深的厚重积雪。 就在积雪被拨开的瞬间,露出了底下干枯的树皮。 而那树皮上,赫然刻着几道触目惊心、深达寸许,足有成年人三根手指并拢那么宽的巨大抓痕! 抓痕里的木茬子还带着新鲜翻动过的痕迹! 看着这几道恐怖的抓痕,赵军的瞳孔在这一瞬间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危险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是?长白山黑瞎子的冬眠仓子!” 第86章 富贵险中求! 赵军死死盯着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巨大抓痕,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在这个年代的东北长白山,老猎人中间流传着一句铁律:“宁斗下山虎,莫惹出仓熊!” 眼前的这个巨大的枯树洞,正是长白山成年黑熊用来熬过漫长严冬的“冬眠仓子”。 赵军太清楚这一票的收益有多么逆天了! 且不说那几百斤肥得流油的熊肉,能让林场食堂那帮伐木工人们彻底沸腾。 单说那四只能用来做国宴级别年夜饭主菜的极品熊掌,就是市面上拿着钱都买不到的无价之宝! 更何况,一头成年黑熊体内,还孕育着一颗被称为“软黄金”的名贵熊胆! 这东西在三岔河的地下黑市,价格绝对能轻松破千!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白送到嘴边的一份天大新年贺礼! 但是,这泼天的富贵背后,隐藏着的却是极其恐怖的死亡风险! 冬眠中的黑瞎子,新陈代谢降到了极点,一旦被强行惊醒,起床气加上极度的饥饿感,会让它瞬间陷入一种绝对狂暴状态! 它的力量可以轻易拍碎一块脸盆大小的花岗岩,速度在短距离内更是能爆发出超越骏马的恐怖冲刺! 而赵军此刻手里,只有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这意味着,他只有两发子弹! 面对一头四五百斤的狂暴重装坦克,这两发子弹如果不能精准地打穿黑熊的头骨,或者轰碎它的心脏。 哪怕是偏了一寸,陷入疯狂的黑熊都会在临死前,用那磨盘大小的熊掌,把赵军活生生拍成一滩肉泥! 容错率,几乎为零! 狂风裹挟着雪渣子,打在赵军那张冷峻的脸庞上。 他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哈气,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退缩与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比风雪还要狂暴的野性! “富贵险中求!干票大的!” “黑龙!退后!” 赵军低喝一声,打了个手势。 猎犬黑龙虽然勇猛,但在这种级别的猛兽面前,冲上去就是被一巴掌拍断脊椎的下场。 黑龙呜咽了一声,服从地夹着尾巴,退到了距离树洞三十米开外的一处高坡上,警惕地盯着这边。 支开了猎犬,赵军开始做细致的战术准备。 他在脑海中快速模拟着黑熊冲出仓子后的所有可能路线。 他绕着那处枯树洞观察了一圈,最终选定了一棵距离洞口大约十五米远、树干足有两人合抱粗细的百年红松作为掩体。 这个距离,既在独头弹的射程之内,红松粗壮的树干又能作为他躲避熊掌致命一击的缓冲点。 赵军拔出腰间的侵刀,迅速清理掉红松周围齐膝深的积雪,踩实了脚下的地面,确保在后退和走位时绝对不会打滑。 一切准备就绪! 赵军从腰间的牛皮子弹袋里,极其郑重地摸出两发黄澄澄的纯铅独头弹。 “咔哒!” 枪管折开,子弹上膛,重新合拢。 赵军大拇指用力,将双管猎枪的两个击锤掰到了底。 “咔!咔!” 两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雪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赵军双手端平猎枪,枪托死死抵在右侧的肩窝里,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树洞。 他用脚尖挑起一块足有拳头大小的坚硬冻土块,然后右腿猛地发力! “嗖,砰!!!” 冻土块犹如出膛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树洞上方的朽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大量的积雪和朽木渣子簌簌地掉落进了黑黢黢的仓子里。 “黑龙!叫!”赵军发出一声暴喝。 “汪!汪汪汪!!!” 早就憋足了劲的黑龙,站在高坡上,冲着树洞的方向发出了充满挑衅意味的狂吠! 巨大的砸击声伴随着猎犬的狂吠,彻底打破了冬眠仓子里的死寂。 一秒…… 两秒…… 趁着这个间隙,赵军再次填充了一颗子弹。 此刻,赵军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因为他变态的听力,已经捕捉到了一阵从地下深处传来的、犹如破风箱般粗重的喘息声! 下一秒! “吼!!!!!” 伴随着一声仿佛能震碎漫天风雪的恐怖咆哮声! 树洞上方的积雪瞬间轰然炸开! 漫天的雪雾中,一头体型犹如黑色铁塔般、体重绝对超过四五百斤的成年黑熊,带着腥臭的气息,从地底的仓子里轰然冲出! 那是一头真正的山林霸主! 它那双因为冬眠被打扰而充血的猩红小眼,在冲出仓子的瞬间,就死死地锁定了站在十五米外的赵军! 没有丝毫的停顿,没有一丝的犹豫! 狂暴的黑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它四肢猛地刨地,带起大片的泥土和雪块,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赵军疯狂地直扑而来! 第87章 斩黑瞎! “吼!!!” 腥臭!极度的腥臭! 伴随着那声仿佛能撕裂耳膜的恐怖狂吼,一股混合着腐肉、泥土和陈年老垢的刺鼻腥风,犹如实质般狠狠拍在赵军的脸上! 漫天炸开的雪雾之中,一头体型堪比黑色铁塔的成年长白山黑瞎子,轰然碾碎了冬眠仓子口的朽木,直挺挺地冲了出来! 太快了! 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一头体重绝对超过五百斤、看起来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在短距离冲刺时竟然能爆发出超越奔马的速度! 它四只粗壮的熊掌在雪地里疯狂刨动,每一步踏下,都在地面砸出一个雪坑,连带着周围的积雪都在剧烈震颤。 十米! 七米! 五米! 在这生死存亡的绝境刹那,赵军的大脑却冷静得可怕。 那颗神秘黑药丸带来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在他那双骤然收缩的瞳孔里,黑熊那疯狂扑杀的动作,就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慢镜头。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它嘴角因为极度暴怒而甩出的浓稠涎水,看到那双布满血丝、透着残忍杀意的小眼睛! “就是现在!” 三米! 狂暴的黑熊在距离赵军仅剩三米的地方,猛地直立而起! 那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黑色高墙,瞬间遮蔽了赵军头顶的光线。 两只长着数寸长、犹如精钢倒钩般利爪的熊掌,高高扬起,带着恐怖的力量,朝着赵军的脑袋狠狠拍下! 就在黑熊人立而起,发出致命咆哮,将那张血盆大口彻底暴露出来的零点一秒! 赵军动了。 他没有退半步,而是右肩死死顶住枪托,双臂稳如泰山,枪口微抬。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彻底撕裂了长白山的风雪! 右管的纯铅独头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顺着黑熊怒张的血盆大口,毫无阻碍地狠狠轰了进去! 子弹瞬间击碎了它的上颚,在巨大的空腔效应下,直接将黑熊的脑干和半个后脑勺搅成了一团烂泥! 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白色的脑浆,犹如喷泉般从黑熊的后脑激射而出,洒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但赵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生命力有多顽强了,很多老猎人就是死在了临死反扑的黑瞎子手里。 “砰!!!” 左管的击锤轰然落下! 第二发独头弹,精准无误地从黑熊胸口轰了进去,直接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巨大心脏,轰成了一滩碎肉! “轰隆。” 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庞大熊尸,在巨大惯性的裹挟下,犹如一辆失去动力的推土机,直直地朝着赵军滑行过来。 “哧。” 最终,那头五百多斤的黑色铁塔,在距离赵军不足半米的地方停住。 滚烫的鲜血,顺着黑熊破碎的口鼻疯狂涌出,在雪地上迅速融化出一个个血坑,升腾起阵阵刺鼻的白气。 “呼……呼……” 赵军保持着端枪的姿势,足足过了三秒钟,才缓缓放下发烫的枪管。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几滴温热熊血,眼神中的狂野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兴奋。 “汪!汪!” 躲在三十米开外高坡上的黑龙,此刻才敢夹着尾巴跑过来。 它围着那座小山般的熊尸疯狂嗅探,喉咙里发出敬畏的呜咽声。 “行了,别闻了,今儿个咱算是发财了。” 赵军拍了拍黑龙的脑袋,从腰间拔出那把锋利的侵刀,直接跨步骑在了熊尸上。 杀熊只是第一步,取宝才是重头戏! 他手法极其专业,每一刀都避开所有骨骼的连接处。 随着他的手腕一翻、刀锋一挑,不过十几分钟,四只肥厚无比的极品黑熊掌,便被他齐刷刷地卸了下来。 看着这四只厚实的熊掌,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玩意儿,留着过年的时候当主菜再好不过。” 收好熊掌,赵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其郑重。 他握紧侵刀,顺着黑熊的胸腔一路划下,精准地拨开厚厚的脂肪和内脏。 当他的手探入熊肝附近时,指尖触碰到了一团坚韧且充满弹性的东西。 赵军眼睛猛地一亮,小心翼翼地将其剥离出来。 当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沾着血丝的熊胆暴露在空气中时,赵军的心跳忍不住漏了半拍! 这颗熊胆,没有一丝杂色,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在雪地的反光下,表面竟然泛着一层犹如金属般厚重的暗金色光泽! “极品铜胆!” 赵军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长白山老猎人的口口相传中,熊胆分三六九等。 草胆最次,铁胆居中,金胆难寻。 而这种泛着暗金色泽的“铜胆”,是熊胆在极端条件下发生变异的极品,其药用价值是普通金胆的数倍! 在1975年的黑市上,这玩意儿就是真正能吊命的神药,一克铜胆的价值,远超同等重量的纯金! “发了。” 赵军手脚麻利地掏出随身携带的防潮油布,将这颗无价之宝层层包裹,贴身塞进了最里面的棉袄口袋里。 处理完这些,他将几百斤重的无头熊尸也搬上了那个已经被两头野猪压得嘎吱作响的简易爬犁。 落日余晖将长白山的雪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傍晚时分。 永安林场总部大院。 几百个刚刚结束了一天繁重伐木作业的工人,正端着洋铁盆,没精打采地往食堂走。 肉联厂断供的消息早就传开了,所有人心里都憋着一股邪火。 马上就要过年了,干最累的活,却只能天天造大白菜炖土豆,谁能受得了?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了一阵沉重且刺耳的摩擦声。 “嘎吱,嘎吱!”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下一秒,整个林场大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在一瞬间瞪得犹如铜铃,连手里的洋铁盆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只见大院门口,赵军肩膀上勒着粗大的牵引绳。 在他的身后,那个简易的木排爬犁上,赫然绑着两头如同小坦克般的三百斤大野猪! 而在野猪的上面,竟然还压着一头犹如黑色小山包一样的无头黑熊尸体! “吧嗒……”不知道是谁猛地咽了一口口水。 “肉……全是肉啊!!!” “黑瞎子!我的亲娘祖奶奶!那是长白山的黑瞎子!” 短暂的死寂过后,整个林场大院彻底沸腾了! 几百个眼冒绿光的汉子,呼啦啦地全围了上来,死死盯着那流着残血的肉山。 食堂孙主任听到动静,从后厨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当他看清爬犁上的东西时,这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竟然激动得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赵爷!您这是猎王啊!!” 孙主任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死死抱住赵军的大腿。 他知道,就凭这几千斤大肉,他在林场工人心里的地位,绝对要封神了! “孙主任,赶紧起开,把这肉弄到食堂,给兄弟们加餐吃肉!”赵军豪爽地大笑一声。 “对!加餐!吃大肉片子!” 工人们的欢呼声震天动地。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点起了火把,有人直接扛出了后厨用来炖大锅菜的两口大铁锅,整个大院里洋溢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过年氛围。 然而,就在几百号人欢天喜地、几把杀猪刀刚刚磨得锃亮准备开膛破肚之际! 一道极其尖锐、透着股阴阳怪气的破锣嗓子,突然在人群外围突兀地炸响! “都给我住手!反了你们了!林场辖区内打到的野物,那是国家的集体财产!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这私自处理?!” 众人一愣,人群被几个保卫科的人极其粗暴地推开。 只见林场副场长贾德财,挺着个腐败的大肚子,披着件藏青色的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满脸阴沉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在保卫科当干事的亲侄子,贾强。 贾德财看都没看那些眼冒绿光的工人。 他那双闪烁着极度贪婪与算计的绿豆眼,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爬犁上的黑熊尸体和野猪肉。 第88章 贪心不足蛇吞象! 贾德财这一声破锣嗓子,让原本热火朝天、准备杀猪吃肉的林场大院瞬间陷入了死寂 几百号伐木工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篝火劈啪作响,映照着贾德财那张满是横肉、透着官威的脸。 这个贾德财是永安林场主管后勤的副场长。 在林场这片天,他就是个名副其实的“贾扒皮”,平时最爱雁过拔毛。 工人们的白面定额、清油指标,没少被他变着法地克扣。 他一直想把食堂主任这个油水丰厚的位置,换成自己那个在保卫科当干事的亲侄子贾强,所以处处针对老实巴交的孙主任。 这次县肉联厂断供,本来就是贾德财暗中使绊子。 他早算计好了,想借着工人们过年吃不上肉的暴动,顺理成章地给孙主任扣个“办事不力”的帽子,直接免职。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赵军! 这小子不仅硬生生拉回了上千斤的顶级野味,破了他的必杀局,眼看着还要让孙主任在工人里的威望达到顶峰! 贾德财在办公室听到风声,立刻带着侄子气急败坏地赶了过来。 “孙主任,你好大的胆子啊!” 贾德财倒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皮笑肉不笑地走到那座肉山前,官腔打得震天响。 “国家三令五申,坚决打击私相授受!” “这永安林场辖区内的山头上打下来的野物,那就是国家的集体财产!不入场部的统一大库,你敢在这私自分赃?” “你这食堂主任的帽子是不想要了吧!” 孙主任一听这话,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贾扒皮说是入库,实际上拉进他的私库后,转手就会被他倒卖给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人换成真金白银,工人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孙主任急得冷汗直冒,赶紧凑到贾德财身边,压低声音焦急地提醒。 “贾副场长!您少说两句吧!这位赵军兄弟,手里可是有县物资局的特批红头文件!他打的猎物,那是受上面保护的!” “去你妈的!” 贾德财被贪欲彻底蒙蔽了双眼,反手一把将孙主任推了个趔趄。 “什么狗屁红头文件?老子告诉你,在永安林场后勤这一块,老子就是法!” 骂完孙主任,贾德财那双闪烁着极度贪婪的绿豆眼,死死地盯在了爬犁上那头巨大的黑熊尸体上。 作为在这片大山里混了半辈子的老油条,贾德财的眼睛毒得很。 他走上前,用皮鞋尖踢了踢黑瞎子肚子上那道长长的大口子,又看了看四根光秃秃、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熊腿腕子。 贾德财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狂热贪光。 “好啊!”贾德财猛地转过头,指着赵军的鼻子,厉声喝问。 “这黑瞎子的肚子都被掏空了!四个熊掌也没了!小子,熊胆呢?!” 贾德财理直气壮地向前逼近一步,唾沫横飞。 “熊胆那可是国家统购的珍贵药材!肯定是被你个小瘪犊子私藏了!还有你脚边那个渗血的麻袋,里面装的就是熊掌吧?!” 贾德财指着赵军,图穷匕见。 “今天这几千斤肉,我场部全没收了!还有熊胆和熊掌,统统给我交出来!” “敢贪墨国家的野生药材,老子今天就让你蹲笆篱子!” “叔,跟他废什么话,我来搜!” 旁边那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侄子贾强,狗仗人势地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抢赵军脚边的麻袋,甚至另一只手还想去掏赵军的内怀。 “砰!” 赵军眼神一寒,连半句废话都没有,抬腿就是极其干脆利落的一脚! 这一脚带着恐怖的力量,直接踹在了贾强的膝盖骨上! “哎呦卧槽我的腿!” 贾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场跪倒在雪地里,抱着脱臼的膝盖疯狂打滚,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反了!!”贾德财吓得倒退了两步,随即勃然大怒,指着赵军咆哮。 面对这种不知死活的地头蛇,赵军甚至连去掏内怀里那份红头文件的欲望都没有。 因为对付这种基层恶犬,最好的武器就是群众的怒火!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护食的本能足以让人化身野兽! 赵军冷笑一声,一跃跳上了那装满肉的沉重爬犁。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贾德财,随后猛地转过头,声音洪亮如钟,对着周围那几百个伐木工人大吼道。 “工友兄弟们!孙主任今天舍下老脸求我进山,就是为了让大伙儿吃点好的!” “我赵军拼了命打回来的肉,本想让大伙儿敞开了吃!” 赵军的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回荡,字字诛心。 他猛地一指地上面色惨白的贾德财,声音陡然拔高。 “但你们这位贾副场长说了!这肉得拉进他的大库房!” 赵军深吸一口气,大声煽动起来。 “今天这肉,你们是想吃进自己肚子里,还是看着他贾德财拉走塞进他自己的腰包?!” 这句话,犹如一颗火星,直接扔进了火药桶! 几百个常年干着最繁重体力活、在风雪里卖命的林场汉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嘎嘣”一声断了! 断人肉食,如杀人父母! “我干你娘的贾扒皮!你平时克扣老子们的细粮就算了,今天连赵兄弟给咱打的过年肉你都敢抢?!” “没天理了!打死这个狗日的贪官!” “我看谁敢动老子的肉!” “当!当!当!”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 那是伐木工人们抄家伙的声音! 数百名满眼血丝的林场汉子,拎着沾满松油的开山大斧、一米多长的大伐木锯、沉重的撬棍,一言不发,步步紧逼! 人群犹如铁桶一般,瞬间将贾德财和那个还在地上哀嚎的贾强死死地围在了核心! 那几百号工人聚集在一起爆发出的恐怖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肝胆俱裂! “你……你们干什么?!造反吗?!” 贾德财看着四周那一双双想要活撕了他的猩红眼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脸庞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如纸。 “叔……叔救我……” 贾强吓得魂飞魄散,颤抖着手想要拉枪栓鸣枪示警。 “去你妈的!” 旁边一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伐木工怒吼一声,手里的开山斧抡圆了,“砰”的一声,直接用斧背狠狠砸在贾强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伴随着贾强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夜空。 那把步枪直接被砸飞到了雪堆里。 “哗啦……” 看着步步逼近、随时准备把他们叔侄俩剁成肉泥的愤怒群众,贾德财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他的棉裤裆流了出来,滴落在雪地上。 这位在永安林场作威作福多年的副场长,双腿一软,像烂泥一样“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抖若筛糠。 赵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吓尿了的贾德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89章 狂欢之夜! 此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酸味、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剁了这老狗!”一个双眼通红的伐木工怒吼着。 他手里的开山斧已经高高举起,锋利的斧刃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一旦这一斧子劈实了,那绝对是脑浆迸裂的下场。 在这法制严苛的七十年代,聚众杀害国家林场干部,下手的人,包括带头煽动的赵军,肯定不会有啥好下场。 赵军虽然杀伐果断,但他绝不会让无辜的工人为了一个人渣去陪葬。 他要的是借势立威,而不是同归于尽。 “都给我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军发出了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狂暴怒喝!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现场数百人的嘈杂声。 那个高举开山斧的汉子浑身一震,斧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周围那些双眼猩红、失去理智的工人们,也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了赵军。 就在刚才,赵军一个人拖回几千斤肉山,在他们心里已经彻底封神。 这声断喝,带着绝对的威压,硬生生地镇住了即将失控的暴动。 瘫在雪地里、裤裆还滴着腥臊黄水的贾德财,原本已经吓得紧闭双眼等死了。 此刻听到赵军喝止了工人,他先是一愣,随即那颗被吓停的心脏又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在贾德财那扭曲的逻辑里,赵军不敢让工人动手,肯定是因为怕了官方,怕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 “哈……哈哈哈哈!” 死里逃生的贾德财像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两步,随后指着赵军和周围的工人。 “你们这群泥腿子,居然敢聚众手持凶器,企图谋杀国家干部!这是造反!这是反革命!” “你给我等着!老子这就回场部打电话!我要调动县武装部的民兵,把你们这群暴徒,全特么抓进局子里去蹲笆篱子!” 面对贾德财死到临头还敢乱咬的嚣张气焰,那些刚刚冷静下来的工人们再次捏紧了手里的斧头。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小丑般疯狂跳脚的贾德财,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溢出一抹冷笑。 “调县武装部来抓我?” 赵军轻巧地跃下,皮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 他一步步走到贾德财面前,从容的将手伸进了最贴近胸口的内怀口袋里。 贾德财见状,吓得猛地一哆嗦,还以为赵军要掏什么凶器。 然而,赵军掏出的并不是刀枪,而是一个带着国徽防伪钢印的硬皮证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爆响! 赵军手腕一抖,将那本“县物资局特聘高级采购员”的红皮证件,像抽耳光一样,狠狠地砸在了贾德财的脸上! 证件厚实的硬皮边缘直接在贾德财的颧骨上刮出了一道血印子,随后掉落在雪地里,翻开了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一页。 “睁开你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赵军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判。 “老子是县物资局特批的高级采购员!我进山打猎,是为国家统购大局、为国创汇去深山寻找顶级战略物资!” “你一个林场的副场长,不仅不配合国家重要物资人员的工作,反而企图私吞国家战略财产,现在更是要污蔑我是反革命?”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看着雪地里那枚鲜红刺目的钢印,贾德财脸上的癫狂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就在这时,林场大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吉普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在人群外围停下,永安林场的正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在几个干事的簇拥下,满头大汗地挤进了人群。 王海波早就听到了风声,他其实一直想拔掉贾德财这颗仗着县里有关系就处处掣肘他的毒瘤,但苦于一直抓不到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刚才远远看到暴动,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要出人命大事,现在挤进来一看,却发现局面竟然被一个年轻人控住了。 孙主任眼尖,立刻扑过去,压低声音把赵军的身份和贾德财企图强抢物资的事情快速汇报了一遍。 王海波听完,眼睛猛地一亮! 他低头看了一眼雪地上的那个证件,心头剧震。 这种盖着县里最高防伪钢印的红头文件,绝对做不了假。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背后的能量可能大得吓人!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给他的绝杀机会! 王海波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换上了一副铁面无私的面孔,大步走到贾德财面前。 “贾德财!你太让我失望了!” 王海波怒目圆睁,指着地上的贾德财破口大骂。 “国家把你放在副场长的位置上,是让你为工人兄弟们谋福利的!你竟然敢打国家特聘采购员的主意,破坏统购大局!” 王海波转头,冲着身后刚刚赶到的几名心腹保卫科干事厉声下令。 “立刻下掉贾强的枪!把贾德财和贾强这叔侄俩给我铐起来!连夜押送公社纪委严查,绝不姑息!” “咔嚓!咔嚓!” 两副冰冷的手铐瞬间锁死了贾德财叔侄俩的手腕。 贾德财此时才如梦初醒,他知道自己这回是踢到了钛合金铁板上,彻底栽了。 但他心有不甘,在被拖走时,像疯狗一样冲着王海波嘶吼。 “王海波!你敢动我?!我上面有人!我县里的靠山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是派系倾轧!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涉及派系斗争的威胁一出,王海波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他看了看旁边气定神闲的赵军,又看了看周围几百个对贾德财恨之入骨的工人。 王海波咬了咬牙,在心里飞速权衡利弊。 这次他名正言顺,只要一鼓作气把案子办成铁案,贾德财背后的靠山也不敢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保他! “带走!把他的嘴给我堵上!”王海波大手一挥,彻底断了贾德财的生路。 随着这颗毒瘤被强行拔除,整个林场大院爆发出了狂欢声! “王场长英明!” “赵兄弟万岁!” 几百号工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危机解除,孙主任立刻指挥食堂的伙计们行动起来。 几口能煮下一整头牛的大铁锅被架在院子里,熊熊烈火烧得木柴劈啪作响。 成盆的野猪肉和处理好的熊肉被倒进沸腾的开水里,浓烈的油脂香气和肉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永安林场。 林场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狂欢、最奢侈的一个夜晚。 工人们端着搪瓷盆,大口吃肉,大碗喝着烈性烧刀子,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在场长办公室里。 王海波和孙主任将赵军请到了上位,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赵兄弟,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仅让工人们吃上了肉,还帮我拔掉了这颗眼中钉。” 王海波姿态放得很低,满脸感激。 “王场长客气了,都是为国家办事的兄弟,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赵军滴水不漏地应酬着。 随后,王海波和孙主任对视了一眼,孙主任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双手推到了赵军面前。 “赵爷,亲兄弟明算账,这两头野猪和黑瞎子,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斤出头。” “咱们场部虽然不宽裕,但绝对不能白拿国家统购人员的血汗成果。” “我们按照市面上的肉价,给您折算了一千五百块钱。” 孙主任认真地说道。 赵军本想推辞,毕竟他这趟已经收获了熊胆和熊掌,肉只是顺带的人情。 但耐不住王海波和孙主任的死活坚持。 在这年头,官方账目必须平,不然容易落下话柄。 赵军权衡后,豪爽地将那一千五百块钱巨款收入怀中。 酒足饭饱之后,赵军将四只熊掌和那颗用防潮油布包裹好的熊胆装进了帆布口袋,背在肩上。 在孙主任和几百号工人的千恩万谢中,赵军带着猎犬黑龙,趁着夜色踏上了赶回永安屯的路。 然而,赵军并不知道的是。 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七十年代,信息传播的速度同样恐怖。 永安林场有个叫赵军的狠人,干死了一头五百斤出仓黑瞎子”的爆炸性新闻,正通过那些在林场运木材的卡车司机,疯狂传播。 这风声,自然也传到了三岔河地下黑市,传到了老烟枪的耳朵里。 次日清晨。 永安屯,赵军家的老宅里。 温暖的阳光透过糊着白纸的木窗棂照在火炕上。 赵军起个大早,他正坐在八仙桌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颗极品熊胆表面的血丝和杂质。 在晨光的折射下,那颗深邃墨绿色的熊胆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犹如金属拉丝般的暗金色光泽。 赵军眯着眼睛,在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东西的价值。 就在这时。 “轰,突突突突!” 一阵狂躁摩托车引擎声,猛地撕裂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伴随着刺耳的急刹车,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在赵军家的院门外硬生生停住。 院子里的黑龙瞬间炸毛,发出震耳的狂吠。 赵军眉头微皱,放下手里的熊胆,推门而出。 只见从偏三轮的挎斗里,连滚带爬地翻下一个人。 来人穿着貂皮领子的大衣,正是三岔河鬼市老把头的心腹,胡林! 然而,和上次骑着摩托车来送大礼时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截然不同。 此刻的胡林满脸焦急,眉毛和胡子上全是冻结的冰碴子。 胡林刚一落地,就直接扑在了赵军面前的雪地上。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直接从怀里抱出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黑色牛皮包,不由分说地塞进了赵军的手里。 赵军下意识地拉开牛皮包的拉链,瞳孔猛地一缩。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的十元面额大团结!足足有五大捆! 整整五千块钱! “赵爷!十万火急啊!” 胡林冻得上下牙直打架死。 “老把头让我带了五千块现洋当定金,求您务必带上东西跟我去一趟三岔河!出大事了!” 第90章 省城风云! 凛冽的寒风在永安屯的土墙外呼啸。 赵军看着手里那沉甸甸的五千块钱巨款,又看了一眼胡林,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精光。 他深知老烟枪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能让他这种老狐狸砸出五千块现金当“请人”的定金,绝对是碰上了大事! “进屋说。” 赵军声音清冷,领着胡林进了暖和的外屋,然后顺手关紧了房门。 一进屋,感受着铁炉子散发出的滚滚热浪,胡林僵硬的身体这才猛地打了个哆嗦,恢复了些许知觉。 赵军拉过一张板凳让他坐下,又倒了一大茶缸子滚烫的热水推到他面前。 “咕咚咕咚……” 胡林捧着茶缸子,几大口开水灌下肚,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 “说吧,大清早的带着五千块钱来,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赵军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胡林,冷声盘问。 胡林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的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赵爷,昨晚永安林场几百号人杀猪分熊肉的动静实在太大了。” “今天凌晨,第一批去三岔河拉货的运木材卡车司机,把这事当成评书在黑市的早点摊上给吹了出去。” 胡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 “老把头是个懂行的老江湖,他一听熊肉全留在了林场食堂,立刻就推断出,那只黑熊身上最值钱的熊胆,绝对在您赵爷的手里!” 听到这里,赵军冷笑了一声。 “他鼻子倒是灵,不过就算知道我手里有熊胆,他至于急得让你带着五千块钱定金来请我吗?” “赵爷,您是有所不知啊!”胡林急得直拍大腿,声音压得极低。 “老把头之所以能在三岔河这种三不管地带把地下黑市做得风生水起,全靠背后有一把通天的大‘保护伞’!” “那是省城里的一位实权大首长!” 胡林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恐惧。 “就在前天半夜,首长的贴身秘书给老把头打来保密专线。” “首长的革命老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疾旧伤突然爆发,心脉枯竭,已经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了!” “省城的西医专家全束手无策,几个顶级的老中医会诊后得出结论,现在能给老爷子吊住这最后一口气的,就只有新鲜的极品熊胆!” “现在省城那边的政治局势极其紧张,全靠老爷子这根定海神针在上面镇着。” “如果老爷子突然咽了气,首长这边没有提前布局好应对措施,政敌立刻就会借题发挥、趁机发难!” “一旦这把保护伞在省城倒台,老把头在三岔河的地下黑市,绝对会被被连根拔起啊!” 胡林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 “所以赵爷,老把头才会如此着急!” 听完这番话,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幽深。 在七十年代的特殊历史时期,一切商业和地下势力的运作,其底层逻辑永远是政治权力的博弈。 赵军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直达省城高层核心的人脉资源,远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 如果能借着这颗熊胆,彻底搭上省城实权首长的线…… 那他赵军以后在这白山黑水之间,简直可以横着走! “药,我确实有。” 赵军没有废话,转身走进里屋,直接将那颗用防潮油布层层包裹的极品“金丝铜胆”贴身收好。 他换上一件厚实的大衣,拿起双管猎枪,大步走出屋门。 “走,去三岔河!” 在和老婆跟小姨子说明清楚情况后,赵军乘坐偏三轮摩托车直奔三岔河。 两个小时后,赵军和胡林抵达了三岔河伐木场的地下隐秘内堂。 此时的老烟枪,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乌烟瘴气的屋子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一晚上抽空了两包烟,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推开,当老烟枪看到赵军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迈步走进来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赵老弟!你可算来了!” 老烟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干枯的双手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东西……东西带来了吗?” 赵军面无表情地拨开老烟枪的手,走到八仙桌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油布包,当着老烟枪的面,一层层缓缓剥开。 当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那颗足有成人拳头大小、通体墨绿、在昏暗灯光下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熊胆,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 整个内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烟枪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这颗熊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金丝铜胆?!这竟然是一颗发生了变异的极品铜胆!” 老烟枪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他太知道这东西的价值了。 普通熊胆或许只能续命几天,但这种药效暴烈的金丝铜胆,绝对能把踏进鬼门关的人给硬生生拉回来! 他深知,如果能亲自把这颗无价之宝送到省城首长手里,那就是一份泼天的救命之恩! 以后他在省城将获得无法想象的政治庇护和特权。 老烟枪咬了咬牙,猛地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疯狂地转动密码锁。 “啪嗒!” 保险柜打开,老烟枪直接从里面抱出厚厚的三捆大团结,“砰”的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赵老弟!这额外加的三千块钱,加上刚才胡林给你的五千块定金,一共八千块!” 老烟枪的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颗极品铜胆,我买了!!” 八千块钱!在1975年,这笔钱足以在省城买下几套带院子的小洋楼! 然而,面对这钞票,赵军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突然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死死按住了桌上的那颗金丝铜胆。 “老把头,你想一个人去省城邀功请赏,我不拦你。” 赵军的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老烟枪。 显然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这颗铜胆,你如果就这么带过去,不仅救不了命,反而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老烟枪被赵军这句话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 “赵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作为前世全网几千万粉丝的赶山博主。 赵军不仅精通各种硬核的野外打猎技巧,更对长白山所有的“山珍药理”有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理解。 “金丝铜胆,乃是天地间大寒大烈之物,药性极其霸道!”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重锤般敲击在老烟枪的心脏上。 “你刚才说,首长父亲是因为旧伤复发导致心脉枯竭。” “那老爷子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破纸灯笼!” “你如果把这大寒大烈的猛药直接给他灌下去,这在药理上叫‘虚不受补’!霸道的药效瞬间就会冲破他本就脆弱的心血管!” “或许,不用等半个时辰,可能当场就能要了老爷子的命!” “轰!” 老烟枪的大脑仿佛被天雷劈中,原本因为兴奋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额头上疯狂滚落,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也是个老江湖,稍一琢磨就明白赵军绝不是在危言耸听。 如果自己真的拿着这玩意去省城邀功,结果把首长亲爹给毒死了,那他九族都不够毙的! “赵……赵爷!”老烟枪双腿一软,扑到桌子前哀求道。 “那……那这可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神药用不上啊!” 赵军看着被彻底击溃心理防线的老烟枪,眼中闪过一抹自信。 他身体微微前倾,顺势抛出了能解此死局的独门秘法。 “这极品铜胆要想救命,必须用长白山三十年以上的野生老椴树蜜,将熊胆粉层层包裹,以此来护住老爷子衰弱的五脏六腑。” “然后再用六十度以上的纯正高粱烧刀子做药引,缓慢催发药力!” 赵军目光灼灼,声音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这叫‘蜜护本,酒催脉’!” “老椴树蜜和高粱酒好找,但到底需要几分蜜来裹药?兑几滴酒来催脉?这其中的火候,多一分则药性不透,少一分则当场暴毙!” 第91章 顶级阳谋! 赵军把这句话说出口,便不再吱声了。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火柴盒,嚓地划出一根洋火,低头凑过去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草燃烧的白气在逼仄的地下内堂里缓缓散开,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老烟枪那张常年透着精明算计的老脸,此刻煞白一片。 他的喉结在脖颈上艰难地滑动了两下,两眼发直地盯着赵军。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老烟枪的脑瓜子比谁都灵光。 赵军这话根本不是在诈他。 省委大院里那位首长的老父亲,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暗疾旧伤突然爆发,如今心脉枯竭,这就等同于一盏四处漏风的破灯笼。 金丝铜胆确实是能把活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顶级大药,但这玩意儿药性大寒大烈。 要是真给老爷子直接吃下去,那股子霸道的寒气,能把老头本就脆弱的心脉直接给冲断了! 要是首长的亲爹死在了他送去的药上,别说他老烟枪这三岔河的地下黑市保不住,恐怕他全家老小的命都得填进去! “当啷”一声,老烟枪手里的那根铜包头的旱烟袋砸在了青砖地上。 他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太师椅上。 “赵……赵老弟。” 老烟枪使劲咽了口唾沫。 “你说,这方子到底该怎么配?只要你把这底交给我,除了那八千块钱,我再额外给你拿五千!” 赵军叼着烟,没接他的话茬。 他慢条斯理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将桌上那颗泛着暗金光泽的极品铜胆拿了起来。 随后,他又拿过旁边那块防潮油布,一层、两层、三层,严严实实地重新裹好,然后直接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老把头,你当这是去供销社打酱油呢?” 赵军夹着烟卷的手指了指老烟。 “那老家伙现在什么具体情况都不知道,我连面都没见到,这调配的比例,又怎么会现在就知道。” 这话自然是赵军诈他的。 目的就是要让老烟枪把自己带到那个省城首长面前。 老烟枪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赵军,看着对方眼里的深沉,他脑子转的飞快。 什么火候拿捏,什么虚不受补,这全套的说辞,就是赵军的借口!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看上这区区八千块钱! 他要的是亲自去省城,要的就是越过自己,搭上那条线。 在1975年这个当口,一切生意的底层逻辑全凭权力博弈。 一个实权首长欠下的人情,那是能在白山黑水间横着走的通天护身符! “你……你想直接搭上省委那条线?” 老烟枪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赵军掸了掸烟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爷子今天要是咽了气,你背后那把保护伞立马就得塌。” “我这趟去,是替你保命,顺道给自己寻个前程。” “这买卖你干不干?你要是觉得亏了,我这就回永安屯,你另作他法。” 说罢,赵军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脚下步步生风,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眼看赵军的手已经搭在了铁门门栓上,老烟枪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他太清楚现在的局势,政敌全盯着首长呢,老爷子一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根本没得选! “军子兄弟,等等!” 老烟枪双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喘着粗气,转身走到里屋角落,掀开一块满是灰尘的帆布,露出一台黑色的老式手摇军用电话机。 这是他唯一能直通省委大院秘书处的保密专线。 老烟枪摇动把手,接线员转接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焦急疲惫的男声。 “刘大秘,是我,老把头!” 老烟枪捂着话筒,余光瞥着赵军,咬牙对着电话快速说道。 “对!最极品的金丝铜胆搞到了!但是老爷子那身子骨现在受不住生药,我在这边找了个懂得调配这神药的高人!” “现在情况十万火急,你赶紧让军区那辆特权吉普车到县城外的国道岔路口接应!我亲自把人和药送过去!” 挂了电话,老烟枪转头冲着门外扯着破锣嗓子吼:“胡林!马上备车!” 门外的胡林听见动静,立马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急促地汇报道。 “老把头,车一直在外头候着呢!” “走!”赵军干脆利落,直接掀开厚重的棉门帘,迈入外头的风雪中。 临上那辆偏三轮摩托之前,赵军突然停住脚步。 他回过头,直接看向了胡林。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郑重起来。 “胡林,你现在立刻回一趟永安屯我家,找我媳妇苏清。” “告诉她,我被县物资局紧急抽调,去外地执行保密的统购物资采购任务了。” “你让她和苏雅在家安安心心盯着盖房子,告诉她们别担心,过几天我就回。” “哎!哎!赵爷您把心放肚子里,这话我保准一字不差给嫂子送到!”胡林连连点头。 交代完家里的大后方,赵军不再废话,跟着老烟枪坐上那辆偏三轮。 偏三轮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咆哮,直奔县城外的接应点。 不一会,车子就行驶到了县城外的一处废弃公路旁。 一辆挂着军牌的绿色BJ-212吉普车停在背风的枯树下。 车没熄火,低沉的引擎声在风雪中嗡嗡作响。 老烟枪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带着赵军上了车。 吉普车轮胎在雪地里空转了半圈,卷起大片的雪泥,随后猛地窜上了国道。 一路向南,狂飙突进。 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吉普车终于到了省城。 司机猛地一脚急刹,轮胎在省城清扫过积雪的柏油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赵军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了前方那两扇黑沉沉的雕花大铁门。 铁门两侧,笔挺地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内卫战士。 这里,就是这白山黑水间的权力巅峰,省委家属院。 车子连续过了三道严密的岗哨检查,赵军习惯性随声携带的那把防身的侵刀都被按规矩留在了门卫室。 最终,吉普车在一栋掩映在松柏后头的苏式红砖小洋楼前停稳。 还没等赵军推开车门,小洋楼厚实的实木大门就被人从里头猛地拉开了。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脸色煞白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台阶。 他走得太急,险些在台阶上滑倒,一把拽住刚下车的老烟枪,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变了调。 “老把头,东西都带来了?!” 第92章 省委大院,庸医误人! “带来了,带来了!” 老烟枪寒蝉若金,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 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这大院里的滔天权贵! 此刻,刺骨的寒风裹着冰凌子往人脖领子里直灌。 赵军跟着老烟枪的步伐,大步跨上了小洋楼的台阶。 刚一迈进大门,一股子浓烈刺鼻的来苏水味,混杂着熬煮中药的苦涩气味,直冲脑门。 这是一楼的宽敞大客厅,原本铺着厚地毯、摆着真皮沙发的地方,现在被彻底清空,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重症监护室。 在1975年这个年头,寻常县城医院连个像样的X光机都凑不齐。 但这间屋子里,竟然靠墙立着两个半人高的氧气钢瓶,床头还摆着两台带着绿色示波器的老式进口心电监护仪。 屋子正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老人。 老人双眼紧闭,面如死灰,脸颊深深凹陷下去。 要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起伏,和那仪器上慢得让人心慌的心率线条,看着跟死人已经没什么两样了。 病床前头,站着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显然已经熬了好几个大夜没合眼。 但他脊背挺得笔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那股子常年发号施令养出来的威压,就把屋里的几位大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便是那位实权首长。 首长身后,三个穿着白大褂的西医专家正凑在一起,拿着几张化验单,眉头紧锁地压低声音交流,时不时无奈地摇摇头。 病床另一头,坐着个穿灰布长衫、头发花白的老中医。 这位老中医,正是三天前给老爷子号脉,断定只有长白山新鲜熊胆能续命的主治国手。 此时,老中医正闭着眼,两根枯瘦的手指搭在老爷子的手腕上诊脉。 过了半晌,他颓然地松开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首长……” 老烟枪一进屋,腰杆子就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他放轻脚步,溜着墙根走到首长侧后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股讨好,“人接来了,药也带着呢。” 首长猛地转过身,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直接越过老烟枪,像钉子一样扎在赵军身上。 看到赵军那张年轻的脸庞,首长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恼火。 他皱起眉头,压着火气看向老烟枪。 “老把头,你在电话里说找了个懂得调配的高人,就是这个毛头小子?”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骨眼,跟我玩这种没谱的事,后果你担得起吗?” 老烟枪吓得腿肚子一转筋,赶紧一把将赵军拽到身前,急促地辩解。 “首长!您别看赵老弟岁数小,他可是个顶尖的赶山猎王!” “就凭一把刀一杆枪,硬生生从长白山老林子里崩了一头五百多斤的越冬黑瞎子!您要的神药,就在他怀里揣着呢!” “黑瞎子”和“神药”这几个字刚落音,床边那个穿长衫的老中医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直刺赵军。 赵军面不改色,迎着一屋子人的打量,直接解开大衣扣子,从内怀掏出那个防潮油布包,稳稳地放在旁边的搪瓷托盘上。 他单手利落挑开结扣,将油布一层层剥开。 当那颗表面泛着金属般暗金光泽的极品金丝铜胆彻底露出来时,屋里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竟然真的是发生异变的极品铜胆!” 老中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托盘前,一双枯瘦的手颤抖着想碰又不敢碰。 但紧接着,老中医眼底的狂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绝望与震怒。 “晚了!太晚了!” 老中医猛地转身,指着赵军和老烟枪,冲着首长厉声怒喝。 “首长!这铜胆确实是世间罕见的奇药。” “三天前若是能寻来,老领导还有救!可老领导现在是什么身子骨?心脉已枯,五脏气散!” “这极品铜胆乃是至阴至寒、至凶至烈之物!” “这等猛药此刻若是灌下去,老领导的心脉,很可能会虚不受补,遭到反噬!” 老中医越说越激动,胡子都跟着抖了起来。 “这玩意,昨天它是救命的良药,今天它就是夺命的砒霜!不能用,绝对不能用!” 旁边那几个西医专家虽然听不懂中医阴阳寒热那一套,但也立刻抓住了话头,纷纷附和。 “首长,患者现在的心率已经掉到每分钟三十次以下了。” “这种未经临床提纯的野生动物脏器,药性太烈,患者的心脏绝对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刺激!” 一时间,中西医两派权威达成了一致,这药一时间竟然成了催命符。 首长的脸色彻底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盯着托盘里的熊胆,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白。 老烟枪缩在角落的椅子旁,用袖子死死捂着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面对满屋子的绝望和质疑,赵军非但没退半步,反而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 “书读死了,还真是容易把活人往死路里逼。” 赵军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屋子里却掷地有声。 他迎着老中医快要喷火的眼睛,大步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开了口。 “老先生,您的确是国手,看出了这生熊胆的弊端。” “但您既然知道它大寒大烈,那您在那些古籍上,看没看到过一招破局的手段,叫‘蜜护本,酒催脉’?” 老中医一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似乎在极力回忆,却半天没答上话来。 眼看对方沉默,赵军接着抛出了干货。 “老爷子确实虚不受补,这熊胆要是直接兑水服,那是找死。” “所以这第一步,必须得用长白山的野生老椴树蜜,把这胆粉层层裹起来!” 赵军指了指托盘里的铜胆,条理清晰地扔出药理逻辑。 “老中医,您懂药性,我用西医的理再解释一遍,三十年的野生老椴树蜜里,全是高浓度的天然果糖和粘稠胶质。” “这裹了蜜的胆粉一旦吃进胃里,胶质会马上在胃黏膜和肠道上铺一层极厚的物理保护膜。” “这层膜,不仅能压住生熊胆里带的毒性副作用,更能把胃壁吸收胆粉的速度极大延缓!” “让这暴烈的虎狼之药,变成细水长流的续命汤!” 几个西医一听这“物理屏障”和“延缓吸收”的说法,全都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猎户嘴里,竟然能蹦出完全符合现代病理学的严密逻辑。 赵军没停顿,手掌在桌子边缘重重一拍,声音陡然拔高。 “但这第二步更要命!药效是慢了,可要是进不到血里去,老爷子的心脏照样得停。” “所以,得用六十度的高粱烧刀子做引子!” “老中医懂酒能行气活血,但在现代医学里,高浓度的纯粮酒,就是最快、最猛的血管扩张剂!” 赵军指着那台还在微弱跳动的心电仪。 “借着高粱酒扩充血管的物理特性,让被蜂蜜稀释中和过的熊胆有效成分,直接进入全身的血液循环!” 一套无懈可击的理论。 把中医的阴阳调和与西医的现代病理学缝合得严丝合缝。 整个客厅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跳着脚反对的几个西医专家,现在面面相觑,竟然从这番话里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老中医更是脸涨得通红,一拍大腿,眼里直冒光。 “蜜护本……酒催脉!妙啊!这方子,简直是夺天地造化的神来之笔!” 首长那双熬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军,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把狂热的火。 “去!马上准备椴树蜜和高粱酒!” 首长猛地转头,冲着刘秘书下达命令,随后一把攥住赵军的胳膊。 “小兄弟,只要你能把老爷子这口气吊回来,算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滴!” 就在这时,病床边的那台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鸣。 屏幕上那根原本还在艰难起伏的绿色波浪线,猛地跳动了两下。 屋里的几个大夫脸色瞬间煞白。 “糟了!患者的心脉越来越虚弱了!” 第93章 蜜护本,酒催脉! 病房内,几名省城顶尖的西医专家见状彻底慌了神。 “室颤!患者发生室颤!心跳要停了!” 所有人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主治大夫嘶吼着下达指令:“快!准备肾上腺素静脉推注!除颤仪充电!两百焦耳,立刻!” 刺鼻的来苏水味中,护士手忙脚乱地推着沉重的除颤仪冲上前来。 两块涂满了导电凝胶的金属电极贴片被高高举起,带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眼看着就要狠狠按在老爷子的胸口上! “都给我住手!你想让他立刻毙命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暴喝在屋内轰然炸响! 赵军大步流星地跨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死死攥住了那名主治大夫的手腕。 “你干什么?!这是在抢救!”西医大夫气急败坏地咆哮。 赵军一把将他推开,眼神中带着一股骇人威压,死死镇住全场。 他指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首长老父亲,声音冷酷。 “你们自己看看他的身子骨!心脉枯竭,五脏气散!” “你们这高压电击打下去,再加上那虎狼一样的化学猛药,确实能逼着他的心脏再跳动几下。” “但那是回光返照!”赵军转过头,一字一顿道。 “等药效一过,体内的机能被透支完毕,到时候神仙难救!” “你……你这是一派胡言!”西医大夫被噎得脸色铁青,转头看向首长。 “首长!不能听这个乡下猎户的啊!” 此刻,首长那双熬得血红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赵军。 这位掌握着滔天权力的铁腕人物,此刻正经历着此生最极度痛苦的纠结。 一边,是代表着现代医学最高权威的省城专家下达的绝望宣判。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从深山老林里走出来、深不可测的年轻猎户。 赵军没躲闪,迎着首长的目光,坦坦荡荡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绝对自信。 “砰!” 首长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红砖墙上,指关节瞬间磕出了鲜血。 他剧烈地喘息着,犹如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雄狮,随后猛地转头,咬着牙发出了一声低吼。 “所有人退后!全听他的!出了事,我担着!” 首长这句军令状一出,几个西医专家瞬间像霜打的茄子退到一边,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甘与等着看笑话的冷芒。 旁边那个老中医则激动得胡子直翘,死死盯着赵军。 “酒和蜜呢?!”赵军沉声喝问。 “来了!来了!” 首长的贴身警卫员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撞开大门,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瓶没有任何标签、专供内部的六十度极品高粱烧刀子,以及一个白瓷罐子。 罐子一打开,一股带着草木清香、边缘已经结出厚厚一层白霜的野生老椴树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将手探向后腰,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自己那把侵刀,在进省委大院过安检的时候被门卫按规矩扣下了。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旁边那个已经看傻眼的西医主刀大夫,伸出手:“给我一把消过毒的手术刀,快!” 大夫在首长杀人般的目光逼视下,哆哆嗦嗦地递过一把泛着寒光的柳叶形医用手术刀。 赵军接过这把现代手术刀,走到托盘前。 那颗表面泛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极品金丝铜胆,正静静地躺在防潮油布上。 他屏住呼吸,手腕发力,刀尖精准地在那层厚实的暗绿色胆壁上,轻轻划开了一个微小的十字切口。 没有汁水四溢,只有一种近乎固态的胶状物。 赵军犹如挤牙膏一般,两根手指捏住熊胆的两端,小心翼翼地挤出了三滴呈现出暗金琥珀色、散发着一种奇异腥香的胆膏。 “把蜜倒进青花瓷碗,半碗!” 警卫员手脚麻利地照做。 赵军将那三滴价值连城的胆膏滴入碗中,随后拿起一根竹筷,开始在碗里飞速搅拌。 他必须让老椴树蜜里的粘稠胶质,将这大寒大烈的虎狼之药死死包裹起来,形成一层坚不可摧的物理保护膜。 足足搅拌了三分钟,直到碗里的蜂蜜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赵军才停下手。 随后,他拔开烧刀子的瓶塞,顺着碗边,滴入了一盅六十度的烈性高粱酒。 酒香混着蜜香与熊胆的腥气,冲天而起! “捏开老爷子的嘴!” 赵军一声令下,首长亲自上前,双手颤抖着捏开了老父亲干瘪紧闭的牙关。 赵军端起青花瓷碗,手稳如磐石,将那暗红色的琥珀色药液,一点一滴地缓缓灌了下去。 最后一滴药液入喉。 整个重症监护室里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病床上的老爷子犹如一截枯木,毫无反应。 心电仪上的线条依旧是一条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直线,心率在每分钟二十次的死亡边缘疯狂试探。 缩在墙角的老烟枪双腿彻底发了软。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把里面那层厚实的棉袄都给浸透了。 他心里凄厉地哀嚎着。 完了!这回算是彻底交代在省城了!全家老小都得跟着陪葬! 时间走向了二十分钟。 那几个被驳了面子的西医专家开始频繁地看手表,互相对视的眼神里满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嘲弄。 其中那个主刀大夫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走到首长身边,压低声音道。 “首长……医学是严谨的,奇迹没有发生,您……可以通知家属准备后事了。” 首长那伟岸的身躯猛地晃了晃,犹如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因为赵军的自信而燃烧起的一丝希望之火,此刻正在一点点地熄灭。 绝望的阴霾,犹如实质般笼罩了全场。 赵军眼睛死死盯着老爷子的胸膛。 “急什么?椴树蜜的胶质在胃液里融化,需要时间。” 赵军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无情地走着。 就在分针指向二十五分钟的那个刹那! 老爷子干瘪的胃部里,那层死死包裹着熊胆猛药的蜂蜜胶质,终于被胃酸彻底融化。 极品金丝铜胆那磅礴浩瀚的药力,犹如决堤的洪水,正式汇入了老爷子全身的血液循环! “滴!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死气沉沉的直线,突然毫无征兆地迎来了一个极其有力的绿色波峰! “动了!心率动了!”一个小护士尖叫出声,声音都劈了叉。 紧接着,在所有人见鬼般的目光注视下,屏幕上的心率数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爬升! 最终,那剧烈跳动的线条,稳稳地停留在了一个虽然虚弱、但却规律的频率上! “呼!呼噜……” 病床上的老爷子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犹如拉破风箱般的沉重浊气。 紧接着,他那张原本布满死气的灰败脸庞上,竟然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微红血色! 他那干瘪的胸膛,也开始了肉眼可见的、有节奏的起伏! 奇迹降临了!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抢回来了一条命! 刚才还满脸嘲弄、甚至暗示准备后事的西医专家们,此刻惊得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主刀大夫猛地摘下金丝眼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的嘴里喃喃自语:“这……这简直是神迹!” 第94章 破局通天路! “让开!全给我让开!” 那个穿着灰布长衫、满头白发的老中医犹如疯了一般,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西医,直接扑到了病床前。 他三根枯瘦的手指猛地搭在老爷子的手腕寸关尺上,闭眼凝神。 仅仅三秒钟后,老中医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剧烈发抖。 他仰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却透着狂喜,高呼出声。 “护住了!!心脉护住了!脉象逢春,这口气,吊回来了!!” “轰!” 这句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病房内引爆。 首长那挺得笔直的脊梁,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垮塌了一下。 这位在千军万马前都不曾皱过眉头的铁汉,此刻竟是红了眼眶,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改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威严。 他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起胸膛,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郑重地举起右手,向着眼前这个乡下青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随后,首长两步跨上前,一把握住赵军那双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攥紧,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 “好兄弟!你不仅救了我父亲的命,更是稳住了这省城的天!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首长松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军,当场抛出了一个足以让这个年代所有人为之疯狂的承诺。 “说吧,要什么!无论是重金,还是这省城厅局级的高干编制,只要你开金口,任你挑!” 全场的呼吸都停滞了。 老烟枪在角落里听得直咽口水! 厅局级!这特么是一步登天啊! 然而,面对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力,赵军却没有丝毫的狂热。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笑了笑,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首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军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历经世事的洒脱。 “我赵军就是一介深山猎户,在老林子里野惯了,受不了坐办公室的拘束。” “如果给我重金的话又太扎眼,容易招灾。” “我啊,就想回长白山,守着我媳妇,过我那关起门来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 首长一愣,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赵军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自然地叹了口气。 “不过……不瞒首长说,现在这下面基层的水,深得很啊。” “就拿我们县里来说,总有些牛鬼蛇神黑恶勾结,欺上瞒下。” “我这一身蛮力在山里不怕黑瞎子,但回了村,我拖家带口的,媳妇又是个下乡知青,就怕遭了那些阴损小人的暗算。” 赵军抬起头,直视首长的眼睛,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全盘托出。 “我不要钱,也不要做大官,我只求首长能赐我一张能在底下县里震得住场子、能护我那家宅安宁的底牌。” 以退为进,滴水不漏! 首长在官场沉浮几十年,什么老狐狸没见过? 他一眼就看透了赵军的通透、隐忍,以及那份把老婆家人看得比权势更重的赤子之心。 在这个年代,懂得见好就收、不贪权不恋财的年轻人,太罕见了! “哈哈哈哈哈!” 首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了三声,看向赵军的眼神里更是多了一份毫不掩饰的欣赏。 “好小子!是个顾家、重情义的真汉子!这脾气,对我的胃口!” “刘大秘!”首长转头一声厉喝。 “到!”秘书快步上前。 “马上拿纸笔来,把我书房里那部直通省委红色保密专线的号码写下来,交给赵兄弟!” 首长雷厉风行地挥手。 “另外,立刻去给赵兄弟办一份特批手续!要最高级别的!” 刘大秘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亲自跑腿去办。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栋省委洋楼里上演了堪称魔幻的效率。 刘大秘亲自指挥,省委大院宣传部的专属摄影师扛着笨重的海鸥双反相机,满头大汗地冲进病房外间。 他们直接扯了一块红布挂在墙上,打起高强度的镁光灯,给赵军拍了一张免冠证件照,然后拿着底片一溜烟地冲向暗房加急冲洗。 另一边,省军区的户籍科、武装部档案室,在刘大秘的连环夺命电话下全线开绿灯。 所有冗长的政审流程在“首长特批”四个字面前被全部砸碎。 仅仅一个小时后。 刘大秘双手捧着一个带着淡淡墨香味的硬皮证件,恭敬地递到了赵军手上。 赵军翻开硬皮。 左侧是他那张透着凌厉气息的黑白照片,照片上和右侧的职务栏上,赫然压着一枚鲜红钢印! 省军区最高级别的防伪钢印! 而在职务那一栏,赫然用钢笔龙飞凤舞地填着十个大字:省军区特供后勤处编外干事! 在这个极为特殊的七十年代,这张不起眼的证件,其分量简直重如泰山。 它不受地方政府管辖,直接隶属于军区。 这不仅是一张合法持枪、畅通无阻的通行证,更是一张连底下县太爷见了,都得规规矩矩以礼相待的通天“免死金牌”! 旁边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老烟枪,此刻看着赵军手里那张证件,彻底五体投地。 他不仅因为送药之功保住了在省城的庇护伞,更是对赵军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佩服不已。 救完了人,底牌也拿到手了,赵军此刻归心似箭。 他心里惦记着家里正在担惊受怕的苏清和苏雅。 首长深知他的心思,直接下令调派了一辆省军区编制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全速送赵军回永安屯。 …… 深夜。 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风雪交加。 赵家那座新盖了一大半的红砖瓦房旁,老宅里依旧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苏清和苏雅姐妹俩和衣坐在炕沿上。 听着外头呼啸的寒风,再回想起白天那个叫胡林的男人来传的话,姐妹俩提心吊胆,根本不敢合眼。 “姐……姐夫不会有事吧?这去外地采购,天寒地冻的……”苏雅小声嘟囔着,眼眶红红的。 “别瞎说!你姐夫那么大的本事,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 苏清强作镇定地安慰着妹妹,但紧紧绞在一起的手指,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恐慌。 就在这时! “轰!突突突突!” 一阵霸道、粗犷的汽车引擎轰鸣声,突然在寂静的村头炸响! 紧接着,两道极其刺目的汽车远光灯,如同利剑一般撕裂了漫天的风雪,直直地照射在赵家老宅的院门上! 黑龙在狗棚里发出一声狂野的吠叫。 苏清和苏雅吓得猛地抱在一起。 这大半夜的,怎么会有汽车来? 难道是县里那些红袖箍又来抓人了?! “砰!”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紧接着,堂屋的门帘被掀起。 赵军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大步流星地迈入了屋内。 “当家的!” 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苏清悬在嗓子眼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眼泪瞬间决堤。 她刚想扑上去,却被赵军接下来的动作彻底震在了原地。 赵军反手关严了房门,随即将肩膀上那个沉重的黑皮帆布包拽了下来,然后重重地扔在了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媳妇,小雅!” 赵军眼神炽热,伸手抓住了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拉链被极其粗暴地一把扯开。 下一秒,整整八千块钱的现金! 足足八百张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崭新笔挺的“大团结”十元纸币!犹如一座小山般,从帆布包里轰然倾泻而出,铺满了大半个炕席!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几十块钱的1975年,八千块钱的现金堆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苏清和苏雅看着那堆成山的巨款,大脑在瞬间彻底宕机了。 两姐妹吓得面无血色,嘴巴微张。 还没等她们从这恐怖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赵军从内怀里掏出那本带着国徽和省军区鲜红钢印的“编外干事”证件,手腕一翻,“啪”的一声,死死地拍在了那座钱山的最顶端! “以后在谁敢欺负咱们赵家,谁就是找死!” 赵军霸气狂傲地宣告。 昏黄的煤油灯下。 苏清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犹如神明下凡般的男人。 她眼中的惊恐,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褪去,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崇拜、深入骨髓的爱意与毫无保留的狂热。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更是双手捂着嘴,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看赵军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盖世英雄。 感受着妻子那能把人融化的目光,看着这满炕的财富与权力象征。 赵军作为男人的那份极致保护欲和虚荣心,在这一刻,得到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满足! 第95章 谎言闭环! 只是,在短暂的幸福过后,苏清盯着那么多钱和证件,还是从心底升起了一丝惶恐。 “当、当家的……”苏清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这……这么多钱,你到底去干啥了?” 在这个底层小人物的认知里,除了干出掉脑袋的杀人越货勾当,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在短短一两天内弄来这巨款。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也是双手捂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惊惶。 看着妻子那张被吓得毫无血色的脸,赵军心里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涌起一股深深的心疼。 他太清楚这笔钱对她们这种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底层百姓来说,意味着多大的心理冲击。 赵军反手握住苏清那双冰凉发抖的小手,将她轻轻拉到炕沿边坐下。 他顺势将那本加盖着省军区鲜红钢印的证件拿在手里,大拇指轻轻摩挲着硬皮封面,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且坚定。 “瞎寻思啥呢,你男人的胆子虽然大,但还没大到去干那种祸及妻儿的断头买卖。” 赵军轻笑了一声,抬手给苏清擦了擦眼角的泪花,语气平稳。 他顺势抛出了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媳妇,你听我慢慢跟你说,这钱,干干净净,是上面正儿八经给咱们的。” 赵军指了指那本军区证件,声音沉稳有力。 “前天我在深山老林里打死的那头越冬黑瞎子,掏出了一颗极品的变异熊胆。” “这玩意儿我带回家,你也见过。” “那天胡林上门来……” 赵军不急不慢的把自己在省城救人的事,娓娓道来。 苏清和苏雅听得入了迷,连呼吸都放轻了。 二人听完后,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随后,赵军又翻开那本证件,露出里面那枚鲜红的防伪钢印,递到苏清眼前。 “为了方便我以后寻找战略级别的野生药材,老首长亲自给我特批了这个‘省军区特供后勤处编外干事’的身份。” 这套说辞,严丝合缝。 既解释了天文数字的巨款来源,又将那个看似突兀的军区证件完美地融合进了军民鱼水情和特事特办的时代大背景中。 没有惊心动魄的政治倾轧,只有一个乡下猎户机缘巧合立下奇功、被军区首长破格提拔的励志故事。 苏清看着证件上赵军那张神色冷峻的照片,再看看那枚代表着绝对武力与威严的军区钢印,眼底的惶恐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在这个“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年代,能和省军区搭上关系,甚至拿到首长特批的证件,这简直就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 “当家的……这、这是真的?你以后……算是有军区身份的公家人了?” 苏清的声音还在发颤,但这一次,是因为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假包换。”赵军霸气地揽住妻子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 “媳妇,我早说过,我要让你过上这十里八乡最风光的日子!” “这笔钱,你拿着!全交给你管账!” 苏清伏在赵军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丈夫强有力的心跳,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但这一次,流下的是彻底安心和幸福的泪水。 一旁的苏雅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 安抚好大后方,赵军心安理得地洗漱休息。 但他并不知道,百里之外的县城,一场针对他的猛烈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县城,林业局办公大楼。 二楼尽头的一间宽敞办公室内,暖气烧得极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档前门香烟的味道。 县林业局主管全县山林野生资源的郑副局长,此刻正脸色铁青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面前放着一个白瓷搪瓷茶缸,里面的上等茉莉花茶已经凉透了。 郑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顶微秃,身材发福,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 在这个县城的一亩三分地里,只要是跟大山、木材、野生动植物沾边的事儿,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永安林场的副场长贾德财,正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也是他在下面大肆敛财、中饱私囊的头号“白手套”。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安插在公社纪委的眼线打来了一通加急的保密电话。 贾德财叔侄俩被永安林场的正场长王海波连夜抓捕,并且直接移交给了公社纪委严办。 理由是贾德财破坏国家统购大局,企图私吞重要野生资源。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郑局长气得直接砸碎了手里那个心爱的紫砂烟灰缸。 “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郑局长猛地一拍桌子,肥厚的脸颊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贾德财被抓,不仅意味着他每年上万块钱的“孝敬”彻底断了来源,更意味着王海波在公然打他的脸! 而根据眼线的汇报,导致贾德财落马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永安屯一个叫赵军的乡下泥腿子猎户! 郑局长冷笑连连,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 在他的信息茧房和固有的阶层傲慢里,他压根没把赵军当回事。 “一个拿着县物资局狗屁采办证的乡巴佬,也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 郑局长咬着牙,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冷光。 在七十年代的地方行政架构中,县物资局负责统购统销,权力的确不小。 但在长白山这种靠山吃山的地方,县林业局在山林野生资源上拥有着绝对的原产地管辖权! 说白了,只要这山里的东西没走出林子,那就是林业局说了算。 物资局的采办证,在林业局的执法权面前,那就是个随时可以作废的摆设。 郑局长甚至在心里已经完成了自洽。 王海波这老狐狸肯定是想借着这个乡下猎户由头,拔掉贾德财。 那个叫赵军的,不过是王海波抛出来的一把枪而已。 “好你个王海波,你想拿物资局扯虎皮?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长白山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郑局长将烟头狠狠按灭在办公桌上,猛地站起身。 他要用雷霆手段,以绝对的武力直接把那个叫赵军的源头给按死,然后再把案子翻过来! 只要坐实了赵军“非法侵吞国家珍稀林业资源”的死罪,那物资局的红头文件就是一张废纸,王海波的算盘也得彻底落空! “小刘!马上通知局里的林政执法大队,全副武装,集合!” 郑局长冲着门外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气。 “备两辆吉普车,我要亲自带队,去一趟永安屯!” 半个小时后,两辆挂着县局牌照的绿色吉普车,轰鸣着驶出县城,带着一股刺骨的肃杀之气,直扑永安屯而去。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傲慢的郑局长根本不知道,自己此行去招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恐怖的逆天存在。 第96章 降维打击! 上午十点,永安屯的雪停了。 但冷风依然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 赵军家废弃牛棚推平后建起的新宅基地上,此刻正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包工头老王头拿了赵军给的足额工钱,干活极其卖力。 几十个工人,在周围用厚帆布和铁炉子搭起的“温室”里砌着红砖。 这栋在七十年代农村堪称奢华的红砖大瓦房,已经初具规模,宽敞的正房大门和玻璃窗框都已经立了起来。 赵军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烟,站在一旁跟老叔赵有财商量着过完年上梁的具体事宜。 “轰!突突突突!” 就在这祥和安宁的时刻,村道尽头突然传来两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两辆喷涂着县林业局白色字样的绿色吉普车,在覆满积雪和烂泥的土路上狂飙突进。 “吱!!!” 伴随着尖锐到让人牙酸的急刹车声,两辆吉普车嚣张地直接冲上了赵军新宅工地外围的土坡。 几乎是擦着老王头刚拌好的一大堆水泥停了下来。 工地上的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他们手里拿着泥抹子和铁锹,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两辆代表着县里绝对官方力量的小车。 车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一个挺着硕大啤酒肚、穿着件将校呢大衣的中年男人,在一群穿着制服的林政执法大队人员的簇拥下,满脸阴沉地走下车。 此人,正是急于给心腹贾德财翻案、顺便立威的县林业局郑副局长。 郑局长那双闪烁着寒光的眼睛迅速扫过眼前这栋气派的在建大瓦房,眼底的嫉妒和贪婪一闪而过。 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能盖得起这种规格的房子,这得在山里贪了多少国家资源! “都给我停下!谁让你们在这儿盖房子的?!” 郑局长倒背着双手,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官威十足的怒吼。 “林业局办案!无关人等立刻滚开!” 十几个全副武装、手里拎着警棍的执法队员立刻如狼似虎地冲进工地,一脚踢翻了烧得正旺的铁炉子。 他们粗暴地将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往外赶。 包工头老王头吓得脸色发白,赶紧往后退。 赵军的老叔、大队支书赵有财见状,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虽然没见过这位县局的郑副局长,但看这架势也知道来者不善。 赵有财硬着头皮迎上前,掏出口袋里的旱烟袋递过去,赔着笑脸说道。 “这位领导,我是永安屯的大队支书赵有财。” “这儿是我们村村民赵军的正规宅基地,手续都是大队批过的,不知各位领导兴师动众地来,是为了啥事?” “你就是大队支书?”郑局长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根本没接赵有财的烟,反而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抽飞了赵有财手里的旱烟袋。 “啪”的一声脆响,旱烟袋落在雪地里,火星四溅。 “你个瞎了眼的糊涂官!包庇犯罪分子,你这支书也别干了!” 郑局长指着赵有财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我县林业局接到确切举报,你们村的赵军,打着物资局采办的幌子,非法猎杀长白山珍稀野生动物,侵吞国家核心林业资源!” “性质极其恶劣!” 郑局长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人群后方、始终一言未发的赵军身上。 “你就是赵军?!” 郑局长向前逼近两步,脸上带着高高在上的阶层傲慢和掌控一切的得意。 “小子,我不管你在物资局走了什么野路子。” “但在长白山这片地界,野生资源是我林业局说了算!” “你打死的那头黑瞎子,还有被你私吞的熊胆,那是国家的财产!” 他伸出短粗的手指,嚣张地戳向赵军的方向。 “今天,老子不仅要全面查抄你这个窝点,还要向县委提交报告,立刻吊销你那个什么狗屁采办资格!” “你小子,还有你全家老小,就准备戴着手铐去大狱里蹲笆篱子吧!” 大兵压境,死罪扣头。 换做任何一个这个年代的普通百姓,面对县局副局长如此明火执仗的死亡威胁,恐怕早就吓得跪地求饶、大小便失禁了。 然而,站在风雪中的赵军,非但没有半点惧色。 他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冰冷、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笑意。 对付这种披着官方外衣、自诩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官僚,最彻底的毁灭方式,就是用更高维度的权力,直接碾碎他所有的底气和骄傲。 赵军迈开长腿,迎着十几个执法队员警惕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到郑局长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你想吊销我的资格?还想让我全家蹲笆篱子?”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肃杀之气。 “怎么?死到临头了还想嘴硬?!” 郑局长被赵军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为了维持官威,依然硬挺着脖子叫嚣。 赵军没有废话。 他缓缓抬起右手,从那件军大衣最贴近心口的内怀里,掏出了一个带着淡淡墨香味的硬皮证件。 赵军手腕猛地一抖,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力量。 “啪!” 那本加盖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证件,稳稳地、重重地拍在了郑局长那穿着将校呢大衣的胸口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一声炸雷在工地上炸响! 郑局长下意识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口那本翻开的证件上。 仅仅一眼! 当看到照片旁那枚鲜红刺目的省军区大印,以及职务栏上那几个大字时,郑局长那原本嚣张跋扈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 在这个七十年代,“省军区”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即使是县委大主任见了,都得规规矩矩立正敬礼的最高武力意志! 那是凌驾于一切地方行政之上的绝对权力! 还没等郑局长从这恐怖的震慑中缓过神来,赵军那字字诛心的政治审判,已经犹如狂风暴雨般砸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那头熊是你们县林业局的资产?” “我告诉你,那是省军区下达的最高级别紧急战备调拨!!” 赵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双腿已经开始发颤的郑局长。 “我赵军,是直属省军区的军供干事,是奉了军区首长的军令进山执行特殊任务!” “你一个小小县林业局的副局长,竟然敢带着一帮人武装冲击军供人员驻地?” 赵军上前一步,几乎贴在郑局长的脸上,眼神中的杀气毫不掩饰。 “你们县局,是活腻歪了,想造省军区的反吗?!” “造反”这两个字一出,周围那十几个原本还气势汹汹的林政执法队员,瞬间吓得默不作声。 在“军管大于一切”的年代,冲击军供、意图谋反,这可是直接拉出去打靶的重罪! 连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郑局长浑身的肥肉都在不可抑制地剧烈哆嗦。 可是,短暂的极度惊惧过后,郑局长内心深处那种根深蒂固的阶层观念,像毒草一样疯狂滋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郑局长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粗布棉裤、一身风雪气息的赵军。 这小子不过是永安屯一个祖宗八代都在土里刨食的乡下泥腿子! 一个连城里户口都没有的文盲猎户! 省军区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全省权力的核心! 别说是一个泥腿子,就是他县林业局的正局长,去省城开会连军区大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样一个底层贱民,凭什么、怎么可能拿到省军区核心后勤的特供干事证?! “假的?” 郑局长咽了一口唾沫,眼神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他自作聪明地在脑海中完成了逻辑自洽。 这小子肯定是找城里的造假黑窝点伪造了一本军区证件来狐假虎威! 对!一定是这样! “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省军区的干事证?!” 郑局长猛地一把推开赵军拍在胸口的证件,满脸狰狞地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笑。 伪造军区绝密文件,这可是比侵吞林业资源严重百倍的死罪! 今天这案子一旦办成铁案,他郑局长不仅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甚至还能踩着赵军的尸骨往上爬! “一个乡下猎户,竟然敢伪造军区证件,招摇撞骗!罪加一等!” 郑局长猛地转过头,冲着那些吓呆了的执法队员发出疯狂的咆哮。 “都还愣着干什么?!这证件是假的!给我上!把他直接铐起来,连人带赃物,立刻押回县里严办!” “谁敢反抗,就地正法!” 第97章 搬救兵! 郑局长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声,轰然炸响。 十几个穿着制服的林政执法队员,原本被赵军那张省军区的证件震慑得双腿发软。 此刻听到顶头上司下达了死命令,对方又被扣上了伪造军方证件这顶大帽子,他们心底的那股狠劲儿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上!把他拿下!” 带头的林政小队长大吼一声,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沉沉的实心橡胶警棍。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也同时拔出警棍,三人成扇形,像饿狼一样朝着赵军猛扑过去。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面对官方人员的强行抓捕,普通百姓连躲闪的念头都不敢有。 一旦被戴上手铐,那就是砧板上的鱼肉,进了审讯室,有的是办法让你把莫须有的罪名全画押认下。 但赵军不是普通老百姓。 他太清楚这帮披着制服的基层的恶犬办事有多黑。 今天要是让他们把手铐铐在自己腕子上,那省军区的底牌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废纸。 “找死。” 赵军眼神冰冷,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林政小队长的警棍带着刺耳的风声,狠狠砸向赵军肩膀的瞬间! 赵军动了。 那颗神秘黑色药丸给他带来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赵军的视线里,对方那看似凌厉的挥棍动作,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赵军没有退让半步,他不退反进,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军用大头皮靴在雪地上踩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他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那砸下的一棍,同时右手犹如探海蛟龙,一把死死钳住了林政小队长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错位声突兀地响起。 “啊!!!” 林政小队长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他只觉得自己的右腕仿佛被一只液压钳生生夹住,随后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关节逆推而上,整个右臂的肩关节瞬间脱臼。 手中的警棍颓然掉落在雪地里。 还没等另外两名执法队员反应过来,赵军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松开小队长的手腕,身体猛地一沉,重心下压,整个人的后背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赵军宽厚的肩膀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狠狠地撞在了左侧那名执法队员的胸口上。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可闻的肋骨断裂声。 那名足有一百六十多斤的壮汉,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 他整个人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直接昏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 仅仅不到两秒钟,三个气势汹汹扑上来的林政队员,一废一昏,剩下的那个举着警棍,僵在原地,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的警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再也不敢往前迈出半步。 全场死寂。 包工头老王头和几十个建筑工人吓得倒吸凉气,纷纷往后缩。 郑局长站在吉普车旁,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死死盯着面不改色的赵军,眼中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乡下泥腿子,竟然敢当众袭警! 而且身手恐怖到了这种非人的地步! “反了……你他妈的真敢造反!” 郑局长声音发颤,但他毕竟是县里的一方诸侯,手底下的权力给了他强撑的底气。 他猛地拔出腰间配发的那把大黑星手枪,哗啦一声顶上子弹,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赵军的眉心。 “别动!再敢动一下,老子当场毙了你!” 看到枪口,周围的林政队员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从腰间拔出土制手枪和步枪,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将赵军死死锁定。 大队支书赵有财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别开枪!领导,别开枪!有话好好说!” 面对十几把上膛的枪支,赵军依旧没有半分惧色。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郑局长手里那把微微发抖的54式手枪,随后缓缓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内怀。 “不许动!把手拿出来!”郑局长神经紧绷,嘶吼着。 赵军根本没理会他的威胁,手抽出来时,指间多了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 那是省委首长亲手写下的一串号码。 赵军猛地转过身,将那张纸条一把拍在老叔赵有财的胸口上。 “老叔,拿着这个,去大队部!” 赵有财哆哆嗦嗦地捏着纸条,一脸茫然:“军子……这、这是啥啊?”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 “老叔,你现在就去拨通公社总机,让他转县里,县里转省城总机!就说这是省委秘书处的绝密红色专线!” 这话一出,现场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赵军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 “电话接通后,你什么废话都不要说,只报我证件上的名字和军区编号!” “然后告诉接线的人,省军区特供干事赵军,正在永安屯被地方林政大队持械围剿,性命垂危!去!” 赵有财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又看了一眼侄子那镇定的眼神。 作为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大队支书,赵有财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虽然不知道这号码是真是假,但他知道,侄子这是在赌命! “好……好!老叔这就去!” 赵有财一咬牙,把纸条死死攥在手心里,转过身,像发了疯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队部的方向狂奔而去。 “站住!” 一名林政队员举着枪就想去追。 “让他去!” 郑局长突然抬起手,拦住了手下。 他握着枪,看着赵有财远去的背影,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郑局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他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他用一种看死人一样的可怜目光看着赵军。 “你小子是不是在山里待久了,脑子让黑瞎子给拍坏了?” 郑局长嚣张地挥舞着手枪,大声嘲讽起来。 “一个破大队部的摇把子电话,还想接通省委的红色专线?!” 在这个年代,通讯极度落后。 普通人打个长途电话,需要通过公社、县城、地委一层一层地人工插线转接。 哪怕是县委书记想直接给省委打个电话,都得提前预约报备。 一个乡下大队的破电话,想直通省委核心秘书处? 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郑局长彻底笃定了赵军就是在虚张声势。 他认定赵军的证件是假的,所谓的专线也是假的。 这小子不过是走投无路,想借着打虚假电话的借口拖延时间,好趁乱逃跑。 “行!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 郑局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我倒要看看,你那个狗屁电话,能摇来什么天兵天将!” 第98章 首长震怒! 郑局长猛地一挥手,冲着手下大吼下令。 “把整个工地给我围死!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三十分钟一到,直接抓人,敢反抗,就地击毙!” 十几把长短枪瞬间上膛,将赵军死死地围在核心。 雪花依然在飘。 赵军站在被踢翻的火炉旁,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吐出,模糊了赵军那张冷峻的脸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 十分钟。 村道尽头依旧只有呼啸的风雪声,没有任何动静。 郑局长嘴角的嘲弄越来越浓。 另一边,此刻永安屯村口的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 大队部,那间弥漫着旱烟味的土坯房里。 赵有财满头大汗,身上的棉袄早就湿透了。 他双手死死握着那台老式木壳手摇电话机的摇把子,由于用力过猛,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接线员!我操你大爷!快给我接县里!人命关天啊!” 赵有财对着话筒疯狂咆哮。 这十分钟里,他经历了这辈子最折磨的等待。 公社的接线员一听要接省城,吓得死活不敢插线,赵有财硬是搬出自己大队支书的身份,才逼得公社把线接到了县总机。 县总机的接线员听到“省委秘书处红色专线”几个字,更是直接把电话挂了三次。 直到赵有财声嘶力竭地喊出“耽误了军机你得枪毙”,县里那个老接线班长才哆哆嗦嗦地把线插进了省城的干线。 “嘟……嘟……嘟……” 沉闷的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突然,“咔哒”一声轻响,电话通了。 听筒里没有普通的“喂”声,只有一个极其冷峻、透着一股威严的男声。 “这里是省委零二号内线,请报上你的单位级别和保密代码。” 赵有财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听筒掉在地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稳住心神,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了调。 “我……我不是啥单位!我是永安屯的大队支书!是赵军让我打的!”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后那个声音明显变得警惕且严厉。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线路?扰乱重要机关通讯,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别挂!别挂!”赵有财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张纸条,扯着嗓子大吼。 “赵军说了,他是省军区特供干事!他的证件编号是……是特零零七!” “他说他现在正在永安屯,被县林业局的林政大队拿枪围住了,马上就要被击毙了!” 省委大院,那栋苏式小洋楼的二楼书房内。 首长的贴身秘书刘大秘,正拿着红色的保密电话话筒。 听到前半句,他还想直接叫内卫去查线路来源。 但当他听到“赵军”、“特供干事”以及那个刚刚由他亲手办理的“特零零七”编号时,刘大秘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赵军是谁? 那可是亲手把首长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绝世高人! 是首长亲自下令,破例签发了省军区最高级别免死金牌的恩人! 这样一尊神仙,刚回到地方,竟然被一个小小县级林业局的武装队伍给拿枪指着脑袋要击毙?! “你不要挂断!保持线路畅通!” 刘大秘声音大变,他根本来不及核实细节,直接将红色话筒摔在桌子上,转身像一阵风一样冲出了书房。 “砰!” 首长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把推开。 首长正戴着老花镜批阅文件,眉头一皱:“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首长!出大事了!”刘大秘喘着粗气,脸色煞白。 “赵……赵军同志,在长白山永安屯,被县林业局的林政大队持枪围攻了!说是要就地击毙!” “啪!” 首长手里的钢笔硬生生被折断,墨水溅了一桌子。 这位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腕将军,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骇人的恐怖杀气。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好!好得很!” 首长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让人胆寒的冷酷。 “我发出去的军区特供干事证,才过了不到一天,底下的地方爪牙就敢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了?这地方上的天,是真该洗洗了!” 首长没有去拨打省政府或者市里的电话去一层层问责,他立马抓起办公桌上那部直通军队体系的黑色保密电话,转动摇把。 “给我接长白山驻军!接县武装部!” 首长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犹如雄狮般的咆哮。 “我是省军区副司令!现在下达最高军事指令!” “全县武装部,立刻调集最近的驻军连队,十五分钟内,必须给老子包围永安屯!” 听着首长暴怒的声音,县武装部部长在电话那头冷汗直流。 “首长,县城离永安屯有四十多里地,部队集结开过去最快也要一个小时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首长怒吼。 “十分钟内必须给我围住永安屯!谁离得最近就调谁!林场民兵、公社基干连……都行!” “任何人敢动赵军一根头发,就地解除武装!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 永安林场,场长办公室。 王海波正端着茶缸子喝水。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县武装部部长气急败坏的嘶吼。 “王海波!立刻拉响你们林场的民兵集合警报! 让保卫科的人全副武装,立马出发! 目标永安屯赵军家! 县林业局的人在围攻军方特供人员,首长下了死命令,去晚了一秒钟,吃不了兜着走!快去!” 王海波吓得手一抖,茶缸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永安屯的雪地里。 大队部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郑局长不停地看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眼底的疑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癫狂。 “滴答。” 三十分钟的时间到了。 郑局长猛地从车旁走出来,满脸狰狞地指着赵军:“时间到了!你的救兵呢?装神弄鬼的乡巴佬!” 他猛地转头,冲着林政队员下令:“给我拿下!敢反抗,直接打死!” 第99章 从天堂到地狱! 郑局长握枪的手臂高高举起。 就在他准备挥下开枪指令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连绵不绝、极其狂暴的拖拉机和卡车引擎轰鸣声,突然从村道一侧的林场土路方向传来。 大地在沉重的碾压下微微震颤。 郑局长愣住了,手臂僵在半空。 林政队员们纷纷错愕地转过头。 风雪之中,五六台挂着防滑铁链的大型拖拉机,以及两辆装着高射灯的林场运木卡车,向着赵军家的方向狂奔。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这些重型机械直接将郑局长的两辆吉普车连同所有的林政队员,死死地反包围在中间。 车还没停稳,车厢后挡板就被粗暴地踹开。 “砰砰砰!” 几十名穿着厚重老羊皮袄、胳膊上戴着“永安林场基干民兵”红袖箍的汉子,端着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从车上鱼贯跃下。 “哗啦!哗啦!” 一片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声在雪地中炸响。 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包围圈中央的林政大队。 永安林场场长王海波披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把54式手枪,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 “放下武器!把枪全给我扔在地上!双手抱头!”王海波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 林政队员们全傻眼了。 轮火力,自己这边完全和对面没得比啊! 而且,这又是个什么情况,自己怎么就突然被围了? “当啷!当啷!” 林政队员们吓得双腿发软,纷纷把手里的枪扔在雪地里。 郑局长站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他手里还死死握着那把手枪,满脸的不可置信。 “王海波?!”郑局长认出了带头的人,气得浑身发抖。 “你疯了吗!你敢带着林场的民兵拿枪指着我?我是县林业局副局长!你是我的下级!你这是聚众武装叛乱!” 郑局长脑子转得飞快。 他笃定王海波是因为前两天贾德财的事情,故意借题发挥。 王海波肯定是为了保住赵军这个打猎的好手,才不惜动用林场民兵来暴力抗法。 “王海波,你为了包庇一个泥腿子,连王法都不顾了?赶紧让你的人把枪放下!不然我扒了你的皮!”郑局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王海波根本没搭理他的叫嚣。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仔细看了一眼赵军身上没有任何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王海波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郑局长。 “郑局长,你少拿林业局的牌子压我。” “我今天站在这,不是以林场场长的身份,而是以永安林场基干民兵连连长!” 王海波举起手里的枪,大声喝道。 “我奉的是县武装部的直接军令!军令如山,让我解除你们的武装!郑德发,我数三声,把枪放下!一!” 郑局长脸色铁青。 他咬着牙吼道:“放屁!什么县武装部军令!你这就是假传军令包庇罪犯!老子不放!” “二!”王海波眼神一厉。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我是县里的干部!”郑局长举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三!下他的枪!”王海波一声令下。 两名身高马大的林场民兵猛扑上去。一名民兵抡起56式步枪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郑局长的手腕上。 “啊!”郑局长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 另一名民兵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 郑局长那两百多斤的肥胖身躯重重地跪砸在雪地里。 两名民兵反剪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他按在地上。 “王海波!你死定了!你们全死定了!伪造军方证件,假传武装部军令,这是死罪!” “我要上告县委!枪毙你们全家!” 郑局长的脸贴在冰冷的雪地上,依然像疯狗一样疯狂咒骂。 他绝对不相信赵军的身份是真的,更不相信县武装部会为了一个乡下人下达这种离谱的命令。 时间在僵持中过去了将近半个小时。 雪越下越大。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嗓子都骂哑了,但他眼里的怨毒却越来越深。 他在等事情发酵,等县里来人,等这场闹剧收场,他要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全送进大狱。 就在这时。 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压抑的轰鸣声。 不是拖拉机,不是普通的卡车。 三辆漆着军绿色伪装网、车头带着鲜红八一军徽的解放CA10重型军用卡车,碾压着厚厚的积雪,以极其狂暴的姿态驶入永安屯。 刺耳的刹车声中,三辆军卡在工地外围停下。 车厢挡板踹开。 几十名穿着绿色军大衣、头戴栽绒帽的现役正规军士兵,端着装载三棱军刺的步枪跃下车厢。 皮靴踩在雪地里的声音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真正见过血的肃杀之气。 被按在地上的郑局长努力抬起头,看向那三辆军卡,原本骂骂咧咧的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的双眼瞬间爆发出极其狂热和激动的光芒! 他看到了从第一辆军用吉普车上跳下来的人正是县武装部孙部长! “孙部长!孙部长!我在这儿!” 郑局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不顾一切地在雪地里疯狂挣扎,冲着孙部长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 “孙部长,您可算来了!王海波疯了!他带着林场的民兵搞武装叛乱,还要包庇一个伪造军方证件的杀人犯!” 郑局长此刻的心理已经膨胀到了极点。 他认定是县里收到了林场民兵异动的风声,专门派武装部的大部队来拨乱反正、解救他这个县级干部的! “快!孙部长!快把王海波和那个叫赵军的泥腿子抓起来!就地枪毙!” 郑局长兴奋得满脸涨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乱枪打死的凄惨下场。 然而。 孙部长跳下吉普车,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根本连看都没看在雪地里像蛆一样扭动的郑局长一眼,直接大步流星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了火炉旁。 在郑局长那几乎要凸出眼眶的视线注视下。 这位在县里掌握着绝对武装力量的孙部长,猛地停住脚步。 他双脚“啪”的一声并拢,挺起胸膛,对着那个穿着粗布大衣的赵军,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敬畏的军礼! “赵干事!我们来晚了!现场情况如何?!” 这一声响亮的“赵干事”,犹如一道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郑局长的天灵盖上。 趴在雪地里还在疯狂叫嚣的郑局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嚣张、得意,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巨响,那根叫做阶层傲慢的弦,彻底崩断了。 那个大队部的摇把子电话……真的打通了省委专线? 那个泥腿子拿出的证件……是真的?! 省军区真的下达了最高级别的死命令,连县武装部部长都得对他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赵干事”! 自己刚才,竟然带着十几个人,拿枪指着一个手握省军区特供干事底牌的人的脑袋,还叫嚣着要毙了他? 从极致的狂喜,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 这种恐怖的心理落差,瞬间击溃了郑局长所有的理智。 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度恐惧和绝望,犹如黑洞一般吞噬了他。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眼睛一翻,一股腥臊的黄水顺着裤腿流进了雪地里。 堂堂县林业局副局长,直接被活活吓尿了裤子,瘫在雪地里抖成了一团烂泥。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郑局长,眼神冷得像看一具尸体。 “孙部长,辛苦了。”赵军声音平静得出奇。 “把他们带走,查清他们背后还有什么保护伞,三天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坚决完成任务!” 孙部长大声应诺,一挥手,几名如狼似虎的正规军士兵冲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郑局长拖向了军卡。 第100章 死心塌地! “放开我……我是县局的……你们不能……” 郑局长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惨叫。 但他那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的军人手里就像是一滩烂泥。 士兵们像拖死狗一样,硬生生拽着他的衣领,将他一路拖向那辆漆着伪装网的军用卡车。 这一幕,正好被从大队部公用电话处发足狂奔回来的老叔赵有财看了个清清楚楚。 赵有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像吞了冰碴子一样生疼。 他刚刚冲上土坡,双腿就像是被钉在了雪地里,半步都挪不动了。 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死死盯着那个被扔进军卡车厢里的郑局长。 就在半个多小时前,这个穿着将校呢大衣、挺着腐败啤酒肚的县林业局副局长,还不可一世地拿着大黑星手枪耀武扬威。 而现在呢? 郑局长那条笔挺的呢子裤裆中间,赫然结着一片黄色的冰碴子。 他不仅被吓得尿了裤子,整个人更是连站都站不起来,完全瘫软在雪地里,像条丧家之犬般被正规军拖走。 “军区……是真的……专线也是真的……” 老叔赵有财的嘴唇剧烈哆嗦着。 他这个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的大队支书,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一柄重锤彻底砸碎,随后又被一种极度的狂喜和震撼重新塑起。 他看着不远处站在风雪中、披着军大衣、神色冷峻如刀的侄子赵军。 一股直冲天灵盖的热血让他浑身发抖。 赵家,这是出了一条真龙啊! “轰!突突突突!” 三辆重型军用卡车卷起漫天雪雾,掉头驶离了永安屯。 王海波也极有眼色地挥了挥手,带着林场的基干民兵和拖拉机车队迅速撤离。 大兵压境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 但是,整个新宅工地的院子里,此刻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包工头老王头,以及那几十个手里还攥着泥抹子、铁锹的建筑工人,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火炉旁的赵军。 那眼神全变了。 之前,他们看赵军,看的是一个有钱、大方、每天管白面馒头和肥肉炖粉条的阔绰主顾。 但现在,这些底层工人的眼底,深深地藏着害怕、敬畏,甚至是最原始的恐惧! 他们亲眼看到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省城摇来了荷枪实弹的正规军,把高高在上的县局局长像死狗一样拖走。 这等恐怖的通天手段,杀人不眨眼的狠辣,彻底超出了这帮泥瓦匠的认知极限。 “啪嗒。” 赵军将军靴踩在雪地上,碾灭了刚刚抽完的半根大前门烟头。 他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工人们。 他太清楚这帮人在想什么了。 在这个年代,老百姓对当官的、拿枪的有着天然的恐惧。 现在自己展现出了碾压一切的暴力,如果不加以安抚,这帮工人以后在自己手底下干活,恐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迈开长腿,大步朝老王头走去。 老王头吓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泥抹子差点掉在地上:“赵……赵爷……” “王师傅,让兄弟们受惊了。” 赵军面色平静,语气中没有丝毫刚才面对郑局长时的凛冽杀气,反而透着一股子接地气的随和。 他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直接将这件足以引发县城大地震的政治事件,轻描淡写地定了性。 “一点小插曲而已,县里出了几个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坏分子,打着林业局的幌子想来村里敲诈勒索。” “上面首长早就盯着他们了,今天正好收网,直接调军区的人把他们连锅端了。” 赵军三言两语,直接把郑局长的武装围剿,说成了上面抓捕坏分子的收网行动。 工人们一听,虽然心里还是觉得震撼,但那种对未知强权的恐惧感瞬间消散了大半。 原来是国家在抓坏人,赵军是配合上面的! 还没等工人们彻底回过神来,赵军直接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怀。 “唰!” 一沓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大团结被赵军抽了出来。 他连数都没数,直接从中点出厚厚的一叠,一把塞进了包工头老王头的手里。 “这大冷天的,兄弟们跟着我受了惊吓,连火炉子都被人踢翻了,这钱拿着!” 赵军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工地。 “在场的兄弟,有一个算一个,每人发十块钱!” “权当是我赵军给大伙儿的压惊费!!”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块钱! 这能买多少斤棒子面?能扯多少尺布? 前一秒还被枪杆子吓得魂飞魄散的工人们,眼睛瞬间亮得犹如通电的灯泡。 恐惧?害怕? 在实打实的十块钱大团结面前,全他妈见鬼去了! “赵爷仗义!” “谢赵爷赏!” “赵爷您放心,这房子交给咱们兄弟,保准给您干得漂漂亮亮!” 几十个工人激动得脸色通红,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一棒子打碎他们的认知,再一颗甜枣塞进他们嘴里。 从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狂热的死心塌地! 这就是赵军御下的铁腕手段。 安抚完外面,赵军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自家紧闭的老宅木门走去。 他停在门前,没有推门,而是伸出粗糙的大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媳妇,小雅,是我,外面的事平了,开门吧。” 赵军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哗啦!” 几乎是在赵军话音刚落的瞬间,里面那根粗大的顶门杠被猛地抽掉。 木门被极其用力地一把拉开。 一阵冷风卷着雪花灌进屋内,赵军抬眼看去,心头猛地一颤。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正并排站在门后。 两人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脸上疯狂往下砸。 苏清的嘴唇已经被她自己生生咬破了,渗出丝丝鲜血。 而她的双手,正死死地攥着一把平时用来劈柴剁骨头的厚背大菜刀! 因为用力过猛,她的指关节已经泛起了骇人的惨白色。 “当家的!” 看到赵军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苏清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 “当啷”一声,剁骨刀掉在地上。 苏清不管不顾地扑进赵军的怀里,双手死死勒住赵军的腰,把脸埋进那件带着风雪气息的军大衣里,放声大哭。 “姐夫……”小姨子苏雅也红着眼睛,紧紧抓住了赵军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军一把将苏清紧紧搂进怀里,宽厚的手掌用力抚摸着她柔弱的后背。 老叔赵有财此时正好跟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满脸的后怕。 “军子,刚才外面那么大动静,几十把枪端着,我都快吓死了。” “清儿和小雅怎么在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还以为她们……”赵有财心有余悸地问道。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老叔,那是林政大队刚冲进来把这儿包围的时候,我趁乱隔着窗户,叮嘱过她们俩。” 赵军的手臂再次收紧,将苏清抱得更严实了。 “我告诉清儿,外面哪怕天塌了,也绝对不能开们!!”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酷和极致的清醒。 “今天面对的是一群打着官方旗号、拿着真枪实弹的亡命徒。” “我一个人站在外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可一旦清儿和小雅冲出来,我就会被牵制住!” 听到这番话后,老叔赵有财瞬间明了。 是啊!刚才那种绝境,只要赵军有了软肋在别人手里,根本不敢反抗。 赵军低下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苏清,眼神中满是心疼。 “媳妇,你受苦了。”赵军贴在苏清耳边,声音沙哑。 苏清拼命地摇着头,眼泪打湿了赵军的衣襟。 但是她的声音却坚定无比:“只要你好好地活着……我怎样都行……赵军,我不能没有你……” 赵军猛地抬起头,看向漫天的风雪,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风波彻底平息了。 “别哭了。”赵军用大拇指轻轻抹去妻子脸上的泪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帮跳梁小丑全被收拾干净了,从今往后,这永安屯没人再敢动咱们家一根寒毛!” “马上就要过年了。” “到时候咱们进城买年货!” “我要把最好的东西全买回来,给你们过一个最风光、最排面的大年!” 第101章 降维扫货!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腊月二十八。 永安屯的雪下得越发大了,但全村上下的气氛却是一片火热。 赵军新宅基地的院子里,那栋气派非凡的红砖大瓦房,骨架已经彻底落成! 红彤彤的砖墙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厚实的木梁已经架了上去,宽大的玻璃窗框也安得严丝合缝。 在这个普遍还住着漏风土坯房的七十年代,这栋房子简直就是永安屯的地标建筑。 外部的危机已经被彻底荡平。 郑局长等人被军管处带走后音讯全无,县林业局经历了一场大洗牌。 村里的王婶子、张大拿和那些捣乱的知青也全都被送进了该去的地方。 赵军在停工过年的前一天,不仅给工人们每人包了一个大红包,还额外发了十斤白面当做年礼。 工人们一个个千恩万谢,欢天喜地地收拾工具回家过年了。 清晨,老宅屋内暖意融融。 “当家的,这就要过年了,咱们家里年货还欠缺一些呢。” 苏清一边帮赵军整理着大衣领子,一边小声说道。 “这就去备。”赵军看着妻子那张白里透红的俏脸,捏了捏她的脸颊。 “把小雅叫上,穿上我上次给你们买的新罩衣,咱们今天进县城,大采购!” 苏清和苏雅一听要进县城买年货,顿时高兴得像个孩子。 两姐妹翻出赵军之前在供销社给她们买的那件挺括的的确良碎花罩衣,里面套着厚实保暖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两人本就天生丽质,这稍一打扮,身上那股子知青的温婉气质混合着青春的朝气,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三人走出院门,沿着村道往村口的大路走去。 此时正是腊月里村里最热闹的时候,不少乡亲都在大门外扫雪、贴窗花。 当看到赵军带着苏家两姐妹走过来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频频侧目。 “哎呦喂,看看人家赵军这媳妇和小姨子,打扮得跟城里那电影明星似的!” “可不是嘛!你看看人家穿的那料子,的确良的!这得花多少布票啊!” “赵军现在可是有大能耐的人了,听说上面都挂着号呢!” “跟着他,这姐妹俩算是掉进福窝窝里了!” 听着乡亲们毫不掩饰的艳羡和议论声,苏清和苏雅虽然羞涩地低下了头,但脸上的幸福和自豪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在这个年代,女人的面子就是男人给的。 赵军的存在,让她们彻底挺直了腰杆。 赵军面带微笑,遇到熟人就随和地点头打个招呼,赚足了排面。 在村口的国道边等了约莫半个小时,一辆通往县城的客运大客车“咣当咣当”地驶了过来。 车门打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杂着各种汗酸味扑面而来。 赵军护着两姐妹上了车,买好票后找了靠后的座位坐下。 客车在颠簸的土路上摇晃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驶入了热闹的县城。 临近过年,县城里人声鼎沸。 大街小巷挂着红色的横幅,广播喇叭里放着激昂的样板戏。 老百姓们裹着厚厚的棉袄,脸上洋溢着喜气,排着长队购买过年的物资。 赵军带着两姐妹,直接杀向了县城最核心、规模最大的国营县城第一供销社。 推开供销社那扇厚重的包着防寒棉被的大门,一股混合着煤油、便宜肥皂、酱油和旱烟味道的浑浊空气迎面扑来。 大厅里简直就是个人挤人的战场。 在这个人均月收入才二三十块钱、什么都要凭票供应的七十年代,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被老百姓掰碎了揉烂了来算计。 “同志!你这称不对啊!这块猪肉根本就没肥膘,全是柴骨头!你给我换那块带大白膘的!” 一个大妈正指着案板上的猪肉,红着脸跟肉铺的售货员大声理论。 “就这一块!爱要不要!后面的排队!”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手里油腻腻的切肉刀往案板上重重一剁。 另一边的散装糖果柜台前,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大爷,正把几分钱的钢镚在手心里攥得全是汗。 他小心翼翼地指着最便宜的硬质水果糖:“同志,给我称两毛钱的……给孙子甜甜嘴……” 这才是这个年代最真实、最残酷的底层底色。 物资的极度匮乏,让人们为了哪怕一两肥肉、几两碎糖,都要拼尽全力。 苏清和苏雅看着这拥挤的人潮和疯狂抢购的场面,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军的衣角。 “当家的,人太多了,咱们要不买点散装的对付对付得了……” 苏清心疼钱,也怕赵军去跟那些人挤。 “买什么散装的?我赵军的女人,要用就用最好的!” 赵军豪迈地笑了一声。 他随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内怀。 那里头,不仅揣着巨款,更揣着李宝玉给他办的那张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特批红头证件! 有这双重底牌在手,这小小的县城供销社,对他来说简直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走,别管这些普通柜台,跟我往里走。” 赵军一手拉着一个,直接穿过了拥挤嘈杂的普通副食区和日用区,径直走向了供销社最深处、平时根本无人问津的“特供柜台”。 这特供柜台和外面的普通柜台完全是两个世界。 长长的玻璃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里面铺着红丝绒的垫布。 柜台里摆放着的,全是这个年代普通老百姓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的高级货。 上海牌的机械手表、半导体收音机、铁皮包装的麦乳精、印着精美图案的大白兔奶糖…… 在这个特供柜台前,根本没有排队的人。 因为买这里的东西,不仅需要天价的现金,更需要级别极高的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普通人根本摸不到门槛。 此时,特供柜台后头,坐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整洁蓝色工作服的年轻女售货员。 这女售货员烫着这个年代最时髦的发型,手里正捏着一把瓜子,“咔吧咔吧”地嗑着。 瓜子皮被她随口吐在脚边的废纸篓里。 在这个年代,能在供销社当售货员,尤其是看守特供柜台,那绝对是家里有极硬的关系,属于眼高于顶的贵族职业。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女售货员懒洋洋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在赵军那件土里土气的军大衣上扫过,眼神中瞬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烦。 “咔吧。” 女售货员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连站都没站起来。 她瞥了一眼赵军三人身上的乡下装扮,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嘲讽出了声。 “看清楚了,这柜台卖的可是京城来的大白兔和高级水果罐头!光有钱不行,得要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 女售货员指了指玻璃柜台,语气极其尖酸刻薄。 “乡下来的别在这儿乱窜,要买东西去外面的柜台。” “要是不小心碰坏了这里的高档货,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第102章 打脸售货员! 女售货员尖酸刻薄的声音在特供柜台前显得格外刺耳。 她翻着白眼,把最后半颗瓜子皮随意地吐在地上,连正眼都没再给赵军三人一个。 周围几个原本在看热闹的城里顾客,听到这话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看着赵军那一身洗得发白的军大衣,眼神里多多少少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这个年头,乡下人和城里人之间的鸿沟,比门外的积雪还要深。 苏清和苏雅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们之前在知青点受尽冷眼,对这种鄙夷的目光有着近乎本能的恐惧。 苏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死死绞着的确良罩衣的下摆,局促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姐夫……要不咱们算了吧……”苏雅声音发颤,伸手拉了拉赵军的袖口。 “算什么算?”赵军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平静。 他太清楚这帮供销社售货员的德行了,手里掐着点物资分配的权力,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跟这种人吵架,那是自降身价。 赵军缓缓解开军大衣的纽扣,右手直接伸进了内怀。 女售货员一看这架势,顿时冷笑出声。 “怎么着?还想掏钱啊?”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懂是不是?” “光有那几个卖鸡蛋的钢镚没用!这儿的东西,要的是县里特批的高级副食票和工业券!你拿得出来吗你?” “啪!” 一声闷响。 赵军根本没掏钱,而是从怀里拽出一个硬皮的红底证件,像拍砖头一样,重重地砸在了柜台上。 玻璃柜台被砸得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脆响。 女售货员吓了一跳,刚要破口大骂,低头却瞥见了那红皮证件上的国徽和几个烫金大字。 她愣了一下,狐疑地伸手将证件拿了起来,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女售货员那张原本写满傲慢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照片上是赵军冷厉的半身照,旁边盖着一个清晰的钢印,红色的公章大刺刺地印在正中央——“长白山县物资局”。 而在职务那一栏,赫然写着四个大字:特聘采购! 最下面,是物资局刘局长遒劲有力的亲笔签名。 “这……这……”女售货员的嘴唇开始剧烈哆嗦,手里捏着的证件仿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抖。 她虽然是个底层的售货员,但天天在供销社混,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种带有局长亲笔签名和最高级别防伪钢印的特聘证件,全县绝对超不过三本! 这是专门为了给国家统购核心战略物资设立的特权身份! 拥有这个证件的人,不仅买东西不需要任何票据,而且在整个供销系统里,享有绝对的优先提货权! “你刚才说,我买东西需要什么票?” 赵军双手撑在玻璃柜台上,身子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盯着女售货员。 “我……我……”女售货员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边的动静实在太大,加上刚才那重重的一拍,直接惊动了供销社后头办公室里的人。 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的胖中年男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这人正是县第一供销社的王主任。 “怎么回事?吵什么吵!前面大厅那么多人看着呢,影响多恶劣!”王主任沉着脸训斥道。 女售货员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把手里的红皮证件递了过去:“主……主任……您看这个……” 王主任皱着眉头接过证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紧接着,王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赵军,原本威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他直接把证件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军,腰都快弯到九十度了。 “哎哟!原来是物资局的赵干事!您看这大水冲了龙王庙,您大驾光临,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亲自去门口迎您啊!” 周围买东西的顾客全看傻了眼。 平日里鼻孔朝天的王主任,现在竟然对着一个穿旧军大衣的乡下小伙子点头哈腰? 苏清和苏雅更是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赵军接过证件,随手揣回兜里,指了指瘫在椅子上的女售货员。 “王主任是吧?你们这特供柜台的门槛挺高啊。” “我奉命在下面跑物资,想顺道给家里买点年货,这位同志不仅拦着不卖,还出言伤人!” 王主任一听这话,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哆嗦,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得罪了拿着这种底牌的人,人家回去跟刘局长歪歪嘴,他这个供销社主任立马就得卷铺盖走人! 王主任转过身,脸色铁青,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对着那女售货员的脸就是狠狠一个大嘴巴子!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女售货员抽得从椅子上翻滚在地,嘴角瞬间流出了血丝。 “瞎了你的狗眼!连赵干事你都敢拦着!咱们供销社是为人民服务的,你成天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主任指着地上的女售货员破口大骂。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去后勤仓库扫厕所!扫不够两年半别想出来!” 女售货员捂着肿胀的脸颊,趴在地上呜呜地哭着,连半个字都不敢反驳,她肠子都快悔青了。 处理完手下,王主任赶紧转过身,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赔着笑脸说道。 “赵干事,您千万别跟这种没见识的一般计较,您今天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亲自给您拿!” “行。”赵军点了点头,根本没去看地上那如丧考妣的女人,直接转头看向柜台里面。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上海牌的全钢机械表,拿两块女款的。” “铁皮桶装的麦乳精,给我搬一整箱。” “大白兔奶糖,秤二十斤,高级什锦水果罐头,拿二十瓶。” “还有那边那两卷红色的灯芯绒和蓝色的的确良布料,不用剪了,整卷我全要了。” “还有柜子上那个……” 赵军点一样,王主任的脸颊就跟着抽搐一下。 这根本不是买东西,这简直就是进货啊! 而且全都是供销社里最顶尖、最紧俏的存货! 苏清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赶紧拉住赵军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地说。 “当家的!你疯啦!那手表这么贵!咱们又买这么多,是不是在乱花钱啊!”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手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解开大衣的内怀,从那个厚实的帆布口袋里,直接抓出了整整两沓用白纸条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两千块钱现金! 赵军把这五沓钱直接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看着柜台上那散发着油墨香味的两千块巨款,王主任的呼吸都停滞了。 这年头,谁出门随身带着这么多现金啊! 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赵主任赶紧计算了赵军所需物资的价格,然后报了价格! 赵军从那堆大团结里抽出足额的现金,然后付给了王主任。 剩余的钱再次被他揣进了怀中的口袋。 “赵干事您真是太豪爽了!” 王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赶紧招呼手下几个男职工过来搬东西。 不到十分钟,赵军点名要的东西就在供销社的大厅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周围的老百姓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看,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上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谁家过年能买这么多高级货! 苏清和苏雅看着那一堆东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中。 东西太多了,加上布料和整箱的罐头,重量起码有两三百斤,靠他们三个人根本不可能弄回客运站,更别提挤上那辆破客车了。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他搓着手凑到赵军身边。 “赵干事,这天寒地冻的,东西又多,挤客车太受罪了。” “您要是不嫌弃,咱们供销社后院正好有一辆刚卸完货的解放牌大卡车。” “我让司机小刘直接把您和嫂子,还有这些年货,平平安安地拉回去!” 赵军看了一眼王主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王主任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应该的!” 王主任大喜过望,赶紧转头冲着后院扯着嗓子大喊。 “小刘!刘刚!赶紧把那辆大解放开到前门来!给赵干事送货!” 就在这时,供销社厚重的大门防寒门帘突然被人一把掀开。 伴随着一阵夹杂着雪花的刺骨寒风,三个穿着公安制服、腰里别着手铐的男人面色不善地大步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公安眼神如鹰,扫视了一圈大厅,目光直接锁定了柜台前那一座如山般的高级物资。 “谁在这儿搞大规模物资倒卖?全部站在原地不许动!把证件拿出来!” 第103章 满载而归! 领头公安的一声怒喝,让整个供销社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的特殊时期,这么大的现金交易和堆积如山的高级物资,落在不知情的公安眼里,绝对是重案大案的铁证。 周围看热闹的群众吓得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关系。 瘫坐在地上的那个女售货员眼中则闪过一丝病态的狂喜,她恨不得这几个公安立刻把赵军抓起来毙了。 然而,还没等赵军开口,供销社的王主任先急眼了。 这可是他千方百计巴结物资局领导的绝佳机会,怎么能让县公安局的人给搅和了? 王主任肥胖的身躯猛地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直接挡在了赵军身前。 “老李!你干什么!瞎喊什么!”王主任冲着领头的公安大声呵斥。 领头的李队长愣了一下,认出了王主任。 “老王?这怎么回事?这么多高级货,这不是倒买倒卖是什么?” “我刚才接到了群众举报,说你们这儿有人搞大宗非法交易!” “放他娘的屁!哪个王八蛋瞎举报的!” 王主任急得爆了粗口,他压低声音,一把拉过李队长,指了指站在后面神色冷峻的赵军,低声开口。 “那位是县物资局刘局长亲自定下的特聘干事!人家是在替国家跑单子,顺道买点年货!” “这都是误会!误会!” 李队长一听特聘干事几个字,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顺着王主任的目光看去,正好迎上赵军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那种上位者才有的从容和冷厉,让李队长瞬间明白,今天这是踢铁板了。 他也是个老江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李队长立刻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转头冲着身后的两个手下大吼道。 “查清楚了!是误会!这是国家干部在进行正常的物资调配!” “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这么多东西吗?赶紧帮同志往车上搬!”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在王主任的极力解释下,瞬间消弭于无形。 片刻后,一辆墨绿色的解放CA10重型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门口。 两个公安加上供销社的装卸工,将那一箱箱麦乳精、罐头和布料搬上车厢。 赵军护着妻子苏清和小姨子苏雅,踩着脚踏板,坐进了宽敞暖和的卡车驾驶室里。 “赵干事,您慢走!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往供销社打个电话,我亲自给您送去!” 王主任站在雪地里,点头哈腰地挥手。 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碾压着积雪,朝着永安屯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开了暖风。 苏清坐在中间,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着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的红丝绒盒子,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这一切像是一场极不真实的梦。 “姐……咱们真的买了这么多东西?” 苏雅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个盒子,吞了吞口水。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姐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等过了年,我带你们去省城的大商场,那里面的东西才叫多。” “到时候你们相中什么,咱们就买什么。” “那得花多少钱呀……” 苏清心疼地攥紧了盒子:“当家的,以后咱们还是省着点吧。” “钱就是用来花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雪景,声音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在这个家里,你们只管享福,赚钱的事,有我。” 一个多小时后。 “轰,突突突!” 巨大的卡车引擎声打破了永安屯腊月二十八下午的宁静。 这年头,村里能开进一台拖拉机都能让半个村的小孩跟在屁股后面跑,更别提是一辆崭新的、挂着公家牌照的绿色大解放了! 卡车一进村,整个永安屯就炸了锅。 各家各户的人连灶坑里的火都顾不上烧了,全披着袄子跑出来看热闹。 卡车径直开到了赵军家的院门前。 车门推开,赵军穿着挺拔的军大衣跳下车,随后伸手将苏清和苏雅扶了下来。 “哎呦我的天!是赵军!是赵军家雇的大卡车!” “雇什么雇啊!你没看见那车门上印着县供销总社的字样吗!这是公家专门派车给送回来的!” 在全村老少震惊到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司机小刘异常勤快地跳下车,打开后车厢。 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麦乳精! 一箱二十瓶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两大卷鲜亮夺目的红灯芯绒和蓝的确良布料! 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足足二十斤的铁皮糖果桶! 每搬下来一样东西,围观的村民就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哪是买年货? 这简直就是把供销社的特供柜台给搬空了! “老天爷啊……那的确良的料子,得做多少身新衣裳啊!” “赵军家这排面,十里八乡也是独一份啊!” 听着周围乡亲们毫不掩饰的羡慕和震撼,苏清虽然红着脸,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风光过,从未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 赵军让司机把东西全搬进正房里,然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塞进了司机小刘的手里。 “辛苦了兄弟,大冷天的。” 小刘受宠若惊地接过香烟,连连鞠躬。 “谢谢赵干事!不辛苦!以后您有用车的地方随时言语!” 卡车轰鸣着离开,围观的村民也带着满肚子的震撼和酸水慢慢散去。 他们知道,赵家这条真龙,已经是他们只能仰望的存在了。 老宅里,大铁炉烧得极旺,屋子里暖烘烘的,甚至让人觉得有些热。 赵军脱下军大衣,把那个红丝绒盒子放在八仙桌上,当着两姐妹的面打开。 两块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静静地躺在里面,秒针发出细微而清脆的“滴答”声。 赵军拿起其中一块,拉起苏清的手,不顾她羞赧的反抗,强行将手表戴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真好看。”赵军看着手表衬托下妻子那更加白皙的皮肤,眼中满是柔情。 随后,他又把另一块戴在了小姨子苏雅的手腕上。 苏雅惊喜地蹦了起来,举着手腕在屋子里转圈圈,开心得像个小麻雀。 苏清看着手腕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手表,眼眶一红,险些掉下泪来。 她紧紧地贴在赵军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只觉得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比她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幸福。 “行了,咋们赶紧收拾收拾,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咱们把肉炖上,今晚好好吃一顿。” “明天咋们过个热闹的新年!” 赵军拍了拍妻子的后背,笑着说道。 第104章 辞旧迎新! 一夜无话。 次日,腊月三十,除夕。 永安屯的清晨被一阵接一阵的凛冽北风叫醒。 大雪封山,放眼望去,整个村子都被厚厚的白雪裹得严严实实。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七十年代,除夕夜是老百姓一年到头唯一的盼头。 可即便如此,家家户户的案板上也显得捉襟见肘。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在精打细算地和面。 白面金贵,只能抓一把掺在粗糙的棒子面里,馅料也多是秋天窖藏的酸菜剁碎了,哪怕是过年,能往里头滴上几滴荤油,都算是殷实人家了。 然而,隔着一堵风雪的墙,赵军家的老宅院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 外屋的大铁炉子被赵军早早地生了起来。 极品无烟精煤烧得炉壁通红,散发着炙热的高温。 屋子里不仅感受不到一丝隆冬的寒意,反而暖和得让人鼻尖冒汗,简直宛如初夏。 里屋的火炕烧得热气腾腾。 苏清和苏雅早早地起了床,两姐妹换上了崭新的确良碎花罩衣。 蓝底白花的料子笔挺顺滑,穿在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衣服的剪裁虽然简单,但穿在这对天生丽质的双胞胎姐妹身上,硬是勾勒出了曼妙惹眼的曲线。 两姐妹坐在炕沿上,互相看着对方,眼睛里闪烁着怎么也藏不住的欢喜。 “姐,你真好看。”苏雅凑过去,拉着苏清的手臂,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两人手腕上。 那里,各自戴着一块崭新的上海牌全钢机械表。 银色的金属表带在窗外透进来的雪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脆悦耳。 苏清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脸颊泛起一丝红晕。 这身打扮,这块手表,要是放在以前的知青点,那是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奢望。 可现在,她就像是画报里走出来的城里千金,身上再也找不到半点乡下逃荒丫头的穷酸气。 “别看了,当心把表蒙子看花。” 赵军掀开门帘走进来,看着坐在炕上的两姐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随后笑着打趣道。 “当家的,你又拿我寻开心。” 苏清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赶紧站起身:“我来做饭吧,大年三十的,总不能还让你一个大男人围着锅台转。” “今天你们俩谁也别动手,就在火炉边暖和着。” 赵军一把按住苏清的肩膀:“今天这顿年夜饭,我亲自下厨,让你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手艺。” 说罢,赵军转身进了外屋。 案板上,早就摆满了赵军提前化冻的食材。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四只硕大无比的黑熊掌。 处理熊掌是极其繁琐的功夫活。 赵军先把熊掌浸泡在温水里,用刷子仔仔细细地洗去泥沙。 随后起锅烧水,水开后将熊掌扔进去焯烫。 反复几次,去尽了血水和土腥味。 紧接着,赵军用大镊子,一点一点拔去熊掌上残留的粗毛。 前世作为千万级赶山博主,处理这些顶级山珍对他来说简直是手到擒来。 清理干净后,赵军往大铁锅里倒了半斤猪油。 油温烧至七成热,抓了一大把葱姜蒜、八角桂皮扔进去爆香。 随着“刺啦”一声爆响,浓郁的香料味瞬间激了出来。 赵军将两只肥厚的熊掌下锅,煎至表面微黄,随后倒入半瓶酱油、两大勺黄豆酱,最后舀了几大瓢清水,没过熊掌。 “灶坑里的火添一把,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赵军冲着里屋喊了一声,苏雅立刻跑出来,往灶坑里塞了两根粗壮的红松木柈子。 除了红烧熊掌,赵军还剁了整整五斤猪排骨,和土豆、豆角干炖了满满一大锅。 随着时间的推移,锅里的汤汁开始翻滚。 熊掌特有的胶质和猪肉的油脂混合在一起,在高温的催化下,发生着奇妙的化学反应。 一股极其霸道、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顺着屋顶的烟囱,毫无阻挡地飘散了出去。 北风一吹,这股香味瞬间弥漫了半个永安屯。 虽然隔壁张大拿家已经被封了,但稍远一点的村民家可遭了殃。 村西头的李老汉正端着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粥,就着一口酸萝卜条往下咽。 突然,一股浓烈的红烧肉香钻进了鼻腔。 李老汉手一顿,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是谁家在炖肉?咋这么香啊!这得放了多少肉,多少油啊!” 李老汉咽了一大口唾沫,手里的苞米面粥顿时变得如同嚼蜡。 不光是他,整个村子里的狗都馋得在院子里疯狂打转、狂吠。 几个馋嘴的小孩顺着香味跑到了赵军家的院墙外,冻得吸溜着鼻涕,趴在墙头上眼巴巴地往院里望,馋得哇哇直哭,最后被自家大人骂骂咧咧地揪着耳朵拎了回去。 下午四点多,天色已经擦黑。 赵军掀开锅盖。 大铁锅里,汤汁已经被收得浓稠红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只黑熊掌已经被炖得软糯脱骨,颤巍巍的胶质仿佛一碰就要化开。 另一锅的排骨炖土豆也已经火候十足,肉烂骨酥。 “开饭!” 赵军一声令下,将熊掌和排骨盛进两个堪比脸盆大小的粗瓷笸箩里,端上了八仙桌。 不仅如此,赵军还拿出两瓶供销社买来的高级什锦水果罐头。 “砰砰”两声,用起子撬开铁皮盖,黄澄澄的橘子瓣和白嫩的鸭梨块浸泡在浓稠的糖水里,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直接作为这顿饭的饭后甜点。 桌子中间,还摆着一瓶拔了塞子的特供汾酒,酒香四溢。 在这个连吃顿纯白面饺子都能在村里吹上三个月的年代,这一桌子有肉有酒有水果罐头的席面,堪称降维打击级别的“帝王宴”。 苏清和苏雅看着这满满一桌子流油的硬菜,眼睛都看直了。 两人虽然跟着赵军过了几天好日子,但这种奢侈到极点的排场,依然震撼着她们的神经。 就在一家三口准备动筷子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了踩雪的“咯吱”声。 “军子,在家没?” 随着一声招呼,老宅的防寒门帘被掀开。 大队支书赵有财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黑棉袄,手里拎着两瓶没有任何标签的散装地瓜烧,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老叔?快进来,正好刚上桌!”赵军立刻站起身迎了过去。 赵有财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笑着说:“大年三十的,我寻思过来串串门,给你拜个年……” 话还没说完,赵有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过赵军的肩膀,死死地落在了里屋那张八仙桌上。 那冒着红油泡的巨大熊掌,那滋滋冒油的排骨,那散发着甜香的水果罐头,还有苏家姐妹手腕上闪瞎人眼的上海牌机械表…… 再往旁边一看,炕沿边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整箱铁皮包装的高级麦乳精,还有那印着大白兔图案的大铁桶。 赵有财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死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两瓶浑浊、劣质的散装地瓜烧,脸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老叔,你这来得正是时候。” 赵军看出了赵有财的窘迫,毫不犹豫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地瓜烧放在一旁,拉着他就往里屋走。 “军子……你这……你这把县供销社抢了啊?”赵有财结结巴巴地咽着唾沫。 “老叔,坐。”赵军硬把赵有财按在椅子上,随后转身走到那堆年货前。 他毫不吝啬地直接拎起两只沉甸甸的铁皮麦乳精,又从铁桶里倒出足足五斤大白兔奶糖装进布袋里,最后拿起桌上那瓶还没喝的特供汾酒。 赵军将这些在这个年代价值连城、有钱都买不到的高级货,一股脑地塞进了赵有财的怀里。 “军子!你这是干啥!这使不得!这太贵重了!”赵有财吓了一跳,连连摆手往后退。 赵军脸上的笑容收敛,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一把按住赵有财的手臂,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 “老叔,这东西你必须拿着。这是我赵军给你的谢年礼。”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天县林业局拿枪指着我脑袋的时候,是你拼了这条老命,跑到大队部去摇那个总机电话。” “没有你那通电话,省军区的救兵根本来不了,你这是救了我的命。” “我赵军恩怨分明,想害我的,我让他家破人亡,帮过我的,我让他这辈子跟着我吃香喝辣。” “你是我叔,这东西,你拿得理所应当!” 赵军这番话,情真意切。 赵有财听着这番话,看着怀里那堆足以让全村人眼红发狂的高级货,眼眶猛地红了。 他是个基层老油条,但此刻也被赵军的豪迈和手腕彻底折服。 他紧紧地抱住怀里的东西,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发颤:“军子……老叔没白疼你!你放心,以后在这永安屯,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叔拿命跟他拼!” 吃完饭后,送走了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的赵有财,赵军转回身,关紧了房门。 除夕夜深了。 吃饱喝足的苏雅实在熬不住,早早地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外面的风雪呼啸,外屋里却安静得只能听到炉火的劈啪声。 赵军怀里紧紧拥着苏清。 苏清将头贴在赵军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眼眶依然有些泛红,但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全都是溢出来的幸福与极致的崇拜。 “当家的,我到现在都觉得像是在做梦。”苏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赵军收紧了手臂,低下头,下巴抵在妻子柔软的发丝上。 “不是梦。”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无可匹敌的霸气。 “清儿,我答应过你,绝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他抓起苏清戴着机械表的手腕,轻轻摩挲着:“等过了年,房子装修完,买了家,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咱们摆酒!” “我要让你成为这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排面的新娘子。” 苏清浑身一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这份温馨与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年初一的清晨,天色才刚刚蒙蒙亮,风雪还没有完全停歇。 “轰!突突突突!!!” 突然,一声狂暴、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声闷雷,生生撕裂了永安屯死寂的雪幕。 这声音绝不是村里那种破旧拖拉机的动静,而是某种马力极其强悍的机器发出的咆哮。 整个村子的老少爷们瞬间从热炕头被惊醒,狗吠声连成了一片。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轮胎碾压积雪的摩擦声,一头钢铁巨兽带着不可阻挡的威势,直直地朝着赵军家的大门咆哮而来! 第105章 浴池分红! “嘎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赵军家门外的空地上炸响,扬起漫天狂舞的雪末。 永安屯的村民们连大年初一的饺子都顾不上煮了,纷纷披着破棉袄、趿拉着棉鞋,从各家各户的院子里探出头来。 在这个年代,连听个拖拉机的响声都是村里的大新闻,更别提这种能发出狂兽般嘶吼的大家伙了。 等雪雾稍微散去,所有人看清了停在赵军家门口的那个庞然大物,眼珠子差点集体掉在雪窝里。 那是一辆军绿色的BJ-212吉普车,车身线条硬朗,充满了暴力的机械美感。 但这都不是最吓人的,最让这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感到窒息的,是那块挂在车头、白底红字的特权车牌——“002”。 在县城,这块牌子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巅峰,代表着县委二把手那不可逾越的官方意志。 “砰!” 车门被人极其嚣张地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纯黑色顶级水貂皮大衣、脚踩锃亮大头皮鞋的年轻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梳着大背头,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中华烟,满脸红光,兴奋得像个刚打了鸡血的疯子。 来人正是县里人见人怕的“混世魔王”,李宝玉。 “这……这不是那个县委领导家的公子吗?” “老天爷啊!大年初一,县委领导的公子亲自来给赵军拜年?!” 围观的村民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看向赵军家院门的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了。 赵家的人脉,竟然已经通天到了这种地步! 李宝玉根本没搭理周围那些泥腿子震惊的目光。 他直接绕到吉普车后备箱,“哐当”一声掀开后盖,从里面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哥!!我给你拜年来了!” 李宝玉扯着破锣嗓子,毫不顾忌形象地一脚踹开了赵军家没有上锁的院门,风风火火地冲进了老宅。 外屋,赵军早就听到了动静。 他正披着军大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子,面色平静地站在里屋门口。 “宝玉小点声,大年初一大清早的,别把我媳妇和妹妹吵醒了。”赵军压低声音,瞪了李宝玉一眼。 李宝玉一看赵军这副四平八稳的架势,丝毫没生气。 他赶紧把麻袋扔在地上,里面发出清脆的玻璃碰撞声。 “哥,这里头全是特供的高端烟酒!”李宝玉嘿嘿贱笑,把貂皮大衣脱下来随手一扔。 他连口热水都顾不上喝,一把死死攥住赵军的胳膊,眼睛里布满了疯狂的血丝,直接把赵军拉进了屋里。 “哥!炸了!彻底炸了!” 李宝玉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你教我的那一套,简直绝了!简直是神仙手段啊!” 赵军喝了一口茶,眼皮微微一抬:“慢点说,什么炸了?” “咋们算是把财神爷的天捅破了!”李宝玉咽了口唾沫,极力压抑着想要狂吼的冲动。 原来,自从上次赵军对李宝玉的“私人足浴会所”进行了超越时代五十年的降维打击后,李宝玉回去就彻底改头换面了。 他严格按照赵军的指示,搞起了绝密的“VIP会员制”,不拉散客,只做熟人推介。 不仅如此,他还弄出了“二十四节气药浴搭配”,甚至让技师们苦练赵军传授的“柔式按摩”和“欲迎还拒”的心理学手法。 “哥,你不知道,前天晚上,县轴承厂的厂长和几个物资局的头头去我那儿。” “他们刚开始还觉得不就是洗个脚吗,结果一套‘二十四节气惊蛰浴’泡下去,再加上技师那个柔式推拿……” 李宝玉说到这里,两眼放光,表情极度夸张。 “好家伙!那几个平时眼高于顶的头头脑脑,爽得差点没在沙发上尿出来! 一个个骨头都酥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他们哪见过这种阵仗啊!以前洗澡都是搓澡大汉拿毛巾死命蹭,咱们这可是直击灵魂的服务!那个轴承厂长当场就要拍五百块钱办年度VIP!” “现在县里那些有权有势的,根本不缺钱,缺的就是这种极致的享受!我那破厂房的门槛,这几天差点被他们踩断了!” 李宝玉对赵军的商业头脑简直崇拜到了极点。 他原以为自己搞个洗脚房赚点零花钱就不错了,谁能想到,赵军随口几句话,直接把这生意拔高到了这些土财主根本无法拒绝的维度! 看着李宝玉那副癫狂的模样,赵军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在文化和娱乐生活极度匮乏的75年,把21世纪最成熟的洗浴会所模式搬过来,那不叫创新,那叫单方面的屠杀。 “行了,说正事。”赵军放下茶缸子,目光直视李宝玉。 李宝玉立刻收起贱笑,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拉开军绿色挎包的拉链,直接将挎包翻转了过来。 “哗啦!” 随着一阵纸张摩擦的闷响,一叠叠用牛皮纸条扎得紧紧的崭新“大团结”,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重重地砸在八仙桌上。 十块钱一张的钞票,足足堆成了一座小山! 浓烈的油墨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 “哥,这是第一个月的净利润分红,除去人工和打点关系的花销,一共是四千二百块。” 李宝玉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钱,呼吸粗重:“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你做幕后大朝奉,分七成。” “这里是整整三千块钱现金!一分不少!” 三千块!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只能赚三十多块钱的年代,三千块钱是一笔足以让人发疯、让人去杀人越货的恐怖巨款! 哪怕是不吃不喝干上十年,普通人也攒不下这笔钱! 而赵军,仅仅只是出了个点子,连一分钱本金都没出,就在短短一个月内拿到了这笔巨款。 看着桌上那堆小山般的现金,赵军依然面不改色。 他连查都没查,只是伸手在钱堆上轻轻拍了拍。 这份从容不迫的定力,让李宝玉心底的敬畏再次加深。 他愈发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泥腿子的赵哥,绝对是蛰伏在乡下的真龙。 三千块入袋,赵军这条合法且源源不断的现金流彻底打通。 他不仅坐实了“幕后大朝奉”的身份,更在暗中掌握了县城地下最赚钱的一台印钞机。 “干得不错。”赵军拍了拍李宝玉的肩膀,“记住,规矩不能破,只做熟客,不能张扬,把风险控制在最低。” “你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李宝玉兴奋地捶了捶胸口。 就在两人刚刚把钱收妥,准备坐下来抽根烟的时候。 “嗡!突突突突!!!” 院子外头,刚刚平静下来的风雪中,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嚣张的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听起来虽然没有吉普车那么厚重,但却更加尖锐、狂躁。 紧接着,外头传来了村民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我的妈呀!三条腿的摩托车?!” “车斗里还坐着人呢!这又是哪个大领导来了?!” 屋内的李宝玉眉头一皱,刚要转头去窗户边看个究竟。 赵军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听着外头那熟悉偏三轮摩托车的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从容的冷笑。 三岔河黑市老把头的人,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他知道,今天大年初一,这场专属于他赵军的“名利场”,才刚刚拉开大幕! 第106章 门庭若市!! 偏三轮摩托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刺耳的刹车声在赵军家院门外戛然而止。 雪雾散去。 穿着厚重狗皮大衣的胡林从跨斗里跳了下来。 他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麻袋,刚准备大步往院里走,目光却突然扫到了停在院门正中央的那辆军绿色BJ-212吉普车。 一开始,胡林还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林场领导的车。 可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车头那块白底红字的特权车牌“002”时,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嗡!”胡林的脑子发出一声轰鸣,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作为三岔河黑市老把头的心腹,他太清楚这块牌子代表着什么了! 这是县委二把手、真正的权力核心才配坐的专车! 黑市的人平时最怕的就是这种级别的官方铁拳,只要人家一句话,整个三岔河黑市连夜就得灰飞烟灭! “我的亲娘老子……”胡林咽了一口极其干涩的唾沫,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身手恐怖、有几分背景的狠人,但现在看来,老把头还是严重低估了赵军! 这哪是有背景,这分明是手眼通天! 胡林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佝偻了下来,他甚至不敢靠那辆吉普车太近,小心翼翼地绕过车头,连大气都不敢喘地走进了院子。 屋门推开。 胡林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炕沿边、穿着一身纯黑色顶级水貂皮大衣、满脸桀骜不驯的李宝玉。 胡林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眼毒得很,一眼就看出这年轻人身上那股子只有大院里才能养出来的跋扈气,再联想到外面的“002”车牌。 李宝玉的身份呼之欲出! 县委二把手的独生子,那位传说中的“混世魔王”! “赵爷!过年好!老把头腿脚不便,特意遣我跑这一趟,给您拜年了!” 胡林连看都不敢多看李宝玉一眼,两步并作一步走到赵军面前,双腿一并,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态度比上次在黑市时还要卑微十倍。 他赶紧解开麻袋,露出两整张水光油滑的极品紫貂皮,以及四瓶陈年虎骨酒和极品长白山野生鹿茸血片。 坐在旁边的李宝玉眼睛一亮,他虽然见多识广,但也看出了这几样东西的成色绝对是顶尖的野生尖货。 “哥,这外头来的主儿可以啊,手里有真货啊。”李宝玉随口评价了一句。 就这一句“哥”,吓得胡林浑身一哆嗦。 堂堂县委二把手的公子,竟然管赵军叫哥?! 而且叫得如此心甘情愿! “道上的朋友,老把头有心了,东西我收下,替我带句好话。” 赵军面色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收下这价值连城的重礼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是!赵爷您忙,我这就回去复命!” 胡林如蒙大赦,连着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恭敬地退出了屋子,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没敢擦。 就在胡林刚走不到五分钟。 “轰隆隆!” 村口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挂着防滑铁链的林场运木拖拉机,碾压着厚厚的积雪,停在了赵军家门外。 车门推开,永安林场正场长王海波穿着军大衣,满面红光地跳下车。 紧跟着他下车的,是林场食堂的孙主任,两人手里大包小裹,提着几只肥野鸡和半扇野猪肉。 王海波刚想扯着嗓子喊一声“赵干事过年好”,声音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面前那辆“002”牌照的吉普车,整个人就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闷棍,瞬间僵死在原地! “场长……这……这车牌……”旁边的孙主任也吓傻了,腿肚子直转筋。 “闭嘴!”王海波一把捂住孙主任的嘴,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那是县委李副的车!我的老天爷,赵军这牌面不得了啊!” 王海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赵军能一个电话摇来武装部的大部队了。 人家这背后站着的,根本就是县城的天! 王海波擦了擦额头的汗,原本准备好的平级客套话全被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极其谦卑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屋,王海波就看到了坐在桌旁的李宝玉。 作为体制内的中层干部,他去县里开会时远远见过这位公子哥。 “李……李公子?!您怎么也在这儿!” 王海波吓得赶紧把手里的野猪肉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腰都快弯到地上了。 李宝玉磕着瓜子,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王海波,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林场的王场长是吧?大年初一不搁家待着,也跑来给我赵哥拜年啊?” “是是是!赵干事是咱们林场的大恩人,我这理应来给赵干事拜年!” 王海波点头如捣蒜,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宝玉这句“我赵哥”,彻底把赵军在王海波心里的地位推向了无法触碰的神坛。 此时,院墙外头的永安屯村民们越聚越多。 他们虽然不认识李宝玉,但他们认识王海波啊! 那可是管着几千号伐木工人的林场一把手,平时在村里走路都带风的大官! 可现在,这位王大场长居然在一个穿着水貂皮的年轻人面前点头哈腰,而那个年轻人又管赵军叫哥! 一时间,村民们看向赵军家院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敬畏和眼红。 有几个平时总爱占便宜的村民觍着脸,揣着手,凑到院门外头,探头探脑地往里挤,直咽口水。 赵军冷眼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转过头,对着身边的苏清说道:“清儿,把大门敞开。” 苏清将两扇破旧的木门彻底拉开。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目光越过那些满脸堆笑的村民,直接落在了人群最外围、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破破烂烂老棉袄的孤寡老人身上。 那是张五爷。 “五爷,大冷天的,您怎么站后头了?” 赵军直接走过去,扒开人群,一把抓住张五爷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将老人拉进了院子。 在全村人惊愕的注视下,赵军从家里拎起一整袋十斤重的特级富强粉,又用侵刀从半扇猪肉上割下了一条足有十斤重的极品五花肉,直接塞进张五爷的怀里。 “五爷,这是给您的年礼,拿回去包顿纯白面的饺子,好好过个年。” 张五爷被这突如其来的年货砸得双腿一软,老泪纵横。 “军子……这使不得啊……这太精贵了……” 赵军双手扶住老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五爷,您拿着!当年我快饿死的时候,您塞了半个窝窝头塞给我,我赵军这辈子,有恩必报!” 全村人被震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直呼仁义。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梳着中分头的男人,正是张大拿的亲戚、村里的破落户张二楞。 他平时没少在背后嘲笑赵军娶了两个知青拖油瓶,此刻闻着肉香,也觍着脸凑了上来。 “哎呦,赵爷!您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头面人物了!真仗义!”张二楞咽了口唾沫。 “赵爷,您看您这肉这么多也吃不完,咱们乡里乡亲的,我叫您一声爷,您也赏我两斤白膘呗?” 赵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股骇人的冷厉之气轰然爆发。 “你也配叫我赵爷?”赵军冷冷地盯着他。 张二楞冷汗直冒:“赵……赵军……大过年的……” 赵军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黑龙!” 体型犹如牛犊子的猎犬黑龙瞬间冲出,冲着张二楞呲出獠牙。 赵军抓起一块三四斤重的带骨猪肉,远远抛到雪地里,黑龙猛地扑过去撕咬起来。 赵军居高临下地指着张二楞:“给我听清楚了!我赵军家的肉,就是拿去喂狗,也绝不会进你们这群白眼狼的嘴里!滚!” 张二楞脸皮被当众彻底撕碎,吓得连退数步,在全村人的哄笑和鄙夷中捂着脸灰溜溜地抱头鼠窜。 正午时分,门外的村民们逐渐散去,王海波和李宝玉等人也识趣地告辞离开。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站在院子中央。 他的目光越过老宅破旧的屋顶,落在了隔壁那栋主体已经彻底完工、里面却空空荡荡的大红砖瓦房上。 房子有了,但答应媳妇的“三转一响”和全套大件家具还没着落。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隔着大衣摩挲着那本红皮特权证件。 是时候去县里那座被历史尘封的“宝库”里,光明正大地“进点破烂”了! 第107章 合法扫货!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初五,民间俗称“破五”,迎财神的日子。 迎着刀子般的北风,赵军揣着大量的现金和那本红皮证件,独自登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客车。 下了车,赵军没有去繁华的供销社,而是顺着县城边缘满是煤渣的土路,径直来到了北郊。 一座占地极广、四周拉着铁丝网、墙头插满碎玻璃的大院出现在眼前。 大院生锈的铁门上方,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白底黑字木牌——“长白山县物资回收总站”。 这里,是整个县城在过去那十年动荡岁月中,收缴来的所有“封资修”物品的最终坟墓。 无数被打倒的资本家、老地主家里的极品明清家具、红木古董,都被当成破四旧的垃圾,堆积在这里发霉腐烂。 普通人根本进不去,更不敢买。 大铁门半掩着。 赵军刚迈进大门一步。 “干什么的!退出去!” 传达室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看门大爷跳了起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怒吼道。 “没看见门上的牌子吗?这里是国家物资回收重地!收破烂去外头,这里面的东西都是公家的,少搁这儿探头探脑的!” 赵军停住脚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根本不跟这老头废话。 他直接从大衣内怀里掏出那本红皮证件,“啪”的一声拍在传达室那层布满灰尘的玻璃窗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去把你们站长叫出来。”赵军的声音冷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看门大爷不耐烦地凑到玻璃前。 当他看清红皮证件上那个刺眼的国徽,以及下面县物资局的红色防伪钢印和“特聘采购”四个大字时,手里的搪瓷缸子猛地一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哎呦我的妈呀!”看门大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传达室里冲出来。 “干……干事同志!您稍等!我这就去叫刘站长!” 没过三分钟,回收站办公楼里传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长刘德福披着军大衣,肥胖的身躯在雪地里跑得直喘粗气,满脸堆砌着极其谄媚的笑容迎了上来。 “赵干事!哎呀呀!大过年的,哪阵香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破烂场来了!”刘站长一把攥住赵军的手。 他这个边缘清水衙门的站长,在物资局特聘干事面前,那简直是不值一提。 赵军将手抽了回来,面色平静,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说辞。 “刘站长,我这次来,是为了配合国家接下来的山珍统购工作。” “我们在下面新设了一个驻地办公点,刚建好,里面空荡荡的。” “去供销社批新的手续太繁琐,我想着来你这儿,挑点结实的废旧木材,拉回去自己凑合着当办公桌用,顺便再拉点碎木头回去烧柴。” 刘站长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原来是来找几块破木头当办公桌的! “赵干事,您这觉悟太高了!勤俭节约啊!” 刘站长赶紧拍着胸脯:“您放心!别说几张桌子,您就是要一车木头,我也立刻给您装车!不过嘛……” 刘站长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院子里这些风吹日晒的烂木头糟透了,配不上您的身份。” “前几年扫除‘四旧’的时候,收缴上来的那些资本家家里的老旧家具,都堆在咱们最后头那个‘甲字号’仓库里。” “那些东西虽然是封建残余,上面不让往外流,但我给您通个融!那都是些实木疙瘩,结实得很!您进去随便挑!” 刘德福为了巴结这位干事,直接拿出了最大的权限,亲自解下腰里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领着赵军往大院最深处走去。 两人来到了一座巨大的红砖仓库门前。 铁门上用白漆刷着一个斑驳的大字——“甲”。 这里是回收总站封存最深、平时绝对不让外人踏足半步的禁地。 “赵干事,您往后稍稍,灰大。” 刘站长将钥匙插进生锈的锁眼里。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吱呀!轰隆!” 厚重的双开大铁门被用力推开,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霉味、灰尘味,混杂着陈年木材的厚重香气,扑面而来。 赵军迈步走进仓库。 几束阳光穿透屋顶缝隙投射进来。 就在这一瞬间,赵军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足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残骸。 被暴力砸断的太师椅、雕刻繁复的拔步床、缺了腿的紫檀木八仙桌、被劈成两半的大顶箱柜…… 这些在后世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拍出天价的明清极品古董家具,此刻就像是被丢弃的骨骸,层层叠叠地堆积在一起。 “赵干事,您看,这些封建遗毒全堆在这儿占地方,当柴火烧都嫌烟大。”刘站长满脸嫌弃地踢了一脚破木板。 赵军根本没有听到刘站长在说什么。 他的视线犹如雷达一般在如同垃圾山般的残骸中疯狂扫描。 突然,他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仓库最深处、一堆破砖烂瓦之下压着的一截残木上。 那是一段被暴力砸断的雕花床腿。 在厚厚的灰尘遮掩下,床腿断裂的横截面处,赫然露出了一抹在昏暗光线中依然流转着水波般光晕的莹润色泽。 那是一种极其尊贵的暗金色! 在木材的纹理深处,竟然隐隐浮现出犹如金丝般交织闪烁的暗纹! 极品金丝楠木! 赵军的视线顺着床腿往旁边移动。 在一堆碎木板中,他又看到了一截呈现出紫红褐底色、上面布满犹如鬼脸般诡异纹理的木板。 海南黄花梨! 赵军猛地深吸了一口充满霉味的空气,死死地攥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拳。 他知道,今天这个能惊动后世古玩界的惊天大漏,他捡定了! 第108章 瞒天过海! 一股难以遏制的狂喜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赵军太清楚这堆破木头在几十年后意味着怎样恐怖的财富量级。 但他硬生生地把这股狂热压了下去。 赵军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攥紧的双拳在口袋里缓缓松开。 脸上的肌肉瞬间松弛,恢复了那一贯冷峻、古井无波的神色。 站在他身后的刘站长可是个在基层爬摸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油条。 这种人不仅生性多疑,而且极度贪婪。 只要赵军现在哪怕表现出对其中某一块木头的一丁点异样热情,刘德福绝对会立刻起疑心。 到时候,说不定对方会坐地起价。 心理博弈,现在才刚刚开始。 赵军面无表情地迈开腿,靴子踩在满地的碎木屑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走到一堆相对完整、体积巨大的木材前,随手扒拉了两下。 那是几块上好的长白山红松木拼板,料子厚实,在这个年头用来打家具绝对是抢手货。 “赵干事,您眼光真毒!”刘站长见赵军停下,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地搓着手。 “这可是以前城西老财主家的大顶箱柜拆下来的整块红松大料,您看这纹理,用来给您当办公桌的桌面,绝对气派!” 赵军斜了刘站长一眼,没吭声。 他抬起脚,用坚硬的鞋底在那块红松木板上重重地踹了两脚。 “砰!砰!” 木板发出一阵沉闷的空响。 赵军皱起眉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极其不耐烦和嫌弃的神色。 “这叫好料?”赵军冷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太轻了,里头的水分早就跑干了,脆得很。” “拿这种发飘的木头做办公桌,稍微用点力气写报告,整个桌子都得跟着晃荡。” “我们要的是结实、稳当,你弄这种轻飘飘的花架子糊弄我?” 刘站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赶紧赔着笑脸解释:“哎呦,赵干事,这……这木头干透了才不容易变形啊,您要是嫌轻,我再带您往里头看看?” “不用麻烦了。” 赵军装作随意的样子,大步绕过那堆红松木。 他走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那正是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残件堆放的地方。 这里的木料不仅断裂得极其不规则,而且表面覆满了厚厚一层黏糊糊的黑泥和灰尘,看卖相简直连灶坑里的烧火柴都不如。 赵军抬起脚,极其随意地将压在上面的一堆破砖瓦踢开,露出了那截沉重的金丝楠木床腿和黄花梨木板。 “就这些吧。”赵军用脚尖点了点那几块黑乎乎的实木疙瘩。 “啊?”刘站长瞪大了眼睛,仿佛活见鬼了一样看着赵军,“赵干事,您……您要这些破烂玩意儿?” “这可是最下等的死木头啊!不仅黑不溜秋的难看,而且死沉死沉的,连个正经形状都没有,您拿这玩意儿回去怎么做桌子啊?” 赵军眉头一挑,冷着脸说道:“你懂什么?做办公桌,图的就是个压秤、稳如泰山!” “这种破实木疙瘩虽然难看,但它分量足啊,拼在一起打个厚实的桌腿,别说写字了,就是在上面劈柴它都不带晃的。” “再说了,办公点就在林场附近,越难看的木头越不招人眼红,懂吗?” 刘站长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疯狂拍马屁。 “高!实在是高!赵干事您的觉悟和格局,真是让我们这些基层干部汗颜啊!这叫什么?这叫艰苦朴素!” 刘德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这堆“封建垃圾”放在甲字号仓库里死沉死沉的,占地方不说,上面隔三差五还要来检查,是个十足的烫手山芋。 现在赵军愿意把这些最沉的破烂拉走,简直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赵干事,既然您看得上这些破烂,那还谈什么钱啊!” 刘德福大手一挥,表现得极为豪爽。 “这就是几块没人要的废木头,我做主了,直接让外面的车给您拉走!就当是我老刘个人支持国家物资统购工作的一点心意!” 听到这话,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刘站长,你这是想让我犯错误?”赵军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刘德福。 刘德福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吓得浑身一哆嗦,满脸错愕。 “赵干事,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绝对没那个意思……” “没那个意思?”赵军冷笑一声,一步跨到刘德福面前。 “现在是什么时期?严打侵吞国家资产!这仓库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烂钉子,那也是国家的!你让我白拿?!” 刘德福吓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顺着脊背流了下来。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眼前这位年轻的特聘干事,不仅手段通天,做事更是滴水不漏,根本不吃任何糖衣炮弹。 “我买东西,天经地义!一切按规矩办!”赵军指着地上的木料。 “把你们站里的磅秤推过来,这堆废木头,就按国家统购的废品木材价算!一分钱都不许少!” 刘德福哪还敢废半句话,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出仓库,叫来两个工人,哼哧哼哧地推来了一台生锈的铁皮大磅秤。 黄花梨和金丝楠木本就密度极大,加上这些都是老料,分量沉得惊人。 几块不起眼的残木搬上磅秤,秤砣直接滑到了三百多斤的位置。 按照当时县里废旧木柴两分钱一斤的统购价,这一堆木料总共不到七块钱。 赵军为了掩人耳目,又让工人随便搭上了几百斤普通的杂木凑数,总重量直接凑到了八百斤。 “一共是十六块钱。”刘德福拿着算盘,小心翼翼地报出数字。 赵军毫不犹豫地从大衣内怀里掏出两张大团结,扔在算盘上。 “找钱,然后,给我开票。” 赵军盯着刘德福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开长白山县物资回收总站的正规发票收据,上面必须把重量、金额、废旧木料的品类写得清清楚楚,最后,给我盖上你们总站的红色大公章!” 刘德福连连点头,跑回办公室,亲自在一张带着复写纸的收据单上写下明细,然后翻出那枚代表官方认可的红色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按在了收据的落款处。 赵军接过那张散发着红色印泥味道的收据,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后,将其对折,极其郑重地贴身塞进胸口的内兜里。 有了这张纸,这堆价值连城的极品古董木材,就彻底洗白了身份。 在法理上,它们不再是被收缴的封建残余,而是他赵军花费十六块钱人民币,从国家机构合法购买的“废旧木柴”。 “把东西装车。”赵军转身吩咐。 回收站的那辆老解放卡车开了过来。 工人们用粗麻绳将那堆黑漆漆、脏兮兮的木头粗暴地扔进车厢里。 赵军踩着踏板上了副驾驶。 他没有让司机直接回永安屯,而是指了指县城的方向。 “去县第一供销社。” 半个小时后,解放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供销社的大门外。 有了上次掏空特供柜台的震撼操作,再加上李队长那件事的推波助澜,现在的赵军在供销社王主任眼里,那就是一尊绝对惹不起、还得多多供奉的活财神。 赵军刚一进门,王主任就火急火燎地迎了出来,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赵干事!您来了?” 赵军没废话,直接掏出那本红皮特聘干事证件往柜台上一拍。 “新房快落成了,家里还缺点大件,带我去看看工业品。” 王主任一听,眼睛都亮了,赶紧亲自在前面带路,把赵军领到了平时锁得死死的家电工业品专区。 在这个年代,结婚讲究的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赵军之前已经给苏清和苏雅买了两块上海牌全钢手表,现在,他要把剩下的三大件一次性补齐。 “赵干事,您看这台!飞鸽牌的二八大杠,全钢车架,烤漆瓦亮!这可是咱们县今年的头批货,全县就分到了五台!” 王主任指着一辆被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自行车,口沫横飞地介绍着。 “要了。”赵军看都没看价格。 “还有这台缝纫机!上海产的蝴蝶牌,机头带原厂镏金花纹,底座是纯实木的,踩起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装车。” “收音机咱们这儿最好的就是这台红星牌半导体,八个晶体管的,音质绝了,能收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清晰信号!” “一并拿走。” 赵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买三颗大白菜。 在王主任和周围几个售货员极度震撼的目光中,赵军再次解开军大衣,从怀里直接掏出了厚厚的一沓大团结。 飞鸽自行车三百六十块,蝴蝶缝纫机二百五十块,红星半导体收音机一百二十块。 总共七百三十块钱现金,赵军当场点清,连一张工业券都没掏,直接凭借红头文件的特权全款拿下。 供销社的装卸工小心翼翼地将这三样代表着七十年代最巅峰奢华的工业品抬出门外。 然而,当装卸工来到那辆解放卡车后头准备装车时,全都傻眼了。 宽大的车厢里,赫然堆着一大堆散发着浓烈霉味、黑漆漆、脏兮兮的断木头。 一边是锃光瓦亮、散发着烤漆和机油香味的顶级工业品。 一边是如同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破烂烂木头。 装卸工们不得不把那台金贵的蝴蝶牌缝纫机和飞鸽自行车,小心翼翼地挤在那些烂木头中间,生怕那些脏东西刮花了车漆。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冰火两重天”,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诡异感。 赵军却毫不在意。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随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师傅,走着,回永安屯。” 淡蓝色的烟雾在驾驶室里散开。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在全县城路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这辆拉着顶级家电和一车“破烂”的卡车,碾压着路面的积雪,大摇大摆地朝着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方向疾驰而去。 第109章 惊世木料! 永安屯的雪已经停了,但刺骨的西北风依然在村庄上空呼啸。 “滴!”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在永安屯的村头炸响。 村里那些正揣着手在墙根底下晒太阳闲聊的村民们,被这声喇叭吓得浑身一激灵。 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只见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卷起漫天雪雾,嚣张地驶入了村道。 “又是卡车?这大正月的,谁家这么大排场?” “除了赵军还能有谁!快看,车开到赵军家新宅子门口去了!” 整个永安屯瞬间沸腾了。 大年初一那天,赵军家门口那辆“002”吉普车的余威还在村里荡漾,这还没过破五,居然又弄来了一辆大卡车。 全村老少顾不上外头的严寒,纷纷从家里跑出来,跟在卡车屁股后头,里三层外三层地将赵军家的新宅院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军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两个供销社的装卸工利索地翻上车厢,将盖在上面的防寒帆布一把掀开。 就在帆布揭开的瞬间,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在车厢里。 “老天爷啊!那是啥?!”人群中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呼。 所有村民的眼珠子在这一刻集体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在脚背上。 在车厢最显眼的位置,赫然立着一辆崭新发亮的飞鸽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车把上的镀铬金属件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紧挨着自行车的,是一台带着原木色底座的蝴蝶牌缝纫机,机头上镏金的蝴蝶花纹栩栩如生。 而在缝纫机的旁边,还稳稳当当地放着一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 “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村里的妇女主任颤抖着嘴唇,掰着指头数数,声音都变了调。 “我的亲娘四舅奶奶!这是‘三转一响’啊!除了没看见手表,赵军这是把结婚的大件一次性全买齐了?!” “你懂个屁!人家赵军早就给苏家那两姐妹一人买了一块上海牌全钢手表了!人家这是彻彻底底配齐了最顶配的三转一响!” 震撼。 极致的震撼。 在永安屯这个贫困的林场村落,哪家娶媳妇能买得起一辆自行车,那都能在全村横着走。 而赵军,竟然一声不响地把这三样东西全拉了回来! 然而,就在全村人陷入极度的嫉妒与震撼之时,眼尖的张二楞突然发现了车厢里的异样。 他挤在人群最前面,指着那三大件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东西,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尖叫起来。 “哎哎哎!大伙儿快看!那三大件旁边拉的是啥玩意儿?” 村民们的视线纷纷转移。 只见在那些崭新锃亮的工业品旁边,胡乱地堆放着一大堆黑漆漆、沾满泥土和灰尘、散发着刺鼻霉味的断木头。 那些木头形状极其不规则,有的还带着被暴力砸断的木刺,看起来比村里用来烧火的劈柴还要破烂十倍。 这极具反差的画面,让原本沸腾的村民们瞬间愣住了。 张二楞眼珠子一转,心里那种因为极度嫉妒而产生的酸水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拍大腿,指着车厢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嘲笑声。 “哈哈哈!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大伙儿看明白没有?” 张二楞扯着嗓子,生怕别人听不见。 “他赵军为了显摆,把兜里的钱全砸在那三大件上了!死要面子活受罪!现在好了,新房子盖起来了,连打家具买红松木的钱都掏不出来了!” “这肯定是去县里的哪个垃圾堆捡回来的破烂木头,打算凑合着拼几张桌子瘸腿凳子呢!你们看看那木头烂的,都发黑长毛了!” 张二楞的这番脑补,立刻在那些“红眼病”村民中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对啊!这年头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买了三大件,怎么可能还有钱买好木料打家具? “还真是,你看那木头脏的,我家烧锅底都嫌烟大。” “唉,这年轻人就是爱张狂,面子是好看了,以后关起门来睡烂木头床,有他受的!” 几个人在底下窃窃私语,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少了刚才的敬畏,多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嘲弄。 站在卡车旁的赵军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不屑去跟这帮鼠目寸光的蠢货解释什么叫黄花梨,什么叫金丝楠木。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跟他们解释,纯粹是侮辱这些绝世珍木。 “师傅,受累,把三大件搬进正房里屋,这些木头,全给我卸在当院的空地上。”赵军递给装卸工一人一包烟。 木头被粗暴地扔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装卸完毕,卡车掉头离开。 赵军让苏清把三大件擦拭干净锁好门,自己则换上了一双防滑的高腰胶鞋,直接走出了院子。 他深知,这些木材都是几百年的老料,密度极大,硬度极高。 他自己空有一身恐怖的怪力,劈柴行,但真要动刀锯、做精细的榫卯结构,他根本摸不着门道。 普通的乡下木匠,别说做了,恐怕连这种硬木的皮都锯不开,反而会白白糟蹋了这些无价之宝。 要想让这些神木重现光彩,必须请真正的顶尖匠人。 赵军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迎着风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永安屯,直奔十里外邻村的“大队牛棚”。 那里,下放着一个因为“手艺太精、成分不好”而在特殊时期被发配下来的老头。 半个小时后,赵军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牛棚木门。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牛粪味和干草的腐气。 一个穿着单薄破烂棉袄的老人,正蜷缩在火墙的死角里冻得瑟瑟发抖。 他叫卢大年。 当年四九城里,正儿八经从皇城根下宫廷造办处退下来的顶尖木匠传人。 一手“鲁班榫卯”和“雕花透雕”的神技,曾经在四九城名噪一时。 “卢师傅。”赵军走到老人面前,声音沉稳。 卢大年吃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防备和麻木:“你是谁?找我干什么?” 说着,他把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双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赵军直截了当地说道,“我家里有一批料子,需要您出山。” “只要您肯点头,从今天起每天大白馒头配红烧肉管够,工钱按县里最高级别的大师傅开。” 卢大年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接下这活。 赵军看出了他的纠结,也知道这种绝代匠人心里有着一股傲气。 赵军俯下身,盯着卢大年的眼睛,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手里的木材那可是金丝楠!还有,海黄!” 话音刚落,卢大年的身体,就像是突然通了高压电一样,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两道的精光! “你……你说什么?!”卢大年猛地抓住赵军的胳膊,指甲深深地抠进大衣里,“现在这年头,还哪来这些违规的东西?!” “放心,东西干干净净,手续齐全,卢师傅,敢不敢接?” “接了!”卢大年面色潮红。 十分钟后。 赵军领着激动得直喘粗气的卢大年,回到了永安屯的新宅院子里。 院子中央,那堆被村民们嘲笑为“破烂”的黑木头,依然静静地躺在雪地里。 卢大年一冲进院子,根本不顾地上的冰雪,直接冲到那堆木料前。 他颤抖着双手,像抚摸最娇贵的婴儿一样,轻轻抚摸着一块长满黑霉的断木板。 随后,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珍重地摸出了一把专门用来雕刻的薄刃小刀。 卢大年屏住呼吸,用小刀在那块木板的截面上,轻轻地、极其小心地刮去了一层发黑的包浆和灰尘。 刮痕之下,一抹带着紫色暗红底色、纹理如同行云流水般诡异扭曲的截面,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微风一吹,一股幽暗、醇厚的降香味道,缓缓钻进了卢大年的鼻腔。 “鬼脸……降香……” 卢大年手里的雕刻刀“当啷”一声掉在雪地里。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因为极度的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着赵军。 他一把攥住赵军的衣领,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破音。 “这是正宗的明代海黄老料!你从哪弄来的?!” 卢大年浑身颤抖着站起身,指着这堆木料,激动问道。 第110章 巧夺天工! 作为曾经四九城宫廷造办处退下来的顶尖大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块烂木头在懂行的人眼里,究竟是何等逆天的神物! 在这严打“封资修”的年月,私藏这种东西,是要掉脑袋的! 赵军面色平静,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拉开军大衣的拉链,手指探入贴身的内兜。 “啪!” 一张盖着县物资回收总站鲜红大公章的收据,被赵军拍在了卢大年面前的那截金丝楠木上。 “卢师傅,把心放回肚子里。”赵军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这张条子上写得清清楚楚,八百斤废旧木柴,作价十六块钱人民币。” “这是我以县物资局特聘采购员的身份,合理合法从国家回收站买回来的办公耗材。” 卢大年愣住了。 他低下头,凑近了去看那张收据。 当他看清那枚代表官方绝对认可的红色大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猛地冲上他的天灵盖。 “合法……这就算是洗白了?”卢大年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老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像抚摸稀世珍宝一样,再次摸上了那块海黄的断截面。 赵军没多废话,直接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卢大年领进了老宅的里屋。 一掀开防寒门帘,扑面而来的极致热浪让卢大年狠狠打了个激灵。 火炕烧得滚烫,八仙桌上,苏清早就手脚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一大盆油汪汪的野猪肉炖粉条,配上白菜豆腐,旁边还摞着高高一盘刚出锅、散发着麦香的纯白面大馒头。 “卢师傅,坐。”赵军拉开一把椅子。 卢大年看着那一盆肥瘦相间的野猪肉,喉结疯狂滚动。 他在牛棚里熬了这么多年,顿顿都是掺了沙子的粗糠野菜,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赵军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三大块最肥的五花肉,塞进一个白面馒头里,递到卢大年手里。 “边吃边说,从明天开始,你每天天亮过来报到。” “这堆料子交给你,我要全套的大件家具!床、太师椅、顶箱柜、八仙桌!” “只要你手艺没丢,我保证你每天白面馒头管够,顿顿有肉,工钱我按县里最高级别的八级木匠给你开!” 卢大年双手捧着那个夹满肥肉的馒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狠狠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 他含混不清却又斩钉截铁地吼道:“工钱我一分不要!能在这辈子临死前,再亲手摸一回金丝楠和黄花梨,还能敞开吃肉,我卢大年这条命卖给你都值了!” 一顿风卷残云的大餐过后,契约就此达成。 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一晃便出了正月十五。 永安屯的气温依然有些冷,但赵军新宅基地的院子里,却是热火朝天。 包工头老王带着施工队重返现场,开始了新房最后的收尾冲刺。 “泥水匠!灰和匀实点!里面这层墙皮必须抹得光溜!”老王头叼着烟卷,站在院子里大声指挥。 屋里头,几个熟练的盘炕老师傅正用掺了麦秸秆的黄泥,一层层地垒着大火炕。 烟道设计得极其巧妙,直通外屋的大灶坑。 窗户边,工人们正小心翼翼地将双层防寒玻璃镶嵌进厚实的松木窗框里,再用厚厚的腻子封死四周的缝隙。 在这个大多数人家还在糊窗户纸的七十年代,这种双层玻璃的配置,简直是奢华到了极点。 外头人声鼎沸,而在老宅紧闭的东屋里,则是另一番静谧而又震撼的奇景。 整个东屋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封闭的木工作坊。 空气中没有普通木屑的土腥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极其醇厚、幽暗的降香气味,闻一口便让人觉得头脑清明。 卢大年穿着赵军给他找来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刨子,正全神贯注地在一块海南黄花梨的木板上推削。 “赵爷,搭把手!把那根金丝楠的主梁抬上来,这得开一个暗卯!” 卢大年放下刨子,指着地上那根粗壮的实木方料喊道。 那根金丝楠木方料由于密度极大,少说也有三四百斤重。 按照卢大年以往在宫廷造办处的经验,这种大件起码需要四个壮汉喊着号子、用滑轮吊索才能勉强抬上条案。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差点让卢大年的眼珠子掉在地上。 只见赵军走上前,连大衣都没脱。 他单手扣住那根几百斤重的方料边缘,手臂上的肌肉猛地一绷,那根沉重的金丝楠木竟被他单手轻松举过了头顶! “砰!” 方料稳稳当当地落在条案上。 赵军面不红气不喘,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卢师傅,这位置对么?” 卢大年张着嘴,手里的墨斗掉在地上。 他看着赵军那并不算特别魁梧的身躯,骇然失色。 这特么还是人吗? 有了赵军这种堪比人形起重机的变态体能辅助,任何需要耗费极大体力的搬运、翻面、重力拼装环节,全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原本这种顶级硬木的榫卯大件,一个大师傅带着几个徒弟起码需要干上大个月。 但在赵军的怪力加持下,进度简直是一日千里。 老宅的正房里,又是另一幅岁月静好的画卷。 “哒哒哒哒……” 缝纫机欢快的运转声在屋内回荡。 苏清坐在那台崭新的上海蝴蝶牌缝纫机前,双脚熟练地踩着踏板。 她低垂着眼眸,纤长的手指推着一块红色的灯芯绒布料在针脚下快速移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姐,你这件罩衣改得真好看!” 苏雅趴在烧得热乎乎的火炕上,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欢快地晃荡着。 苏雅的面前,摆着那台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调频旋钮,一阵轻微的电流雪花音过后,里面传出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极其清晰、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声。 两姐妹听着收音机里的声音,相视一笑,脸上的笑容从早到晚都没断过。 她们从没想过,这辈子还能过上这种像神仙一样的日子。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在老王头施工队没日没夜的赶工下,大红砖瓦房终于彻底落成! 内部的白灰墙面已经干透,双层玻璃擦得锃光瓦亮,大火炕烧了三天三夜,将屋子里的湿气彻底烘干。 而东屋里,卢大年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刻刀。 当赵军推开门时,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呼吸也微微一滞。 两张太师椅、一张八仙桌、一张巨大的双人拔步床,以及一个顶箱柜,静静地摆放在屋内。 金丝楠木那水波般的暗金色丝线在光线下流转闪耀,海南黄花梨那诡异的鬼脸纹路被打磨得犹如琥珀般温润。 “成……成了!”卢大年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又哭又笑。 为了庆祝新居落成,赵军直接在院子里支起三口大铁锅,大摆流水席! 锅底柴火烧得极旺,锅里翻滚着大块的猪肉、粉条和冻豆腐,霸道的肉香再次笼罩了整个永安屯。 赵军豪迈地邀请了老王头的施工队、老叔赵有财、卢大年,以及村里平时关系过得去的乡亲们敞开吃喝。 白面大馒头管够,散装白酒随便喝! 院子里欢声笑语,油水糊满了每个人的嘴角。 而在院墙外十几米远的土岔路口,张二楞等几个平时最爱嚼舌根的破落户、红眼病,正揣着手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 他们闻着顺风飘来的浓烈肉香,看着院子里那些人大口嚼着五花肉,肚子里的馋虫仿佛在啃食他们的五脏六腑。 “呸!烧包!有几个臭钱全吃了!”张二楞的眼睛嫉妒得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死死咬着泛白的嘴唇,恶毒地诅咒着。 他身旁的一个村汉咽了口酸水,酸溜溜地说。 “三大件是买了,我倒要看看,明天他乔迁,怎么把那些发霉长毛的烂木头抬进新房子里!到时候,全村人都得看他的大笑话!” 第111章 乔迁之喜! 时间一晃,来到了正月二十八。 黄历上写得明明白白:宜出行,宜动土,宜乔迁。 几场北风刮过,永安屯地上的积雪开始大面积融化,村道上泥泞不堪。 但这也阻挡不住全村老少看热闹的心。 天刚蒙蒙亮,赵军家新宅的院墙外就已经挤满了人。 今天,是赵家正式搬入大红砖瓦房的日子。 在这个年代的农村,盖新房、搬新家那是比过年还要隆重的大事。 左邻右舍不仅要来帮忙,还要仔细观摩主家搬进去的家具物件,以此来衡量这户人家在这个村子里的地位。 人群最前面,张二楞和几个平时看赵军不顺眼的破落户早就占好了位置。 张二楞双手揣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冻得直跺脚,但脸上却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嘲弄。 “大伙儿都把眼睛睁大点啊!”张二楞唯恐天下不乱地扯着嗓子喊道。 “前些日子赵军可是拉回来一大车发霉长毛的烂木头。” “今天他搬家,咱们可得好好欣赏欣赏,这赵大能人是怎么用那些劈柴棒子拼成床的!” “哈哈哈!”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不少村民虽然吃过赵军的肉,但出于人性中那种“恨人有、笑人无”的劣根性,也都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伸长了脖子。 毕竟,赵军花大价钱买了三大件,没钱打家具,随便捡点破烂应付,这在他们看来是极其合理的逻辑。 就在这时,老宅那两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全村人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锁定了门口。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让所有人感到呼吸一滞的是,赵军并不是空着手,他的右臂微微曲起,单手托着一把造型极其古朴、厚重的太师椅! 那把太师椅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炫目的紫红褐色。 没有一丝一毫发霉烂木头的粗糙感,反而在冬日的晨光下,反射着犹如极品玉石般温润的幽光。 椅背上雕刻着繁复而又大气的云雷纹,木材表面那如同鬼脸般扭曲的天然纹理,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感与历史的厚重感。 随着赵军步伐的走动,一股沁人心脾、提神醒脑的幽幽降香味,顺着微风飘散开来。 赵军面无表情,单手托着这把重达近百斤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犹如托着一件轻飘飘的玩具,步伐稳健地跨过泥泞的院子,走进了新宅的大门。 院墙外,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村民的下巴都快砸到了泥地里,张二楞那张原本挂满嘲讽的脸,此刻就像是被塞进了一整只死蛤蟆,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这特么是烂木头?! 谁家的烂木头能油光水滑到这种地步? 谁家的破劈柴能雕出这么精美的花纹?! 还没等众人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老宅的门槛里再次传出沉重的脚步声。 老王头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施工队工人,喊着号子,哼哧哼哧地抬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双人床架子走了出来。 当这张床暴露在阳光下的那一刹那,整个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那是一张用料极其夸张的拔步床。 不同于太师椅的紫褐色,这张床通体呈现出一种尊贵至极的暗金色。 当初升的太阳光线倾洒在床柱和床板上时,木材内部竟然浮现出无数条犹如真金般闪耀的丝线! 那些丝线在木纹中交织、流转,仿佛有生命一般,随着光线的变化而闪烁,奢华到了用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地步。 “老天爷啊……那是金子打的床吗?怎么还会发光啊!”一个村妇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床。 四个壮汉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将这张极品金丝楠木的大床抬进新屋。 此时,穿着一身干净棉袄的卢大年背着手,慢慢悠悠地从老宅里走了出来。 他冷眼看着院墙外那些目瞪口呆、震惊到快要晕厥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卢大年走到院墙边,清了清嗓子,那带着点四九城京腔的声音在寒风中异常清晰。 “都把眼睛睁大点看清楚了!刚才那把椅子,那是正宗的海南黄花梨老料!这张床,叫金丝楠木!” 卢大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张二楞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地科普道。 “放在旧社会,这种料子叫‘帝王木’!除了皇亲国戚和紫禁城里的主子,普通老百姓哪怕是摸一块下脚料藏在家里,那都是僭越,是要诛九族、掉脑袋的死罪!” “你们管这叫发霉的烂木头?我呸!把你们全村人绑在一块卖了,都买不起那一个床腿!” 这番话犹如一记记极其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抽在那些曾经嘲笑过赵军的村民脸上。 尤其是张二楞,他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人用鞋底子反复抽打了几百下。 他的心脏因为极度的嫉妒和震撼而疯狂跳动,双眼红得简直要滴出鲜血来。 他死死地盯着新宅那明亮的玻璃窗,大脑一片空白,最终在一阵极度的缺氧感中,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被气得昏死过去,瘫倒在了泥水里。 随后,在全村人麻木且敬畏的注视下,锃光瓦亮的飞鸽牌自行车被推了进去。 上海蝴蝶牌缝纫机被抬了进去。 红星牌半导体收音机也被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金丝楠木的八仙桌上。 三转一响,配上这一屋子惊世骇俗的硬木家具。 赵军这套大红砖瓦房的内饰,对于这个连吃口饱饭都困难的七十年代林场农村来说,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显摆,而是一场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 当最后一批物件搬完,赵军转身走向老宅。 他推开门,看着已经穿戴整齐、换上了崭新红灯芯绒罩衣的苏清和苏雅。 “媳妇,小雅,咱们回家。”赵军伸出宽大的双手。 苏清和苏雅一左一右牵住赵军的手,踏着脚下的残雪,一步步走进了属于她们的新居。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是火炕那干燥而温暖的热浪。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金丝楠木的床榻散发着幽香,阳光穿透双层玻璃洒在光洁的白灰墙面上。 没有了知青点漏风的土墙,没有了老宅低矮的屋檐,这里,是真真正正的避风港。 苏清松开赵军的手,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光滑如玉的缝纫机台面,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着嘴,感动得泣不成声。 苏雅也是红着眼眶,扑倒在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床上,感受着那份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赵军走上前,霸气地将妻子紧紧搂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赵军的声音在屋内回荡,掷地有声。 “乔迁已成!接下来,就是全力筹备二月二龙抬头的流水席大婚!!” 新房内一片温馨与炽热。 然而,在这风光无限的表象之下,致命的杀机却已悄然逼近。 此时,百里之外的县城。 昏暗阴冷的火葬场后院里。 一个面容枯槁、眼神犹如毒蛇般的半大老头,正蹲在一个满是黑灰的火盆前。 他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在一块磨刀石上缓慢而用力地摩擦着。 “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磨刀声在死寂的后院里回荡。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 距离二月二龙抬头,赵军大婚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天,只剩下不到一个星期了。 第112章 敞开造!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正月二十九。 一阵清脆的扫雪声打破了永安屯清晨的宁静。 赵军推开大红砖瓦房厚实的木门,大口呼吸着干冷的空气。 新宅子里那股子夹杂着生石灰和黄花梨木降香味的气息,让人觉得无比提神。 “军哥,早饭在锅里温着呢。” 苏清穿着件红色的灯芯绒罩衣,从灶房探出头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赵军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他没吃早饭,而是径直走到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金丝楠木八仙桌旁。 他伸手拉开抽屉,抓起厚厚一沓“大团结”揣进军大衣的内兜,随后又郑重地将那本印着国徽、盖着县物资局大印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贴身收好。 “我进城一趟。”赵军回头冲苏清交代了一句。 “今天去办件大事。” “啥大事啊?”苏清端着碗走出来。 “备大席!二月二,我要让全村人吃顿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饭!”赵军扔下这句话,转身出了院子。 一个小时后,赵军坐着长途班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县城第一供销社的大门外。 快出正月了,供销社里依旧人挤人。 柜台前排着长龙,大爷大妈们为了抢几两碎肉末子、几尺残次布头,恨不得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赵军看都没看那些普通柜台,直接迈步走向了供销社后院的主任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正端着搪瓷茶缸子喝高沫的供销社王主任,吓得一哆嗦,茶水差点洒在裤裆里。 他刚要发火,一抬头看清来人,那张胖脸上的怒气瞬间无缝切换成了极其灿烂的谄媚笑容。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这会儿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主任赶紧放下茶缸,颠颠地迎了上来。 对王主任来说,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尊惹不起的活财神。 上次赵军掏出那本特聘证件,一口气买空了特供柜台,连三大件都是全款现结,那份通天的背景和财力,早就把王主任的心脏给按在地上摩擦了千百遍。 赵军没跟他废话,大刀金马地往沙发上一坐,直接把大衣敞开。 “王主任,我不跟你绕弯子。” 赵军目光如炬,声音沉稳有力。 “二月二,我要办大事,需要一批大席的物资,你这儿能不能立刻凑齐?” 王主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赵干事,没问题!你要些什么东西?” 赵军身子前倾,盯着王主任的眼睛:“我要两头大肥猪,每头不能低于三百斤!”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头大肥猪? 我滴个乖乖!要这么多猪肉? 赵军没停顿,继续报数:“整羊,给我来一只,散养的活鸡,抓五十只,装笼子里,富强粉、粉条子,各来二百斤!” “这……”王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了,他拿袖子擦了擦脑门。 “赵干事,您这是要把我们供销社的库底子给掀了啊……” “最后一样。”赵军竖起一根手指,打断了王主任的抱怨。 “喝的给我提三大实木桶的烧刀子!” “要那种五十二度的原浆酒,一桶装个四五十斤,来三大桶!” 王主任彻底听傻了。 这哪里是办大席? 这简直是古代皇帝犒赏三军的排场! 两头猪、一只羊、五十只鸡、几百斤细粮,外加上百斤的酒!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年代,赵军这大手笔也太豪横了! “王主任,办得成吗?”赵军冷冷地问了一句。 王主任看着赵军,牙关一咬。 “办得成!您赵干事发话了,就是把天上飞的雁打下来,我也得给您凑齐!” 王主任斩钉截铁地拍了胸脯:“您歇着,我这就去库房打电话调拨!大车我都给您备好!”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整个县第一供销社的后院犹如打仗一般。 王主任跑断了腿,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网和批条权。 肉联厂的冷库被紧急打开,两头刚杀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大白条猪被拖了出来。 粮站的麻袋一包接一包地往大卡车上扛。 最夸张的是那三大桶烧刀子。 酒厂的老师傅用粗麻绳捆着三个足有半人高的厚实大木桶,哼哧哼哧地滚上了卡车的车厢。 木桶边缘甚至还渗着一丝刺鼻的酒精味。 到了下午两点。 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在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驶出了县城,直奔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视镜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车厢,眼神平静。 当解放卡车卷起漫天雪雾,一头扎进永安屯的主街时,尖锐的喇叭声瞬间将全村人都惊动了。 “卡车!又是卡车!” “去赵军家了!快去看!” 村民们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从四面八方涌向了赵军的新宅院子。 就连之前被气晕过去的张二楞,也揣着手、缩着脖子凑了过来。 当卡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装卸工一把掀开防寒帆布的瞬间。 “嘶!” 整个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两头被冻得梆硬的巨大白条猪,就像两座小肉山一样横在车厢里。 白花花的肥膘足有三四指厚,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一头处理好的整羊搭在猪肉旁边。 旁边是十几个竹编的大鸡笼子,五十只活蹦乱跳的芦花鸡在里面叽叽喳喳地乱叫。 几十袋印着红字的富强粉和一大捆一大捆的土豆粉条堆在一旁。 而最扎眼的,是那三个立在车厢最里面的巨大实木酒桶。 “我的个亲娘祖奶奶……”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浑浊的眼睛,两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活了七十岁,过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啊!” “咕咚!” 人群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那是一种原始的、对脂肪和碳水极度渴望的本能反应。 张二楞死死盯着那两头大白条猪,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脑子里一阵晕眩,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下一块生肉来。 “卸车!”赵军从驾驶室跳下来,一挥手。 装卸工们开始往下搬东西。 “砰!” 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白条猪被重重地扔在了院子里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第二头、整羊、一袋袋的细粮。 最后,几个壮汉喊着号子,将那三大桶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烧刀子”卸在了一旁的墙根底下。 赵军转过身,看着院墙外那些眼冒绿光、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村民,清了清嗓子,声音犹如洪钟般在全村上空炸响。 “各位乡亲!” 全村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 “农历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我赵军大婚!办事!” 赵军手指着身后的肉山和粮堆:“这些东西,全是为了那天备下的!到时候,流水席开三天!白面馒头管够,红烧肉敞开造,烧刀子随你们喝!” “轰!” 永安屯彻底炸锅了。 没有嫉妒,没有眼红,在绝对的实力和食物冲击面前,村民们心里剩下的只有极度的震撼和狂热的敬畏。 在这一刻,赵军在永安屯的地位,彻底拔高到了犹如神明一般的地步。 谁敢再说赵军半个不字,恐怕不用赵军动手,全村人就能把他的脊梁骨给戳断。 第113章 杀手蛰伏! 接下来的几天,永安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状态。 全村老少仿佛过年一样兴奋。 老叔赵有财作为赵家的长辈,当仁不让地揽下了流水席大总管的差事。 他扯着嗓子,把村里那些手脚麻利的老娘们儿和有力气的壮汉全给召集了过来。 新宅宽敞的院子里支起了六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 杀鸡的、切肉的、和面的、劈柴的,几十号人热火朝天地忙碌着,浓郁的饭菜香气和柴火味在村子上空飘荡。 然而,在这片喜庆喧闹的表象之下,一条致命的毒蛇,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永安屯。 此人正是“鬼叔”。 县城里最顶级、最隐秘的极道白手套。 他的手里沾过十几条人命,却从未在公安局留下过半点案底。 因为他杀人,善于动脑! 作为在道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在接单后的第一时间,就动用自己隐藏的暗线,把赵军的底细查了个底儿掉。 这段时间赵军掀起的风波,更是把鬼叔惊出了一身冷汗。 再鬼叔的视角里,这个叫赵军的乡下猎户,不仅有县委二把手公子李宝玉亲自站台,竟然还拿到了省军区首长特批的后勤干事证件! 不仅如此,几天前县林业局郑局长带人去查抄赵军,结果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正规军连队开着军车给全盘端了。 鬼叔坐在火葬场后院的骨灰堆旁,抽了整整一包烟。 他非常清楚,如果自己明着来,哪怕做得再干净,也必定会引来省军区和县委的雷霆震怒。 一旦军政两界彻底发飙,像疯狗一样掘地三尺查案,他这个江湖杀手绝对插翅难逃,连带着雇主刘宗权都得吃枪子。 “不能硬碰硬……”鬼叔将烟头按在地上。 “得死得自然,得是一场天灾,一场任谁都查不出毛病的意外。” 有了决断,鬼叔开始了他的伪装。 他脱下身上那套干净的棉服,换上了一身破烂老棉袄。 他用锅底灰把脸和手涂得黢黑,又往头发里抹了一把泥巴。 随后,他捡起一根破木棍当拐杖,左脚故意往里歪着,装出了一副严重的跛脚模样。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就变成了一个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进村讨饭的老汉。 正月三十的傍晚。 鬼叔一瘸一拐地走进了永安屯。 他没有刻意靠近赵军的新宅,而是顺着饭菜的香味,极其自然地摸到了大队部旁边的临时后厨。 大队支书赵有财正蹲在院门口抽着旱烟,看着锅里翻滚的鸡汤,满脸通红地指挥着。 “行行好吧……大掌柜的……” 一个虚弱至极、带着浓重外地口音的沙哑声音在赵有财耳边响起。 赵有财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浑身脏得看不出模样的老汉,拄着棍子站在风口里,冻得直哆嗦。 那双眼睛浑浊暗淡,透着一股马上就要饿死的绝望。 “哎哟,这哪来的叫花子。”旁边一个切菜的妇女嫌弃地捂住鼻子。 鬼叔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掌柜的……我是邻县逃荒过来的……实在是走不动了。” “俺不要钱,俺有一把子力气,能劈柴,能烧火,您就赏口吃的,别让俺冻死在这儿……” 赵有财虽然在村里雷厉风行,但看着这老头实在可怜。 再加上赵军大婚在即,正缺这种干苦力还不惹事的粗活帮工。 “行了行了,别磕了,看着晦气。”赵有财磕了磕烟袋锅子。 “去后院,劈柴去!柴劈不够,没饭吃,别到处乱晃,懂规矩不?” “懂!懂!俺肯定下死力气干!”鬼叔千恩万谢地爬起来,拖着那条“残疾”的腿,走向了后厨堆放木柴的角落。 他像一个真正的老实巴脚的苦力一样,抡起沉重的开山斧,闷头劈柴。 一下,两下。 斧头的落点极其精准,每一次都能将粗大的木结子一分为二。 只有极少数内行才能看出,这绝对不是一个老农能拥有的发力技巧。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鬼叔完全融入了后厨的环境。 他干活最卖力,吃饭只躲在墙角,从不跟任何人搭话。 赵有财对他很满意,甚至还多赏了他两个肉包子。 由于大婚场地和核心物品都堆在新宅院子里,后厨的人需要时不时地去新宅搬运物资。 终于,在二月初一的上午,鬼叔迎来了机会。 “那老头!别劈了!”赵有财指着鬼叔喊道。 “去新宅院子里,把那几口大铁锅底下的灶坑给掏掏灰,下午好生火!” “诶!来了!” 鬼叔拿着一把破铁锹,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走进了赵军那座戒备森严的大红砖瓦房院子。 院子里人来人往,谁也没有在意这个脏兮兮的掏灰老头。 鬼叔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眼睛,犹如精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丝楠木家具,也没有看那些贵重电器。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了墙根底下那三个巨大的实木酒桶上。 这三个酒桶因为体积太大,没有搬进屋里,而是就这么放在了院子西侧。 鬼叔不动声色地靠近,趁着别人不注意,他凑近酒桶的木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高纯度酒精味直冲脑门。 “高粱烧刀子……”鬼叔心里暗自冷笑,“这哪是酒,这简直是三桶燃料。” 紧接着,他的目光顺着酒桶往上看。 他注意到了新宅的建筑结构。 为了对付长白山极寒的冬天,这栋大瓦房在地下修建了极其宽阔的“地龙”(地下火墙烟道)。 而地龙的一处换气通风口,正好开在西侧墙根,距离这三个大酒桶不到两米的距离! 一瞬间,一个恶毒到极点、天衣无缝的连环绝命计,在鬼叔的大脑中疯狂成型。 “高度烈酒如果大量泼洒在密闭的通风口附近……由于明天是二月二大婚,新房里的炕绝对会烧得滚烫。” 鬼叔一边掏着灶坑里的草木灰,一边在心里精密地计算着。 滚烫的火墙地龙产生强大的抽风力,会将挥发的高浓度酒精蒸汽,源源不断地吸入地下的烟道。 只要等到了明天夜里,赵军在洞房里放松警惕,地下的酒精蒸汽浓度达到临界点…… 到时候他只需要在几百米外的排烟总管道里,扔进一个哪怕只有绿豆大小的火星。 “轰!” 顺着地龙瞬间回火,引发剧烈的粉尘和酒精爆燃。 这三桶上百斤的烈酒就会成为最恐怖的助燃剂。 整个大红砖瓦房,会在三秒钟之内变成一个无法逃脱的炼狱火炉。 哪怕赵军身手再高,面对这种瞬间抽干氧气、高达上千度的高温爆燃,他也绝对不可能活着冲出来。 最关键的是,事后无论军方怎么查,现场只会留下一堆烧焦的木头和酒精残渣。 所有人的结论只会是一个:办喜事时,酒桶泄露,火星飞溅,引发了意外火灾。 完美。 毫无破绽。 鬼叔干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阴森、残忍的弧度。 他拎起装满草木灰的铁桶,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院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神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114章 十里红妆! 农历二月初二。 也就是大婚的前一天。 傍晚,天边的最后一丝残阳被长白山的群峰彻底吞没,刺骨的白毛风开始在永安屯的上空呼啸。 然而,赵军这套新落成的大红砖瓦房里,却温暖如春。 地下那条宽阔的火墙“地龙”被烧得滚烫,热浪顺着青砖缝隙源源不断地向上升腾,将屋子里的严寒驱散得干干净净。 新宅正房的主卧里,红烛高烧。 儿臂粗的红色喜烛发出“劈啪”的爆花声,暖黄色的烛光摇曳,映照在卢大年亲手打造的极品硬木家具上。 金丝楠木那巨大的双人拔步床上,暗金色的水波纹理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犹如水银泻地般流转闪耀。 旁边的海南黄花梨顶箱柜和太师椅上,那些深邃的纹路,更是在幽光中透着一股子压绝一切的奢华与厚重。 屋子外头,老叔赵有财正带着几个帮工做着最后的清扫,准备迎接明天的正日子。 后厨的角落里,那个浑身脏兮兮的掏灰老汉正垂着头劈柴,仿佛与这片喜庆彻底隔绝。 “哐当。” 赵军随手将主卧厚实的松木房门关严,将外面的喧闹彻底隔绝。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红烛燃烧的声响。 苏清局促地站在那张巨大的金丝楠木床边,两只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她今天刚洗了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张被屋里热气熏得微红的俏脸,在烛光的映衬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媳妇,过来。” 赵军大刀金马地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冲着苏清招了招手。 苏清红着脸,迈着小碎步走到赵军跟前。 她低着头,不敢看赵军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 赵军伸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拉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咔哒”一声,铜锁弹开。 赵军掀开箱盖,从里面捧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 那是一件纯正的红呢子大衣,料子厚实挺括,摸在手里犹如水滑的锦缎。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黑蓝灰破棉袄、能穿上一件“的确良”就算过年的七十年代,这样一件做工考究、色彩鲜艳的红呢子大衣,绝对是稀罕物! “把外头那件衣服脱了,换上这个。” 赵军霸道地站起身,直接替苏清解开了旧衣服的扣子。 一件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被赵军套在了苏清身上,紧接着,那件红呢子大衣披在了她的肩头。 极致的红,撞上纯净的白。 再加上苏清那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和温婉绝美的五官,在这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被点亮了。 没有后世那些浓妆艳抹,只有这七十年代最纯粹、最惊艳的美。 赵军看着眼前的苏清,眼神也是一阵发直。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转身又把之前买的三金给苏清戴上! 红呢大衣的鲜艳,配上纯金首饰那独有的耀眼黄光,将苏清整个人衬托得尊贵且奢华。 “吱呀。” 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哎哟,赵军啊,婶子们来给你们铺喜床撒帐来啦!” 村里的妇女主任领着三个婶子,手里端着装满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的笸箩,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然而,当这四个老娘们儿跨过门槛,抬起头看向屋子中央的那一刻。 四个人的脚步,就像是被钉子死死钉在了地上一样,戛然而止。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妇女主任手里端着的笸箩微微倾斜,几颗红枣滚落到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四个人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瞪得掉出来。 站在屋子中央的苏清身上穿着那件高级的呢子大衣。 还有……挂在脖子上、戴在手腕上、坠在耳朵上的,那闪瞎人眼的纯金首饰! “咕咚……” 妇女主任狠狠地咽下了一口酸水。 在农村,谁家娶媳妇能有身新棉袄、哪怕买个镀铜的发卡,那都能让村里的女人羡慕上大半年。 如果赵军只是买了一身新衣服,她们或许还会嫉妒,会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烧包”、“显摆”。 可是现在,当苏清身上挂着那纯金首饰,站在那堆价值连城的极品硬木家具和“三转一响”中间时…… 嫉妒? 她们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 当差距大到犹如天堑时,底层人心里生出的,就只剩下深深的恐惧、自卑与极致的仰望。 “铺……铺床……”妇女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四个女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张金丝楠木床边。 她们甚至不敢用力去摸那光滑的木头,生怕自己粗糙的手茧刮坏了这物件。 她们迅速将红枣花生撒在床铺上,连一句贺喜的漂亮话都忘了说,便弓着身子,满脸涨红、灰溜溜地退出了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一出门,四个女人靠在院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谁也没敢再说一句酸话,灰溜溜地散了。 主卧内,再次剩下赵军和苏清两人。 苏清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粗壮的金手镯,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 一阵极度的恍惚感涌上心头。 仅仅在几个月前。 她和妹妹苏雅还蜷缩在知青点那四面漏风的破土炕上。 为了半个发霉的杂面窝窝头,要忍受女知青刘红的毒舌,要躲避男知青李卫民的骚扰。 那时候的她,每天都在绝望中等死,连做梦都不敢梦到吃一顿饱饭。 可是现在。 她穿着红呢大衣,戴着纯金首饰,住着全村最气派的大红砖瓦房,睡着金丝楠木拔步床。 这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荒诞而又极致奢华的梦。 “军哥……” 苏清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头扎进了赵军那宽阔厚实的胸膛里,伸出双臂,死死地抱住他的腰。 滚烫的眼泪瞬间湿透了赵军的衣襟。 “哭什么。”赵军感受着怀里女人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我就是……觉得像做梦……”苏清哽咽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极致的幸福。 “军哥,你对我太好了……我苏清这辈子,下辈子,就算当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你……” “放屁!” 赵军一把捏住苏清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你是我赵军明媒正娶的媳妇!老子不用你当牛做马,老子就是要让你当这长白山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惹人眼红的女人!” 赵军的眼神霸道而又充满野性,他低下头,一口吻住了苏清那柔软的嘴唇。 红烛摇曳。 金饰在碰撞中发出清脆悦耳的低鸣。 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苏清彻底感受到了这个男人给予她的,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第115章 春透金丝楠! “唔……” 苏清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哼。 赵军的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夜,在这间被地龙烧得滚烫的正房主卧里。 赵军身上那股浓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阳刚气息,将苏清整个人死死地包裹住。 被那颗神秘黑色药丸彻底改造过身体后,赵军不仅拥有了变态级别的怪力,就连肺活量和体能也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境地。 苏清哪里招架得住这种阵仗? 不过短短十几秒钟,她便觉得大脑一阵阵发晕,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 原本紧紧抓着赵军衣襟的双手,此刻也无力地松开,只能软绵绵地攀附在他宽阔结实的肩膀上,任由他索取。 “呼……” 就在苏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昏厥的瞬间,赵军终于微微松开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大口喘息的女人,眼底的火焰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红烛摇曳。 烛光打在苏清那张俏丽绝伦的脸庞上。 此刻,她双颊酡红,犹如熟透的水蜜桃,眼角还挂着因为缺氧和极度感动而溢出的泪珠。 那颗生在眼角的泪痣,在微光中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媚。 赵军呼吸粗重,目光顺着她的脸颊往下落。 “刺啦。” 赵军单手挑开了苏清身上那件惹眼的红呢子大衣的扣子。 厚实挺括的红呢大衣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堆叠在她的脚边。 大衣褪去,里面那件纯白色的紧身高领羊毛衫,瞬间暴露在赵军极具侵略性的视线之下。 此刻,这件贴身的纯白羊毛衫,将她那惊人的身段,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那不盈一握的腰肢往上,是令人惊心动魄的饱满与挺拔。 那是一种无需任何刻意挤压,便能让人血脉偾张的完美弧度。 纯白柔软的羊毛衫,雪白细腻的脖颈,配上那“龙凤三金”首饰。 清纯与极致奢华,柔弱与野性。 这几种截然相反的视觉元素,在苏清身上发生了极其剧烈的碰撞,产生了一种直击灵魂的美感。 赵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颗黑色药丸的药力,早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将他从里到外重塑成了一头气血旺盛到极点的人形凶兽。 平时他还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压制,可现在,面对自己名媒正娶的媳妇,面对这副让人疯狂的绝美身段。 他体内的血液就像是被丢进了一把烈火,瞬间沸腾狂飙。 屋内,地龙散发出的热浪一波接着一波。 那套价值连城的海南黄花梨太师椅和顶箱柜,在高温的烘烤下,不断散发着极其醇厚、幽暗的降香气味。 这种香味本就有着安神醒脑的功效,但此刻与苏清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处子体香混合在一起,却成了一剂最致命的催情毒药。 赵军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清,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像是一个极具耐心的顶级猎手,在等待着怀中猎物的彻底臣服。 苏清被他盯得浑身发烫。 她不敢抬头,视线只能落在赵军那敞开的军大衣领口处,看着他那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锁骨和结实的胸肌线条。 脑海中,全都是赵军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我就是要让你当这长白山十里八乡,最风光、最惹人眼红的女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冲动,突然击穿了苏清心里最后那一丝属于未出阁少女的胆怯与羞涩。 眼前这个男人,在自己最绝望、最黑暗、甚至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时候,像一座大山一样挡在了她和妹妹的身前。 他扇飞了恶霸,他掏出了巨款,他给自己买了最贵的衣服,打了最好的金首饰,甚至盖了全村最气派的大瓦房。 他把自己当成天底下最金贵的宝贝一样护着、宠着。 这样的男人,别说是把身子给他,就算是现在让他拿刀剜自己的心,苏清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想到这里,苏清慢慢抬起头。 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水光潋滟,却没有了丝毫的退缩,只剩下令人心颤的死心塌地。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双臂。 “叮当……” 手腕上,那对厚壁实心的纯金龙凤镯子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低鸣。 两只纤细雪白的手臂,轻轻地、试探性地勾住了赵军的脖子。 苏清闭上眼睛,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将自己柔软的唇瓣,生涩地贴在了赵军的嘴角。 “轰!” 就是这一个生涩的、犹如蜻蜓点水般的主动撩拨,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呜!” 苏清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赵军那恐怖的腰腹力量和变态级别的怪力瞬间爆发。 他根本没有弯腰,只是双臂猛地一拢,就像是抱起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般,极其轻松且霸道地将苏清整个人悬空托了起来。 “啊……”苏清吓得惊呼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赵军的脖颈。 赵军大步流星,只跨了两步,便走到了那张巨大无比的金丝楠木拔步床前。 他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动作粗暴中又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温柔,将苏清压倒在柔软的大红牡丹锦被上。 苏清的长发瞬间在暗金色的床铺上铺散开来,宛如一朵在黑夜中绽放的墨莲。 烛光下,赵军赤裸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在生死搏杀中千锤百炼出来的肌肉,线条冷硬、贲张,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极其恐怖的爆发力。 尤其是他的胸口,还有一道之前在风雪中与成年东北虎近身肉搏时,被虎爪撕裂留下的伤疤。 这道狰狞的伤疤,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给他平添了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极致野性。 苏清躺在床上,看着如同天神下凡般压迫感十足的赵军,感受着他那高得吓人的体温,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没有躲避,只是微微张开嘴巴,急促地喘息着,白皙的胸口剧烈起伏。 “媳妇……” 赵军的嗓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仿佛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低吼。 他双手撑在苏清的两侧,一头扎进了那片柔软与馨香之中。 窗外。 长白山特有的白毛风正在疯狂地呼啸着,风雪犹如刀子般刮过新宅的屋檐,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然而。 在这间被双层玻璃封死、被地龙烘烤得犹如火炉般的正房主卧里,却是另一番春色无边。 第116章 极致的温情! 红烛摇曳,火光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地投射在白灰墙上。 屋外是呼啸的白毛雪,屋内却因为烧得滚烫的地龙而温暖如春。 赵军动作霸道却又不失轻柔,将苏清拥入怀中。 那件纯白的高领羊毛衫滑落,被随手搭在了黄花梨的顶箱柜上。 “军哥……”苏清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几分生涩与紧张。 “别怕。”赵军低声安抚。 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暗金色的水波纹理在红烛的微光下闪烁。 这张由老木匠卢大年亲手打造的帝王木大床,稳稳地承载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存。 “叮当……” 苏清紧张地攥着大红锦被,手腕上的那只纯金龙凤镯子,不经意间敲击在金丝楠木的床头挡板上。 清脆厚重的黄金碰撞声,与极其沉闷的硬木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只属于二人的安宁乐章。 赵军宽阔的后背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 他体内那股压抑许久的躁动,终于在这个温暖的夜里,化作了对眼前女人最深的怜惜与眷恋。 红烛燃烧了一半。 地龙的热气将屋内的温度推向了顶峰。 空气中,名贵黄花梨散发出的幽暗降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夜色渐深。 一直到窗外的风雪声渐渐平息,一直到那对儿臂粗的红喜烛只剩下最后一点蜡头后,彻底熄灭。 屋内陷入了昏暗。 只有火炕边缘的缝隙里,偶尔透出一丝地下炭火的红光。 “呼……” 赵军长长地吐出一口热气,翻身平躺在宽大的金丝楠木床上。 他单臂一揽,将苏清紧紧地搂进自己的怀里。 苏清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归宿的温顺小猫,本能地蜷缩起身体,将脸颊死死地贴在赵军那滚烫结实的胸膛上。 听着耳边如同擂鼓般强健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绝对安全感。 苏清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这辈子最甜、最满足的笑容。 她微微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轻轻地搭在赵军的胸口,指尖无意识地在他那道狰狞的伤疤上轻轻划过。 “军哥……” 苏清的声音轻柔而慵懒,带着彻底卸下防备后的安心。 “嗯?”赵军的大手在她的脊背上轻轻地安抚着。 “我刚才……像做梦一样。” 苏清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赵军的胸口轻轻扫过。 “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刘红总是骂我们姐妹是丧门星,说我们这辈子只配嫁给村里的老光棍,给人家当生孩子的机器……” 苏清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后怕。 “每天晚上,那土炕硬得像石头,风从墙缝里吹进来,怎么盖破棉絮都觉得冷。” “我甚至想过,要是实在熬不下去了,我就带着小雅,去后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也好过被那些恶心的人糟蹋。” 说到这里,苏清的眼眶又湿润了,温热的眼泪滴在赵军的胸膛上。 “可是现在……” 她抬起头,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赵军的嘴唇,轻轻地啄了一下。 “我有你了,有大瓦房,有热炕,有新衣服……” “军哥,我不贪心,哪怕明天这日子就没了,哪怕你以后什么都没了,我苏清只要还有一口气,也跟着你讨饭去。” 这是这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说出的最重的情话。 赵军听着苏清的话,心里没有觉得肉麻,反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他猛地收紧手臂,将苏清勒进怀里。 “放屁!什么讨饭?只要有你男人在一天,你就踏踏实实地当你的少奶奶!” 赵军语气霸道,黑暗中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此时的感觉,简直好到了极点。 那次吞下神秘黑药丸后,身体虽然得到了恐怖的强化,但总觉得气血虚浮,有一股火气在经脉里乱窜,让他时常感到烦躁。 而今晚,在这一场淋漓尽致之后。 赵军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疲惫,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那股狂躁的邪火彻底平息,药力仿佛在这一刻才真正完美地与他彻底融合。 赵军深吸了一口屋内残存的降香味,低头在苏清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睡吧,媳妇。” “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明天,就是二月二,龙抬头!” “我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坐在这正房里,接受所有人的道喜!” 苏清听着赵军那霸气的话语,心里仿佛被灌满了蜜。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乖巧地“嗯”了一声,将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向赵军。 极致的疲惫和极度的安全感双重交织,不过几分钟,苏清便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彻底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赵军没有睡。 他一只手搂着苏清,另一只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的房顶。 他的听觉极度敏锐。 他能听到风雪打在双层玻璃上的沙沙声。 能听到隔壁耳房里小姨子苏雅翻身的轻微响动,甚至能听到地下地龙里,炭火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那么的岁月静好。 赵军很享受这种感觉。 钱,他有。 权,他也有。 那本省军区首长特批的红皮证件,足以让他在整个长白山地区横着走。 现在,连老婆都有了,还是这么一个死心塌地、美艳绝伦的双胞胎极品。 这重生的一世,简直爽到了极点。 不知过了多久,地龙散发出的极度温暖,也让精力旺盛的赵军产生了一丝困意。 他缓缓地闭上眼睛,准备养精蓄锐,迎接明天那场流水席大婚。 夜,深了。 永安屯彻底陷入了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明天这场盛宴的光环下,命运的齿轮,将如何继续转动。 但至少现在。 这间屋子里的两人,是最幸福的。 第117章 大婚之日! 第二天。 长白山脉迎来了农历二月初二的晨光。 民间俗称,龙抬头。 昨天夜里还在疯狂呼啸的白毛风,到了这天清晨竟奇迹般地停了。 罕见的大晴天,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永安屯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而又充满生机的亮光。 这天气,绝对的吉兆。 大红砖瓦房的正房主卧里,地龙依旧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苏清早早就起了床。 她坐在那张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金丝楠木拔步床边,脸色红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她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的胆怯与愁苦,取而代之的是被滋润后的极致娇媚。 她仔细地穿上那件挺括的红呢子大衣,将领口抚平。 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套沉甸甸的纯金“龙凤三金”戴好。 手腕上的粗金镯子碰撞在黄花梨的梳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低鸣。 赵军靠在床头,没穿上衣,结实的胸膛上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 他点了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圈,目光极具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媳妇。 “好看。”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苏清被他盯得脸颊发烫,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赶紧穿上吧,外头老叔他们早就忙翻天了,你这个正主还不出去露面。” 赵军掐灭烟头,利索地穿戴整齐。 他一把搂住苏清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走,跟我出去,迎接今天的贵客!” 此时的新宅院子外,早就被永安屯的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虽然赵军放了话,全村人都能来吃大席,但大家伙儿还是没敢直接进院子,都眼巴巴地守在门外的土路上。 张二楞袖着手,缩在人群最外围,冻得直吸溜鼻涕。 他那双因为嫉妒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墙里冒出的阵阵炊烟,嘴里还在小声地泛酸水。 “切,买了几件破木头家具,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看他今天能请来什么人?还不是就咱们村这帮泥腿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 “轰!轰轰!!” 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村口的土路方向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这声音,绝不是村里那种破旧拖拉机发出的“突突”声,而是强劲且厚重的汽车引擎咆哮! 所有村民齐刷刷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全村人的瞳孔瞬间收缩,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漫天飞舞的雪雾中,一辆挂着“002”白色特权车牌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宛如一头钢铁巨兽,嚣张地冲进了永安屯的主街。 这还没完! 在这辆“002”的后面,紧跟着一辆、两辆、三辆…… 整整六辆清一色的军绿色BJ-212吉普车,排成了一条气势极其骇人的钢铁长龙! 每一辆车的后视镜上,都绑着刺眼的大红绸子,随着引擎的咆哮在风中狂舞。 在这个连自行车都能当传家宝的七十年代,汽车那可是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摸不到的神物。 而在永安屯这个穷乡僻壤,突然闯进整整六辆军用吉普组成的车队,这简直就是一场跨越阶级的降维打击! “哎呦我的老天爷!这……这是部队首长下乡了?!” “瞎扯什么!你没看车上绑着红绸子吗?这是来给赵军道喜的!”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给车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车队在赵军的新宅院门前稳稳停下。 “砰!” 头车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县委二把手家的公子,长白山地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李宝玉,手里拎着一个铁皮大喇叭,直接跳下了车。 他根本没管周围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村民,直接举起大喇叭,扯着嗓子对着院子里就是一通狂吼。 “军哥!兄弟我带着车队,来给你撑排面了!!” 震天的喇叭声在永安屯的上空回荡。 紧接着,后面五辆吉普车的车门齐刷刷打开。 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场极强的小伙子跳下车,开始从后备箱里一箱一箱地往下搬东西。 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推开。 赵军牵着苏清的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宝玉,你小子搞这么大动静干什么?” 赵军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却挂着从容的笑意,显然对这个兄弟的做派非常受用。 “军哥大婚,天大的事儿!没这排面,怎么配得上嫂子!” 李宝玉摘下蛤蟆镜,冲着苏清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嫂子,今天您真漂亮!” 苏清被这阵仗惊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感受着赵军手掌传来的力量,她硬是撑住了场面,温婉地回了个笑脸。 “快进屋暖和暖和!” 就在李宝玉刚把车队安排好时,土路上又是一阵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呼啸而至。 车上跳下来一个穿着黑貂皮大衣的老头,正是三岔河地下黑市的老把头,“老烟枪”。 老烟枪这辈子在黑道上摸爬滚打,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当他一眼扫到门口那六辆挂着县委和武装部牌照的吉普车时,眼角的肌肉还是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对赵军的敬畏,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层次。 “赵爷!”老烟枪一路小跑,双手捧着一个极其精致的红木盒子。 “老头子我听闻今天你大婚,我不请自来,给您道喜了!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赵军微微点头,旁边的大总管赵有财赶紧上前接过盒子。 老烟枪一咬牙,当着全村人的面打开了盒子。 “百年纯野生六品叶老参一株!极品紫貂皮两张!祝赵爷和夫人,百年好合!” 周围的村民虽然不懂行,但光看那盒子和老头那一身貂皮,也知道这绝对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紧接着,县供销社的王主任也坐着解放卡车赶到了。 “赵干事!我老王来迟了!”王主任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工人往下搬东西。 “两箱特供大白兔奶糖!两箱中华牌香烟!十瓶好酒!给赵干事添个喜气!” 然而,真正让全村人,包括老叔赵有财都感到吃惊的,是最后到场的人。 林场正场长王海波,穿着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干部服,骑着自行车亲自赶到了院门口。 他没有带什么金银俗物,而是身后跟着两个民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盖着红布的巨大红木牌匾。 “赵军同志!”王海波上前,紧紧握住赵军的手,神色极其庄重。 “你为国家统购大局做出了杰出贡献!今天你大婚,我代表林场组织,给你送上一份荣誉!” 说完,王海波一把扯下红布。 第118章 吉时已到! 牌匾上,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先进骨干”! 下面还有鲜红的落款公章。 如果说李宝玉代表了通天的权势,老烟枪代表了雄厚的财力,那王海波这块牌匾,就彻底给赵军镀上了一层金! 张二楞站在人群里,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了泥地里。 他看着那一堆堆如同小山般的高级礼品,看着那些平时在县里咳嗽一声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却围在赵军身边赔笑脸。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赵军,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不仅是他,整个永安屯的人都被这股近乎降维打击的排面震得鸦雀无声。 “老叔!”赵军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转头对着赵有财大喝一声。 赵有财猛地回过神来,激动的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扯开嗓门,吼出了一声这辈子最气派的号子。 “吉时已到!开锅!!” “轰!” 院子里,十口一人多高的大铁锅同时掀开了木头锅盖。 白茫茫的高温蒸汽瞬间冲天而起,犹如十条白龙直冲云霄,甚至把初升的太阳都遮蔽了半晌。 紧接着,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味,像是一场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永安屯! 那是整整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切成巴掌大的厚实肉片,和酸菜、血肠在锅里翻滚熬煮发出的极致香气。 那是五十只散养的芦花鸡,加上长白山特产的榛蘑,炖出的浓郁油光。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没有一滴油水的七十年代,这种纯粹的脂肪和蛋白质混合的香气,简直比任何东西都要勾人。 外面的几百号村民眼睛瞬间全红了,喉结疯狂地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响成一片。 “乡亲们!进院!入席!” 赵军拉着苏清,大步走上院子中央临时搭起的主婚台。 他拿起李宝玉带来的大喇叭,看着台下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声音犹如洪钟。 “今天是我赵军大婚的日子!我没别的规矩,就一条!” “那十口大铁锅里,肉片子全切得有三指厚!大白面馒头堆得像山一样!” “今天,谁要是客气,就是看不起我赵军!谁要是没把肚子撑圆了走出去,就是打我的脸!” “给我敞开腮帮子,造!!” “好!!!” 台下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几百号村民彻底疯了。 他们拖家带口,按照老叔的安排飞快地在几十张大圆桌旁落座。 海碗盛着的杀猪菜端上桌,上面飘着厚厚一层明油。 所有人都顾不上说话,甚至连筷子都嫌慢,直接上手抓起雪白的白面馒头,就着大块的红烧肉往嘴里猛塞。 油水顺着他们的嘴角流下,滴在粗糙的棉袄上。 “赵军仗义啊!” “赵大能人,这辈子我没服过谁,我就服你!” “吃!快吃!这肉真香啊!” 村民们一边疯狂地吞咽,一边含混不清地对着主婚台上的赵军高声赞美。 赵军端起一杯五十二度的烈酒,一饮而尽。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清。 苏清的眼眶早就红透了。 她看着台下万人敬仰的画面,看着身旁这个犹如天神般霸道护着自己的男人,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这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这辈子最极致的幸福与骄傲。 她紧紧反握住赵军的手,十指相扣。 整个永安屯,在这一刻,烈火烹油,繁华到了顶点。 赵军的声望,彻底被推上了不可逾越的神坛。 然而。 极致的繁华之下,往往蛰伏着最深邃的恐惧。 就在前院锣鼓喧天、酒肉飘香,所有人都在疯狂狂欢的时候。 大院后方,那个临时搭建的、用来烧火备菜的破旧后厨棚子里。 这里阴暗、潮湿,弥漫着刺鼻的柴火烟味,与前院的光鲜亮丽形成了极其惨烈的反差。 棚子的角落里,一个老汉,正坐在一张破木墩子上,机械地往灶坑里添着木柴。 此人正是鬼叔。 他就像是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手里握着一根粗大的木柴,却迟迟没有扔进火里。 他那双隐没在乱发和火光下的浑浊老眼,正犹如一条锁定了猎物的毒蛇,死死地透过棚子的缝隙,盯着新宅西厢房的墙根处。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个极其巨大的实木酒桶。 里面装满了整整一百多斤、高达五十二度的高粱“烧刀子”。 而在酒桶不到两米远的地方,就是新宅地下“地龙”的一个主通风排气口。 “烧吧……烧得再旺一点……” 鬼叔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一声如同夜枭般嘶哑的呢喃。 他在心里算计。 今天是大婚,新房里的地下烟道,绝对已经被烧得通红。 高温会产生极强的虹吸效应,那个通风口正在疯狂地吸入外界的空气。 而五十二度的高粱酒,一旦挥发,就是最恐怖的易燃气体。 鬼叔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 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人太多,而且那帮有头有脸的人开来的吉普车就在门外。 他要等。 等深夜降临。 等这场流水席彻底结束。 等李宝玉那些有权有势的宾客全部离开,等赵军被那些敬酒的村民灌得烂醉如泥,等新房的门窗被死死关紧。 到那时候,他只需要悄悄走过去,拔掉酒桶的木塞,让高浓度的酒精在西厢房墙根大量倾泻。 酒精会迅速挥发。 浓烈的酒精蒸汽会被高温的“地龙”通风口瞬间吸入地下烟道。 当密闭烟道内的酒精浓度达到临界点。 他只需要站在几十米外的总排烟口,丢下一颗小小的火星。 “砰!” 鬼叔的喉咙里,轻轻地模拟了一声爆炸的音效。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狂暴的火龙顺着地下烟道瞬间倒灌入主屋,引发剧烈的粉尘与酒精混合爆燃。 上千度的高温火球会在这座气派的大红砖瓦房内轰然炸开。 就算他赵军有通天的背景,有生裂虎豹的怪力。 在这种几秒钟之内就能将人碳化的爆燃陷阱里,他也只能化作一堆焦炭。 一场完美的、无法查证的“酒桶泄露引发的意外火灾”。 “好好享受这最后一顿饱饭吧,赵干事……” 鬼叔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 第119章 醇香透死劫! 这顿惊动了十里八乡的流水席,一直吃到了月上树梢,不仅没有散场的架势,反而越发地狂热。 院子里火光冲天,十口大铁锅底下劈柴烧得劈啪作响。 锅里的杀猪菜添了又添,肉汤熬得浓稠泛白,飘着厚厚一层让人疯狂的明油。 几十张大圆桌旁,喝红了眼的村汉们划着拳,扯着破锣嗓子吼着不成调的山歌。 李宝玉和老烟枪等一众大人物,早就在天擦黑前,被赵军妥帖地送上了车,打着饱嗝回了县城。 剩下的,全是对赵军敬若神明的乡亲。 “军哥!来!我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干了,你随意!” 一个喝得站都站不稳的村汉,举着海碗凑到赵军跟前。 “干了!”赵军来者不拒,端起手里那碗烧刀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直接灌了下去。 “好!赵大能人海量!” 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赵军的脸已经喝得通红。 “行了行了!大伙儿点到为止吧,今天可是正日子,别耽误了人家入洞房!” 大队支书赵有财看着赵军这副模样,赶紧站出来挡酒。 他虽然也喝得大舌头啷叽,但脑子里还残存着一丝清醒,招呼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本家兄弟,半扶着将赵军进了正房主卧。 “砰。” 厚实的松木房门被关上,外面的喧闹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屋子里,地龙烧得滚烫。 “老叔,慢点。”苏清穿着那身红呢大衣,赶紧迎了上来。 看着满身酒气、瘫倒在金丝楠木拔步床上的赵军,她眼底满是心疼。 等赵有财几个人跌跌撞撞地离开后,苏清端来一盆热水,拧干毛巾,坐在床边,轻柔地给赵军擦拭着脸颊和脖颈。 折腾了一整天,苏清也累坏了。 她褪去外衣,只穿着贴身的羊毛衫,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靠在赵军身边,听着外头渐渐稀疏的吵闹声,很快便沉沉睡去。 然而。 就在苏清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那一瞬间。 躺在床上的赵军,那双原本“烂醉如泥”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透露着一丝清明? 酒,他确实喝了,而且足足喝了不下三斤。 如果是以前那个他,现在绝对已经不省人事了。 但是,自从吞服了李宝玉给的那颗神秘黑色药丸后,他的身体机能和新陈代谢速度,早就被改造到了一个极其变态的境地。 随着地龙的高温烘烤,赵军浑身的毛孔在刚才这十几分钟里已经全部打开。 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皮肤不断往外渗,汗水中夹杂着浓烈的刺鼻酒气。 赵军转过头,看着熟睡的苏清,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动弹,只是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外面的喧闹声终于彻底平息。 喝大了的村民们各自回家,院子里的篝火也渐渐熄灭,整个永安屯陷入了寂静,只有呼啸的夜风在土墙间穿梭。 凌晨两点。 大院后方,那个弥漫着烟灰和残羹冷炙味道的临时后厨棚子里。 那个一直蜷缩在灶坑角落里、满脸锅底灰的掏灰老汉,慢慢地站了起来。 鬼叔缓缓抬起头。 乱发遮掩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已经彻底变了。 眼白中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如针,透着一股漠视生命的冰冷。 作为极道中出了名的顶尖杀手,鬼叔不仅是个玩脑子的狠角色,更是有着几十年苦练的内家功夫底子。 这身无懈可击的伪装,骗过了永安屯所有的泥腿子,甚至骗过了今天在场的所有大权贵。 现在,夜深人静,猎杀时刻到了。 鬼叔脚下犹如踩着猫步,落地无声,灵巧地避开了院子里散落的铁锅和杂物,顺着墙根的阴影,一路摸到了新宅西厢房的位置。 那里,静静地立着三个齐腰高的巨大实木酒桶。 每个桶里,都还剩下不少烧刀子! 虽然没有白天那么多,但是用来烧毁赵军的新宅子也足够了。 鬼叔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不到两米外的地方。 那里,新宅地下火墙“地龙”的主通风排气口,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呼呼”声。 今天大婚,为了暖房,那地龙里不知道填了多少好煤,地下的烟道早就烧得通红。 “该上路了。” 鬼叔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枯瘦却有力的双手,准确地摸到了酒桶下方的三个木塞。 他手腕猛地一发力。 “啵!啵!啵!” 三声闷响,木塞被接连拔出。 “哗啦啦!” 高浓度的高粱烈酒,瞬间犹如飞流的瀑布般倾泻而出! 刺鼻的酒精气味,在寒风中轰然炸开。 液体顺着西厢房的墙根,径直流向了那个正在疯狂吸气的排气口。 五十二度的烈酒,一旦靠近那烧得滚烫的地下通风口,瞬间急速气化! 高浓度的酒精蒸汽,被排气口强大的虹吸气流,源源不断地倒吸入地下的烟道之中。 鬼叔没有丝毫停留。 他非常清楚,一百多斤烈酒挥发的速度极快。 最多三十秒,密闭的地下烟道里的酒精浓度就会达到临界点。 他脚下猛地一点地,身形犹如鬼魅般向后掠去,迅速地撤退到了几十米外的主排烟管道口。 风向刚刚好。 他从破棉袄的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 只要按下砂轮,点燃一根木柴扔过去,一簇小小的火苗,就会顺着主排烟管掉入地下。 火星会点燃那充满了高浓度酒精蒸汽的烟道,剧烈的回火会瞬间冲破青砖,引发一场摧枯拉朽的粉尘与酒精混合大爆炸。 那栋气派的大红砖瓦房,会在一瞬间变成炼狱。 里面的人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会被瞬间烧成灰。 第120章 破解杀机! 主卧内。 赵军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停滞了半拍。 黑暗中,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两道犹如实质般的寒芒,在幽暗的屋子里一闪而过。 不对劲! 赵军的五感在药物的改造下,早就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屋子里金丝楠木的木香、黄花梨那醇厚幽暗的降香味。 可是就在刚才这一瞬间,一股突兀、极其刺鼻的挥发味,在他鼻尖猛然出现! “酒精?!” 赵军瞳孔剧烈收缩。 而且这绝对不是人身上挥发出来的酒气,而是高浓度的、大量液体直接气化的味道! 前世作为千万级赶山博主,赵军在野外遇到过无数次生死危机。 他那丰富的生活经验和物理常识,让他的大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地下火墙里,被人灌入了大量的高浓度烈酒! 密闭空间、高温、易燃气体…… 这是粉尘爆燃的完美温床! 没有丝毫的犹豫,赵军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没有叫醒苏清。 现在喊人,只会引发恐慌,耽误时间。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 他一把推开里屋的窗户,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赵军身形一跃,双手一按窗台,整个人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翻出了窗外。 快! 必须快! 空气中那股酒精蒸汽的味道已经浓烈到了极点。 赵军不用看都知道,爆燃的临界点马上就要到了。 他循着那股浓烈的气味,目光扫向了院子外侧的主排烟口。 那里,蹲着一个黑影。 一抹微弱的火光,正在那黑影的手中亮起。 …… “嚓。” 打火机的砂轮被猛地擦动。 幽蓝色的防风火苗,在黑夜中亮起,微弱却足以致命。 鬼叔嘴角挂着冷笑,他手腕一翻,就要用那打火机点燃手里的一根细小木柴。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鬼叔脖颈后的汗毛,如同钢针般根根倒竖了起来! 那是属于顶尖杀手的直觉。 还没等鬼叔来得及躲避。 黑暗中,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斜后方探了出来! 那只手骨节粗大,上面布满了一层粗糙的老茧。 它没有带起任何风声,却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速度,一把死死扣住了鬼叔那只拿着打火机的右手手腕! “嘶!” 鬼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感觉扣住自己的根本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个精钢液压钳! “什么人?!” 惊骇之中,鬼叔展现出了练家子恐怖的心理素质和反击能力。 他没有回头去看来人,也没有试图去挣脱那只铁手。 他左手在破棉袄的袖口猛地一抖。 “唰!” 一把刀刃上泛着幽蓝光芒的剔骨尖刀,瞬间滑落掌心。 鬼叔腰身一扭,借着扭转的爆发力,左手反握毒刀,以一个极其刁钻、极其狠辣的角度,直抹身后之人的咽喉! 这一招“袖里青龙”,死在这一刀下的江湖好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然而。 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击碎了鬼叔的认知。 面对这抹向喉咙的致命毒刀,站在他身后的赵军,面无表情,甚至连身体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 在赵军那变态的视力里,鬼叔这引以为傲的雷霆一击,慢得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赵军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扣着鬼叔右手腕的五根手指,猛地往里一收。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骨头碎裂声,在寂静的雪夜中轰然炸响! 这根本不是骨折的声音,这是骨头被绝对的力量,硬生生碾成齑粉的声音! “啊!!!” 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直冲脑门。 鬼叔那张画满锅底灰的脸瞬间扭曲成了极其恐怖的形状。 他的右手腕,直接在赵军的掌心里瘪了下去,骨头渣子甚至刺破了皮肤,带着血飙射而出。 剧痛让鬼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左手那把已经递到赵军咽喉前不到两寸的毒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无力地从指尖滑落,掉在了雪地里。 燃着的打火机也落在雪地上,火苗闪烁了两下,被积雪融化熄灭。 “你……”鬼叔满头冷汗,惊恐万分地转过头,终于看清了身后这个男人。 正是那个应该烂醉如泥的赵军! “玩火?” 赵军声音冷得掉冰碴子。 他没有半句废话,左手并指如刀。 “砰!” 一记重重的手刀,精准无误地砍在鬼叔的颈动脉上。 鬼叔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双眼一翻,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 赵军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毒刀,没有去捡。 他弯下腰,一把薅住鬼叔破棉袄的衣领,单手将他拎了起来。 几分钟后,赵军老宅的院子里。 “哗啦!” 赵军抓了一把冰冷的积雪,狠狠地糊在了鬼叔的脸上。 刺骨的寒意和断腕的剧痛,让鬼叔猛地抽搐了一下,从昏死中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只看到赵军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他面前。 赵军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侵刀。 “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 “是谁派你来的?”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鬼叔死死咬着牙,强忍着剧痛,满脸怨毒地看着赵军,一言不发。 “嘴硬不说?” 赵军蹲下身,手里的侵刀顺着鬼叔的左肩膀划了下去。 “我是个赶山的猎户。”赵军的声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遇到嘴硬的畜生,我一般都喜欢先卸了它的四肢,然后从关节的筋膜切进去,不伤大血管,但能让人体会到什么是活生生的凌迟。” 话音刚落,赵军手里的侵刀猛地往鬼叔的左肩关节缝隙里一插,手腕猛地一绞! “咯吱……” “啊!!!” 鬼叔的惨叫声瞬间响起!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左臂瞬间软塌塌地垂了下去。 仅仅这一刀,鬼叔的意志彻底崩溃! 他怕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是长白山里走出来的活阎王! “说!” “刘……刘宗权……” 鬼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牙齿疯狂打颤,毫不犹豫地把幕后主使吐了出来。 “县委大主任的司机……刘宗权!是他花了五千块钱……买你全家的命……因为你废了他儿子刘大海……他要你全家死绝!” 刘宗权。 刘大海的爹。 赵军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我把钱都给你……赵爷,求你……留我一条狗命!”鬼叔绝望地哀求着。 赵军看着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鬼叔,手里的侵刀慢慢放了下来。 杀了他? 在这夜黑人静的深夜抹了他的脖子,确实是一了百了。 但对于刘宗权那种躲在幕后、手里握着官方权力和人脉的地头蛇来说,死一个杀手,他还能雇第二个、第三个。 防不胜防。 赵军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既然刘宗权想玩黑的,那自己就陪他玩场大的! 这年头,个人武勇再强,也抗衡不了一把冲锋枪。 杀手再狠,也挡不住国家机器的钢铁洪流! 留着这个活口,这就是刘宗权雇凶谋杀省军区军供特聘干事的铁证! 只要把这份口供和这个人往县武装部和驻军连队一交。 刘宗权? 别说他只是个县委主任的司机,就算他是县委主任本人,也得被这顶破坏军政大局的死罪帽子压得粉身碎骨! 赵军冷笑一声,一记手刀再次将鬼叔劈晕。 他扯下鬼叔破棉袄上的布条,将他的手脚反绑死,随后丢进了老宅的外屋里。 做完这一切,赵军走出老宅,迎着刺骨的风雪,看向了县城的方向。 明天,他要让刘宗权那条老狗后悔莫及! 第121章 深夜惊魂! 赵军冷冷地瞥了一眼被扔在外屋地上的鬼叔。 这老小子被扯下的破棉袄布条死死反绑着手脚,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满是灰尘的角落里。 刚才那一记手刀极重,加上断腕和挑断肩胛筋膜的剧痛,这老逼登一时半会儿绝对醒不过来。 赵军走上前,用脚尖毫不客气地踢了踢鬼叔的肋骨,确认他彻底昏死后,这才转身走出老宅。 他抬头看向县城的方向,目光冰冷。 刘宗权。 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 赵军心里冷笑。 这老狗还真是死心塌地要给他那个废了的儿子刘大海报仇,居然连江湖上的杀手都请出来了。 如果今晚不是自己闻到了那股子酒精味,这栋刚落成的大红砖瓦房,连同屋里的所有人,此刻都已经化成了一堆焦炭! “想玩阴的?”赵军眼底闪过一抹狠厉,“那老子就掀了你的桌子!” 他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转身快步走回了新宅。 推开新宅厚实的松木门,一股被地下地龙烘烤出的滚烫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黄花梨和金丝楠木独有的幽暗降香味。 赵军没有立刻进屋。 他站在门厅里,把身上沾着的雪水和外头的寒气拍打得干干净净,然后换上准备外出的衣服,这才放轻脚步,推开了正房主卧的门。 屋里一片静谧。 金丝楠木拔步床上,苏清睡得正熟。 红呢大衣已经脱下,她只穿着那件纯白色的高领羊毛衫,整个人蜷缩在温暖的大红牡丹锦被里。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苏清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赵军。 “军哥?”苏清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有些疑惑地看着赵军穿戴整齐的模样,“大半夜的……你怎么起来了?” 隔壁耳房里,小姨子苏雅似乎也听到了动静,披着衣服揉着眼睛走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往里看:“姐夫,咋啦?” 赵军走到床边,顺势坐在炕沿上。 他伸出温热的大手,轻轻把苏清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轻柔,但语气却非常沉稳。 “媳妇,小雅,你们听我说。”赵军看着姐妹俩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 “村里刚才进了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毛贼,想趁着咱们办喜事使点坏。” 苏清一听,睡意瞬间散了大半,猛地坐起身,紧张地抓住赵军的胳膊。 “毛贼?那你没受伤吧?咱家东西丢没丢?” 苏雅也吓得小脸发白,赶紧四下张望。 “放心,没事。”赵军反手握住苏清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 “一个不开眼的蟊贼而已,已经被我顺手收拾了,绑在了老宅那边。” 听到赵军这么说,苏清提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一点。 在这个年代的林场,每逢大队里谁家办事、杀猪吃肉,总会招惹几个邻村的二流子或者盲流子来偷鸡摸狗,这倒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但她看着赵军这一身马上要出门的打扮,隐隐还是觉得有些不安。 赵军接着说道:“这事儿性质恶劣,我现在得赶紧去找老叔,连夜跟老叔去趟县里,把这几个祸害移交给公安办了。” “你们俩留在家里,把正房的门从里头插死,不管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千万别开门!懂吗?” 苏清咬着嘴唇,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对没有赵军说的“抓几个小毛贼”这么简单。 可是,当她对上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睛时,所有的恐慌和疑虑又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在这个男人身上,感受过最极致的安全感。 既然他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 “嗯。”苏清乖巧地点了点头,反手紧紧攥了攥赵军的手指。 “军哥,外头雪大路滑,你跟老叔去县里,千万要小心。” “我跟小雅在家里等你回来。” “放心。” 赵军没再多废话,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房,听着身后传来木门“咔哒”落锁的声音,他这才转身,彻底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 永安屯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赵军一路疾行,几分钟后便来到了老叔赵有财的家门口。 今天白天的大席上,赵有财作为大总管,没少被村里人敬酒,此刻睡得正死,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连在院门外都能听见。 “砰!砰!砰!” 赵军根本没客气,上去一脚直接踹在了赵有财家那扇木门上。 门板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谁啊!号丧呢!大半夜的奔丧啊!” 屋里传出赵有财极其暴躁的骂骂咧咧声。 任谁喝了二斤烧刀子,睡得正香被硬生生吵醒,脾气都不会好。 “老叔!是我,赵军!赶紧开门!” 一听是赵军的声音,屋里的动静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手忙脚乱的穿衣声响起。 “军子?”赵有财披着破棉袄,连鞋都没提好,趿拉着布鞋就跑出来拉开了院门。 他借着月光一看,赵军满身风雪地站在门外,脸色冷得吓人。 “你小子大婚之夜不搁被窝里搂媳妇,大半夜跑我这儿砸门干啥?” 赵有财打了个酒嗝,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 赵军没接话,一把抓住赵有财的手,然后直接将他拽回了屋里,反手将门关死。 “老叔,出事了,有人今晚要灭我满门!”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犹如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在赵有财的天灵盖上炸开! “啥?!” 赵有财猛地瞪大了眼睛,那点残存的酒意瞬间被吓得顺着冷汗蒸发得干干净净! “灭……灭门?!”赵有财的声音都哆嗦了,舌头有些打结。 赵军面无表情地走到水缸边,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随后压低声音,快速的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赵有财听完后,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 “艹他妈的!” 短暂的极度惊恐过后,赵有财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长条凳,整个人爆发出滔天的震怒! “欺负人欺负到咱们老赵家头上了!在我的地盘上,敢动我侄子!” 赵有财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狼。 “走!我现在就叫上民兵连!老子今晚非把那老王八蛋活剥了不可!” “老叔,别冲动。”赵军一把按住赵有财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在了原地。 “杀一个刀客容易,但买凶的人是刘宗权,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 赵军盯着赵有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事儿,咱们村里的民兵连扛不住。” “真要是把事情闹大,上面随便扣一顶帽子,咱们大队都得跟着吃瓜落。” “对付这种藏在官场里的毒蛇,必须借力打力!” 赵有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剧烈起伏着:“那你说,咋办?” “去大队部!”赵军眼中杀机毕露,“摇电话!搬救兵!” 叔侄俩不再耽搁,披上大衣,顶着黑夜里刺骨的寒风,一路狂奔到了大队部。 赵有财掏出钥匙,手抖得试了两次才捅开锁眼。 赵军一步跨进屋子,直接奔向桌子上那台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 在75年这个时代,通讯极其落后。 普通老百姓根本摸不着电话,全公社只有大队部有一部手摇电话。 赵军一把抓起听筒,另一只手握住旁边的金属摇把子,开始疯狂转动! “哗啦哗啦哗啦!” 刺耳的摇把子摩擦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足足摇了半分钟,听筒里才传来几声杂音,接着是一个带着浓浓睡意和极度不耐烦的女声。 “谁啊……大半夜的要死啊,哪个大队的?” “永安林场大队!接县委总机!”赵军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铁。 “县委总机?你疯了吧!”接线员直接清醒了,“大半夜的接县委?你个村大队有啥批条……” “少废话!我是省军区特聘后勤干事!手里有重要军供情报!耽误了大事,明天老子让你去蹲笆篱子(监狱)!” 赵军根本不跟她客气,直接一顶足以压死人的军方大帽子扣了过去! 听筒那头的接线员吓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省军区?军供情报? 这几个词在那个年代,绝对是能吓死基层小职员的核弹级词汇。 “您……您稍等!” 听筒里传来一阵忙乱的插线声。 一分钟后,线路接通县委总机。 赵军凭借着超强记忆,报出了一串极为特殊的红机号码。 那是县委二把手家眷,李宝玉所在小洋楼的私密专线! “嘟……嘟……嘟……” 电话那头响了足足有七八声。 “咔哒。” 听筒被抓了起来,紧接着,传来李宝玉那熟悉且带着滔天起床气的咆哮声。 “谁他妈这么不长眼!几点了!报丧也得等天亮吧!” “宝玉,是我。” 赵军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在这种深夜里,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 “军……军哥?”李宝玉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大半夜的,你不是今儿刚大婚入洞房吗?你摇电话找我干啥?” “差点就真成了报丧了。” 赵军语气平淡地吐出一句话。 “刘宗权找了个杀手,趁着今晚我喝多了,摸到了我新房墙根底下,准备借着地龙给我来个毁尸灭迹、全家死绝。” “轰!” 电话那头,仿佛被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哪怕隔着电话线,赵军都能清晰地听到听筒里传来的重物砸碎在地的巨响,那是李宝玉一拳砸碎了床头柜的台灯! “去他妈的刘宗权!!!” 混世魔王的邪火瞬间直冲天灵盖,李宝玉在电话那头的怒吼声,震得电话听筒都在嗡嗡作响! “军哥你别动!你千万别动!草他妈的,敢动我李宝玉的兄弟,我看大主任那个老东西是真不想在县里混了!” 李宝玉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变得嘶哑。 “我这就调人!我连夜派车去永安屯接你!老子非把刘宗权的皮给扒了不可!” “我等你。”赵军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头,看着一旁的老叔赵有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叔,去生火盆,今晚,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县里的吉普车。” 第122章 死局化作政治屠刀! 不一会,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就被赵有财生起了一个火盆。 木柴在盆里烧得“劈啪”作响,火光映在赵有财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忽明忽暗。 他手里捏着旱烟袋,却忘了抽,只是一个劲儿地在屋里来回踱步,鞋底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老叔,别转了。”赵军坐在长条木椅上,双手靠近火盆烤着,神色平静异常。 “军子,我急啊!”赵有财猛地停下脚步,压着嗓子低吼。 “那可是灭门!要不是你小子机灵,今晚你就交代在里头了!” “刘宗权那老王八蛋,仗着是大主任的司机,真当这长白山地界是他家的了?” 赵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半。 “时间差不多了。”赵军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灰。 “这大半夜的,宝玉的车从县城开过来,怎么着也得一个小时。” “趁这功夫,咱们回趟老宅,把‘货’提过来。” 赵有财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赵军说的是那个杀手。 他咬了咬牙,把烟袋锅子往腰带上一别,抄起墙角的铁锹。 “走!我倒要看看,这丧尽天良的狗东西长个什么三头六臂!” 叔侄俩推开门,再次扎进了风雪之中。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白毛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生疼。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了老宅。 推开外屋那扇破木门,一股霉味和血腥味混杂着扑鼻而来。 角落里,鬼叔依然保持着被捆成粽子的姿势,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手腕处,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黑色,和破棉袄冻在了一起。 赵有财借着手电筒的冷光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杀手脸色惨白,那只右手软塌塌地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碎骨头茬子甚至扎破了皮肉,看得人头皮发麻。 赵有财忍不住转头看了赵军一眼,心里对这个大侄子的手段,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赵军没有多余的废话,他直接从灶坑旁边扯过一条平时装苞米用的大麻袋。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鬼叔的肚子上,将他翻了个面。 然后像塞死猪一样,揪着鬼叔的后衣领,硬生生将他塞进了麻袋里。 “呜……”剧烈的拉扯牵动了断骨,麻袋里传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鬼叔显然是被疼醒了。 赵军根本不搭理,找了根粗麻绳,将麻袋口死死扎紧。 “起。” 赵军单手拎起麻袋的一头,直接将麻袋扛起。 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回到了大队部。 凌晨四点半。 风雪交加的永安屯村口,两道极其刺眼的昏黄色车灯,犹如两柄利剑,蛮横地撕裂了浓重的黑暗。 “轰!轰轰!” 那是BJ-212军用吉普车独有的强劲引擎咆哮声。 车子根本没减速,轮胎在雪地上碾压出刺耳的摩擦声,带着一股子狂暴的杀气,一个急刹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车门“砰”地一声被推开,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剃着板寸的精壮汉子。 这是李宝玉的心腹司机。 “军哥!”来人眼神凌厉,快步走到台阶前,“宝玉哥让我来接你,快上车!” 赵军没废话,转身走到门后,单手拎起那个装着鬼叔的沉重麻袋,大步流星地走到吉普车后,猛地往上一提。 “砰!” 麻袋被重重地砸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 里面又传出一声凄厉但微弱的闷响。 大头看了一眼那个渗着血迹的麻袋,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帮着把后备箱扣死。 能在李家当心腹司机的,最懂的就是闭嘴。 赵军转过头,看着站在风雪中、冻得直跺脚的老叔。 “老叔,接下来的事儿,你插不上手。” 赵军语气郑重。 赵有财冻得发紫的嘴唇动了动,用力点了点头。 “军子,你放心,有老叔在,苏清和苏雅这两丫头交给我!” “你……你在县里,千万要小心!” “好的老叔!” 赵军转身拉开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 司机挂上档,一脚油门踩到底。 吉普车发出一声怒吼,轮胎在雪地里猛地打了个滑,随后犹如一头脱缰的野兽,直插县城。 …… 清晨六点。 县城,城南一处隐秘的独门大院。 这里表面上是个废弃的农机仓库,实则是李宝玉在县城里最隐秘的据点之一。 平时除了他自己和几个心腹,外人根本进不来。 吉普车直接开进院子,卷帘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外面的寒风彻底隔绝。 仓库里亮着几盏昏暗的白炽灯,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炉子。 李宝玉早就等在这里了。 他眼珠子熬得通红,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 一看到赵军从车上下来,他几步冲上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赵军受到任何伤害,他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军哥,到底怎么回事!”李宝玉的眼角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刘宗权那个老绝户,真敢派人去炸你的新房?” 赵军没说话,只是冲着那个司机偏了偏头。 司机心领神会,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将那个沾满血迹和泥土的麻袋拽了出来,“砰”地一声扔在了水泥地上。 赵军走上前,掏出侵刀,手腕一挑,“刺啦”一声,划开了扎口的麻绳。 麻袋被扯下。 鬼叔那张犹如恶鬼般惨白、沾满锅底灰的脸露了出来。 他此刻已经只剩下半口气了,被挑断的左肩和捏碎的右腕让他连爬都爬不起来,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宝玉,看看这个。” 赵军指着地上的鬼叔,声音冷得刺骨:“此人就是刘宗权派来灭门的杀手!” 李宝玉盯着地上的人,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嗜血。 赵军将昨晚的惊险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从发现酒桶泄露,到推断出地龙粉尘爆燃的毒计,再到翻窗反杀。 李宝玉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刘!宗!权!” 第123章 无解的阳谋! 李宝玉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冲上前,穿着军靴的脚狠狠地踹在鬼叔的肋骨上! “咔嚓”两声脆响,鬼叔的两根肋骨被踹断。 他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痛苦地张着嘴,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干呕出两口酸水。 “老子扒了他的皮!”李宝玉反手就要去摸腰里的配枪,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赵军一声厉喝,直接喊住了陷入暴怒的李宝玉。 “军哥,你还忍得住?” 李宝玉回过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杀他一个司机,算什么本事?” “坐下。”赵军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李宝玉喘着粗气,咬了咬牙,一屁股坐了下来。 “宝玉,你是个聪明人,别被火气冲了脑子。” 赵军递给李宝玉一根大前门,自己也点上一根。 “你真以为,刘宗权一个司机,就算他为了儿子报仇,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李宝玉点烟的手猛地一顿,抬起头看着赵军,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 “军哥,你的意思是……” 赵军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透过烟雾看着李宝玉。 “刘宗权再横,他也只是条狗,狗要咬人,除了它自己急眼,更重要的是,牵狗绳的主人,默许了。” 李宝玉脑子灵光一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作为县委二把手家的公子,李宝玉对政治的嗅觉远超常人。 他深吸了一口烟,压低声音,向赵军点透了这县城里水面下的暗流。 “军哥,你算是把脉把准了。”李宝玉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县里的一把手,常年在省城医院住着,基本上是不管事了。” “现在县里的大局,全靠我家老爷子苦苦支撑。” “但大主任那个老狐狸,一直心怀不满,暗地里拉帮结派,天天琢磨着怎么把我老爷子挤下去,自己好大权独揽。” 李宝玉指了指地上的鬼叔:“刘宗权是他的头号恶犬兼司机,几个月前,你废了刘大海,大主任那边肯定就已经把底细查清了。” “他们知道,你跟我走得很近,甚至很有可能把你当成了我们李家在这场权力斗争里,故意抛出来试探他们底线的‘暗棋’!” 李宝玉越说眼睛越亮,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如果只是私人报仇,刘宗权找几个流氓打断你的腿就行了。” “动用杀手去灭门,还做得这么滴水不漏……这绝对是大主任派系的一次恶毒试探!” “他们想看看,如果你这个李家的‘暗棋’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意外火灾里,我们李家会有什么反应!” “如果我们捏着鼻子认了,他们下一步,很有可能就会直接对我老爷子发难!” 听到李宝玉的分析,赵军心里暗暗点头。 这小子虽然平时混不吝,但在这种大是大非的政治斗争上,一点都不糊涂。 赵军智商完全在线,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件事当成江湖仇杀来处理。 江湖恩怨,就算他今天拿刀砍了刘宗权,明天他自己也得背上人命官司,到处躲藏,苏清和苏雅依然没有安稳日子过。 他要的,是堂堂正正、合法合理地碾死对方! “宝玉,既然看透了,那就好办了。” 赵军站起身,走到李宝玉面前,目光如炬。 “江湖恩怨,大主任可以保刘宗权,但如果是反革命政治暗杀呢?” 赵军精准地,向李宝玉递上了这把磨得雪亮的政治屠刀。 “宝玉,这件事,绝对不能以刘宗权给儿子报仇的私人恩怨来定性!” 赵军指了指地上的鬼叔,又指了指自己胸口内兜的位置,那里装着省军区首长特批的红皮证件。 “刘宗权雇凶谋杀的,不是长白山里的乡下猎户赵军,而是省军区特供物资采购的特聘干事!是替省委首长办事的人!” 赵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大半夜蓄意炸毁军供干部的驻地,企图谋杀军方代表!这叫什么?这不叫寻仇,这叫武装冲击破坏军供大局!这叫反革命叛乱!” 李宝玉听着这些话,头皮一阵发麻,但紧接着,一股极度兴奋、热血沸腾的战栗感,瞬间流遍全身! 高!太他妈高了! “军哥……你这招……”李宝玉激动得夹着烟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现在,带着这个人证。”赵军俯视着地上的鬼叔,“还有他的口供,直接去找县武装部的孙部长!” “孙部长是军方的人,他不吃地方政府那一套,更不尿他大主任!” “你把这事儿以‘军方干部遭遇暗杀’的名义捅给他,让他以军方驻军的名义,雷霆出击!”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彻底封死了刘宗权的所有生路。 “到时候,孙部长带兵去抓刘宗权。” “大主任如果出面保他,那就是包庇反革命叛乱,你家老爷子正好借着军方的刀,直接把大主任的乌纱帽一块儿掀了!” “大主任如果怕了,不敢出面保……那刘宗权这头恶犬,就是个死人!他这辈子都别想从军管处的黑牢里出来!” 阳谋! 这是绝绝对对、无解的顶级阳谋! 不管大主任怎么选,刘宗权这把必死无疑。 而大主任派系,也必将在这场军方介入的政治风暴中,被狠狠扒下一层皮! “干了!!!” 李宝玉猛地把手里的半截烟摔在地上,一脚碾碎。 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双眼放光。 之前在洗浴中心,赵军展现的是超越时代的商业降维打击。 而今天,赵军展现出的政治手段和借势的狠辣,彻底让李宝玉五体投地。 “拿纸笔来!让这老王八蛋画押按手印!”李宝玉转身怒吼。 司机立刻从车上翻出纸笔,硬生生掰开鬼叔那只完好的左手,蘸着他自己身上的血,在写好的认罪口供上按下了血手印。 口供里清清楚楚地写明:刘宗权出资五千元,指使杀手炸毁省军区干事赵军的住所。 “军哥,走!” 李宝玉一把揪住麻袋的口子,和司机一起像拖死狗一样把鬼叔重新拖出了仓库。 “去武装部!找孙部长!老子今天,要让这县城的天,变一变颜色!” 第124章 大主任断臂求生! 凌晨五点,风雪未歇。 县武装部的家属大院里,一声尖锐刺耳的紧急集合号响起。 县武装部部长孙建国,此刻正披着将校呢大衣,脸色铁青地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办公桌上,那盏昏黄的台灯下,赫然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按着刺眼血手印的供词,以及一本印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证件。 五分钟前,当李宝玉带着赵军踹开他家大门时,孙部长原本是满腔怒火。 然而,当他看清供词上的内容,再核实了赵军的身份后,孙建国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连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 这不是地方上的打架斗殴! 这是地方势力的黑恶分子,蓄意炸毁军供据点,买凶暗杀省军区特聘干事!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破坏军供大局、暗杀军方人员,这叫什么? 这就叫武装叛乱!这就叫现行反革命! 更要命的是,这种捅破天的大案,竟然就发生在他孙建国的辖区里! 如果省军区那位首长追究下来,他孙建国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弄不好还得去西北吃沙子! “砰!” 孙建国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子直跳,他双眼喷火地盯着李宝玉和赵军,咬牙切齿地低吼。 “太猖狂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在我孙建国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敢动用杀手,谋害军方的重要干部!” 赵军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神色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点燃抽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孙部长说道。 “孙部长,这可不是一般的黑恶分子。” “买凶的人是县委贺大主任的专职司机刘宗权,没有上面的人撑腰,借他一百个胆子,他敢碰军方的人?”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诛心之论! 直接把一把大火,烧到了县革委会大主任贺向东的头上! 孙建国是老行伍出身,政治嗅觉何等敏锐。 他当然知道县里二把手李家和手贺向东之间的明争暗斗。 赵军和李宝玉今晚把这把刀递到他手里,就是要借他武装部的枪杆子,去砸贺向东的盘子! 但孙建国没有选择的余地,甚至他心里还隐隐有些兴奋。 一旦把这个反革命暗杀的铁案办成,这不仅不是过失,反而是一件保卫军供大局的天大奇功! “集结完毕!”警卫排长全副武装,推门大声报告。 “拉紧急预案!把库里的56式全给我带上,实弹上膛!” 孙建国一把抓起桌上的配枪,插进枪套,眼中杀机毕露。 “目标,县委家属院!今天不管是谁,只要敢阻挠军管处办案,一律按同谋论处!” …… 早上七点半。 县委家属院。 天色依旧阴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一号家属楼下,大主任贺向东的专职司机刘宗权,手里拿着一块热毛巾,正仔细地擦拭着那辆黑色上海牌轿车。 这年头,能给县委一把手开车,那是绝对的实权人物。 平时那些镇长、局长见了他刘宗权,哪个不是低头哈腰递烟点火? 但今天,刘宗权的心里却怎么也踏实不下来。 他时不时地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块明晃晃的机械表。 七点三十五了。 按理说,永安屯那边的事情,如果在半夜得手了,鬼叔这会儿早就应该回到县城,给他消息了才对。 可是直到现在,一点风声都没有。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刘宗权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但紧接着,他又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宗权在心里安慰自己。 “鬼叔可是省城那边退下来的顶尖老把式,手里可是有十几条人命,干这种脏活儿,绝对是天衣无缝。” “那个赵军就算再能打,也就是个乡下泥腿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事情败露了,谁又能查到他刘宗权的头上? 他可是贺大主任的亲信干将! 在这县城的三分地界上,谁敢动贺大主任的人? 哪怕是公安局局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刘老哥”。 想到这里,刘宗权的底气又壮了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儿子刘大海那被彻底踢废的惨状,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凶光。 “赵军,你废了我刘家传宗接代的香火,老子就让你全家在大喜的日子里化成灰!” 他冷笑一声,搓了搓冻僵的手,准备去敲一号楼的门,接贺大主任去县委开会。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刘宗权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家属院那两扇常年紧闭、代表着威严和特权的铁栅栏大门,被硬生生让人踹开。 紧接着两辆军绿色卡车长驱直入,碾压着院子里的积雪,呈犄角之势,死死堵住了一号楼所有的出口! “砰!砰!砰!” 车厢挡板被粗暴地踹开,三十多名穿着军大衣、全副武装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从车厢里一跃而下! 清一色的56式半自动步枪! “警戒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就地制服!” 随着警卫排长一声厉吼,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一号楼! 刘宗权彻底看傻了眼。 他在这县城混了快二十年,嚣张跋扈惯了,何曾见过这种荷枪实弹、大军压境的恐怖阵仗? 直到孙建国大步流星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脸色铁青地朝他走来,刘宗权才如梦初醒。 他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军事演习或者突发事件。 他仗着自己是贺大主任的司机,强撑着胆子迎了上去,甚至还摆出了一副官架子,大声呵斥道。 “孙部长!你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县委家属院,是贺大主任住的地方!” “你大清早带着部队硬闯进来,是想造反吗?!还不快把人撤……” “撤你妈了个巴子!” 刘宗权的话还没说完,孙建国身后的一名精壮士兵早就按捺不住,猛地一步跨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脚狠狠踹在刘宗权的膝盖窝上! “咔嚓”一声闷响,刘宗权的右腿不受控制地一弯,整个人猛地跪倒在雪地里! 还没等他发出一声惨叫,另一名士兵倒转枪托,带着呼啸的风声,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刘宗权的后背心上! “砰!” 刘宗权只觉得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枪托砸得移了位,喉咙里猛地喷出一口酸水。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死死地拍进了厚厚的雪地里,来了个狗啃泥! “你们……你们敢打我……我是贺主任的人……” 刘宗权趴在雪地里,满脸是血和泥的混合物,拼命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老实点!再动当场毙了你!” 两名士兵根本不废话,军靴狠狠地踩在刘宗权的后背上,粗暴地反剪过他的双臂,“喀嚓”一声,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把他拷住。 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抓捕,彻底惊动了整个家属院。 周围几栋楼的窗户后面,不知道探出了多少双震惊的眼睛。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处长、局长们,此刻看着院子里荷枪实弹的士兵,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军方的霉头。 一号楼的大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 县革委会大主任贺向东,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在一群秘书和保卫人员的簇拥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 “孙建国!你今天要是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绝对要上报省里,摘了你这身皮!” 贺向东久居上位,这一声怒喝确实带着几分慑人的官威。 第125章 政治屠刀! 他指着被踩在雪地里、如死狗一般的刘宗权,厉声质问。 “光天化日之下,你带着武装部的兵,跑到县委家属院来抓我的司机!是谁给你的权力?!” 面对一把手的雷霆之怒,孙建国却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贺主任,好大的官威啊!”孙建国冷冷地看着贺向东,声音洪亮地回击道。 “我孙建国今天来抓人,是奉了军管处的特批命令!别说是你的司机,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犯了反革命的死罪,我也照抓不误!” “反革命死罪?”贺向东眉头猛地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从第二辆军用卡车的驾驶室里,慢悠悠地跳下来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身影。 正是李宝玉。 李宝玉嘴角挂着一抹冰冷的嗤笑,手里拿着两份文件,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贺向东的面前。 “贺大叔,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李宝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贺向东看到李宝玉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老狐狸的政治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李家那个,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李宝玉今天敢跟着军队来家属院,手里必定握着致命的底牌! “宝玉,这是怎么回事?”贺向东强压着心头的惊疑,沉声问道。 李宝玉没有废话,直接将手里那张盖着军管处大红鲜章的逮捕令,“啪”地一声展开,怼到了贺向东的眼前。 李宝玉深吸了一口气,用足以让整个家属院都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大声宣读。 “奉上级军管处紧急指令!犯罪嫌疑人刘宗权,涉嫌出资买凶,于昨夜跨区流窜至永安林场,意图炸毁军供物资驻地,有组织谋杀省军区特聘军供干事!现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定性为极其恶劣的现行反革命叛乱!即刻逮捕,军法从事!” “嗡!” 这一番话,直接在贺向东的脑海里炸响! 炸毁军供驻地? 谋杀省军区军政干事?! 反革命叛乱?! 这几顶帽子,每一顶拿出来,都是能直接把人送上刑场的死罪! 就算是省里的高官沾上这种事,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贺向东那张原本红润威严的老脸,在听到“谋杀省军区干事”这几个字的瞬间,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被踩在雪地里的刘宗权,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虽然不知具体,但他听说过一二。 他知道刘宗权为了儿子刘大海的事,一直对那个叫赵军的乡下猎户怀恨在心。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刘宗权这头蠢猪,竟然瞒着他,跑去雇凶杀人! 而且杀的居然还是一个有着省军区绝密背景的军政干事! 蠢货!无药可救的蠢货! 贺向东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作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政客,贺向东的脑子在这一瞬间以超负荷的状态疯狂运转。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李家借着赵军这个军方身份,精心给他挖下的万丈深渊! 如果他今天敢开口保刘宗权一句。 哪怕只是说一句“事情还没查清”,孙建国和李家立刻就会顺杆往上爬,给他扣上一顶包庇反革命杀人犯的罪名! 到时候,别说是保住自己的位置,他贺向东全家老小都得跟着进大牢! “主任……主任救我啊!我冤枉啊……我是您的人啊主任!” 被死死按在雪地里的刘宗权,此刻也终于听清了李宝玉宣读的罪名。 他吓得魂飞魄散,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拼命扬起满是泥污的脸,冲着贺向东发出凄厉的哀嚎。 他把贺向东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觉得,自己给贺主任开了十年的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贺主任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然而,他太高估了自己在政客眼里的价值。 在绝对的政治危机面前,一个司机,哪怕是用了十年的司机,也只是一只随时可以丢弃的破鞋! 迎着刘宗权那绝望哀求的眼神,贺向东的脸色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从震惊、恐惧,到最终的冰冷与决绝! 断臂求生!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选择! 贺向东猛地向前一步,脸上的表情瞬间转变成了痛心疾首和大义凛然。 他颤抖着手指,指着地上的刘宗权,用一种极其愤怒、甚至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破口大骂道:“畜生!简直是丧心病狂的畜生!” 刘宗权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主子。 贺向东转过身,面向孙建国和李宝玉,义正辞严地大声宣告。 “孙部长!李同志!我贺向东党性为证,对这个畜生所犯下的反革命滔天罪行,我事先绝对毫不知情!”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司机!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隐藏在我们无产阶级内部的毒瘤!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狼!”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贺向东甚至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这种破坏军供大局、妄图谋害军方干部的反革命分子,就该千刀万剐!” “我坚决拥护军管处的决定!请部队立刻将这个阶级敌人押走,从严从重从快审判,绝不能姑息养奸!” 字字句句,犹如一把把锋利的钢刀,无情地切断了刘宗权所有的生路! 全场死寂。 只有凛冽的风雪声在呼啸。 趴在雪地里的刘宗权,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和颜悦色、被他视为最大靠山的主子,此刻正用最恶毒、最绝情的语言,将他无情地推向了深渊。 抛弃了。 切割了。 在这一瞬间,刘宗权构筑了十几年的权力信仰和心理防线,轰然崩塌,碎成了一地渣滓。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脑子里“嗡嗡”作响,只觉得天旋地转。 就在这时,人群的后方,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靴踩雪声缓缓传来。 “咯吱,咯吱。” 挡在前面的几名士兵似乎接到了什么指示,默契地向两边让开了一条通道。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崭新军大衣的年轻人,双手插在兜里,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缓缓走到了刘宗权的面前。 那是赵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雪里的刘宗权,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一条被碾碎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没有愤怒,没有嘲笑,只有令人绝望的冷漠。 “你……你没死……”刘宗权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损的男人,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嘶哑的呢喃。 他突然明白了。 鬼叔失败了。 赵军不仅活着,还把他的杀招,变成了今天这场覆灭他的政治屠刀! 他惹了一个根本不该惹、也惹不起的人! 极致的恐惧,加上主子无情背叛的绝望,犹如排山倒海般彻底击碎了刘宗权的最后一点意识。 他的身体猛地一阵剧烈抽搐,双眼翻白,一股刺鼻的腥臊味瞬间从他的裤裆里弥漫开来。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无比刺眼。 这个昔日在县城里横行霸道的大主任司机,就这样在一场没有硝烟的政治绞杀中,活生生地被吓得大小便失禁,当场昏死过去。 赵军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身体微微发抖的贺大主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县城的天,从今天开始,彻底变了。 第126章 孙部长的投名状! 随后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像拖拽一条死狗般,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失禁的刘宗权。 沉重的军靴在洁白的雪地上趟出两条刺眼的泥水污痕。 刘宗权的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像是一滩烂泥被粗暴地扔进了铁皮车厢里。 车厢挡板“咣当”一声重重砸上,仿佛敲响了县城某座权力大厦崩塌的丧钟。 贺向东依旧站在一号楼的台阶上,那件名贵的藏青色呢子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位昔日里说一不二的县委高官,此刻虽然站得笔直,但如果凑近了看,就能发现他那藏在袖口里的双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的脸上强行挤出了一丝僵硬且充满大义的冷酷,仿佛他真的只是在痛斥一个背叛了无产阶级的败类。 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刘宗权被军管处带走,意味着什么。 李宝玉慢条斯理地将那份盖着鲜红军管处大印的逮捕令折叠起来,随手揣进军大衣的兜里。 他转过身,冲着贺向东呲牙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贺大叔,大义灭亲,觉悟真高。” 李宝玉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巴掌。 “您放心,军管处的同志肯定会把这件反革命暗杀案查个水落石出,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同谋。” 最后两个字,李宝玉咬得极重。 贺向东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觉得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破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这是李家明晃晃的警告和要挟。 从今天起,只要刘宗权的案子一天不定性,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就一天悬在他贺向东的头顶。 “收队!” 孙建国根本不给贺向东留半点面子,猛地一挥手。 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跃上卡车。 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尾气和狂暴的轰鸣,两辆钢铁巨兽碾压着风雪,扬长而去,只给一号楼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两扇扭曲的破铁门。 赵军自始至终没有再看贺向东一眼。 他拉开吉普车的副驾驶车门,干净利落地坐了进去。 在这个寒冷的清晨,他用最狠辣的手段,完成了一次教科书级别的反杀。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接开进了县武装部的大院。 孙建国的办公室里,铁皮炉子烧得通红,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出腾腾的热气。 门一关,屋里就只剩下赵军、李宝玉和孙建国三人。 刚才在家属院里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瞬间消散,孙建国摘下大檐帽,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随后,他那张国字脸上便抑制不住地浮现出兴奋的红光。 “痛快!他娘的真痛快!”孙建国亲自拎起水壶,给赵军和李宝玉一人倒了一缸子滚烫的高碎茶。 “这老狐狸压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这么些年,今天总算是被扒了皮了!” 李宝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端起茶缸子捂着手,冷笑道。 “刘宗权这头疯狗进了军管处,他连自己三岁尿炕的事都得吐出来。” “我家老爷子刚才已经来电话了!” “趁着这股子反革命大案的东风,县公安、后勤那几个原本贺向东把持的核心要害部门,今天上午就会被全面接管。” 听到这话,孙建国看向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敬畏与折服。 不费一枪一弹,借力打力,直接掀翻了县城十几年的政治格局。 “赵干事。”孙建国搓了搓手,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讨好与热络。 “昨晚的事,多亏了你敏锐的革命警觉性。” “要是真让那帮黑恶分子得逞,破坏了省军区的军供大局,我老孙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怀里掏出大前门递给孙建国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淡淡地说道。 “孙部长客气了,我也就是命大,躲过一劫,以后这县里的治安大局,还得指望您手里的枪杆子。” “那是自然!绝对的自然!”孙建国连连点头,他眼珠子一转,心里便有了计较。 赵军现在可是省委首长眼前的红人,手里握着能直达上面的红头证件。 这种级别的人物,既然不能得罪,那就必须死死地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赵干事,我听宝玉说,你现在常住永安林场,专门负责给军区进深山采办顶级山珍?”孙建国试探着问道。 赵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哎呀,这可不行啊!”孙建国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永安屯离县城好几十里山路,你光靠两条腿或者借大队里的马车怎么行?” “这不仅严重影响了军供物资的运输效率,万一路上再遇到点什么反革命残余势力的破坏,那可是重大损失!” 说到这儿,孙建国站起身,拉开抽屉,翻找出一串油光锃亮的钥匙,“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我这武装部后院的战备车库里,前阵子刚从军区拨下来两辆崭新的长江750偏三轮。” 孙建国豪气干云地指了指窗外。 “这玩意儿马力大、底盘稳,最适合跑长白山那种烂路。” “我今天就做主,以‘特批军供保障用车’的名义,拨一辆给你做专车!” 此话一出,连旁边见过大世面的李宝玉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长江750!绿皮挎子! 在1975年,自行车都得凭票排队、手表算是奢侈品的年代,一辆挂着军牌的重型偏三轮摩托车,那简直就是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这玩意儿骑在街上,其震撼力和回头率可想而知! 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硬通货! 赵军看着桌上的钥匙,并没有推辞。 他深知官场上的人情世故,你收了他的重礼,他心里才会踏实,以后办起事来才会更加尽心尽力。 “那我就替省军区,多谢孙部长大力支持了。” 赵军伸手将钥匙抓在手里,语气从容。 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让孙建国心里更加笃定,这位赵干事的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走!去后院提车!” 第127章 好日子刚开始!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车库中央,静静地蛰伏着一头浑身涂满军绿色防锈漆的钢铁猛兽。 粗犷的水平对置双缸发动机、厚实的越野轮胎、宽大的单人真皮马鞍座,以及右侧那个充满战斗气息的钢制边斗。 车身在清晨冷冽的光线下,泛着令人血脉偾张的金属光泽。 李宝玉兴奋得像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上去摸了摸冰冷的车把,转头冲着自己的司机吼道。 “去!把我车上的那些剩下的年货全搬下来!” 司机大头立刻跑向吉普车,一趟趟地往挎子的边斗里塞东西。 整整两箱特供大前门、四瓶没拆封的好酒、十几罐上海产的麦乳精和午餐肉罐头。 “军哥,你大婚的日子被那老狗扫了兴,这些东西你拉回去,好好压压惊!”李宝玉拍了拍边斗,豪气地说道。 赵军没客气,他走到挎子跟前,握住车把。 他右脚猛地踩下沉重的启动杆。 “轰!突突突突突!” 排气管里猛地喷出一股黑烟,紧接着,那台750cc的引擎爆发出了狂躁震耳的轰鸣。、 “孙部长,宝玉,我先回了,后续的烂摊子,辛苦你们收拾。” 赵军跨上马鞍座,左手捏离合,右脚干净利落地挂上一档。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咆哮声,这辆满载着特供物资的军绿色挎子直接冲出了武装部的大院,朝着永安屯的方向而去。 就在赵军骑车返程的同一时间。 县军管处地下深处的重犯黑牢里,阴冷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粪尿发酵的恶臭。 这里不见天日,墙壁上挂满了常年渗出的水珠。 一间由粗大螺纹钢筋焊死的牢房里,刘宗权像一滩烂泥一样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 他的手腕和脚踝上,分别锁着加起来足有三十多斤重的纯铁死刑犯镣铐。 只要他稍微动弹一下,那粗大的铁链就会在水泥地上拖出哗啦声。 他满脸是血,身上的高档呢子大衣早就被撕扯成了布条。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极限恐惧和精神折磨,他此刻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嘴里不停地神经质般念叨着。 “我是贺主任的人……贺主任会来救我的……他不会不管我……” 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另一堆干草上,半死不活地躺着杀手鬼叔。 鬼叔的左肩和右手腕已经被赵军彻底废掉,连包扎都没有,只剩下半条命在苟延残喘。 他同样戴着沉重的死刑镣铐,但他没有像刘宗权那样崩溃发疯,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头顶那盏昏暗发黄的防爆灯。 听到刘宗权的痴人说梦,鬼叔突然发出了一阵漏风般极其难听的凄厉冷笑。 “呵呵……救你?” 鬼叔费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刘宗权。 “刘大司机,别做你那春秋大梦了,你知道咱们戴的这是什么玩意儿吗?”鬼叔吃力地晃了晃脚上的铁链。 “这叫穿堂镣,进了这扇门,戴上这副镣,就算是阎王爷在生死簿上勾了名了。” 刘宗权的身体猛地一僵,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瞪着鬼叔。 “咱们惹的,不是江湖上的仇家,是军方!”鬼叔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中透着一种绝望。 “暗杀省军区特供干事,这是武装叛乱的死罪。” “别说你那个什么狗屁主任,就算是省里的青天大老爷来了也白搭!!” 鬼叔喘了一口粗气,继续用冷酷的语言击碎刘宗权最后的幻想。 “别等什么秋后问斩了,军管处办这种现行反革命案子,从来不走司法程序。” “最多三天,咱们俩就会被拉到西郊的乱葬岗,后脑勺上挨一颗花生米,这辈子,算是走到头了。” “不!不可能!我没想造反!我只是想给我儿子报仇!我没想造反啊!!!” 刘宗权仅存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彻底轰碎。 他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前极其凄厉的惨叫,拼命挥舞着带着沉重镣铐的双手,疯狂地砸向坚硬的墙壁。 铁链撞击的脆响,在幽闭的地下黑牢里回荡,显得无比阴森恐怖。 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加痛苦的三天极度恐惧。 …… 上午九点,大雪初霁。 冬日的阳光穿透了厚厚的云层,洒在长白山脚下的永安屯里。 皑皑白雪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大婚流水席的残局还在村子中央摆着。 几个早起的村民正拿着扫帚清理着满地的炮仗皮。 张二楞蹲在自家院墙根底下,双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冻得嘶嘶吸着凉气。 他看着赵军家那栋气派的红砖大瓦房,满眼都是抑制不住的嫉妒和酸水。 “哼,牛逼什么?不就是认识几个城里人吗?天天那么高调,早晚得惹出大祸来!”张二楞小声地嘟囔着咒骂。 就在这时,村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 “啥动静?是不是李公子的吉普车又来了?” 几个扫雪的村民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去。 张二楞也好奇地站起身,踮着脚尖张望。 下一秒,村口那条宽阔的雪道上,一抹耀眼的军绿色犹如狂风般席卷而入! 不是吉普车! 是一辆造型极其霸道硬朗、挂着军牌的偏三轮摩托车! 宽大的越野轮胎卷起漫天雪雾,车前大灯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赵军穿着厚实的军大衣,戴着翻毛皮帽,犹如一位凯旋的将军,双手稳稳地掌控着这头钢铁猛兽。 边斗里,成箱的好酒、大前门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年货,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疯狂的诱惑力。 “嘎吱!” 赵军在自家新宅的红松大门前一脚踩死刹车。 沉重的车身在雪地上滑行出半米,稳稳停住。 粗大的排气管里喷出一股白烟,引擎发出低沉的怠速声。 全村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村民,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当场。 “我滴个亲娘四舅奶奶……”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揉了揉眼睛,声音颤抖。 “这……这是部队的挎子啊!!” “天老爷,军车!赵军这小子,把军区的车都骑回村了?!” 张二楞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威风凛凛的偏三轮,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雪窝子里。 嫉妒? 他现在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心里只剩下对赵军的深深恐惧。 老叔赵有财从大队部跑出来,手里还拎着把铁锹。 看到坐在挎子上的赵军,老头子激动得老泪纵横,连铁锹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只是一个劲儿地咧着嘴傻笑。 赵军没有理会村民们震撼到失语的反应。 他熄了火,拔下车钥匙,拍了拍车座,大步走向自家新宅。 推开厚实的木门。 屋里,地龙烧得滚烫,温度暖和得像春天。 空气中弥漫着金丝楠木和黄花梨混合的幽暗降香味。 正房主卧的门虚掩着。 赵军放轻脚步推开门。 金丝楠木拔步床边,苏清身上披着昨晚那件红呢子大衣,里面依然是那件紧身的白色羊毛衫。 她没有脱衣服,就那么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蜷缩在炕沿边。 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眼底满是彻夜未眠的红血丝。 旁边的小姨子苏雅也靠在被垛上,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脸上还挂着泪痕。 听到推门声,苏清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当她看清站在门口,带着一身风雪寒气,却安然无恙、眼神深邃的赵军时,眼眶里的泪水瞬间决堤。 “军哥!” 苏清发出一声压抑着恐慌和惊喜的呜咽,她像乳燕投林一般死死地扑进了赵军的怀里。 她的双手死死地箍住赵军结实的腰背,身体因为过度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当家的……你终于回来了……你担心死我了!” 苏清把脸埋在赵军的胸口,放声大哭,将昨夜所有的担惊受怕全部发泄了出来。 赵军反手紧紧搂住怀里柔弱娇美的妻子。 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惊人温度和那份死心塌地的依恋,赵军那颗冰冷的心,瞬间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哭啥。”赵军低下头,温柔地抹去苏清脸上的泪水。 “我赵军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不敢收。” 他低下头,在苏清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随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贴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县城里的那些脏东西,我已经全部处理干净了,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从今往后,在这长白山地界上,谁也别想再动你们姐妹俩一根指头。” 赵军将苏清拦腰抱起,稳稳地走向那张奢华的金丝楠木大床,“好日子,这才刚刚开始呢。” 温暖的新房内,将外面的严寒与血腥彻底隔绝,只剩下这乱世之中最安稳的柔情。 滚烫的地龙烘烤着青砖,屋子里暖意融融,让人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赵军将苏清稳稳地放在那张宽大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苏清那一身惹眼的红呢子大衣已经被揉搓得有些发皱,里面紧身的白色羊毛衫勾勒出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她死死抓着赵军的衣襟,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惶褪去后的水汽。 “军哥,真的没事了?”苏清的声音还在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夜大婚,本该是女人一辈子最风光快活的时候,可半夜里赵军突然杀气腾腾地翻窗而出,紧接着大半宿不见人影。 她和小雅躲在屋里,听着外面呼啸的白毛风,脑子里闪过的全是那些可怕的猜测。 “没事了。”赵军顺势将苏清娇软的身子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丝上。 苏清伸出温软的小手,不顾羞涩地在赵军身上胡乱摸索着,确认他没有受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落回了肚子里。 “军哥,你吓死我了……”苏清眼眶一红,眼泪又要往下掉。 “傻媳妇。”赵军轻笑一声,粗糙的手指刮了刮她的鼻梁。 “别哭了,今天可是新婚头一天,哭肿了眼睛就不漂亮了。” 隔壁耳房里,苏雅听着正屋渐渐平息的动静,也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28章 特供合作社! 第二天。 赵军一觉睡到自然醒。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大红牡丹锦被,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苏清,披上衣服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天刚大亮,雪后的空气冷冽且清新。 院子正中央,那辆昨天大出风头的军绿色偏三轮摩托车在晨光下泛着硬朗的金属光泽。 猎犬“黑龙”原本趴在狗窝里,看到赵军出来,立刻摇着尾巴凑上前。 它围着那辆散发着浓烈机油味和钢铁气息的偏三轮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阵阵低吼。 此时,苏雅已经起来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生火。 看到姐夫小丫头眼睛都亮了。 “姐夫,你起啦!”苏雅脆生生地喊了一句,麻利地往大铁锅里添水。 偏房里的一块肥五花被她切了下来。 “姐夫,早上咱们吃肉丝白菜面。”苏雅把肉往案板上一扔,开口道。 不一会,一顿油水十足的早饭就做熟了。 肉汤的霸道香气顺着烟卤飘散在清晨的永安屯上空。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一阵局促的脚步声。 赵军透过双层玻璃的窗户往外一看,是老叔赵有财。 老头子今天没披那件破棉袄,而是特意换了件还算干净的灰布褂子,手里捏着旱烟袋,站在院门外。 “老叔!站外头干啥,进屋啊!”赵军推开门,大声招呼了一句。 赵有财这才赶紧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快步走了进来。 一进屋,扑面而来的肉香和热气让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军子,起啦。”赵有财搓着手。 “老叔,吃早饭没?苏雅刚下好的肉丝面,坐下一起吃点。” 赵军拉过一把太师椅,按着赵有财坐下。 “吃过了,吃过了。”赵有财连连摆手。 赵军没勉强,自己端起大海碗稀溜溜地吃了起来,边吃边问:“老叔大清早跑过来,是村里有什么动静?” 听到这话,赵有财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军子,你昨儿个骑着这大军车回来,全村人都看见了。” “现在满村都在议论你,说你攀上了通天的高枝,是省军区的大领导……” 赵有财压低了声音,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敬畏是真敬畏,张二楞那个瘪犊子吓得尿了裤子,现在连你们家院墙根都不敢靠近。” “可是军子啊……”赵有财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心酸。 “老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满村的乡亲们,大冷天的都在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们看着你家天天大块吃肉,现在又骑上了军车,那眼神里除了怕,更多的是眼红和馋啊。” “现在是三月份,农历的二月二刚过。” “虽然冰雪开始化了,但长白山还没开化透,正是青黄不接、最难熬的时候。” 赵有财吧嗒着空烟袋,眼眶有些发红。 “好几户人家,家里的存粮都见底了,天天靠喝那稀得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对付。” “老叔是怕,这日子一长,村里人的心就不齐了。” “你站得太高,脱离了群众,在这深山老林里,容易被孤立啊。” 老叔的话虽然糙,但理却是不折不扣的生存哲学。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如果整个永安屯只有赵军一家富得流油,周边全是饿得眼睛发绿的穷鬼,那他这栋红砖大瓦房,迟早会变成众矢之的。 哪怕他武力再强,也不可能天天防着暗箭。 赵军放下空碗,拿过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嘴。 这正是他今天想找老叔谈的核心。 经过昨晚的政治洗牌,县里白道的阻碍已经被彻底扫平。 他现在手里握着省军区特批的红皮证件,这不仅是一块免死金牌,更是一张可以合法掠夺资源的通行证。 是时候从单打独斗的莽夫,彻底转型为掌控一地经济命脉的大枭了。 想要在长白山外围建立一个滴水不漏的铁桶阵,光靠拳头是不够的,必须形成利益的深度捆绑! 让全村人都靠他吃饭,谁敢动他,就是砸全村人的饭碗! “老叔,你这担心,多余了。”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隔着淡淡的青烟,他盯着赵有财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语气平缓却犹如平地惊雷。 “老叔你去大队部开大喇叭,把全村老少爷们都给我叫到打谷场,我要宣布一件事。” “啥事?”赵有财愣了一下。 “老叔,你说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那我问你,村里人秋天采的干木耳、干蘑菇、榛子、松子,还有过冬打的那些狐狸皮、黄皮子、野兔皮,是不是应该也还剩一些。” 赵军眼神锐利地反问道。 “剩是剩……”赵有财叹了口气。 “可那玩意儿现在当不了饱饭吃啊!” “那些山货拿到镇上供销社去卖,人家收货员翻个白眼,挑三拣四,给的价格低得可怜,还不够来回的牛车费。” “拿到黑市去卖,又怕被抓典型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谁敢去冒那个险?” “对,他们不敢,也卖不上价。”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但我敢!而且我也能卖上高价!” 赵有财被赵军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得浑身一哆嗦,连手里的烟袋都差点掉在地上。 赵军走到赵有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领先这个时代整整二十年的构想。 “老叔,我准备以省军区编外干事的名义,牵头成立‘永安林场山珍特供统购合作社’!” “啥……啥合作社?”赵有财脑子嗡嗡直响,显然没听懂这个超前的词汇。 “简单来说,就是我赵军,代表省军区,在咱们村设一个收购站!” 赵军直白地解释道,目光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 “村里人手里那些干货,只要没有坏透的,全都可以拿来我这里换钱!” “我给的价格,比镇上供销社的挂牌价,高出百分之十!而且不打欠条,全给现大洋!” 轰! 赵有财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颗手榴弹炸开! 震得他眼前发黑,双腿发软。 比供销社还高百分之十?!给现金?! 在这个为了几毛钱都能打得头破血流的年代,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 “军……军子!你没开玩笑吧?” 赵有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猛地站起来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这可是投机倒把啊!你要是敢在村里明目张胆地收货,公社的红袖箍要是知道了,非把你拉去游街打靶不可啊!” 老头子吓得脸色惨白。 他以为赵军赚了点钱就膨胀了,要搞地下黑市那套。 “投机倒把?”赵军冷笑一声。 “老叔,现在我的身份可是省军区后勤处特批的编外干事!” “我收山货,那不叫倒买倒卖,那叫为军方统购物资!那叫支援国家建设!” “我拿着军区的尚方宝剑,以军供的名义成立合作社,这叫完全合法合规!” “谁他妈敢说半个不字,我就给他扣上破坏军供大局的反革命罪名!” 瞒天过海!指鹿为马! 赵军将那一套在后世玩烂了的商业壳子,完美地套上了这个年代最无敌的政治正确外衣。 赵有财听完这番话,整个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满脸冷峻的赵军,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 老头子在基层当了大半辈子支书,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他不傻。 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 赵军这是要用自己这层官方的皮,给全村人当保护伞,带着全村人合法地去捞钱啊! “军子……你……你这是要救全村人的命啊……” 赵有财眼眶通红,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褶皱的脸颊滚落下来。 他太清楚这百分之十的溢价和现金对那些断炊的家庭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救命的稻草,是活下去的希望! “老叔,别急着谢我。” “我赵军不是开善堂的,我带他们发财,给他们肉吃,但他们必须守我的规矩!” “进了我的合作社,就得把我当头狼!我指东,没人能往西!” “送来的货,必须保质保量,谁要是敢以次充好、掺沙子压秤,我不仅一分钱不给,还要让他这辈子都在永安屯抬不起头!” 赵军恩威并施的话语,像铁锤一样砸在赵有财的心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明白,赵军这是要彻底掌控永安屯,建立自己绝对的权威。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操蛋的世道里,能带着大家伙吃饱饭、活下去的人,就是天王老子! “我这就去!我这就去开大喇叭!” 赵有财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烟袋都没拿,转身就往门外冲。 看着老叔狂奔在雪地里的背影,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过后,永安屯上空那只生锈的大喇叭里,传出了赵有财嘶哑却极具穿透力的吼声。 时代春风,就在这声嘶吼中,彻底吹进了这座闭塞的长白山小山村。 一张疯狂敛财、降维碾压周边一切势力的商业大网,正式拉开帷幕。 第129章 合作社! “滋啦!滋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电流麦克风啸叫声,永安屯大队部那只常年挂在歪脖子榆树上的高音大喇叭,猛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喂?喂!全村老少爷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大喇叭里传出支书赵有财嘶哑、亢奋,甚至带着几分颤音的咆哮。 “各家各户,除了炕上瘫着动弹不得的,哪怕是拄着拐棍,十分钟内,全到村口打谷场集合!” “天大的好事!能让咱们全村人吃上肉的好事!谁要是磨叽晚了,就光着腚喝西北风去吧!” 广播声在空旷雪冷的村子上空来回激荡。 此时正值三月,青黄不接。 各家各户正缩在四面漏风的土屋里,一家人围着炕桌,手里端着能照出人影的苞米面糊糊,舍不得多吃一口。 听见大喇叭里的吼声,端着豁口饭碗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老支书平时虽然威严,但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说话带着一股子近乎癫狂的兴奋。 “当家的,老支书这是咋了?发癔症了?”一个面黄肌瘦的妇女咽了口唾沫。 “发个屁的癔症!没听见说有吃肉的好事吗?快!把那件破棉袄给我披上,去打谷场!” 一时间,整个永安屯像被捅了马蜂窝。 各家各户的木门被“砰砰”撞开。 不管是冻得缩脖子的汉子,还是裹着头巾的妇女,全都不顾一切地往村东头的打谷场狂奔。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每个人的眼里都透着一股常年饥饿憋出来的绿光。 不到十分钟,原本空旷的打谷场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上百号人。 大家交头接耳,哈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呜!突突突突突!”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从村里大道传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口子。 一辆军绿色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蛮横地冲入打谷场,在正中央猛地一个急刹。 积雪飞溅! 赵军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大马金刀地跨在皮座上。 他没有熄火,那台双缸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的蓝烟混合着机油味,瞬间镇住了全场。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其敬畏。 昨天这辆军车开进村时的震撼,还死死刻在他们脑子里。 赵有财手里攥着个铜皮铁皮卷成的土喇叭,几步窜上打谷场中央的草垛子。 “都给我闭嘴!” 赵有财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是军子有话要说!” “大家伙不是都眼馋军子天天大块吃肉吗?今天,军子就是来给咱们全屯子人指出了一条活路!” 赵有财说完,猛地跳下草垛,给赵军让出了位置。 赵军拔下车钥匙,拍了拍军大衣上的浮雪,步履沉稳地走到人群最中央。 他冷峻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被他目光扫到的村民,纷纷不自觉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乡亲们。” 赵军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现在的日子多苦,不用我说,开春还没化冻,地里长不出庄稼。” “家里的存粮都见底了,去镇上供销社买高价粮,你们兜里比脸还干净。”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在村民们的心窝上。 几个感性的妇女已经忍不住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但是!” 赵军话音陡然拔高,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本代表着绝对权力的红皮证件,高高举起。 那上面的钢印在冬日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我现在是省军区后勤处特批的编外干事!我手里有军区的采购指标!” “我知道,你们每家每户的炕席底下、地窖里,都藏着去年秋天采的干蘑菇、干木耳、榛子松子。” “还有些手脚勤快的,冬天套的黄皮子、野兔皮,都还捂在家里!” “拿去镇上卖,供销社挑三拣四,给的那点逼钱都不够你们跑腿的!” 赵军眼神骤然变得极度锐利。 “从今天起!我赵军,以省军区的名义,在咱们屯成立‘永安林场山珍统购合作社’!” “你们家里捂着的干货、皮子、野味,只要东西是好的,老子全收!” “镇上供销社给多少钱,我在他们的底价上,再加一成!也就是百分之十的溢价!” “而且,我不打白条!当面点货,当场结现钱!” 轰! 这几句话一出,整个打谷场就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村民的脑袋里“嗡”地一声,彻底炸开了! 加价百分之十? 当场给现金?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种条件简直就是天上掉下个金砖,直挺挺地砸在他们脑门上! “军子……不,赵干事!你、你说的是真的?” 张五爷挤在最前面,嘴唇直哆嗦,拐棍都在雪地里戳出个坑。 “我赵军吐口唾沫是个钉!” 赵军猛地转头,冲着站在旁边的小姨子苏雅打了个手势。 苏雅早有准备,吃力地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走上前来。 赵军一把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整整齐齐的钞票,全是十块面值的“大团结”,厚厚实实地堆在帆布包里,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视觉冲击力拉满! 看着那一包真金白银,村民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有钱大家赚,我赵军吃肉,绝对带着乡亲们一起吃!” 赵军啪地一声合上帆布包,眼神瞬间转冷,语气森寒。 “但是!丑话我说在前面!” “我这钱,是替省军区收物资的钱!是带你们活命的钱!” “进了合作社,就得守我的规矩!东西必须保质保量,干的必须透,皮子必须全!” “谁要是敢跟我耍心眼,以次充好、掺水掺沙子坑我……” 赵军冷笑一声。 “老子不仅一分钱不给,还会直接剥夺他进合作社的资格!这辈子,都别想再从我手里赚到一分钱!” “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上百口子人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随后,人群轰然而散。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家里跑,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翻箱倒柜的声音,挪缸搬瓮的动静,瞬间在整个永安屯响成一片! 第130章 张二楞后悔! 不到半个小时。 赵军家新宅宽敞的院子里,已经排起了长龙。 赵有财亲自搬了张黄花梨的大方桌坐在院门当院,充当账房先生。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手里拿着秤杆,满脸通红、干劲十足地负责过秤。 赵军则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个搪瓷茶缸,眼神如电地扫视着每一个交货的人。 “张五爷,秋木耳三斤二两!货干色正!”苏清动作麻利地报出斤数。 赵有财翻开账本,算盘打得啪啪作响:“供销社收购价一斤五毛,军子给加一成,五毛五!三斤二两,一共一块七毛六分钱!” 老叔麻利地从旁边的帆布包里点出钞票,递给张五爷。 张五爷捏着那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和几张毛票,激动得双手直抖,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军子啊,五爷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么仁义的后生!这下我那小孙子有粮吃了!”老头子说着就要下跪。 赵军一把托住张五爷的胳膊,淡淡一笑:“五爷,别客气,以后山里有好东西,只管送来。” 看着张五爷真的拿到了现金,后面排队的村民更疯狂了。 一袋袋平时堆在墙角的干蘑菇、一捆捆不值钱的干榛子,在赵军这里,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钞票。 院子里的气氛狂热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这狂热的人群中,一双充满贪婪和狡黠的眼睛,正滴溜溜地乱转。 那是村里的无赖张二楞。 张二楞昨天虽然被军车的阵仗吓尿了裤子,但他骨子里的贪婪根本压不住。 此时,他正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跟在队伍后面。 麻袋极重,压得他直喘粗气。 旁边,他那个同样尖酸刻薄的媳妇紧紧捏着麻袋角,压低声音说道。 “当家的,你往里头掺了那么多细沙子,能行吗?那赵军眼睛毒得很。” “怕个屁!”张二楞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他收这么多人的货,一忙起来哪有功夫挨个检查?” “这麻袋底下全是用开水泡过的陈年破蘑菇和细沙,上面盖着一层干货!这一袋子下去,至少能坑他十块钱!” 张二楞心里打着如意算盘,眼看就要排到自己了,他强装镇定,把麻袋往苏清面前的秤盘上重重一砸。 “砰!” 秤盘剧烈摇晃,苏清皱了皱眉,赶紧去稳住秤砣。 “看看我这货,今年头茬的秋蘑菇,又大又干,足足有三十多斤呢!赶紧给我算钱吧!”张二楞搓着手,一脸得瑟。 三十多斤? 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军,眉头猛地一挑。 普通干蘑菇极轻,那么大一麻袋,顶天也就二十斤。 三十多斤,这绝对不正常。 他甚至没起身,鼻子只是微微抽动了一下,就闻到了一股隐藏在干蘑菇深处的湿腐霉味。 耳朵里,更捕捉到了麻袋底部,极其细微的、沙子互相摩擦的“沙沙”声。 “等一下。” 就在赵有财准备扒拉算盘的时候,赵军冷冷地开口了。 他放下茶缸,站起身,迈着步子缓缓走到秤盘前。 张二楞心里猛地一“咯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军……赵干事,你干啥?这秤都称完了,你还不赶紧给钱?” 赵军根本没搭理他。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揪住麻袋的封口绳索。 接着,在全村人惊愕的目光中,赵军单臂发力,竟然直接将那重达三十多斤的麻袋倒提了起来! “刺啦!” 赵军左手翻出锋利的侵刀,寒光一闪,直接将麻袋从底部一刀划开! 哗啦啦! 麻袋被破开。 最上面一层干爽的蘑菇掉落后,紧跟着砸在地上的,是一大坨湿漉漉、散发着刺鼻霉味的发黑烂蘑菇! 而在这些烂蘑菇的缝隙里,混杂着大量黄澄澄的江沙!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睛。 “张二楞!” 老叔赵有财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二楞破口大骂。 “你个不要脸的王八羔子!军子给咱们活路,你他妈往干货里掺水泡沙子?!你良心让狗吃了!” 村民们也瞬间炸了锅。 “张二楞,你个缺大德的!你想害死咱们全村啊!” “就是!这要是被军区的人查出来,咱们合作社就全完了!打死这个狗娘养的!” 群情激愤,几个脾气爆的年轻汉子已经卷起袖子要往上冲了。 张二楞的媳妇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眼看事情败露,张二楞知道今天讨不了好。 但他这人属癞皮狗的,眼珠一转,干脆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没王法啦!赵军仗势欺人啦!” “我不就是掺了点沙子吗?这年头谁做买卖不掺点水分?” “你赵军那么有钱,拔根汗毛都比我的腰粗,你至于这么往死里逼我吗!” 张二楞梗着脖子,试图用“弱者”的身份进行道德绑架。 然而,他这套滚刀肉的招数,用错了对象。 赵军没有暴怒,也没有动手打人。 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雪地里打滚的张二楞。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张二楞,你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赵军转过头,看向坐在账桌后面的赵有财。 “老叔,拿笔记下来。” 赵军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仿佛在宣判一个蝼蚁的死刑。 “永安屯村民张二楞,恶意破坏军区物资统购计划,以次充好。” “从今天起,张二楞及其家属,永久褫夺加入永安特供合作社的资格!” “以后他家就算是在山里挖出百年野山参,我赵军这里,也绝对不收他一根毛!” “不仅我不收,谁要是敢私下里替他代卖,一经发现,全家一起滚出合作社!” 封杀! 全方位的经济制裁! 这番话一出,张二楞在雪地里打滚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就像一条被人猛地掐住七寸的毒蛇,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村民们看着张二楞,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怜悯和恐惧。 他们太清楚这道“封杀令”的威力了。 在这十里八乡,除了赵军,谁还能给出这么高的溢价? 赵军这一句话,等于直接切断了张二楞一家在这场造富运动中的所有活路! 看着别人家拿着山货换来大把的钞票和白面,而自己却只能捧着掺了沙子的烂蘑菇继续挨饿受冻。 这种经济上的落差和眼睁睁看着别人吃肉的煎熬,比直接打断张二楞的腿还要让他痛不欲生! 杀人诛心! “不……赵干事……军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二楞彻底崩溃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赵军,想要抱住赵军的大腿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把沙子抖干净,你别把我踢出去啊!我家也快断粮了啊!” “滚!” 赵军根本没给他近身的机会,眼神一冷,站在旁边的猎犬黑龙猛地发出一声凶残的咆哮。 张二楞吓得怪叫一声,一屁股跌坐在雪水里,腥臊的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当家的……你个千刀万剐的蠢猪啊!” 张二楞的媳妇此刻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眼看着家里彻底断了财路,她像疯了一样扑上去,骑在张二楞身上,锋利的指甲照着张二楞的脸就是一顿疯狂撕挠。 “叫你贪!叫你出馊主意!老娘今天挠死你个丧门星!” 惨叫声、咒骂声在院子里回荡。 张二楞被挠得满脸是血,狼狈不堪,却连还手的心气都没了。 周围的村民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人上前拉架。 通过张二楞这个反面教材,所有人都被赵军那雷霆般的铁腕手段和说一不二的霸道彻底震慑。 赵军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继续。” 队伍再次挪动起来,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小心翼翼。 有些人在过秤前,甚至心虚地把自己袋子里的干货翻出来,仔细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带进去一丁点泥土和杂质。 品控铁规,彻底建立了起来。 短短半天时间,赵军的新宅东屋里,已经堆满了上百斤优质的长白山干货和上好的毛皮。 看着这堆成小山的物资,赵军知道,第一步的资源掠夺已经完成。 接下来,是时候让这些土里土气的山珍,变成那些达官贵人们争相追捧的“特供奢侈品”了。 第131章 变废为宝! 短短半天时间,赵军家新宅的东屋里,已经堆满了上百斤优质的长白山干货和上好的毛皮。 这东屋原本是预留着给将来孩子住的,面积足有三十多平米,盘着宽敞的火炕,底下走着地龙,屋里暖和得能让人直冒汗。 此刻,这宽敞明亮的屋子却像个大仓库,麻袋挨着麻袋,空气中弥漫着干蘑菇、秋木耳和松子混合的浓郁山野气味。 赵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茶缸,深邃的目光从这堆成小山的物资上缓缓扫过。 “军哥,这……这也太多了吧!” 苏清站在赵军身旁,看着这一屋子的货,清秀的脸庞上既有兴奋,又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容。 她手里还紧紧捏着那个装满“大团结”的帆布包,这半天功夫,包里的钱如流水般撒了出去,换回了这一堆山货。 苏雅则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正蹲在一个麻袋跟前,伸手抓起一把干透的榛子,在手里垫了垫,笑嘻嘻地说。 “姐,多还不好啊?这可都是能换大钱的宝贝!” “我刚才仔细看了,张二楞那事儿一出,后面交货的乡亲们一个个把货弄得比脸还干净,连个草根都挑不出来!” “货是好货,但这量太大了。”苏清咬了咬嘴唇,转头看向赵军,眼神里透着担忧。 “军哥,咱们把这十里八乡的干货都收上来了,镇上供销社肯定是吃不下的。” “要是拉去黑市,这么大的量,太扎眼了。” “万一砸在手里,咱们家底子再厚也扛不住啊。” 赵军听着妻子的担忧,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揉了揉苏清的头发。 “媳妇,你觉得我花高出供销社一成的价钱把这些东西收上来,是为了再拉回供销社,或者去黑市摆地摊卖散货?” 赵军走到一个麻袋前,随手扯开袋口,抓起一把品相极佳的“六环蘑”。 这蘑菇肉质肥厚,干得透彻,散发着纯正的山野香气。 但在赵军眼里,它现在的卖相,简直不堪入目。 “你看看这包装。”赵军把蘑菇扔回脏兮兮的麻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就用这种装过苞米面、甚至装过猪饲料的破麻袋装着,就算里面的东西是王母娘娘蟠桃园里的仙果,拿出去也只能卖个白菜价!” 苏清和苏雅面面相觑,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大家都是这么装东西的,谁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军哥,那你说咋办?总不能拿咱们家装衣服的洋布包去装蘑菇吧?”苏雅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山货,也得靠包装。” 赵军转过身,看着姐妹俩,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堪称降维打击的商业逻辑。 “这些东西,咱们不卖给普通老百姓,更不卖给黑市里那些斤斤计较的二道贩子。” “我要把它们卖给县里、市里、甚至省城里那些手里握着大把票子,却苦于买不到顶级好东西的达官贵人!” “这叫特供!”赵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两个字。 “既然是特供,就得有特供的逼格,用破麻袋装,人家看都不看一眼。” “但如果咱们给它换个金贵的外壳,贴上高大上的标签,原本五毛钱一斤的干蘑菇,我能让它卖出五块、甚至十块钱的天价!”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五块?十块?这简直是抢钱啊! 但不知为何,看着赵军那笃定而霸道的眼神,她心里竟然没有丝毫的怀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热。 “军哥,你说怎么干,我和小雅听你的!”苏清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赵军大笑一声,指着这宽敞的东屋。 “从今天起,这东屋就是咱们的特供包装车间!苏清,你来当这个包装车间的厂长,小雅给你当副手,主管账目和监工。” “我……我当厂长?”苏清懵了,指着自己的鼻子,连连摆手。 “军哥你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一个下乡的知青,哪干过这领导的活儿啊。” “我说你能干,你就能干。” 赵军一把揽住苏清纤细的腰肢,语气霸道。 “我赵军的女人,不能一辈子只围着锅台转,这摊子事交给你,你放手去干,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清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一种从未有过的被信任、被重视的巨大成就感,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她眼眶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可是姐夫,就咱们三个人,这几百斤的货得包到猴年马月去啊?” 苏雅看着满屋子的麻袋,有些发愁。 “谁说只有咱们三个?”赵军冷笑一声。 “村里那些壮劳力干活粗糙,干不了这种细致活。” “但咱们村,不是还有一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但字写得漂亮、手脚干净的闲人吗?” 苏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了过来:“军哥,你说的是……知青点的人?” 说到知青点,苏清的眼神本能地暗了一下。 那里承载了她和妹妹太多的屈辱和绝望。 赵军看出了她的心思,声音放柔了几分。 “媳妇,刘红和李卫民那几个刺头,已经被清理了!” “我说的是知青点里剩下那些老实本分的知青。” “现在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干农活他们挣不到几个工分,大队里分的口粮早就见底了。” “我听说好几个体弱的女知青,这几天饿得连炕都下不来了。” “咱们包工包饭,再给点工钱,把他们招过来。” “一来,这包装、写字的活儿他们干最合适。” “二来,媳妇,你以前在知青点受委屈,现在你是苏厂长,我要让你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把场子找回来!” 苏清呆呆地看着赵军,两行清泪再也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这个男人,粗犷霸道的外表下,心思竟然细腻到了这种地步。 他不仅给了她无尽的财富和安全感,还要亲手帮她把曾经丢失的尊严,一件一件地捡回来。 “走,穿上衣服,跟我去一趟牛棚和知青点。” 第132章 永安特供合作社! 半个小时后,赵军先带着姐妹俩来到了村西头的废弃牛棚。 这里住着被下放的宫廷造办处顶尖木匠传人,卢大年。 推开牛棚破败的木门,卢大年正戴着老花镜,借着微弱的天光,精心雕琢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海南黄花梨边角料。 虽然赵军家的大件家具已经打完,但老头子看到好木头就手痒,舍不得闲着。 “卢大爷,忙着呢?”赵军笑着走进去。 卢大年一看是赵军,赶紧放下刻刀,站起身来,满脸感激。 这段时间赵军好吃好喝地供着他,白面馒头野猪肉不断,老头子的气色比刚来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军子啊,你来得正好,我正琢磨着用这些金丝楠和海黄的碎料给你雕个镇纸呢。” “大爷,镇纸的事先放放,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大忙。” 赵军指了指牛棚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普通红松、水曲柳等杂木边角料。 这些都是之前盖房打家具剩下的废料,平时只能用来烧火。 “您手艺巧,带着您收的那几个村里的半大小子徒弟,用这些红松碎料,给我打一批长条形的小木盒。 不用雕花,不用上漆,只要打磨得光滑不扎手,做成抽拉盖的那种就行。” “尺寸嘛,大概这么长,这么宽。” 赵军用手比划了一个能装下半斤干货的尺寸。 “数量越多越好,做工要精细,接口要严丝合缝。” 卢大年看了一眼那些废料,这种不用雕花的清水盒子,对他这个宫廷木匠来说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干的粗活。 “军子,这叫什么话,咋们现在这个交情,别说打几个木盒子,就是让我去劈柴我都干!” “你放心,那些红松料子都是干透的阴干木,打出来的盒子绝对不变形。” “我这就叫上那几个徒弟,一天给你弄出五十个来绝对不成问题!” “大爷,规矩是规矩,活儿不能白干。”赵军从兜里掏出十块钱,硬塞进卢大年的手里。 “这钱您拿着,买点烟抽,盒子打好了,直接送到我新宅去。” 搞定了包装盒的硬件,赵军带着换上了挺括的红呢子大衣的苏清和苏雅,大步流星地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 此时的知青点,死气沉沉。 低矮的土坯房四面漏风,烟囱里连一丝热气都没有。 三月份的东北,倒春寒能冻死人。 屋里,七八个男女知青正裹着破烂的薄被子,挤在大通铺上瑟瑟发抖。 由于粮食早就吃光了,他们连生火做饭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喝凉水硬扛饥饿。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饿得脱了相的男知青陈平,正虚弱地咳嗽着,嘴里喃喃自语:“再这么下去,咱们熬不过这个春天了……” “砰!” 知青点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星子卷了进来。 知青们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麻木地转过头。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让他们做梦都想不到的组合。 走在最前面的,是裹着极品红呢大衣、容光焕发、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苏清。 她身旁是同样穿着崭新的确良罩衣、戴着上海全钢手表的苏雅。 而在姐妹俩身后,则站着如同一座铁塔般、眼神极具压迫感的赵军。 这三个人往那一站,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上位者的气场,瞬间将这个破败的知青点碾压得粉碎。 “苏……苏清?” 陈平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少妇,竟然是几个月前还在知青点里和他们一样啃着发霉窝窝头、备受欺凌的孤儿! 这反差太大了!这简直是登天的阶级跨越! 苏清看着曾经的同伴们饿得像鬼一样的惨状,心里虽然有一丝同情,但她没有忘记出门前赵军的嘱咐: 你是去当厂长招工的,不是去当散财童子的菩萨,必须拿出威严来。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声音清脆而沉稳,在冰冷的屋子里响起。 “大家都起来吧,别在炕上干耗着了。” “我今天来,是代表‘永安特供合作社’来招工的。” 苏清从怀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手里轻轻扬了扬。 “我们车间现在需要一批懂写字、手脚干净的人,工作不累,都在烧着地龙的暖屋子里干活,主要是挑拣山货、装盒、写标签。” “只要被选上的,每天中午和晚上,管两顿饱饭!白面掺苞米面的大馒头敞开吃,菜里有大油!” “另外,每天每人结算两毛钱的现钱工资!” 管两顿饱饭?!馒头敞开吃?!还有大油?!还有现钱?! 苏清的这番话,就像是在快要渴死的人面前放了一座清泉! 炕上的知青们甚至顾不上严寒,疯了一样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从炕上翻了下来。 饥饿战胜了一切自尊和矜持。 “苏清!苏清你看看我!我字写得好!我以前在学校是出黑板报的!” 陈平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声音凄厉。 “苏姐!我手脚麻利!我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求求你招我吧,我三天没吃一粒米了!”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哭着跪在了地上。 看着昔日高傲的城里知识青年,此刻为了两顿饭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苏清的心里产生了强烈的冲击。 她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的赵军。 她终于明白,权力和财富在这个时代,究竟意味着什么。 “行了,都别抢了。”苏清冷着脸,拿出了“苏厂长”的派头。 “陈平,你带头,挑四个写字最好的,再挑三个手最巧的女知青,一共八个人。” “现在,立刻去村头的老井打水,把脸洗干净,把手洗得一点泥缝都没有!半个小时后,去我家新宅的东屋报到!” “记住,我们只要干活踏实的人,谁要是手脚不干净,或者偷懒耍滑,我男人赵军的脾气,你们是知道的!” 听到“赵军”这两个字,几个知青吓得猛地一哆嗦。 赵军的恐怖事迹,早就在村里传疯了。 “放心!苏厂长!赵大哥!我们绝对当牛做马,死心塌地给您干活!”知青们疯狂点头,如蒙大赦。 …… 半个小时后,赵家新宅的东屋。 滚烫的地龙把屋子烘烤得犹如初夏。 八个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知青,拘谨而敬畏地站在屋子中央。 一张长条形的红松大木桌摆在正中间。 赵军靠在门框上抽着烟,看着苏清和小雅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陈平,你们四个负责写标签。” 苏清将一摞裁剪好的正红色红纸和几支毛笔、一瓶研好的墨汁拍在桌子上。 “听好了,字要写得正楷、大气!标签上就写:‘长白山特供山珍’,左下角写上‘出口创汇A级’,右上角用小字批注‘内供特级’!” 在这个年代,“特供”、“出口创汇”、“内供”这几个词,那是绝对的权力与高贵的象征。 普通老百姓连听都没听过,更别提见过了。 陈平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饿着肚子,握笔的手却依然稳如泰山。 笔走龙蛇之间,一行行极具时代厚重感和高档逼格的颜体正楷跃然纸上。 与此同时,卢大年的徒弟们已经送来了第一批打磨光滑的红松木盒。 木盒散发着淡淡的松香。 “剩下的人,跟着小雅挑货!”苏清指挥着女知青们。 麻袋被解开。 女知青们被要求戴上洗干净的白棉手套,这是赵军特意去供销社买的劳保手套,将干货里哪怕只有一根的杂草、碎屑全部剔除。 只选伞盖最完整、最肥厚的顶级干蘑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红松木盒里。 为了防潮,木盒底部还垫了一层干净的牛皮纸。 装满后,抽拉盖“咔哒”一声合上。 随后,将那张写着“特供”字样的大红纸标签,用浆糊平平整整地贴在木盒的封口处。 红纸黑字,配上原木色的精致盒子,一股极其强烈的“高级感”和“官方特供感”瞬间扑面而来! 原本堆在破麻袋里、看起来普通的干蘑菇,在经过这道手工包装的工序后,犹如泥鸭子褪去了灰毛,瞬间变成了高攀不起的白天鹅! 赵军走上前,随手拿起一个包装好的木盒,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了点头。 “绝了!姐夫,这盒子一装,我感觉这半斤蘑菇,起码能卖五块钱!”苏雅兴奋得脸蛋通红。 “五块?”赵军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商人的野心。 “这种品相,这种包装,卖给县里那些肥得流油的主任、局长,不宰他们十块钱一盒,都对不起这‘出口创汇’四个字!” 屋里的知青们听着这恐怖的暴利,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们根本不敢有任何嫉妒,只有对赵军深深的敬畏和死心塌地的追随。 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赵军这棵大树立着,他们才能在这个吃人的年代里,顿顿吃上白面馒头。 苏清看着满屋子忙碌而井然有序的场景,看着一盒盒精美的特供山珍流水般生产出来,她激动得双手发颤。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男人身后寻求庇护的弱女子了。 在这个特供车间里,她是掌控全局的苏厂长,是这庞大家业不可或缺的女主人。 傍晚时分,第一批五十盒“长白山特供山珍”礼盒已经全部打包完毕。 浓郁的肉骨头炖白菜的香气从灶房里飘来。 八个知青端着海碗,狼吞虎咽地吃着油水充足的饭菜,感动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在心里发誓这辈子都给赵家卖命。 而赵军,则将这五十个精美的木盒,小心翼翼地码放进了那辆“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的边斗里。 他用厚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盖好,并用麻绳捆紧。 夕阳的余晖洒在钢铁猛兽和赵军冷峻的脸庞上。 他跨上摩托车,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万事俱备。 明天一早,他就要骑着这辆挂着军牌的重机车,带着这批“特供奢侈品”,去县城里,打开一条康庄大道。 第133章 降维谈判! 第二天,早晨八点,县城的街道上还透着刺骨的寒意。 “轰!突突突!” 一阵狂躁的引擎轰鸣声犹如一头撕裂寒风的野兽,从长白山国道的方向呼啸而来。 一辆挂着军牌、涂着防锈绿漆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以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碾压着冰面,长驱直入。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冰面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县供销总社门口,几个正排队等着买凭票供应的高价冻带鱼的城里人,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 他们纷纷缩着脖子往后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嘎吱。” 赵军一脚踩死刹车,沉重的军绿色挎子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供销总社的大门口。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带着浓烈机油味的白烟。 赵军穿着那身厚实的军大衣,戴着翻毛皮帽,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拔下车钥匙,动作利落地跨下马鞍座。 这年头,能开上这玩意的,那是绝对的特权阶层。 供销社门口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不该惹的煞星。 赵军没理会周围敬畏的目光,他走到边斗旁,拍了拍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的军绿色防风防水油布。 他转身迈着大步走进了供销总社的大门。 此时,供销社里正是一天最忙碌的时候。 几个售货员正站在玻璃柜台后面,用鼻孔看着外面排队的老百姓。 “哎,同志,买东西排队去,别瞎往里闯……” 一个眼生的年轻售货员刚想端起铁饭碗的架子呵斥。 可当她看清赵军那张冷峻的脸,以及门外那辆霸气外露的军用挎子时,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咽了回去。 “王主任呢?在不在后院?”赵军连正眼都没看她,直接开口问道。 “在……在办公室呢,您、您是……” “去告诉他,省军区的赵干事来了,让他出来提货。” 赵军冷冷地甩下一句话,便自顾自地走到旁边的高级沙发上坐下。 那售货员一听“省军区”三个字,吓得脸都白了,像兔子一样窜向了后院的办公室。 不到半分钟,伴随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供销总社的王主任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这王主任可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精。 上次赵军拿着县物资局的“特聘采购”红皮证件,一口气豪掷两千多块钱扫空了特供柜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从那天起,王主任就把赵军当成了绝对不能得罪的活财神和通天大人物。 “哎哟!赵干事!您怎么一大早就来了,这大冷天的,有事您摇个电话,我派车去永安屯拉您啊!” 王主任隔着老远就伸出双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王主任客气了,军供任务紧,我这人不喜欢拖泥带水。”赵军站起身,跟王主任握了握手。 “是是是,您那是替省城大首长办事,那是国家大事!” 王主任连连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门外的偏三轮,眼睛顿时一亮。 “赵干事,您这是……带好东西来了?” 作为县供销总社的一把手,王主任的嗅觉极其敏锐。 他知道赵军在长白山深处专门负责替军方搜罗顶级山珍。 “去办公室说。”赵军没有在大厅里废话。 两人快步来到后院一间烧着暖气的宽敞办公室内。 王主任亲自关上门,又用最好的搪瓷缸子给赵军泡了一杯特供的茉莉花茶。 赵军喝了一口热茶,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扔在桌上。 “王主任,叫两个嘴严的兄弟,去把我车斗里的东西搬进来,小心点,别磕坏了。” 王主任心里猛地一激灵,赶紧跑出去叫了两个心腹搬运工。 不一会儿,几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被小心翼翼地抬进了办公室,放在了待客的茶几上。 王主任屏住呼吸,搓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包裹。 赵军走上前,一把扯开了最上面的油布。 下一秒,十几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原木色红松木盒,映入了王主任的视线。 那木盒打磨得极其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最要命的是盒子正面上贴着的那张鲜红的标签! “长白山特供山珍”八个颜体正楷大字,犹如黄钟大吕,透着一股浑厚大气的官方威严。 左下角:“出口创汇A级”! 右上角:“内供特级”! 轰! 王主任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在这个一切物资都用粗糙麻袋、破旧报纸,甚至草绳捆绑的七十年代,这种红纸黑字、原木包装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它太有逼格了!太高大上了! 尤其是那“特供”和“出口创汇”几个字,简直就像是权力和地位的实体化象征。 在这个年代,谁要是能拿着这么一盒东西去走动关系,那面子简直比天还大! “这……这这这……”王主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看着王主任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随手拿起一个盒子,“咔哒”一声,抽开了木盖。 一股浓郁醇厚的干蘑菇香气瞬间在温暖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盒子里,垫着干净的牛皮纸。 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色泽匀称、肉质极其肥厚、连一粒沙子和杂草都没有的顶级“六环蘑”。 每一朵蘑菇的大小都几乎一模一样,宛如艺术品。 “赵干事,这……这是给省城的货?!” 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干了二十年统购,闭着眼睛都能闻出这是最顶尖的长白山野山珍,但这种变态级别的品控和包装,他这辈子连听都没听过! 赵军将盖子合上,随手把木盒扔回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老王啊,”赵军换了个称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这本来是省军区首长特批,要拿去接待外宾和走动上层关系的高级特供品。” “不过,我考虑着,老王你在县供销社当这个一把手也不容易。” “平时县里、市里的各种领导视察,各种人情往来,你手里总得有几件能拿得出手的‘硬货’镇场子吧?” “我看你这供销社里,除了大白兔奶糖就是麦乳精,送给普通老百姓还凑合。 要是真拿去送给那些见过大世面的首长和局长,你不嫌跌份,我都替你寒碜。” 赵军字字诛心,直接戳中了王主任的软肋。 第134章 黄金帝国! 王主任的脸色变了又变。 确实,到了他这个级别,逢年过节或者有求于人的时候,最愁的就是送什么。 钱不能直接送那是犯法,送普通的东西人家大领导根本看不上眼。 他正愁拿什么东西去打点市里物资局的那位实权副局长呢! 眼前这东西,简直就是为打通官场奇经八脉量身定制的无价之宝! “赵干事!您是我亲哥!”王主任激动得一把抓住赵军的手,眼眶都红了。 “您可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这五十盒,我全要了!您说个价!!” 王主任不是傻子,他太清楚这种极具政治属性的“特供礼盒”一旦出现在县城,会引发怎样的疯狂。 这东西根本不能用斤来衡量,这卖的是人情!是面子!是仕途! 赵军抽了一口烟,淡淡地伸出两根手指。 “一盒半斤装,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不赚你钱,一盒,十五块!” 嘶! 王主任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十五块?! 要知道,现在供销社里挂牌收购这种干蘑菇,一斤顶天了也就五毛钱。 一盒半斤,成本撑死不过两毛五分钱。 赵军开口就是十五块,这等于是翻了整整六十倍的利润! 五十盒,那就是七百五十块钱! 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整整两年的工资! 简直是丧心病狂的抢劫! 但赵军根本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眼神一冷,语气骤然转硬。 “老王,你别嫌贵,这包装的木料,是我找宫廷造办处的老师傅用阴干的红松手工打的。” “这上面的字,是专门找人写的颜体,最重要的是……” 赵军指了指那张红纸标签上的字。 “你买的不是蘑菇,你买的是‘省军区特供’这块牌子!” “你信不信,只要我把这批货拉到隔壁县的供销社,他们愿意出二十块钱一盒抢着要?” 王主任浑身一震。 是啊!这东西的价值根本不在蘑菇本身,而在于它能撬动的资源和关系! 十五块钱,换一个让市级领导刮目相看的机会,贵吗? 太他妈便宜了! “要!我全要了!”王主任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赵干事,您这是带着我发财,带着我进步啊!七百五十块,我马上让财务去提现钱!!” 王主任立刻打开办公室的门,火急火燎地冲向了财务室。 这笔钱他当然不会走供销社的公账,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直接动用的是小金库里专门用于招待和公关的活钱。 不到十分钟,王主任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赵干事,您点点,整整七十五张大团结,一分不少!” 王主任恭恭敬敬地将信封双手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信封,随意地抽出来捏了捏厚度。 他连点都没点,直接揣进了军大衣的内兜里。 “老王,痛快人。”赵军站起身,拍了拍王主任的肩膀。 “以后每个月,我固定给你留一百盒的份额。” “但你记住,这东西,在你的柜台上,必须标价二十块以上,而且只能走暗线,不能明着卖给普通老百姓,懂吗?” “懂!我太懂了!物以稀为贵,特供的牌子绝对不能倒!” 王主任点头如捣蒜,对赵军的商业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赵军没再多留,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轰!” 偏三轮摩托车再次发出一声怒吼,在供销社众人敬畏的目光中,绝尘而去。 来的时候,边斗里装满了几十斤的木盒子。 回去的时候,赵军的怀里,揣着巨额现金。 中午十二点。 永安林场,赵家新宅。 东屋的特供包装车间里,八个知青正在埋头苦干。 虽然累,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干劲,因为他们刚刚吃完了一顿满是油水的猪肉炖粉条,胃里暖烘烘的。 苏清和苏雅正在核对账目。 昨天收上来的干货还有几百斤,她们正发愁这些包装好的礼盒到底能不能卖出去。 突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 苏清赶紧放下笔,掀开门帘迎了出去。 赵军停稳车,大步流星地走进正房,反手将门关死。 屋里没有外人,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赵军看着一脸紧张的妻子,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猛地拉开军大衣的拉链,伸手进内兜,掏出那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啪!” 信封被重重地拍在了黄花梨的八仙桌上。 由于用力过猛,信封口崩开了,一沓沓崭新、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十元面值“大团结”,哗啦啦地散落在了桌面上! 视觉冲击力拉满! 苏清和苏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军哥……这……这是……”苏 清瞪大了眼睛,嘴唇颤抖着,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数。”赵军端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大口温水。 苏雅第一个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扑到桌前,双手颤抖着开始数钱。 “十……二十……五十……一百……天哪!姐夫!七百五十块!整整七百五十块钱!!!” 苏雅的声音都变调了,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苏清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双腿一软,赶紧扶住了桌子边缘。 昨天他们收这五十盒的干货成本,加上给知青们的工钱和打木盒的材料费,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块钱。 可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赵军就把这二十块钱的成本,变成了七百五十块钱的巨额现金! “军哥,供销社……他们真愿意花十五块钱买半斤蘑菇?” 苏清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彻底颠覆了。 在她的认知里,就算去抢钱,也没有这么快的啊! “他们买的不是蘑菇,是人情,是面子,是这特供两个字带来的权力溢价。” 赵军走过去,霸道地将苏清揽入怀里,看着满桌子的钞票,眼神中透着一种垄断资本大鳄的睥睨。 “媳妇,从今天起,别再拿咱们当普通的山里猎户了。” 赵军抓起一把钞票,任由它们在指缝间滑落,发出悦耳的哗啦声。 “咱们这叫垄断,只要这特供的牌子不倒,这东屋的包装车间,就是一台永远不会停转的印钞机!” 苏清紧紧贴在赵军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看着桌上的财富。 她终于彻底明白,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恐怖思维,将这贫瘠的长白山,生生变成他们一家三口的黄金帝国。 第135章 春雷惊蛰! 苏清看着满桌子的财富,呼吸急促。 她眼底最后一丝属于下乡知青的怯懦被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崇拜,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尽野望。 “军哥,我都听你的。”苏清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利索地把桌上的钱拢在一起。 她找出一块干净的红布,仔仔细细地包好,锁进了炕头那个结实的樟木箱子里。 这七百五十块钱,只是一个开始。 ……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间,日历已经翻到了四月下旬。 长白山的寒冬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漫山遍野的积雪开始消融,化作冰凉刺骨的雪水,顺着山沟子汇入永安屯村头的大河。 河面上的冰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宣告着春天的彻底降临。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赵军的永安特供合作社平稳运转。 靠着收购村民们家里囤积的过冬干货,东屋的“印钞机”每天都在往外吐着精美的红松木盒。 供销社王主任那边每个月一百盒的份额雷打不动,每次交货,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金交易。 赵军家底子越来越厚,苏清这个“苏厂长”的威信也越来越高。 但是,过冬的陈年干货总有收完的一天。 真正的财富狂潮,随着几场春雨的落下,才刚刚拉开帷幕。 “滴答……滴答……” 屋檐上的融雪水滴在泥地里。 赵军推开新宅的大门,一股夹杂着泥土腥味和草木清香的春风扑面而来。 山里的树木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枯黄了一整个冬天的林地里,最值钱的第一波“春货”,爆发了。 东北的春货,那是大自然给这片黑土地最慷慨的馈赠。 肉质最厚实、口感最爽脆的“春木耳”。 刚破土而出、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鲜榛蘑”。 还有漫山遍野、被称为山野菜之王的“刺嫩芽”。 这些东西,在后世那都是卖得上天价的极品山珍。 在这个年代,只要能卖出去,那就是满山的金疙瘩。 村民们早就知道赵军这里收货,而且给钱痛快,从不拖欠。 于是,整个永安屯疯了。 天还没亮,村里的狗刚叫唤两声,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起了青烟。 男女老少,连半大孩子都不例外,全都背着柳条筐,拿着麻袋,成群结队地往山里钻。 仅仅过了两天。 赵军家新宅的宽敞院子里,已经彻底没法下脚了。 “军哥,又收了三百斤鲜蘑菇,还有一百五十斤的春木耳!刺嫩芽也收了两大筐!” 苏清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账本,额头上全是汗水。 她一边清点着地上的货物,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往外掏钱。 “张五爷,这是您家的木耳,十五斤,一斤一毛二,一共是一块八毛钱,您拿好!” “李婶子,鲜蘑菇水份太大,压秤,价格得往下走走,给你算八分钱一斤,三十斤是两块四,数数!” 交货的村民们排起了长龙,一直排到了院门外。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狂热的喜悦,手里攥着带着体温的零钞,笑得合不拢嘴。 “军子啊,你可真是咱们永安屯的活财神!” 张五爷把一块八毛钱仔细地卷好,塞进贴身的布兜里,满脸红光。 “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春天刚开头,手里就能见着回头钱的!” 赵军站在正房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看着满院子的生机勃勃。 地上的柳条筐和麻袋堆积如山。 和冬天那些干瘪轻飘的干货不同,这些全是刚从山里采下来的“湿货”。 蘑菇伞盖上还沾着露水,木耳摸上去滑溜溜的,全都是水份。 粗略估算,这院子里堆着的鲜春货,起码有上千斤。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量。 就在这时,大队支书赵有财吧嗒着旱烟袋,眉头紧锁地走进了院子。 他没看那些欢天喜地的村民,也没看地上堆成山的蘑菇,而是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边。 赵军敏锐地察觉到了老叔的异样,走下台阶问道:“老叔,怎么了?大队里有事?” 赵有财磕了磕烟袋锅子,叹了口气,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 “军子,你看看那边。” 赵军顺着老叔的手指看去。 原本晴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涌起了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缓慢而压抑地向这边逼近。 风里的泥土腥味突然加重了,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 “这风向不对,云彩也发沉。”赵有财面色凝重,声音里透着一股老一辈庄稼人的担忧。 “这是要下‘倒春寒连阴雨’了。” 赵军心里咯噔一下。 倒春寒连阴雨,这是东北春季最让人头疼的天气。 一旦下起来,没个三五天根本停不住,不仅气温骤降,而且连一丝阳光都见不到。 “老叔,这雨要是下起来,得多久?”赵军沉声问。 “看这架势,起码得下三天,甚至一撒手就是一星期。” 赵有财转过头,看着满院子带着水汽的鲜木耳和鲜蘑菇,脸色彻底变了。 “军子,坏事了啊!”赵有财急得直拍大腿。 “这些全都是含水大的湿货!平时采下来,必须得趁着大太阳,在院子里摊开暴晒,一两天就能晒成干货。” “可要是连下三天雨,不见太阳,这上千斤的湿货堆在一起不透气,不出三天,全得捂发霉、长绿毛!” 老叔的话,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旁边苏清的头上。 苏清手里的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瞬间惨白,看着满院子的货物,声音发颤。 “发霉?这……这可是一千多斤啊!光是收这些货,咱们这两天就垫进去了不少钱!” 钱还是小事。 赵军很清楚,这批春货是他准备用来打通更高层关系的。 如果烂在院子里,不仅合作社要面临巨大的亏损,村民们也会因为恐慌而产生挤兑,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将瞬间崩塌。 这特供的招牌,要是连货都供不上,那也就砸了。 “都别慌。”赵军踩灭了烟头,眼神依旧冷硬。 他转头看向东屋的包装车间。 推开东屋的门,一股闷热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的炕上,八个知青穿着白大褂,正满头大汗地挑拣着面前的蘑菇。 “苏厂长,赵大哥……”带头的男知青陈平抬起头,黑框眼镜上全是雾气。 他伸出双手,只见十个手指头上全是被水泡得发白的褶皱,甚至有几个地方磨出了血泡。 “货太多了,真的是太多了!”陈平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这些湿货不能堆在一起,必须一个个摊开。” “我们八个人连轴转了两天两夜,眼睛都没合一下,但也只处理了一小半。” 纯手工的挑拣、去泥、摊晾,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军子哥!”苏雅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拿着几个刚打好的红松木盒。 “卢大爷那边也顶不住了!” “这几天要的盒子太多,老头子和几个徒弟手都拉抽筋了,一天死活只能打出五十个盒子,根本装不下这么多货!” 挑拣跟不上,晾晒看天意,包装盒断供。 人力,在庞大的自然馈赠和极端天气面前,终于暴露出了极限。 整个流水线,在这一刻,彻底瘫痪了。 “轰隆!” 一声沉闷的春雷在永安屯上空炸响。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打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下雨了。 而且看这密集的雨帘,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停的阵雨。 院子里的村民们发出一声惊呼,纷纷用衣服护着头,四散跑回家避雨。 留在院子里的,只有那一筐筐鲜春货。 “快!拿油布!把货盖上!” 苏清急得快哭了,不管不顾地冲进雨里,想要去扯墙角的防水油布。 赵军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硬生生拉回了屋檐下。 “别白费力气了。”赵军看着院子里渐渐被雨水打湿的麻袋,语气出奇的平静。 “油布盖上不透风,湿气散不出去,里面温度一高,烂得更快。” “明天早上掀开,就能看到一层白毛。” “那怎么办?军哥,咱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些货全烂掉吗?” 苏清眼眶红了,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她觉得天都要塌了,这是她当上厂长后遇到的第一个死局。 老叔赵有财蹲在门槛上,狠狠地抽着闷烟,一言不发。 跟老天爷抢饭吃,自古以来就是山里人最无奈的悲哀。 赵军转过身,看着绝望的妻子、焦急的妹妹,还有屋里那些累得瘫倒在炕上的知青。 他很清楚,任何一个作坊想要蜕变成真正的企业,都必须经历一场跨越时代的阵痛。 纯手工的农耕时代,已经到了天花板。 想要碾碎这场天灾,就必须引入更高维度的力量——工业机械。 “媳妇,记住一句话。” 赵军伸手擦去苏清脸上的泪水,眼神中迸发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野心和决断。 “人肉长的手脚,是有极限的,但机器没有。” 苏清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赵军,不明白在这个偏僻的穷山沟里,哪里来的机器? 赵军没有解释。 他转身走进正房,从墙上摘下那件厚重的军绿色胶皮雨衣,干净利落地披在身上。 随后,他又从炕头的樟木箱子里,抓出了一大把“大团结”,塞进贴身的内兜。 最后,他拿出了那本印着国徽、加盖着省军区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特聘干事”证件,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的口袋里。 “老叔,让村民们别慌,货该怎么收还怎么收,我赵军不差这点钱。” 赵军大步跨出屋门,走进瓢泼的春雨中。 院子外面,那辆军用“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正静静地停在泥泞中。 “军哥!这么大的雨你要去哪儿啊?!”苏清在身后焦急地喊道。 “去县里!” 赵军走到摩托车旁,戴上防风护目镜,抬起右腿,狠狠地踩向启动杆。 “轰!突突突突!” 狂暴的引擎声瞬间撕裂了雨幕,排气管里喷出一股浓烈的青烟。 “去给咱们永安屯,搬机器回来!” 话音未落,赵军松开离合,猛扭油门。 宽大的越野轮胎在泥泞中疯狂刨动,甩出两道高高的泥浆。 这辆挂着军牌的重型机车,犹如一头发怒的狂飙野兽,冲出了永安屯,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给苏清和赵有财的,只有一个在暴雨中渐行渐远的宽阔背影。 雨,越下越大。 但这冰冷的雨水,浇不灭赵军眼底那团熊熊燃烧的野心。 他知道,这几千斤湿货不是绝境,而是一个逼迫特供合作社彻底完成工业化蜕变的绝佳跳板。 县城,国营工厂。 那里有属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残骸,而他,要用合法的手腕,将这些东西让永安屯的生产效率翻上几倍。 第136章 流失国有资产? 狂风卷挟着泥水,打在军绿色的胶皮雨衣上,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 那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钢铁猛兽,在泥泞不堪的土路上咆哮着。 赵军双手死死把着车把,油门拧到底。 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盖过了天际的闷雷。 越野轮胎在深及脚踝的泥浆中疯狂刨动,甩出两道两米多高的泥弧。 冷!刺骨的冷! 但赵军胸膛里的血却是滚烫的。 他很清楚,永安屯院子里那一千多斤鲜春货,是特供合作社的命脉。 一个半小时后。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县供销总社的大门外响起。 偏三轮摩托车一个甩尾,稳稳停在屋檐下。 排气管被雨水激得“嗞嗞”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赵军翻身下车,连雨衣都没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步流星地踹开了供销总社后院办公室的门。 屋里,王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着热茶,听着外面连绵的雨声,正庆幸自己不用出门。 门一开,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 “哎呦我去!赵干事?!” 王主任被突然闯进来的赵军吓了一跳。 看清来人后,他赶紧放下茶缸,满脸震惊地迎了上去。 “我的祖宗哎,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亲自跑县里来了?出啥大事了?”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反手关上门,把滴着水的雨衣脱下挂在门把手上。 “老王,长话短说,我需要你帮我开一份证明。” 赵军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从内兜里掏出大前门,叼在嘴里。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地掏出火柴,凑上去替赵军点燃,小心翼翼地问:“啥证明?您省军区的红本本还不够好使?” “我要去县食品加工厂和木材厂,弄两台淘汰的机器。”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透过烟雾,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雨太大了,永安屯收上来的一千多斤极品春货没法晾晒,再等两天全得烂在院子里。” 王主任倒吸一口凉气。 他可是靠着赵军的“特供山珍”在市里铺路呢,要是货断了,他拿什么去讨好市物资局的周局长? “要机器?这……”王主任面露难色,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干事,您要是要点烟酒糖茶,我老王一句话的事。” “可那是国营厂里的机器啊!哪怕是生锈烂成废铁,那也是国家财产。” “私人去买机器,这叫‘流失国有资产’,弄不好要吃枪子的啊!” 赵军冷笑一声:“谁说我要私人买了?” 赵军夹着烟,指了指王主任办公桌上的公章。 “你现在就给我开一份军供战略物资抢险统购证明。” “就写因为恶劣天气,导致出口创汇的特供物资面临绝收,现在由供销总社牵头,军方特批,向地方国营厂‘借调’闲置抗灾设备。” 王主任听得头皮发麻。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直接把私人买卖变成了支援国家军工和出口创汇的政治任务! “高!实在是高!”王主任一拍大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坐回办公桌前,扯过一张印着红头的信纸,拧开钢笔,刷刷刷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王主任抓起供销总社的大红公章,哈了一口气,重重地盖了下去。 “赵干事,您拿好!”王主任双手将证明递给赵军,压低声音说。 “食品厂的刘厂长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顽固,您带上这个,他绝对不敢说半个不字!” 赵军接过证明,折叠好揣进贴身的兜里,和省军区的证件放在一起。 “谢了老王,下个月的份额,我再给你加二十盒。” 留下这句话,赵军抓起雨衣,再次冲进了暴雨中。 …… 县食品加工厂。 破旧的红砖厂房在雨幕中显得灰蒙蒙的。 高大的烟囱里冒着黑烟,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掉色白底红字标语。 厂长办公室里,刘厂长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报纸。 “砰砰砰!” 门被敲响。 “进。”刘厂长头也没抬。 赵军推门而入,身上带着一股生猛的寒气和水汽。 刘厂长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打扮像个山里猎户、浑身湿漉漉的年轻人,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打起了官腔。 “你找谁?怎么进来的?” “找你,刘厂长。”赵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直接坐下。 “我是永安屯大队的赵军,来找你谈笔公家买卖。” 一听是乡下大队来的,刘厂长的脸色瞬间拉了下来,语气充满着高高在上的不耐烦。 “乡下大队?我们这是国营食品厂,跟你们大队能有什么买卖?去去去,我这忙着呢,找后勤科去。” 赵军没动,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刘厂长。 “我打听到,你们厂去年市里拨了新设备,库房后头扔着一台淘汰的老式‘燃煤热风烘干炉’,是不是?” 刘厂长心里一惊,立刻警惕起来。 那台破烘干炉确实扔在后院废料堆里吃灰。 但他可是体制内的老狐狸,一听这话,本能地闻到了政治风险的味道。 “那是厂里的固定资产!”刘厂长一拍桌子,声色俱厉。 “你一个乡下大队的,打听这个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买卖国营机器是什么罪名?这是割资本主义尾巴!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你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抓起来送公安局?” 刘厂长以为这番连吓带唬的官腔,能把这个乡下泥腿子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赵军不仅没慌,反而发出一声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雨衣的扣子,从贴身的胸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皮证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刘厂长的办公桌上。 这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刘厂长眼皮一跳,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那个证件上。 当他看清封面上那枚代表着省军区最高级别的防伪钢印时,脸色瞬间变了。 他一把抓起老花镜戴上,双手微微颤抖着翻开证件。 “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 刘厂长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赵军,刚才的傲慢和官腔被击得粉碎。 赵军紧接着又掏出王主任刚开的那份盖着供销总社大印的证明文件,平铺在刘厂长面前。 “刘厂长,看清楚了。”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不是私人来买你的破铜烂铁。” “现在,省军区特批的一批出口创汇战略级山珍,正因为这场连阴雨,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 赵军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厂长。 “这批货要是烂了,耽误了国家换取外汇的指标,耽误了军供的保障,这个责任,是你负,还是我负?” 刘厂长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顶帽子太大了! 第137章 机械革命! “赵、赵干事……”刘厂长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不知道您是省军区……” “废话少说。”赵军冷硬地打断他。 “那台烘干炉,我今天必须拉走,我不是白拿群众一针一线,但这事儿必须特事特办。” 赵军深知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道理,他不能真把刘厂长逼急了,必须给他一个能平账的台阶。 赵军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数出三十张,直接拍在桌子上。 “这是三百块钱。”赵军敲了敲桌面。 “我不管你们财务怎么做账,就算是作为废旧物资折旧转让,或者是支援军供前线抢险。” “钱我留下,你给我开一张盖着你们厂公章的正规收据。” 刘厂长看着那三百块钱,又看了看赵军冰冷强硬的眼神,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不给,就是阻碍军供,破坏出口创汇,这是死罪。 如果给了,有了这份省军区的证明和供销社的文件,再加上三百块钱入账,没有任何政治风险。 而且年底写报告还能写上一笔“军民共建、支援抗灾”的政绩! 这笔账,只要不傻,都知道怎么算。 “行!赵干事,您为国效力,我们食品厂绝对不能拖后腿!” 刘厂长瞬间换上了一副大义凛然的面孔,一把将钱扫进抽屉,大喊一声。 “小张!把财务科科长给我叫来,立刻开票!” 不到十分钟。 一张盖着县食品加工厂鲜红公章的废旧设备转让收据,稳稳地落在了赵军的手里。 那台沉睡在库里的烘干炉,彻底完成了合法洗白! …… 搞定了烘干炉,赵军没有停歇,骑着偏三轮直接杀向了县城北郊的木材加工厂。 有了在食品厂的成功经验,加上手里已经有了刘厂长开具的收据作为“背书”,这一次的谈判更加顺利。 木材厂的张厂长一听是省军区干事,又看到食品厂都积极配合了,根本没敢设卡。 赵军在木材厂的露天废铁堆里,找到了一台老式“皮带传动圆盘锯”。 这玩意儿因为年头太久,配套的电机早就烧毁被拆走了,只剩下一个沉重的铸铁底座、一套皮带轮轴承,以及一张生锈的大锯片。 “赵干事,这玩意没电机,拉回去也是个死物啊,转不起来的。”张厂长好心提醒道。 “没电机正好,我们屯子里那破电压,就算有电机也带不起来。” 赵军胸有成竹地拍了拍粗壮的铸铁底座。 “我只要它这套机械传动结构就行。” 赵军掏出五十块钱,同样换来了一张盖着公章的合法收据。 至此,两台在七十年代农村堪称“降维神器”的工业机械,被赵军用无可挑剔的官方逻辑,彻底收入囊中。 …… 下午两点。 雨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大。 县城货运站。 赵军花了两盒中华烟和二十块钱现大洋,砸动了一个原本死活不愿意在雨天出车的老司机,雇了一辆军绿色的解放CA10大卡车。 四个装卸工光着膀子,冒着大雨,喊着震天的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台沉重的铁皮烘干炉和圆盘锯底座,拖上了车厢。 两台机器被厚厚的防水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用麻绳死死绑在车厢护栏上。 “师傅,跟紧我的摩托车,路滑,开稳点。” 赵军跨上偏三轮,冲着解放卡车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好嘞!您放心!”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嗓子。 “轰。” 偏三轮在前方开道,沉重的解放大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在泥泞的国道上碾压出深深的车辙印,浩浩荡荡地朝着永安屯的方向驶去。 雨水打在赵军的脸上,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透心凉。 但赵军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巨大的解放卡车,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狂放的笑意。 沉重的钢铁机器,代表着工业时代的绝对碾压力量。 几百斤可能发霉的湿蘑菇算什么?连阴雨算什么? 老天爷不给饭吃,他赵军就用工业文明的机器,硬吃这碗饭! …… 傍晚时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春雨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 永安屯里一片死气沉沉。 村民们都在家里唉声叹气,心疼着院子里那些马上就要捂发霉的春货。 突然,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村庄的死寂。 “突突突突!轰!” 地面甚至都在微微震颤。 赵有财披着蓑衣,正蹲在赵家新宅的屋檐下抽闷烟。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 只见村口方向,两束刺眼的黄色大灯撕裂了雨幕。 赵军骑着偏三轮摩托车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辆犹如庞然大物般的解放大卡车! “军子回来了!”赵有财扔掉烟袋,激动地喊了一嗓子。 屋里的苏清和苏雅听到声音,连雨伞都没打,直接冲进了雨地里。 全村的村民听到这巨大的动静,也纷纷披上雨衣,推开院门,好奇地围了过来。 解放卡车在赵家新宅的院门外停下。 赵军摘下护目镜,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指挥着卡车司机倒车。 “往后倒!对!直接倒进院子里!” 沉重的卡车碾压着泥水,缓缓倒进宽敞的院子。 “军哥!这……这是什么啊?”苏清看着卡车车厢上那两个被帆布盖着、像小山一样巨大的轮廓,惊得捂住了嘴巴。 村民们也全都看傻了眼,谁也没见过这阵势。 在他们眼里,这大卡车拉回来的,简直就是不可名状的钢铁怪物。 赵军大步走到卡车尾部,一把扯住了绑着帆布的麻绳。 “唰!” 厚重的防水帆布被赵军猛地掀开。 在昏暗的雨色中,那台布满岁月痕迹的燃煤热风烘干炉,以及那台生锈的圆盘锯,赫然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冰冷的雨水打在厚重的钢铁外壳上,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全场死寂。 连大队支书赵有财都瞪大了眼珠子,结结巴巴地指着车上的东西。 “军、军子……这、这是铁疙瘩是干啥的啊?你咋把工厂里的家伙事给拉回来了?”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绝望了一整天的妻子,看着那些眼中透着惊恐和敬畏的村民。 他拍了拍冰冷的机器外壳,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这声音,在雨夜中犹如战鼓。 “老叔,”赵军的声音穿透了雨幕,掷地有声,带着一种碾压一切的霸气。 “去!把大队部那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给我开到后院来!” 一场跨越时代的机械革命,在这场冰冷的春雨中,即将正式点火! 第138章 工业生产线! 老叔赵有财站在屋檐下,满眼都是错愕。 “军子,你……你说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扯着嗓子在雨里回喊。 “开拖拉机干啥啊?那是耕地用的,能管着这铁疙瘩啥事?” “别问了老叔!再耽误下去,院里这上千斤春货全得长白毛!” 赵军一把抹掉下巴上的水珠,指着解放大卡车车厢上那两个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 “赶紧去!快!” 赵有财浑身一哆嗦。 如果是别人发这种疯,他这大队支书早一烟袋锅子敲上去了。 可眼前站着的是赵军,是带着全村人吃上白面大肉、能把县里局长都踩在脚底下的大能人! “行!你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赵有财一咬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队部狂奔。 赵军没闲着,转头大步走到解放卡车旁边。 “师傅!”赵军仰起头,冲着驾驶室里正抽烟的司机喊道。 “搭把手,帮我把这两个大件卸到后院去!给你加十块钱辛苦费!” 司机一听有十块钱,眼睛都亮了,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跳了下来。 “军哥,我们来帮忙!”苏清和苏雅这时候也冲了过来。 “胡闹!回去!”赵军浓眉一皱,一把将苏清推回屋檐下。 “这几百斤的生铁疙瘩,稍微滑一下就能把人骨头压碎,你们女人凑什么热闹?!” 苏清咬了咬嘴唇,知道自己帮不上这种纯力气活,赶紧拉着妹妹往灶房跑,去烧红糖姜水。 没过十分钟,村道上就传来了一阵极为狂躁的“突突突突”声。 赵有财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把着方向盘。 几个大队里的壮劳力披着蓑衣,浑身是泥地跟在车斗后面。 东方红手扶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发出的巨大轰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排气管里喷出一股股黑色的浓烟。 “倒进去!直接往后院的棚子里倒!”赵军大声指挥着。 拖拉机喷着黑烟,硬生生在泥地里碾出两条深沟,倒进了赵家后院那个平时用来堆柴火的宽敞大棚里。 紧接着,就是一场艰难的卸车战。 “一、二、三!起!” 赵军光着膀子,岩石般结实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拿着一根粗壮的红松木杠子,死死别在烘干炉的生铁底座下。 几个壮劳力,加上卡车司机,七八个汉子喊着号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 这台老旧燃煤热风烘干炉实在太沉了,外壳全是厚重的钢板和铸铁。 “咔哒!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烘干炉终于顺着搭好的厚木板,滑落在了后院大棚的干土地上。 紧接着,那台圆盘锯的底座也被众人合力卸了下来。 干完这一切,几个汉子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军子……东西卸了……”赵有财扶着拖拉机的车把手。 “你到底要干啥?这东西没电,就是一堆废铁啊!” 这个时候的农村,虽然通了电,但那电压低得可怜,平时点个十五瓦的灯泡都昏黄昏黄的。 经常停电不说,连个稍微大点的家用电器都带不起来,更别提带动这种工厂里用的重型工业机械了。、、 赵军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湿毛巾擦了擦脸,走到那三台机器中间。 东方红手扶拖拉机、圆盘锯底座、热风烘干炉。 这三样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物件,但在赵军眼里,这就是一条完美的工业生产线。 “老叔,谁说没电就转不起来了?”赵军伸手拍了拍拖拉机那滚烫的柴油机外壳,发出一声冷笑。 “这玩意儿,不就是咱们现成的工业机器大心脏吗?” 赵有财愣住了:“拖拉机?这怎么连?” “很简单。”赵军指着拖拉机柴油机侧面的动力输出轴飞轮。 “拖拉机的马力足够大,我们弄一根帆布传动皮带,套在拖拉机的飞轮上,皮带的另一头,套在圆盘锯底座的传动轴上。” 赵军走到那台生锈的圆盘锯底座前,蹲下身子指着上面复杂的齿轮组和皮带轮。 “木材厂的圆盘锯,为了切断硬木,需要极高的转速。” “所以这个底座里,有一套现成的加速齿轮箱,拖拉机转一圈,通过这套齿轮加速,传动轴就能转上十几圈!” 赵有财和几个壮劳力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加速齿轮箱,但听起来好像很厉害。 最后,赵军走到那台庞大的热风烘干炉前,指着炉子后面那个巨大的排风扇轴承。 “把圆盘锯加速后的传动轴,再用一根皮带连到烘干炉的风机轴承上。” “只要拖拉机一发动,柴油机带动圆盘锯加速,圆盘锯带动风机,我们再往这炉子里塞满红松木柴,把火烧旺。” 赵军的眼睛闪烁着亮光。 “炉子烧出高温,风机再把这高温热风抽出来,吹进密封的屋子里。” “到时候别说一千斤湿蘑菇,就算是一千斤水,我也能在一晚上给它全部烘干!” 轰! 赵有财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闪电,整个人都呆住了。 用拖拉机当动力,用锯木头的底座当变速箱,去吹工厂里的烘干炉? 这种天马行空、甚至堪称疯狂的想法,在这个淳朴的农村汉子脑海里,简直就像是外星人的科技一样不可思议。 但顺着赵军的逻辑一琢磨,竟然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军子……你、你脑子是咋长的?这你都能想出来!”赵有财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如果这招真的管用,那这一千多斤春货就保住了! “行了,别高兴得太早。”赵军却没有笑,反而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照射着圆盘锯底座和烘干炉轴承上的皮带槽。 “理论是通的,但实际操作起来,那是两码事。” 赵军伸出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些生锈的皮带轮边缘,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这三台机器,本来就不是一套的配套设备。 拖拉机、圆盘锯、烘干炉,它们的皮带轮大小不一,这就涉及到了复杂的传动比和转速匹配问题。 更要命的是轴承的同心度。 赵军站起身,指着地上泥泞的土地。 “这土地坑坑洼洼,机器放在上面根本不平。” “只要皮带轮之间有一毫米的错位,一旦拖拉机拉高转速,巨大的离心力瞬间就能把帆布皮带撕裂!” “皮带要是崩断了飞出来,那威力比子弹还大,抽在人身上,那下场可想而知!” 赵军的话,让刚才还兴奋不已的汉子们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第139章 机械天才!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盯着这些冷冰冰的钢铁机器。 他前世是千万级的赶山博主,见识过无数现代化的机械设备,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机械钳工。 他知道原理,知道该怎么连,但他没有那种能够徒手感知机械精度、光靠听声音就能判断齿轮咬合间隙的手艺。 这种活儿,叫“装配”。 在重工业厂子里,能完美处理这种不同机器之间传动匹配的人,那都是最顶级的八级钳工才能干的活儿。 多一分则紧,少一分则松,需要用锉刀一点点地把皮带轮的卡槽打磨到绝对平滑。 强行启动?那就是找死! 机器报废是小事,出了人命,他赵军的麻烦就大了。 思考了一番后赵军还是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 “老叔,你们先回去吧,今天太晚了,把车厢里的防水布拿下来,把机器盖严实。” 赵军果断下达了命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军哥,姜汤熬好了,快让大家喝一口去去寒。” 苏清正好端着一个大洋瓷盆走了过来,里面飘着浓浓的红糖姜味。 汉子们喝了姜汤,千恩万谢地披着蓑衣走了。 赵军回到屋里,擦干身子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外面风雨大作,屋里地龙烧得火热。 但他没在正房停留,而是直接推开了东屋的门。 东屋里,一股夹杂着蘑菇腥味和人体汗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 八个知青还坐在炕上,围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机械地挑拣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鲜蘑菇。 每个人都熬得双眼通红,眼底下一片乌青。 特别是陈平,手指头都泡得发白蜕皮了,还在咬着牙坚持。 “军哥……” 看到赵军进来,知青们赶紧打招呼,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都先停下吧,歇会儿。” 赵军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目光扫过这群下乡的知识青年,这些人在城里受过教育,虽然干农活不行,但脑子好使。 “陈平。”赵军直接点了名。 “哎,军哥,啥吩咐?” 陈平赶紧放下手里的蘑菇,站直了身子。 “我问你们个事。”赵军从兜里掏出大前门,自己点了一根。 “你们这批知青,或者别的生产队的知青里头,有没有人在城里下乡之前,是干过重型机械的?” “不管是钳工、车工还是修车的,只要懂机械传动、懂齿轮装配的,有没有?” 几个知青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军哥,我们下乡前大多都是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连工厂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哪懂什么重机械啊。”一个女知青小声说道。 赵军眉头微皱,吐出一口青烟。 难道这穷乡僻壤的,真找不出一个懂行的? 如果真找不到,他就只能明天一早去县城机械厂花重金砸一个老师傅回来了。 就在赵军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陈平突然犹豫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那个……赵大哥,懂机械的,咱们知青点……好像还真有一个。” 赵军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陈平:“谁??” 陈平被赵军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咽了口唾沫说。 “他叫林强,不过……他没跟我们一块儿来干活。” “为什么没来?嫌工钱少?”赵军冷声问。 在这永安屯,他开出的条件绝对是破天荒的,连饱饭都吃不上的知青,居然还有不愿意来的? “不是工钱的事。”陈平苦笑了一声,叹了口气。 “赵大哥,您有所不知,这个林强,他就是个怪人,或者说,是个脾气又臭又硬的石头!” 陈平开始讲述起这个林强的来历。 原来,林强跟他们这些高中生不一样。 他爹是省城第一重型机械厂的老八级钳工,技术大拿。 林强从小就在满是机油味的车间里长大,对机械有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天赋。 初中毕业后,他直接顶替父亲的岗进厂当了学徒。 仅仅用了两年时间,这小子就能闭着眼睛拆装进口的苏联机床,成了厂里出了名的“机械天才”。 “那他怎么会下乡到这穷乡僻壤来?” 赵军眯起了眼睛,这种人才在国营大厂那是宝贝疙瘩,怎么可能放走? “因为他把厂长给揍了。”陈平压低了声音,仿佛怕别人听见似的。 “揍了厂长?”赵军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对,听说是因为当时厂里要引进一条新的生产线,厂长为了吃回扣,非要买一批残次品的齿轮箱。” “林强这小子轴得很,一眼看出了问题,当着全厂人的面指着厂长的鼻子骂他是草菅人命。” “厂长恼羞成怒要开除他,他一气之下,抄起一个大号活口扳手,直接把厂长的脑袋开了瓢。” 陈平摇着头,满脸的惋惜。 “后来在厂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为了不连累家人,他就主动报名下乡插队,被分到了咱们永安屯。” “到了这儿之后,他也不跟人说话,天天就抱着一本缺了页的《苏联重型机械传动原理》看。” “大队安排他去刨地,他干活也不上心,工分也挣得最少。” “昨天苏厂长去知青点招人的时候,他饿得都快站不起来了,还死死抱着那破书。” “苏厂长看他那副样子,觉得他不是个干精细活的料,而且他又是个刺头,就没要他。” 听到这里,赵军不仅没有生气,眼睛里反而闪烁起一种捡到绝世宝贝的狂热光芒。 脾气臭?轴?刺头?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致命缺点,在赵军看来,简直就是技术狂人的标准配置! 只有这种脑子里全是齿轮和机油的疯子,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那几台破铜烂铁的传动匹配问题! 赵军猛地站起身,随手将半截烟头按死在桌子上。 “他现在在哪?” “在……在知青点呢。” 陈平吓了一跳。 “赵大哥,你不会是要去教训他吧?他虽然脾气臭,但心眼不坏,这几天饿得都快皮包骨头了……” “教训他?我供着他都来不及!”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一把抓起挂在门把手上的军绿色胶皮雨衣,重新披在身上。 这年头,听话的绵羊一抓一大把,但有真技术的机械天才,可是稀罕物! “赵大哥,现在雨下大了,要不……要不明天再去吧?”陈平追到门口劝道。 “明天?时间不等人!” 赵军头也没回,大步朝着村东头的知青点走去。 第140章 疯子林强! 此刻,村东头的知青点。 院墙塌了一半,泥土糊的墙皮被雨水冲刷得一块块往下掉。 屋里连个煤油灯的亮光都没有,黑灯瞎火,死气沉沉。 赵军走到那扇四处漏风的破木门前,连门都没敲,抬起脚,砰的一声直接踹开了房门。 冷风夹杂着雨水瞬间灌进了屋里。 “谁?!” 屋里立刻传来几声惊恐的低呼。 黑暗中,几个挤在大通铺上取暖的知青吓得瑟瑟发抖。 赵军没有理会他们,他从雨衣兜里摸出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 微弱的火苗在屋子里跳跃,照亮了这间堪称难民营的破屋。 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秸秆味和好几天没洗澡的酸臭味。 赵军眯着眼睛,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大通铺上挤着几个人,唯独在最靠里、挨着漏水窗户的那个最冷、最潮的角落里,单独蜷缩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上裹着一床破得露着发黑棉絮的被子,手里竟然还端着半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蜡烛头。 借着那点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烛光,他正死死盯着手里的一本书。 就算门被踹开,冷风倒灌,那人连头都没抬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赵军走过去,皮靴踩在坑洼不平的土质地面上。 走得近了,赵军看清了那本书的名字。 书皮早就没了,纸张泛黄卷边,上面印着繁体字和一些复杂的机械图纸《苏联重型车床传动与齿轮装配原理》。 而捧着书的这个人,瘦得简直脱了相。 两颊深陷,眼眶乌青,下巴上全是杂乱的胡茬。 借着烛光,能看到他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指,正紧紧捏着书页。 “林强。”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人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桀骜、警惕,以及深深的防备。 “干什么?”林强的声音沙哑,且带着敌意。 他认识赵军。 现在整个永安屯,谁不认识这个心狠手辣、手眼通天的活阎王? 但他林强不吃那一套。 他不怕死,更不怕恶霸,大不了就是一条烂命。 “苏清的那个包装车间,陈平他们都在那干活,顿顿白面馒头管饱,你为什么不去?”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林强冷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重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书。 “我林强的手是用来摸机床、卡尺和游标的。” “让我去给一堆破蘑菇糊纸盒子?老子宁可在这饿死,也不去干那种伺候人的窝囊活。” 脾气果然够臭。 在这个连树皮都快被啃光的年代,还能为了所谓的“技术尊严”连命都不要,这人不是疯子,就是真正的天才。 赵军笑了。 他没有生气,反而非常欣赏这种骨子里的轴劲儿。 “有骨气是好事,但死在这里,你这辈子就只能在梦里摸机床了。” 赵军盯着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 “我现在手里有一堆重型机械设备,但是动不起来。” “我听陈平说你懂机械,我来看看,你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只会抱着本破书吹牛逼。” 林强的眼神瞬间变了。 “重型机械设备”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他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合上书,死死盯着赵军,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突然爆发出一种骇人的光芒:“什么机器?” “开动不起来的淘汰货。”赵军淡淡地开口道。 “一台东方红手扶拖拉机,一台木材厂淘汰的皮带传动圆盘锯底座,外加一台生锈的燃煤热风烘干炉。” 林强愣住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三样东西的结构图,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想干什么?这三样东西根本就不搭界!”林强毫不客气地反驳。 “拖拉机是内燃机直驱,圆盘锯底座是高转速减速齿轮组,烘干炉风机是低转速大扭矩轴承。” “你把它们凑一块儿,你想干什么?” “我要用拖拉机做动力,通过圆盘锯的底座变速,带动烘干炉的风机。” 赵军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院子里有一千斤快要发霉的湿蘑菇,我要在今晚,让那台烘干炉吹出热风。”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旁边的陈平和其他几个知青都听傻了。 他们根本听不懂赵军和林强在说什么,什么转速、扭矩、传动,简直就像是在听天书。 林强呆呆地看着赵军,足足过了五秒钟。 突然,他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疯了!你他妈懂不懂机械?!” 林强猛地从破被子里钻出来,指着赵军大声开口。 “拖拉机的飞轮转速是每分钟两千二百转!如果直接连上圆盘锯的加速齿轮组,齿轮比一放大,输出轴的转速能飙到七八千转!” “你那破烘干炉的风机轴承能承受多少转?最多三千转!” “只要你一脚油门下去,风机的轴承瞬间就会过热抱死,离心力能直接把风机的扇叶甩飞出来!” “皮带会当场绷断,巨大的抽力能把旁边人的脑袋直接削下来!你想杀人吗?!” 面对林强这歇斯底里的指责,赵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找对人了。 就凭刚才这几句话,林强报出的数据和对传动原理的极度敏锐,就证明这小子绝对是个肚子里有干货的顶尖技术狂! “所以我没动它们。” 赵军看着气喘吁吁的林强,嘴角微微一勾。 “既然你看出了问题,那你能不能解决?” 林强愣住了,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是三台完全不匹配的机器!皮带槽的大小、轴承的同心度、转速的比率,全都不对!” 林强咬着牙。 “这需要极其精确的测算,还需要重新打磨一个过渡的减速皮带轮!没有车床,没有铣床,光靠手工……” “我这有废铁,有锉刀,有锤子,有大肉,有白面馒头!” 赵军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炸雷。 “我就问你一句话,能不能干?!” “不能干,你就继续窝在这等死!” “能干,披上衣服跟我走,今晚把机器给我弄响,以后在永安屯,我赵军保你横着走!” 林强死死盯着赵军的眼睛。 他已经快饿死了,他的胃里像火烧一样疼。 但这半年多来,他最痛苦的不是饥饿,而是他这双可以精加工零件的手,只能用来刨土。 他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又看了看赵军。 “走!” 林强没有废话,一把抓起床头的破棉袄胡乱裹在身上,将那本破旧的苏联机械手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光着脚就往门外冲。 “把鞋穿上!到了我那,别弄得像个要饭的。”赵军冷声提醒。 林强胡乱踩上那双开了胶的胶鞋,跟着赵军走去。 第141章 工业奇迹! 回到赵家后院的大棚。 赵有财和几个汉子还没走,都蹲在屋檐下避雨,愁眉苦脸地看着那堆钢铁疙瘩。 “军子,你这是……”赵有财看着赵军领回来一个饿得跟麻杆似的、浑身直哆嗦的知青,满脸的不解。 “老叔,让大家伙搭把手,把手电筒都打开,给他照亮!” 赵军大步走到机器前,一把掀开了盖在上面的防水帆布。 当林强看到雨棚下那三台冰冷、沉重、散发着浓烈机油和铁锈味的工业机械时,他浑身的哆嗦突然停止了。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就像是一个饿极了的色鬼突然看到了一丝不挂的绝世美女。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双膝直接跪在了泥泞的地上。 他根本不在乎地上的泥水,伸出那双颤抖的手,痴迷地抚摸着圆盘锯底座上那粗糙的铸铁外壳,摸着那些满是油污的齿轮卡槽。 “是老毛子的技术……五十年代初的哈尔滨轴承厂产的……” 林强嘴里神经质地嘟囔着,手指极其熟练地在轴承间隙里摸索了一圈。 突然,他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刚才那个饿得快死的知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重工业车床前的顶级工匠。 “拿尺子来!没尺子拿根直挺的木棍也行!还有卡尺!扳手!”林强头也不回地大吼。 这声音底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赵有财愣了一下,刚想发火,赵军却一把按住了老叔的肩膀。 “去,把他要的东西找来。”赵军转身对着从灶房跑出来的苏清喊道。 “媳妇,去把卢大年老头借咱们的那套木工家什拿过来,把里面的卷尺、锉刀、手摇钻全拿来!再端一碗热姜汤和两个白面馒头!” 不到三分钟,东西全凑齐了。 林强一把抓过卷尺,在拖拉机飞轮和圆盘锯输入轴之间飞速地测量着距离和高低落差。 “同心度差了足足两公分!直接上皮带,一分钟之内皮带必飞!” 林强咬着牙,指着地上的泥地。 “找几块最硬的实木木板,把底座给我垫平!必须拿锤子砸实!!” 几个壮劳力在赵军的示意下,立刻搬来红松木板,按照林强的指挥,一点点地垫平机器底座,用大铁锤疯狂地夯实地面。 林强接过苏清递过来的白面馒头,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但他只是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连嚼都没嚼几下就生生咽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拿着馒头,另一只手拿着那把粗糙的铁锉刀,来到了赵军拉回来的那一堆废铁料前。 “这拖拉机转速太快,绝对不能直接连风机!” “我必须在这中间,加一个减速过渡轮,用大轮带小轮加速,小轮带大轮减速。” 林强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堆废料里翻找,最后眼神锁定在了一个废弃的、边缘有些生锈的铸铁皮带轮上。 “这个勉强能用,但是内径太小,卡槽也不匹配帆布皮带的厚度。” “我得手工把它锉出来,再钻个孔,把它固定在圆盘锯的侧轴上。” “纯手工锉一个铸铁轮?”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给我半个小时。”林强没有抬头。 他将那个铁轮子死死地卡在几块木头缝里,单膝跪地,一手拿着馒头时不时啃一口,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锉刀。 “呲!啦!”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暴雨的夜里刺耳地回荡着。 火星四溅! 林强的动作极快,而且极其稳定。 他的手臂像机械臂一样,每一次推拉锉刀的力道、角度都惊人的一致。 这是一个从小在钳工车间里熏陶出来的绝对手感。 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体力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高强度的重体力活。 但他没有停,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卡槽。 赵军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半个小时,就是永安屯从农业社会跨向工业文明的半个小时。 二十五分钟后。 “当啷!” 林强扔掉手里已经被磨平了一半的锉刀,手指摸了摸那个焕然一新的卡槽和中心孔洞。 原本粗糙生锈的铁轮,此刻在手电筒的光芒下,散发着光滑的金属光泽。 “皮带!”林强嘶吼道。 赵军立刻把从木材厂顺来的几根厚实的帆布传动皮带扔了过去。 林强动作麻利地将拖拉机、圆盘锯、过渡轮、烘干炉的轴承,用三根皮带死死地连接在一起。 他用手来回拨动了几下皮带的张力,眉头微皱,用锤子将底座又往外砸了半公分,直到皮带崩得像弓弦一样紧。 “行了!”林强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沾满了泥浆和铁锈,指着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摇把子!启动!” 大棚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几台拼凑起来的铁疙瘩,真的能转起来吗? 皮带真的不会飞出来杀人吗? 赵军没有犹豫。 他大步走到拖拉机前,拿起那根沉重的摇把子,插入柴油机车头的启动孔。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喝!” 赵军双手握住摇把子,猛地向下发力,疯狂地摇动起来。 “铿、铿、铿……” 柴油机的气缸开始压缩,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再快点!转速不够冲不破压缩点!”林强在旁边大吼。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双臂的力量再次倍增,摇把子几乎化作了一道残影。 “铿铿铿铿!轰!” 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单缸柴油机发出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般的狂暴嘶吼,终于被唤醒了! “突突突突突突!” 拖拉机剧烈地震动起来,随着柴油机的运转,第一根连接飞轮的帆布皮带瞬间绷紧,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紧接着,圆盘锯齿轮箱发出一声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巨大的离心力将动力瞬间放大。 过渡轮开始飞速旋转! 最后一根皮带带着强大的扭矩,狠狠地带动了烘干炉尾部的那个巨大风机轴承! “吱!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刺耳、尖锐,但却稳定、连贯的工业呼啸声,在大棚里炸响! 那是风机扇叶切割空气发出的轰鸣! 没有皮带断裂!没有轴承抱死!机器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烧火!快烧火!!!” 林强兴奋得像个疯子一样,在机器旁又蹦又跳,指着烘干炉的炉膛大喊。 赵有财和几个汉子如梦初醒,赶紧把旁边堆着的红松木柴疯狂地塞进炉膛里,倒上煤油,一把火点燃。 火苗“呼”的一声窜了起来。 在风机的疯狂抽吸下,炉膛里的火势瞬间变得极其凶猛,炉壁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呼!” 烘干炉前面的排气管道里,一股带着浓烈松木香气的狂风喷涌而出! 赵军伸出手,感受着那股热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老叔!”赵军转过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对着赵有财大吼。 “叫人!把东屋腾空!把所有的湿蘑菇、鲜木耳全部搬进去!” “今晚,咱们就用这热风,把这些春货,全给他娘的烤干!” 第142章 雷厉风行! 赵军这声怒吼,彻底震醒了呆立的众人。 老叔赵有财猛地打了个激灵,浑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破草帽,直接冲向了前院。 “来人!都别愣着了!前院后院的壮劳力,全给我动起来!” 赵有财那破锣嗓子在雨夜里格外有穿透力。 “把东屋腾空!把院子里的蘑菇、木耳,一筐不落地全给我搬进去!” 村里的汉子们刚才还以为这铁疙瘩要炸,现在一看真能吹出滚烫的热风,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这可是保住全村人饭碗的手段! “快快快!搬货!” 整个赵家新宅瞬间化作了一个疯狂运转的工地。 大雨如注,泥水横流。 十几个汉子,扛起上百斤的麻袋和柳条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东屋里冲。 苏清和苏雅也顾不上什么厂长的架子了,姐妹俩挽起袖子,帮着在门口接应。 东屋的知青们早就在陈平的带领下,把屋子中间的大长桌撤到了墙角,给鲜货腾出了最大的空间。 不到半个小时,上千斤带着雨水和泥土腥味的鲜春货,在东屋宽敞的地砖上铺了厚厚一层,像是一片暗褐色的汪洋。 “军子!货全进去了!”赵有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气喘吁吁地跑回后院大棚。 “好!接管子!” 赵军大步走到热风烘干炉前。 这炉子的出风口原本是接工厂烘干室的,现在只能用几段粗大的白铁皮管子临时套上。 管子顺着东屋后墙临时砸开的一个窟窿,硬生生捅了进去。 “轰。” 随着风机的高速运转,一股滚烫热风,犹如一条火龙,顺着铁皮管子直接灌进了东屋! 东屋里的温度瞬间飙升,原本因为下雨而潮冷刺骨的空气被瞬间驱散。 “神了!真神了!军哥,这风比地龙还烫!”陈平站在风口附近,激动得浑身发抖,眼镜片瞬间被热气糊上了一层白雾。 赵军站在门外,听着屋里知青们的欢呼,脸上刚浮现出一丝笑意,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停下!把机器停下!!” 赵军猛地转头,只见林强正死死盯着东屋那个冒着热气的通风口,脸色铁青。 “你说什么?”赵有财一听这话不干了,拎着烟袋锅子就走上前。 “这热风呼呼地往里灌,明天一早不就全干了?” “干个屁!那是烤糊!是蒸熟!” 林强一把推开赵有财,直勾勾地盯着赵军。 “这铁管子出来的风,温度起码有六七十度!” “直接对着地上的蘑菇吹,最前面的那一堆,不出半个小时就会被高温直接烤脆!” 赵军眼神一凛:“继续说。” 见赵军没有盲目自大,林强松了一口气,指着屋顶继续快速说道。 “最致命的不是温度,是水汽!一千多斤鲜货,里面起码有大几百斤的水分!” “你现在把门窗关得死死的保暖,热风一吹,水分大量蒸发。” “但这水汽出不去啊!它们会往上升,遇到冰冷的屋顶,瞬间冷凝成水珠,然后再滴回蘑菇上!” 林强咽了口干涩的唾沫,语速极快。 “这就不是烘干房,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高压蒸锅!” “一晚上过去,最前面的蘑菇烤成脆货,后面的蘑菇全被水汽蒸烂!”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连苏清也吓得脸色惨白,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 这是物理常识,更是工业常识。 只是农村人光顾着看到热风,根本没想过复杂的空气对流和热力学原理。 赵军的反应极快,他没有任何被当众反驳的恼怒,反而对林强的技术敏锐度产生了极大的欣赏。 “怎么破局?”赵军盯着林强,直接要方案。 “导流!排湿!”林强双眼放光,脑子里的工业图纸在疯狂推演。 “出风口不能直吹地面!必须用铁皮做个挡风板,把热气强行逼向上方,让热气在屋顶形成循环气旋,从上往下压着烘干!” “还有,东屋对角的两扇窗户,最上面的气窗必须打开,安装排气筒!” “利用热空气上升的原理,把抽出来的湿气直接排到屋外!形成一个活的空气对流闭环!” 赵军毫不犹豫,猛地转身大吼。 “老叔!带人去大队部,把库房里报废的铁皮桶全给我拿过来!” “苏清,去找钉子、铁锤、木板!手摇钻准备好!” 赵军的绝对信任和雷厉风行,让林强愣了一下。 在工厂里,他提出个技术改进,厂长得开三天会研究回扣。 而在这里,只要他说的有理,赵军直接行动! 这种痛快,让林强这个技术狂人体内的血液彻底烧了起来。 十分钟后,破铁皮和旧木板堆满了后院。 “我来折铁皮,你量尺寸打眼!”赵军直接光着膀子,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铁皮。 林强拿着尺子飞速测量出风口的直径,用粉笔在铁皮上画出一道道弧线:“顺着线折!角度要四十五度斜向上!” 赵军双臂肌肉暴起,“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厚实的铁皮硬生生被他徒手折出了完美的弧度。 两人配合默契得惊人。 一个出暴力,一个出精密计算。 不到半个小时,一个简易但符合空气动力学的铁皮导流罩被钉在了出风口上。 同时,东屋对角线的气窗被打开,用木板做成了一个向外的排气通道。 “再启动!”林强退后一步,大喊。 赵军再次摇响了拖拉机。 “突突突突!”风机再次咆哮。 这一次,进入东屋的热风被导流罩强行抬升,直冲屋顶,然后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一股不断循环的干燥旋风。 而那些被蒸发出来的白色水汽,顺着对角的排气通道,源源不断地被挤压排到了室外的暴雨中。 “成了!”林强感受着屋内均匀上升却不灼人的温度,激动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就完了?”赵有财探头看了看。 “没完,这才刚开始。”赵军从兜里掏出几包大前门扔给众人。 “今晚,谁也别睡了,这是场硬仗。” 第143章 死心塌地! 雨,越下越大! 永安屯的其他人家早就熄了灯,唯独赵家新宅灯火通明,机器的轰鸣声响彻雨夜。 这是一场体能与意志的消耗战。 后院大棚里,赵军和赵有财带着几个汉子,轮班劈柴、添火。 热风烘干炉就是个吞噬燃料的无底洞,为了维持风口温度不降,红松木柴一车接一车地往里填。 拖拉机那单缸柴油机的震动,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林强死死守在机器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机油壶,每隔半个小时,就往那几个因为高速运转而发烫的旧轴承里滴几滴机油。 他的耳朵随时监听着皮带传动和齿轮咬合的声音,生怕出现一丝金属疲劳的断裂声。 东屋的烘干房里,则是另一番炼狱景象。 温度恒定在三十度左右。 虽然不烫,但那种闷热足以让人窒息。 苏清带着八个知青,全都脱得只剩下一件单衣,脖子上搭着毛巾,满头大汗地蹲在地上。 “翻面!每隔一个小时,必须把所有的蘑菇和木耳彻底翻一遍!上下要受热均匀!” 苏清的声音已经沙哑,但语气坚定。 陈平累得眼前发黑,也不敢有丝毫停歇。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手里翻动的不是蘑菇,是他们在这个时代里活下去的本钱。 凌晨三点,最难熬的时刻。 汉子们挥动斧头的手已经麻木,拖拉机的柴油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赵军大步走进后院,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铁锅。 里面是苏清刚熬好的、放了足足半斤红糖和老姜的浓汤,旁边还放着一筐刚出锅的白面掺苞米面的两合面窝头。 “都停手!吃口东西,灌口汤!”赵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滚烫的姜汤,干瘪的胃里终于有了些暖意。 林强靠在圆盘锯的底座上,手里攥着一个窝头,眼睛却还在盯着运转的皮带。 赵军走过去,递给他一碗姜汤:“干得不错,如果不是你,这批货就废了。” 林强接过碗,没有受宠若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赵军笑了笑,没再说话,仰头干了一碗姜汤,抓起斧头继续劈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终于从浓重的泼墨黑,渐渐泛起了一丝惨淡的铅灰色。 雨,还在下。 倒春寒的连阴雨,果然如老叔所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清晨七点。 “军哥!军哥!!” 东屋的方向,突然传来了苏清变了调的尖叫声。 正守在炉子前的赵军瞳孔一缩,扔下铁锹,一个箭步冲向了前院。 赵有财和林强也紧随其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是火候没控好,烧起来了? 一把推开东屋的门。 没有黑烟,没有焦糊味。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其浓郁、纯正到了极点的干蘑菇香气! 这种香气,比自然暴晒出来的要浓烈十倍! 屋子里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一些。 陈平和几个知青瘫倒在墙角,满脸都是汗水和污垢,但他们看着地上的东西,一个个又哭又笑,像疯了一样。 赵军低头看去。 昨天夜里那铺满一地、湿漉漉、沾着泥水、看着随时会腐烂发霉的鲜春货,此刻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剧变。 蘑菇伞盖完美地收缩,水分被彻底抽干。 木耳卷曲成一团,表面泛着一层只有极品干货才有的干瘪光泽。 赵军走过去,随手捡起一朵厚实的六环蘑。 他两指捏住菌盖的边缘,轻轻一掰。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断口处干燥、紧实,却有一丝韧劲。 更让人震撼的是色泽! 因为是恒温风干,蘑菇没有经过紫外线的暴晒,不仅锁住了最原始的香气,甚至连颜色都保留了最鲜亮的金黄色。 这品相简直了! “干了……真干了!全干透了!” 赵有财扑倒在地上,双手捧起一把干木耳,老泪纵横。 “上千斤啊!一两都没坏!” 苏清捂着嘴,靠在门框上泣不成声。 这一夜的担惊受怕和超负荷劳作,在看到这满地极品山珍的瞬间,全都值了。 危机解除,死局彻底盘活。 赵军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最后面、满身机油和煤灰的林强。 “把机器停了。” 赵军下达了命令,随后,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带着雨水的冰冷空气。 半个小时后,赵家正房。 八个知青,外加老叔赵有财和林强,围坐在宽大的黄花梨八仙桌旁。 桌子上,摆着整整两大盆白气腾腾、皮薄馅大的猪肉大葱包子,还有一锅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 这在连口苞米面都吃不上的灾年,简直是帝王级的早膳。 众人都饿疯了,但赵军没动筷子,谁也不敢先伸手。 赵军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众人。 “昨晚,大家都辛苦了,这批货保住了,合作社的招牌就立住了。” 赵军顿了顿,目光死死地锁定了正低头看着自己一双满是油污的手的林强。 “林强,站起来。” 林强眉头一皱,虽然心里有股傲气,但在赵军那种绝对的上位者气场压迫下,还是本能地站直了身子。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知青点那个连饭都吃不上的愣头青。” 赵军的声音洪亮,字字如铁,在屋内回荡。 “我赵军正式宣布,永安特供合作社,成立技术研发部!你林强,就是首席技术指导!”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陈平等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平时被他们孤立的怪人。 赵军没有停顿,直接抛出了优厚待遇条件。 “你的工资,不按天算,合作社每个月的总利润,你个人独拿一成纯利分红!!” “另外,”赵军指着窗外的大棚。 “那套机器,还有以后我弄来的所有机械设备,全部由你全权支配!” “你需要任何齿轮、轴承、皮带、润滑油,只要你能报出名字,我花钱去县里、去市里给你买!” “谁敢对你的技术指导指手画脚,直接卷铺盖滚蛋!”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我要这套设备,随时能够稳定运转!” “以后,我要把这永安屯,变成一个能生产高级货的工业加工厂!” 赵军的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林强的心尖上。 一成纯利分红?独立研发权限?全权支配设备? 这些条件,就算在他爹干了一辈子的省城第一重机厂,哪怕是厂里的总工程师都不敢奢望! 在这里,他不是一个因为打架被下放的劳改犯,而是一个被绝对信任、被赋予了绝对工业权力的核心大脑! 林强呆立在原地,眼眶一点点变红。 他低下头,看着桌子上那热气腾腾的白面大肉包子,又转头看了看窗外那几台被油布盖好的钢铁机器。 那不是机器,那是他林强重生的地方。 他突然端起面前的那碗小米粥,没用勺子,直接仰起脖子,一口气灌进了肚子里。 “砰!” 林强将空碗重重地砸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赵军,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防备,只剩下了近乎狂热的死心塌地。 “赵厂长,你敢信我,我就敢把命卖给你。” 林强擦了擦嘴角的饭粒,声音沙哑却犹如钢铁般坚硬。 第144章 商业算计!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眼底燃烧着疯狂与绝对忠诚的技术狂人。 他没有去说什么笼络人心的废话。 在这个吃人的年代,白面大肉和能让他施展才华的平台,比任何宣誓都管用。 赵军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强那瘦骨嶙峋却紧绷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赵军夹着大前门的手指了指窗外的大棚,“你把那些铁疙瘩给我伺候好,别让流水线停转,就是对我最大的交代。” 林强死死咬着牙,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后院的大棚走去,连一秒钟的歇息都不愿意浪费。 窗外,连下了一天一夜的倒春寒连阴雨,终于小了一些。 天光破晓。 一缕刺眼的阳光撕裂了铅灰色的云层,直直地打在永安屯泥泞的土地上。 赵家新宅的东屋里,八个知青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大褂,正在长条木桌前飞速地忙碌着。 经历了一整夜的热风烘干,屋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纯正干蘑菇香气。 这些被抽干水分的山珍,展现出了极好的品相。 苏清手里攥着账本,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快步走到正房。 “军哥,账盘出来了!”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赵军靠在八仙桌旁,端起搪瓷茶缸灌了一口凉白开:“出干率多少?” “昨晚院子里一共抢收进来一千五百斤鲜春货。” 苏清翻开账本,手指都在发颤。 “经过林强那套机器吹了一宿,全干透了!一两都没坏!出干率惊人,足足出了一百五十斤的极品干货!” 赵军点了点头。 十比一的出干率,而且是用工业热风强行催出来的,这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就是实打实的工业奇迹。 “卢大爷那边连夜赶制的红松木盒也送来了。”苏清指了指东屋。 “知青们正在装盒,半斤一盒,足足能装三百盒!” 说到这里,苏清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军哥,三百盒啊……这么多能卖完吗?” 苏清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 为了收购这一千五百斤鲜货,昨天合作社的像流水一样往外撒钱。 村民们都是拿着真金白银的大团结高高兴兴回家的。 现在货虽然保住了,但如果压在手里变不了现,合作社的资金链就会出现风险。 赵军放下茶缸,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媳妇,你觉得我费这么大劲,把这机械弄回来,会担心销路吗?” 苏清愣住了:“军哥,你的意思是……” “县城的水太浅,养不下咱们这条龙。” 赵军走到窗前,看着东屋里堆积如山的特供礼盒,语气冷硬。 “王主任上次花七百五十块买了五十盒,那是他为了打通市里的关系。” “但他一个小小的县供销社主任,胃口是有极限的,如果我们今天拉着三百盒货去找他,你猜他会怎么做?” 苏清想了想,试探着说:“他会吃不下?” “不,他会压价。”赵军转过头,目光锐利。 “物以稀为贵,省军区特供的牌子之所以值钱,就在于它少!” “一旦我们把三百盒货砸在他面前,他就会知道我们的产能过剩。” “到时候,十五块钱一盒的天价,瞬间就会暴跌!”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以前只觉得赵军能打、敢拼,现在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男人的商业算计,已经到了走一步看三步的恐怖地步。 “那……那咱们去哪卖?黑市吗?” “去市里,而且,不走黑市,走正规的大门大户。” 赵军掐灭了烟头,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大衣。 “去把货装车,我要先去县里一趟。” …… 上午九点。 县供销总社后院。 王主任此刻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红松木盒,上面那张写着“长白山特供山珍”的红纸标签已经被摩挲得有些起毛了。 就在昨天傍晚,他费尽心思,终于见到了市物资局的实权派,周局长。 他将赵军给他的特供礼盒当做敲门砖递了上去。 结果,周局长一看那包装的规格,再一闻那蘑菇的纯正香气,当场惊为天人! 最近市里正面临着一项极其严峻的政治任务,接待一批来自国外的客商,洽谈长白山特产的外汇出口订单。 那群老外眼光极高,对本地土产公司提供的那些受潮、发霉、大小不一的山货极其不满。 周局长正为此事愁得大把掉头发。 这盒特供山珍的出现,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 周局长当场下了命令,不管王主任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再搞到至少一百盒这种级别的尖货,拿去稳住外商! 王主任当时为了表忠心,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可等他回到县里,看着窗外连下了一夜的暴雨,心彻底凉了透。 连阴雨天,山里根本没法晾晒蘑菇! 那些鲜货捂在麻袋里,一夜之间就会长满白毛! 就算赵军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种鬼天气里给他变出干货来!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大话吹出去了,交不上货,周局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王主任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开。 王主任手一哆嗦,茶缸“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他恼怒地抬起头,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赵军穿着军大衣,大步流星地跨进屋内。 他身上带着初春清晨的寒气,一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过王主任。 “老王,一大早的发什么火?” “赵……赵干事?!” 王主任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了上来,一把死死抓住赵军的胳膊。 “我的活祖宗哎!您可算来了!货呢?” “您手里还有没有上次那种特供礼盒?!我出双倍的价钱!三十块钱一盒!您给我凑五十盒……不!三十盒也行啊!” 王主任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只要能交差保住头上的乌纱帽,他宁可自掏腰包大出血。 第145章 周局长的震惊! 赵军冷眼看着王主任这副失态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挣开王主任的手,反手从大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红松木盒。 “啪。” 木盒被不轻不重地扔在了办公桌上。 王主任的目光瞬间被死死吸住。 他饿虎扑食般冲过去,一把抽开木盒的盖子。 “嘶!” 一股比上次更加浓郁、纯正的干蘑菇香气瞬间在办公室里炸开。 王主任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盒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六环蘑。 每一朵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干燥、紧实,伞盖边缘没有一丝受潮发软的迹象。 “这……这不可能啊!” 王主任猛地抬起头,像见鬼一样看着赵军。 “昨天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这东西怎么可能晒得干?而且颜色怎么比上次的还要好?!” “军方统购的后勤保障手段,需要向你汇报吗?” 赵军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语气冷酷而霸道。 王主任瞬间闭嘴,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机密。 那可是省军区的路子,人家肯定有他无法想象的工业设备! “是是是!我不该多嘴!”王主任激动得浑身发抖,“赵干事,这货您带了多少?我全包了!不管多少钱,我绝不还价!” 赵军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王主任极有眼力见地划着火柴,恭恭敬敬地凑上前点烟。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外面车斗里,装了三百盒。” 三百盒?! 王主任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有了这三百盒,他不仅能完美交差,还能在周局长面前立下泼天大功! “我马上叫财务拿钱!赵干事,您可救了我的命了!” 王主任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 赵军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主任的脑袋上。 “老王,谁告诉你,这三百盒我是来卖给你的?” 王主任的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他转过头,满脸错愕与恐慌。 “赵……赵干事,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每个月给我份额的吗?价格不够咱们还可以商量啊!” 赵军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每一声都敲在王主任紧绷的神经上。 “老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急成这副样子,我猜你上面的领导不仅看上了这批货,而且要的量极大。” “你要是交不出货,现在正等着被处分,对吧?” 王主任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赵军的话,一语中的! “赵干事……您神机妙算,我老王在您面前就是透明的。” 王主任苦涩地哀求道,“周局长急需这批货去稳住外商,算我求您了,您开个条件,怎么才能把货给我?” “给你,你也接不住。” 赵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百盒只是开胃菜,下个礼拜,我能供出一千盒,下个月,我能供出五千盒!” 王主任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彻底停滞。 五千盒?! “老王,你的格局太小了。” 赵军走到王主任面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里透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赚那种一盒几块钱的差价,什么时候能坐上市局的位子?” 王主任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您……您的意思是……” “带我去市局,你负责引荐,我来出货。” “你不要赚这批货的钱,你只要这个挖掘战略物资、保驾护航出口创汇的首功!” 赵军拍了拍王主任僵硬的肩膀。 “带路吧,今天,我带你去市里,升官!” 王主任死死盯着赵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 短暂的挣扎后,极度的官本位野心战胜了恐惧。 “拼了!” 王主任狠狠一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转身就往外走。 “赵干事,我这就去叫司机!!” 赵军看着王主任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厉。 他走出办公室大门,翻身跨上那辆停在院子里的偏三轮摩托车。 边斗里,厚重的防水油布下,是三百盒顶级榛蘑! 不一会的功夫,一辆军绿色北京BJ-212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后院的台阶前。 供销社的专职司机小刘推开车门,快步跑了下来。 “主任,车备好了!” 王主任擦着额头的汗,火急火燎地从台阶上跑下来,指着停在旁边的那辆偏三轮摩托车。 “快!搭把手,把赵干事车斗里的货全给我搬到吉普车后备箱里去!” 司机小刘刚要伸手去掀偏三轮上的防水油布,赵军却提前按住了油布的一角。 “不用,我自己来。”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单臂一发力,直接将装满红松木盒的沉重帆布大包拎了起来。 上百斤的重量,在他手里仿佛轻若无物。 他大步走到吉普车后方,将帆布包稳稳地塞进后备箱。 “老王,上车。” 赵军没有废话,拉开吉普车后排的车门,大马金刀地坐了进去。 王主任哪敢耽搁,赶紧钻进副驾驶,冲着司机大吼:“去市物资局!油门踩到底!!”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轮胎在积水的院子里碾出两道泥痕,朝着市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一个小时后。 吉普车在一栋气派的苏式三层红砖办公楼前踩下了急刹车。 “市物资总局”的牌子挂在大门外,透着一股子官场威严。 “赵干事,到了。” 王主任赶紧下车,亲自帮赵军拉开车门,然后两人合力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抬了下来。 踩着水磨石地板,两人直奔三楼局长办公室。 走廊里极其安静,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敲响了挂着“局长室”牌子的红木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极其烦躁、沙哑的声音。 推门而入。 宽敞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市物资局一把手周局长,正眉头紧锁地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桌上的大水晶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捏扁的烟头。 “老王?你跑来干什么?我不是跟秘书说了今天上午谁也不见吗!” 周局长看到王主任,脸色猛地一沉,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周局长,您先消消气!我这是给您送救命的药来了!” 王主任赶紧赔着笑脸,一把将身后的赵军让了出来。 “这位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赵军同志!上次我托人给您送去的那盒极品六环蘑,就是赵干事他们合作社的手笔!” 听到这话,周局长停下了脚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猛地盯住了赵军。 第146章 楚天阔的算计! 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军大衣、年轻得有些过分的男人,眉头皱得更深了。 “省军区干事?就那几盒蘑菇,能救什么命?” 周局长冷哼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老王,你少跟我在这打马虎眼,那些国外客商考察团下午就要去土产公司看大货了!” “人家指名道姓要最顶级的长白山原生态山珍!可土产公司备的那批货,全他妈是连阴雨天捂出来的潮货!” “老外们要是看了,今年的外汇创汇指标全得泡汤!你拿一盒两盒的蘑菇来跟我扯什么淡!” 周局长的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1975年,出口创汇是政治死任务,完不成指标,他这个局长就算是当到头了。 面对周局长的怒火,王主任吓得直哆嗦,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赵军面不改色,大步走到周局长宽大的办公桌前。 “砰!” 他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松木盒,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没有一句废话,赵军单手挑开木盒的抽拉盖。 “轰!” 一股极其纯正、浓郁到了极点的干蘑菇香气,犹如实质般在办公室里瞬间炸开! 这股香气瞬间压过了刺鼻的烟草味。 周局长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瞬间,彻底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盒子里那一排排金黄璀璨、大小匀称的六环蘑。 “这……这颜色……” 周局长干了半辈子物资统购,他太懂行了。 他伸出略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捏起一朵厚实的蘑菇,放在眼前死死端详。 没有一点点霉斑,没有一丝丝受潮的发软。 伞盖的纹理清晰可见,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脱水的鲜活感。 他两指捏住菌盖边缘,轻轻一用力。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干瘪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亮。 断裂处甚至有细微的干燥孢粉飘落。 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绝干!这起码是含水率低于百分之八的绝对干货!” 周局长激动得连声音都变调了,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军。 “这几天一直是暴雨!全市的春货全在长白毛,你……你怎么可能搞得出这种干度的尖货?这绝对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军工统购,特事特办。” 赵军从怀里掏出那本盖着最高防伪钢印的红皮证件,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局长,别管我怎么弄出来的。” “你只要知道,这种级别的货,我楼下的吉普车里,现在装了整整三百盒,半斤一盒,足足一百五十斤现货!” “三百盒?!” 周局长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大的狂喜犹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焦虑。 一百五十斤! 听起来不多,但这是最顶级的特供包装! 拿这一百五十斤去堵住国外客商的嘴,当做最高规格的样品展示,绝对绰绰有余! 只要样品过关,后续的巨额订单就能源源不断地砸下来! 他的乌纱帽保住了! “好!好!好!” 周局长一连吼了三个好字,激动得一把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赵军的手。 “赵干事!你这真是雪中送炭啊!你救了咱们全市的外贸大局!” “老王!”周局长转头看向王主任,眼神里满是赞赏。 “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回头市局有空缺,我绝忘不了你!” 王主任听得骨头都酥了,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 “局长您太客气了,这都是赵干事有大本事!” “走!一分钟都别耽误,现在就走!” 周局长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冲着话筒大吼。 “备车!立刻去土产进出口公司!” 挂了电话,周局长急不可耐地拉着赵军往外走。 “赵干事,市里所有的外贸出口,具体业务都归‘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统购统销。” “我这就带你过去,直接对接一把手楚天阔!有了你这批货,楚天阔那个老狐狸今天也得给我低头!” …… 市土产进出口公司。 这是一栋气派的苏式三层红砖大楼,在这个年代的县市级单位里,绝对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手握外汇出口的配额权,让这里的人走路都带着风。 二楼,总经理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楚天阔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明前龙井。 他五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儒雅随和。 但整个长白山地界混买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楚天阔靠着手里的出口配额,常年以极低的价格强行统购下面县镇的山货。 遇到极品的尖货,他便以“损耗”、“水分不达标”为名截留下来,暗中走私给边境的黑商,赚取恐怖的外汇差价。 “楚总。”一个戴着黑袖套的中年男人敲门走进来,这是采购科的马科长,也是楚天阔手底下的头号恶犬。 “一楼大厅里那个外国考察团,还在会客室发脾气呢。” “他们嫌咱们准备的那批木耳和蘑菇潮气太大,说达不到出口标准,吵着要降价百分之三十,不然就取消今年的统购订单。” 马科长压低声音汇报。 楚天阔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叶沫子,冷笑一声。 “降价?这帮老外想得美,连阴雨天,他去哪找干货?” “晾着他们,等他们急了,自然会乖乖签合同。” “现在市面上就咱们这一家,他不买,就得空着手回去。”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老楚!快!大喜事!” 周局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军和王主任。 楚天阔眉头微微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瞬间掩饰了下去,换上一副极其热情的笑脸迎了上去。 “哎哟,周大局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这是……” 楚天阔的目光扫过赵军,在看到那身稍显土气且沾着泥点子的军大衣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别客套了!”周局长一把将赵军手里的红松木盒抢过来,直接拍在楚天阔的茶几上。 “老楚,你不是愁没有好货应付楼下那些外国人吗?看看这个!” 楚天阔疑惑地走上前,单手推开木盒。 当他看到盒子里那一排排金黄色、干燥度堪称完美的六环蘑时,他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瞬间剧烈收缩! 身为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楚天阔的眼毒得很。 他只扫了一眼,就看出这绝对不是自然阴干或者暴晒出来的货。 这种品相,这种脱水率,只有纯正的工业化热风设备才能做出来! 而且,这包装,这“出口创汇”、“内供特级”的字样和排版…… 楚天阔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如果这种品相的货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外国客商面前,那他仓库里那些以次充好的潮货,瞬间就会变成垃圾! 老外们一旦见识到了这种工业级标准,以后就再也不会接受他以前那种糊弄人的玩意儿了! 更致命的是,如果这批货绕开他,直接跟外商挂了钩,那他用来走私赚差价的“极品货”来源,就会彻底断裂! 这是动了他的命根子! 砸了他的垄断基本盘! 第147章 破坏规矩? 楚天阔的脑子在零点一秒内飞速运转。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这个老狐狸的脸上已经堆满了温和赞赏的笑容,连一丝一毫的敌意都看不出来。 “好东西!好东西啊!周局长,这真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楚天阔激动地握住周局长的手,随后转头看向赵军。 “这位小同志,真是年轻有为啊!你是哪个单位的?” “省军区后勤特聘,永安特供合作社。”赵军淡淡地看着楚天阔。 这个老狐狸刚才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和瞬间掩饰下去的杀机,根本没逃过赵军经过强化后的敏锐感知。 “军区合作社的?失敬失敬。” 楚天阔笑着点了点头,转头对周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周局长,您放心!这批货既然是您亲自介绍来的,我们土产公司绝对兜底!有多少收多少!绝不让军区干事吃亏!” 周局长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行,老楚,你办事我放心。” “我市里还有个关于外汇留成的紧急会议要开,就不多留了。” “赵干事,你跟老楚办交接手续,价钱上,老楚肯定不会亏待你。” 周局长拍了拍赵军的肩膀,火急火燎地走了。 外汇的重担一卸下,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办公室门一关。 屋内只剩下楚天阔、马科长,以及赵军和王主任四人。 随着周局长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楚天阔脸上那种如沐春风的笑容,犹如川剧变脸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将那个装满极品干蘑菇的木盒随手往茶几边缘一推,力道之大,险些将木盒摔在地上。 楚天阔回到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坐下,端起茶杯,甚至连看都没再看赵军一眼。 “老马啊。”楚天阔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不屑。 “楚总,您吩咐。”马科长赶紧上前一步,腰弯成了九十度。 “既然是周局长硬塞进来的人,咱们土产公司也不能不给面子。” “你带这位……乡下大队的小同志去你办公室,查验一下资质,把手续办了。” “该走什么流程,就走什么流程,千万不能因为是领导打过招呼,就破坏了咱们外贸出口的规矩,懂吗?” 马科长跟了楚天阔这么多年,哪能听不出这其中的潜台词? 这就是要用体制内的条条框框,把这批货强行按死的意思! “明白,楚总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把关。” 马科长心领神会地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赵军。 “走吧,二位,去我那屋谈谈价钱。” 王主任已经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心里一阵发虚,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但他看了一眼身旁岿然不动的赵军,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出去。 马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最深处,又窄又暗。 他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后,拿起钢笔敲了敲桌面,一副公事公办的官僚嘴脸。 “哪个县的?永安屯大队是吧?别拿什么军区的名头吓唬人,县官不如现管,咱们谈的是外贸买卖。” 马科长身子往前一探,眼神轻蔑。 “把你们的卫生防疫许可证、原产地检疫证明、还有地方林业局的出口配额批文,全都拿出来我看看,没有这三证,市里绝对不收!” 王主任一听这话,急了。 “马科长,这……这是军工统购的物资,咱们乡下大队合作社昨天刚成立,哪有时间去办市里才有的那些批文啊?” “再说了,刚才周局长可是亲自发了话,让你们兜底的!” “周局长发话管用,那还要我们土产公司干什么?!” 马科长猛地一拍桌子,疾言厉色,官威极大。 “出了卫生安全事故,影响了邦交,这天大的责任周局长替你们扛吗?!” “没有批文,没有检疫,你们这属于典型的三无产品!” “我也就是看在周局长的份上,我才没让保卫科把你们按投机倒把的罪名抓起来!” 王主任被这顶破坏邦交的大帽子吓得冷汗直淌,双腿一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军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马科长在这里唱双簧。 “别废话了。”赵军直接打断了马科长的官腔。 “楚天阔让你开什么价,直说。” 马科长被赵军这生硬的态度噎了一下,怒极反笑。 “小伙子脾气挺冲啊!” “行,既然你痛快,我也给你透个底,你们这批货,包装弄得花里胡哨的没用。” “没有手续,到了我这只能当做原材料处理,我们还得费人工拉回厂里重新筛选消毒。” 马科长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用力敲了敲,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侮辱和施舍。 “看在周局长的面子上,我给你们开个高价。” “土产公司内部收购价,一斤,两毛钱!去财务领三十块钱,然后把吉普车上的货卸库房,赶紧滚蛋!” “两毛钱?!”王主任惊叫出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嫌少那你就拉回你们那个破县城去卖啊!” 马科长嚣张地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满脸的肆无忌惮。 “听好了,这里是市里!没有我马科长盖章的通行证,只要出了这个院子,我立刻打电话让路上的纠察队把你们的吉普车给扣了!” “两毛钱,你们卖也得卖,不卖,也得给我留下!” 马科长吃定了这个乡下人。 他笃定赵军只能乖乖咽下这口恶气。 然而,他根本不知道,他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狠角色。 赵军没有暴怒,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前,将桌子上的那个红松木盒装回了帆布包里,“唰”的一声拉上了拉链。 “王主任,走。” 赵军转过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 “走?你们往哪走!”马科长猛地站了起来,指着赵军的背影大吼。 “保安!来人!把这两个投机倒把的分子给我拦住!把吉普车上的黑货全给我查扣了!” 随着马科长的吼声,走廊里立刻传来几个保卫科壮汉杂乱且沉重的脚步声。 赵军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马科长,而是微微侧了侧头。 经过黑色药丸彻底强化的变态听觉,在此刻开启到了极限。 穿过走廊的嘈杂声,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楼正厅的展示大厅里,传来的激烈争吵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那是外语。 夹杂着翻译员满头大汗、近乎崩溃的解释声。 “混蛋!这些全是发霉的垃圾!这种品质的香菇,大英帝国绝对不接受!订单取消!” 楚天阔用来糊弄外汇的“潮货”,崩盘了。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狂放的冷笑。 想要用两毛钱的底价来侮辱我? 行!那老子今天,就当着你们这群吸血鬼的面,把这所谓的破规矩,踹个粉碎! “滚开!” 赵军猛地转身,面对堵在门口、手持警棍的两个保卫科壮汉,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狠厉。 第148章 撕破脸皮! 赵军这一声怒喝,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在狭窄昏暗的走廊里震荡回响。 挡在门口的两个保卫科壮汉愣了一下。 在这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一亩三分地里,平时哪怕是下面县里的厂长来了,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今天一个穿着沾泥军大衣的乡下泥腿子,不仅敢掀桌子,还敢让他们滚? “反了你了!”左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怒骂一声。 他直接抽出腰间的黑胶皮警棍,抡圆了胳膊,带着一阵呼啸的风声,直奔赵军的脑门砸了下来。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绝对能把人开瓢。 后方的王主任吓得发出半声惨叫,死死闭上了眼睛。 办公桌后的马科长嘴角更是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甚至已经端起了茶杯,准备欣赏赵军头破血流跪地求饶的惨状。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恐怖怪物。 在赵军变态的动态视力下,那根呼啸而来的警棍,就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 他不躲不闪,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只是在那警棍即将砸中自己头顶的零点一秒,粗糙的大手犹如闪电般探出。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赵军的五根手指,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横肉壮汉挥舞警棍的手腕。 壮汉的脸瞬间憋得通红,他拼命想要抽回手臂,却发现赵军的手指就像是焊死在了他手腕上,纹丝不动。 “体制内的饭吃多了,骨头都软了,也配拿棍子?”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他没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扣住手腕的大手猛地向外一翻,同时身体微侧,肩膀以下沉的姿势狠狠撞向壮汉的腋下。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啊!!” 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他整条右臂被赵军直接卸了下来,软绵绵地耷拉在身侧,手里的警棍也掉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连一秒钟都不到。 右边那个壮汉刚把警棍举过头顶,眼角就瞥见同伴已经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他心头猛地一颤,动作出现了半秒钟的迟疑。 在实战中,半秒钟,足够死三次了。 赵军一脚踢飞地上的警棍,顺势欺身而上,根本没有挥拳,而是化掌为刀,精准无比地切在右边壮汉的手肘麻筋和关节连接处。 “噗闷!”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右边壮汉只觉得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一股钻心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直冲天灵盖。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赵军面前,捂着胳膊疯狂倒吸凉气。 两个身高一米八、在土产公司横行霸道的保卫科干事,仅仅一个照面,连赵军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变成了两个惨叫的废人。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双腿打着摆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办公桌后的马科长,保持着端茶杯的姿势,整个人彻底僵硬了。 那杯滚烫的茶水倾斜着洒在他的裤裆上,他却像失去了痛觉一样,毫无反应。 他那双常年轻蔑看人的三角眼里,此刻满是恐惧。 “你……你敢在国家单位动手打人……你这是反革命……” 马科长上下牙齿疯狂打架,声音抖得连不成句。 他哆嗦着伸出手,想要去按桌角那个连接着一楼保卫科总值班室的红色警报器。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瞬间。 赵军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冰冷的眸子,死死锁定了马科长。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句废话。 那是一种猎人盯上垂死猎物时的眼神。 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机和绝对的威压。 马科长的手,悬停在警报器上方三厘米的地方,再也按不下去半寸。 极度的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他的双腿在办公桌底下一阵抽搐,一股骚臭的温热液体顺着裤管流了下来。 这个刚才还高高在上、扬言要把赵军的极品山珍按两毛钱一斤强行没收的马科长,被赵军一个眼神,当场吓尿了。 “规矩,是定给弱者听的。” 赵军冷冷地收回目光,弯下腰,单臂猛地发力。 “刺啦!” 那包装着三百盒极品红松木盒、重量超过一百五十斤的沉重帆布包,被他单手拎起,稳稳地扛在肩上。 “王主任,跟上。” 赵军丢下一句话,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保安和吓瘫的马科长,直接一脚踹开办公室木门。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走廊外走去。 王主任如梦初醒。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看了一眼马科长的惨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在赵军身后冲了出去。 …… 与此同时。 一楼的展示大厅里,气氛已经压抑到了爆炸的临界点。 这原本是市土产进出口公司最气派的地方,用来向外宾展示国家地大物博的门面。 但此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却狼藉一片。 “垃圾!全都是发霉的垃圾!这就是你们宣称的顶级长白山山珍?你们是在侮辱大英帝国商人的智商!” 一个身材高大、眼窝深陷的英国客商史密斯,此刻正涨红了脸,用英语愤怒地咆哮着。 他毫不客气地抓起展示台上的一把木耳和香菇,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些被砸在地上的山货,不仅伞盖软塌塌的,有的边缘甚至已经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白色霉菌斑。 这种在连阴雨天捂出来的次品,压根达不到出口的标准。 史密斯旁边,市局派来的贴身翻译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此刻他满头大汗,西装后背都湿透了,正点头哈腰地拼命解释着。 “史密斯先生,请您息怒。” 最近半个月整个长白山地区都在下暴雨,阴雨连绵,老百姓采下来的鲜货见不到太阳,没办法晾晒,难免会有一点受潮……” “但这绝对是个例,我们仓库里还有好货的……” “借口!全都是借口!”史密斯粗暴地打断了翻译的话,愤怒地挥舞着手臂。 “我们签订的意向合同是要求最高标准的脱水干货!含水率必须低于12%!” “你们拿这种带着霉菌的湿垃圾来糊弄我,这是商业欺诈!订单取消!我立刻就要回国!” 翻译听到订单取消四个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第149章 全是垃圾! 这笔外汇订单要是黄了,不仅土产公司的楚天阔要吃不了兜着走,连带着市物资局的周局长都得受处分。 他一个小小的翻译更是要背上天大的黑锅。 展示大厅周围,围满了土产公司的工作人员,但面对暴怒的外宾,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去触这个霉头。 谁都知道,这种连阴雨的鬼天气,根本变不出符合出口标准的干货。 这简直就是个死局。 就在史密斯怒气冲冲地转身,准备带着随从拂袖而去的时刻。 大厅通往走廊的安全门,“砰”的一声,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沉重的军靴踏地声,打破了大厅里绝望的死寂。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大衣、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人,单手拎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帆布包,大步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赵军! 他身后还跟着满头大汗、脸色苍白的供销社王主任。 “What is he doing?(他在干什么?)” 史密斯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粗犷男人。 赵军根本没有理会周围人震惊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展示大厅最中央那张巨大的红木展示台前。 那上面原本摆满了土产公司发霉的次品。 赵军伸出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扫。 “哗啦啦。” 那些发霉的木耳和香菇,如同垃圾一般,被他毫不留情地全部扫落到地上。 “你疯了!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破坏外宾展示的!保安呢!快把他抓起来!” 一旁的一个土产公司副经理见状,指着赵军尖叫起来。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个副经理一眼。 他单臂发力,将肩上那一百五十斤重的帆布包高高举起,然后放在了红木展示台的正中央! 赵军眼神平静,动作利落地拉开了帆布包厚实的金属拉链。 “刺啦。” 拉链拉开,赵军探手进去,直接抓出了五个打磨得光滑温润的红松木盒。 木盒的表面,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红底黑字的标签——“长白山特供山珍” 在一群人错愕、不解、乃至轻蔑的目光中。 赵军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唰!唰!唰!” 五个木盒的盖子,被他同时挑开! “轰!!!” 根本不需要任何语言去描述。 在木盒敞开的那一个瞬间,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极品干蘑菇香味,在封闭的展示大厅内扩散开来! 这股香气,不同于自然晾晒时不可避免沾染的尘土味,更没有哪怕一丝一毫连阴雨天带来的潮湿霉味。 这是在绝佳的火候和风力下,强行抽干水分后,被极限浓缩的纯粹精华! 香气霸道地席卷了每一个人的鼻腔,瞬间压过了大厅里原本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原本暴跳如雷的史密斯,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深陷的蓝色眼眸里,愤怒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的鼻翼剧烈地翕动了两下,贪婪地嗅着空气中这股迷人的芳香。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推开挡在前面的翻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红木展示台前。 低下头,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五个红松木盒。 盒子里,半斤一盒的极品六环蘑码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朵蘑菇都呈现出完美的金黄琥珀色,伞盖厚实紧凑,边缘微微向内卷曲,没有一丝一毫受潮发软的迹象。 伞盖干燥得连表面的纹理都清晰可见,犹如一件件精致的艺术品。 “My God...(我的上帝……)” 史密斯干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伸出长满体毛的宽大手掌,如同朝圣一般,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捏起一朵六环蘑。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土产公司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他们干了半辈子山货采购,一眼就能看出这货的品质。 在连下半个月暴雨的恶劣天气里,怎么可能有人能拿出这种脱水率堪称恐怖的绝干好货?! 这简直违背了自然规律! 史密斯将那朵六环蘑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然后,他用两根手指捏住伞盖的边缘,微微用力一折。 “咔吧!” 一声清脆、干瘪,犹如折断干燥枯枝般的断裂声,在鸦雀无声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随着断裂声,一丝细微的干燥孢粉,从断裂处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落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 “Perfect!Absolutely perfect dryness!(完美!绝对完美的干燥度!)” 史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抬起头,像发现了一座金矿一样看着赵军,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道:“干!真干!好东西!” 他彻底疯狂了。 这种品质的干货,只要运回大英帝国,包装进精美的玻璃罐里。 那立刻就能摆上伦敦最高档百货公司的货架,卖出十倍甚至二十倍的暴利! 赵军看着激动的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旁边已经看傻了的翻译,伸出手指,指着地上一片狼藉的土产公司次品。 “翻译,把你刚才哆嗦的舌头捋直了,一字一句地告诉这个洋人。”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霸气,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告诉他,这才叫长白山里真正的底蕴!这才是能代表我们国家拿出去换外汇的顶尖特供货!” “至于刚才土产公司给他看的那些长毛的玩意儿……” 赵军顿了顿,眼神睥睨,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全是垃圾。” 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厅内所有市土产进出口公司人员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副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赵军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却愣是不敢再骂出一句脏话。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在红木展示台上那五个红松木盒里,那干燥的极品六环蘑面前,他们准备拿来糊弄外宾的所谓“特级货”,确实连垃圾都不如。 英国客商史密斯作为一个纯粹的资本家,他的眼里只有货,只有这批货能给他带来多少英镑的暴利? “翻译!立刻问他,这种品质的干货,他手里到底有多少?!” 史密斯激动得一把揪住那个满头大汗的翻译官的衣领,吐沫星子几乎喷了对方一脸。 “只要全都是这个标准,价钱随他开!我要全部买断!” 翻译官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地挣脱开,赶紧转头看向赵军。 他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这位……这位同志,外宾问您,这种货还有多少?” 翻译官的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热。 第150章 据为己有!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慢条斯理地叼在嘴里。 一旁的供销社王主任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眼力见却拔尖,立刻凑上前,“咔嚓”一声划了一根火柴,双手捧着火苗给赵军点上。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展示大厅明亮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他透过烟雾,目光越过人群,径直看向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货有的是。”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的吉普车,“外面车里,还有一百五十斤现货。” “一百五十斤?!”史密斯听到翻译的话,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又急躁地摆了摆手。 “No, no! One hundred and fifty is too little!(不,不!一百五十斤太少了!)” “我要的是大宗贸易!至少需要几千公斤!他能不能提供?”史密斯死死盯着赵军。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诉洋人,只要他出得起价,一个月内,我给他凑齐五千盒这种极品货。”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五千盒!那可是整整两千五百斤的绝对干货! 在长白山连阴雨的这种鬼天气里,这简直不可能! “啪!啪!啪!” 就在大厅里陷入一片震惊与狂热交织的沸腾时,一阵缓慢、清脆、却透着一股子阴冷味道的拍手声,突然从二楼的楼梯口传了下来。 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一把手,楚天阔慢条斯理地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但只要是在长白山地界混过买卖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楚天阔刚才在二楼办公室里,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当他得知外商因为发霉的次品要取消订单时,他心里并不慌。 他本打算晾一晾史密斯,逼对方就范。 但随着赵军搞出的动静,让楚天阔再也坐不住了。 他走下楼梯,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被史密斯扔掉的长毛次品,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接着,他的视线死死锁定了红木展示台上的那几个红松木盒。 “好!太好了!”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了十倍,他快步走到展示台前,完全无视了站在一旁的赵军,仿佛赵军只是个来送货的搬运工。 他直接面向史密斯,转头对着翻译大声命令道:“小李!赶紧告诉史密斯先生,这批货,是我们市土产公司为了表达中英贸易的诚意,专门从绝对保密的战备储备库里,紧急调运过来的特级免检产品!” 无耻! 极度的无耻! 一句话,直接将赵军的货,轻描淡写地据为己有! 这是典型的体制内老狐狸“抢功摘桃子”的恶毒手段。 他笃定赵军一个乡下泥腿子,在市土产公司这庞大的国家机器面前,绝对不敢当着外宾的面闹事。 只要外商认了这批货是土产公司的,事后他有一万种体制内的手段,把赵军拿捏得死死的。 史密斯听完翻译的话,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走上前就要去和楚天阔握手。 “原来这是贵公司的秘密产品,楚先生,你们太狡猾了,差点让我误会了你们的实力。”史密斯用英语笑着说道。 楚天阔得意地伸出手,眼角余光瞥了赵军一眼,满是居高临下的蔑视。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一个冰冷、生硬,透着浓烈杀伐之气的声音响起。 赵军没等楚天阔的手握住史密斯,他高大的身躯猛地往前踏出半步,直接如同铁塔一般,硬生生插在了楚天阔和史密斯之间。 这半步的压迫感极强,楚天阔被逼得下意识倒退了一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你干什么?!”楚天阔眉头一皱,官威立刻端了起来。 “这位同志,不管你是哪个大队来送货的,现在是在进行重要的外事接待! 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退下去!” “身份?” 赵军叼着烟,冷笑了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楚天阔那副打官腔的嘴脸,直接将手伸进军大衣内侧的口袋。 下一秒。 “啪!” 一本红皮的硬壳证件,被赵军反手狠狠地拍在了那几个装着极品六环蘑的红松木盒旁边。 这一下力道极大,震得木盒都跳动了一下。 楚天阔的目光落在那本证件上,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刚才在楼上,周局长介绍说这是省军区的干事,他以为只是个挂靠的虚职,没当回事。 可现在,这红底黑字的证件真真切切地拍在面前,让他感到了一丝刺骨的寒意。 赵军没有理会楚天阔变幻的脸色,他食指重重地敲击在红松木盒那张长白山特供山珍的标签上。 他指尖落在上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楚总,看清楚上面的字。” 赵军的目光如电,死死盯住楚天阔,声音犹如寒冬里的冰碴子,字字诛心。 “这批货,是省军区后勤基地的特供军需战略物资!” “是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受军方指派,专门为了国家换取外汇机器而生产的军管产品!” “这跟你们市地方土产公司,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赵军每说一个字,楚天阔的脸色就白一分。 赵军猛地拔高了音量,声如洪钟,直接在大厅里炸响。 “楚天阔!你一个地方上的买办,敢当着外宾的面,把国家军需战略物资充公当成你自己的政绩!” “你想干什么?!你想倒卖军需吗?!” “轰!” “倒卖军需”这四个字,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年代,简直就是一颗威力巨大的政治核弹! 这是一顶足以让人吃枪子、株连全家的反革命死罪大帽子! 楚天阔那张常年挂着温和笑容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来,甚至连金丝眼镜的镜片上都蒙上了一层水汽。 “你……你血口喷人!我……我什么时候说要倒卖军需了!” 楚天阔的声音彻底乱了阵脚。 第151章 越级交易! 他引以为傲的城府和官僚手腕,在赵军这种直接掀桌子扣死罪的阳谋面前,瞬间失效。 他慌乱地向后退去,想要解释。 赵军步步紧逼,强大的气场彻底将楚天阔压制到了死角。 “不是倒卖军需?那你刚才跟洋人放的是什么屁?” 赵军冷笑连连,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楚天阔,你手底下那个马科长,刚才在办公室里要把我这批军供物资强行扣下,按两毛钱一斤强买强卖!” “这事儿,没你的授意,他有几个胆子敢扣军区的货?” 听到这话,楚天阔双腿猛地一软。 马科长那个蠢货!到底在楼下干了什么蠢事?! 楚天阔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不能马上压下去,一旦赵军把电话打到省军区,他楚天阔的政治生命,就全完了! “误会……赵干事,这绝对是个天大的误会!” 楚天阔急得连称呼都变了,他一把拉住赵军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祈求。 “马科长那个王八蛋瞎了狗眼,我绝对不知情!” “这批货……这批货就算做是你们合作社直接出口的,外汇额度咱们好商量……” “商量?” 赵军一把甩开楚天阔的手,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刚才在楼上,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能因为领导打过招呼,就破坏了你们土产公司外贸出口的规矩吗?” “现在,这批货,这笔外汇订单,老子绝对不走你们市土产公司的账!” 赵军的话,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直接砸碎了楚天阔最后的幻想。 楚天阔眼前一黑,几乎要晕死过去。 如果这笔几千公斤的大宗外汇订单在土产公司的大厅里黄了,市委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楚天阔陷入绝望死局的时刻。 展示大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沉重、甚至带着几分气喘吁吁的脚步声。 “等一下!赵干事!手下留情!”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大喊,市物资局一把手周局长,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展示大厅。 刚才在楼上,周局长急着去市里开一个关于外汇留成的紧急会议,便把赵军交给了楚天阔办交接。 但他刚坐上吉普车,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 今年的外汇创汇指标是压在他头上的死命令,那批极品六环蘑是他唯一能保住乌纱帽的救命稻草。 楚天阔是个什么尿性,他周局长再清楚不过了。 那老狐狸常年压价截留好货,万一他眼红这批货,在中间搞出什么幺蛾子把赵军逼急了,那这外汇订单可就彻底泡汤了! 想到这里,周局长在半路上猛地让司机掉头,硬生生杀了个回马枪。 结果刚一冲进大厅,他就听到了赵军那句“绝不走市土产公司的账”。 周局长心头一震,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地上那堆发霉的垃圾次品。 看到了激动万分的英国客商史密斯。 看到了红木桌上那本刺眼的省军区红皮证件。 最后,他看到了脸色惨白、犹如丧家之犬般的楚天阔。 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周局长,脑子转得比齿轮还快。 他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绝对是楚天阔这个王八蛋贪心不足,想要强行吞掉赵军的货,结果踢到了铁板上,被人家直接把桌子掀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处理不好,外商一走,全市的外贸任务完不成。 赵军一怒,省军区怪罪下来。 这两个雷,哪一个都能把市物资局交个天翻地覆! 周局长甚至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在自己的乌纱帽和楚天阔之间,他极其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老楚!你太让我失望了!” 周局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楚天阔面前,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 他指着楚天阔的鼻子,拿出了市局一把手的绝对威严,厉声咆哮起来。 “我把军区这么重要的同志交给你对接,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还有,你拿着那些发霉发臭的垃圾去糊弄外宾,还企图阻挠军供物资的外贸出口大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周局长的口水几乎喷到了楚天阔的脸上。 楚天阔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只是想“挽回外宾”,但他看着周局长那杀人般的眼神,瞬间明白,自己已经被彻底抛弃了。 周局长这是在拿他当替罪羊,来平息赵军的怒火和外宾的不满。 楚天阔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颓然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他知道,自己苦心经营的土产公司垄断霸权,在今天,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骂完楚天阔,周局长立刻换上了一副诚恳、甚至带着几分后怕的笑容,快步走到赵军面前,一把握住了赵军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 “赵干事!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周局长双手紧紧握着赵军,语气真诚到了极点。 “是我周某人识人不明,险些坏了国家创汇的大计!让你和军区合作社受委屈了!” 周局长不愧是老油条,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同时又拔高了赵军代表的“军区合作社”的地位。 赵军看着眼前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周局长,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但他并没有继续发飙,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把楚天阔踩在脚下泄愤,而是要彻底绕开土产公司的中间商剥削,直接拿到底层生产者的话语权! “周局长言重了。”赵军任由周局长握着手,语气依然不卑不亢。 “军供合作社的初衷,就是为了给国家排忧解难。” “只要市局能保证我们合作社的合法权益不被这些地方上的‘蛀虫’侵吞,货,我们有的是。” 听到赵军松口,周局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赵干事大局观强!你放心,从今天起,永安特供合作社的所有外贸货源,不需要再经过土产公司统购!” “以后你们直接跟市局特批的外贸小组对接!” 周局长当机立断,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赋予了赵军越级交易的特权。 一旁的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从这激烈的肢体语言和情绪变化中,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权力更迭。 他看向赵军,眼神中充满了商业上的敬重。 “Mr. Zhao,”史密斯直接绕开翻译,用生硬的中文喊出了赵军的姓氏,然后指着木盒里的六环蘑,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盒!我需要五千盒!价格,你来开!” 赵军转过头,看着史密斯那充满渴望的蓝色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期待、就差跪下叫爷爷的周局长。 一抹极具野心的光芒,在赵军深邃的瞳孔中轰然点燃。 打垮楚天阔只是第一步。 现在,该到了他真正狮子大开口的时候了。 第152章 外汇留存! 周局长极其敏锐。 他看出了赵军眼中那种绝非池中之物的野心,也看出了英国客商史密斯那副不买到这批货誓不罢休的狂热。 “赵干事,史密斯先生,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去三楼贵宾室!那里清净,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周局长立刻充当起了东道主,满脸堆笑地伸手虚引。 赵军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走在最前面。 史密斯则紧紧跟着赵军,生怕这个拿着好货的中国男人跑了。 翻译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时,市土产公司的总经理楚天阔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迈开腿,想要跟上去。 毕竟,这是在他的地盘上,如果这场外汇交易他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那他以后在市里就彻底沦为一个笑话了。 然而,周局长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原本满是笑容的脸瞬间冷若冰霜。 “老楚,外宾接待的事,现在由市物资局直接接手,你土产公司既然拿不出好货,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周局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周局……我……”楚天阔还想挣扎。 “你现在该做的是去仓库查查,那些发霉的破烂到底是怎么混进免检名录的!” “等我忙完外宾的事,市局会专门派联合调查组来查你们的账!” 周局长冷冷地甩下这句话,转头换上笑脸,快步跟上了赵军的步伐。 楚天阔的脚步硬生生地钉死在台阶上。 他看着一行人消失在楼梯拐角,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他苦心经营了十年的土产统购霸权,在今天,被一个乡下来的年轻人,连根拔起。 …… 三楼贵宾室。 这里铺着厚厚的苏式红地毯,墙上挂着迎客松的水墨画,真皮沙发宽大柔软。 赵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将那五个红松木盒一字排开放在茶几上。 史密斯刚一落座,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语速极快。 翻译官赶紧同步翻译:“赵先生,史密斯先生说,他代表英国大都会商贸公司,正式向您下达意向订单。” “三个月内,需要五千盒同等质量的长白山特供六环蘑!” “五千盒!”旁边的供销社王主任倒吸了一口凉气,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周局长也是双眼放光,五千盒,那就是两千五百斤极品干货! 这笔订单要是拿下,今年市里的出口创汇任务不仅能提前超额完成,他甚至能拿着这份政绩去省里报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军身上。 赵军靠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他太清楚这五千盒意味着什么了。 1975年,国家对外汇的管控是绝对的红线。 私人企业、个体户?根本不存在。 私人如果敢私藏哪怕一张美元外汇,一旦被查出来,立刻就是投机倒把、里通外国的死罪。 所以,这笔跨国大宗交易,外商结算的美金,只会打进国家外汇管理局的账户里。 而负责生产交货的底层大队和合作社,最终能拿到手的,只有市局按照国内统购价结算的人民币。 如果只拿人民币,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赵军的目光扫过史密斯,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平静而笃定。 “第一,这五千盒货,永安特供合作社可以接,但是,我们要市局最高档的统购结算价。” 周局长立刻挺直了腰板,这都在他的权力范围内:“赵干事,只要能保住外汇,钱不是问题!你开个价!” “一盒,十八块人民币。” 赵军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 “嘶。” 王主任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十八块钱!在1975年,一个城里八级钳工的月工资也就四十几块钱。 一盒半斤重的干蘑菇,赵军张口就要十八块! 五千盒,那就是整整九万块钱! 在这个年代,九万块钱人民币,是一笔足以在县城买下半条街的惊天巨款! 周局长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 这远远超出了土产公司以往两块钱一斤的最高收购价。 但赵军没等周局长开口,直接看向翻译:“你问问洋人,这个价,他能不能接受。” 翻译赶紧将价格换算了一下报给史密斯。 按照当时的粗略汇率,十八块人民币折合不到十美金。 史密斯听完,甚至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Deal! No problem!(成交!没问题!)” 史密斯是个精明的商人。 十美金买半斤极品野生六环蘑,配上这种极具东方神秘色彩的红松木盒包装。 只要运到伦敦的哈罗德百货,打上“东方原始森林纯天然特供”的标签,一盒至少能卖到三十英镑甚至更高! 这其中的利润空间大得惊人! 外商都没意见,周局长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九万块人民币对市财政来说虽然是一笔大钱,但只要能换来宝贵的外汇,这笔账绝对划算。 “好!赵干事痛快!十八块就十八块!市局全额垫资给你结账!”周局长一拍大腿,直接答应下来。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笑,反而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局长,抛出了他真正的底牌。 “周局长,九万块人民币,只是国内的结算法,我说过,这是第一点。” 赵军的话音一落,贵宾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赵干事,你还有什么条件?只要不违反原则,市里全力配合。” “原则不仅不会违反,而且绝对符合国家大局。” 赵军手指点了点茶几。 “我要的第二点,是这笔外汇订单,在国家规定的外汇留成中,市局必须特批百分之三十的外汇使用额度,挂在咋们合作社的账上!” “什么?!” 这一次,轮到周局长直接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外汇留成! 这四个字,在七十年代的体制内,那就是命根子! 国家为了鼓励地方出口创汇,允许地方政府在完成上缴国家的外汇任务后,截留一小部分外汇额度。 这些留成的外汇,是市里用来向国外购买先进工业车床、化肥生产线、甚至高级医疗设备的唯一筹码! 一个乡下大队组建的合作社,居然敢张口要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干事,这……这绝不可能!”周局长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外汇是国家战略资源,地方外汇留成的审批权在市委,甚至要报省里备案。” “你们一个合作社,拿外汇干什么?这不符合体制规矩!”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要看的是大局!” 赵军毫不退让,气势反而死死压住了周局长。 “周局长,你以为靠永安屯那几百号村民,用手摘、用太阳晒,能在三个月内凑齐五千盒、两千五百斤的绝干好货吗?” 赵军声如洪钟,字字句句敲在周局长的心坎上。 “这背后,需要庞大的鲜货吞吐量,需要极其严苛的烘干技术!” “我直说了,这批货,是我们合作社的机械技术员,拼凑出了一套半自动化流水线,强行烤出来的!” 周局长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骇然。 乡下人自己搞出了工业流水线? 难怪能拿出这种绝干的货色! “但是,那套拼凑的破铜烂铁,产能已经到极限了。” “别说五千盒,就是再多加一千盒,机器也会直接报废!” 赵军紧盯周局长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逻辑闭环。 “我要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不是为了揣进私人的腰包!” “我是要用这笔外汇,以军供合作社的名义,向国外直接采购大功率电机、精密轴承和先进的农副产品加工设备!” “只有把设备买回来,把永安屯的土作坊升级成真正的现代化加工厂。” “这样我们才能按时、按质、按量地把后续的特供山珍交到洋人手里!” “这不是为了我赵军,这是为了长白山的特产能长期、稳定地出口创汇!这是为了给国家赚取更多的美金!” “周局长,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赵军的一番话,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得周局长头晕目眩。 第153章 事情办妥! 无懈可击! 这套说辞不仅没有任何私人贪婪的破绽,反而充满了工业救国、科技强农、为了外汇大局的光辉政治色彩。 把外汇用来购买国外先进设备,扩大生产,再赚取更多的外汇。 这在当时那批力主改革开放的先驱领导眼里,简直是最完美的经济闭环! 周局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得失。 如果拒绝赵军,这笔五千盒的订单根本无法按时交货。 订单一旦违约,外商撤资,他的乌纱帽不保。 如果答应赵军,特批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额度用于购买设备。 虽然打破了常规,但这事儿只要冠上省军区特供项目技术升级的名头,报到市委那里,反而可能是一项引进先进技术的大政绩! 赌了! 周局长狠狠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 “赵干事,你这套说辞,我说不过你,但这事儿实在太大,我一个人拍不了板。” 周局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绝。 “你们在这里等我,史密斯先生的意向合同,我立刻安排人打印。” “我现在就亲自去一趟市委大院,直接找市委一把手汇报!” “只要市委书记点头,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设备采购额度,我周某人亲自给你批下来!” 周局长也是个雷厉风行的狠角色。 事关自己的政治前途,他一秒钟都不愿意耽搁,直接冲出了贵宾室。 大厅内,气氛暂时缓和了下来。 史密斯通过翻译,已经完全明白了这笔交易的敲定。 他甚至开心地让人端来了咖啡,和赵军愉快地聊起了这批六环蘑在欧洲的销售前景。 而在楼下的一楼大厅。 楚天阔和马科长正经历着这辈子最绝望的时刻。 周局长在离开土产公司前往市委大院之前,为了给赵军一个彻底的交代,他直接对随行的秘书下达了死命令。 “立刻通知市局保卫科和纪检组,马上进驻土产公司!” 周局长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那个马科长,仗着手里有点采购权,在外面胡作非为,险些酿成重大的外事事故!” “立刻剥夺他的一切职务,把他给我就地控制起来!严查他这几年在底下县里统购时的所有账目!少一分钱,就按贪污罪论处!” 一楼大厅里。 刚才还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不可一世的马科长,此刻正被两个市局派来的精壮保卫干事死死反扭着胳膊。 “楚总!楚总救我啊!我这都是为了公司啊!” 马科长吓得面无人色,尿骚味混杂着绝望的哭喊声在大厅里回荡。 楚天阔站在不远处,眼皮狂跳。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救?他拿什么救? 马科长就是他手底下干脏活的一条狗。 现在这条狗惹怒了上头,周局长这是在杀鸡儆猴,同时也是在警告他楚天阔:土产公司这块地盘,从今天起,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出头,纪检组查的就不只是马科长,而是他楚天阔这几年来截留极品山珍走私外汇的底裤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得力的恶犬,被像死猪一样拖上了外面的吉普车。 两个小时后。 市物资局的专车去而复返。 周局长满面红光、大汗淋漓地冲进了三楼贵宾室。 “成了!” 周局长激动地一把将一份盖着市委和市局鲜红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拍在茶几上。 “赵干事!市委一把手对你们合作社‘引进设备扩大创汇’的构想高度赞赏!” “他们不仅批了这百分之三十的外汇额度,还特批了一张免审免检的工业采购凭证!” “有了这张凭证,你们合作社去省城、去沿海甚至是外贸窗口购买先进的电机和轴承,一路绿灯,任何地方关卡绝不敢扣人扣货!” 赵军站起身,拿起那份红头文件。 看着那枚鲜红的公章,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就是他要的终极底牌! 有了这张特批凭证,不仅他林强那套破铜烂铁能瞬间鸟枪换炮,整个长白山地界的山货产出,都将由他说了算。 不仅如此,史密斯也痛快地签下了五千盒的意向采购合同。 由于是军工特供与外资挂钩,市局财务极其干脆,直接当场开具了一张五千四百块人民币的首批启动资金汇款单给赵军。 至于剩下的钱他会在交货时一次性付清。 事情办妥。 赵军将那份红头文件和厚厚的汇款单贴身收好,然后穿上军大衣,大步走出了贵宾室。 当他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时,楚天阔依然站在那里。 这个昔日高高在上的土产公司霸主,此刻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无力。 赵军没有嘲讽,也没有停下脚步。 真正的雄鹰,从不会在意脚下蝼蚁的怨念。 他大摇大摆地跨出市土产进出口公司的大门。 阳光刺破了连日来的阴雨,洒在吉普车上。 王主任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像伺候祖宗一样把赵军迎了进去。 吉普车轰鸣着启动,溅起一摊泥水,扬长而去。 赵军坐在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钱拿到了,外汇额度拿到了,保护伞也撑开了。 但是,真正的生死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个月,五千盒。 这意味着整整两万五千斤的鲜六环蘑。 靠永安屯一个村,就算把山皮刮干净也凑不齐。 接下来,他不仅要让林强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半自动化工厂建起来。 更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吞并周围所有的村屯大队,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赵军的长白山特供商业帝国! 第154章 剑指省城! 吉普车在泥泞的国道上狂飙,轮胎卷起大片浑浊的水花。 车厢里,供销社王主任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透过后视镜偷瞄坐在后排的赵军。 这个在县里原本高高在上的实权主任,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亲眼看着赵军在市里翻云覆雨,不仅踩死了楚天阔,还硬生生从市委那里抠出了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成额度和免检采购凭证。 这份手腕,这份通天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王主任的认知。 “赵干事……”王主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谄媚。 “这次可是多亏了您,我老王才能跟着沾光,市里那些洋人可是被您的货震得不轻啊。” 赵军靠在后座上,目光透过满是泥点子的车窗,看着外头飞驰而过的荒凉原野。 他没去接王主任的马屁,心思全在兜里那份意向合同上。 三个月,五千盒。 半斤一盒的绝干极品六环蘑,五千盒就是两千五百斤的净重。 按照十比一的鲜货出干率,这意味着他要在短短九十天内,吞吐整整两万五千斤的鲜蘑菇。 这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尤其是在1975年这个纯靠人力采摘、基础设施极度落后的年代,光靠永安屯一个村的劳动力,绝对凑不够这个量。 更致命的是产能。 林强拼凑出来的那套半自动化流水线,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那台手扶拖拉机的动力输出极不稳定。 长时间超负荷运转,机器随时会报废。 一旦流水线停转,几千斤的鲜货就会在连阴雨天里捂成一堆发霉的垃圾。 必须升级设备,刻不容缓。 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县供销总社的后院。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下车。 “赵干事,要不要我让司机小刘开吉普车送您回屯子?” 王主任赶紧从副驾驶上滚下来,满脸堆笑地伺候着。 “不用了。”赵军掐灭了手里的大前门。 他的目光投向院子角落里那辆盖着防水油布的长江750军用偏三轮摩托车。 “我自己的车还在你这儿停着。” 赵军走过去,一把扯下沉重的帆布,跨上这台钢铁巨兽。 他插上钥匙,右脚猛地一踩启动杆。 “轰。” 沉闷狂暴的引擎轰鸣声瞬间在后院炸响,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走了。”赵军没有废话,一拧油门,偏三轮碾过院子里的积水,冲上县城的街道,朝着永安屯的方向狂飙而去。 王主任站在原地,看着赵军消失的背影,狠狠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里暗自庆幸自己今天抱对了大腿。 傍晚时分,天光渐渐暗了下来。 永安屯。 伴随着一阵狂暴的发动机轰鸣,赵军驾驶着偏三轮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自家新建的大红砖瓦房门前。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屋的厂房里隐隐传来拖拉机低沉的“突突”声和风机转动的呼啸声。 赵军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没开灯,苏清正坐在八仙桌前,借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拿着铅笔在一笔一划地核对着这两天收货的账目。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焦虑。 昨天为了收那一千五百斤鲜货,撒出去的现金太多,合作社账面上的活钱已经见底了。 听到门响,苏清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赵军,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军哥!你回来了!”苏清赶紧站起身,迎了上去。 “老叔呢?”赵军一边脱下沾着水汽和寒意的军大衣,一边问道。 “去大队部了,这两天周边几个屯子听说咱们这儿收山货给现钱,都有人偷偷摸摸背着麻袋来打听情况。” “老叔怕坏了规矩,正跟几个小队长开会商量对策呢。”苏清利索地倒了一缸子热水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茶缸灌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将手伸进贴身的内兜,掏出一叠厚厚的东西,“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 苏清定睛一看,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盖着市物资局财务科鲜红大印的特批汇款单,上面的数字看得她眼晕,五千四百元! 在这个城里八级钳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才赚几十块钱的年代,五千多块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军哥……这……这是……”苏清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定金。”赵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五毛钱。 “洋人签了五千盒特供山珍的单子,市局直接给咱们垫资结算,这还只是一部分,等交了货,后头还有大头。”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那份盖着市委和市局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推到苏清面前。 “这是市委特批的免审免检采购凭证和外汇使用额度。” “从今天起,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就是挂在市局名下、正儿八经为国家创汇的外贸单位了。” 苏清看着那鲜红的公章,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哪个红袖箍敢来查他们家的账,再也没有人敢给他们扣投机倒把的帽子。 他们不仅站稳了脚跟,还彻底拿到了官方的护身符。 “媳妇,把汇款单收好,明天找老叔去信用社转公账。”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苏清的肩膀。 “等老叔回来,你告诉他,敞开门收!只要品相合格,周边大队的货全吃下!” “但是有一条铁规矩不能破,必须按照咱们的收购标准来。” “谁敢在麻袋底下垫沙子、掺烂货,直接拉黑,永远不收!” “可是军哥,咱们的机器……”苏清担忧地说道。 “林强下午急得直跳脚,说那台风机已经连续转了二十四个小时,轴承热得烫手,随时可能会卡死。” “我现在就去解决。”赵军眼神一厉,转身大步朝东屋的厂房走去。 东屋厂房里。 一股夹杂着干蘑菇香气和柴油尾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强赤着上身,浑身沾满了黑乎乎的机油。 他正死死盯着那条连接着拖拉机飞轮和风机主轴的牛皮传动带。 传动带因为剧烈摩擦,边缘已经开始起毛,散发着一股危险的焦糊味。 “林强。”赵军喊了一声。 林强转过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执拗。 他看到赵军,立刻快步走过来,声音沙哑地吼道:“军哥!不行了!这套破烂已经快到极限了!必须要休息!” “现在拖拉机的转速根本稳不住,热风忽大忽小,出干率虽然保住了,但边缘的蘑菇受热不均,有的已经开始变脆了!” 林强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子上。 “没有恒定的转速,没有大口径的工业轴承,这玩意儿就是个定时炸弹!” 第155章 重型机械制造厂!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容忍不了自己手底下运转的机器有如此致命的缺陷。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红头文件从兜里掏出来,一把拍在林强那满是机油的胸脯上。 “看看这个。” 林强愣了一下,低头看向那份文件。 当他看清“免审免检工业设备采购凭证”、“引进设备扩大创汇”这几个字眼,以及下面那个市委的鲜红公章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军……军哥……这是……”林强的嘴唇开始哆嗦。 “市委特批的指标,全国各地的厂子,只要有现货,凭这张纸,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地买出来,没人敢拦!” 赵军死死盯着林强的眼睛。 “我不仅要换掉这台破拖拉机,我还要建立一条真正的、二十四小时运转的现代化恒温烘干流水线。” 赵军的话,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林强的神经上。 “我算过账了。”赵军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三个月,咱们要处理两万五千斤鲜货。” “我需要什么设备,你现在给我列出来。” 林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从工作台上抓起一根烧了一半的炭条,直接在白灰墙上疯狂地写写画画起来。 “如果每天要吞吐几百斤鲜货,普通的风机绝对不够!” 林强一边画图一边神经质地念叨着。 “需要至少两台15千瓦的三相异步电机!必须是带纯铜线圈的重型货!” “轴承要高碳钢的,公差不能超过0.05毫米,不然在高温下绝对会抱死!” “还有加热管!不能再用这种土法烧煤的火墙了,火候根本不可控!必须买工业级的电阻丝加热阵列,配合温控探头……” 林强越写越快,整整一面墙很快就被各种复杂的机械草图和参数填满。 十分钟后,林强扔掉炭条,转过头看着赵军,眼神狂热却又带着一丝现实的无奈。 “军哥,这些东西,咱们县城的五金厂和机械厂根本做不出来。” “这种级别的工业品,只有省城的重型机械厂或者外省的军工厂才有。” “那就去省城。”赵军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果断拍板。 “可是省城的大厂都是统购统销,没有省局的批条,有钱人家也不卖给你……” 林强话说到一半,突然瞥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那份红头文件,瞬间闭上了嘴。 对啊,有市委特批的外汇创汇证明,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一路绿灯的尚方宝剑! “去洗个脸,换身干净衣服。”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今晚十点县火车站有一趟去省城的慢车,咱们现在就走。” 林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重重点头:“好!” 傍晚时分,赵军跟老叔赵有财交代清楚了收货的规矩。 “老叔,周边村子来送货,不用卡脖子,但必须按咱们的规矩筛货,残次品一律退回去。” “我要让方圆三十里的大队都明白,只有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才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赵军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赵有财拍着胸脯保证:“军子你放心去省里买机器,家里有我镇着,天塌不下来!谁敢在这节骨眼上闹事,我拿大嘴巴子抽他!” 交代完一切,赵军跨上偏三轮,载着洗刷干净的林强,顶着夜风直奔县火车站。 夜里九点半,县火车站。 刺骨的夜风裹挟着煤烟味在站台上肆虐。 1975年的绿皮火车,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缩影。 车厢里挤满了背着编织袋的探亲者和下乡的知青。 汗臭味、旱烟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赵军和林强好不容易挤上了一节硬座车厢。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嘶鸣,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缓缓驶入无尽的黑夜。 车厢里摇晃颠簸,灯光昏暗。 林强从坐下开始就毫无睡意。 他拆开半包干瘪的“大前门”烟盒,就着昏暗的灯光,用铅笔在反面继续推演着流水线的传动比参数。 他对即将到来的省城之行充满了技术上的狂热。 赵军则双臂抱胸,靠在硬邦邦的木板椅背上闭目养神。 去省城的大型国营厂采购设备,绝对不会像在县城供销社那么简单。 那个年代的大厂,厂长都是有行政级别的。 市局的红头文件虽然能敲开大门,但大厂里头派系林立,各种积压的淘汰货、翻新货比比皆是。 如果自己不懂行,很容易就会被那些滑头销售当成冤大头,塞一堆废铁回来。 这也就是他一定要把林强带在身边的原因。 有文件开路,有资金垫底,再加上林强这个八级钳工之子极其毒辣的机械眼光,这就构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他要的,不仅仅是能转动的机器,而是真正能让合作社发生质变的工业重器。 火车在北方的旷野上行驶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列车缓缓驶入省城火车站。 赵军睁开眼,透过车窗望去。 跟低矮破败的县城完全不同,省城的天际线被一根根巨大的红砖烟囱占据。 粗壮的管道像钢铁血管一样在厂区之间穿梭,滚滚白烟直冲云霄。 防空警报器改装的工厂广播里,正播放着激昂的乐曲。 成千上万穿着蓝色劳保服的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各个厂区。 这,就是70年代重工业基地的真实面貌。 “走吧。”赵军站起身,拍了拍林强。 两人走出火车站,直接登上了开往城西工业区的无轨电车。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了一座气派的大门前。 大门两侧是两尊巨大的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省第一重型机械制造厂”。 门口的保卫科站着两个背着半自动步枪的武装干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林强看着这恢弘的阵仗,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 他虽然技术过硬,但面对这种代表着国家重工业威严的庞然大物,本能地感到一丝畏缩。 “军哥……这厂子级别太高了,平时都是直接给部委供货的,咱们这市里批的条子……能好使吗?”林强压低声音问道。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两个持枪的干事,掏出红头文件,大步流星地朝大门走去。 “规矩是死人定的。”赵军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只要有官方背书和足够的外汇利益,别说是重型机械厂,就算是造飞机的厂子,老子也能从里面抠出两台发动机来。” 赵军走到门卫室窗口前,将盖着市委大印的文件,“啪”的一声拍在窗台上。 “我是长白山市外贸创汇合作社采购员。” 赵军盯着里面的干事,语气霸道。 “叫你们销售科能做主的人出来见我。” 第156章 降维采购! 门卫室里,原本端着搪瓷茶缸、漫不经心的保卫干事,目光落在那份红头文件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市委的鲜红大印,物资局的特殊钢印,还有最下面那行刺眼的免审免检工业设备采购凭证。 在这个讲究级别和编制的年代,这张纸的重量,不亚于一道圣旨。 保卫干事拿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赵军。 一身旧军大衣,脚踩着沾满黄泥的解放鞋,旁边那个削瘦的年轻人更是蓬头垢面,满手指甲缝里都是洗不掉的黑机油。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能拿得出这种通天批文的高级干部。 “同志,这批文……” 保卫干事放下茶缸,语气虽然收敛了傲慢,但依旧带着强烈的警惕。 “我们这可是省直属的保密单位,重型机械厂!这文件我得往上报,核实一下。” “去报。”赵军面沉如水,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对了,告诉你们销售科的负责人,我赶时间。” “要是耽误了给国家换外汇的出口任务,这口破坏生产的大黑锅,你一个守大门的背不起。” 换外汇这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砸在保卫干事的心坎上。 75年,创汇是压在各级政府头上的政治死任务。 保卫干事不敢再啰嗦,抓起桌上的黑色手摇电话,火速拨通了厂办公楼销售科的内线。 五分钟后。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笔挺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夹着个黑皮包,带着两个年轻的技术员,不紧不慢地从厂区主干道走了出来。 这人是省一机厂销售科的科长,姓钱。 钱科长隔着大铁门,目光挑剔地扫过赵军和林强,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皱。 刚才保卫科在电话里说得邪乎,他还以为是哪个部委下来视察的领导。 结果跑出来一看,竟然是两个带着一身泥腥味的乡下人。 就算手里拿着市里的批文又怎样? 下面地级市的条子,到了省城这种直属大厂,含金量早就打了个对折。 更何况,这年头好设备都是按计划经济的指标分配给大型国营矿山和军工厂的。 一个什么听都没听过的“乡下合作社”,也配来他们一机厂拿尖端货? “开门吧。”钱科长冲门卫挥了挥手,随后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赵军。 “我是销售科老钱,听说你们拿着市里的条子,要来提设备?” 铁门哐当一声推开。 赵军带着林强大步跨进厂区,目光冷厉地扫过钱科长那副官僚做派的脸。 “我需要两台15千瓦的三相异步电机,纯铜线圈,重载型,外加配套的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和高碳钢轴承,现款结清,马上装车。” 钱科长听到这串要求,心里冷笑了一声。 张口就要纯铜线圈的重载电机? 那是准备发往大庆油田的特级货,连省里的化肥厂都得排队等指标,你一个乡下合作社想截胡?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他表面上没发作,而是熟练地打起了太极。 “哎呀,这位同志,你们的心情我理解,支持地方建设嘛,但是!” 钱科长故意拖长了音调,打起了官腔。 “现在的生产任务有多重,你们是不知道,车间的订单都排到后年去了,好设备那都是统购统销的……” 赵军眼神一寒,没等钱科长把废话念完,直接一步踏上前。 他那高大的身躯带出来的恐怖压迫感,瞬间逼近钱科长。 “钱科长,你是不是没看清批文上的字?” 赵军盯着他的眼睛。 “免审免检!我不是来求你施舍的,我是拿着国家的钱和指标,来提货的!” “你跟我扯计划,我就拿这批文去找你们省委工业厅,问问他们,一机厂是不是要抗拒外汇出口任务!” 钱科长被赵军这股骇人的煞气逼得倒退了半步,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这泥腿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上来就扣政治大帽子! “别别别!同志,火气别这么大嘛!” 钱科长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眼珠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支持创汇,我们一机厂责无旁贷!既然你们要得急,库房里正好有一批现货。”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只要看中了,今天就能拉走!” 赵军看了林强一眼。 林强微微眯起眼睛,悄悄捏紧了口袋里的游标卡尺,点了点头。 两人心知肚明,这种老油条答应得这么痛快,绝对没憋好屁。 钱科长带着两人穿过轰鸣的厂区,绕开了那些灯火通明、正热火朝天生产着崭新设备的主车间。 他们径直走向了厂区最偏僻角落里的三号仓库。 仓库大门一推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旧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光线昏暗的库房里,杂乱地堆放着各种积满灰尘的机械设备。 钱科长走到角落,指着四台刷着翠绿色防锈漆的巨大圆柱形电机,拍了拍上面的铁皮外壳。 “同志,看看这个!15千瓦的大马力电机!这可是当年咱们厂为了支援大三线建设生产的一批硬货,结构结实,耐造得很!” 钱科长满嘴跑火车。 “本来这批货是要发往西北矿务局的,既然你们合作社急需,我就做主,内部价批给你们了!” 赵军没说话,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一旁。 这种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才。 林强一头扎到了那几台电机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钱科长一眼,更没听他吹嘘。 林强伸出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先是摸了摸电机外壳表面那层崭新的绿漆,然后指甲在接缝处用力抠了一下。 一层绿漆剥落,露出了里面厚厚的、发黑的旧漆皮,甚至还有明显的焊补痕迹。 翻新货。 林强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一把钨钢平口螺丝刀。 “哎!你干什么呢!”钱科长身后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急了,上前就要阻拦。 “别碰我!”林强猛地回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丝狠厉,硬生生把那个技术员吓得愣在了原地。 林强转回头,手中的螺丝刀精准地插入电机端盖的缝隙。 “咔吧”一声。 在一机厂销售科长和技术员惊怒的目光中,林强居然凭借纯熟的技巧和一股子蛮力,硬生生把电机的散热端盖给撬开了一条缝。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打入端盖内部。 “钱科长,欺负我们乡下来的,不懂行是吧?”林强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第157章 拉开帷幕! 他用手电筒指着电机内部的定子线圈。 “你管这叫纯铜重载线圈?”林强冷笑一声。 他手里的螺丝刀在那些缠绕的线圈上重重划了一下,金色的表面瞬间剥落,露出了里面刺眼的银白色。 “铜包铝!表面镀了一层铜水糊弄鬼呢!” 林强毫不留情地揭穿。 “这种线圈的电阻大得惊人,发热量极高。” “如果接在我们的流水线上二十四小时满负荷运转,不出三个小时,线圈上的绝缘漆就会彻底烧穿,整台电机直接短路报废!” 钱科长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完全没料到,这个穿得像叫花子一样的年轻人,居然只看了一眼就能切中要害。 “你胡说八道!这是特殊工艺……”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还想强行辩解。 “闭嘴!” 林强根本不给他狡辩的机会。 他扔下手电筒,双手死死握住电机露出来的传动主轴,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转动。 “嘎吱!” 伴随着主轴的转动,电机内部传来了一阵刺耳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林强的耳朵贴在电机外壳上,听了两秒钟,随后鄙夷地吐了一口唾沫。 “主轴偏心距超过了0.15毫米!里面的轴承根本不是原装的滚珠轴承,而且滚道已经严重磨损出现了麻点。” 林强站起身,直视着那个满头大汗的厂办技术员,发出了致命的技术拷问。 “把这种翻新的工业垃圾,拿来冒充大三线的军工货?你们一机厂的质检科是吃大粪长大的吗?!” 林强作为八级钳工之子,对机械有着近乎宗教般的狂热。 面对这种粗制滥造的残次品,他骂起来根本不留半点情面。 整个三号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被林强一通连珠炮般的数据和专业术语喷得脸色惨白。 他张着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因为林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这批翻新货最致命的技术缺陷! 钱科长此刻已经有些慌了。 他本以为用这批积压了五年的报废翻新货,能狠狠宰赵军一笔,顺便把库房的烂账平了。 谁能想到,这泥腿子身边居然带着一个眼毒到这种变态地步的怪物! “这……这可能是弄错了……”钱科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试图找台阶下。 “钱科长。” 一直沉默的赵军,此刻缓缓开了口。 他走到那台被林强撬开的废品电机前,抬起穿着解放鞋的脚,猛地一脚踹在电机外壳上。 “砰!” 沉闷的巨响在仓库里回荡! 钱科长和技术员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军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钱科长,杀机毕露。 “拿一堆铜包铝的废品轴承炸弹,来糊弄国家特批的外汇创汇项目。”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足以让人窒息的寒意。 “老钱啊老钱,你胆子不小啊,你是觉得我赵军好说话,还是觉得市委的公章是个摆设?” “赵干事!误会!绝对是下面装卸工搞错了库房……”钱科长已经语无伦次了。 “你们厂长呢?让他给我出来见我。” “今天拿不出我要的尖端货,我现在就去省委工业厅,实名举报你们一机厂贪墨国有资产、以次充好、蓄意破坏外贸大局!” “到时候我要让你这身皮被扒得干干净净!” “破坏外贸大局”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1975年绝对能要了人命。 钱科长连滚带爬地冲出仓库,鬼哭狼嚎地跑去办公楼找厂长救命了。 十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灰色干部服、不怒自威的老者,在一群厂领导的簇拥下快步走进了三号仓库。 这正是一机厂的厂长,孙长明。 孙厂长刚一进门,便目光锐利地打量着站在废弃电机旁的赵军和林强。 钱科长刚才在办公室里已经把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对方手里有市委特批的外汇免审文件,而且是个懂行的硬茬。 “这位就是市来的赵干事吧?” 孙厂长毕竟是大厂一把手,城府极深。 他强压着怒火,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面孔。 “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拿错了库存,让两位见笑了。” “拿错了?”赵军冷笑一声。 “孙厂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市局给我批了百分之三十的外汇使用额度,这就意味着我有资格去购买进口设备。” “我今天站在这里,是给你们一机厂留面子。” 赵军从兜里掏出那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仓库的铁皮柜子上。 “钱,我一分不少,政策,我一路绿灯,如果一机厂连两台靠谱的电机都拿不出来,那我要把这事情汇报上去!” 赵军伸手去拿文件。 “林强,收拾东西,咱们去沪市的外贸窗口找进口货。” 这一手欲擒故纵,直接打在了孙厂长的软肋上。 75年,地方重型机械厂的日子并不好过。 计划经济体制下,虽然不愁销路,但厂里极度缺乏现金流! 如果赵军真的拿着这笔外汇额度去买了洋机器,那这件事一旦传到省厅,他孙长明就是个连送上门的创汇项目都接不住的废物! 更何况,这可是真金白银的现金结算! “慢着!” 孙厂长一把按住赵军手里的红头文件,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浓烈的商业权衡。 “赵干事,留步。”孙厂长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 “既然是特批的创汇项目,一机厂必须支持。”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保卫科长,厉声下令。 “去一号特级保密仓库!把上个月给长春一汽研发的那两台‘战备级’15千瓦三相防爆电机拉出来!” “还有,把前苏联专家留下的那批高碳钢原装精密轴承,也提两箱出来!” 此话一出,身后的几个技术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厂长!那可是用来做重型军卡发动机测试台的特批设备啊!那轴承咱们自己都舍不得用……” “闭嘴!执行命令!”孙厂长一声怒吼,压下了所有的质疑。 半个小时后。 当两台崭新的、表面喷涂着军绿色哑光漆的庞然大物,被叉车稳稳地放在赵军面前时,林强的眼睛瞬间直了。 他像抚摸情人的肌肤一样,颤抖着双手抚摸着电机沉甸甸的纯铁铸造外壳。 “军工级防爆外壳……十二极纯紫铜重载线圈缠绕……这做工……这材料……”林强激动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拿起旁边油纸包裹的精密轴承,只看了一眼滚珠的色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军哥!这轴承的公差绝对在0.01毫米以内!极品!真正的极品工业心脏!”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流水线绝对不会出半点故障!”林强语无伦次地大喊。 赵军看着林强狂热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这才是他这趟省城之行真正要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肉痛的孙厂长,直接将开口道。 “销售单据和发票你一同开出来,我会让市局直接用外汇额度结算,公对公!” “成交!”孙厂长面露喜色。 “立刻给赵干事装车!” 一机厂的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沉甸甸的极品工业设备都被牢牢捆扎在了一辆赵军花高价雇来的解放牌卡车上。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解放卡车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驶出了一机厂的大门。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后车厢里像抚摸传家宝一样守护着电机的林强,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野心之火。 有了这些跨时代的工业心脏,永安屯那套破破烂烂的作坊,即将迎来真正的进化。 一场疯狂吞并长白山山珍资源的商业风暴,即将在他的手中拉开帷幕。 第158章 钢铁巨兽! 残阳如血。 解放卡车发出狂暴的轰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沿着泥泞的国道一路向东狂飙。 赵军收回目光,用力抽了一口烟。 去省城一机厂的这趟突击,目的达到了。 有了这套军工级的工业心脏,永安特供合作社才算真正有了吞下这笔外汇大单的底气。 三个月,五千盒,两万五千斤鲜货。 这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数字,而是即将化作滚滚而来的美金。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解放卡车的远光灯撕裂了永安屯村口的夜幕。 “轰!” 狂暴的柴油发动机声,在宁静的村庄里犹如滚雷般炸响。 村里还没睡下的村民全被惊动了。 这年头,平时连台拖拉机进村都算稀罕事,更别提这种挂着省城牌照的重型解放卡车。 各家各户的门接连被推开,披着棉袄的村民们端着煤油灯,循着声音就往赵军家的新宅涌去。 大红砖瓦房前。 卡车一个急刹,稳稳停在院外。 老叔赵有财正蹲在门口抽着旱烟,听见动静猛地站了起来。 屋里的苏清和苏雅也闻声跑了出来,苏清的手里还捏着厚厚的账本。 她神色有些焦急,看到从车上跳下来的赵军,眼眶瞬间红了。 “军哥!”苏清迎上前,悬了一天一夜的心总算落了地。 “军子,你可算回来了!”赵有财敲了敲烟袋锅子,指着那辆巨大的卡车,压低声音问道。 “这后头拉的什么玩意儿?动静这么大?” 没等赵军开口,车厢后头的林强已经迫不及待地掀开了厚重的防水油布。 “哗啦。” 伴随着油布落地,两台泛着冰冷哑光绿漆、体积庞大的防爆电机,以及几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手电筒和煤油灯的光束齐刷刷地打在上面。 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懂机械,更不懂什么叫“军工级”。 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粗犷美学,直截了当地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视觉神经。 那厚实的铸铁外壳,那粗壮的纯铜接线柱,哪怕只是静静地放在那里,都透着一股骇人的力量。 人群外围,一直探头探脑等着看笑话的一些村民,此刻吓得缩了缩脖子,眼底满是惊惧。 “军哥!别愣着了!卸车!赶紧卸车!” 林强站在车厢上,眼底布满了疯狂的血丝。 赵军掐灭烟头,一把脱下军大衣扔给苏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大步走到车尾。 这两台15千瓦的三相防爆电机,每一台的净重都在三百斤以上。 跟车来的司机正发愁怎么在没有吊车的情况下弄下来,却见赵军一跃跳上车厢。 “林强,搭把手,推到边缘。” 赵军沉声下令。 随后,他跳下车,双腿微微分开,扎稳下盘。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赵军伸出那双粗壮有力的手臂,直接托住了被推到车厢边缘的电机底座。 “起!” 伴随着一声低喝,赵军浑身肌肉瞬间暴涨,青筋在小臂上如虬龙般凸起。 那台重达三百多斤的钢铁巨兽,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凭空接住,随后稳稳地放在了地上!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整齐的倒抽凉气声。 这还是人吗?! 赵有财看得眼皮狂跳,这把子力气简直像头成了精的黑熊。 两台电机,两箱配件,被赵军毫不费力地卸载完毕。 林强跳下车,甚至顾不上喝一口水,直接冲向了东屋的作坊。 刚一推开门,一股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和滚烫的热浪直接扑在脸上。 屋里,那台用来充当动力源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正发出不堪重负的“突突”声,排气管喷着黑烟。 连接着飞轮和风机主轴的那条牛皮传动带,已经在剧烈的摩擦下起毛拉丝。 风机传出的声音更是刺耳。 几个知青正满头大汗地在里面翻动着烘干架上的蘑菇,被这噪音震得耳朵里塞着棉花。 “停!停!全都给我停下!” 林强冲过去一把拽掉了拖拉机的熄火拉线。 “突突……哧……” 拖拉机剧烈地喘息了几声,彻底熄火。 屋里那震耳欲聋的噪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高温散发出的余热。 “林指导,怎么停了?这批货还没烘干呢,一停下来水汽倒灌,全得捂了!” 带班的知青陈平急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喊道。 “捂个屁!再转下去,轴承抱死,皮带崩断,不仅机器得炸,还得死人!” 林强毫不客气地骂道。 他转头看向跟着走进来的赵军,眼神狂热得吓人。 “军哥,老规矩,这间屋子,现在我说了算。” 赵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几个有些不知所措的知青,声音冷硬。 “全体听林强的指挥,他说拆哪,就拆哪,今天晚上,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有了赵军这句话,林强彻底放开了手脚。 “陈平!带几个人,把那台破拖拉机给我推出去!它退役了!” “剩下的,拿扳手!把风机外壳给我卸了!主轴给我抽出来!” 林强的命令立马下达。 八个知青立刻动了起来,叮叮当当的拆卸声在东屋里回荡。 趁着知青们拆卸旧机器的空档,林强从地上搬起那个装满前苏联精密轴承的木箱。 他找了块干净的破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工作台,然后拿出一把起子,撬开了木箱的铁皮封钉。 当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苏联工业防锈脂的醇厚味道飘散出来。 在昏黄的灯泡下,那一颗颗被油纸包裹的高碳钢轴承,散发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林强拿起一颗,大拇指按住内圈,食指轻轻拨动外圈。 “沙……” 极度顺滑。 没有任何干涩,没有任何杂音。 这玩意代表着这个时代机械加工的巅峰水准。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林强痴迷地喃喃自语。 半个小时后,旧的残破轴承被暴力拆除,主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上新轴承!” 林强拿起一把铜锤,垫着一块紫铜皮,用力地敲击着。 过盈配合的组装需要极其严苛的手法,稍有偏差就会毁掉一颗极品轴承。 “砰!砰!砰!” 沉闷的敲击声中,工业的质感被一点点重塑。 就在林强装配主轴的时候,赵军转身走向院子里的赵有财。 “老叔,这两台是15千瓦的三相电机,咱家院子里这两根单相民用线,一合闸就得烧断。”赵军丢给老叔一根烟。 赵有财接过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军子,那咋整?咱屯子里只有大队后头那个老锯木厂才有三相高压电,那可是集体公家的电网,私拉电线可是犯纪律的!” 第159章 工业碾压! “纪律?” 赵军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份盖着市委双重公章的红头文件。 “老叔,睁大眼睛看看,我们现在是市委特批的出口创汇单位,赚的是外汇,干的是军供!” “别说拉他一根三相线,就算我现在要求公社派个专门的变压器过来,他们也得连夜给我拉到院子里!” 赵有财借着月光,看清了那血红的印章,手一哆嗦,差点把烟袋掉在地上。 “去,带几个民兵,去锯木厂把那根备用的三相铜芯电缆给我扯过来。”赵军语气霸道,不容置疑。 “妥了!有你这句话,老叔今天肯定把电给你接过来!” 赵有财一咬牙,转身风风火火地招呼人去了。 深夜十一点。 整个永安屯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赵军家的新宅却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正在苏醒的工业堡垒。 一条粗壮的黑色三相电缆,像巨蟒一样从村后头直接被扯进了东屋。 屋内,林强已经脱得只剩下一件被汗水和机油湿透的跨栏背心。 风机主轴重新安装完毕,装配了苏联精密轴承的风机,用手轻轻一拨,风叶就能平滑地旋转好几圈,悄无声息。 “军哥,抬电机!上底座!”林强一抹脸上的汗水,大吼道。 赵军走上前,再次展现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怪力。 三百多斤的军工防爆电机,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抱起,精准地卡入了预先浇筑好的水泥地脚螺栓里。 拧紧螺母,挂上崭新的工业级三角传动带,调整好涨紧度。 最后,林强将那套从省城一并买回来的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替换掉了原本那不稳定、纯靠烧煤的土法火墙。 “接线!” 三根粗壮的铜芯线被死死压入电机的接线柱。 凌晨一点。 所有的装配工作全部结束。 屋里弥漫着机油、松香和汗水的混合味道。 几个知青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扳手,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台经过彻底脱胎换骨的“钢铁巨兽”,眼中满是狂热与期盼。 苏清端着几缸子热水走进来,看着这台庞大且冰冷的机器,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敬畏。 “军哥,一切就绪。”林强转过头,声音颤抖着。 赵军走上前,站在那个专门为了这套设备安装的重型三相闸刀开关前。 他没有犹豫,没有磨蹭。 粗壮的大手握住绝缘手柄。 “点火。” 赵军冷冷吐出两个字,手臂猛地发力,将沉重的闸刀狠狠推了上去。 “咔哒!” 铜片死死咬合!电流瞬间贯通! “嗡!” 没有了过去拖拉机那种撕裂耳膜的爆震声,没有了劣质轴承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平顺,却充满了力量感的轰鸣! 那是15千瓦军工级电机全速运转的声音! 那是真正的大工业时代的心跳! 皮带飞速运转,甚至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紧接着,工业电阻丝加热阵列被通电,暗红色的光芒在导流罩后方亮起。 狂暴的风叶切割着空气,将温度恒定的热风,灌入烘干车间。 “轰!” 热浪排山倒海般涌来! “放货!快放货测试!”林强激动得大吼。 陈平等人立刻爬起来,将一整筐刚刚收购来的、还在滴着水汽的湿漉漉的六环蘑,推入了风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当陈平戴着厚厚的帆布手套,将那筐蘑菇拉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饱满湿润的鲜蘑菇,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表面的水汽被强行抽干,隐隐透出了一丝金黄色的干货光泽。 苏清拿着本子,手指都在发颤。 “军哥……这……这速度……”苏清咽了一口唾沫。 “以前那台机器,烘干一筐至少要两个小时左右!现在……效率起码翻了十倍不止!” 十倍的效率! 这意味着,这套流水线只要二十四小时不停机,一天就能吞下几千斤鲜货! 林强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看着平稳运转的电机,突然捂着脸,神经质般地狂笑起来。 “成了!军哥!我们成了!这才是真正的机器!这才是他妈的工业!” 赵军站在轰鸣的风机前,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滚烫热浪,看着这台钢铁巨兽,深邃的眼眸中燃起了一团野心之火。 赵军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看向门口满脸震撼的老叔赵有财。 “老叔。” 赵军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带着一股君临天下的绝对霸气。 “天亮以后,放话给方圆三十里的所有大队。” “不管他们手里有多少鲜货。” “告诉他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大门敞开!” “只要敢送来,老子全收!” 第二天,伴随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整个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老叔赵有财根本没合眼,天刚蒙蒙亮,他就冲进了大队部的广播室。 大喇叭里传出他因为极度亢奋而有些破音的吼声。 永安特供合作社敞开收购、当场结清现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飘向了邻近的几个大队。 在这个青黄不接、家家户户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年月,这番话的威力堪比一颗原子弹。 早上七点,赵军家新宅那宽敞的院子,已经被彻底踩平了。 男女老少,挑着扁担的、背着麻袋的、甚至推着独轮车的,将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清晨山林里的露水和泥腥气,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对真金白银的渴望。 “排好队!挨个过秤!不许夹塞!” 赵有财手里拎着根柳条,在院子里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正房门前,摆着一张宽大的八仙桌。 苏清穿着一件干净的的确良罩衣,手里拿着账本。 她的右手边,是一个打开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和零钞。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现金堆,让排队的村民们狂咽口水,眼睛都直了。 第160章 过路抽黑水! “张五爷,春货六环蘑,四十五斤,除掉里面的杂草和碎根,算四十二斤!给您结十二块六毛钱!” 苏清声音清脆,动作麻利。 旁边负责过秤的知青报完数,她立刻点出钞票,双手递了过去。 张五爷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十二块多钱,老泪纵横。 就这么一早上的功夫,他赚到了往常在大队地里刨一个月都挣不来的工分钱。 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收着鲜货,而东屋的厂房里,则上演着一场震撼人心的工业吞噬。 饕餮巨兽,恐怖的吞吐量 “轰!” 那台装配了苏联精密轴承的15千瓦军工防爆电机,正在稳定运转着。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狂风过境般的低沉呼啸。 工业级电阻丝加热阵列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滚烫且恒温的热风被巨大的叶片强行灌入特制的铁皮风道。 “进货!快!” 林强赤着上身,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眼神狂热地盯着流水线。 陈平带着几个男知青,将院子里刚收上来的、湿漉漉的鲜蘑菇,一筐接一筐地推进风道。 热风穿透层层叠叠的鲜货,将里面的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强行蒸发、抽离。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才能勉强烘干的一筐鲜货,现在仅仅在风道里走个过场,十分钟不到,拉出来时就已经变成了极品干货。 “咔吧。” 林强随手从刚出炉的筐里捏起一朵,两指一折,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绝干!这火候太他妈稳了!” 林强兴奋地大吼,“外头的!动作搞快点!别让风道空着!!” 知青们被这恐怖的效率震得头皮发麻,只能拼了命地往里送货。 整整一个上午,赵军就坐在院子里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脚边,猎犬黑龙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排队的人群。 几千斤的鲜货,如流水般从院子进了东屋,又变成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特供山珍被码放在正房的库房里。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完美的方向发展。 然而,当太阳渐渐西斜,落日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时,空气中那股热火朝天的气氛,突然诡异地冷了下来。 “嗡!” 东屋里,那台军工级电机的轰鸣声依旧沉稳有力。 但风道口,却空了。 林强抓着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他探头往门外看去,院子里原本排得长长的队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小孩子在地上捡漏掉的蘑菇根。 “陈平!外头的货呢?怎么不往里送了?”林强扯着嗓子喊道。 陈平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个空筐,脸色有些发白。 “林指导……没货了。” “全没了?” 林强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从早上现在,满打满算十个小时。 “拉闸!停机!” 林强果断下令。 在没有鲜货的情况下让这台钢铁巨兽空转,纯粹是浪费电。 随着电闸落下,屋里那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落差感让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赵军听到动静,放下茶缸,站起身走进了东屋。 “怎么停了?”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苏清正好拿着账本从正房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军哥……断粮了。” 苏清走到赵军跟前,翻开手里的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 “今天一天,咱们把永安屯家家户户存的春货底子,全收光了。” “连带周围几个小屯子跑来散卖的,一共收了三千两百斤鲜货。” “机器的效率太恐怖了,这三千两百斤鲜货,只用了十个小时就全部变成了成品。” 这本来是一个足以让人狂喜的成绩。 但赵军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今天一天,永安屯的底子就被掏空了。 这山里的蘑菇虽然长得快,但一茬一茬也是需要时间的。 光靠村里加上周边几个小屯子,就算村民们不眠不休地进山采,接下来的三个月,最多也就能凑出一万斤的量。 那也还差一万五千斤的缺口。 这可不是差个几十斤几百斤。 这是一万五千斤的巨大鸿沟! 如果没有足够的原材料,这套花了大价钱、动用外汇特批弄来的军工级流水线,就是一堆废铁。 这不仅仅是违约的问题,更是他在市物资局周局长和外商史密斯面前,砸了自己军供特批这块金字招牌。 林强在一旁听得直搓牙花子。 “军哥,这机器胃口太大了,咱根本喂不饱它啊!” “慌什么。” 赵军瞥了林强一眼,眼神如一潭死水般平静。 “长白山绵延千里,最不缺的就是山货,永安屯没货了,不代表别的村子没货。” “老叔呢?我让他去别的屯放风收货,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是不是去靠山屯和野猪沟了?” 靠山屯和野猪沟,那是距离永安屯三十里外的两个超级大队。 那边的山势更深,老林子更密,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山珍窝子。 往年公社的土产收购站,有一半的货都是从这两个大队收上来的。 赵军早就盯上了那块肥肉。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砰!” 虚掩的院门被一脚踹开,老叔赵有财满身是泥地走了进来。 他头上的狗皮帽子歪到了一边,脸色铁青,眼珠子瞪得通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狂暴的戾气。 “他妈的!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有财刚进院子,就狠狠地将手里的烟袋锅子砸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烟丝崩得到处都是。 赵军眉头一挑,大步走上前:“老叔,出什么事了?怎么动这么大肝火?” 赵有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这才缓过一口气来。 “军子,靠山屯和野猪沟那边的鲜货,多得都快堆成山了!” “那些社员听说咱们这儿一斤多给一毛钱还给现结,一个个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那怎么不见人来?”赵军眯起眼睛。 “来个屁!” 赵有财猛地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道: “靠山屯的大队长,那个叫刘大脑袋的王八犊子,把路给封了!” 第161章 找死的刘大脑袋! 赵军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在这个年代,大队长在村里那就是土皇帝。 刘大脑袋,人送外号“坐地炮”。 这人早年是个倒腾黑市的滚刀肉,后来不知道怎么巴结上了公社里的某个领导,摇身一变成了靠山屯的大队长。 靠山屯和野猪沟地处深山,要出山往永安屯或者县城走,只有一条能走大车的泥土道。 而这条道,正好从靠山屯的村口经过。 “我今天中午就到了靠山屯。” 赵有财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憋屈。 “我想找他们村的几个老伙计串联一下,让他们带着货来咱们这。” “结果还没进村,就看见那条大路上,刘大脑袋带着十几个拿着镐头和铁锹的民兵,设了个卡子。” “刘大脑袋放话了,靠山屯和野猪沟的社员,谁敢私自把山货挑出村卖给永安屯,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角,就是走资本主义道路!” “说是抓住了直接没收,还得拉去批斗!” 苏清在旁边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这是要断咱们的粮啊!他图什么?” “图什么?图钱!图黑心钱!” 赵有财冷笑连连。 “军子,那王八蛋算盘打得精着呢。” “他知道你在这边高价收货,他就在大喇叭里喊,让社员把货全卖给他的大队部。” “他给多少钱?他只给公社统购价的一半!五分钱一斤!” “社员们被他手底下的民兵吓住了,谁也不敢往外送,那些放不住的鲜货,只能捏着鼻子贱卖给他!” 赵有财越说越气,手指头都在哆嗦。 “刘大脑袋还让我给你带个话。” 赵有财抬起头,看着赵军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知道你赵军在这十里八乡现在混出了名堂,你要货,可以,但是不能越过他。” “他每天安排牛车,把货统一送到永安屯来。” “但是,价格得按两毛钱一斤算,他要在中间硬生生抽走一毛五分钱的黑水!” 轰!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林强气得一脚踹翻了脚边的空筐。 “我草他大爷!他这是想两头吃啊!拿五分钱去压榨社员,转手卖给咱们两毛钱?” “他什么都不干,坐在村口就想抽走大头?这他妈比旧社会的买办还要黑!” 苏清也气得俏脸发白。 一毛五分钱的差价。 两万多斤的缺口。 这就意味着,刘大脑袋要在这个出口创汇的项目里,凭空从他们合作社的账上,强行劫走几千块钱的巨款! 而且,如果答应了他这个条件。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定价权和控制权,就彻底被这个“坐地炮”给掐死了。 今天他敢要两毛,明天他只要看你机器转得急,他就敢涨到三毛、四毛! 这是极其阴毒的绝户计! “军哥,怎么办??”林强急了。 “实在不行,咱们去更远的公社收货!我就不信这长白山全是他刘大脑袋的地盘!” “去更远的公社?” 赵军缓缓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他没有急着点火,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暴怒的林强和焦急的苏清。 “鲜货的保鲜期只有几个小时,用牛车从更远的公社拉过来,颠簸加上发酵,没等拉进咱们的院子,就已经捂烂了。” 赵军点燃了烟,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明灭不定。 “可是……刘大脑袋卡着脖子,咱们没法子啊。” 赵有财叹了口气,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在乡下,这种宗族势力和地头蛇结合的大队长,是最难缠的。 报警都没用,人家借口是防止资本主义尾巴,帽子扣得比谁都大。 “没法子?” 赵军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上位者对蝼蚁不屑的冷笑。 他前世是个千万级的商业博主,什么样的商战没见过? 刘大脑袋这种粗劣、只靠暴力垄断过路费的手段,在赵军眼里,简直就像个三岁小孩在挥舞着生锈的菜刀。 “老叔。”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在夜色中犹如出鞘的尖刀。 “他刘大脑袋是不是觉得,自己带着十几个拿铁锹的民兵,堵住了一条泥路,就真的掐住了咱们的命脉了?” “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个时候,为了他自己那点贪欲,去榨干几千个社员的血汗钱。” 赵军手指夹着烟,点了点靠山屯的方向。 “他五分钱强收,我一毛多给现金。” “他断的不是我的粮,他断的是靠山屯和野猪沟几千老百姓的活路。”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这个倒腾黑市出身的文盲,怕是这辈子都没听过。” 赵军掐灭了烟头,转身看向苏清。 “媳妇。” “诶,军哥。”苏清赶紧应道。 “去库房,把咱们之前留下的活钱,全都给我拿出来。” 赵军语气平稳,却透着绝对的肃杀。 “全都拿出来?”苏清愣住了。 “全装进帆布包里。” 赵军走到院子角落,扯下了盖在那辆军用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上的油布。 月光下,军绿色的钢铁巨兽散发着冰冷的机械光泽。 “他想抽黑水?他想在中间做局?” 赵军跨上摩托车,从旁边的狗窝里解开了猎犬黑龙的铁链。 黑龙感受到主人身上散发出的杀气,兴奋地低吼了一声,直接跃上了偏三轮的边斗。 赵军将那把双管猎枪从房间里拿了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震惊的老叔和林强。 “我亲自去一趟靠山屯。” “我要当着他刘大脑袋的面,亲眼看看,他是怎么被这些老百姓,用唾沫星子给淹死的!” 第162章 横行霸道! 赵军的话音刚落,苏清没有任何迟疑,飞快地跑进正房。 不到三分钟,她便拎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快步走了出来。 “哧啦”一声。 拉链扯开,里面一沓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和零钞码放得整整齐齐。 “军哥,一分不少,全在这了。”苏清双手将沉甸甸的帆布包递了过去。 赵军接过包,然后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随后他右脚猛地发力,狠狠踩下启动杆。 “轰!” 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赵军一拧油门,钢铁巨兽碾过院子里的泥水,朝着三十里外的靠山屯方向狂飙而去。 …… 此时的靠山屯村口。 大路中间,横七竖八地挡着几根粗壮的原木,彻底封死了出村的唯一通道。 十几个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铁镐、粪叉和木棍的民兵,正吊儿郎当地守在路障后面。 路边,靠山屯的大队长刘大脑袋正蹲在树桩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他脑袋奇大,满脸横肉,眼角还有一道早年倒腾黑市留下的刀疤。 而在路障前方,黑压压地挤着几百号靠山屯和野猪沟的社员。 他们手里提着竹筐,背着麻袋,里面装的全是今天起早贪黑采下来的极品六环蘑。 但此刻,面对刘大脑袋手里的镐头和“阶级大帽子”,所有人都被死死堵在这里,敢怒不敢言。 “刘队长!你行行好,放俺出村吧!” 人群最前面,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死死抱着刘大脑袋的大腿嚎啕大哭。 “这春货水分大,捂在筐里过不了一宿就得全烂了啊!” “我家老婆子还病在炕上,就指望这筐蘑菇去永安屯换点买药钱救命啊!” “滚一边去!” 刘大脑袋满脸不耐烦,一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肩膀上,直接将他踹翻在泥水里。 旁边一个民兵顺势一脚,踩翻了老汉带来的竹筐,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六环蘑散落一地,瞬间被几双破胶鞋踩成了烂泥。 “去永安屯换钱?你个老骨头懂不懂规矩!” 刘大脑袋站起身,拿烟袋锅子指着老汉的鼻子骂道。 “大队部的喇叭天天喊,山里的东西是集体的!你私自拿去卖给别的村,那就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几百号社员听着这诛心的大帽子,绝望的叹息声此起彼伏。 “行了,都别在这号丧了!” 刘大脑袋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冲着人群摆了摆手。 “我看你们辛辛苦苦采一天也不容易。” “货,大队部替你们收了。” “按规矩,一斤五分钱!” “等年底大队分红的时候,统一给你们记到工分账上!” 五分钱!还是记空账! 这简直就是敲骨吸髓的明抢! 老汉一听这话,两眼一黑,当场气得背过气去。 “抬走抬走!真他妈晦气!”刘大脑袋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 他三角眼里闪烁着得意的贪婪。 他当然知道永安屯的赵军在以一毛二的高价给现金收货,但他刘大脑袋在这十里八乡当了十几年土皇帝,怎么可能放过这块肥肉? 他就是要卡死这条路,把这些社员手里放不住的鲜货以五分钱的白菜价强行榨干。 等明天一早,赵军那边断了粮急眼的时候,他再以两毛钱的价格统一送过去。 这中间一毛五的差价,那可是成千上万块钱的巨额黑水! “都给老子听好了!” 刘大脑袋跳到原木上,叉着腰,冲着人群嚣张地大吼。 “今晚连只苍蝇也别想带着山货飞出靠山屯!想卖钱的,乖乖把货过秤交到大队部来!谁敢私自往外跑,打断他的狗腿!” 就在刘大脑袋极其嚣张,准备让手下强行收货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犹如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 “嗡!”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连地面上的碎石粒似乎都在跟着震颤。 紧接着,两道刺目的强光刺来,笔直地打在靠山屯村口的路障上。 刘大脑袋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挡住刺眼的车灯。 那十几个民兵也慌了神,纷纷握紧了手里的镐头。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在距离原木路障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停下。 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泥水飞溅,直接扬了刘大脑袋一裤腿。 全场死寂。 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赵军没有熄火,任由发动机发出低沉狂暴的怠速声。 他单脚撑地,一只手搭在车把上,另一只手自然地按在了腿边那把双管猎枪的枪托上。 黑龙在边斗里站起身,浑身的黑毛炸立,冲着刘大脑袋那帮人发出一声充满杀意的咆哮。 “汪!” 就这一声,吓得挡在最前面的几个民兵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刘大脑袋眼皮狂跳。 他打量着赵军那张年轻却透着骇人煞气的脸,再看看那台正规军用摩托车,心里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你就是永安屯的赵军?” 刘大脑袋强压下心头的忌惮,挺了挺胸脯,试图端起大队长的架子冷笑道。 “怎么着?赵干事这是亲自上门来服软谈价钱了?” 在刘大脑袋看来,赵军火急火燎地孤身一人跑过来,肯定是机器断了粮撑不住了,来找自己低头认栽了。 赵军坐在车上,连正眼都没看刘大脑袋。 他的目光越过路障,扫过那几百个面黄肌瘦、眼神绝望、在寒风中死死护着竹筐的社员。 “刘大脑袋是吧?” 赵军缓缓转过头,看着蹲在木头上的刘大脑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你让人给我带话,说想在中间抽一毛五的黑水,你觉得,你配吗?” 此话一出,刘大脑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靠山屯横行霸道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敢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削他的脸! “赵军!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刘大脑袋猛地从原木上跳下来,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第163章 溃败的刘大脑袋! “这是靠山屯!是我刘大脑袋的地盘!老子说不放行,你今天就算把天王老子搬来,也别想从这带走一两蘑菇!” “兄弟们!给我抄家伙!把他那破摩托车给我砸了!” 刘大脑袋一声令下。 那十几个民兵虽然有些发怵,但仗着人多势众,纷纷举起了手里的镐头和粪叉,朝着赵军围了上来。 几百号社员吓得纷纷后退。 面对十几把农具,赵军不但没慌,反而直接从摩托车上跨了下来。 他没有拔枪,只是从容地走到车头前,一把拉开身前那个巨大帆布包的拉链。 “哗啦。” 拉链扯开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并不响亮,但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瞬间石化。 赵军一把扯住帆布包的底部,手腕猛地发力。 “哗!” 那一沓沓用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大团结、五块、两块的零钞,犹如一道绿色的瀑布,直接倾泻在偏三轮摩托车宽大的引擎盖上! 这堆积如山的钞票足以让人疯狂。 这么多的现金!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买下整个靠山屯的都绰绰有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那几个举着镐头冲在最前面的民兵,双手僵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车盖上的钱,喉结疯狂滚动,连咽唾沫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大脑袋的三角眼更是瞪得溜圆,他这辈子坑蒙拐骗,也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真金白银。 “赵……赵军……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大脑袋的声音都在发飘,他以为赵军这是要拿钱来跟他和解。 赵军看都没看那些钱。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反手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份盖着两个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唰!” 赵军一把将文件展开,高高举起。 那两个代表着市委和市物资局最高权力的鲜红大印,在灯光下极度刺眼。 “都给我竖起耳朵听清楚了!” 赵军的声音犹如洪钟,夹杂着不容置疑的霸气,直接在几百号人的头顶炸响。 “我叫赵军!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永安特供合作社负责人!” “这份文件,是市委一把手和市物资局联合下发的免审免检外贸凭证!” “我们合作社现在收的每一斤山货,都是为了国家出口创汇!是为了给国家换回先进的工业机器!” “市委特批!军方保驾护航!一切手续合法合规,谁敢阻拦,就是破坏国家外汇大局!就是反革命叛乱!”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刘大脑袋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恐慌。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稍微有点背景的个体户,所以才敢扣一顶“投机倒把”的帽子。 可现在,赵军直接把“市委外汇”和“军工特供”两座大山搬了出来。 这性质彻底变了!这是政治红线! “你……你少拿鸡毛当令箭……”刘大脑袋双腿开始打摆子,强撑着想要狡辩。 赵军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的目光越过刘大脑袋,直直地刺向那几百号面黄肌瘦、眼睛却死死盯着钞票的靠山屯社员。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杀招。 不战而屈人之兵,靠的从来不是火拼,而是利益的极致分化! “乡亲们!” 赵军一掌重重地拍在堆满钞票的车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自己算算账!” “你们辛辛苦苦钻老林子,冒着被毒蛇咬的危险采出来的鲜货,他刘大脑袋一句话,就想五分钱一斤强收走!” “而且他还不给现钱,只给你们记空头工分!” 赵军猛地指向刘大脑袋,声色俱厉。 “他转手卖给我,就要两毛钱!他什么都没干,就在中间白白抽走你们一毛五的血汗钱!” “到底谁是资本主义的吸血鬼?到底谁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到底谁不给你们活路?!” 赵军的话,字字诛心。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粗重地喘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长久以来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对生存的极度渴望。 赵军趁热打铁,直接抛出了绝杀的诱饵。 他随手从车盖上抓起一把厚厚的大团结,在空中扬了扬。 “我赵军今晚把话放在这!” “我不管他刘大脑袋定什么破规矩!在市委的红头文件面前,他的话就是个屁!” “我只收你们村民自己手里的一手货!绝对不要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一斤春货,我给一毛二!现过磅!现给钱!” 赵军一把将那沓钱砸回车盖上,发出一声脆响。 “前十个过来卖货的,老子按一毛五分钱收!!” 轰!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真金白银的刺激和市委红头文件的政治庇护下,靠山屯社员们心里对刘大脑袋的那点恐惧,瞬间被贪婪和生存本能彻底撕碎。 那个刚才被踹倒在泥水里的老汉,第一个红了眼。 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地上一把带泥的蘑菇,疯了一样推开前面的民兵,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军的摩托车前。 “赵干事!我卖!我卖!我另外的筐里还有四十斤货!我不要双倍,你给我一毛二就行!给我钱!给我钱!” 赵军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从车盖上抽出一张五块钱的票子,塞进老汉手里。 “不用过磅了,这五块钱,买你这筐货。” 老汉死死攥着那张崭新的钞票,扑通一声给赵军跪下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第一百个! “我也卖!” “去你妈的刘大脑袋!老子不干了!老子要换钱!” 疯了!彻底疯了! 几百号饥肠辘辘的社员,犹如决堤的洪水,双眼通红地朝着赵军的偏三轮涌去。 那十几个原本护着刘大脑袋的民兵,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手里生锈的镐头,又看看赵军车盖上那绿油油的钞票。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当啷”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粪叉。 “队长……俺娘也采了三十斤蘑菇……俺先去排个队……” 一个民兵咽了口唾沫,直接倒戈,转身加入了疯狂卖货的人群。 “哗啦啦……” 兵败如山倒。 十几个民兵瞬间作鸟兽散,全都跑回去抢着过磅了。 大路中间,只剩下刘大脑袋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曾经对他唯唯诺诺的社员,此刻像饿狼一样无视了他。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设下的路障,被急着卖货的人群直接一脚踹烂。 他的大队长威严,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反了……都反了……”刘大脑袋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 赵军没有去看刘大脑袋。 他单脚踩在偏三轮的脚踏上,当场开始组织起来。 在这个偏僻的村口,赵军用巨额现金和一张红头文件,当着刘大脑袋的面,建立起了一个高效的露天收购站。 没有流一滴血,没有开一枪。 靠山屯和野猪沟的鲜货防线被彻底撕裂。 方圆三十里,八个大队,从今夜起,只认赵军这一块金字招牌。 第164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大路中间,泥水飞溅。 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前,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几百号面黄肌瘦的社员,手里死死攥着装满春货的竹筐和麻袋,眼睛全都绿幽幽地盯着车盖上那一座“钞票山”。 “别挤!退后两步!” 赵军爆喝一声,声音盖过了嘈杂的人声。 他单手拎起一个装满鲜蘑菇的大竹筐。 这筐蘑菇刚淋过雨,加上泥土的重量,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但在赵军手里,就像拎着一只空塑料桶般轻松。 “砰!” 竹筐重重落在弹簧秤上。 “带筐八十五斤,扣掉筐重算你八十斤。” 赵军眼神锐利,扫了一眼秤星,一把扯开编织袋口。 浓郁的泥腥味混合着六环蘑特有的香气扑面而来。 赵军伸手往最底下掏了一把,没摸到水泡的烂货和沙土。 这帮社员虽然穷,但还没学会后来那些奸商的手段,货很实在。 “八十斤,一毛二一斤,九块六毛钱。” 赵军左手在车盖上随意一抹,精准地抽出一张五块、四张一块、六张一毛,直接拍在面前那个汉子的胸口。 汉子被钱砸在胸口,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他低头看着手里花花绿绿的票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九块六!在生产队干死干活干一个月,累断腰也挣不来这几块钱! “赵干事……你、你是活菩萨啊!”汉子攥着钱,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滚蛋,少来这套,拿了钱赶紧腾地方!” 赵军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拽到一边,“下一个!” 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靠山屯大队长刘大脑袋,此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坐在路边的泥浆里,浑身发抖。 他亲眼看着自己手底下的十几个民兵,刚才还拿着镐头要砸车,现在却一个个为了抢先卖货,互相推搡得脸红脖子粗。 “赵干事!这是俺的!” “俺先来的!赵干事,看看俺这六环蘑,一点没破相!” 赵军化身成了高效的人形机器。 过秤、验货、发钱,一气呵成。 短短半个小时,帆布包里的现金就瘪下去了一小半。 而在摩托车周围,装满极品春货的竹筐和麻袋,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就在这时,赵军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此刻空气里的湿度大得惊人,随时可能再下雨。 地上的鲜货已经收了将近两千斤了。 这帮社员为了赚钱,几乎把靠山屯和野猪沟周边的山皮都刮干净了。 两千斤鲜蘑菇,水汽极大。 这些东西在采摘下来后依然会进行呼吸作用。 如果就这样堆在泥地里,不出四个小时,最底下的蘑菇就会发热、变馊、最后变烂。 他胯下这辆长江750偏三轮,哪怕动力再强,边斗里最多也就只能塞下三百斤货。 运力瘫痪了。 “赵干事,咋不收了?”后面排队的社员见赵军停手,心里一慌,急切地问道。 “货太多,车装不下。”赵军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周围的社员一听这话,顿时急眼了。 “那咋整啊?赵干事,俺们可是把家里能装的东西全带来了!” “是啊,这要是不收,明天全得烂在家里!” 赵军没有理会众人的焦急,他划了一根火柴,点燃香烟。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毫无波澜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人群,突然提高嗓门:“靠山屯的,谁家里有牛车、马车,或者排子车的?” 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老汉颤巍巍地举起手:“赵干事,俺大队部有四挂牛车,俺家自己还有个驴车……” “好。” 赵军夹着烟,指着地上堆积如山的鲜货。 “现在,谁能套车把这些货给我安安稳稳地拉到永安屯的院子里,一趟,我给两块钱现大洋的运费补贴!”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重磅炸弹落在了人群里。 两块钱一趟?! 从靠山屯到永安屯,三十里土路,赶着牛车慢点走,也就两个多小时。 两个小时,赚两块钱! “赵干事,你、你没拿俺们开涮吧?” 刚才那个说话的老汉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了。 赵军二话不说,直接从车盖上抽出一张大团结,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 “现钱在这摆着,我赵军一口唾沫一个钉!谁的车先套好,谁先装货,货到了永安屯院里,立刻结账!绝不拖欠!” “轰!” 人群再次炸锅了。 这已经不是卖蘑菇的狂热了,这是抢钱的狂热! 刚才还围在摩托车前的汉子们,连秤都不排了,转头疯了一样往村里跑。 “二柱子!快把咱家那头老黄牛拉出来!套车!快套车!” “爹!把板车推出来!快点!”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不到十分钟,四挂牛车、两辆驴车,还有五六个推着独轮排子车的壮汉,浩浩荡荡地冲到了路障前。 连那些曾经跟着刘大脑袋耀武扬威的民兵,此刻也扔了手里的农具,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地帮着往牛车上搬竹筐。 “动作轻点!别把底下的蘑菇压烂了!压烂了扣运费!”赵军跨坐在摩托车上,指挥着装车。 猎犬黑龙蹲在一旁,一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时不时发出一声低吼。 刘大脑袋依然瘫在泥水里。 他眼神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大队长权威,他苦心经营的垄断防线,在赵军这霸道的现金流和利益捆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他甚至看到,他自己的亲侄子,正撅着屁股,卖力地帮赵军往那辆大牛车上扛麻袋! “完了……全完了……” 刘大脑袋哆嗦着嘴唇,一阵冷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发冷,连骨缝里都透着寒意。 赵军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弹进水坑里。 “装满的,拿油布盖好,防雨水!牛车在前面走,驴车跟在后面,排子车收尾!” 赵军一脚踩下启动杆。 “嗡!” 长江750爆发出一声狂躁的怒吼。 大灯亮起,两道刺目的光柱撕裂了长白山深夜的黑暗。 “出发!” 随着赵军一声令下,一支由摩托车开道、牛马车紧随其后的奇特运输大队,浩浩荡荡地踏上了返回永安屯的土路。 第165章 老叔接应! 同一时间。 三十里外的永安屯。 赵军的新宅院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千斤鲜货已经被这台钢铁巨兽吞噬一空。 如今,这套日夜不休的现代化流水线,彻底停摆了。 苏清站在东屋门口,紧紧攥着衣角,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她不在乎机器停转,她只在乎那个孤身一人闯入龙潭虎穴的男人。 “这都去了两个钟头了,军子咋还没回来?” 大队支书赵有财背着手,在院子里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 手里那杆旱烟袋早就抽空了,他还一个劲儿地往嘴里送。 “老叔,靠山屯那是刘大脑袋的死地盘。他手里有十几号拿着家伙的民兵啊!” 机械天才林强满头大汗,手里拎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眼神发狠。 “军哥就算是铁打的,一拳难敌四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万一被他们堵在村口套了麻袋……” “闭上你的乌鸦嘴!”赵有财猛地瞪了林强一眼,但声音却明显在打颤。 这个年代的基层斗争,极其野蛮。 为了争夺水利、资源,大队之间甚至敢动用土枪和炸药。 刘大脑袋那种从黑市滚刀肉混上来的狠角色,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清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愈发惨白。 她咬了咬牙,突然转身走向墙角,一把抄起平时用来劈柴的开山斧。 “清丫头,你干啥去?”赵有财吓了一跳。 “我去靠山屯找他。”苏清声音发紧,但眼神却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忘不了在知青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是赵军把她从深渊里拉了出来,给了她尊严,给了她这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 如果赵军真出了事,她绝对不会一个人苟活。 “胡闹!你一个女人家去能顶什么用?添乱!” 赵有财一把夺下苏清手里的斧头,转头看向林强,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林强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把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摇响!” 赵有财猛地将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扯着嗓子大吼。 “还有,去把张五爷他们几个年轻力壮的都给我叫起来!带上铁锹!” “今天他刘大脑袋要是敢动军子一根汗毛,老子就平了他的祖坟!” 十分钟后。 “突突突突!” 伴随着刺鼻的柴油味,永安屯那台老旧的东方红手扶拖拉机,爆发出了强烈的轰鸣声。 林强把着方向盘,赵有财和几个手里抄着家伙的汉子死死抓着车斗边缘。 拖拉机碾着泥水,疯狂地向着靠山屯的方向狂飙。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赵有财死死盯着前方的泥路,心急如焚。 “再快点!油门踩到底!” 就在拖拉机驶出永安屯不到十里地,刚刚拐过一个山包的时候。 林强突然一脚踩死刹车。 “吱!” 拖拉机在泥泞的路上剧烈打滑,车斗里的几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你疯了!踩啥刹车!”赵有财稳住身形,怒骂道。 “老、老叔……你看前面……”林强指着正前方的土路,声音都在发抖。 赵有财抬头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前方稍远的地方,一群人赶着牛车正向这边走来。 牛车的前方两道刺目、发白的光柱,正直逼他们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沉闷且充满压迫感的发动机轰鸣声。 “那是正规军的偏三轮!” 林强到底是懂机械的,一听这声音,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下来了。 赵有财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军用偏三轮?难道是公社武装部的人?完了完了,肯定是大脑袋那老瘪犊子看压不住阵脚,去公社搬救兵,把军子给扣了!” 赵有财双眼通红,一把攥紧了手里的铁锹。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车斗里的几个汉子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家伙,死死盯着那两道越来越近的强光。 “嗡!” 光柱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就在两车相距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对面的偏三轮突然一脚刹车,稳稳地停在了泥水里。 随后,一个低沉、冷冽,却又带着一丝无奈的熟悉声音,穿透了雨后的夜空,传到了赵有财的耳朵里。 “老叔,大半夜的,你带着人开着公家拖拉机,摆这么大阵仗,这是要去哪打劫啊?” 死寂。 拖拉机上的几个人瞬间僵住了。 赵有财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翻下车斗,跌跌撞撞地冲向那辆偏三轮。 借着车灯的光晕,他看清了。 跨坐在那辆霸气军绿色摩托车上的,不是别人,正是赵军! 猎犬黑龙,正蹲在边斗里,摇着尾巴。 “军、军子?!你没事?” 赵有财的声音都劈叉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赵军。 “我能有什么事。”赵军从车上跨下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泥点子。 此时,林强也从拖拉机上跳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赵军,然后目光呆滞地越过偏三轮,看向了赵军身后。 那后面的队伍,已经走到了近前。 那不是什么公社的民兵。 那是四挂高大的牛车,两辆驴车,还有一溜推着独轮排子车的靠山屯社员。 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盖着厚厚油布的竹筐和麻袋。 车辙印在泥地里压出极深的沟壑。 赶车的社员们一个个满头大汗,但脸上却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这……这是啥情况?”林强懵了。 “军子,你这是……”赵有财也傻眼了,指着后面那一长串满载的车队。 “刘大脑袋没拦你?他手底下的民兵呢?你怎么把他们大队部的牛车都弄来了?” 在赵有财的预想中,今晚必定是一场头破血流的血拼。 可现在,不但没见血,赵军甚至连牛车都给雇来了! 赵军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青烟。 “刘大脑袋没拦住,他手底下的民兵,现在都在后面帮我推车呢。” “啥?!”赵有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花钱把靠山屯的货全包了。” 赵军夹着烟,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我给他们开了一趟两块钱的运,。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他们自己就把路障给踹了。” 林强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毛二的收货价,加上两块钱的运费。 这简直就是用钞票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路! 这种手段,根本不需要动刀动枪,直接从内部瓦解了敌人的防线! “老叔,别愣着了。”赵军掐灭烟头,翻身上车。 “货太多,湿度大,不能在路上耽搁,咋们赶紧回村!” “哎!哎!好!”赵有财这才如梦初醒,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有了这批鲜货,那台机器又能满负荷运转了。 这那是拉回来的蘑菇啊,这全是一张张外汇钞票! “林子!赶紧掉头!给军子开道!” “好嘞!”林强兴奋地大吼一声,利索地跳上拖拉机。 两车汇合。 东方红拖拉机在前面轰鸣开路,长江750偏三轮居中压阵,后面跟着浩浩荡荡的牛马车队。 不一会,永安屯,赵家大院。 当引擎的轰鸣声在院外响起的时候,苏清直接推开门冲了出去。 看着赵军稳稳地将偏三轮停在院子里,苏清眼眶一红,险些掉下眼泪。 但看到后面跟着几十个靠山屯的社员,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立刻拿出了合作社“厂长”的干练。 “媳妇,清点过磅,核对数量无误后,立刻给他们结清运费,一车两块!”赵军翻身下车,下达指令。 “好。”苏清深吸一口气,转身拿起了账本。 院子里瞬间忙碌起来。 火把照亮了整个前院。 一筐筐鲜蘑菇被社员们小心翼翼地抬下来。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极品春货,林强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根本不需要赵军吩咐,直接转身冲进东屋的作坊。 “老叔!让人把货往里抬!” 林强一把拉下墙上的高压电闸。 “嗡!” 那台重达三百斤的军工防爆电机再次爆发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 工业电阻丝阵列瞬间通红。 拖拉机的飞轮带动着巨大的风机高速运转。 滚烫的热浪犹如排山倒海般顺着导流罩喷涌而出。 钢铁巨兽,再次苏醒! 刚被抬进屋内的鲜蘑菇,在接触到这股热浪的瞬间,表面附着的水汽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一筐筐鲜货被倒进入料口,在传输带上经过高温烘烤,最终从出料口滚落时,已经变成了干燥紧实、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完美干货。 靠山屯那些赶车的社员,结完两块钱的巨额运费,走到东屋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全都被那台喷吐着热气的钢铁机器吓傻了。 他们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能在十分钟内把一筐水淋淋的鲜货抽干水分的神器。 “难怪赵干事敢这么疯狂收货……” 一个老汉拿着钱,敬畏地看着赵军的背影。 “有这等手段,刘大脑袋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第166章 资本主义毒瘤? 老汉把那几张崭新的钞票贴身揣进怀里,还在外面死死捂住。 他猛地一甩鞭子,赶着空荡荡的牛车,跟在队伍后面,慢慢离去。 院子里的机器轰鸣声还在继续。 滚烫的热风将黑夜撕开了一道口子,浓郁的干蘑菇香气飘散在整个永安屯的上空。 苏清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看着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 今晚收上来的这批货,解了合作社的燃眉之急。 “媳妇,去睡会儿吧,熬了一宿了。”赵军走过来,顺手揽住苏清的肩膀。 “我不困,军哥。”苏清摇摇头,眼睛亮得吓人。 “一想到咱们一天能出这么多货,能赚那么多外汇,我浑身都是劲儿。” 东屋里,林强光着膀子,浑身是汗。 他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死死盯着那台机器,手里拿着油壶,时不时给轴承滴几滴润滑油,嘴里念念有词。 对他来说,这台机器的轰鸣声比世界上任何音乐都要美妙。 赵军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今夜过后,方圆三十里,再也没有人能挡得住他这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了。 ……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靠山屯。 王老汉赶着牛车回到自家那破败的土院子时,天刚蒙蒙亮。 他老婆子正扶着门框,满脸焦急地张望。 看见自家老头子两手空空地回来,车上的竹筐也没了,顿时两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当家的,你这是咋了?是不是刘大脑袋那个活王八把咱们的春货给抢了?那可是我拿来抓救命药的啊!” “别嚎了!进屋!” 王老汉做贼似的四下看了一眼,一把将老婆子拽进屋里,反手死死插上门闩。 “你……你干啥?”老婆子愣住了。 王老汉没说话,只是哆嗦着手,解开破棉袄的扣子,从最里层的贴身布兜里,掏出一把被汗水浸湿的花花绿绿的票子。 他把钱往炕上一拍。 “五块,六块,七块……九块六!还有这两块钱的牛车运费!” 王老汉眼珠子通红,声音都在打颤。 “整整十一块六毛钱!现大洋!” 老婆子死死盯着炕上的钱,连呼吸都停了。 她干巴巴的手指头在半空中直哆嗦,硬是不敢去碰。 “这……这是哪来的?你抢公社去了?” “抢个屁!这是永安屯赵干事给的!”王老汉激动得直拍大腿。 “人家一毛二一斤收鲜货!当场点钱!刘大脑袋那个瘪犊子带人去拦,连个屁都没敢放,自己手底下的民兵都跟着跑去卖货了!”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王老汉家,更发生在靠山屯、野猪沟等周边所有的村落里。 那些昨晚跟着赵军去永安屯卖货的社员,就像是一颗颗火种,瞬间引爆了整个长白山脚下的八个大队! 一毛二一斤!给现钱!不打白条! 这个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清晨的寒风中传遍了千家万户。 那些因为畏惧刘大脑袋而没敢出门的社员,肠子都悔青了。 天刚亮,无数人连早饭都顾不上吃,背起昨晚采好的竹筐,推着排子车,疯狂地涌向出村的大路,目标只有一个,永安屯!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当生存的渴望被真金白银彻底点燃时,任何基层的霸权都如纸糊般脆弱。 …… 而此时的刘大脑袋,正经历着他人生中最绝望的一个夜晚。 他昨晚瘫坐在泥水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背叛他,看着赵军带着车队扬长而去。 他知道,如果在村里待到天亮,那些没有尝到甜头的社员绝对会活剥了他。 刘大脑袋没有回家。 他硬生生在泥泞的土路上走了二十多里地,在清晨七点的时候,敲开了公社大院的铁门。 他直接扑进了公社马副书记的办公室。 马副书记是刘大脑袋的本家远房亲戚,也是他当年能当上这个大队长的核心保护伞。 刘大脑袋平时没少往马副书记家里送野味和山参,两人早就绑在了一条利益链上。 “表叔!表叔你得给我做主啊!” 刘大脑袋满身是泥,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扑倒在办公桌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丧。 正端着茶缸子喝热水的马副书记皱了皱眉,满脸嫌恶地往后靠了靠。 “大清早的嚎什么丧?你不在靠山屯待着,跑这来干什么?这像什么样子!” “反了!底下的大队全反了!”刘大脑袋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永安屯那个赵军,他搞资本主义大毒瘤!他在家里支起了大机器,办起了私人工厂!” “他用钱收买人心,把咱们公社的统购大局全给毁了!” “什么?”马副书记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私人工厂?你把话说清楚!” 刘大脑袋立刻添油加醋,把赵军怎么高价收货、怎么用摩托车拉人、怎么在家里搞机械化流水线的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他刻意隐瞒了赵军手里有市委红头文件的事,只说赵军是个仗着有点关系就无法无天的个体户。 “表叔,他那机器可是一天能吞几千斤鲜货的神器啊!他院子里光是现钞就堆成山!” 刘大脑袋死死盯着马副书记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他这是在挖社会主义的墙角!您要是带人去把他给封了,把那机器和赃款全没收上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马副书记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不在乎底下人怎么斗,但他对刘大脑袋口中的大机器和堆成山的现钞动了心。 在这个年代,能私自搞起机械化流水线,那绝对是一头流油的肥猪。 只要给他扣上一顶“投机倒把、走资本主义道路”的死帽子,自己不仅能白捞一笔政绩,还能顺理成章地把这块肥肉吞进肚子里。 “砰!” 马副书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义凛然地站了起来。 “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搞资本主义复辟!这还了得!” 马副书记立刻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摇了两圈:“保卫科吗?把纠察队的人全给我集合起来!带上封条!跟我去永安屯拔毒瘤!” 刘大脑袋跟在后面,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狰狞的冷笑。 “赵军,你他妈再狂,能狂得过公社的行政权力?今天老子就让你倾家荡产,死无葬身之地!” 第167章 连根拔起! 上午九点,永安屯。 赵家大院门外,此刻已经变成了人山人海的集市。 方圆三十里的社员,少说来了上千号人。 队伍从赵家大门一直排到了村头的歪脖子老柳树下。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激动和渴望,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水味和浓郁的蘑菇香气。 “别挤!一个个来!过磅的去左边,拿钱的去右边!” 老叔赵有财拿着个铁皮喇叭,站在碾盘上扯着嗓子指挥。 他虽然累得满头大汗,但腰杆子却挺得比谁都直。 作为永安屯的支书,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赵军这小子,硬是凭一己之力,把整个永安屯变成了这十里八乡的经济中心。 院子里,苏清坐在八仙桌前,面前放着两个大帆布包。 她低着头,手指翻飞,精准地找零、发钱。 东屋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林强带着几个知青,流水线般地将鲜货倒进入料口,一筐筐干燥完美的六环蘑从另一头产出。 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粗暴地撕裂了人群的喧闹。 一辆吉普车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辆装满戴着红袖箍纠察队员的敞篷卡车,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永安屯,直接开到了赵家大院门口。 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本能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吉普车门推开,马副书记背着手,板着脸走了下来。 刘大脑袋像个狗腿子一样跟在旁边,眼神里满是报复的快意。 “干什么的?都给我停下!” 马副书记一声大吼,身后的二十几个纠察队员立刻跳下卡车,手里拎着警棍,如狼似虎地冲进院子,粗暴地推开正在排队的社员。 “机器给我拉闸!账本没收!所有人抱头蹲下!” 一个纠察队长耀武扬威地冲向东屋,眼看着就要去拉那台军工电机的高压电闸。 “你他妈动一下试试!” 林强双眼通红,猛地从旁边操起一把半米长的大号管钳,像头护食的恶狼一样挡在电闸前。 谁敢动他亲手组装的机器,他就敢跟谁拼命。 “反了你了!敢暴力抗法?!” 马副书记见状,勃然大怒。 “给我把他拿下!” 几个纠察队员举起警棍就要往上扑。 老叔赵有财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扔了喇叭跑过来拦着。 “马书记!误会!这都是误会啊!我们这是合法的合作社!” “合法?你一个大队支书,带头搞资本主义作坊,我连你一块查办!” 马副书记根本不听解释。 刘大脑袋狐假虎威地跳了出来,指着院子里的苏清和那一堆钱,嚣张地大喊。 “表……马书记!您看,赃款全在那!这就是铁证!赵军呢?让那个投机倒把的罪魁祸首滚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正房的门帘被一把掀开。 赵军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很稳,没有丝毫慌乱。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院子里的纠察队员,最后落在了马副书记和刘大脑袋的身上,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你要找我?” 赵军走到院子中央,从兜里摸出火柴,刺啦一声点燃了香烟。 马副书记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冷笑一声。 “你就是赵军?胆子不小啊,私设黑工厂,倒买倒卖国家资源,用金钱腐蚀贫下中农,这三条罪状,够你吃十颗枪子了。” “来人,把他给我铐起来,机器全部查封,带回公社!” “是!”两个纠察队员拿着手铐就要上前。 “慢着。”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连正眼都没看那两个纠察队员。 他直接迈步,直逼马副书记。 他身上的气场太强了。 马副书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马副书记是吧?”赵军夹着烟,声音不高,但在轰鸣的机器声中却异常清晰。 “你刚才说我私设黑工厂,倒买倒卖?” “难道不是吗?!”刘大脑袋在一旁叫嚣道,“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 赵军冷笑了一声,根本不理会刘大脑袋这个跳梁小丑。 他反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 “啪!” 赵军手腕一抖,将文件狠狠拍在马副书记胸口。 力道之大,直接把马副书记拍得一个趔趄。 “睁大你的狗眼,给我看清楚这上面盖的是什么章!”赵军一声暴喝,犹如平地惊雷。 马副书记有些恼怒地稳住身形,拿起那份文件刚想发作。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纸张顶部的红头大字时,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市委外贸特批——免审免检凭证】 再往下看,落款处清清楚楚地盖着两个鲜红刺目的钢印! 一个是市物资局的大印,另一个,赫然是市委办公室的最高公章! 马副书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同时嗡嗡作响。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在他手里仿佛重若千钧。 市委的红头文件! 免审免检! “看清楚了吗?”赵军夹着烟,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马副书记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 “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受市物资局周局长直接委派,承担市委下达的对英出口创汇任务!” “我们收的每一斤干货,赚的每一分外汇,都是为了给国家换回尖端的工业设备!是为了填补国家的重工业空白!” 赵军一步上前,强大的压迫感直接将马副书记逼到了吉普车的车门上。 “你现在带着公社的纠察队,跑到我这来查封军工电机,阻断外汇出口的生产线。” “马副书记,这顶‘破坏国家出口创汇大局’、‘对抗市委最高指令’的死罪帽子,你脖子够硬,能扛得住吗?!” 字字诛心!句句要命! 赵军直接祭出了这个年代最无解的降维打击——政治路线正确! 在市委外汇大局面前,一个公社副书记算个什么东西? 别说来查封,就算是耽误了一天工期,市委那边追究下来,枪毙他十回都嫌少! “这……这……赵干事……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啊!” 马副书记的双腿瞬间软了。 他现在恨不得活剥了刘大脑袋。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猪,竟然让他来查封一个市委直属的外汇生产基地! 这不是让他往枪口上撞吗?! “表叔,你别听他忽悠!他就是个泥腿子,那文件肯定是假……” 刘大脑袋还在一旁不知死活地嚷嚷。 “我去你妈的!” 马副书记回过神来,转身一记重重的耳光,狠狠抽在刘大脑袋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刘大脑袋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后槽牙混着鲜血喷了出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 全场死寂。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纠察队员,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警棍早就吓得扔在了地上。 “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把刘大脑袋这个恶意构陷国家干事、破坏外汇大局的阶级毒瘤给我抓起来!” 马副书记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将屠刀挥向了自己的远房亲戚。 他指着地上的刘大脑袋,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 几个纠察队员如梦初醒,赶紧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三下五除二将刘大脑袋的胳膊反剪到背后,死死按在地上。 “表叔!你不能这样啊表叔!我可是为了你……”刘大脑袋满嘴是血,绝望地哀嚎。 “堵住他的嘴!”马副书记怒吼道,生怕刘大脑袋再咬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纠察队员扯下一团破抹布,直接塞进刘大脑袋嘴里,将他的哀嚎死死堵了回去。 马副书记转过身,面对赵军时,那张脸已经换上了一副谄媚、甚至带着乞求的笑容。 他双手捧着那份红头文件,恭恭敬敬地递还给赵军,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了。 “赵干事……是我官僚主义了,是我被刘大脑袋蒙蔽了双眼,险些误了市委的大事。”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把今天的事往上捅……” 马副书记现在只求赵军别给市里的周局长打电话。 一旦周局长知道有人敢破坏外汇订单,他这个公社副书记明天就会被送去劳改营。 赵军接过文件,慢条斯理地叠好,重新揣回内兜。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任由马副书记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冷汗顺着马副书记的额头滴落在泥土里。 心理战的极致,就是沉默。 足足过了半分钟,赵军才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马副书记,基层工作不好做,听信谗言也是难免的,不知者无罪嘛。” 赵军淡淡地说了一句。 马副书记如蒙大赦,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险些瘫软在地:“是是是!赵干事深明大义!” “不过,”赵军话锋一转,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刘大脑袋。 “靠山屯是咱们这十里八乡最大的山货产区,也是外汇任务的核心保障地,让这种人当大队长,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马副书记是混官场的老油条,哪里听不出赵军的弦外之音。 “赵干事您放心!”马副书记立刻挺直了腰板,大声宣布。 “刘大脑袋罪恶滔天,从现在起,正式撤销他靠山屯大队长的职务!移交公社法办!绝不姑息!” 刘大脑袋听到这句话,双眼一翻,彻底绝望地昏死了过去。 “行了,带着你的人,滚吧,别在这耽误我完成市委的任务。”赵军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是是是!我们这就走!” 马副书记如蒙大赦,带着纠察队像丧家之犬一样爬上卡车,溜之大吉。 吉普车和卡车仓皇逃离,扬起一阵灰尘。 院子里,数千名社员亲眼目睹了这场不可思议的权力反杀。 那个曾经在靠山屯一手遮天的“坐地炮”刘大脑袋。 那个高高在上的公社副书记,在赵军面前,竟然像孙子一样低头认错,甚至自断双臂! 连公社的青天大老爷都得给赵干事磕头! 这哪是做买卖的个体户啊,这简直就是活阎王! “赵干事万岁!”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整个永安屯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老叔赵有财激动得老泪纵横。 林强扔了手里的管钳,看着赵军的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苏清站在正房门口,看着那个宛如天神下凡般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死心塌地的沉沦。 赵军站在高高的碾盘上,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眼神深邃。 公社的保护伞被打碎,刘大脑袋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 从今天起,方圆三十里的八个大队,再也没有任何障碍。 他赵军,正式成为了这片黑土地上真正的无冕之王。 “还愣着干什么!”赵军一声暴喝,“机器别停!继续收货!” 机器的轰鸣声再次响彻云霄。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印钞机,迎来了最疯狂的产能狂飙。 第168章 产能危机! 整整三天三夜。 长白山脚下的这片黑土地,仿佛被赵军手里的大团结彻底点燃了。 方圆三十里,八个大队的社员们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蚁,源源不断地将成百上千斤的鲜蘑菇、木耳、猴头菇运进永安屯的赵家大院。 林强改造的那台军工防爆流水线,展现出了令人恐惧的吞吐能力。 无论外面送来多少带着露水的湿货,只要倒进入料口,十几分钟后,出料口就会哗啦啦地吐出干燥紧实、色泽金黄的极品干货。 烘干环节的瓶颈被工业力量彻底粉碎。 然而,随着干货产量呈爆炸式增长,另一个致命的危机,却在悄无声息中爆发了。 “不行了!清姐,我真的受不了了!” 院子的凉棚底下,女知青李晓红猛地把手里的笸箩摔在地上,捂着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的双手沾满了蘑菇的碎屑,十根手指头的指腹全被粗糙的干蘑菇边缘磨出了血泡,有的血泡已经破了,渗出殷红的血丝。 不光是她,旁边剩下的七个知青,此刻也都像丢了半条命一样瘫坐在小马扎上。 男知青陈平双眼熬得通红,嗓子哑得像吞了沙子:“厂长……这货太多了,咱们八个人,就算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分拣不完啊!” 苏清站在成堆的干货面前,脸色苍白,紧紧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快了! 机器吐货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按照赵军定下的严苛规矩,这些干货必须经过精细的人工分拣。 掐掉带泥的根蒂,挑出碎裂的残次品,只保留伞盖完整、大小均匀的极品蘑菇。 然后再小心翼翼地装进卢大年打制的红松木盒里,封上红纸标签。 这套纯手工的精细活,极其耗费时间和眼力。 八个知青,哪怕每个人一天干上十六个小时,最多也就只能分拣包装出两百盒。 可现在呢? 院子里的干货已经堆成了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如果不能及时分拣装盒,这些极品干货一旦重新吸收空气里的水分,就会前功尽弃! “大家再坚持坚持,我……我给大家加钱,咱们争取今天把这堆货……” 苏清看着疲惫不堪的知青们,声音都在发颤,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媳妇。”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突然按在了苏清的肩膀上。 苏清浑身一震,回头撞进了赵军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里。 “军哥……我没用,我把生产线卡死了……”苏清眼眶一红,巨大的压力让她险些当场哭出来。 “傻丫头,这不怪你。” 赵军顺手抹掉苏清脸颊上沾着的一点泥灰,目光扫过那八个累得瘫软的知青,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干货。 “机器的产能翻了十倍,你用八个人的手工去硬抗,这就是让牛去拉火车,累死也拉不动。” 赵军从兜里摸出烟,点燃抽了一口,语气极其平稳:“人手不够,那就招人。” “招人?”苏清愣了一下。 “可是军哥,咱们去哪招那么多手脚麻利的人啊?” “而且……如果按天给工资,人一多,我怕我管不过来。” “到时候大家都在一块干活,有人偷懒磨洋工,干多干少都拿一样的钱,我怕……” 苏清虽然以前没当过厂长,但她在生产队干过农活,太懂底层农村的现状了。 生产队里吃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 出工不出力的人比比皆是。 如果合作社也招几十个人来磨洋工,那不仅效率提不上去,还会白白赔出去一大笔工钱。 赵军听到苏清的顾虑,眼中闪过一抹赞赏。 他这个小媳妇,不仅人长得水灵,脑子也是一点就透,已经有了几分管理者的敏锐直觉了。 “谁告诉你,我要按天给他们发工钱了?”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抛出了一个在这个年代堪称惊世骇俗的概念。 “大锅饭养出来的都是懒汉,咱们合作社,搞计件工资!” “计件工资?”不仅是苏清,连坐在地上的几个知青也都竖起了耳朵。 “没错。”赵军指着那堆干货和旁边的空木盒。 “我不算他们一天干了几个小时,我只看他们手里出了多少活!” “分拣、装盒、贴封条,这是一整套流程。” “只要装满一盒,并且通过你的质量验收,我就给她开两分钱的手工费!” “干得快,手脚麻利的,一天装一百盒,她就能拿两块钱!一天装两百盒,她就能拿四块钱!” “干得慢的,或者想偷懒磨洋工的,一天装十盒,那她就只能拿两毛钱!” “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赵军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 在这个满嘴讲究集体奉献的时代,赵军这套赤裸裸用金钱挂钩效率的计件制,简直就是对生产力的一次彻底解放! 不需要你拿着鞭子去后面催,不需要你去监督谁有没有上厕所偷懒。 在“多干一盒就能多拿两分钱”的诱惑下,每一个来干活的人,都会变成一台不知疲倦的疯狂机器! “这……这能行吗?”苏清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怎么不行?”赵军一把掐灭了烟头,目光直视着苏清。 “媳妇,你记住了,规矩定下来,剩下的就是执行。” “从现在起,你去大喇叭广播,全村招募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妇女,专门负责后勤分拣包装。”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鼓励。 “这次我不插手,招人、验货、发钱,全由你这个厂长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让整个永安屯的人都知道,在这个院子里,你苏清的话,就是铁律!” 苏清看着赵军那双充满力量的眼睛,心里原本的恐惧和怯懦,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彻底冲散。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松木香味的空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军哥,我听你的!” 第169章 杀鸡儆猴! 十分钟后,永安屯的大队广播里,传出了苏清略带紧张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乡亲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现在招募五十名分拣包装工。” “不要男劳力,只要手脚麻利的妇女!” “不按天算钱,按件计酬!装一盒合格的山珍,给两分钱加工费!多劳多得,当场结账!” 轰! 整个永安屯再次炸锅了。 现在连家里的老娘们儿都能去赵军院子里坐着挣钱了? 装一盒就给两分钱? 这活儿不风吹不日晒的,要是手快点,一天赚个两三块钱跟玩儿似的! 不到半个小时,赵家大院的门槛差点被全村的妇女给踩断了。 苏清按照赵军教的方法,雷厉风行地挑选了五十个平时在村里名声不错、手脚干净的妇女。 为了防止混乱,苏清在院子里拉起了几道长长的绳子,将人员分成了五组。 鲜货堆在中间,空木盒统一发放,每个人领了多少盒子、交了多少成品,都在知青陈平的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 “都听好了!规矩我只说一遍!” 苏清站在台阶上,虽然声音还不像赵军那样透着杀气,但也绷起了一张俏脸,透着几分厂长的威严。 “根子带泥的,不要!伞盖碎了一半的,不要!有虫眼的,统统挑出来!” “每一盒必须装满,压实!谁要是敢在底下垫烂叶子、碎渣子糊弄事,别怪我不讲情面!” 底下的妇女们被两分钱的计件工资刺激得两眼发红,哪里还顾得上说话,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般冲向了干货堆。 他们疯狂地开始了分拣和装盒。 院子里瞬间只剩下了干蘑菇清脆的断裂声和木盒碰撞的声音。 有了这五十个生力军的加入,后勤包装的瓶颈被瞬间打通。 原本堆积如山的干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而另一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松木盒成品,正在快速增高。 赵军站在正房的玻璃窗后,看着院子里井然有序的流水线,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人性贪婪。 在计件工资的刺激下,一定会有人为了追求速度和数量,而放弃质量。 他之所以不亲自出面,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给苏清找一块磨刀石。 果不其然。 到了下午三点多,第一批成品交货结算的时候,出事了。 “凭什么不给我算钱?!” 一声尖锐粗鄙的叫骂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忙碌。 只见一个颧骨高凸、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插着腰,指着苏清的鼻子唾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那个无赖张二楞的远房小姑,村里人背后都叫她“张大妈”。 这老娘们儿平时在村里就爱占小便宜,倚老卖老,嘴碎得像刀子一样。 今天她死乞白赖地抢到了一个名额,为了多赚计件的钱,她双手跟抽风一样疯狂往木盒里塞蘑菇,不管好坏。 刚才苏清抽检验货,直接挑出了她装的三十个木盒。 打开一看,上面一层铺着几个好蘑菇,底下一半全都是烂碎渣子,甚至还有没摘干净的干树叶! “张大妈,我在广播里,还有干活前,都把规矩说得清清楚楚!” 苏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倒在桌子上的那一堆烂蘑菇碎屑。 “你看看你装的这些是什么?这些特供山珍是要出口给外国人的!” “你拿这种垃圾装进去,那就毁了咱们合作社的牌子,这是在搞破坏!” “哎哟喂!大家伙儿快来看看啊!这知青丫头欺负人啦!” 张大妈一看苏清态度强硬,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撒起泼来。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婆子,辛辛苦苦给你们赵家干了一下午的活!眼睛都快熬瞎了!你现在说不合格就不合格?” “你不就是个城里来的破知青吗?嫁了个赵军,你真当自己是地主婆了?!你在这摆什么厂长的臭架子!” 张大妈一边嚎,一边冲着周围看热闹的妇女们煽风点火。 “大伙儿评评理啊!这赵家就是黑心肠!他们这就是想找借口白使唤人,不想给工钱!今天她敢扣我的,明天就敢扣你们的!” 被她这么一煽动,院子里原本埋头干活的妇女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交头接耳,看向苏清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和动摇。 毕竟,在她们朴素的观念里,干了活就得给钱。 资本家才扣人工钱呢! 李晓红等几个知青气得直掉眼泪,想要上去理论,却被那些村妇的凶悍眼神给瞪了回来。 张大妈见状,更是得意忘形。 她从地上爬起来,伸手就要去抢桌子上用来结账的零钱匣子。 “赶紧把老娘这六十个盒子的工钱结了!少一分老娘今天就不走了,我睡你们家大炕去!” 一只纤细但因干活而布满红痕的手,突然死死按在了那个零钱匣子上。 是苏清。 此刻的苏清,低着头,没人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她那单薄的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愤怒! 她想起了自己刚下乡时,被这些恶妇欺负、克扣口粮的日子。 她想起了赵军为了护着她,在风雪里跟猛虎搏杀、跟恶霸拼命的背影。 赵军把这么大一个家底,把市委外汇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她如果连一个在村里撒泼的老刁妇都压不住,她还有什么脸做赵军的女人?! “你干什么?松手!小贱人……”张大妈恶狠狠地去掰苏清的手。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犹如炸雷般在院子里骤然响起。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太阳从西边出来。 只见张大妈捂着半边迅速红肿起来的脸颊,被打得连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干草堆上,满脸见鬼的表情。 而站在桌子后的苏清,缓缓抬起头。 那张原本温婉柔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凌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燃烧着两团怒火! “你……你敢打我?!”张大妈捂着脸,尖叫起来。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不要脸的刁妇!” 苏清一步跨出桌子,毫不退缩地逼视着张大妈。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极具穿透力,瞬间镇住了全场。 “你倚老卖老,拿一堆烂泥巴和树叶子来糊弄合作社,你想坑的不是我的钱,你想砸的是全村人吃肉的饭碗!” 苏清猛地转过身,凌厉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那五十个神色各异的妇女。 “你们刚才是不是也觉得我扣她的钱,心黑了?!” “大门就在那敞着!觉得我心黑的,现在放下手里的活儿,立刻走人!我苏清绝不拦着!” 第170章 保质保量! 院子里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谁舍得走啊?这可是装一盒就能拿两分钱的美差! “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苏清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烂碎渣子的木盒,“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碎渣子溅了一地。 “我们合作社的货,是要拿去给国家换外汇的!不是让你们拿去糊弄鬼的!” “从今天起,永安合作社包装车间的规矩只有一条,质量就是命!” 苏清指着地上的张大妈,一字一顿,杀气腾腾地宣布。 “像她这种偷奸耍滑、弄虚作假的,发现一盒,当天的工钱全部扣发!不仅扣钱,还要永远开除出合作社,绝不录用!” “谁要是敢闹事,我不光扣钱,我还让保卫科把你们送到公社去,告你们一个破坏国家出口大局的死罪!” “到时候我看看公社的公安是听你的,还是听我们那份市委红头文件的!” 此话一出,犹如寒冬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的脑袋上。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点小算盘,企图蒙混过关的妇女,瞬间吓得冷汗直流。 她们赶紧偷偷摸摸地把自己装好的盒子重新倒出来,老老实实地返工。 扣发全天工资!永远开除!还要送公社法办! 这三把刀子悬在头顶,直接把底层农民那点小农意识和小聪明给杀得干干净净。 张大妈彻底傻眼了。 她看着平时柔柔弱弱的苏清,此刻那股子居高临下、掌握生杀大权的厂长气场,直接把她心里最后一道防线给击溃了。 “厂长……苏厂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你别开除我,我这就把那些碎渣子挑出来重新装……”张大妈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想要去捡地上的木盒。 “晚了。” 苏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有丝毫的怜悯,“陈平,把她的名字从账本上划掉,把她赶出去。” 陈平和几个知青看着大发神威的苏清,一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厂长! “滚吧你!”陈平带人毫不客气地将张大妈架了起来,直接轰出了赵家大院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半边院门。 这场风波,来得快,去得更快。 但它产生的影响,却是核弹级的。 苏清用雷厉风行的手段,用一个清脆的耳光和铁血的开除决定,彻底在这个包装车间里树立起了绝对的权威! 再也没有人敢偷奸耍滑。 所有人低着头,死死盯着手里的蘑菇,生怕有一点瑕疵被苏厂长发现。 流水线的效率不仅没有降低,反而因为极度严格的自检,质量直线上升。 正房里。 赵军站在窗后,将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嘴角挑起一抹温柔,却又带着几分狂傲的笑意。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不愧是我赵军的女人。”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中满是骄傲。 一个能镇住场子、杀伐果断的女厂长已经诞生。 合作社的最后一块短板,终于补齐了。 …… 日升月落。 机器的轰鸣声整整响了三天三夜。 林强熬得双眼通红,像个野人一样死死守着那台军工电机。 五十个计件女工换班倒,每个人都累得腰酸背痛,但手里攥着每天结清的那几张几块钱的零钞,笑得嘴都合不拢。 到了第四天傍晚。 残阳如血,洒在赵家大院里。 宫廷木匠传人卢大年,赤着膀子,推着最后一辆装满红松木盒的排子车,走进了院子。 “东家!最后一批盒子,赶出来了!一个不少,全是卯榫结构,严丝合缝!” 卢大年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中气十足地吼道。 苏清拿着账本,手指因为长时间点钞和写字都在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一笔数字重重地画上一个圈,然后转过身,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赵军。 “军哥!” 苏清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和骄傲,响彻整个院子。 “第五千盒特供山珍,封箱完毕!” “一两不差,全部合格!” 随着苏清的话音落下,院子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顺着苏清手指的方向,在院子西侧那面巨大的防雨棚下。 五千个散发着淡淡松木香气、贴着大红“长白山特供山珍”封条的木盒,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那不是木盒。 在夕阳的余晖下,那一面高达两米、长达十几米的红松木盒墙,散发着极其震撼的压迫感。 那是五千盒代表着这个时代最顶级品质的极品六环蘑干货! 那是一座足以摧毁任何官僚阻力、砸开省城大门的金山! 赵军大步走到那面木盒墙前,伸手轻轻抚摸着粗糙却坚实的红松木纹理。 他知道,这些货一旦运到市里,不仅能换回天价财富,更能为他拿到这个年代最不可思议的特权,外汇留存额度! “老叔。” 赵军猛地转过身,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军子,你说!”赵有财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去大队部摇电话!联系县供销总社的主任!” 赵军一把将烟头摔在地上,霸气地一挥手,下达了最后的总攻令。 “让他给我立刻调辆解放牌大卡车过来!” “明天一早,咋们进城!” 第171章 战略物资! 赵军的话音一落,赵有财浑身一激灵,就像是接到了冲锋号令的老兵。 “好!我这就去!” 赵有财连手上的烟灰都来不及拍,转身就往院子外跑。 深一脚浅一脚地,直奔大队部。 大队部里那台手摇电话,是全村唯一能跟县里联系的设备。 赵有财冲进屋,反手锁上门。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一把抓起电话摇把,死命地转了两圈。 “接线员!给我接县供销总社!找王主任!十万火急!” 此时的县供销总社。 王主任正披着军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打着瞌睡。 连日的阴雨刚停,他正愁市局的外汇指标该怎么交差。 桌上的电话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王主任吓了一跳,抓起听筒没好气地吼道:“谁啊?大半夜的!” “王主任!是我!永安屯的赵有财!”电话那头,赵有财的声音因为激动喊得劈了岔。 “老赵?”王主任眉头一皱,心里顿时打了个突。 赵有财是赵军的老叔,大半夜打电话,难道是合作社出事了? “怎么回事?是不是赵干事那边出什么岔子了?” 王主任瞬间睡意全无,猛地站了起来。 “没出岔子!是喜事!天大的喜事!”赵有财对着话筒大吼,“军子让我通知你,货备齐了!” “备齐了?”王主任一愣,“多少货?” “五千盒!一盒不差,全装好了!” “吧嗒。”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茶缸直接掉在了地上,热水溅了一裤腿,他却浑然不觉。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一个数字在疯狂盘旋。 五千盒! 十八块钱一盒的天价! 这批货的总价值,是整整九万块钱! 而且,这是市委周局长亲自挂帅,要拿去跟英国外商换外汇的重要物资!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二三十块钱的年代,九万块钱的现汇物资,那就是一座能够撼动整个市委官场的金山! 王主任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这批货的分量了。 这哪是蘑菇,这分明就是他王某人平步青云的天梯! 但也同样是稍有闪失就会掉脑袋的催命符! “老赵!你听好!”王主任的声音都在发抖,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转告赵干事,一定要把货保管妥当!我明天一早就派车!” 挂断电话,王主任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像热锅上的蚂蚁。 五千盒货,用一辆解放卡车差不多能塞下。 但是,安全呢? 九万块钱的外汇物资,从永安屯拉到市局,中间要走几十里的盘山土路,还要上国道。 这个时候的治安可没那么太平。 山里有饿急眼的盲流子,国道上有拦路抢劫的车匪路霸。 一旦这批货在路上出了哪怕一丁点差错,别说升官,市委周局长能直接扒了他的皮! “不行!绝对不能出一点纰漏!” 王主任一咬牙,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县武装部保卫科的专线。 这批货挂着军供和外汇的招牌,他完全有资格请求武装支援。 “喂?保卫科老刘吗?我是供销社老王!” “市委周局长和军区特批的外汇战略物资,明天一早要在永安屯起运!对,就是赵军赵干事负责的那个项目!”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给我调人!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出任何问题,咱们俩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 次日清晨。 长白山的浓雾还没散去,空气里透着刺骨的湿冷。 永安屯的社员们还没从连日来的狂欢中彻底醒神,一阵地动山摇的引擎轰鸣声,直接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轰!轰!” 这不是普通的拖拉机声,而是重型机械碾压路面的咆哮。 村口,两道刺目的黄色大灯穿透浓雾。 紧接着,两辆挂着县供销总社牌子的绿色解放牌大卡车,犹如两头钢铁巨兽,咆哮着驶入村庄。 但这还不是最震撼的。 在两辆卡车的前后,竟然各跟着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 每辆摩托车上,都端坐着两名穿着制服、面色冷峻的保卫干事。 而卡车的车厢四周,赫然还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保卫干事! 十个人,清一色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胸前挂着子弹袋,枪刺在晨光中闪烁着让人胆寒的冷光! 全村人都被惊醒了。 村民们披着衣服跑出家门,站在大路两旁,看着这堪称武装押运的恐怖排场,全都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阵仗,连当年县里押送死刑犯去刑场都没这么夸张! “我的老天爷……”老村长张五爷站在人群里,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这……这是来接大首长的吧?” 车队一路轰鸣,在全村人敬畏的目光中,稳稳地停在了赵军家的大院门外。 车门推开。 供销社王主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是一宿没睡,但眼神却亢奋得发红。 “警戒!把院子给我围起来!闲杂人等一律退后十步!” 保卫科刘科长一声令下。 十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立刻散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咔咔”作响。 他们以赵家大院为中心,瞬间拉起了一道生人勿进的钢铁防线。 村民们吓得纷纷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主任整了整衣领,快步走到大门前,还没等他敲门,门开了。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嘴里叼着半根大前门,神色从容地走了出来。 “赵干事!” 王主任一改往日体制内的官腔,直接一个立正,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颤。 “车调来了!人也调来了!就等您下令起运了!” 赵军瞥了一眼门外的武装阵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王主任是个聪明人。 知道这批货是重要物资,宁可把排场搞得惊世骇俗,也绝不留一丝隐患。 “辛苦了,王主任。”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微微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苏清和林强。 “开库!”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临时改造成库房的西屋大门。 大门一开,浓郁的干蘑菇香气混合着红松木的清香,瞬间扑面而来。 王主任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两米多高的红松木盒墙! 五千个盒子,码放得犹如城砖一般严丝合缝。 每一个盒子上,那张红底黑字的长白山特供山珍标签,都像是在宣告着这批货的无上身价。 “我的个乖乖……”保卫科刘科长站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算是见多识广的,但这么多包装精美的极品山货,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 “愣着干什么?装车!”赵军沉声下令。 “快!都别磨蹭!轻拿轻放!谁要是磕碰了一个角,老子拿他是问!”王主任如梦初醒,扯着嗓子大吼。 林强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卡车上搬运。 一盒,两盒,一百盒…… 整整两个小时。 在十把半自动步枪的绝对威慑下,五千个特供木盒被完美地装进了两辆解放大卡车的车厢里。 外面盖上了厚厚的防水油布,用军用麻绳死死地网住。 装车完毕。 林强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赵军身边:“军哥,点清了,五千盒,全在车上。” 赵军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苏清。 苏清今天没穿平时的花袄,而是换上了赵军给她买的那件红呢子大衣,里面衬着白毛衣,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明艳。 “家里你盯着,流水线别停,把院子里的卫生搞好。”赵军伸手理了理苏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放心去吧,军哥,家里有我。” 苏清紧紧咬着嘴唇,眼神里满是信任和骄傲。 赵军没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屋里,片刻后,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手里赫然提着那把父亲留下的双管猎枪,腰间还别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子弹袋。 看到这一幕,王主任和刘科长心里都是一凛。 他们知道,赵军这是要亲自押车。 “林强,你跟我上第一辆车。” 赵军把猎枪往背上一背,翻身跳上了解放大卡车的副驾驶。 林强二话不说,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王主任,你坐后车压阵。” 赵军摇下车窗,夹着烟的手在空中冷冷一挥。 “出发!直奔市局!” “轰!” 解放卡车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在全村人敬畏到极点的目光注视下。 两辆军用摩托车鸣着刺耳的警笛在前方开道。 两头装满九万元特供山珍的钢铁巨兽,在十名武装干事的护卫下,碾过永安屯泥泞的土路。 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带着摧枯拉朽的狂傲气势,朝着市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第172章 掉链子? 上午十点,市物资局大院。 平时的物资局大院车水马龙,但今天却显得格外寂静。 大院门口的门卫老远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和警笛声。 “轰。” 两辆挂着军牌的偏三轮率先冲入大院,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办公大楼门前的台阶下。 紧接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咆哮着驶入。 卡车还未停稳,车厢四周站立的六名保卫干事同时端平了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等杀气腾腾、等同于军管级别的押运排场,直接把大院里那些端着茶缸子看热闹的科员们吓得缩回了脖子。 办公楼的大玻璃门被一把推开。 市局的一把手周局长满面红光地快步迎了下来,跟在他身后的,是身材高大的英国客商史密斯,以及满脸紧张的翻译。 “咔哒。” 第一辆解放卡车的副驾驶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军大衣,背着那把双管猎枪,从车上一跃而下。 他随手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军用皮靴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赵干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周局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转头看了一眼那两辆被防雨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卡车,还有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赞赏。 什么叫办事牢靠?这就叫办事牢靠! “周局,幸不辱命,五千盒特供六环蘑,全在这了。” 赵军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的居功自傲。 此时,英国客商史密斯已经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嘴里飞快地飙着英语。 “史密斯先生问,现在能不能立刻验货?”翻译赶紧在旁边转述。 “开箱。”赵军冲着后方挥了挥手。 林强和供销社王主任立刻带人解开军用麻绳,扯下了厚厚的防雨油布。 车厢挡板放下的那一刻,一股极其纯正、浓郁的长白山松木香气混合着干蘑菇特有的鲜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市局大院。 车厢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红松木盒极具视觉冲击力。 史密斯踩着木箱爬上车厢,随手抽出了中间层的一个木盒。 打开盒盖的瞬间,史密斯的眼睛猛地一亮。 盒子里,金黄色的六环蘑大小均匀,伞盖完整,没有一丝泥沙和杂质。 更恐怖的是它的干燥程度。 史密斯拿起一个蘑菇,用力一捏。 “咔嚓!” 干脆的断裂声响起,蘑菇直接被捏成了碎块,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更没有受潮发软的迹象。 “Unbelievable!This is a miracle!”(难以置信!这是奇迹!) 史密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在车厢里来回穿梭,随机抽检了十几个不同位置的木盒。 无一例外,全都是这种极品成色! “局长!史密斯先生说,这批货的含水率绝对低于百分之八!这在阴雨连绵的季节简直不可思议!” “他说这批货的品质,比他在欧洲见过的最顶级的榛蘑还要完美!”翻译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 周局长听到这话,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脸上的笑容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外汇指标,保住了! 他个人的政治前途,稳了! “好!太好了!赵干事,你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劳啊!” 周局长拍着大腿,兴奋地大喊。 “请!快请进会议室!” 市局三楼,贵宾会议室。 真皮沙发上,赵军大马金刀地坐着。 对面是史密斯和周局长。 合同的细节早在几天前就已经敲定,今天只是走个过场。 史密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采购意向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跨国公司的印章。 十八块钱人民币一盒。 五千盒,总计九万元人民币! 史密斯带来的英镑外汇汇票,已经通过外贸渠道,正式打入了国家银行的专项账户。 “赵干事,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这九万块钱的货款,由我们市物资局先从内部账面上给你垫付现金结清。” “另外,那百分之三十的外汇留存额度,也一并给你!” 周局长心情大好,转头看向站在会议室角落里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 “老李,你是财务科副科长,楚天阔被带走调查后,财务这一块现在是你负责。” “你现在立刻去开具一张九万元的现金支票,让赵干事去人民银行市分行提现带走!” 周局长雷厉风行地下达了指令。 然而,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个被称为老李的财务副科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大声应诺。 他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伸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盖着省厅红印章的文件。 “局长。”老李向前走了两步,态度极其恭敬,腰微微弯着,脸上的表情挑不出一丝毛病。 “这笔钱,今天财务科恐怕开不出来。”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局长的脸色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商的钱都已经进了国家账户了,咱们局里垫付这九万块钱是早就定好的政治任务,你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周局长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在自己马上要拿下巨大政治功劳的时候,手底下的人竟然当着外商和功臣的面尥蹶子,这不是打他这个一把手的脸吗? 面对周局长的怒火,老李却显得不慌不忙。 他双手将那份文件递到周局长面前,语气里满是公事公办的委屈和无奈。 “局长,真不是我老李要掉链子,是体制内的财务纪律不允许啊。” 老李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这是省厅下发的文件,《关于严格防范地方财务风险的若干规定》。” “文件第三条明确指出:各级机关单位,凡涉及单笔超过五万元的特大额调拨、垫付资金,必须填写专用的审批单,上报省局财务总处。经过‘七个工作日’的严格审核备案后,地方财务科方可开具现金支票。” 老李抬起头,满脸都是为领导着想的忠诚。 “局长,楚天阔刚因为贪污走私被纪检组带走,咱们局现在可是市里的风暴眼,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咱们呢。” “九万块钱啊!我要是今天顶风作案,连审批流程都不走,直接把这笔钱开了出去……一旦上面追查下来,说咱们局里违规操作,有利益输送的嫌疑,那我老李丢了饭碗是小事,要是连累了局长您的政治前途,那我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第173章 杀人诛心! 绝杀! 这是把官僚阳谋玩到了极致的绝杀! 老李没有撒泼,没有吵闹,他甚至摆出了一副完全为了维护国家财务纪律、为了保护一把手政治羽毛的忠臣姿态。 但是,他却用最合法的规定,死死卡住了这笔钱的脖子! 周局长看着桌子上的那份红头文件,脸色铁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硬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体制内最怕什么? 最怕按规矩办事! 老李搬出了省厅的明文规定,打着防范金融风险的旗号。 如果周局长现在强令他开支票,那就是一把手带头违反财务纪律,强行违规拨款。 在楚天阔刚倒台的敏感时期,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就算是周局长也不好交代! 一旁的供销社王主任急得满头大汗,忍不住插嘴道。 “李科长!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可是换外汇的特供物资!” “赵干事那边在乡下收货,最重要的就是现金流!” “你卡七天,那赵干事收货的力度肯定要收到影响的!!” “王主任,您这话就不对了。” 老李转头看向王主任,皮笑肉不笑。 “规矩就是规矩,这九万块钱是国家的钱,不是我老李个人的钱,出了问题,你替我蹲大狱吗?” 一句话,直接把王主任怼得哑口无言。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局长骑虎难下,外商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皱着眉头看向翻译。 而从始至终,坐在沙发上的赵军,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没有暴怒地拍桌子,也没有出声质问。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眸,冷冷地盯着站在那里的李副科长。 赵军前世是身价过亿,什么尔虞我诈没见过? 体制内这种借着规矩卡脖子的手段,在他眼里就像是透明的玻璃。 赵军的大脑飞速运转。 永安特供合作社之所以能在三天内横扫三十里,靠的就是当场结清,绝不拖欠的现金流。 如果今天他拿不到这笔钱,后面收货必定因为资金问题大大减缓速度。 这老李卡着不放,精准地击中了他商业版图的死穴。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赵军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在思考第二层逻辑。 一个副科长,哪怕他有省厅的文件当挡箭牌,他真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得罪顶头上司、破坏外汇大局的风险,不给钱吗? 体制内的人最懂趋利避害。 周局长今天保住了外汇指标,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老李就算要邀功,也该是痛痛快快地开支票,顺水推舟送个人情。 他为什么宁可冒着被周局长记恨一辈子的风险,也死活不在今天开出这张支票? 除非……有比得罪局长更可怕的后果在等着他! 赵军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钱! 支票! 在这个年代,市物资局这种单位,九万块钱这种巨款,是绝对不可能以现金的形式放在保卫科的保险柜里的! 财务科开出的所谓“现金支票”,是要拿着去中国人民银行市分行的对公柜台,直接从市局的账户余额里提取现金的! 如果市局的账户里有钱,老李完全可以开出支票,把风险推给周局长。 大不了事后写个报告说是局长特批的。 可是,他连支票都不敢开! 真相只有一个! 楚天阔那帮人长期利用土产公司搞走私,早就把市局在银行的对公账户彻底掏空了! 一旦老李今天迫于压力开出了这张九万块的支票,赵军明天拿着支票去银行提现。 一查余额,跳票了! 公款不翼而飞! 这就不再是违规操作的问题了,这是惊天动地的贪污挪用公款大案! 到了那个时候,作为主管财务的副科长,老李就算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枪毙的! 所以,老李今天搬出“省厅文件”,搬出“七天审批”。 根本不是为了防范风险! 而是为了掩盖亏空,为了拖延这致命的七天时间! 他要利用这七天,去外面拆借、去销毁账本、去抹平楚天阔留下的烂账! “呵。” 寂静的会议室里,赵军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声冷笑,听在老李的耳朵里,让他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缓缓按灭。 他站起身,没有理会那个李副科长,而是直接绕过茶几,大步走到了周局长的办公桌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赵军一把抓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 “赵干事,你这是……”周局长愣住了。 老李的眼皮也是狂跳,心里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赵干事,这是市局的内部保密电话,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赵军没有拿正眼看老李,他一手握着听筒,另一只手直接探入军大衣的内兜。 “啪!” 一本烫金的红皮证件,被赵军狠狠地砸在了周局长的办公桌上。 那鲜艳的红色封皮上,赫然印着“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几个烫金大字! “我给银行打电话。” 赵军的声音冷厉如刀,不带一丝感情。 “你老李不是要走流程吗?你不是要七天审核吗?” 赵军的手指已经飞快地拨动了电话拨盘,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前世为了办理业务,他对人民银行市分行的号码简直倒背如流。 “我不懂你们市局的破规矩。” “我只知道,这钱是用于采购战略设备和收货的专项资金!” 赵军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锁住老李,目光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伪装。 “钱,我今天必须带走,少一分,就是破坏军工大局,就是现行反革命!” “既然你财务科不敢开支票,行!” 电话接通了。 赵军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以一种不容反驳的雷霆之势大吼道。 “我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赵军!工号0072!” “立刻给我接你们市分行行长!” “军方特事特办!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口头核查市物资局对公账户的实时余额!” 轰! 这句话一出口,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 查账! 跨过所有繁琐的审批流程,直接动用军方背景,强行核查账户余额! 赵军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没有顺着老李的七天审批去扯皮,而是直接一刀捅进了老李拼死想要捂住的那个惊天大窟窿里! “不!!!” 前一秒还满脸倨傲、打着官腔的老李,在听到“核查余额”这四个字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而尖锐的惨叫。 他知道,市局账户上现在连三千块钱都不到了。 一旦银行报出数字,楚天阔和他合谋掏空公款的死罪就会瞬间败露。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老李的衬衫,他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 “扑通”一声。 这位刚才还在用体制规则卡人的财务副科长,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的死狗一样,直接瘫软在了会议室冰冷的地板上,抖若筛糠。 周局长看着瘫倒在地的老李,再看看赵军那张杀气腾腾的脸,脑海中也是嗡的一声。 作为一个老官僚,他如果此时还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那他这个局长就白干了。 空了! 市局的账面,被楚天阔这帮混蛋给掏空了! “王八蛋!”周局长气得浑身发抖,一脚狠狠地踹在老李的肩膀上,眼睛都红了。 赵军没有理会地上的老李,他握着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银行行长惊恐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人,还要诛心。 今天,他不仅要拿到钱,他还要把楚天阔的残党,连根拔起! 第174章 惊天窟窿! 电话那头,人民银行市分行行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极度的谨慎。 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的级别和特殊的通报方式,直接把这位平时高高在上的行长给镇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啊首长,查对公账户需要拿单位介绍信和公章来柜台……”行长还在试图搬出银行的死板教条。 “规矩?”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这钱涉及到国家对英出口创汇的专项外汇结算,涉及到军工设备的战略采购!” “如果因为你们银行的规矩导致国家战略受阻,你这个行长打算拿几颗脑袋来顶?”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查不出数字,我立刻让省军区保卫处上门!” 极度的强硬! 不容置疑的政治高压!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周局长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 他死死盯着老李,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而老李此刻已经如同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裤裆处隐隐渗出一滩水渍,竟然是直接吓尿了。 不到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行长发着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首……首长,查清楚了,市物资局对公基本账户,截至目前,实时余额为……两千一百四十五块三毛两分钱……” 两千一百四十五块! 轰!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周局长的天灵盖上。 账上竟然只剩下不到三千块! “好,我知道了,这通电话列入军方保密记录,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准透露。” 咔哒一声,赵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甚至没有多看周局长一眼,而是从容地坐回了沙发上,从兜里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擦的一声划根火柴点燃。 青色的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赵军那张冷峻的脸。 会议室里,除了英国客商史密斯还一脸茫然外,气氛已经降至了冰点。 “老李!!!” 一声凄厉而暴怒的咆哮声骤然响起。 周局长猛地从办公桌后窜了出来,一把揪住老李的衣领,硬生生将这个一百多斤的汉子从地上提了起来。 “钱呢?!老子问你,账上的钱呢!!!” 周局长的眼珠子红得滴血,唾沫星子喷了老李一脸。 “局……局长……饶命啊局长……” 老李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关我的事啊!都是楚天阔……是楚天阔造的孽啊!” “楚天阔?!他一个土产公司的经理,怎么可能越过局里动用基本账户的钱?!” 周局长疯狂地摇晃着老李,恨不得生啖其肉。 “他……他拿了假的海关进出口批文……还有各种伪造的损耗单……” 老李崩溃大哭,心理防线彻底碎裂,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这半年一直在利用土产公司走私高级山货,外面亏了巨大的窟窿,他就逼着我做假账,把局里的对公资金以预付款和采购准备金的名义,分批次洗到了他私人的皮包公司账户里……他说只要货走私出去换了钱,马上就能填平,神不知鬼不觉……我……我也收了他两根金条……” 全盘皆输! 惊天大案! 周局长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重重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巨额公款被掏空,而且是眼皮子底下的财务科长和下属公司经理合谋。 这件事一旦曝光,别说他今天保住的外汇指标功劳全成了泡影,他这个一把手绝对要被扣上一个严重渎职的死罪! “赵……赵干事……”供销社的王主任此刻也吓得魂飞魄散。 他本来是来蹭政绩的,谁知道竟然一脚踩进了这么大一个雷区。 他哆嗦着看向赵军,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军没有理会王主任,他只是深吸了一口烟,转头看向旁边一脸懵逼的翻译。 “翻译同志。”赵军的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哎……哎!赵干事您吩咐!”翻译赶紧低头。 “史密斯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现在合同已经签完了,你带史密斯先生去隔壁的贵宾休息室喝点咖啡,吃点点心。” “你告诉他,局里正在走最后的财务盖章流程,让他稍作休息。” 赵军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 家丑不可外扬,更何况是涉及到国家脸面的外宾。 翻译是个聪明人,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局里出了大乱子,哪敢多听半个字。 他赶紧换上一副笑脸,用英语跟史密斯快速解释了几句。 史密斯虽然觉得气氛古怪,但看着赵军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加上合同已经落袋为安,便耸了耸肩,跟着翻译走出了会议室。 “砰。” 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被紧紧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了赵军、瘫痪的周局长、吓傻的王主任,以及跪在地上不断磕头的老李。 “别磕了,听得我心烦。”赵军掸了掸烟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老李吓得浑身一僵,硬生生止住了动作,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抬起头,目光直刺周局长。 “周局,外人走了,咱们现在关起门来,算算这笔账。” 周局长惨笑一声,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此刻凌乱不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赵干事……让你看笑话了。” 周局长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我周某人瞎了眼,养了这么两头白眼狼,这么大的窟窿……我现在填不上。” “你直接给省军区或者纪委打电话吧,我认栽,只是……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周局长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事是我渎职,但我绝对没有参与贪污,能不能请你在军区首长面前替我说句话,不要牵连我的老婆孩子……” 一个地级市的实权局长,此刻被逼到了交代后事的地步。 王主任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赵军却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压抑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周局,我赵军今天来,又不是专门为了弄死你!” 赵军把快抽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 周局长一愣,茫然地看着赵军。 “我赵军是个生意人,生意人重利益。” 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今天如果一个电话打到省军区或者市纪委,你周局长固然要进去吃牢饭!” “但是,我那九万块钱的货款,就会被当作涉案资金无限期冻结。” 赵军站起身,走到周局长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把你送进去,对我永安特供合作社没有半点实质性的好处,我赵军,从来不做损人不利己的赔本买卖。” 周局长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团光芒,就像是快要淹死的人突然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赵干事……你的意思是……你愿意高抬贵手?” 周局长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甚至下意识地要站起来。 “坐下!”赵军一声冷喝,直接将周局长震得跌坐回去。 “我可以动用军方的保密权限,把今天核查账户的事情彻底压下来。” “银行那边绝对不敢声张。” 赵军盯着周局长,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的条件。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你就算把楚天阔的皮扒了抽筋,把他的那些走私渠道全盘端掉,你也得把这窟窿给我补上,把账面做平!” “十五天后,我要看到我那九万块钱现汇,一分不少地躺在我永安合作社的账上!” 周局长听完,眼泪当场就飙出来了。 第175章 疯狂崛起! 这是什么? 这是再造之恩!这是救命的活菩萨啊! “赵干事!你放心!不用十五天!十天!我只要十天时间!” 周局长像疯了一样拍着胸脯保证。 “楚天阔那个王八蛋虽然挥霍了不少,但他名下还有好几套房子,他在黑市上肯定还有没出手的私货!” “我马上让公安局的熟人下死手去审他,就算把他骨头渣子榨干,我也绝对把您的货款一分不少地凑出来!” “好,这九万块钱的事,咱们算定下来了。” 赵军站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么现在,咱们来谈谈,这半个月的利息,以及我帮你捂盖子的‘辛苦费’。” 此话一出,周局长愣住了。 王主任也愣住了。 他们看着赵军那双平静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他是一头比楚天阔还要凶狠百倍的饿狼! “赵干事……您……您还要什么?” 周局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现在是案板上的鱼肉,根本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赵军慢条斯理地走回沙发,重新坐下。 “我这五千盒货,是用两辆解放卡车,十个保卫干事押运过来的。” 赵军淡淡地开口,“我后面的产能,是一个月两万五千斤的干货,光靠雇车,运力根本跟不上,而且受制于人。” 赵军抬眼看向周局长。 “据我了解,楚天阔搞走私,不仅在市郊有一个秘密的转运仓库,他手底下,应该还有三辆重型解放牌卡车吧?” 周局长瞳孔骤缩。 他作为局长,自然知道土产公司下面那些资产。 楚天阔为了走私方便,确实以公司的名义买了三辆全新的大卡车,还建了一个占地颇广的仓库。 但那些都是市局挂牌的国有资产! “赵干事,那三辆车和仓库确实有……但是……” “但是楚天阔现在被查,那些资产按照规定,是要被纪委和经侦联合查封、冻结,最后公开拍卖来填补亏空的啊。” 周局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事。” 赵军冷酷地打断了他。 “我不管你用什么名目,是抵债也好,是资产转移也罢。” “今天,我要看到一份盖着你们市物资局大印的红头文件。” “文件上必须白纸黑字地写清楚:鉴于土产公司资金链断裂,无法支付永安特供合作社外汇专项物资尾款,经市局特批,将土产公司名下市郊转运仓库及三辆解放牌卡车,以零底价全权划拨给永安特供合作社,作为债务抵押与军供物流保障支持。” “零底价!全权划拨!” 这八个字一出来,周局长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三辆全新的解放卡车,在这个年代,一辆少说也要三四万块钱! 加上那个占地巨大的市郊仓库,这笔资产的实际价值,绝对超过了十万! 赵军这哪里是要利息? 他这是趁火打劫,直接要在市局的肉上生生挖下一大块肥膘啊! “赵干事……这……这太违规了……” 周局长嘴唇直哆嗦。 “国有资产直接零底价划拨给集体合作社,这要是上面查下来,我……” “违规?还是吃枪子?” 赵军猛地站起身,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规矩!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我立刻打电话叫纪委的人来,查封你们市局的账本!” “第二条,签字画押,把车和仓库给我!” “到时候,我用军方干事的名义给你盖章背书,就说是军供物流需要依法征用抵债,出了事有我顶着!” “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 “九。” 赵军的倒数声,就像是催命的音符。 选第一条,必死无疑,身败名裂。 选第二条,虽然违规,虽然被赵军狠狠宰了一刀,但至少有军方的名义做幌子,自己能活下来,甚至还能继续当这个局长! “我签!!!我签!!!” 在倒数到三的时候,周局长彻底崩溃了。 他的心理防线被赵军碾得粉碎。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办公桌前,抓起起草文件的专用信纸,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起草资产划拨文件。 “王主任!”赵军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发呆的供销社主任。 “到!赵干事您吩咐!” 王主任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去叫局长的秘书进来,让他带上公章。”赵军语气平稳。 “是!”王主任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五分钟后。 局长秘书战战兢兢地拿着鲜红的公章走进了会议室。 周局长已经写完了那份极其屈辱、但也同样是救命的《资产抵债划拨协议》。 他在文件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然后示意秘书盖上代表市物资局最高权力的公章。 “砰。” 鲜红的印泥盖在纸上。 赵军走上前,从面如死灰的周局长手里抽出了那份协议。 他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条款,确认没有任何文字游戏后,满意地将其折叠好,放进了贴胸的内兜里。 “周局长,合作愉快。” 赵军拍了拍周局长的肩膀,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半个月后,我等你的九万块钱现金。” “另外,那三辆卡车和仓库的钥匙,下午三点前,送到这里交给我。” 说完,赵军没有再看会议室里这群狼狈的官僚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他推开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赵军深吸了一口早春微凉的空气。 九万块钱的危机,不仅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 他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这个庞大的官僚机构手里,硬生生抠出了一个物流车队和一个战略级的转运储藏中心! 永安特供合作社,从此不再是一个只能窝在农村收蘑菇的土作坊。 它的触角,已经凭借着这三辆重型卡车和一座市郊基地,彻底扎进了城市的腹地。 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正在这片1975年的黑土地上,以一种蛮横而不可阻挡的姿态,疯狂崛起! “林强!” 赵军走到大院里,冲着正在抽烟的林强大喊了一声。 “哎!军哥!咋样了?钱拿到了吗?”林强赶紧迎上来。 赵军没有回答钱的事,他只是拍了拍林强的肩膀,眼神里燃烧着狂热的野心。 “叫上兄弟们,跟我去市郊。” “去市郊干啥?”林强一愣。 “去抄家,去接盘。”赵军大笑一声。 第176章 郊区仓库的硕鼠! “去抄家,去接盘。”赵军大笑一声。 林强被赵军这突如其来的两句话搞得一头雾水。 他站在市局大院的水泥地上,挠了挠头,快步追上赵军的步伐。 “军哥,抄谁的家?接谁的盘啊?” 林强压低声音,余光还警惕地瞥着周围那些端着茶缸子往这边打量的市局科员。 “楚天阔被纪委带走,这消息肯定早就在他自己那帮走私的马仔圈子里炸开锅了。” 赵军划了根火柴,拢着风点燃香烟,吐出一口青烟。 “树倒猢狲散!” “楚天阔一倒,他手底下那帮负责看管转运仓库的人,绝对会趁着市局还没倒出手来查封资产的这个时间差,卷铺盖跑路。” “咱们现在过去,直接去抓这帮正在搬家的‘硕鼠’。” 林强恍然大悟。 “那咱们赶紧走!”林强急了,但四下一看,又犯了难。 “可是军哥,咱们是坐供销社的解放卡车来的,咱们总不能靠两条腿走去市郊吧?” 赵军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穿过大院,精准地锁定了正从办公楼大厅里火急火燎跑出来的一名干瘦中年人。 那是周局长的贴身秘书。 刚才在会议室里拿公章的就是他,此刻他正奉了周局长的命令,准备去市局车队调车,赶往郊区仓库去执行查封和资产交接。 “王秘书。”赵军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正低着头疾走的王秘书浑身一激灵,抬头一看是赵军,那张干瘦的脸瞬间堆满了谄媚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哎哟,赵干事,您还没走呢?” “局长交代了,我这就去调车,下午三点前,一定把仓库和那三辆卡车清理干净,把钥匙给您送过去!” 王秘书腰弯得极低,他可是亲眼在会议室里看到这位爷是怎么把财务科长逼得尿裤子、把周局长逼得签下卖身契的。 在这活阎王面前,他一个小小秘书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用等下午三点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随意地摆了摆,目光落在王秘书手里攥着的那串车钥匙上。 “市郊那么偏,我不放心,正好我有空,我亲自过去看看。” “你手里这是吉普车的钥匙吧?车借我用用,你坐别的车吧!”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王秘书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车钥匙。 面对赵军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根本不敢有半个“不”字。 “是是是!赵干事您亲自去视察,那是最好不过了!” 王秘书赶紧双手将钥匙递给赵军,临了还不忘补上一句。 “车就停在大门右边,油是满的。” “谢了。” 赵军接过钥匙,随手扔给身旁的林强:“你开车。” 林强稳稳接住钥匙,嘿嘿一笑:“好嘞!一机厂厂长那辆吉普我都开过,这玩意儿我熟!” 两人走到大门口,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赵军将背上的双管猎枪卸下来,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林强熟练地打火、挂挡、松离合,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直接驶出了市物资局的大院,朝着市郊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车厢。 赵军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林强握着方向盘,心里却难以平静。 敢跟着楚天阔搞特大走私的,肯定都是些手黑的滚刀肉。 他们就两个人,虽然赵军带着枪,但那终究是市郊荒野,万一真碰上十几个不要命的,这趟活儿的风险极大。 “军哥,楚天阔搞走私,那仓库里应该藏着不少好东西吧?”林强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楚天阔借着土产公司的壳子,做的是高附加值的买卖。” 赵军盯着前方的土路,声音平静。 “长白山最值钱的是什么?不是咱们收的那些蘑菇木耳,而是极品紫貂皮、成色上百年的野山参,还有偷猎来的虎骨熊胆。” “这些东西在市面上是被严格管控的,但在黑市,或者通过他的地下渠道走私出境,利润是几十倍甚至上百倍。” “换回来的,就是进口的全钢手表、高档收音机、甚至是金条。”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 “楚天阔是个精明人,他掏空市局对公账户的钱,除了挥霍,肯定大部分都换成了这些便于隐藏和携带的硬通货。” 林强听得直咽唾沫,脚下的油门不由自主地踩得更深了。 吉普车驶出市区,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道路两旁全是枯黄的野草和光秃秃的白杨树,偶尔能看到几间废弃的砖瓦窑,人烟稀少。 大约开了二十分钟,赵军凭借前世对这片区域的记忆,指着前方一条岔路说道。 “往左拐,下坡,前面那片被红砖墙围起来的院子就是。” 林强一打方向盘,吉普车顺着斜坡开了下去。 前方出现了一个占地极广的院落。 高高的红砖墙上拉着防攀爬的铁丝网,大铁门紧紧闭着,墙头甚至连个牌子都没有,伪装得就像是一个停工的废弃工厂。 “停车,熄火。”赵军在距离大门还有五十米的一个土丘后面下达了指令。 林强一脚踩死刹车,拧动钥匙熄火。 四周瞬间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发动机散热盖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赵军推开车门,反手从后座上抓起那把双管猎枪,顺势将牛皮子弹袋挂在腰间。 他熟练地掰开枪膛,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黄澄澄的纯铅独头弹,“咔哒”一声合上枪机,大拇指轻轻拨开了保险。 “拿上家伙,跟我走,别弄出动静。”赵军低声交代。 林强四下看了看,从吉普车的后备箱里摸出一把用来换轮胎的重型摇把子,掂了掂分量,紧紧跟在赵军身后。 两人借着土丘和枯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铁门旁。 铁门没有锁死,中间留着一条约莫两指宽的缝隙。 赵军侧过身,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 院子里,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快点!别他妈磨蹭了!楚总已经被按住了,经侦的人随时会摸到这来!把这两箱子表先抬上车!” 一个沙哑且透着焦躁的公鸭嗓在院子里低吼。 第177章 强烈震慑! “狗哥,这麻袋里的貂皮装不下了!这解放车的车斗里还得塞几桶备用汽油,要不然咱们根本跑不出省!”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哭腔喊道。 “装不下也得给老子踩实了往里塞!这都是真金白银!你他妈以后想去要饭吗?!” 被叫做狗哥的男人破口大骂。 “把那几筐次等的人参扔了,腾出地方装手表和皮草!赶紧的!我去驾驶室搭线打火,楚总被抓前把钥匙给带走了,我得把线接上!” 赵军顺着门缝往里看。 宽阔的院落中央,并排停着三辆崭新的军绿色解放牌大卡车。 其中两辆的车厢空空如也,而中间那一辆的挡板已经被放了下来。 三个穿着脏兮兮蓝布工作服的男人,正发了疯一样,把几个沉重的木条箱和鼓囊囊的麻袋往车厢里扔。 为首的那个狗哥,身材干瘦,颧骨极高,手里正拿着一把螺丝刀和一把剪线钳,准备往那辆装满货物的卡车驾驶室里钻。 显然,他们没有车钥匙,准备暴力短接点火。 “果然在搬家。”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如果真等到下午三点拿着钥匙过来,这里只剩下一座空壳,而且这三辆解放卡车,起码会被开走一辆。 林强也凑到门缝前看了一眼,当他看到那被扔上车厢的木条箱缝隙里,隐约闪过的黑色丝绒包装时,眼睛瞬间就红了。 “军哥,是进口的罗马表!”林强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震惊。 “那一箱子要是装满了,得有上百块!黑市上一块就能卖三百多!!” “他们走不了。”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杀机,他没有选择继续暗中观察。 时间紧迫,一旦让那个狗哥把卡车的线搭上打着了火,这钢铁巨兽只要动起来,凭他们两条腿根本拦不住。 赵军后退半步,右腿猛地抬起。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赵军那经过神秘黑药丸改造的恐怖怪力瞬间爆发。 厚重的生锈大铁门直接被他一脚踹得向两侧轰然弹开,狠狠砸在砖墙上,震落了簌簌的灰尘。 这犹如平地惊雷般的巨响,让院子里正在疯狂搬货的三个马仔浑身猛地一哆嗦。 三人犹如触电般同时回过头。 只见大门敞开,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正提着一把修长的双管猎枪,面无表情地大步跨入大院。 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手里拎着重型钢铁摇把子的汉子。 阳光拉长了赵军的影子,将他整个人衬托得犹如一尊杀神。 “都停手吧,这车上的东西,你们一样也带不走。” 赵军在距离卡车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脚步,枪口斜指着地面,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狗哥愣了足足两秒钟,三角眼里才闪过一丝凶残。 他并没有见过赵军,但他敏锐地发现,闯进来的只有两个人,而且没有穿公安的制服。 “你他妈是谁?敢跑到这来管闲事?” 狗哥猛地从卡车踏板上跳了下来,反手从后腰的裤腰带上抽出一把剔骨尖刀。 刀刃长约一尺,上面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油污。 另外两个正在车厢上搬货的马仔也反应极快。 他们经常跟着楚天阔干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骨子里都有股亡命徒的狠劲。 两人直接从车厢上跳下来,一个抄起了地上的大号管钳,另一个从废铁堆里抽出一根手腕粗的实心钢管。 三人迅速散开,呈半扇形将赵军和林强死死围在中间。 “狗哥,跟他废什么话!不是条子,就是想来黑吃黑的!” 那个拿着钢管的年轻马仔满脸戾气地吼道。 “干死他!把他扔到后面的废井里,咱们开车走!” 狗哥死死盯着赵军手里的那把猎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看得出那是真家伙,但他更清楚,在七十年代,私藏火器虽然多,但敢在大白天开枪杀人的,万里无一。 更何况他们有三个人,只要冲得够快,近战之下,长枪根本发挥不出威力! “兄弟们,这小子不敢开枪!开了枪他自己也得偿命!” 狗哥啐了一口浓痰,试图给自己壮胆,同时压低声音对两个同伙吼道。 “这车上的东西够咱们吃三辈子!谁挡咱们发财,谁就得死!并肩子上,弄死他!” 话音未落,狗哥像一头发疯的野狗般,挥舞着剔骨尖刀,直奔赵军的咽喉刺来。 另外两个马仔也大吼着,举起管钳和钢管从两侧猛扑而上。 生死一线! 林强头皮发麻,握着摇把子的手心全都是汗,他大吼一声就要往前冲。 “退后。” 赵军的声音依然冷如万年玄冰,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一把将林强挡在了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 赵军的右脚稳稳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原本斜指地面的双管猎枪,在十分之一秒内被他单手端平。 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口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的身体,而是微微上抬,指向了院子角落里堆放的几个生锈的废弃油桶。 狗哥冲在最前面,他的刀尖距离赵军的脖子已经不足三米。 他甚至看清了赵军眼神中的那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砰!!!” 震耳欲聋的惊天枪声,犹如一颗航空炸弹在封闭的院落中轰然炸响! 枪口瞬间喷出一团将近半米长的橘红色烈焰和浓烈的白色硝烟。 那发装填了纯铅独头弹的猎枪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擦着狗哥的头皮呼啸而过,精准地轰在了那个废弃的铁皮油桶上。 “哐当,轰!” 坚硬的铁皮油桶在独头弹的撕扯下,瞬间炸裂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恐怖窟窿。 碎裂的铁片和铁锈犹如弹片一般四下飞溅,打在砖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巨大的枪声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击穿了三个马仔的耳膜。 “啊!!!” 狗哥只觉得头顶一阵灼热的死亡气流掠过,巨大的震荡让他大脑瞬间宕机。 第178章 价值连城! 他前冲的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赵军的面前。 手里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地上。 他双手死死捂着嗡嗡作响的耳朵,脸色在一秒钟内变得惨白如纸,裤裆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吓尿了。 这个前一秒还叫嚣着要活劈了赵军的狠角色,在真正面对死亡的瞬间,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另外两个马仔也直接吓瘫了。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管钳和钢管,抱着脑袋死死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开枪了!他竟然真的敢开枪! 而且这一枪的威力,是能把人拦腰打断的大口径火器!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猎枪枪口飘出的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军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他单手持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面前抖成一团的狗哥。 他没有退下空弹壳,因为猎枪里还有第二发子弹,随时可以要了这群渣滓的命。 “楚天阔现在正坐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你们觉得,就凭你们三条杂鱼,能开着这辆车跑出省界?”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直击灵魂的冰冷。 他缓缓将枪口下压,冰冷的钢铁枪管直接杵在了狗哥的脑门上。 狗哥浑身猛地一颤,绝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连声音都在剧烈地发抖。 “你……你到底是谁……你杀了我们……你也是死罪……” “死罪?”赵军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笑。 他空出的左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将那份盖着市物资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掏了出来,直接拍在狗哥那张惨白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赵军的声音猛然拔高,犹如雷霆震怒。 “就在一个小时前,这个仓库,连同院子里的这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已经被市局正式划拨给永安特供合作社!” “这是为了保障军供物流和市委对英外汇出口的专项战略资产!” “我赵军,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 赵军每说一句话,就如同在狗哥的心脏上狠狠砸下一记重锤。 “你们三个,在这里暴力破坏军供车辆,企图转移被国家查封的特大走私赃物,甚至还持械攻击军方特聘人员!” 赵军的枪管在狗哥的脑门上用力碾压了一下。 “这叫什么?这叫持械抢劫军备物资!这叫现行反革命武装暴乱!” “我现在就算一枪打爆你的脑袋,那也是保卫国家战略财产的合法击毙!市委还得给我颁发一等功的奖章!” 赵军冷酷的眼神如同看死人一般。 “不仅你白死,你们全家老小,都得因为你这个反革命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世世代代被戳脊梁骨!” 这番话一出,狗哥和另外两个马仔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地粉碎了。 “现行反革命”、“抢劫军备物资”。 在七十年代的严打环境下,这根本不是坐牢的问题,这是直接拉去打靶的死罪,而且会牵连整个家族! “首长……首长饶命啊!!!” 狗哥崩溃了。 他顾不上顶在脑门上的枪管,整个人死死趴在泥地上,疯狂地给赵军磕头。 额头磕在尖锐的石子上,瞬间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只是拼命地哀嚎。 “我们错了!我们不知道这是军方的车啊!都是楚天阔那个王八蛋指使我们干的!这些走私货全是他的!” “求求您别开枪!我们不跑了!我们投案自首!别给我们扣反革命的帽子啊!” 另外两个马仔也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跟着狗哥一起疯狂磕头求饶。 刚才的狠毒和贪婪,在绝对的阶级权力和死亡恐惧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赵军冷冷地看着这三个磕头如捣蒜的渣滓。 他并没有直接下死手。 这些人不能死。 他们活着,是把楚天阔彻底钉死在走私耻辱柱上的铁证。 “林强。”赵军头也不回,淡淡地喊了一声。 “哎!军哥!” 林强此刻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赵军这一手恩威并施的政治手腕,简直比电影里的将军还要霸气一万倍! 他提着摇把子大步走上前来。 “把他们三个的裤腰带抽下来,手反剪死死捆住,脚也给我绑上,谁要是敢动一下,直接砸断他的腿。” 赵军收回猎枪,冷声下达命令。 “好嘞!”林强毫不客气,冲上去一脚将狗哥踹翻在地,动作极其麻利地抽出他的皮带,将他像捆猪一样死死绑了起来。 三个马仔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乖乖地躺在地上任由林强摆布。 危机解除,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林强捆完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转身走到那辆装了一半货的卡车旁。 他一把掀开油布,拉过一个木条箱,用手里的铁摇把子用力一撬。 “吧嗒”一声,木箱盖子被暴力别开。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黑色丝绒的精美表盒,每一个盒子里都躺着一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 林强转头又扯开旁边一个鼓囊囊的麻袋。 里面露出的是一堆油光水滑的极品紫貂皮,以及几根用红线小心翼翼绑着的百年野生老山参! “军哥……发财了!” 林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剧烈地打颤。 他虽然不懂具体价值,但也知道这满车的硬通货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光是这一箱子罗马表,拿去黑市上散了,就得大几万块钱!更别说这些极品皮草和老山参了!” 林强转过头,双眼通红地看着赵军。 “军哥,这仓库现在既然是咱们的了,这些货……要不要咱们悄悄拉回永安屯?神不知鬼不觉啊!”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巨额财富,赵军的眼神却如同古井一般,没有泛起一丝贪婪的波澜。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车厢旁,拿起一块罗马表看了一眼,然后“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扔回了箱子里。 第179章 黑物资! “啪!” 那块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被赵军毫不留情地扔回了木条箱里,发出一声脆响。 林强愣住了。 他看着那箱子价值连城的手表,又看了看赵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军哥,这……这是干啥?” “这可都是无主之财啊!” “楚天阔进去了,这帮马仔又被咱们按住了,只要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车开回永安屯,等风头过了再慢慢往外散……” 林强指着车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神不知鬼不觉?” 赵军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林强,眼神冰冷。 “林子,你用你的脚后跟想想,这世界上有神不知鬼不觉的事吗?” 赵军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着,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楚天阔现在正坐在纪委的审讯室里!你以为纪委是吃素的?楚天阔为了保住他那条狗命,为了争取宽大处理,他绝对会把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秘密仓库、每一块走私表的下落,全都吐得干干净净!” 赵军伸手指着那满满一车厢的硬通货,字字如刀。 “等纪委和保卫科的人冲进来,发现仓库是空的,走私货全没了,你猜他们会怀疑谁?” “市局刚把这地方划拨给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咱们前脚刚拿到文件,后脚赃物就不翼而飞了。” “你觉得,咱们能挡得住纪委查走私赃款的枪口吗?!” 林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此刻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军哥……我……” “你什么你!”赵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这满车的表和皮草,今天咋们只要敢动,那立刻就会从保卫国家外汇资产的功臣,变成楚天阔私吞公款的‘同案犯’!” “到时候,咱们合作社的牌子被砸,那九万块钱的合法外汇尾款被无限期冻结,连你我都要被扒掉一层皮!” 赵军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震得林强耳膜生疼。 林强犹如被当头棒喝,双腿一软,后退了两步,手里的铁管子“当啷”一声掉在了泥地上。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地往下淌。 他后怕了。 彻彻底底地后怕了。 如果刚才赵军不在,如果他真的利欲熏心把这车开走,那等待他的绝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军哥,我懂了,是我眼皮子太浅,差点闯了弥天大祸。” 林强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声音干涩。 “知道怕就行,记住,咱们只赚干干净净的钱。” “这几辆车,咱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拿,那是周局长签字画押抵债给咱们的合法资产,但车上的东西,一分一毫都不能沾。” “那……军哥,这些货咋办?就放在这等纪委的人来查?”林强看着那一车赃物,觉得有些烫手。 “等他们来查?那咱们不是白跑一趟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转身走向仓库门口那间低矮的值班室。 “这批货既然被咱们撞见了,那就是咱们手里最好用的刀。” 值班室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办公桌上积了一层灰,上面摆着一部老式的黑色摇把电话机。 赵军走过去,拿起听筒,摇了两圈摇把。 “喂,接线员,给我接市物资局局长办公室,对,找周局长,说我是赵军。” 电话接通的间隙,林强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赵军的背影,心里暗暗吃惊。 他突然有些同情那个周局长了,跟赵军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心思缜密到极点的人打交道,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喂?是赵干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周局长略显疲惫和紧张的声音。 他刚刚把楚天阔留下的烂摊子往下压了压,但那九万块钱的亏空依然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是我,周局长。” 赵军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听不出一丝波澜。 “资产接收得很顺利,这市郊的仓库确实够大,三辆解放牌卡车车况也很好。”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声。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那白纸黑字的协议都在你手里了,这地方以后就是你们合作社的物流基地了。” “不过,周局长,”赵军直接打断了他的客套。 “在接收资产的时候,我在这仓库里,发现了一点不属于市局在册资产的小惊喜,我想,你现在应该非常需要这个惊喜。” “惊喜?什么惊喜?”周局长愣住了,神经瞬间紧绷。 楚天阔留下的地方,能有什么惊喜? 不全是惊吓就不错了! “满满一卡车的极品走私货。” 赵军语速平缓,就像在报菜名一样,将车厢里的东西娓娓道来。 “几十条成色极好的特级紫貂皮,几根参须完整的百年老山参,还有……整整两箱、连封条都没拆的进口罗马牌全钢机械表。”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军甚至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周局长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除此以外,我还顺手替你按住了三个准备开着车、带着这批赃物卷款跑路的土产公司马仔,人现在已经被我绑在院子里了。” “周……周局长,你还在听吗?”赵军明知故问。 “在!我在听!” 周局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的尖锐。 “赵老弟!你……你说的是真的?!整整两箱进口罗马表?!还有皮草和老山参?!” 周局长太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了! 市局对公账户上那九万多块钱的亏空,楚天阔不可能全吃进肚子里,大部分肯定换成了便于走私变现的硬通货。 这哪是惊喜,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只要把这批价值惊人的赃物上交纪委和国库,不仅那九万块钱的亏空能瞬间做平甚至溢出。 他周某人还能因为“雷厉风行、迅速追回巨额国有资产”而立下大功! “赵干事……你……你这是救了老哥哥我的命啊!”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甚至连称呼都从赵干事变成了老哥哥。 第180章 惊天大案! “面对这么一大笔横财,你竟然一分没动,还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周某人,服了!以后在咱们市,只要你永安特供合作社的事,就是我周某人的事!” “周局言重了,我赵军只拿我该拿的合法收入。” 赵军隔着电话,不轻不重地敲打着对方。 “我把货和人都扣在这了,你现在立刻带人过来接收。” “记住,要把纪委的同志和保卫科的人都带上,阵仗弄得越大越好,这是你洗清嫌疑、做实楚天阔铁案的绝佳机会。” “明白!我全明白!”周局长现在对赵军的话言听计从。 “我这就亲自带队过去!最多半个小时!” “好,不过周局长,亲兄弟明算账。” 赵军的语气突然一沉,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份大礼我送给你了,但十五天后,我那九万块钱的外汇垫付款,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借口,一分不少,必须到账!能办到吗?” 借刀杀人,绝杀楚天阔的同时,彻底做死周局长的退路。 这就是赵军的阳谋。 我给你破局的底牌,你必须还我真金白银的欠款。 电话那头的周局长浑身一震,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赵老弟你放一万个心!有了这批货堵窟窿,不用十五天,最多五天,钱一定打到你们合作社的账上!” “好,我等你。” “咔哒。” 赵军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值班室,伸了个懒腰,看着湛蓝的天空。 局做成了。 楚天阔死定了,周局长被彻底绑上了合作社的战车,九万块巨款稳如泰山,三辆卡车合法入账。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院子里。 林强守在卡车旁边,手里拎着铁管子。 地上,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狗哥和另外两个马仔,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虽然被绑着,但耳朵没聋。 赵军刚才在值班室里打的那个电话,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因为院子空旷,加上赵军说话中气十足,他们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一刻,狗哥看着赵军从值班室里走出来的身影,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怨毒和愤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面对降维打击时的彻底绝望。 他原本以为赵军是个黑吃黑的狠角色,准备拿枪抢走这车赃物。 如果真是那样,等楚天阔交代了,纪委查下来,赵军也得跟着死。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这横财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就打电话把市局局长和纪委给招来了! 他不仅没私吞,反而拿这批货当成了政治筹码,去跟局长做交易! 这手段,这格局,这心机! 跟楚天阔那种只会偷鸡摸狗搞走私的手段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狗哥趴在地上,看着走到近前的赵军,牙齿打着颤,喃喃自语。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滩烂泥。 “怪物谈不上,只是你们这帮老鼠,不配碰我的车。” 赵军抬起皮靴,毫不留情地踩在狗哥的脸上,将他的脸狠狠地按在泥土里。 “等会儿纪委的人来了,该怎么咬楚天阔,不用我教你吧?” “咬得狠一点,交代得细一点,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保住这条狗命。” 狗哥被踩得满脸是泥,却连挣扎的勇气都没有了,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拼命地点头。 半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彻底撕裂了市郊荒野的宁静。 三辆吉普车和一辆带篷的卡车,卷着漫天黄土,犹如疯了一般冲到了转运仓库的大门外。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周局长满头大汗地从第一辆吉普车里跳了下来。 跟在他后面的,是市纪委的一位主任,以及七八个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 “控制现场!把各个出口都守死!” 保卫科长一声令下,干事们迅速散开,将整个大院围得铁桶一般。 周局长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赵军面前。 他看着赵军那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捆着的三个马仔,最后目光锁定了那辆后挡板敞开的解放卡车。 “赵干事……货在哪?”周局长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下巴微微一扬,指向那辆卡车:“车厢里,去清点吧。” 周局长和纪委主任对视了一眼,两人快步走向卡车。 当他们扒开车厢上的帆布,看到里面撬开的木条箱和那些麻袋时,两位市里有头有脸的干部,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 纪委主任戴着白手套,拿起一块罗马表仔细看了看,又打开一个麻袋看了看里面的紫貂皮,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眼神中却闪烁着办成惊天大案的兴奋。 “这楚天阔,简直是胆大包天!这么大批量的走私货,他是怎么瞒天过海运进来的?!!” 周局长此刻却是在心里狂笑。 有了这批货,市局对公账户的亏空不仅能全额补齐,这更是他履历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政绩! “赵干事!”周局长转过身,大步走到赵军面前,当着纪委主任和所有保卫干事的面,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用力地上下摇晃。 “我代表市物资局,代表市委,感谢你!感谢你这种大公无私、坚决保卫国家财产的高尚品格!” 周局长的演技可谓是炉火纯青,此刻他就是一个刚正不阿、为了找回国家损失而激动落泪的好领导。 “要不是你赵干事火眼金睛,及时制止了这帮犯罪分子的潜逃,这价值不菲的赃物,就要流失了!你是咱们市的大功臣啊!” 赵军抽回手,脸上保持着那种体制内常见的谦逊与严肃。 “周局长言重了,我作为省军区特聘干事,配合地方同志打击经济犯罪、保护国家资产,这是我分内的事。” “不该拿的钱,我赵军一分都不会碰。” 这句话,既是表明态度,也是再次隐晦地敲打周局长。 不该拿的我没拿,该我拿的那九万块钱,你一分都不能少。 周局长秒懂,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赵干事高风亮节!你放心,合作社在市局的那笔合法货款,我亲自盯着走流程,绝不拖延!” 纪委主任也走上前来,十分客气地和赵军握了握手。 “赵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这三个人我们这就带回去连夜突审,有了这些铁证,楚天阔插翅难逃。” “带走!”纪委主任一挥手,几名干事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在地上的狗哥三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卡车。 现场开始了忙碌的清点和登记。 所有的罗马表、紫貂皮和老山参被小心翼翼地搬下解放卡车,转移到了市局带来的带篷卡车上。 整整忙碌了一个小时。 当最后一箱赃物被搬离,那辆原本装满财富的解放卡车,终于被彻底腾空。 “赵干事,这仓库和这三辆卡车,现在是干干净净的了,它们正式归你们永安合作社所有。” 周局长拿着移交清单,郑重地递给赵军。 “多谢周局,那我就不留各位了,我这边还要检修一下车辆,准备起运。”赵军接过清单。 周局长心领神会,他现在急着赶回市里去向市委邀功请赏,自然不想多待。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赵老弟,改天我私人做东,咱们好好喝一杯!” 在一阵轰鸣声中,市局和纪委的车队押着赃物和犯人,卷着黄土离开了转运仓库。 大铁门缓缓关上。 喧闹的院子,再次恢复了宁静。 阳光洒在宽阔的水泥地面上,照耀着那三辆犹如绿色钢铁巨兽般的解放牌大卡车。 林强站在卡车前,仰着头,看着那高大的车头,激动得双手都在无处安放。 “军哥……这……这就都是咱们的了?”林强转过头,眼眶甚至有些泛红。 他一个因为看不惯厂长吃回扣而被开除的八级钳工,原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农村混吃等死。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前是三辆崭新的重型卡车,脚下是一个占地广阔的现代化转运仓库! “没错,都是咱们的了,干干净净,手续合法。” 赵军走到中间那辆卡车前,伸手拍了拍结实的保险杠。 “这三辆车,就是咱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命脉,有了它们,咱们就能把长白山里的山货,源源不断地变成白花花的钞票。” 第181章 老资历? 赵军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带着淡淡机油味和寒气的空气。 那三辆绿色的钢铁巨兽一字排开停在水泥地上。 车头那醒目的解放二字,在阳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 林强这时候已经顾不得手上的油污,他围着中间那辆卡车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一会儿钻到车底下看传动轴,一会儿跳上踏板,伸手拉开那扇沉重的车门。 “军哥,真是好东西啊!”林强从驾驶室里探出头来,眼睛里放着光。 “这三辆车看这成色,楚天阔这老小子平时肯定没少往这儿砸钱维护。” “我看轮胎都是新的,发动机舱里干净得很,这要是放在外面,没个万把块钱,根本买不到!” 赵军走到车头前,拍了拍那宽大的保险杠,实心的生铁触感顺着手掌传回大脑,厚实、沉重、充满力量。 “车是好车,但这只是开始。”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视着这处占地足有五六亩的红砖仓库。 “林子,你看看这地方,能不能建起咱们的二号中心?” 林强跳下车,把手里的重型摇把子往腰间一别,指着仓库那高大的拱形屋顶说道。 “军哥,何止是二号中心?这里以前是土产公司的转运站,你瞧瞧那墙根底下的配电箱,那是正儿八经的工业用电!” “要是把省城买的那几台大电机拉过来,再配上咱们的烘干架,这产能起码能再翻三倍!” 赵军点点头。 仓库内部由于长期存放山货,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干燥的草本香气。 地面是用夯实的工业水泥铺就的,平整且坚硬,足以承受重型卡车的反复碾压。 “不但要建烘干中心,还得建包装线。” 赵军的声音在仓库里引起了阵阵回响。 “以后长白山里的鲜货,进门是泥巴和露水,出门就得是红松木盒装的艺术品。” “我们要在这里把‘永安合作社’的牌子,彻底做成这片土地上的硬通货。” 林强听得满脸通红,但他兴奋了片刻,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指着那三辆大家伙说道。 “军哥,地方是有了,机器我也能伺候,可这车……咱们谁开啊?” “在这年头,会开这大解放的,那可都是大爷。” 赵军沉默了。 在1975年,重型卡车驾驶技术是一种近乎垄断的“宗门手艺”。 这不仅是技术活,更是身份的象征。 能握住大解放方向盘的人,走到哪儿都是挺胸抬头,那身份比一般的干部还要吃香。 永安屯里,也就几个知青摸过农用拖拉机,要说驾驭这种四吨重的钢铁怪兽跑长途,那真的是两眼一抹黑。 “我去找周局长。”赵军眼神沉静。 “资产给了,售后他也得管,这几辆车趴在院子里就是废铁,跑起来,才是印钞机。” 赵军没耽搁,直接开了那辆借调来的吉普车,原路返回了市物资局。 局长办公室里,周局长正对着窗外抽烟,整个人显得异常局促。 楚天阔被抓,仓库的“惊喜”虽然救了他的命,但随之而来的财务清算和人事变动,也够他喝一壶的。 “周局长,忙着呢?”赵军敲门进去,语气不咸不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头。 周局长一见是赵军,赶紧把烟按死,脸上堆起那副熟练的笑容。 “哎呀,赵干事,你怎么回来了?仓库那边接收不顺利?我可是亲自签的字,谁敢炸刺儿?” “接收很顺利。” 赵军坐到沙发上,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回来是想跟周局长请教个事儿,车,我是拿到了,可我那永安合作社刚草创,这驾驶员的空缺,可难死我了。” 周局长愣了一下,随即坐回大班椅,有些为难地搓了搓手。 “赵老弟,这大解放的司机可不好找,市运输队那边,一个萝卜一个坑,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编制内。” “你想让我帮你招司机,这恐怕……” “周局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赵军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视着周局长的眼睛。 “我不是要你招人,我是想请物资局出面,从运输队那边借调三个老资历。” “名义嘛,就说是支援对英出口专项物流保卫。” 周局长心头一颤。 他发现赵军这年轻人不仅心狠手黑,对体制内那套规章制度更是钻研到了骨子里。 这种借调名义,一旦挂上“创汇”和“保卫”的幌子,哪怕是市委也挑不出毛病。 “行!既然赵老弟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老周再推辞,就显得不地道了。” 周局长一咬牙,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拨通了市运输大队的号码。 “喂?是老孙吗?我物资局老周。” “我这有个紧急任务……对,是给省军区保卫处和市外贸局配合的一批创汇物资。” “我需要三个过硬的驾驶员,要老资历,要能跑长途的。” “对,借调!工资由物资局这边走专项补助……行,你看着挑三个,下午两点,让他们去西郊那个旧转运站报到。” 挂掉电话,周局长舒了一口气,对着赵军笑道。 “老弟,孙队长可是把他们队里最牛的三个老把式给你拨过去了,这三个人,驾龄加起来比你岁数都大,稳当得很。” 赵军点点头:“老资历?那就多谢周局长了。” 下午两点,冬日的冷风在仓库院子里打着旋儿。 三辆吉普车在仓库门口停下,随后下来了三个穿着蓝布工作服、戴着藏青色工人帽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五十来岁,姓钱,长了一张枣红色的脸,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另外两个,一个姓李,一个姓孙,都是四十来岁的年纪,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显得格外“有面儿”。 林强正蹲在车轮底下看轴承,一见人来,刚想上去打招呼,钱师傅却冷哼一声,用脚踢了踢卡车的轮胎,斜着眼瞅向赵军。 “你就是那个永安合作社的头儿?”钱师傅开口了,嗓门很大,带着一股老城里人的傲慢。 “物资局孙大队跟我们说了,说是创汇任务。”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们可是市运输大队的尖子,不是随便哪个乡下小作坊都能支使动的。” 林强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手里的扳手紧了紧。 第182章 宁缺毋滥! 赵军却只是靠在车门边上,没说话,安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那钱师傅见赵军没吭声,还以为这乡下小子被他的名头吓住了,更是得意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慢条斯理地点上一根。 “既然是借调,那就是出差,咱们运输队的规矩,周局长可能没跟你细说。” 钱师傅喷出一口烟雾,开始掰着指头数条件。 “第一,每天中午,必须保证两荤一素,大白米饭管饱。” “咱们这活儿是力气活,要是肚子里没油水,那方向盘我可握不稳。” “第二,除了工资补助,每天得额外给发两包大前门,这是规矩,跑长途得提神。” 旁边的李师傅也补充道。 “还有啊,咱们哥儿几个住不惯这漏风的仓库值班室。” “市里招待所,得给咱们留三个单间,每天出车有吉普车来接,收工有吉普车来送。这可是保卫处专项任务的规格。” 林强气得乐了:“两位,你们是来开车的,还是来当祖宗的?还两荤一素?还招待所单间?” “你懂个屁!”孙师傅眼睛一横,轻蔑地看了林强一眼。 “会开这大解放的,在哪儿不是供着?你要是嫌贵,你自己开一个试试?” 赵军拍了拍手,阻止了要爆发的林强。 他走到钱师傅面前,平静地问道:“还有吗?一次性说完。” 钱师傅见赵军态度“软和”,心里更是有了底气。 他凑到赵军耳边,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贪婪。 “最后一条,也是行里的潜规则,车厢装公家的货,那驾驶室底下、座儿后头,可得留给兄弟们带点‘私货’。” “咱们跑长途不容易,路过那些供销社、加工厂,带点紧俏的的确良、收音机回市里倒一手,这钱,得咱们哥儿三个拿。” “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咱们这车就能跑得稳。” “你要是不答应,那这路上的颠簸……嘿嘿,坏了几箱你的宝贝,可别怪咱们手潮。” 赵军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彻底冷了下来。 前世他见过无数大厂里的蛀虫,见过那些自恃有技术、有资历就骑在企业头上拉屎拉尿的“老专家”。 在75年,这种“方向盘上的大爷”更是重灾区。 他们不仅仅是傲慢,他们是这具社会肌体上的毒瘤。 如果是要点烟酒肉,赵军或许为了创汇任务能忍一忍。 但提出“驾驶室装私货”,这直接触碰了赵军的红线。 这批山货是直接面对英国人史密斯的。 如果这三个老油条在车里夹带走私品,一旦在出关或者运输途中被查,整个永安合作社都会被扣上“走私倒卖”的帽子。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就像温水里的毒药。 只要让他们开一个口子,以后合作社的所有车队,都会变成他们的私人提款机。 “带私货,是你们大队的传统?”赵军轻声问道。 “这是全行当的规矩!”钱师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鞋用力碾了碾,一脸狂傲。 “小子,这世道,有本事的人说了算,你这合作社,离了我们,运转不了,你考虑清楚了吗?” 钱师傅等人的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军大衣的乡下青年,除了答应,没有任何退路。 然而,下一秒,赵军的动作却让他们彻底僵住了。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深红色的证件。 “啪!” 证件被狠狠摔在了钱师傅那张红彤彤的脸上。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上面盖的是哪里的钢印!” 赵军的声音猛然拔高,犹如惊雷在院子里炸响。 钱师傅被抽得一个趔趄,刚要骂娘,目光往地上一扫,正好看到那红皮证件上五个金灿灿的大字:省军区后勤处。 证件翻开的一页,那鲜红的钢印和“特聘干事”四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省……省军区?”钱师傅刚才的嚣张气焰,就像被一盆冰水直接浇在了炭火上,滋啦一声,全灭了。 赵军大步跨到他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钱师傅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卡车钢板上。 “你们刚才说,要每天两荤一素?要发特供烟酒?还要在军供创汇的车里夹带私货投机倒把?” 赵军每说一句,声音就冷上一分。 “在现在的政治环境下,破坏对英出口创汇任务,这叫什么?这叫现行破坏生产罪!” “利用国家军供车辆非法谋利,这叫什么?这叫走私叛乱罪!” 赵军指着那三个人,手指几乎戳到了他们的脑门上。 “你们觉得你们的方向盘值钱?我觉得你们的脑袋更值钱!” “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回省军区保卫处,十分钟之内,你们全家老小都会被带走调查?” “你们的铁饭碗?哼,保卫处专门负责砸这种不听话的铁饭碗!” 李师傅和孙师傅吓得腿都软了。 在这个年代,军方身份是绝对的泰山压顶。 他们虽然在运输队当大爷,但对上省军区的特聘干事,那简直就是老鼠见到了猫。 “首长……首长我们错了!我们那是开玩笑呢!” 钱师傅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由红转白,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滚。” 赵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首长,我们不敢了,我们一定好好开车,一分钱私货都不带……” 钱师傅还在试图挽回,他知道,要是被物资局知道他们得罪了省军区的人,这工作保准得丢。 “我叫你们滚,听不懂吗?”赵军眼神中流露出一股杀气。 “林强,把这三个现行反革命嫌疑人给我轰出去!如果敢在院门口逗留,直接扭送公安局!” 林强早就等这一刻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左右开弓,直接把三人赶了出去。 “滚!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这几张老脸,老子把你们的牙都掰下来!” 大铁门轰的一声再次关上。 院子里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那三辆大解放静静地停在那里。 林强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赵军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 “军哥,气是出了,爽也是真的爽,可这三个老油条被赶跑了,咱们的车……谁来开啊?” 赵军看着那三辆卡车,眼神却变得深邃且自信。 “宁缺毋滥,这种毒瘤留在合作社,早晚会把咱们的根子给烂透。” 第183章 军管借调! 赵军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霸气。 “林子,你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叫问题。” 赵军转过身,大步向院门外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方向盘握在那些唯利是图的市侩手里,早晚是个定时炸弹。” “今天他们敢要两条烟、两瓶酒,明天他们就敢在半道上把咱们外贸出口的极品六环蘑给卖了填自己的腰包。” 林强快步跟上:“那咱们现在去哪?” “回县里,去武装部。” 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眼神冷峻。 “咱们这合作社,现在顶着的是军供和外贸的红帽子,那我就要给这三辆车,配上真正守纪律的铁血军魂!”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卷起一道黄土,直奔清岭县城而去。 一个小时后,县武装部大院。 站岗的哨兵一看到这辆吉普车,再核对了一下赵军递过去的证件,立刻挺直腰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直接放行。 在武装部,赵军的这张脸和他手里那本省军区后勤干事的红皮证件,比什么通行证都管用。 武装部部长办公室里,孙部长正对着一份文件愁眉不展。 “砰砰砰。” 门被敲响,赵军推门而入:“孙部长,大白天的愁什么呢?” 一看是赵军,孙部长猛地站了起来,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色,大步迎了上来。 “哎呀,赵干事!你可是稀客啊!快坐快坐!” “我听说你最近在市里可是干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市物资局的周局长都把你奉为座上宾啊!” 孙部长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给赵军和林强倒茶。 作为县武装部的一把手,他太清楚赵军现在的分量了。 之前扳倒县委大主任的专职司机刘宗权,赵军那雷霆般的政治手腕就已经让他彻底折服。 赵军没有客套,接过茶缸放在桌上,开门见山:“孙部长,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找你借人的。” “借人?”孙部长一愣,随即拍了拍胸脯。 “赵老弟,你这就见外了,只要我孙某人能办到的,武装部上下,你指哪打哪!” 赵军点了点头,沉声道:“我刚接手了市郊的一个大型转运仓库,连带着三辆全新的解放牌重卡。” “这本是好事,但我去找市物资局调司机,来的却是三个满脑子以公肥私、嚣张跋扈的运输队老油条。” 孙部长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地方运输队那帮大爷,我早就看不惯了!仗着会摸方向盘,成天吃拿卡要,乌烟瘴气!” “所以,我把他们轰滚蛋了。” 赵军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但我这三辆车不能停,市侩的司机我信不过,我需要真正服从命令、技术过硬的人。” “孙部长,我知道武装部每年都有安置复员退伍老兵的任务。” “我今天来,就是想以军方物资保障编外人员的名义,从你这儿要几个刚从汽车连退伍的硬核老兵。” 听到这话,孙部长端着茶缸的手猛地一哆嗦。 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嘴唇微微颤抖着,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赵老弟!你……你说的是真的?!你能给他们编制和活路?!” 赵军看着孙部长的反应,心里便有了底。 “不仅给活路,我还能给他们最顶级的待遇,只要他们人品过硬,技术扎实。” 孙部长的眼眶突然红了。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都不流泪的铁汉子,此刻却因为赵军的一句话而情绪失控。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声音有些沙哑。 “赵老弟,你这句话,算是救了我那几个兄弟的命了!” 孙部长转过身,咬着牙说道。 “这几年,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不少,他们在部队里流血流汗保家卫国,可一旦脱了军装回到地方,就成了某些官僚眼里的粗人。”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县城的方向。 “特别是汽车连退下来的那几个尖子!” “他们在部队开的是拉大炮的牵引车,走的是随时会塌方的悬崖峭壁!” “可回到县里呢?那帮狗娘养的运输队领导,嫌他们脾气硬、不懂得溜须拍马,硬生生给他们穿小鞋!” “就拿雷战来说!”孙部长提到这个名字,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全军大比武的汽车兵尖子!转业回来,因为拒绝给副县长的小舅子拉私活,当场把副县长小舅子的门牙打掉了!” “结果呢?连个正式工的编制都没混上,现在只能在城南的翻砂厂当临时工,一天累死累活连一家老小的棒子面都供不起!” 赵军听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脾气硬?不随波逐流?甚至敢动手打特权阶层? 这在地方官僚眼里是刺头,是毒瘤。 但在赵军眼里,这简直就是万里挑一的极品! 他要的就是这种不被地方世俗规矩同化、底线分明、只认死理的铁血汉子。 只有这种人,才能死守底线,绝不监守自盗! “城南翻砂厂是吧?”赵军果断站起身。 “孙部长,带路,这个雷战,我要了!” “只要他愿意跟我干,我保证他一家老小顿顿吃上大白肉!” 孙部长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吼一声:“走!我亲自带你去!” 城南,废弃的翻砂厂。 这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粉尘,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一片。 破败的砖房前,几个穿着破烂单衣的汉子正喊着号子,用肩膀拉着一辆装满沉重铁砂的板车,在泥泞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车辙压得很深,每一次迈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拉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身材极其高大,足有一米八五以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到处是补丁的老式旧军装。 虽然瘦得颧骨高耸,但肩膀极宽,露出的双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和厚厚的老茧。 “一!二!走!” 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 后面的两个汉子同样穿着旧军装,死死咬着牙,拼命推着车轱辘。 这三个人,就是孙部长口中的雷战,以及他的战友吴刚和陈猛。 吉普车在距离板车十几米外停下。 孙部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看着那三个在泥泞中挣扎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雷战!!”孙部长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了一声。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拉车的那个高大汉子浑身猛地一震。 他停下脚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和汗水,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是孙部长时,雷战那双冷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澜。 他迅速放下手里的麻绳,双腿并拢,“啪”地一声,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用力的军礼。 “老首长好!!” 后面的吴刚和陈猛也立刻站直身体,立正敬礼。 尽管他们身上满是泥污,尽管他们瘦骨嶙峋,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军人铁血气质,却如同一柄出鞘的钢刀,直冲云霄。 赵军和林强走下车,看着这一幕。 林强被这种气势震得头皮发麻,而赵军的眼中,则燃起了浓烈的赞赏。 就是他们了。 第184章 物流网雏形! 孙部长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雷战那满是血泡的手,声音发颤。 “雷子,受苦了……是我这个老首长没用,没保住你们的编制,让你们在这儿卖苦力!” 雷战摇了摇头,脊背挺得笔直。 “老首长,不怪您,是我脾气臭,看不惯那帮地方官的做派。” “咱穿过这身绿军装,就干不出那种偷鸡摸狗、坑国家钱的腌臜事!大不了就是一把子力气,饿不死!” 虽然嘴上说得硬气,但雷战想起那间四处漏风的窝棚时,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的老娘正躺在里面咳嗽,两个孩子饿得面黄肌瘦,连一顿纯高粱面都吃不上。 铁骨铮铮的汉子,不怕流血,却怕听到孩子半夜饿醒的哭声。 孙部长深吸了一口气,侧过身,将赵军让到了前面。 “雷子,我今天来,是给你指一条明路。” “这位是赵军,赵干事!” “他手里有车,有大任务,需要最顶尖的汽车兵,我拿我孙某人的人格担保,跟着他,不丢人!” 雷战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赵军。 他那犹如鹰隼般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军大衣、面色冷峻的年轻人。 赵军太年轻了,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 在这个讲究资历的年代,这样一个年轻人能有什么大任务? 吴刚和陈猛也走了过来,三人隐隐成一个防御阵型,眼神中透着浓浓的警惕。 “赵干事是吧?”雷战的声音低沉,透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孙部长既然担保了,我敬您是客。” “但咱们哥三个把丑话说在前头,咱们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那投机倒把、挖社会主义墙角的黑窝点,咱们也不去。” “咱们这身衣裳虽然破了,但不能沾了脏东西。” 林强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脾气,果然是又臭又硬,连市里的那些科长都不敢这么跟赵军说话。 然而,赵军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没有丝毫的戏谑,只有遇到绝佳将才的狂喜。 “说得好,如果你们是那种给点肉骨头就摇尾巴的狗,那我反倒有些失望。” 赵军敛去笑容,大步走到雷战面前,两人身高相仿,目光在半空中剧烈碰撞。 赵军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伸进军大衣的内兜,掏出了那本红皮的“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证件。 “睁开眼睛看清楚!这是省军区首长亲自批复的最高级别通行证!” 紧接着,赵军又掏出市委和市物资局联合盖章的外贸特批文件,展开在雷战三人面前。 “看清楚上面的红头大印!对英出口创汇!市委直接挂牌督办的战略任务!” “我手里现在有三辆军绿色解放重卡,就在市郊的转运仓库里停着!” 赵军的声音犹如雷霆一般在翻砂厂的上空炸响。 “我要你们运的,不是投机倒把的黑货,是能给国家换回外汇和重型机械的极品山珍!是正儿八经的军供物资保障!” “这活儿,干不干?!” 雷战低头死死盯着那本红皮证件上鲜艳的国徽,又看了看那份盖着市委大印的绝密文件。 他那原本如一潭死水般的眼神,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吴刚和陈猛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虽然在地方上处处碰壁,但政治敏感度极高,自然分得清真伪。 这绝对是通天的官方背景! “不仅有红帽子,还有这个。” 赵军见火候已到,直接拉开随身携带的帆布包。 “哗啦!” 整整三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钞票,被赵军毫不犹豫地拍在了旁边那辆板车的车辕上。 足足一百八十块钱! 在1975年的县城,这是一笔巨款。 “我知道你们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跟着我干,这是你们三个第一个月的底薪,每人六十块钱现金!” “出门跑长途的伙食费、住宿费,合作社全包!年底还有分红!” 赵军指着那三沓钞票,眼神如刀般盯着雷战。 “我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给你们全县最高的待遇。” “我要的,是货在人在,谁敢在路上劫我的货,你们就给老子从他身上碾过去!” 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整个翻砂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看着那厚厚的六十块钱底薪,耳边回荡着赵军那句“给你们合法的官方身份”。 六十块钱啊! 这足够他买最好的西药给老娘治病,足够让两个孩子天天吃上白面馒头和猪肉炖粉条。 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像老鼠一样在这个翻砂厂里受尽屈辱,他可以堂堂正正地握起方向盘,去执行国家的创汇任务! 一种被重新当成“人”、被赋予极高信任与尊重的巨大冲击,瞬间击溃了这个铁血汉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雷战的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滚落下来。 他死死盯着赵军。 “赵干事!从今天起,我雷战这条命,就是合作社的!” “那辆大解放,除非我死在驾驶室里,否则谁也别想动车上一根线头!” “我吴刚也一样!刀山火海,您一句话!” “陈猛愿签生死状!” 三个铁血老兵,在这一刻,彻底归心。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军人的承诺,重若泰山。 赵军看着这三个犹如猛虎归山般的汉子,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绝对满意的冷酷笑容。 有了林强的技术底盘,有了这三个绝对忠诚、武力值极高的硬核老兵坐镇。 从这一刻起,永安特供合作社的武装物流网雏形,正式宣告成立。 第185章 卖命! “钱收好。”赵军看着三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但就是这种平静,反而透着一股让人不由自主去服从的强大压迫感。 “把身上的破烂换了,去跟翻砂厂管事的结个账,十分钟后,我在大门口的吉普车里等你们。” 说完,赵军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带着林强朝翻砂厂大门走去。 雷战三人看着赵军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辆还装着半车铁砂子的沉重板车。 雷战猛地转头,将那根粗糙麻绳狠狠摔在地上。 “刚子,猛子!”雷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嘶哑。 “去把这几天的工钱结了!从今天起,这翻砂厂的窝囊气,咱们兄弟不受了!” 十分钟后。 那辆借调来的军绿色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碾碎了翻砂厂门口的煤渣路,卷起一道狂妄的黄土,直奔市郊方向而去。 吉普车内,林强在前面稳稳地把着方向盘。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挤在后排,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尽管他们已经尽力拍打了身上的黑灰,但那股常年干苦力留下的汗酸味,还是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三人显得有些局促,甚至不敢把背完全靠在真皮座椅上,生怕弄脏了这辆专车。 赵军坐在副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将三人的拘谨尽收眼底。 他没有开口安慰,而是顺手掏出一包大前门,撕开封条,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直接将整包烟扔到了后排的座位上。 “抽。”赵军吐出一个字。 雷战愣了一下,看着那包高档的大前门,喉结滚了滚。 在翻砂厂,他们连两分钱一包的劣质旱烟沫子都得精打细算着抽。 他没有矫情,拿起烟盒,给吴刚和陈猛一人分了一根,自己也叼上一根。 “啪嗒。” 赵军划着火柴,自己点燃后,随手将火柴盒扔到了后面。 蓝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升腾,大前门纯正的香味迅速覆盖。 几口烟吸进肺里,后排三个汉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赵干事,”雷战深吸了一口烟,目光锐利地看向后视镜里的赵军。 “孙部长说您手里有大任务,有车。” “您刚才也给我们看了省军区和市委的红头文件。” “咱们都是粗人,不懂里面的弯弯绕,但是您只要给到命令,我们保证完成!” 赵军闻言,开口道:“你们三个在部队开的是什么车?” “报告!”陈猛习惯性地大声回答。 “在后勤汽车连,开的是牵引车,拉过一五二加农炮!也开过解放CA10,跑的都是最险的盘山道和冻土路!” “好。”赵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吉普车一路疾驰,出了市区,道路两旁的建筑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荒地和几座孤零零的工厂。 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在一个占地足有五六亩的巨大院落前踩下了刹车。 院落四周是两米多高的红砖墙,上面还拉着防攀爬的铁丝网。 正前方,是一扇三米多宽、厚重无比的生锈大铁门。 门上挂着一把成人拳头大小的铜锁。 这里,就是刚刚被赵军通过雷霆手段,从落马的楚天阔手里强行划拨过来的市郊转运仓库。 林强跳下车,拿着周局长交接的钥匙,手脚麻利地捅开铜锁,用力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铁门。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大门向两侧缓缓敞开,露出了院子内部的全貌。 雷战三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当他们的目光穿过大门,投向院子中央时,三个汉子,同时定在了原地。 宽阔平整的工业水泥地面上,三辆绿色解放牌重型卡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 阳光洒在宽大的车头上,那冷硬的金属漆面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高大的驾驶室、粗犷的保险杠、足有半人高的厚重轮胎,无一不在彰显着工业文明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我的个乖乖……”吴刚咽了一口唾沫,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两步。 在1975年,这种重型卡车,就是马路上的绝对王者! 雷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最中间的那辆卡车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探进了车底。 “前桥没变形!传动轴十字结是新的!钢板弹簧没一点锈斑!”车底传出雷战压抑着极度兴奋的吼声。 紧接着,他从车底钻出来,一把拉开驾驶室厚重的车门,跳上踏板。 “咔哒!” 引擎盖被陈猛从前面掀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赵干事!这车保养得太绝了!” 陈猛看着干净整洁的发动机舱,激动得声音发抖。 “化油器、分电器、高压线,全是好货色!连水箱都是刚换过不久的!!” 赵军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口袋里,站在一旁看着这三个老兵的狂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天阔那个贪货,为了走私高档物资,自然要把运输工具保养到最佳状态。 可惜,他苦心经营的一切,现在全都成了合作社的嫁衣。 “别光看不练。”赵军看了一眼雷战。 “去,把火打着,这三匹烈马,以后就是你们的腿!” “是!” 雷战没有二话,他转身跑到值班室旁边,拎起一桶备用汽油,熟练地给油箱加满。 然后,他从驾驶室下面抽出那根沉重无比的实心生铁摇把子。 这年代的卡车,没有电打火,全靠人力摇把子启动。 这绝对是个考验臂力和技巧的技术活,稍有不慎,摇把子反弹回来,能直接打断人的胳膊。 雷战走到车头前,将摇把子插入发动机的启动孔。 他双腿微微分开,扎下极其稳当的马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摇把子。 “起!” 伴随着一声低吼,雷战双臂肌肉瞬间暴起,将那根重达十几斤的铁摇把子以极快的速度抡转起来。 “呼哧!呼哧!呼哧!” 一圈,两圈,三圈! “轰!噗噗噗!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机械咬合声和排气管喷出的一大团黑烟,那台沉寂已久的直列六缸发动机,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咆哮! 紧接着,吴刚和陈猛也如法炮制。 不到三分钟,三辆解放大卡车的引擎全部被唤醒。 三台重型内燃机同时运转,那低沉、粗狂、充满了原始力量的轰鸣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胸腔发麻。 地面上的浮土被排气管吹得四散飞扬。 雷战坐在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握着那巨大的黑色方向盘,感受着座椅下方传来的剧烈震动。 他的眼眶再次红了。 第186章 强心针! 多久了? 自从脱下那身绿军装,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在翻砂厂和泥土打交道。 没想到,今天,他又摸到了方向盘,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执行国家创汇任务! 赵军听着这钢铁巨兽的咆哮,满意地点了点头。 “军哥,车没问题,咱们看看里面。” 林强在一旁大声喊道,指着卡车后面那座巨大无比的红砖仓库。 赵军示意雷战他们先熄火检修,自己则带着林强走进了仓库大门。 一踏入仓库,一股夹杂着干燥灰尘和淡淡草本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间极大,举架高达六七米,顶部是粗壮的钢木结构房梁,四壁是厚实保温的红砖。 地面全部是打着地坪的高标号水泥,坚硬无比。 “这地方,简直是为咱们量身定做的!”林强一进门就两眼放光。 “军哥!你快看!”林强一把拉开铁皮柜的门,指着里面密密麻麻的粗大电缆和陶瓷保险丝,声音兴奋得变了调。 “这是工业级的三相高压配电箱!而且线路全是通的!” 林强快速检查着线路。 “你看这铜芯电缆的粗细,这载荷,别说带永安屯那种小作坊,就算是带一个中型机械厂都绰绰有余!” 他转过身,手舞足蹈地向赵军比划着。 “军哥,咱们在省城一机厂搞回来的那几台十五千瓦的战备级防爆电机,还有那批原装苏联精密轴承,全都可以拉到这里来!” “这里地方够大!卡车能直接开进仓库里卸货。” “咱们不用再像永安屯那样搞小铁炉子,咱们可以直接在这里焊一个长达二十米的工业热风烘干通道!” 林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流水线运转的盛况。 “只要机器一响,卡车倒进门,鲜货进去,十分钟后出来就是极品干货!产能起码能比现在翻上三倍!不,五倍!” 赵军静静地听着林强的构想,脑海中已经绘制出了一幅庞大而严密的商业帝国版图。 从他搞到第一笔资金,到拿下特权证件,再到现在的车队和场地,一切的布局,终于到了要彻底变现的时刻。 “林强,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咱们合作社的二号中心!” 赵军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永安屯地处深山,路不好走,大卡车进出费劲,从今天起,合作社的战略布局彻底改变。” 赵军指着脚下的水泥地。 “这里,作为重工业烘干基地和物流中枢!” “以后周边百里之内收上来的所有鲜货,全部由这三辆卡车直接拉到这里,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高温脱水!” “脱水后的半成品,再转为精细化的品控与包装。” “到时候让苏清带着那五十个妇女,专职负责挑拣、称重、装入红松木盒!” “收货、物流、重工烘干、精细包装!我要让这条流水线,变成永不停歇的印钞机!” 这套跨时代的精细化分工和物流闭环理论,直接把林强听得目瞪口呆。 在七十年代,国营厂还在搞大锅饭和低效的统购统销。 而赵军,已经用一种绝对降维打击的现代工业思维,建立起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商业雏形! “军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就跟打仗排兵布阵一样啊!”林强咽了口唾沫,彻底心悦诚服。 “打仗,不仅要有兵法,还得有悍将。”赵军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院子里。 雷战三人已经将三辆卡车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正站在一起兴奋地低声交谈着。 赵军走到他们面前,从兜里再次掏出两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他没有任何废话,“啪”地一声,将两个信封重重地拍在了卡车的引擎盖上。 牛皮纸袋没有封口,厚厚的大团结露出一角,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 整整两千块钱现金! “赵干事……您这是?”雷战看着那笔足以在县城买下两套大瓦房的巨款,彻底愣住了。 “这三辆卡车,就是三头能吞金的怪兽,单靠你们三个人,根本吃不下满负荷的运转。” “况且,市郊仓库建立二号中心,随时会有几万、十几万的货物堆在这里,这需要绝对的安保力量。” 赵军的目光犹如利剑一般,直刺雷战的双眼。 “雷战,我知道你们汽车连,还有不少退伍后过得不如意的老兵,在地方受尽了窝囊气,被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废物踩在脚底下。” “这两千块钱,是活动经费,也是安家费,我把这钱全权交给你。”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铁血意志。 “我给你三天时间,开着这辆吉普车,去周边的砖窑、沙场、翻砂厂,把那些真正有血性、技术硬、敢拼命的老兵,全给我挖过来!” “不管他们以前是什么编制,只要穿过绿军装,只要手上没沾过脏东西,我永安特供合作社全要!” “底薪一律按照市里最高标准给!肉管够,钱管足!” “但是,我的规矩只有一条!” 赵军环视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只要狼,不要羊!谁要是敢在路上劫我的货,谁要是敢打仓库的主意,你们就给老子往死里打!” “出了事,有省军区和市委的红头文件兜底!有我赵军给你们撑腰!” 这番话,犹如一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直接扎进了雷战三人的心脏! 在地方受尽屈辱和白眼的老兵,最缺的是什么? 不是钱,是一句“出了事我给你兜底”的绝对信任! 是那种被当成尖刀、被赋予重任的军人尊严! 雷战的呼吸停滞了。 两千块钱。 这是何等恐怖的信任! 他没有再推辞,也没有说多余的话。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将那两千块钱塞进怀里。 “吴刚!陈猛!”雷战大吼一声。 “到!” “跟我走!去东山石料厂找王小子,去北沟煤矿找李铁牛!” 雷战转头,对着赵军猛地敬了一个军礼。 “首长放心!明天天黑前,人凑不齐,随您处置!” 说完,雷战带着吴刚和陈猛,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仓库大门。 他们的背影,带着一股猛虎归山般的决绝。 赵军看着他们离去,点燃了手里的烟。 冷风吹过,三辆大解放静静地蛰伏在院子里。 “军哥。”林强走过来,咽了口唾沫,“两千块钱,就这么给他们了?不怕他们跑了?” “用人不疑。”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深邃。 “这些人,你给他们钱,他们只会感激,你给他们信任和尊严,他们能把命交给你。” 赵军转过身,看着空旷的仓库,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准备干活吧,林子,明天人一到,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要彻底疯转起来了。” 第187章 车队组建完成! 第二天! 市郊原土产公司转运仓库的大院里,死一般寂静。 空旷的水泥地上,整整齐齐地站着两排汉子。 一共十五个人。 这些人身上穿着破旧的单衣,有的衣服上还沾着砖窑的红土,有的满身都是翻砂厂洗不掉的黑灰。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颧骨高高凸起,显然长期处于吃不饱肚子的状态。 但是,没有一个人弯腰驼背。 十五个人,十五根标枪。 双手紧紧贴在裤缝处,双脚并拢,下巴微收。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军姿,哪怕被生活压弯了腰,只要一声令下,这股精气神随时能提起来。 雷战站在队列最前方,身板笔挺。 吴刚和陈猛分列两端。 不到半天时间。 雷战跑断了腿,扫荡了县城周边最苦最累的砖窑厂、沙场和伐木场。 这十五个人,全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老兵,全是脾气又臭又硬、不肯给地方官僚送礼低头,最后被发配去卖苦力的硬汉。 此时,这十五个人眼里带着疑虑,也带着一丝警惕。 雷战把他们叫来,只说有活路,有正当差事。 但看着这个空旷的仓库,他们心里没底。 “突突突突!” 就在这时,大铁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发动机轰鸣声。 一辆军绿色的偏三轮摩托车卷着黄土,粗暴地撞开半掩的大门,直接冲进了院子。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黑色的印记。 赵军穿着军大衣,长腿一跨,从摩托车上稳稳落地。 十五名老兵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身上。 赵军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他径直走到偏三轮的边斗旁,单臂猛地发力。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半扇带着鲜血、肥膘足有四指厚的新鲜猪肉,被赵军毫不费力地单手拎出,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那张破旧的木桌上。 木桌不堪重负,发出“嘎吱”一声哀鸣。 浓烈的生肉腥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十五个饿了不知道多久的汉子,喉结同时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半扇猪肉带来的视觉冲击力,甚至比枪炮还要震撼人心。 “雷战!”赵军站在木桌后,沉声冷喝。 “到!”雷战一步跨出。 赵军将手伸进怀里,直接掏出那本深红色的证件,一把拍在肥厚的猪肉上。 鲜艳的国徽在夕阳下折射出威严的光芒。 “告诉他们,我是谁!” 雷战转过身,面向十五名老兵,声音洪亮得如同打雷。 “这位是省军区后勤处特聘干事,赵军赵首长!这处仓库,连同那边的三辆解放卡车,是市委和市局联合特批的军供外贸物流基地!” 队列里顿时传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军区干事!军供基地! 他们被地方上的小官僚踩在脚下太久了,突然听到这代表着绝对权威的名头,眼里瞬间燃起了不可置信的光芒。 赵军拉开随身的帆布包。 “哗啦!” 一叠又一叠崭新的大团结,被赵军倒在了桌面上,堆成了一座小金山。 “我知道你们受了委屈。”赵军双手撑着桌子,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你们在战场上流过血,回来却连顿饱饭都吃不上,那是地方上瞎了眼!” 赵军指着那半扇猪肉和满桌的现金,声音冷冽如刀:“今天把你们叫来,只为一件事,合作社要建自己的武装车队,我要用你们!” “规矩很简单,手脚干净,服从命令,敢拼命,谁要是敢在路上劫我的货,你们就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省军区保卫处兜底!” “做得到,这钱就是你们的底薪,每人六十块,当场发!这半扇猪肉,今晚直接炖了,敞开造!” 六十块现金底薪!大肉敞开造! 这两个词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的七十年代,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十五名老兵的眼眶瞬间通红。 有几个年纪稍大的,眼泪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那句“省军区兜底”,因为那份久违的、把他们当人看的尊重。 “雷战,发钱!” 赵军退后一步。 雷战大步上前,拿起桌上的大团结,点了六张。 “张大牛!” “到!”一个壮如铁塔的汉子出列,双手颤抖着接过六十块钱,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李老三!” “到!” 十五个人,十五份底薪。 当钱实实在在地捏在手里,这群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猛虎,彻底归心。 “立正!”雷战猛地转身,大吼一声。 “啪!”十五双破旧的胶鞋同时并拢,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整齐的脆响。 十五只粗糙的大手举起,向着赵军,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没有任何多余的宣誓,这一个动作,就已经把命交了出去。 …… 次日,清晨。 市郊仓库的院子里,十五名老兵已经洗刷干净,换上了旧军装,列队完毕。 昨晚的一顿大肉,让他们脸色红润了不少,眼里重新有了杀气。 赵军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看着这支初具规模的铁血班底。 “赵干事,队伍集结完毕,请指示!”雷战上前报告。 赵军点点头,但他接下来的命令,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今天出车,没你们十五个人的份。” 队列里微微一阵骚动,但马上又恢复了死寂。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 “雷战、吴刚、陈猛,你们三个跟我走,剩下的十五个人,全员留守仓库。” 赵军伸手指着四周长满杂草的墙根、破烂的窗户和落满灰尘的库房。 “给你们一天时间,把这五亩地的院子,所有的死角彻底清扫干净。” “漏风的窗户给我钉死,破损的砖墙给我砌好,连地上的机油印子,都得给我拿沙子搓白了!” “仓库就是阵地!阵地不干净,怎么打仗?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十五人齐声怒吼。 赵军很清楚,这十五个人是骄兵悍将。 收心靠钱和肉,但立规矩,必须靠服从性测试。 让他们干粗活,就是打磨他们身上的江湖气,把他们重新熔炼成一块听指挥的铁板。 “林强,上车!” 赵军一挥手。 林强拎着工具包,敏捷地钻进了一辆大解放的副驾驶。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分别跃上三辆解放CA10卡车的驾驶室。 这三辆车昨晚已经做过了全面的检修,加满了油,水箱也喂饱了。 “轰!突突突!” 三把摇把子同时发力,三台六缸发动机犹如被激怒的巨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青烟,强烈的震动感顺着轮胎传导到地面。 赵军坐在头车雷战的副驾驶上,降下车窗,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出发,回村!” 第188章 定位要改! 气动刹车发出一声锐利的泄气声。 三辆重型卡车挂上档,松开离合。 巨大的车轮碾压过土路,排成整齐的一字长蛇阵,以一种碾压一切的狂暴姿态,驶出转运仓库。 车队上了省道。 林强坐在第二辆车里,兴奋得满脸通红。 在这个年代,解放卡车就是公路上的王者。 迎面过来的拖拉机、马车,远远听到那恐怖的气泵声,全都吓得赶紧靠边避让。 几十公里的路程,在重卡的车轮下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上午九点。 永安屯。 今天的永安屯,像往常一样忙碌。 村民们有的在劈柴,有的在修补农具。 赵军家宽阔的院子里,苏清正带着十几个妇女,盘点着昨天刚收上来的一批干山货。 村子口,大队支书赵有财正蹲在碾子盘上抽旱烟。 突然,一阵极其沉闷的轰鸣声从村外的土路尽头传来。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处的闷雷,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大,大地开始出现明显的震颤感。 “啥动静?公社的拖拉机炸缸了?” 张二楞的婆娘端着个尿盆,吓得站在门口不敢动弹。 赵有财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烟丝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 土路尽头,漫天黄尘卷起足有两层楼高。 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军绿色的钢铁车头,犹如一头破开浓雾的凶兽,蛮横地撞入了所有人的视线。 “我的娘老子哎……”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三辆巨大的解放重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轰鸣着驶入了这个偏僻的深山小屯。 巨大的车轮无情地碾碎了路面的泥块,车上的钢板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劈柴的汉子斧头砍偏了,劈在了木墩子上。 挑水的妇女吓得扁担一滑,两桶水洒了一地。 正在院子里干活的知青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车队。 在这个买辆自行车都要全村围观的年代,三辆重型卡车,对于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超出了他们认知的工业怪兽! 车队没有在村口停留,而是直接开到了赵军家新建的大红砖瓦房门前。 宽阔的场地,正好够三辆重卡并排停下。 “哧!” 刺耳的气闸声响起。 三辆车稳稳停住。 赵军推开车门,从两米高的驾驶室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军大衣在风中扬起,眼神凌厉如刀。 雷战、吴刚、陈猛三人紧随其后,跳下车,如同三尊铁塔般站在赵军身后。 苏清和苏雅两姐妹,刚才听到动静跑出院子,此时已经彻底呆滞了。 “军哥……”苏清张大了嘴巴,指着那三座绿色的铁山,“这……这是啥?” 赵军走到妻子面前,极其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账本,转过身,面向已经黑压压围了一圈的永安屯村民。 赵有财哆嗦着腿挤开人群,声音都变了调。 “军子啊!这……这车是哪来的?!” “老叔,这是我新组建的物流!”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内力灌注之下,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三辆车,是市局特批、划拨给我们永安特供合作社的专属运输车队!手续齐全,合法合规!”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些震撼到失语的村民,霸气宣告。 “以前,咱们收山货,全靠牛车、马车,走上三十里地就得一天!!” 他猛地一指身后的钢铁巨兽:“但从今天起,合作社的运力瓶颈,彻底粉碎!” “这三辆车,一辆能拉八千斤!跑起来,日行千里!” “老叔!你现在就去大喇叭广播!告诉周围那些一直眼红、想卖货又运不过来的村子!” “以后收货范围,不再是三十里!而是直接给我下沉到百里外的所有深山大队!” “有多少,我赵军收多少!!” 轰! 永安屯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发了财的后生,而是在看一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财力和权力通天到这种地步,赵军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彻底封神。 谁敢再眼红?谁敢再使绊子? 面对这三辆钢铁怪兽,所有的嫉妒都被碾成了齑粉。 震撼还在继续。 赵军没有给众人喘息的时间,他转头看向刚从车上下来的林强,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的命令。 “林强!” “在!” “带上知青,进东屋!把那军工防爆电机、离心风机、苏联精密轴承,还有所有的电阻丝阵列,全部给我拆下来!装车!” 一石激起千层浪。 赵有财急了,一把拉住赵军的袖子:“军子!你疯啦!那机器可是咱们村的摇钱树啊!拆了它,以后收上来的鲜货怎么烘干?” 苏清也是满脸不解,这几天那台机器日夜轰鸣,她亲眼看着它把堆积如山的鲜货变成金灿灿的钞票,怎么突然就要拆了? 赵军拍了拍赵有财的手背,示意他冷静。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和那些同样疑惑的知青们,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宏大产业升级蓝图。 “老叔,清儿,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赵军指着身后的老宅和电线杆。 “咱们永安屯的土作坊,已经达到了物理极限!” “而且院子就这么大,现在能勉强对付,等百里外的鲜货全用卡车拉过来,咱们连放的地方都没有!” “继续留在这里,只会浪费那台机器的产能!” 赵军眼神深邃,语气中透着不容反驳的决断:“做生意,不能守在土坑里,以后,永安屯这边的定位要改。” “生产环节,彻底剥离出去!” “永安屯,以后只作为长白山山珍集散收货总部!老叔你就负责带人收货过磅!” 他转身,一指市区的方向。 “而所有拆解下来的核心重型设备,全部用这三辆卡车拉回市郊那个占地五亩的庞大转运仓库!” “那里有正规的工业三相电,有平整的水泥库房!我要林强在那里,组建一条真正日夜轰鸣、吞吐量翻三倍的深加工流水线中心!” “鲜货拉进城里烘干,变成干货再在城里重新包装!这叫产业分离,这叫工业化!” 这一番超前的商业逻辑砸下来,赵有财听得目瞪口呆,虽然他听不懂什么叫工业化,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赵军的买卖,已经做到城里去了,而且做得非常大! 第189章 产业转移! 林强则是听得热血沸腾。 作为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他最怕的就是机器施展不开拳脚。 市郊那个仓库,简直就是他的天堂!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拆机装车!” 林强一挥手,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进了东屋。 很快,叮叮当当的拆卸声便传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群逐渐散去,老叔也跑去大队部摇电话、开广播,准备把收货范围扩大到百里之外的爆炸性消息散播出去。 院子里稍微清净了一些。 赵军看了一眼还在外面忙碌的知青们,转身拉住苏清和苏雅的手,走进了正房的主卧,反手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火墙烧得很热。 苏清的鼻尖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才在外面盘点货物累的,又被突然开进来的大卡车吓了一跳,此刻脸色有些发红。 赵军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抹去妻子鼻尖上的汗水。 “吓着了?”赵军的声音变得柔和,和刚才在外面发号施令的霸道判若两人。 苏清摇了摇头,顺势将脸贴在赵军宽厚的手掌里,轻声说道。 “没吓着,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军哥,这才多长时间,咱们连大卡车都有了。” “我以前在知青点的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梦见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苏雅在旁边猛点头:“姐夫,你刚才站车上说话的时候,老威风了!张二楞他们吓得连屁都不敢放!” 赵军笑了笑,拉着姐妹俩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拔步床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一个他筹划已久的重磅炸弹。 “清儿,小雅,这只是个开始,我今天把机器搬去市里,其实还有个私心。” 赵军看着苏清那双清澈的眼睛,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我说过,我要让你成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女人。” “既然咱们的产业重心要向市里转移,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女人,继续窝在这乡下吃风咽土。” 苏清愣住了,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军哥,你……你啥意思?” “我准备在市里买房。”赵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买房?!”苏雅惊呼出声。 在这个年代,房子都是公家分的,农村人想进城买房,简直比登天还难。 “对,不是那种筒子楼,我要在市郊仓库附近,买一栋带院子的独栋砖瓦小洋楼。” 赵军的语气充满了自信和霸道。 “户口的问题,我去找市物资局的周局长解决,他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帮你们把农村户口转成城镇商品粮户口,他办得到。” “我要让你们彻彻底底摆脱这块泥土地,住进城里,当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以后出门有车接送,冬天屋里有暖气。” 苏清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城镇户口,商品粮。 这是多少知青梦寐以求、甚至为之出卖灵魂都换不来的东西。 而现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就把这份通天的承诺捧到了她的面前。 “军哥,我……我其实在哪都行,只要能跟着你,在村里我也愿意……” 苏清泣不成声,死死抱住赵军的腰,恨不得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那不行,我赵军的媳妇,必须过最好的日子。” 赵军拍了拍苏清的后背,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林强正指挥着知青们,喊着号子把那台沉重的军工电机抬上解放卡车的车厢。 这群知青,干得满头大汗,却没有一个人叫苦。 因为他们知道,跟着赵军干,能吃饱饭,能看到希望。 赵军的眼神变得深邃而长远,展现出了一个顶级企业家才有的格局。 “除了给咱们自己买房,我还在市郊那个占地五亩的仓库里,留了一步棋。”赵军轻声说道。 苏清从赵军怀里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啥棋?” “给知青们,还有以后在市里招募的工人,盖宿舍。” 赵军的声音平静,但透着一股洞穿人心的老辣。 “要想马儿跑,就得给草料,这些知青跟着咱们干活,虽然给钱给肉,但他们心里没有根。” “我要在仓库的后院,专门规划、隔断出一片标准的员工寝室,垒上火炕,安上炉子。” “凡是表现好、干活踏实的知青和工人,全部包吃包住!” “表现优异的,我以后甚至可以通过合作社的名义,给他们争取转正的名额!” 苏清和苏雅听得呆住了。 给手底下的工人盖宿舍?包吃包住? 在七十年代,这是只有大型国营厂长才有的待遇和气魄! “军哥,你这手笔也太大了……”苏清喃喃道。 “这不叫手笔大,这叫诛心。”赵军冷冷一笑。 “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力气,最缺的就是安稳。” “我给了他们住的地方,给了他们吃穿,他们就等于把命卖给了合作社,以后就算有人拿钱来挖墙脚,他们也舍不得走。” “这叫死死绑在战车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有大后方稳如泰山,我在前面,才能放开手脚去扩张。” 听着赵军这番宏大的规划和不可思议的未来,苏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像山一样伟岸的男人,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崇拜和死心塌地。 “军哥,我都听你的,这辈子,下辈子,我都给你守好这个家。”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拔步床上。 外面,林强的一声大吼打破了宁静。 “军哥!所有设备装车完毕!随时可以起运!” 赵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的领口。他推开门,大步走入院中。 三辆解放卡车已经整装待发。 雷战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手握着那冰冷而沉重的方向盘,目光坚毅。 “出发!” 赵军一挥手。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带着永安屯土作坊里的工业心脏,朝着市郊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产业大转移,正式拉开帷幕。 第190章 生产力跃迁! 轰!突突突! 三辆满载着重型机械设备的军绿色解放牌重卡,卷起漫天黄土,沿着坑洼不平的省道一路狂飙。 头车的驾驶室里,雷战双手死死握着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向盘。 他的双眼犹如鹰隼般盯着前方的路况,粗糙的大手上青筋暴起。 这台解放CA10在别人手里或许难以驾驭,但在他这个开过牵引车的老兵手里,自然不在话下。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降下了一半,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他的目光穿透风沙,看着远处的市郊轮廓,脑海中正在疯狂推演着接下来在市里的全盘布局。 一个多小时后。 “哧!” 随着三声尖锐的刹车声,车队稳稳地停在了市郊转运仓库那扇巨大的生锈铁门外。 还没等雷战按喇叭,大铁门里面就传来了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用力拉开。 张大牛、李老三等十五名退伍老兵,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分列大门两侧。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喧哗,只是在卡车驶入的那一刻,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注目礼。 赵军推开车门,长腿迈下踏板,皮靴踩在地面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大院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变了。 仅仅只过了一天的时间,这个原本被楚天阔用来存放走私赃物的废弃转运站,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五亩地的大院,地面被彻底清扫过。 不仅仅是扫了落叶,那些常年积攒的机油污垢,硬生生被这群老兵用粗沙子混合着冷水,一点一点地搓洗得干干净净。 墙角那些半人高的枯草被拔得一根不剩,甚至连墙头那些摇摇欲坠的碎砖,都被重新用泥浆码得整整齐齐。 漏风的窗户被用木板钉死,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肃杀、整洁、犹如军营一般的冷硬气息。 “报告首长!” 张大牛大步跑过来,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如钟:“市郊转运仓库,全域清扫完毕!请指示!” 这个身高超过一米九、壮如黑熊的汉子,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那粗糙的双手上甚至磨出了新的血泡,但他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尊严”的火焰。 “干得漂亮。”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才像个样子!你们证明了,你们不是翻砂厂里的烂泥,你们是我赵军手里最硬的刀!” 十五个老兵的胸膛猛地挺得更高了,眼底压抑着激动。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赵军猛地转过身,一指身后的三辆解放大卡车。 “林强!带人卸车!” “好嘞!” 第二辆卡车的车门被踹开,林强像个猴子一样蹿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他那个宝贝工具包。 从永安屯跟着过来的八个男知青也纷纷跳下车厢,一个个虽然颠得晕头转向,但眼神里全是干劲。 “雷战!让你的人过来搭把手!轻拿轻放,磕掉一点漆皮,老子拿你们试问!” 林强在机器面前,从来不管对面是谁,扯着嗓子就吼。 雷战也不恼,一挥手:“大牛,老三!带人上去!卸车!” 十五个老兵如狼似虎地扑向了卡车车厢。 当他们掀开盖在设备上的厚重防雨帆布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大牛搓了搓手,弯下腰,双手抱住那台用木架子固定着的防爆电机,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嗯?!” 张大牛那能扛起三百斤铁砂的胳膊,竟然猛地一沉,脸憋得通红,那台看着不算庞大的电机,竟然只被他提起了不到两寸! “娘的,这么沉?!”张大牛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 “废话!”林强站在下面翻了个白眼。 “那是省城一机厂给军工系统备用的十五千瓦三相防爆电机!纯铜线圈,铸铁外壳!一台三百八十斤!” “你一个人逞什么能?四个人上去抬!” 听到“军工”、“十五千瓦”这几个词,雷战、吴刚等人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都是汽车兵出身,每天跟机械打交道,太清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一台军工级防爆电机意味着什么! 这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这是国家的战略储备! “我的老天爷……”陈猛抚摸着电机外壳上那层防锈的冷凝脂,声音都在发颤。 “这做工,这材质……赵干事到底是什么通天的背景,连这种宝贝都能弄出来?” 老兵们看向赵军的眼神,从单纯的感激,彻底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 有钱,有大肉,有编制,现在连手里的家伙什都是军工顶配! 跟着这样的大佬干,这辈子值了! “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喊号子!起!” 雷战大吼一声,亲自跳上车厢。 四个壮汉分别抓住木架的四个角,憋红了脸,硬生生地将那台沉重的设备抬下了卡车。 紧接着,重型离心风机、苏联原装精密轴承、一卷卷粗大的工业电阻丝,被源源不断地搬进了空旷的红砖库房内部。 一进库房,林强彻底进入了疯魔状态。 他脱掉外面的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手里拿着粉笔,在坚硬的水泥地上疯狂地画着线路图和草图。 “赵哥把这地方交给我,我要是不能让它的产能翻五倍,我林强愧对赵哥!” 林强双眼血红,指着库房中央那片最大的空地,直接下达指令。 “大牛!带你的人去后面拆砖头!和水泥!我要在这里砌一个宽两米、长二十米的U型底座!” “知青们!把车上拉来的铁皮卷给我展开!上电剪刀,裁成一米宽的拱形罩子!” “雷大队长,麻烦你带几个力气大的,去墙根底下把那组三相高压配电箱的盖子撬开,把总闸给我拉下来!我要接主线!” 在这个库房里,林强的话就是绝对的指令。 但没有一个人有怨言。 老兵们执行力极强,搬砖、和泥、推小车,干得热火朝天。 知青们则拿着工具,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皮。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库房里拉起了几盏高瓦数的白炽灯,将整个内部照得犹如白昼。 “滋滋滋!”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库房中央爆闪,那是林强戴着墨镜,正在用借来的电焊机,将角铁和轴承底座死死地焊死在水泥墩子上。 浓烈刺鼻的焊条融化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赵军站在库房二楼的铁栏杆走廊上,俯视着下方这热火朝天的一幕,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红色的烟火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这就是他要的重工业雏形。 没有这个二十米长的恐怖热风通道,他根本吃不下长白山百里内那几万、十几万斤的鲜货。 他要用钢铁和电力,碾压这个时代落后的小农作坊模式。 第191章 核心机密区! 晚上八点。 院子里支起了两口大铁锅。 锅里的水烧得滚开,半扇新鲜的猪肉被切成拳头大小的肉块,混合着大白菜和粉条,在锅里剧烈地翻滚。 霸道的肉香味飘满整个大院。 “开饭!” 随着雷战的一声大吼,十五个老兵和八个男知青迅速在铁锅前排成了整齐的两列。 没有人插队,没有人哄抢。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大海碗,盛满冒着油光的红烧肉和白菜,就着白面馒头,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张大牛一口咬下半个馒头,连着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一起嚼在嘴里,热滚滚的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他连擦都舍不得擦。 “娘的,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张大牛眼眶有些发红,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他们这帮人在翻砂厂,平时连一点油星子都见不到,现在竟然能敞开肚皮吃白面和厚肉。 赵军没有搞什么特殊,他也端着一个碗,和雷战、林强蹲在一起大口吃着。 “赵干事,”雷战咽下嘴里的肉,压低声音说道,“兄弟们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那机器一旦转起来,这仓库绝对是个聚宝盆。” 雷战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他指了指大铁门的方向。 “但财帛动人心,咱们今天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三辆大解放进进出出,周围那些地头蛇和盲流子,不可能没看见。” 赵军扒了一口饭,停下筷子,深邃的目光看向雷战。 他等的就是雷战这句话。 “你觉得该怎么办?”赵军问道。 雷战放下碗筷,背脊挺直,一股凛冽的杀气从这个老兵身上散发出来。 “仓库就是阵地,咱们现在手里有粮、有车、有机器,但不能没有防线!” “这十五个弟兄,加上我们三个,一共十八个人,我打算把他们分成三个班,实行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大门处设双人明哨!库房顶上设暗哨!” “任何敢靠近院墙十米之内的人,先警告!” “敢翻墙进来的……”雷战眼中凶光一闪,“不问来路,先打断腿再说!” 赵军听完,从兜里掏出大前门,扔给雷战一根,自己点上一根,深吸了一口。 “雷战,我把你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你们吃肉,给你们发高薪,就是让你们来干事实的。” 赵军站起身,走到雷战面前,声音冷厉。 “今天晚上,吃完饭,你带着吴刚、陈猛,跟我进办公室。” “这个堡垒怎么建,防区怎么划,规矩怎么定,今晚必须拿出一个章程!” 晚上十点。 原土产公司留下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里,火墙烧得很旺。 屋子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实木办公桌,桌子上铺着一张赵军随手画的仓库平面图。 赵军坐在主位上,雷战、吴刚、陈猛三个核心骨干笔挺地站在桌前。 “看看这张图。” 赵军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最中心区域。 “这间占地最大的红砖库房,也就是林强现在正在安装设备的区域,从今天起,划定为内层核心机密区!” “除了林强和负责操作机器的知青,任何人,包括大牛他们这些外围装卸的老兵,没有我的亲自授权,严禁踏入库房半步!” “里面的机器参数、烘干流程、甚至每天出干货的产量,全都是合作社的最高商业机密!” “雷战,你要亲自挑选三个嘴巴最严、身手最狠的兄弟,二十四小时死守库房那扇铁门,谁敢探头探脑,直接按在地上!” 雷战神色一凛,立刻大声回应:“明白!内圈由我亲自盯死!” 赵军的手指顺着图纸向外围移动,画了一个大圈。 “库房外面的大院、大铁门、以及那三辆解放卡车的停放区域,划定为外层装卸与缓冲区。” “大牛他们剩下的十二个人,负责外圈的治安和装卸。” “记住,以后周围那些大队如果有散户用牛车拉着鲜货来卖,一律在大铁门外过秤、结账!闲杂人等,绝不允许踏入院子半步!” 赵军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探照灯,死死盯着雷战三人。 “咱们这地方,以前是楚天阔的黑窝点,市里的那些牛鬼蛇神、地痞流氓,肯定有人惦记着这里。” “尤其是现在咱们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人以为咱们是暴发户,想来摸摸底。” “我不管对面是哪路神仙,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 “从今晚开始,仓库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如果有人敢来找麻烦,不要跟他们讲道理。” “你们是军人,军人对付入侵者的手段,不需要我教你们吧?” 雷战看着赵军冷峻的面庞,又看了看身边的战友。 他们三个的嘴角,同时勾起了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 “赵干事,您就放心吧。”陈猛捏了捏粗大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在部队里,咱们学的就是一招制敌、杀人技,在地方上不能随便用,怕惹麻烦。” “但既然您给了我们兜底的权限,那只要有不长眼的敢翻这道墙……” 吴刚接过话茬,眼神冰冷得像一条毒蛇:“我们保证让他们后悔生下来!” “很好。” 赵军收起军刺,站起身。 “去安排吧。今晚的暗哨,给我放得远一点。 我倒要看看,这市郊的第一波老鼠,敢不敢来碰这块硬石头。” 深夜,凌晨两点。 市郊仓库的灯光已经熄灭,巨大的红砖建筑隐没在黑暗中,犹如一头蛰伏在黑夜里的恐怖巨兽。 寒风呼啸,气温骤降。 大铁门紧闭,从外面看,整个院子死寂沉沉,似乎没有任何防备。 然而,在院墙内侧最高的一棵枯树上,以及库房顶部的通风口后面。 两双犹如夜枭般锐利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墙外荒地上的风吹草动。 老兵们已经进入了属于他们的战场。 而此时,在距离仓库不到两公里的一个废弃破窑洞里,十几道黑影正凑在一起,嘴里叼着劣质香烟,手里提着铁棍和砍刀。 一个光头男人站在中间,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在低声咒骂着。 “妈的,楚老板刚进去,不知道哪来的几个乡巴佬,居然敢霸占那个仓库!” “老子白天在远处看过了,三辆大解放,还有一车车的机器往里拉!” “那仓库地下肯定还埋着楚老板没带走的硬货!今晚咱们三十几个弟兄翻墙进去,先把那几个守门的放倒绑了,然后掘地三尺!” “抢到东西,咱们连夜跑路!” 光头强恶狠狠地挥舞了一下手里的砍刀。 “弟兄们,富贵险中求!走!” 三十多个亡命徒,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座仓库摸去。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一群渴望用鲜血证明自己价值的凶神。 第192章 夜闯禁区! 凌晨两点半。 九十年代初期的重工业城市,初春的夜总是冷得透骨。 市郊这片荒地更是连个挡风的建筑都没有,西北风像刀片一样,贴着黄土地来回乱刮。 距离转运仓库不到两公里的废弃破窑洞里,三十几号人正缩成一团。 窑洞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劣质旱烟味,夹杂着十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气。 这帮人高矮胖瘦不一,有的穿着破破烂烂的军大衣,有的裹着油腻发黑的破棉袄。 他们手里攥着的家伙什也是五花八门。 生锈的杀猪刀、从机械厂偷出来的加厚钢管、带铁疙瘩的自行车链条,还有几把磨得锃亮的自制管刺。 这群人,是市里火车站、黑市和桥洞底下混饭吃的盲流子。 平时干的都是些偷鸡摸狗、好勇斗狠的烂事。 光头强蹲在窑洞最里面,脚下踩着半截断砖。 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手指刮过头皮上那道暗红色的刀疤,三角眼里透出一股子贪婪的饿狼凶光。 “强哥,这晚上天太冷了,手都冻僵了。” 旁边一个干瘦干瘦的混混把手拢在袖口里,吸着鼻涕凑过来。 “咱们现在真要去弄那个仓库?听说白天进去了几辆大解放,动静可不小。” “啪!” 光头强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直接把瘦猴抽得一个趔趄。 “没出息的软蛋!”光头强压着嗓子低吼,眼神凶狠地扫过周围三十几个混混。 “楚天阔进去了!土产公司被封了!这消息现在道上谁不知道?” 他站起身,手里那把拿报纸裹着的开山大砍刀往地上重重一拄。 “楚天阔那老小子走私了多少年?他名下那个市郊仓库,就是个藏金窝!” “咋们只要随便从地缝里抠出一点碎渣子,都够咱们兄弟去省城吃香喝辣过下半辈子!” 光头强咬着后槽牙,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白天进去的那几个乡下泥腿子,就是捡了便宜,霸占了地方又怎样?他们懂个屁的行规!” “老子白天在远处的土包上拿望远镜看过了,那帮人晚上连条狗都没栓!”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光头强举起手里的砍刀。 “今晚把门房那几个守夜的按死,然后把仓库的锁砸了!” “咋们掘地三尺也得把楚天阔的黑货翻出来!拿到东西,连夜走扒运煤的火车出省!” 一听藏金窝,这三十多个盲流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贪婪,能压倒一切恐惧。 更何况在他们眼里,对方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下人。 “听强哥的!” “干他娘的!抢了这票,老子也要戴上海牌手表!” 几声压抑的低呼在窑洞里响起。 “走!” 光头强一挥手,三十多条黑影鱼贯而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借着夜色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着市郊仓库的方向摸去。 不到半个小时,这群人就已经摸到了红砖院墙的外面。 光头强贴着冰冷的砖墙,打了个手势。 后面的混混立刻停下脚步,一个个缩着脖子,紧紧握着手里的铁棍和砍刀。 墙头足有两米多高,上面还拉着几道防攀爬的铁丝网。 最前方,那扇三米宽的生锈大铁门紧紧闭合,门鼻子上挂着一把拳头大小的黄铜挂锁。 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一点灯光。 光头强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半天,只有风声。 “强哥,锁太大了,砸的话动静太大。” 一个混混凑过来低声说。 “砸个屁,翻墙!” 光头强冷笑一声,脱下身上那件厚实的破黑棉袄。 “老规矩,搭人梯,把衣服盖在铁丝网上,别挂着肉,进去以后,落地都给我轻点!” 几个身强力壮的混混立刻在墙根底下蹲好。 光头强踩着他们的肩膀,轻手轻脚地攀上了墙头。 他把厚棉袄往带刺的铁丝网上一搭,双手一撑,半个身子探了过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 但借着惨白的冷月光,光头强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宽阔水泥地上的那三辆军绿色解放大卡车。 即使在黑夜里,这三头钢铁巨兽也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工业压迫感。 光头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这车要是能搞走一辆,拆了卖零件都是天价!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卡车动静太大,容易招来公安,他们的目标是库房里的硬货。 “安全。” 光头强压低声音,对墙外说了一句,然后双手扒着墙头,身体轻盈地溜了下去,稳稳地落在院子里的泥土地上。 紧接着。 “扑通。” “扑通。” 如同下饺子一般,三十多条黑影顺着棉袄的垫护,接二连三地翻进了转运仓库的大院。 这帮人虽然是乌合之众,但平时翻墙溜门的事干得多了,动作倒也算麻利。 除了几个落地时没站稳发出点闷响,大部分人都保持了安静。 三十多个人全部落地后,迅速在院墙底下聚集。 光头强重新穿上棉袄,从报纸里抽出开山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惨白的冷光。 他用刀尖指了指院子最深处那座庞大的红砖库房,又指了指大门旁边的几间低矮的值班室。 “瘦猴,你带九个兄弟去摸门房。” 光头强凑在瘦猴耳边,声音阴冷得像毒蛇吐信。 “带上麻绳和破布,里面要是有人睡觉,直接拿被子蒙住头死死按住!敢反抗的,往身上捅刀子!别弄出声!” 瘦猴握着一把三棱刮刀,残忍地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跟我去大库房,家伙什都端稳了。” 光头强一挥手,这群亡命徒立刻兵分两路。 十个人贴着墙根,像老鼠一样朝着值班室摸去。 而光头强则带着二十多个人,大摇大摆地穿过水泥地,直奔主库房。 他们满脑子都是发财的狂热。 在他们看来,这空旷的院子,这死寂的黑夜,这毫无防备的仓库,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他们的露天金库。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踏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阎王殿。 第193章 飞蛾扑火的狂欢! 此时。 距离光头强不到十五米远。 院墙内侧最高的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上。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完美的与树干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连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 他趴在树杈上,整整两个小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这是在西南边境线上,趴在猫耳洞里练出来的死人功。 他的左手死死抠着树皮,右手倒提着一根一米多长的实心钢管。 从光头强第一个翻上墙头开始,这三十三个人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张大牛看得一清二楚。 “三十三个。” 张大牛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就这帮连脚后跟都不落地的街头混混,走起路来脚步虚浮,喘气声比破风箱还大。 别说三十三个,就算再来三十个,也不够这院子里的老兵们塞牙缝的。 张大牛没有动。 没有赵军和雷战的命令,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也绝不会破坏潜伏的纪律。 而在院子的正中央。 那三辆巨大的解放卡车下方。 在宽大厚重的轮胎阴影里。 雷战、吴刚、陈猛,以及另外十二名退伍老兵,正犹如泥塑一般趴在水泥地上。 机油的淡淡气味掩盖了他们身上的味道。 雷战半蹲在头车的前轮后方。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冰冷的轮胎橡胶,一双眼睛犹如黑暗中的狼,死死盯着正一步步走近的光头强等人。 雷战的手里反握着一把带着血槽的军用三菱刺。 这是他转业时偷偷留下的唯一念想。 看着这群毫无防备、甚至连队形都没有的混混,雷战的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军人看待待宰羔羊的冷漠。 太慢了。 破绽太多了。 距离二十米。 这在老兵的冲锋冲刺下,只需要不到三秒钟。 雷战的右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三菱刺的刀柄。 他在等,等这帮人彻底走进这片无死角的开阔地,等那个发起总攻的绝对信号。 …… 此时。 主库房二楼的室外铁走廊上。 赵军披着那件厚重的军大衣,静静地靠在冰冷生锈的铁栏杆上。 他的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中。 指尖夹着的一根大前门香烟,已经燃烧了大半。 猩红的烟火在黑夜中忽明忽暗,微弱得根本引不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 赵军的目光,深邃得像一口枯井,静静地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神秘黑色药丸改造后的变态五感,让他将这黑夜中的每一丝细节都尽收眼底。 他甚至能看清光头强头皮上那道刀疤的纹理,能听清瘦猴手里的刮刀摩擦衣服的声音。 三十三个人。 兵分两路。 赵军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一群地痞来说,这算得上是有点战术了。 但这还远远不够看。 赵军之所以没有在他们翻墙的瞬间就让雷战动手,是因为他需要一场真正的“立威”。 把他们堵在墙外打跑,这叫斗殴。 放他们全部进来,让他们拿着凶器靠近仓库和值班室,然后再全部就地按死。 这,才叫保卫国家军供资产不受武装暴徒侵犯。 这是性质上的降维打击。 赵军要的不是赶跑几只老鼠。 他要用这三十三个人的血,在市里的黑白两道之间,划出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永安特供合作社的这个市郊仓库,是摸一下就会掉脑袋的阎王殿! 而且,这也是赵军对雷战这十五个老兵的一场实战检验。 钱给足了,肉吃饱了。 如果不拿出点真本事,凭什么担得起这核心防线的重任? 下方。 瘦猴带着九个人,已经摸到了值班室的窗户根底下。 他们手里攥着刀子和破布,眼神发狠,准备踹门。 而光头强带着的二十多个人,也已经走到了红砖主库房那扇高大的铁门前。 光头强看着铁门上那把比拳头还大的工业锁,从旁边小弟手里接过一根两米长的精钢撬棍。 “把手电筒捂住一半光,给我照着锁眼!”光头强咬着牙低声吩咐。 一个小弟立刻掏出用破布包着的手电筒,按下了开关。 一束微弱的光晕打在门锁上。 光头强将撬棍的一头死死卡进锁鼻子的缝隙里,双手握住另一端,肩膀顶了上去,准备发力。 就在他即将把全身力气压在撬棍上的这一瞬间。 二楼的铁栏杆上。 赵军缓缓吐出最后一口青烟。 浓白的烟雾在寒风中瞬间被撕裂。 他夹着烟头的手指伸出栏杆外,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扣。 “嗒。” 动作轻微到了极点。 但那还剩下一小截的、燃烧着猩红火光的烟头,却犹如一颗流星,从二楼的走廊上垂直坠落。 在漆黑的夜幕中,这颗坠落的火星,刺眼到了极致。 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红线,直直地落向院子中央的开阔地。 “啪。” 烟头落地,溅起几点极其微弱的火星。 这,就是信号。 不需要吼叫,不需要哨声。 这颗落地的烟头,就是这十五名百战老兵发起总攻的绝对死令! 烟头落地的瞬间。 库房外墙上。 四个隐藏在防雨罩下的电闸,被一直蹲守在暗处的知青同时狠狠拉下! “啪!啪!啪!啪!” 四声清脆的金属闭合声响起。 下一瞬,如同太阳坠落人间。 八盏悬挂在院墙四周和库房顶部的、原本用于重型卡车夜间卸货的1000瓦高强度工业探照灯,在同一时间轰然暴亮! “嗡!” 电流的蜂鸣声中,八道水缸粗细的惨白强光,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死角的交叉光网,将整个五亩地的大院,瞬间照得清晰可见! 这种工业级探照灯的亮度,足以穿透浓雾。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突然亮起,不亚于在人眼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啊!” “卧槽!我的眼睛!” “什么东西!” 光头强和那三十多名混混,原本正处于瞳孔放大的黑暗适应期。 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强光,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他们的双眼。 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本能地扔掉手里的撬棍和砍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眼泪狂飙,大脑陷入了长达三四秒钟的绝对致盲和空白状态。 恐慌,瞬间吞噬了这群乌合之众。 但在老兵的字典里,这三秒钟的致盲期,足够他们杀人! “动手!”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般的虎吼,从卡车底盘下方轰然炸响。 那是雷战的声音。 “杀!” “杀!” 隐藏在三辆解放卡车阴影里的十五名老兵,在强光亮起的瞬间,犹如十五头出闸的远古凶兽,悍然扑向那些捂着眼睛乱窜的盲流子。 距离最近的,是枯树上的张大牛。 “杂碎们!拿命来!” 张大牛庞大的身躯犹如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 他没有顺着树干爬,而是从近三米高的树杈上直接一跃而下。 “轰!” 他那双穿着军用胶鞋的大脚,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踩在了一个正在原地打转的混混的后背上。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声,那个混混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制服。 张大牛借着下落的冲力,顺势一个翻滚卸力,起身的瞬间,手里的那根实心钢管已经抡成了一个满月。 “呜!” 钢管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砰!咔嚓!” 又是两个捂着眼睛的混混,被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抽在腰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两人抽得双脚离地飞起,重重地砸在红砖墙上,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而在主库房门前。 光头强强忍着双眼的剧痛,试图睁开一道缝隙。 他的心里已经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这绝对不是几个乡下人能弄出来的阵仗! “撤!中计了!快撤!” 光头强闭着眼睛狂吼,伸手去摸地上掉落的砍刀。 但他摸到的,却是一只穿着旧胶鞋的脚。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自己家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光头强的耳边响起。 光头强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凭借直觉,拼尽全力将手里的刀胡乱向着声音的方向挥去。 但他的动作,在雷战眼里,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雷战甚至没有退半步。 他身体微微一侧,轻松避开刀锋,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地扣住了光头强挥刀的右手手腕。 紧接着。 雷战眼神一凛,左手猛地向外一翻,右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上! “咔吧!” 一声极其清脆的骨折声。 光头强那条粗壮的右臂,直接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反向折叠,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厚厚的棉袄,暴露在空气中。 “啊!!!” 剧烈的疼痛瞬间冲破了光头强的大脑,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但雷战根本没有停顿。 他反握着三菱军刺的右手,用刀柄狠狠凿在光头强的下巴上。 “砰!” 光头强的满口牙齿瞬间粉碎,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犹如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着。 一招卸骨,一击碎牙。 没有多余的花招,没有电影里的见招拆招。 这,就是军队里最残酷的近身杀人技!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屠杀,在强光亮起的短短十秒钟内,就已经达到了最高潮。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冲突。 这是十五个身经百战的老兵,对三十三个地痞流氓的绝对碾压! 血液的腥气,开始在冷风中弥漫。 二楼的铁栏杆上,赵军依然保持着那个靠着的姿势。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局势,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度满意的冷酷弧度。 合作社的这把武装尖刀,成了。 第194章 单方面的暴力屠杀! 赵军靠在冰冷的生铁栏杆上,看着下方一面倒的局势,缓缓吐出一口白雾。 夜风卷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二楼走廊。 下方,八盏千瓦级的工业探照灯将整个大院照得没有一丝死角。 惨白的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死亡之网,将那三十三个地痞流氓死死网在其中。 惨叫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值班室的窗根底下。 瘦猴带来的那十个人,原本正攥着刮刀,准备踹门进去杀人越货。 强光暴亮的瞬间,他们首当其冲,眼睛被晃得生疼,眼泪狂飙。 “草!怎么回事!眼睛睁不开了!” “退!快退!” 瘦猴闭着眼睛狂挥手里的三棱刮刀,试图逼退可能靠近的敌人。 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存在。 “当啷!” 黑暗中,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精准无误地扣住了瘦猴握刀的手腕。 紧接着,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猛地一拧。 “咔吧!” 瘦猴的手腕直接脱臼,三棱刮刀掉在泥地上。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吴刚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已经贴近了他的面前。 吴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腿膝盖猛地向上提起,犹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瘦猴的胃部。 “哇!” 瘦猴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隔夜的残渣,犹如喷泉一般狂喷而出。 整个人瞬间弓成了一只煮熟的虾米,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一个。” 吴刚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连看都没看瘫倒的瘦猴一眼,身形一闪,犹如鬼魅般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而在他身后,陈猛和另外五名老兵,已经犹如虎入羊群般杀入了混混的人堆里。 没有花哨的招式。 没有电影里那种你来我往的过招。 在部队里,他们学的是如何在一秒钟内让敌人丧失战斗力,甚至是直接毙命的军体杀人技。 一个胖子混混胡乱挥舞着手里的加厚钢管,试图砸开一条生路。 陈猛不退反进,一个贴地滑步,瞬间钻进了胖子的内围。 “砰!” 陈猛的右肘,带着全身的冲力,狠狠凿在胖子的下巴下方。 这一下,直接切断了胖子大脑的供血。 胖子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百多斤的身体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轰”的一声砸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旁边一个黄毛混混吓得肝胆俱裂,刚想转身跑。 一名老兵从侧面扑上来,单手锁住他的喉咙,脚下一绊。 “扑通!” 黄毛被狠狠摔在地上,紧接着,一只穿着硬底胶鞋的大脚,毫不留情地踩断了他的右腿小腿骨。 “啊!我的腿!” 凄厉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这根本不是打架,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力屠杀。 三十三个市里街头好勇斗狠的盲流子,在十八名纪律严明、下手狠辣的百战老兵面前,简直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三岁小孩。 他们手里的砍刀、铁棍,根本沾不到老兵的衣角。 只要被近身,就是骨折、脱臼、或者是直接昏死。 战斗才刚刚进行了不到一分钟,大院的水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下了二十多个人。 鲜血,顺着水泥地的缝隙缓缓流淌。 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怪物……他们是怪物!” 剩下还站着的几个混混,视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惨状时,心理防线瞬间彻底崩溃。 地上全是断手断脚的兄弟。 而对面那十几个穿着旧军装的男人,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 他们身上没有一点伤,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 “跑!快跑!”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个人扔掉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铁门和院墙的方向疯跑。 “想跑?晚了!” 张大牛狂吼一声,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步子极大。 两步就追上了一个跑得慢的混混,伸手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就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凌空拎了起来。 “给老子回来!” 张大牛猛地向后一甩。 “砰!” 那个混混被重重地砸在停在院子中间的那辆解放卡车厚重的实心轮胎上,当场狂喷出一口鲜血,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雷战站在大库房门前,冷眼看着那些试图翻墙逃跑的残兵败将。 “全部放倒,一个不留!”雷战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是!” 十八名老兵齐声怒吼,声音犹如平地惊雷,震得那些混混肝胆欲裂。 单方面碾压,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 此时。 大院靠近西墙的阴影里。 光头强正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在地上痛苦地蠕动着。 他的右臂被雷战硬生生折断,森白的骨茬刺破了皮肉,鲜血已经染红了半个身子。 下巴被凿碎,满口牙齿掉得精光,嘴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口水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脖子都是。 剧痛让他几次险些昏厥过去。 但他不敢晕。 他用剩下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扣着冻得梆硬的泥土地,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翻进来的那段院墙爬去。 那里还挂着他们用来垫脚的破棉袄。 只要爬过去,只要翻出这道墙,他就能活! “太狠了……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光头强的心里已经被恐惧彻底填满。 他本以为今天来是吃一块肥肉,没想到却踢到了一块最硬的铁板。 这哪里是几个乡下泥腿子? 这分明就是一支正规的杀人部队! 光头强想起了刚刚余光瞥见的那一幕。 那个丢下烟头的年轻人,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群蚂蚁。 “必须跑……跑出去,告诉道上的兄弟,这地方碰不得……” 光头强咬碎了嘴里仅剩的一点牙根,拼尽全力向前爬行。 十米。 五米。 三米。 终于,他摸到了那堵冰冷的红砖墙。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用左手撑着墙根,试图站起来。 断裂的右臂随着动作晃动,带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差一点了……” 光头强抓住垂下来的半截棉袄袖子,死死咬着牙,单臂发力,试图将身体拽上两米高的墙头。 就在他双脚刚刚离地,身体悬在半空中的这一瞬间。 二楼的铁栏杆上。 赵军看着像蛆虫一样试图逃跑的光头强,眼神彻底冰冷下来。 “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走出去?” 赵军随手将指尖燃尽的烟头弹飞。 下一秒。 赵军双手猛地在生铁栏杆上一按。 那颗神秘的黑色药丸,不仅赋予了他极其恐怖的力量,更对他的骨骼和肌肉纤维进行了极限的改造。 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瞬间。 赵军高大的身躯,竟然直接从近四米高的二楼走廊上,一跃而下! 没有走楼梯,没有任何缓冲的动作。 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生铁巨石。 “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炮弹落地的巨响,在光头强的身后炸开! 坚硬的冻土,被赵军这恐怖的下坠力道,硬生生砸出了两个浅坑。 泥土飞溅。 第195章 破坏外贸大局! 赵军的双腿微屈,稳稳地卸去了这股足以让普通人双腿骨折的冲击力。 他缓缓站直身体,皮靴踩在泥土上,发出令人胆寒的摩擦声。 挂在半空中的光头强,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艰难地回过头。 借着惨白的探照灯光,他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犹如死神般冷酷的面庞。 赵军那件厚重的军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摆动,眼神深邃而残忍,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爬得挺快啊。”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刺穿了光头强的耳膜。 “唔……嗬嗬……” 光头强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血水流淌下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左手死死抓着棉袄,试图加快翻墙的速度。 “我让你走了吗?” 赵军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杀机。 他缓缓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光头强悬在半空中的左腿脚踝。 “下来!” 赵军五指猛地收拢,恐怖的怪力瞬间爆发。 “砰!” 光头强甚至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赵军硬生生从半空中扯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这一下摔得极重,光头强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碎了。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赵军的右脚,已经抬了起来。 那只穿着厚重军用皮靴的脚,在探照灯下投下一道死亡的阴影。 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了光头强的右手上。 “这一脚,教教你什么地方该来,什么地方不该来。” 赵军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军的脚尖猛地向下发力,一股犹如千斤巨石般的恐怖力量,瞬间穿透了光头强的手掌。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回音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院墙下清晰地炸响。 那是手掌被硬生生踩碎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光头强发出了一声这辈子最凄厉、最绝望的惨叫。 这叫声甚至压过了院子中央那些混混的哀嚎,刺破了市郊的夜空。 废了。 右手彻彻底底地废了。 光头强的双眼死死外凸,布满了红血丝。 他张着嘴,想要诅咒,想要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最终,剧痛和绝望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他的双眼翻白,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赵军缓缓收回脚,看都没看地上这摊烂肉一眼。 他转过身,走向院子中央。 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了。 三分钟。 仅仅只用了三分钟。 三十三个气势汹汹、手持凶器的市里地头蛇,此刻全部躺在血泊之中,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满地的断手断脚,哀嚎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失禁的骚臭味。 而那十八名老兵,在雷战的带领下,如同十八根标枪,笔挺地站在三辆解放卡车前方。 他们身上溅上了不少鲜血,但没有一个人受伤。 他们看着朝这边走来的赵军,眼神中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点。 刚才赵军从二楼一跃而下、一脚踩断光头强手掌的那一幕,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赵干事!” 雷战大步上前,皮靴踩在水里发出“啪叽”的声音。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三十三名来犯暴徒,全部制服!一个没跑掉!请指示!” 赵军走到雷战面前,目光扫过地上的惨状。 这些混混伤得很重,最轻的也是断了手脚的粉碎性骨折。 如果换做一般人,搞出这么大规模的重伤事件,就算是正当防卫,也免不了要惹上无穷无尽的麻烦。 在这个严打的七十年代,公安局绝对会一查到底。 但赵军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眼神中反而透出了一种掌控全局的极度冷静。 “雷战,找绳子,把这些杂碎全都给我捆起来,一字排开,绑在那三辆大解放的保险杠上!”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 雷战愣了一下。 绑在卡车保险杠上? 这是要游街示众? “赵干事,这……会不会动静太大了??”雷战压低声音。 “我今天就是要把这件事,搞得全城皆知,搞得惊天动地!” 赵军转过身,指着那三辆军绿色的钢铁巨兽,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意。 “我要让他们知道,这里停着的,是国家市委和省军区联合特批的军供外贸物流重卡!” “这三十三个人,不是来偷东西的流氓。” “他们是带有黑恶性质、有组织、有预谋,持有致命凶器,意图破坏国家对英外汇出口大局的武装叛乱分子!” 赵军的这几顶大帽子一扣下来,雷战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头皮发麻。 武装叛乱分子!破坏外贸大局! 这在75年,是板上钉钉的死罪!是要吃花生米的! 赵军这不仅是要杀人,他还要诛心! 他要借着官方的刀,把这帮地痞流氓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我明白了!” 雷战双眼放光,立刻转身大吼:“大牛!吴刚!找麻绳!全他妈给我绑结实了!” 老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粗糙的麻绳将那些哀嚎的混混五花大绑,像挂咸肉一样,一个个死死地绑在了三辆解放卡车宽大的生铁保险杠上。 鲜血顺着保险杠往下滴,场面犹如修罗地狱般恐怖。 赵军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那部老式黑色摇把电话机。 他拨通了市局总机的号码。 “喂?接市物资局局长办公室,如果周局长不在,就直接接他家里的专线。” 电话接通的间隙,赵军看着窗外。 探照灯下,三十三个血肉模糊的人形挂件,成了这三头钢铁巨兽最恐怖的装饰。 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名字,将会彻底响彻这座城市的黑白两道。 第196章 自寻死路! 电话那头传来了盲音,紧接着是接线员的转接声。 凌晨三点。 市物资局家属院,一栋红砖家属楼的二楼卧室内。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黑夜中疯狂炸响。 周局长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在这个年代,半夜打到家里的保密专线,绝不会是小事。 他心脏狂跳,胡乱披上一件外套,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客厅,一把抓起了话筒。 “喂!我是周建国!”周局长的声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周局长,是我,赵军。” 电话那头,赵军的声音极其平稳,平稳到甚至有些冷酷。 听到赵军的名字,周局长先是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他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押在了赵军身上! “赵干事?这么晚打电话……是市郊仓库那边出什么事了?!”周局长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穿透玻璃,看着院子里满地的鲜血。 “有人对咱们的军供基地动手了。” “什么?!”周局长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就在刚才,三十多名手持开山刀、三棱刮刀和钢管的武装暴徒,强行翻墙越入市郊转运仓库。” 赵军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就像在念一份早已写好的通报。 “他们要干什么?这帮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周局长破口大骂,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虽然不知道这群人的真实目的,但是往大了说准没错! “这帮人今天夜袭的目标,是仓库里的三辆军供重型解放卡车,以及白天我刚拉回来的生产设备!!” 轰! 周局长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颗惊雷,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 但抢军用卡车?抢生产设备? 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这叫什么? 这叫破坏国家工业与国防建设! 往小了说是现行反革命,往大了说,这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武装叛乱! 这可是要直接拉去打靶吃花生米的死罪! “赵……赵干事,那群暴徒呢?还有机器保住了吗?!”周局长的声音已经抖成了筛子。 “机器完好无损,人,一个没跑掉,全被我的护卫队按住了。” 赵军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但我这里毕竟只是军区特聘的后勤单位,没有执法权。” “这三十三个武装暴徒,还得麻烦市委和军管处连夜来接收一下。” “天亮之前如果处理不干净,我怕影响了后续外贸大局的运转。” “明白!我完全明白!赵干事,你做得对!你立了大功!” 周局长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狠厉。 这帮地下势力的烂仔,差点砸了他保命的饭碗,简直是自寻死路! “你立刻封锁现场,我马上联系市武装部!最多四十分钟,军管处的车绝对开进你的大院!” “好,我等着。” “咔哒。”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电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市郊的冷风如刀子般刮过。 宽阔的水泥大院里,死寂得令人发指。 只有风吹过铁丝网的呼啸声,以及那些被绑在卡车保险杠上的混混们,发出的微弱且痛苦的呻吟。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犹如一排标枪,笔挺地站在冷风中。 他们的旧军装上沾着点点暗红的血迹,但没有一个人去擦。 他们的眼神,死死锁定在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赵军身上。 “赵干事,都绑结实了。”雷战迎上前,看了一眼那些吊在保险杠上、冻得浑身发紫的混混。 赵军点点头,走到那辆最中间的解放卡车前。 车头上,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瘦猴,此刻正被反绑着双臂,死死捆在粗大的生铁保险杠上。 他的手腕已经被吴刚拧脱臼,痛得五官扭曲,鼻涕和眼泪糊了满脸。 在他的脚下不远处,光头强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他的眼珠子死死瞪着赵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凶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冷吗?”赵军看着挂在车头的瘦猴,淡淡地问了一句。 瘦猴冻得上下牙齿疯狂打架,他拼命地点头,眼底满是哀求。 “大……大哥……放……放了我们吧……我们就是图财……就是想偷点东西……” “偷东西?”赵军冷笑一声,从地上捡起一把生锈的开山刀,随手扔在瘦猴脚下。 “带着三十多把管制刀具,半夜翻墙进入国家军供重地,你们管这叫偷东西?” 瘦猴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没文化的街头盲流,但也隐隐听出了赵军话里那顶足以压死人的大帽子。 “你们不是小偷。”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十三个被绑着的人形挂件,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带着审判般的冷酷。 “你们是武装暴徒,你们今晚的目标,是破坏停在这里的三辆军供重卡,是企图盗窃仓库里刚运回来的军工级防爆电机。” 此话一出,不仅是瘦猴,在场所有还有意识的混混,全都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我们没有!我们连库房的门都没碰到啊!” 一个被绑在左侧卡车上的混混惊恐地尖叫起来。 “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军供卡车!我们就是来找楚天阔留下的走私表的!你这是诬陷!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闭嘴!”雷战猛地一步跨出,厚重的皮靴狠狠踹在那个混混的大腿上。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脆响,那混混发出一声惨叫,直接疼晕了过去。 雷战看着赵军高大冷峻的背影,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极度的敬畏。 在部队里,雷战见过无数死人。 但他从未见过像赵军这样,不仅能用最极致的暴力碾压对手,还能在转瞬之间,用最冰冷的政治手腕,将对手合法地送上绝路。 跟着这样一位枭雄,他雷战,甚至他们这群受尽屈辱的退伍老兵,这辈子算是跟对人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四点十分。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度压抑的鱼肚白。 一层淡淡的晨雾开始在市郊的荒地上弥漫。 “滴!!!” 突然,一阵极其凄厉的军用警笛声,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紧接着,“轰隆隆”的重型发动机咆哮声从两公里外的土路上滚滚而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两道刺眼的军用大灯光束,如同两柄利剑,穿透了晨雾,直直地打在了市郊仓库那扇虚掩的生锈大铁门上。 “砰!” 大铁门被粗暴地撞开。 两辆满载着荷枪实弹正规军的军用卡车,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蛮横地冲进了大院。 卡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在距离赵军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下。 “下车!包围现场!拉枪栓!” 一道极其威严的怒吼声从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传出。 “哗啦啦!” 整整四十名全副武装的军管处士兵,犹如猛虎下山般从车厢里跃下。 第197章 凄惨下场! 第197章凄惨下场! 清脆的拉枪栓声响成一片,几十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混混们,此刻看到这种只在演习里见过的正规军阵仗,几个人当场尿了裤子。 车门推开。 市武装部孙部长满脸铁青地跳下车。 紧随其后的,是跑得气喘吁吁、连扣子都扣错了一颗的市局周局长。 孙部长一下车,目光直接越过赵军,落在了院子正中央那三辆解放重卡上。 在千瓦级探照灯的照射下,那三十三个被五花大绑、挂在保险杠上的血人,视觉冲击力简直堪称恐怖! 地上,还瘫着一个生死不知的光头。 周围的泥地上,散落着几十把明晃晃的开山刀、三棱刮刀和带血的钢管。 哪怕是打过仗的孙部长,看到这宛如古罗马刑场般的残暴画面,眼角也不禁狠狠抽搐了一下。 够狠!够绝! 这手段,不像是出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之手,反而像是一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孙部长,周局长,你们来了。” 赵军披着军大衣,大步迎了上去。 他面色平静,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干事!” 孙部长回了一个军礼,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到底怎么回事?真有人敢冲击军工仓储地?!” “孙部长,你看这满地的凶器,像是在开玩笑吗?” 赵军侧开身,指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语气冷得像冰。 “今天凌晨两点半,这三十三个武装分子,携带管制刀具和重型撬棍,有组织地翻墙潜入我这个仓库。” “当时,库房里正存放着白天刚运回来的、用于保障对英出口外汇任务的核心重工设备。” 赵军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混混,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我的司机工人们拼死抵抗,一旦这批机器被他们毁坏或者盗走,市里的外汇大局将彻底流产!” 一顶接一顶的大帽子,被赵军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字字诛心!字字要命! 听到军工设备和外汇大局流产,孙部长和周局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周局长更是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指着那些混混,手指头都在哆嗦。 “反了……简直是反了天了!这帮社会毒瘤,竟然敢打军工设备的主意!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造反吗!” “长官!冤枉啊长官!” 挂在车头上的瘦猴彻底崩溃了,他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我们不是造反的!我们就是街头的混混,是光头强带我们来偷点走私货的!我们连电机的影子都没看到啊!长官饶命啊!” “闭嘴!” 孙部长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瘦猴的脑门上,惊人的杀气瞬间爆发。 “持刀翻墙,冲击军供重地,人赃并获!你们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孙部长不是傻子。 他作为地方武装部的一把手,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地上的光头强和这帮人就是市里见不得光的盲流烂仔。 他也清楚,赵军这绝对是在借题发挥,是在借着军工和外汇的名头,行借刀杀人之举! 但是,那又怎样?!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维稳和保卫国家资产是第一要务。 这帮社会底层的渣滓,死了也就死了。 而赵军,可是省军区首长亲自特批的后勤干事!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省里的通天关系! 更何况,只要把这件案子定性为挫败反革命武装破坏阴谋,那就是他孙部长今年最大的一笔政治业绩! 这笔账,傻子都会算! 孙部长收回手枪,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赵军,语气变得严肃且郑重。 “赵干事,你和你手下的同志们辛苦了!你们为了保卫国家战略资产,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警卫排排长,声音如同寒冬的惊雷般炸响。 “传我命令!立刻将这三十三名犯罪分子全部押上车!连同地上的主犯,直接送进军管处重型死牢!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士兵们齐声怒吼。 “另外!” 孙部长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直接下达了最残酷的定性判决。 “此案,定性为反革命有组织武装暴乱!企图破坏国家工业建设与国防军备!” “立马通知市局预审科,给我连夜突击审讯!” “不用讲什么规矩,他们背后的所有同党和上线!有一个抓一个,有一双抓一双!绝不姑息!” “轰!” 听到反革命武装暴乱和军管处死牢这几个字。 被绑在卡车上的那三十多个混混,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们知道,这几个字一旦落下来,就等于直接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连狡辩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几个胆小的混混当场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剩下的则是发出如同野兽般绝望的哀嚎。 但正规军的士兵们根本没有丝毫怜悯。 他们粗暴地解开麻绳,像拖拽死狗一样,将这群渣滓一个个扔进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 那个昏死的光头强,更是被两个士兵直接拎着胳膊和腿,像扔垃圾一样甩了进去。 不到十分钟,原本血腥恐怖的大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水泥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赵干事。” 处理完一切,孙部长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走到赵军面前,看了一眼赵军身后那十八个站得笔挺、浑身散发着铁血气息的退伍老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你这些人,都是好样的!没有给咱们退伍军人丢脸!” 孙部长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孙部长,市郊这片地方鱼龙混杂,我们这批重工业设备和接下来的出口物资,干系重大。” “如果以后天天有这种亡命徒来骚扰,我们的生产根本无法保障。” 赵军看着孙部长,抛出了他今晚布下这个杀局的最终目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 孙部长和一旁的周局长对视了一眼。 周局长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说道。 “赵干事,你放心,今天这件事,给我和孙部长都敲响了警钟,国家的外汇大局,绝对容不得半点闪失!” 周局长咬了咬牙,直接拍了板。 “天亮一上班,我就联合孙部长的武装部,联合下发一份红头文件!将你手底下的这支护卫队,正式编入市外贸后勤民兵押运连!” “到时候全员登记造册,按正式民兵编制管理!” 孙部长紧跟着接话。 “既然是正式的武装民兵连,执行的又是军供保卫任务,我会从武装部的仓库里,特批十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和两箱弹药发给你们!” “谁敢再踏入这个院子半步,只要查实是来搞破坏的,你们有权力先开火,后报告!” 合法武装!先斩后奏的开火权! 听到这个承诺,雷战等十八名老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热的精光! 他们从退伍后被下放当苦力,受尽欺凌,到现在,不仅重新拿起了枪,更是拥有了合法的身份和绝对的底气!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叫赵军的男人给他们的! “多谢孙部长,多谢周局长支持工作。” 赵军淡淡一笑,伸出手与两位大佬紧紧握在一起。 天,彻底亮了。 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照在市郊转运仓库那斑驳的红砖墙上。 两辆军用卡车拉着那三十三个注定吃枪子的死囚,咆哮着驶出了大院,直奔市区的死牢而去。 赵军站在大铁门前,看着军车远去的背影,随手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他知道,从今天起,市郊转运仓库,将成为这座城市所有地下势力谈之色变的绝对禁区。 而在接下来的一天里,在军管处的残酷审讯下,市区原本依附于楚天阔的地下残党,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灭顶之灾。 障碍已经全部扫清。 赵军转过头,看向主库房。 那里,林强正在给那台15千瓦的防爆电机做最后的调试。 “雷战!”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到!” “把院子里的血洗干净,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招工的红纸贴满整个市郊。” “告诉所有人,我们包吃包住,计件发钱,上不封顶!” 赵军将烟头扔在地上,皮靴狠狠碾灭,嘴角勾起一抹狂野的弧度。 第198章 疯狂招人! “哗啦!” 几桶刺骨的井水泼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暗红色的血迹混合着泥沙,顺着排水沟滚滚流走。 雷战带着几个老兵,冲刷着大院。 昨夜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仿佛随着这些血水一同渗入了地下,没留下任何痕迹。 但整个市郊,已经彻底变了天。 上午八点。 整个市郊的贫民区、火车站附近的棚户区、以及几家效益不好的国营厂门口,已经被雷厉风行的老兵们贴满了招工大红纸。 在这个大锅饭盛行,甚至很多人连饭都吃不饱的七十年代,红纸上的招工告示,简直就像是一颗核弹,把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炸红了。 【永安特供合作社(市郊转运中心)紧急招工!】 【不限户口,不限男女,只要手脚麻利、吃苦耐劳。】 【计件工资:分拣、清洗、包装,按计件算酬。干得慢的,一天能挣一块钱;干得快的,一天三块钱兜底!上不封顶!多劳多得!】 【待遇:包吃包住!中午管一顿大肉烩菜,白面馒头敞开造!外地和远郊职工,本厂正在加急建宿舍,提供免费住宿!】 【结算方式:绝不拖欠,当天下班,当场结现!】 在这份告示面前,什么矜持,什么体面,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一天挣三块钱? 那是国营厂八级工才有的待遇! 更别提还有大肉烩菜和白面馒头敞开吃! 起初,有人觉得这是个骗局。 谁家资本家敢这么猖狂? 但很快,有消息灵通的人放出了风声。 “什么资本家!那是昨天夜里刚被军管处接管的军供外贸基地!” “你没听说吗?昨晚三十多个想去偷东西的盲流子,直接被正规军拉走去打靶了!” “人家背后站着的是市委和省军区,挣的是外国人的外汇!” 这个消息一出,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彻底打消。 疯狂。 彻底的疯狂。 不到上午十点,通往市郊转运仓库的土路上,乌泱泱的人群犹如潮水般涌来。 有下乡返城待业的青年,有家里快揭不开锅的妇女,有因为残疾被厂里开除的壮汉。 足足有五六百号人,将仓库大门外的那片空地挤得水泄不通。 “我要报名!我手脚快!” “我有力气!我能扛大包!让我进去!” “别挤!再挤要死人了!” 人群汹涌,嘈杂声直冲云霄。 所有人的眼睛里都透着对活路和金钱的极度渴望。 大铁门紧闭。 雷战带着十七名老兵,端着孙部长连夜特批下来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如同一道钢铁长城般死死挡在门前。 虽然枪里没压子弹,但那黑洞洞的枪口和老兵们身上散发出的铁血杀气,硬是让疯狂的人群不敢越雷池半步。 “战哥,人太多了,这么闹下去容易出踩踏事故,得赶紧开始挑人啊!” 吴刚紧紧握着枪身,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哪怕他们是上过战场的老兵,面对几百个为了生存而红了眼的平民,也感到了一丝棘手。 雷战回头看了一眼主办公楼,沉声道:“稳住!赵干事说了,今天他不露面,他在等一个能镇住这场子的人。” 吴刚愣了一下:“还有谁能比赵干事更镇得住场子?” “滴!”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汽车喇叭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在人群中缓缓分开一条道路,最终停在了大铁门前。 车门推开。 先下车的是苏雅,她扎着利落的马尾,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大帆布包。 紧接着,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了泥地上。 苏清走下吉普车。 今天的她,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不再是那个在知青点里瑟瑟发抖、受人欺凌的柔弱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永安屯土房里围着灶台转的普通村妇。 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合体、没有任何褶皱的雪白色的确良罩衣,下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直筒裤。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机械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那张原本就绝美的脸庞上,此刻看不到一丝怯懦,只剩下一种雷厉风行的冰冷与干练。 此刻的她是赵军亲手培养出来、在永安屯管着几十号人、掌管着上万现金流的合作社大管家苏厂长! “开门。” 苏清走到大铁门前,没有看那些喧闹的人群,只是平静地对雷战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雷战神色一凛。 虽然他没见过苏清几次,但他知道这个女人的分量。 他一挥手,几个老兵立刻拉开了沉重的大铁门。 吉普车开进院子,苏清和苏雅并肩走到了大门正中央。 雷战立刻带人搬来一张八仙桌,放在苏清面前。 苏雅将那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往桌上猛地一砸。 “哗啦!” 帆布包的拉链拉开,整整齐齐、一沓又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十元纸币),如同小山一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那一抹刺眼的绿色,瞬间吸引了全场五六百号人的目光。 前一秒还喧闹得仿佛要把天掀翻的人群,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疯狂吞咽口水的声音。 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种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在他们面前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苏清冷冷地扫视了一圈人群。 她没有拿什么铁皮喇叭,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喊叫。 她只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用一种极其清晰、极其冷酷的声音开了口。 “我叫苏清,是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厂长,这家厂子,我说了算。”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空地上回荡。 “告示上写的,全都作数,我桌上的钱,就是给你们准备的。” “只要你们有本事,哪怕你一天挣十块钱,下班的时候,我一分不少地结给你!” 人群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几个壮汉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但是!” 苏清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第199章 建宿舍! “想拿我的钱,就得守我的规矩!” “第一,我们实行极其严格的品控!每一盒装箱的六环蘑,大小、成色必须一致!” “谁敢在里面掺假、垫烂根、弄虚作假糊弄事,查出来一个,不仅扣发当天全部工钱,立刻卷铺盖滚蛋!” “而且我还会在市局给他备个案,让他以后在整个市区连捡破烂的活都找不到!” “第二,我们是军供外贸基地,讲究的是流水线纪律!” “手脚慢可以学,但谁敢在车间里磨洋工、偷奸耍滑、拉帮结派闹事,看到我身后的保安队了吗?” 苏清微微侧身,雷战和十七名老兵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顿,“砰”的一声闷响,杀气腾腾。 “敢在这里闹事,就是破坏国家外汇出口大局!不用去派出所,我的人直接送你去军管处吃牢饭!” 苏清的目光冰冷地划过前排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地痞,那眼神里的寒意,硬是让那几个平时好勇斗狠的混混打了个冷战。 “规矩听懂了吗?”苏清冷冷地问。 人群鸦雀无声。 之前那个在永安屯拿烂蘑菇糊弄事、被苏清一巴掌抽飞的张大妈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赵军把她推到这个位置上,就是要她做一把毫不留情的刀,把所有敢占便宜的烂肉全部剔除! “既然听懂了,现在开始招人。” 苏清坐了下来,打开了名册簿。 “初期只要一百五十人!分拣组五十人,清洗组五十人,包装组五十人,按队列上前,苏雅,登记!” 话音落下,人群再次沸腾了。 但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推搡和混乱。 在老兵们黑洞洞的枪口和苏清那冰冷气场的双重震慑下,五百多号人乖乖地排成了四条长龙,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个在国营厂因为顶撞领导被开除的刺头青年,仗着自己个子高,想插队往前挤。 他刚扒拉开前面一个瘦弱的中年妇女。 “啪!” 一本厚厚的名册簿直接砸在了桌上。 苏清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冷冷地指着他:“你,滚出去,永安合作社永远不录用你。” “你他妈算老几……”刺头青年刚想破口大骂。 雷战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一个箭步冲上前,单手死死掐住青年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随后像扔死狗一样狠狠甩出了十几米外,重重砸在泥水里。 “不想干的,立刻滚!”雷战虎吼一声。 人群中彻底噤若寒蝉。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人看苏清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二楼的铁走廊上。 赵军披着军大衣,静静地看着下方井然有序、高效运转的招工现场。 看着妻子那种举重若轻、杀伐果断的上位者姿态,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满意。 把权利下放,培养自己的核心代理人。 这是商业帝国扩张的必经之路。 他的女人,不仅要在床上妩媚动人,更要在外面撑得起这庞大的基业! “军哥。” 林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群,咽了口唾沫。 “嫂子这气场,绝了,不过咱们招这一百五十号人,吃饭好解决,买几口大铁锅就行。” “可住哪儿啊?咱们这库房里可都是机器和干货,总不能让他们打地铺吧?” “打地铺?我要的是二十四小时三班倒的印钞机,不让他们睡好,怎么给我干活?” 赵军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外汇兑换券和现金,一把拍在林强的胸口上。 “拿着钱,带上吴刚他们三个老兵,开一辆空卡车出去。” 赵军的目光扫向库房后面那片空旷的荒地,眼神中透出一股大兴土木的野心。 “去市里的砖窑厂、水泥厂和木材加工厂,不用讲价,也不用看指标!” “只要有现货的红砖、水泥熟料和石棉瓦,有多少给我拉多少!谁敢卡脖子,就让他去军管处和孙部长解释!” “这个月之前,我要在这片空地上,看到两栋能容纳三百人的集体宿舍楼打下地基!” “去找市里最好的建筑队,双倍工钱,日夜赶工,我要尽早看到宿舍建成!” 林强拿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哆嗦了。 “是!军哥!保证完成任务!” 林强激动地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下了楼。 赵军重新点燃一根烟。 外部有军管处和市局的红头文件做政治护盾。 内部有重工业流水线疯狂吞吐,现在,又有了绝对服从的廉价劳动力大军和正在拔地而起的后勤堡垒。 这座市郊仓库,已经彻彻底底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固若金汤、永不停歇的工业帝国。 “轰隆隆!” 大库房内,防爆电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刚刚招募完的第一批五十名分拣女工,已经被带入了车间。 在滚烫的热浪和轰鸣声中,看着那如流水般被机器迅速风干的金黄山珍,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时代的重工业力量震撼得头皮发麻。 苏清换上了一件白色的工作服,站在控制台旁,手里拿着秒表,眼神冷厉地盯着每一条传送带。 “流水线转起来了!” “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掉在地上的一律算废品扣钱!” “装箱!封口!” 伴随着苏清一声声干练的指令,一百五十名新招募的工人们犹如被上了发条的齿轮,在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上疯狂运转起来。 一盒又一盒包装精美、散发着浓郁香气且含水率极低的特供六环蘑,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红松木盒里,堆叠成一座座金字塔。 那不仅仅是干货,那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是即将改变这个时代的庞大外汇。 赵军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彻底沸腾的工厂,深吸了一口夹杂着机油与干果香气的空气。 第一阶段的布局,已经彻底大功告成。 而属于他赵军的狂飙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00章 外汇订单! 轰隆隆的机械咆哮声,成为了市郊这片荒地最强劲的脉搏。 时间这东西,在全速运转的重工业机器面前,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 转眼间,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市郊转运基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后院那片荒地上,林强不负众望。 他挥舞着赵军给的大把现金,硬是用双倍工钱砸出了市里最拼命的建筑队。 日夜赶工之下,两栋红砖砌成、挂着石棉瓦的集体宿舍楼拔地而起。 虽然没有外墙粉刷,看着粗犷。 但在七十年代,能住上不漏雨、有火墙、带通铺的砖房,对于那些外地招募来的工人和知青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车间里,一百五十名工人分成了三班倒。 那台军工级防爆电机,就像一头永远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 滚烫的高温热风在二十米长的导流通道里呼啸,将一筐筐带着泥土水汽的鲜蘑菇,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效率,疯狂地抽干水分。 苏清穿着白大褂,手里捏着秒表,成了车间里说一不二的铁腕女王。 她定下的品控规矩严苛到了极点,哪怕是一朵伞盖破裂的六环蘑,也会被无情地挑拣出来,绝不允许装入红松木盒。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则彻底将这座占地五亩的大院打造成了一个铁桶阵。 老兵们分三班持枪站岗,明暗哨交替。 在这个特殊年代,几杆真枪实弹的步枪往大铁门前一架。 再加上之前那一夜光头强等三十三个盲流子的凄惨下场,整个市里的黑白两道,再也没有人敢靠近这片墙根。 三辆解放大卡车每天轰鸣着驶入驶出,将周围百里大山里收来的鲜货源源不断地拉进基地。 一切,都在以一种恐怖的效率,有条不紊地运转着。 …… 与此同时,市物资局。 三楼,局长办公室。 周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眉头紧锁,地上已经落满了烟灰。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 距离史密斯带着那五千盒“特供山珍”离开,已经过去整整三十天了。 这三十天里,周建国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 哪怕赵军帮他填平了楚天阔留下的财务窟窿,但他心里依然没底。 在这个年代搞外贸,最怕的不是收不到货,而是“海运损耗”。 从中国港口装船,漂洋过海大半个月运到欧洲,货舱里高温高湿,就像个大蒸笼。 以前土产公司用土法晾晒的干货,含水率基本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左右。 这种货在国内看着挺干,一上船,在闷热的货舱里捂上二十天,等到了英国港口一开箱,全是一层厚厚的白毛! 发霉、腐烂、生蛆。 损耗率有时候高达恐怖的百分之四十! 外商因为这事儿,没少拍桌子骂娘,甚至闹着要取消市局的外汇配额。 “叮铃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发狂般地响了起来,声音尖锐刺耳。 周建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在裤裆上。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我是周建国!” 电话那头,传来外贸科翻译小李激动得变了调的声音,甚至带着明显的哭腔。 “局……局长!电传!英国伦敦发来的加急电传!是史密斯先生发来的!” 周建国的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发干:“说!货怎么样了?!” “没烂!局长,一个都没烂!” 小李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吼出来的。 “零损耗!简直是奇迹!史密斯先生在电传里说,货柜在伦敦港口开箱的时候,所有的红松木盒依然干燥。 里面的六环蘑不仅没有一丁点发霉的迹象,反而因为极度干燥,锁住了最纯正的降香气味!” “他们的品控专家测了,含水率只有百分之七点五!这比他们从日本进口的顶级干鲍水分还要低!” “史密斯先生说,这批货在伦敦的高端晚宴上试水,被那些贵族圈子抢疯了!他们把这当成了来自东方的顶级奢侈品!” “局长!史密斯先生已经坐上了飞往咱们省城的飞机!他说要追加订单!要和咱们签独家包销的长约!” 轰! 周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狂喜犹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百分之七点五!零损耗! 赵军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乡下小子,硬是靠着一台东拼西凑的机器,砸出了一个超越时代的外贸奇迹! 周建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狂喜过后,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极其恐怖的事实。 赵军手里攥着的,不仅仅是五千盒蘑菇。 他攥着的,是目前国内能够实现跨洋零损耗的重工业脱水技术! 在七十年代的中国,能达到这种标准的供货商,实属罕见! “快!备车!”周局长猛地跳了起来,对着门外大吼。 “把局里那辆伏尔加开出来!我要亲自去省城机场接机!” …… 两天后。 市外贸招待所。 这是市里唯一一家能够接待外宾的高级招待所,平时连个大声喧哗的人都没有,今天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史密斯回来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招待所二楼的豪华套房内,史密斯正满脸焦急地在厚厚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他比一个月前看起来瘦了一些,但眼底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亢奋。 在伦敦的那个夜晚,当他将第一盒香气扑鼻的六环蘑摆在那些挑剔的英国贵族面前时,他看到了金钱如瀑布般砸落的幻象。 那些平时只吃法国松露的家伙们,被这种来自原始森林的极致鲜味彻底征服。 再加上木盒上那个极具东方神秘色彩的“特供”标签,这批货的零售价,被他硬生生炒高了六倍! 暴利!难以想象的暴利! 所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飞机,生怕晚一步,这个能生金蛋的中国工厂就被别人抢走。 但他这次来,总部并不完全信任他这个大区经理。 套房的真皮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多岁、梳着油腻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定制西装,胸口的口袋里叠着一块纯白色的真丝手帕。 他正用一种极度挑剔和嫌弃的目光,打量着招待所墙角的一处水渍。 第201章 傲慢与优越感! 王亚樵。 史密斯所在洋行亚洲区总部的“高级买办”,也就是主翻译兼商务总监。 这种人,往上推个几十年,就是典型的洋买办。 靠着懂两句洋文,在洋人和同胞之间两头吃。 骨子里觉得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对国内的一切都抱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史密斯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王亚樵掏出真丝手帕,捂了捂鼻子,操着一口夹杂着英语单词的怪异国语说道。 “你这样焦躁,在商务谈判中是大忌。” “皮特王!你让我怎么冷静?” 史密斯停下脚步,用英语快速说道。 “你不知道那批货有多么完美!那个叫赵军的年轻人,他手里掌握着惊人的加工工艺!” “如果我们不立刻签下两万盒的大单,一旦被美国那帮农粮巨头嗅到味道,我们就没有先发优势了!” “Oh,come on!”王亚樵不屑地撇了撇嘴,用流利的英语回复。 “史密斯,你在这片落后的土地上待久了,判断力都下降了。” “什么惊人的加工工艺?不过是群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瞎猫碰上死耗子,多晒了几天太阳罢了。” 王亚樵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眼中满是轻蔑。 “我太了解我的同胞了,他们穷怕了,见到美元,就像恶狗见到了骨头。” “那个叫赵军的,上次你给他十八块人民币一盒,简直是做慈善!” 王亚樵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冷笑道。 “这次谈判交给我,我不但要帮总部拿下这两万盒的独家供应权,我还要把价格压一压!” “疯了!你这是在抢劫!”史密斯瞪大了眼睛,“那个赵是个极其难对付的家伙!他很强势!” “强势?在一个没有工业基础、连吃饭都要凭票的国家,一个村夫能有多强势?” 王亚樵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别忘了,掌握外汇配额的是我们,我们如果不买,他的蘑菇就只能放在仓库里发霉!他根本没得选!”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敲响了。 周局长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史密斯先生,王先生,休息得怎么样?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去谈合同的事情。” 王亚樵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周局长。 “周局长,让那个什么特供合作社的负责人,马上带着样品,滚到……哦不,请到招待所的会议室来。” “我们史密斯先生的时间非常宝贵,每一分钟都是在算美元的。” 周局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虽然是个内陆城市的局长,但好歹也是个有级别的干部。 这个叫王亚樵的翻译,说话的语气简直就像在使唤一条狗。 但为了外汇任务,周局长忍了。 “王先生,这个……”周局长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尴尬地说。 “赵干事他……他不在市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并且让人带了话过来。” “带了什么话?”王亚樵眉头一皱。 周局长咽了口唾沫,原封不动地复述了赵军的话。 “赵干事说,如果是来买货的,就自己到市郊的厂子里来,过时不候。” 死寂。 套房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亚樵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涨成了猪肝色,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乡下收蘑菇的泥腿子,竟然敢让堂堂跨国洋行的高级买办亲自过去?! 而且还过时不候? “放肆!!” 王亚樵气得破口大骂,手里的真丝手帕狠狠摔在沙发上。 “周局长!这就是你们对待外宾的态度吗?信不信我现在就取消合作!” 周局长这会儿反而不慌了。 他心里冷笑一声,暗道:你跟赵军摆谱?人家连武装部都敢当枪使,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先生,息怒。” 周局长不咸不淡地说。 “赵干事身上可是挂着省军区的军职,他那地方是军供重地,机器二十四小时不能停,确实走不开,您看……” 史密斯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这架势也猜到了大概。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面子,他只在乎货。 “够了!皮特王!备车!我们现在就去郊区!”史密斯大吼一声。 王亚樵咬牙切齿地抓起公文包。 “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一个破砖窑改的土作坊,能摆出什么龙门阵!” “等会儿到了地方,我非要把他的收购价砍一半不可!” …… 一小时后。 市郊,永安特供合作社转运中心。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了一路,终于停在了那扇生锈的大铁门前。 王亚樵推开车门,刚一下车,就捂住了鼻子。 “真是一股令人作呕的穷酸味……” 他刚想抱怨这破烂的地方连个招牌都没有,但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大铁门旁边的岗亭里,两名穿着旧军装、眼神冷厉得像刀子一样的老兵,大步走了出来。 其中一人手里端着一把铮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向下微倾,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军事管控区,闲人免进!” 雷战那犹如惊雷般的低吼,吓得王亚樵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皮鞋踩在了泥水坑里都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脑子嗡嗡作响。 这……这他妈的是土作坊?! 这明明是个正规的军事堡垒! 大铁门缓缓拉开。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夹杂着滚滚热浪和浓郁的降香气味,犹如海啸般从院子里扑了出来,狠狠地砸在王亚樵和史密斯的脸上。 王亚樵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透过大门,看到了院子里那三辆停得整整齐齐的重型解放卡车。 看到了远处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红砖大楼。 看到了车间里那台庞大如野兽般的军工级防爆电机。 以及,那个站在高台之上,披着军大衣,正用一种俯视蝼蚁般冷漠眼神看着他们的年轻男人。 赵军。 那种极度的压迫感,瞬间将王亚樵之前所有的傲慢与优越感,碾得粉碎! 第202章 拿捏命脉! 赵军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踩着铁槽楼梯,一步一步从二楼走下来。 皮靴踩在铁板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在机械的巨大轰鸣中依然清晰可闻。 雷战和另一名老兵站在岗亭边,手里的56式半自动步枪端得极稳,枪口微斜。 两人身上的旧军装洗得发白,但那股在西南边境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却死死锁定在王亚樵的身上。 冷风吹过,王亚樵甚至闻到了淡淡的枪油味。 这位在省城外贸圈子里高高在上的洋行高级买办,此时双腿不由自主地打着摆子。 他刚才在车上准备好的一肚子“下马威”、“端架子”的词儿,全被这黑洞洞的枪口和漫天的重工业气场硬生生怼回了肚子里。 “赵干事。”周局长赶紧从伏尔加轿车后面绕过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赔着笑脸介绍。 “这位就是英国洋行的史密斯先生,这位是洋行亚洲区的首席翻译商务代表,王亚樵先生。” 赵军走到跟前,一米八五的身高加上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堵墙挡在王亚樵面前。 他连正眼都没看王亚樵,只是对着周局长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后目光转向那个金发碧眼、正满脸狂热盯着车间方向的史密斯。 赵军声音低沉,语气里没有面对外宾时常见的讨好与拘谨,“带路,去一号车间。” 赵军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王亚樵涨红了脸。 他本以为自己下车后,这个乡下厂长会像其他国营厂的厂长一样,点头哈腰地递烟倒水,甚至卑躬屈膝地请他多说几句好话。 可现在,对方竟然把他当成了空气! “粗鲁!野蛮!”王亚樵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用英语向史密斯抱怨。 “史密斯先生,您看看这种地方,简直就是军阀的营地,这种没有开化的作坊,能生产出什么好东西?我们根本没必要……” 他话还没说完,史密斯已经甩开步子,直奔那座不断喷吐着热风的大砖房车间。 史密斯是个纯粹的资本家,他听不懂中文,也不在乎门口的步枪,他鼻子里闻到的全是英镑的味道。 王亚樵吃了个瘪,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周局长屁股后面走了进去。 一进车间大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台防爆电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带动着巨大的风机,将经过工业电阻丝加热的狂风,源源不断地压入二十米长的导流通道。 传送带两旁,五十名工人正在进行流水线作业。 挑选、分拣、装盒、封箱,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任何多余的交头接耳。 苏清手里捏着秒表,站在控制台前。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显眼的红呢子大衣,而是套着一件干净利落的工作服。 她清冷的目光扫视着每一条流水线,一旦发现有成色不均的六环蘑,立刻用镊子挑出,直接扔进脚下的废品筐。 “上帝啊……” 史密斯冲到传送带前,看着那一盒盒金黄璀璨、干燥到极致、散发着浓郁异香的极品山珍,双眼放光。 他顾不上滚烫的温度,直接伸手抓起一朵刚出风口的六环蘑。 手指微微一用力。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干燥的蘑菇被掰成两半,截面紧实,没有一丝水汽。 “完美!太完美了!”史密斯用英语疯狂地大喊大叫,转头看向王亚樵,激动得脸色通红。 “皮特王!你看到没有!这含水率绝对低于百分之八!在那种湿热的原始森林边上,他们居然能做出这种纯度的产品!” 王亚樵掏出真丝手帕,嫌弃地捂住口鼻。 看着史密斯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心里一阵暗骂。 他知道这批货好,但他更知道,如果今天不能把价格压下去,他这个中间买办不仅捞不到油水,反而会在洋行总部面前失去价值。 “史密斯先生,您冷静点。” 王亚樵清了清嗓子,眼神轻蔑地扫过车间里的女工和那台粗犷的机器,用英语快速说道。 “货是不错,但您看看这生产环境,连最基本的无菌除尘设备都没有。” “这种地方出来的东西,根本达不到我们欧洲的卫生标准,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个理由,把他们的底价砍掉一大半。” 史密斯冷静了一些。 资本家的贪婪本性让他立刻点了点头。 压价,永远是买方的第一准则。 王亚樵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找回了身为高级买办的优越感。 “赵厂长。”王亚樵转过头,下巴微扬,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看着赵军。 “史密斯先生看过了,货勉强凑合,但这车间的卫生条件实在太差了。” “按我们大英帝国的检验标准,你们这就是三无的土作坊产品。” 赵军站在风机旁,听着这番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前世在商海沉浮,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王亚樵刚才跟史密斯用英语叽里咕噜说的那几句话,他虽然一句也听不懂。 但光看王亚樵那副强压狂喜、又故意挑刺的微表情,加上史密斯掰断蘑菇时那掩饰不住的贪婪眼神,赵军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想玩“欲擒故纵”、挑刺压价的把戏? “去会议室谈。” 赵军懒得废话,转身走向车间旁边的简易办公房。 会议室很简单。 一张用黄花梨边角料拼凑的大长桌,几把硬木椅子。 赵军坐在主位,苏清端着几杯白开水放在桌上,随后安静地退到赵军身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俨然一副大管家的做派。 周局长坐在侧面,紧张得不停搓手。 王亚樵拉开椅子坐下,嫌弃地看了一眼缺了口的搪瓷茶缸,没有碰水。 他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直奔主题。 “赵厂长,大家都很忙,我就直说了。” 王亚樵拿出一派商业精英的架势,语气傲慢。 “史密斯先生对你们的产量和卫生情况很不满,但念在周局长一直跟我们洋行有合作的面子上,我们愿意拉你们一把。” “两万盒的大单,我们可以签,但价格,只能给到十块钱人民币一盒。” 此话一出,周局长猛地抬起头,急了。 “王先生!上次史密斯先生带走产品的时候,明明谈的是十八块!” “怎么这会儿直接砍掉快一半了?!” “周局长,账不是这么算的。”王亚樵冷笑一声,打断了周建国。 “上次是五千盒,这次是两万盒的量产。” “就他们这种作坊,规模马马虎虎,但资质全无。” “没有卫生防疫证,没有市里的出口批文,一旦在海关被卡住,我们洋行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十块钱,已经是史密斯先生大发慈悲了,不然,你们就留着这堆蘑菇在仓库里喂老鼠吧。” “没有我们洋行的外汇配额,你们一分钱也拿不到!” 王亚樵越说越有底气。 在这个外汇极其稀缺的年代,谁掌握了外国洋行的渠道,谁就是捏住了国营厂的命脉。 他不信赵军一个乡下汉子敢跟他掀桌子。 第203章 五十万订单! 周局长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焦急地看向赵军,生怕这笔能救命的外汇政绩就这么黄了。 赵军没有发火,也没有拍桌子。 他平静地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苏清,拿一盒产品过来。”赵军淡淡吩咐。 苏清立刻走上前,将一个没有任何瑕疵的红松木盒放在桌子中央。 赵军打开木盒,从里面捏起一朵金黄干燥的六环蘑。 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史密斯皱着眉头,不知道这个中国厂长要干什么。 赵军没有去讲任何关于成本、质量的废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煤油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 赵军直接将那朵极品六环蘑放在了火苗上方。 “呼!” 极低含水率的干货,在接触到明火的瞬间,竟然像干燥的柴草一样,直接被引燃了! 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蘑菇表面迅速燃烧,散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焦香气味,没有冒出一丝一毫潮湿发霉的黑烟。 史密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作为常年倒腾干货的商人,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只有脱水纯度达到极其恐怖的级别,菌类才能被明火直接点燃! 赵军随手将燃烧剩下的灰烬扔进搪瓷茶缸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接着,赵军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扯过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在纸的左边,写下了一个大大的“40%”。 在纸的右边,画了一个大大的“0”。 赵军将笔扔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双肘撑在黄花梨木桌面上。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如同盯住猎物的孤狼,死死盯住了王亚樵。 “王翻译,劳驾你原封不动地把我的话,翻译给对面的英国佬听。”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砸在桌面上。 “传统的土法晾晒干货,走海运出口,从咱们市的港口装船,横跨大洋,要在赤道那种高温高湿的闷罐货舱里,飘上足足大半个月。” 赵军指着纸上那个“40%”。 “到了欧洲开箱,因为含水量超标,发霉、变质,那帮洋商拿到手里的货,海运损耗率起码在百分之四十。” “这40%的烂账,全都得算在洋行的成本里,我说得对不对?” 王亚樵愣住了,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料到这个乡下人不仅懂海运,连欧洲港口的底细都摸得门清。 赵军没给他思考的时间,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0”上。 “看看刚才那把火,我的货,出厂含水率,在百分之八以下!” “这种纯度的货,上了远洋货轮,哪怕在赤道上飘一个月,到了伦敦港口开箱,照样干爽!” 赵军直起身,眼神中的压迫感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我这里的海运损耗,是零!” 赵军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最中间,用极重的力道,写下了两个巨大的阿拉伯数字。 “25”。 “二十五块钱人民币一盒,少一分,不卖。” 赵军把纸往前一推,推到史密斯面前。 “你疯了?!”王亚樵猛地站了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二十五块?!你这是敲诈!没有我们的资质批条,你这些货一斤都出不了海关!你这作坊就等着倒闭吧!” “买卖不成仁义在,雷战,送客。”赵军连头都没回,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门口的雷战大步跨入会议室,大手一挥,咔哒一声将步枪甩在背上,冷冷地盯着王亚樵:“请吧,王先生。” 周局长吓得魂飞魄散,刚想站起来打圆场:“赵干事,使不得啊,这可是外汇……” “周局长。”赵军微微抬手,打断了周建国,语气从容不迫。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既然史密斯先生觉得我的货不值这个价,咱们也不强求,麻烦你回市局给省里起草一份加急报告。” 赵军点了点桌上的账本。 “这批零损耗的货,我亲自调车,让武装部押运,直接拉去广州去报今年的‘广交会’!” “我倒要看看,在广交会的展台上,其他的外国的客商,看不看得出这批货的含金量!” “广交会”三个字一出,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1975年,广交会(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是国内唯一合法、且级别最高的大型对外贸易窗口。 只要货真价实,上了广交会,外商都是抢着签单的。 赵军这不仅是掀桌子,这是要直接越过史密斯的洋行,去拥抱更广阔的国际市场! 史密斯虽然听不懂赵军的长篇大论,但他听懂了那句极其清晰的英语发音——“Canton Fair”(广交会)。 再看着纸上那个对比强烈的“40%”、“0”,以及中间那个大大的“25”。 史密斯是个人精,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快。 在伦敦,这批货的利润已经被他炒到了六倍以上。 如果因为区区二十五块钱的成本,逼得赵军把货拉去广交会,一旦被西德那帮老对手盯上,他史密斯的独家垄断就彻底完蛋了! 先发优势将荡然无存! “No! Wait!” 史密斯猛地站了起来,满脸焦急,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的王亚樵。 他指着王亚樵的鼻子,用极其严厉的英语疯狂咆哮起来。 “皮特王!你这个蠢猪!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刚才在说什么?他为什么提广交会?!你是不是又在玩你那套愚蠢的压价把戏?!” “史密斯先生,我是在为您争取最大的利益,这帮中国人不懂规矩……” 王亚樵慌了神,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Shut up!”史密斯一声暴喝,唾沫星子喷了王亚樵一脸。 “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白痴!这种零损耗的货,在欧洲根本没有竞争对手!” “立刻原原本本地把他的话翻译给我!不许漏掉一个词!否则你明天就给我滚出亚洲区总部!” 王亚樵彻底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买办面具被当场撕碎。 在洋老板暴怒的威胁下,他面如死灰,像个复读机一样,颤抖着把赵军的话,一五一十地翻译成了英语。 听完翻译,史密斯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向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看待一个乡下厂长,变成了一种看待同等级别商业枭雄的极度敬畏。 这个中国人,把国际海运的底层逻辑算得太狠、太准了。 史密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把夺过赵军扔在桌上的铅笔,在那个数字“25”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史密斯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着赵军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大声用英语喊出了一句话。 “Deal! Twenty-five RMB! Two thousand boxes, exclusive contract!”(成交!二十五元人民币!两万盒,独家合同!) 王亚樵像被抽干了骨头一样,瘫软在黄花梨木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将油腻的大背头浸得一塌糊涂。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个东北汉子绝对的工业产品力和超越时代的商业眼光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买办特权,简直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局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激动得双手发抖。 二十五块钱一盒,两万盒,这就是整整五十万人民币的外汇额度! 这笔天大的政绩,算是彻底做实了! “赵干事!成了!洋人答应了!”周局长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 赵军却依然面不改色。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史密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五十万的外汇定局,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但是,在1975年这个特殊的历史时期,国内的工业票汇是被死死卡住的。 你手里攥着再多的人民币,甚至攥着外汇批条,也极难越过体制的铜墙铁壁,从国外买到最尖端的重工业机械设备。 光有钱,买不到产能。 赵军要的,不仅是钱。 他要让这座市郊转运中心,发生真正意义上的重工业质变。 “周局长,别急着高兴,合同可以签,但这笔账,我不能全要现金。” 赵军敲了敲桌子,抛出了他今天真正的杀手锏。 “告诉那个洋人,这两万盒的货款,我只要三分之二的外汇现金结算。” “剩下的三分之一,我要求他们洋行,以补偿贸易的名义,从国外给我代购三台顶尖的全自动塑封包装机!” “外加两台大马力重型柴油发电机!” 赵军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砸下底牌。 第204章 暗度陈仓!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彻底凝固。 赵军的话音落下,像是在这间简陋的办公房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不仅是周局长被震得目瞪口呆,对面的史密斯和王亚樵更是露出了如见鬼魅的神情。 “代购机械?还要全自动塑封包装机和重型柴油发电机?” 王亚樵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从黄花梨椅子上弹了起来,尖着嗓子喊道 “赵厂长,我看你是真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什么东西?那是西方的高尖端工业设备!那是‘巴统’禁运名单上的物资!” 他挥舞着那块已经湿透的真丝手帕,唾沫横飞地继续叫嚣。 “别说你手里只有几十万外汇额度,就算你手里攥着五百万美金,只要你的收货地址写的是中国,那些东西连伦敦的港口都出不去! “你这是在挑战整个国际贸易的政治红线!你这是在把史密斯先生往火坑里推!” 史密斯的眉头也锁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他通过王亚樵的翻译听明白了赵军的要求,先前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他虽然贪婪,但并不愚蠢。 在这个冷战阴云尚未散去的年代,向红色中国出口这种能够显著提升工业效能的精密机械,一旦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Mr. Zhao,”史密斯的声音沉了下来,表情异常严肃。 “我也很想促成这笔交易,但皮特王说得对,那些机器在海关眼中不仅仅是商品,它们是战略物资。” “我的权力还没大到能无视‘巴统’协议的地步,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周局长坐在一旁,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原本以为只要谈好价格,这笔外汇就算是落袋为安了。 可赵军倒好,临门一脚又提出了这种在这个时代堪称“天方夜谭”的要求。 “赵干事,”周局长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劝道。 “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现金也挺好,有了钱,咱们国内也能想办法嘛!” “没必要跟这些洋人死磕这些机器,万一真把合同谈崩了,咱们这一个月的辛苦可就白费了。” 赵军没接周局长的茬,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点亮了嘴角叼着的那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草味在狭窄的办公室内弥漫。 赵军隔着烟雾,平静地注视着王亚樵,那眼神冷得让王亚樵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翻译,我也没让你去挑战‘巴统’的底线。” 赵军吐出一口烟,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刚才说的,不是让你以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名义去买,更不是让史密斯先生去走私。” 他倾过身,随手扯过那张写着“40%”和“0”的信纸,在背面刷刷画了一个简易的流程图。 “史密斯先生,你在香港有空壳公司吧?” 赵军指着纸上的一个圆圈,直接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发问。 王亚樵愣住了,下意识地把这话翻译给了史密斯。 史密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在香港那个自由贸易港,像他们这种跨国洋行,注册几个处理转口贸易的公司简直是家常便饭。 “那就好办了。” 赵军手中的铅笔在纸上重重划出一条线。 “史密斯先生在伦敦以自己洋行的名义采购设备。” “包装机也好,发电机也罢,全部拆解成零部件,以‘维修配件’或者‘民用农机零件’的名义发往香港。” 王亚樵瞪大了眼睛:“那到了香港之后呢?还不是要进内地?” 赵军冷笑一声:“到了香港,由你的空壳公司接手,把这些‘配件’重新打包。” “到时候不需要报关写‘出口贸易’,你们可以以‘外商自用生产设备’或者‘原料初加工实验室扩建物资’的名义,运抵大连港。” “周局长,据我所知,只要是这种‘外商投资配套物资’,海关那边的审批流程和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吧?” 周局长是搞物资和外贸出身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猛地一拍大腿,眼神瞬间亮得惊人。 “对啊!如果是‘补偿贸易’,或者是洋行为了保证原材料供应,自行提供的‘加工设备租赁’,这在政策上是有一条灰色地带的!” “这不叫进口,这叫‘生产技术协作’!” 赵军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忙碌的知青和退伍兵,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乾坤的霸气。 “史密斯先生,你帮我弄到这些机器,不是在帮我,而是在给你的两万盒极品山珍买“保险”。” 赵军掐灭烟头,眼神变得锐利如钩。 “合同里的五十万,三分之二我收现金,剩下的三分之一,折算成这几台机器的‘租赁费’或者‘技术投入’。 这样一来,这笔钱根本不需要走市局的外汇汇兑账户,直接在伦敦就完成了结算。 你既规避了禁运风险,又拿到了最高品质的货,而我,拿到了我想要的机器。” 王亚樵听得目瞪口呆,额头的冷汗顺着那张惨白的脸流进了脖子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穿着军大衣、满身泥土腥气的乡下汉子,竟然能把这种跨国贸易的避险逻辑玩得如此纯熟。 这哪里是泥腿子? 这分明是深谙国际贸易漏洞的老狐狸! 史密斯听完王亚樵颤抖着翻译完的细节,沉默了。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张草图,大脑里的算盘飞速转动。 赵军提出的补偿贸易模式,在后世的改革开放初期司空见惯,但在1975年的中国,这绝对是超越时代的神操作。 这种模式完美地把洋人的利益和工厂的生产力捆绑在了一起。 “Mr. Zhao,”史密斯的声音沙哑,他死死攥住那张信纸。 “如果我能搞定这些机器,你确定能保证两万盒的稳定产量?” “两万盒只是开始。” 赵军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窗边,指着后院的宿舍楼和宽敞的仓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如果你拿不回我要的机器,半个月后,这批货就会出现在广交会的展台上。” “到时候,你觉得还有你的货吗?” 这番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他的脸色涨得通红。 他不再理会王亚樵的劝阻,直接伸出了那双长满金毛的大手。 “Deal!一言为定!二十五块钱人民币一盒!两万盒!三分之一款项折抵机器,三分之二现金结算!” “我会在十天内通过香港的公司,把第一批拆解的零件运过来!” “爽快。”赵军有力地回握住史密斯的手。 一旁的王亚樵彻底瘫软在椅子上。 他知道,在这一刻,他在史密斯眼中的价值已经归零了。 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不仅在武力上是个疯子,在商业和政治的平衡术上,更是个魔鬼。 “苏清,拿合同,让王翻译逐字逐句翻译清楚。”赵军转头看向身后的女人。 苏清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崇拜与爱意。 她挺起胸膛,动作干练地翻开文件夹,将那份承载着五十万财富和顶级工业梦想的合同平铺在桌面上。 钢笔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刻,在这个破旧的市郊转运中心,一个跨越时代的商业闭环正式合拢。 当红色的公章重重落在合同落款处时,周局长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前所未有的狂喜。 “赵厂长,你真是……真是个神人啊!” 签字结束后,周局长紧紧握住赵军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赵军只是淡淡一笑,将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递给苏清,随后目光扫向已经如丧考妣的王亚樵。 王亚樵打了个哆嗦,像躲瘟神一样跟着史密斯和周局长退出了会议室。 走出大门,坐在回招待所的轿车上,王亚樵看着史密斯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里一阵扭曲。 他悄悄摸了摸怀里那份合同的副本,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度的阴狠。 “赵军,你保得住这一时,保不住这一世。” “五十万外汇,那是省里多少大佬盯着的肥肉?” “如果你这特聘干事变成了非法经营,我看你背后的省军区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王亚樵已经想好了。 既然在市里他动不了赵军,那他就把这件事捅到省里去。 省外贸厅的副厅长齐大发,正愁今年的创汇指标没着落,更是个出了名的贪婪鬼。 如果让他知道市郊有一个掌握了五十万外汇和尖端机械的“私产”,以齐大发那副雁过拔毛的性格,绝对会亲自带队下来收归国有。 夜色渐渐笼罩了市郊。 仓库里,林强正兴奋地指挥着工人们整理空出来的车间,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全自动设备做准备。 苏清走进赵军的办公室,轻声合上门。 她看着坐在黑暗中抽烟的男人,走上前,温柔地帮他揉捏着肩膀。 “赵军,咱们真的能弄来那些机器吗?我心里总觉得悬。”苏清小声地问。 赵军拉过苏清的手,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她手腕上那块闪亮的机械表,语气沉稳如山。 “机器一定会到,史密斯他比我们更怕丢掉这笔买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眼神中燃起一团野心的火焰。 而此时,在百里之外的省城,一封由王亚樵亲手书写的举报信,正通过秘密渠道,悄然递上了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的案头。 齐大发看着信中描述的“五十万外汇”和“尖端机械”,那双隐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细长双眼,瞬间爆发出贪婪而阴毒的光芒。 “市郊仓库?赵军?一个泥腿子也配拿外汇?既然是创汇,那就必须归到省厅的名下。” “小王,准备车,明天一早,带上保卫科和稽查队,咱们去这永安合作社,好好查一查他们的底细!” 一场针对赵军的“摘桃子”大戏,拉开了序幕。 第205章 突遭降维打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已经是热气腾腾。 赵军现在的神经绷得很紧。 五十万的合同签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也意味着巨大的产能压力。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调配周边几个县的收货网络。 他根本想不到,远在百里之外的省城,一场针对这五十万外汇的行政风暴,已经成型并杀到了门口。 上午八点一刻。 “滴!滴滴!” 几声极其刺耳且嚣张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撕裂了市郊土路上的宁静。 岗亭里,正端着大海碗呼噜噜喝棒子面粥的雷战动作一顿。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喇叭声来者不善,一把抓起桌上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大步跨出大门。 远处,三辆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气势汹汹地直奔大铁门而来。 “嘎吱!” 头车在距离大门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一脚急刹,泥水溅了雷战一裤腿。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穿着四个兜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干事跳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 昨天刚在会议室里吃了鳖的买办王亚樵,此刻正像一只得势的哈巴狗,殷勤地替后座的人拉开车门。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泥地上。 走下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他夹着个公文包,脸色阴沉,下巴高高扬起,用一种看垃圾堆一样的嫌弃眼神,打量着眼前这座轰鸣的厂房。 省外贸厅稽查处处长,马德顺。 而在他们身后的第三辆吉普车里,车窗只摇下了一半。 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坐在阴影里,闭目养神。 对付一个市郊的土作坊,马德顺这个先锋官足够了。 “就是这里?”马德顺掏出手帕捂了捂鼻子,满脸厌恶。 “马处长,就是这儿!”王亚樵凑上前,指着大院里停着的解放卡车,咬牙切齿地说。 “走,进去,今天不管是账本还是人,全给我按住。”马德顺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十几个稽查干事和从市里借调来的保卫干事,立刻如狼似虎地朝着大铁门冲去。 “站住!” 雷战如同铁塔一般堵在铁门正中央,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神冷得像冰:“私人厂区,闲人免进!” 马德顺被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发嗡,他皱起眉头,看着雷战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中闪过一丝暴怒。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马德顺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件,怼到雷战眼前,语气狂妄到了极点。 “省外贸厅联合纠察通告!这家厂子涉嫌违规截留国家外汇、私自引进海外管控设备!现在省厅正式接管这里的一切!给我滚开!” 雷战虽然识字不多,但省外贸厅这几个大字还是认得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地痞流氓,他早就一枪托砸过去了。 但对方是正儿八经的省级行政机关,手里还拿着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 在七十年代,这种红头文件就是天! 雷战有些懵了,他不知道赵军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竟然把省里的官老爷招来了。 但他是个死心眼的军人,他接到的死命令是:没有赵军和苏清的条子,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 “我不管你是什么厅。”雷战咬着牙,脚下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我接到的命令是站好这班岗,你们想进,让管事的出来接你们。” “反了!简直是反了!”马德顺气极反笑,他回头冲着身后的保卫干事咆哮。 “这帮投机倒把的黑社会还敢暴力抗法?给我把门砸开!把这个保安铐起来!” 几个保卫干事立刻抽出腰间的橡胶棍,凶神恶煞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 “我看谁敢动!” 一道清脆、冷厉,且带着绝对威严的女人声音,从大院里传了出来。 马德顺等人动作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大院深处,穿着笔挺工作服的苏清,正踩着沉稳的步子大步走来。 她刚刚在车间核对昨晚的产量,听到门口的喧闹声便赶了出来。 当她看到站在人群里的王亚樵时,她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这是昨天那个洋行翻译不甘心被踢出局,找来了官面上的靠山来摘桃子了! 但苏清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级别,她走到雷战身边,目光如刀,冷冷地扫过马德顺。 “你就是这里的管事的?”马德顺上下打量了苏清一眼,冷笑道。 “叫你们那个姓赵的老板滚出来。他胆子不小啊,弄了个皮包公司,连省外贸厅的饭碗都敢抢?” 苏清没有退缩,她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手腕一抖展开。 “看清楚了。这是市局周局长亲自签发的‘出口创汇重点保卫单位’批文。”苏清的声音清冷坚定。 “我们厂接的是英国洋行的直供单子,走的每一笔账,市局都有备案,你们凭什么硬闯?” 苏清试图用市级的合法文件来挡住对方。 然而,马德顺看着那张盖着市物资局公章的文件,却像是看笑话一样,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市局?周建国签的批文?”马德顺笑得满脸横肉直颤,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清手里的文件打落在泥水里。 “在咱们省,外贸的绝对管辖权就在省厅!周建国算个什么东西?他签的字在我们省厅眼里连擦屁股纸都不如!” 马德顺彻底撕破了脸皮,指着苏清的鼻子厉声咆哮。 “你们私自跟洋人签了五十万的合同,还要引进资本主义设备!这是典型的走私罪!” “今天这大门,我进定了!不仅要进,所有的账本、公章,全给我贴上省厅的封条!再敢阻拦,按反革命罪论处!” 他猛地一挥手:“给我冲进去!封了财务室!” 十几个保卫干事仗着省级文件的底气,挥舞着手里的胶棍和铁链,嘶吼着强行往大门里撞。 苏清脸色煞白。 她毕竟只是个刚当上厂长的女人,面对市局的王主任她能游刃有余,但面对这种省级强权降维打击,她手里的底牌瞬间失效了。 “退后!保护厂长!”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一抹嗜血的狞笑在脸上荡开。 不管你是什么厅长处长,敢冲我的防线,敢动我的厂长,就是找死! 第206章 接通上层! “咔哒!咔哒!咔哒!” 大铁门两侧的暗哨、二楼的铁走廊上,整齐划一的金属摩擦声同时炸响! 那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 “哗啦!” 十七道穿着旧军装的身影,犹如十七头出笼的猛虎,瞬间从大院的各个角落暴射而出。 他们在苏清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半圆形人墙。 十八把黑洞洞的步枪,保险全开,刺刀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死死顶在了那十几个冲上来的省厅保卫干事的脑门、胸口和咽喉上!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保卫干事,胶棍还举在半空中,整个人就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死在原地。 冷汗犹如瀑布般从他们的额头上疯狂涌出。 这是正规的半自动步枪! 那十八双充血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马德顺吓得声音都劈叉了,双腿抖得像筛糠一样往后退。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市郊的工厂,竟然敢对省厅的稽查队亮枪! “造反!这是武装造反!”王亚樵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上。 就在大门口陷入一触即发的死局时。 车间后方的赵军,听到前院传来的枪栓声,心里猛地一沉。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前院走去。 “怎么回事?”赵军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当他看到门外停着的挂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看到穿着四个兜中山装的马德顺,以及躲在后面的王亚樵时,赵军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地痞流氓的报复,这是一场自上而下的权力收割! 王亚樵把事捅到了省厅,省厅的实权派眼红了,打着“大义”的旗号来明火执仗地摘桃子了! 赵军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今天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工业帝国,不仅会被人连皮带骨地吞掉,他自己甚至可能会被扣上大帽子。 “你就是赵军?” 一直坐在第三辆吉普车里的齐大发终于坐不住了。 他推开车门,背着双手,摆出了一副居高临下的官威,迈着方步走到阵前。 “我叫齐大发!省外贸厅副厅长!”齐大发目光越过雷战,死死盯着满身灰尘的赵军。 “我还以为你是个什么手眼通天的人物,原来就是个乡下搞土作坊的盲流!” 齐大发指着雷战等人手里的枪,冷笑道。 “聚众持枪对抗上级检查,就凭这一条,我现在就可以给省军区保卫处打电话,把你们当成恐怖分子当场剿灭!” “我告诉你,那五十万外汇,还有你的机器,必须立刻无条件移交省厅!这是政治任务!谁挡,谁死!” 齐大发的气焰极度嚣张。 在体制内,大一级压死人。 他堂堂副厅长亲临现场,他就不信这个一身灰泥的乡下小子真敢下令开枪! 苏清有些焦急地拉了拉赵军的衣角。 她知道,市局的批文在省厅面前就是废纸,对方现在是拿行政级别在进行单方面的碾压。 赵军看着齐大发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他没有拔枪,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今天在这里枪杀了省厅的副厅长,那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得吃枪子。 但他更清楚,面对这种贪得无厌的官僚,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市局的牌子不管用,那就只能掀桌子,直接动用最高维度的力量。 “齐厅长是吧?”赵军拍了拍衬衫上的砖灰,从容不迫地走到齐大发面前。 “你刚才说,要给我们扣恐怖分子的帽子?还要给上面打电话?”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正好,我也想打个电话。” 他转过身,对苏清说道:“去,把办公室的电话拿过来,拉长线。” 齐大发冷哼一声:“装神弄鬼!你今天就是把市委书记叫来,这外汇也得归省厅管!” 不到半分钟,苏清拖着一根长长的电话线,将一部黑色的老式手摇电话机抱了出来,放在了院子中间的一张木箱上。 赵军走到电话机前,拿起话筒。 他没有看齐大发,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摇动摇把。 “喂,总机吗?” 赵军的声音很平静,但在齐大发听来,却觉得有些荒谬。 一个乡下小子,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给我接省军区一号大院,对,红色保密专线。” “转刘大秘办公室。” 此话一出,齐大发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了! 刘大秘?省军区首长的贴身大秘?! 齐大发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怎么可能知道省军区一号大院的红色专线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喂,刘大秘,是我,小赵!对,永安林场的赵军。” 赵军的语气很熟络,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齐大发如坠冰窟。 “刘大秘,老首长最近身体还好吧?”赵军轻描淡写地问候着,先把那份救命之恩的重量直接抛出。 电话那头的刘大秘显然态度极好,连连道谢。 赵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冷。 :“刘大秘,我今天打电话,是想跟首长道个别,以后恐怕没机会再去探望老首长了。” “是这么回事,首长当初给我发了那个干事的证件,说是当个护身符。” “我凭着这本证,建了个厂子,昨天刚给国家签了五十万的外汇合同。” “但这笔钱太扎眼了,现在,省外贸厅的齐大发副厅长,带着几十号人堵了我的大门,他们要砸了我的厂子,抢走这笔外汇。” 赵军看了一眼满头冷汗的齐大发,继续对着话筒说道。 “我把首长发给我的证件拿出来了,但齐副厅长说,这证件就是废纸,省军区的钢印在这里不管用,军方管不着他们地方上发财。” 这几句话,字字诛心! 直接将齐大发的行为,拔高到了蔑视军方权威、践踏军区首长脸面的高度。 “现在,我手底下的退伍老兵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赵军是个粗人,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基业,绝不让这群贪官污吏拿走。” “如果今天他们敢往前迈一步,这十几把步枪就会开火。” “开了火,就是死罪,所以我只能先给您打个电话,这首长给的证件,我保不住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茶杯被狠狠摔碎的巨响。 “赵军!你给老子把枪稳住!谁敢动你一根指头,老子活劈了他!” 电话里传出刘大秘近乎咆哮的声音,“三十分钟!你给我顶住三十分钟!” “咔哒。” 赵军挂断电话,将话筒扔回座机上。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面如死灰、双腿发软的齐大发。 “齐厅长。”赵军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令人绝望的残忍。 “省军区驻市野战连的车,马上就到,好好想想,怎么向军事法庭解释,你蔑视军方钢印、强抢军供企业的罪名。” 第207章 来自省军区的雷霆审判! 赵军的话音刚落,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车间里那台防爆电机的轰鸣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咆哮着。 齐大发僵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的脸皮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那双眼睛里此刻布满了极度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省军区驻市野战连? 这可是正规的作战部队! 齐大发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太清楚地方行政和野战部队之间的壁垒有多深。 地方上的事情,哪怕闹得再大,只要不出人命,都有斡旋的余地。 但如果军方介入,而且是以强抢军供保密物资这种等同于叛国的罪名介入,那就是直接上军事法庭,吃枪子都没人敢替他喊冤! “你……你诈我?!” 齐大发猛地回过神来,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硬挺起即将崩溃的心理防线,指着赵军厉声嘶吼。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泥腿子,随便摇个电话就敢冒充省军区首长的秘书?” “你这不仅是走私,你这还是冒充国家高级军官!罪加一等!” 齐大发在赌,他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和项上人头做一场豪赌。 他不相信,也绝不能相信,一个在市郊搞土作坊的盲流,能有直通省军区一号大院红色专线的通天能耐! 这绝对是虚张声势,是心理战! “马德顺!还愣着干什么!”齐大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回头冲着已经被吓破胆的马德顺咆哮。 “这帮乡巴佬不敢开火!给我冲进去!封了车间!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省厅的人!” 马德顺浑身打了个激灵。 他看了一眼齐大发那张因为恐惧和贪婪而扭曲的脸,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十八个端着半自动步枪、眼神如狼般嗜血的老兵。 冲? 拿头冲? 那些黑洞洞的枪管里散发出来的浓烈枪油味,还有雷战食指死死压在扳机上的力道,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只要他敢往前迈半步,这十几个人绝对会把他们打成一堆烂肉! “厅……厅长……那是真枪啊……” 马德顺双腿一软,声音里带着哭腔。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齐大发气得浑身发抖。 躲在吉普车后面的王亚樵,此刻已经面如土色。 他平时在洋行里狐假虎威,靠的就是西装革履和几句洋文。 面对这种真刀真枪、动辄扣上军事法庭死罪的残酷斗争,他那点买办的优越感早就被碾成了粉末。 他悄悄转过身,弓着腰,想要趁乱溜出大门。 “砰!” 雷战连头都没回,枪口猛地往下一压,枪托狠狠砸在旁边一辆废旧油桶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谁敢动一下,下一枪就打碎他的脑袋。”雷战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 王亚樵吓得双膝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泥地上,裤裆里瞬间湿了一大片,一股难闻的骚臭味弥漫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对齐大发来说,都是一种极度残酷的心理凌迟。 五分钟。 八分钟。 十分钟。 赵军点燃了一根大前门,靠在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上,安静地抽着。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再放狠话。 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齐大发,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苏清站在赵军身后。 她看着眼前这个脊背挺拔如松的男人,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知道赵军有本事,能打,会赚钱,能跟市局的局长称兄道弟。 但她直到今天才真正看清,自己男人的底牌到底有多硬。 那是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厅副厅长双腿发抖的恐怖力量。 她紧紧攥着拳头,告诉自己,作为他的女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第三十分钟。 “轰隆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闷雷般的重型柴油发动机咆哮声,突然从市郊土路的尽头滚滚而来。 这声音,绝不是普通的吉普车或者小货车能发出来的。 那是属于军工级重型机械特有的嘶吼!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泥水坑里的水波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齐大发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向大门外。 土路的尽头,三头披着墨绿色帆布篷的钢铁巨兽,犹如三把尖刀,带着一股碾碎一切的肃杀之气,狂飙而至! 那不是三辆车,那是三辆满载着实弹野战军的军用运兵卡车! 刺目的军牌上,那个红色的“军”字,在朝阳的照射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嘎吱!” 三辆军用重卡在大铁门外硬生生刹停,车轮在泥地上犁出几道深深的沟壑。 头车的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笔挺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毛一(少校)军衔的军官,黑着脸跳了下来。 他腰间别着一把五四式手枪,眼神凌厉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军刺。 “哗啦啦啦!” 没有口令,没有犹豫。 三辆卡车的后车厢挡板同时砸下。 足足四十多名全副武装、穿着作训服、头戴钢盔的野战军士兵,犹如猛虎下山般跃出车厢。 清脆的枪栓拉动声响成一片,四十几把冲锋枪和半自动步枪瞬间端平,枪口直接锁定了院子里所有的省厅人员。 “包围现场!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少校军官一声怒吼。 士兵们动作极其迅猛,不到十秒钟,就将齐大发带来的那三辆吉普车和所有人员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十几个省厅的保卫干事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一个个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泥水里,双手抱头,大气都不敢喘。 马德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全完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虚张声势,这是真真正正的正规军! 少校军官没有理会地上这群软脚虾,他大步迈进院子,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靠在卡车上抽烟的赵军身上。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驻市一四二野战团警卫连连长,吴刚!奉省军区首长指令,特来保护我军重要外汇军需生产线!请指示!” 少校的声音洪亮,在大院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齐大发的脸上。 第208章 时代的洪流!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皮靴碾灭。 他站直身体,回了一个军礼。 “吴连长,辛苦了。”赵军语气平静,指了指站在对面的齐大发。 “这位是省外贸厅的齐副厅长,他们扬言要没收我们的机器,砸毁车间,还要没收那笔五十万的外汇额度。” 吴连长猛地转过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齐大发。 “你就是那个要砸军工设备的副厅长?” 吴连长一把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大步逼近齐大发。 齐大发此时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官威,在这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误……误会!这都是误会!” 齐大发拼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抖得像筛糠。 “吴连长……同志!我是省厅的副厅长齐大发!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们只是下来例行检查……没想砸机器!” “去你妈的例行检查!” 吴连长根本不吃他那一套,直接一口唾沫猝在齐大发脚下,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瞎了眼了!这里是省军区挂牌的保卫单位!你们省厅有什么资格来这里查封?” “你这叫冲击军事重地!你这叫蓄意破坏国防外汇建设!” 吴连长猛地一挥手:“来人!全给我下了!如有反抗,就地正法!” “是!” 如狼似虎的士兵们立刻扑了上去。 “你们干什么!我是副厅长!我是省管干部!你们没有权力抓我!” 齐大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试图用行政级别来压人。 “砰!” 一名虎背熊腰的士兵根本不听他废话,一枪托直接砸在齐大发的后背上。 齐大发发出一声惨叫,“扑通”一声狗啃泥般摔在地上,金丝眼镜飞出去两米多远,镜片摔得粉碎。 两名士兵上前,极其粗暴地将他的双臂反剪在背后,掏出大拇指粗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粽子。 马德顺和那群保卫干事更是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像串糖葫芦一样被士兵们用绳子绑在了一起。 王亚樵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尿骚味冲天。 他拼命地磕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我是外宾的翻译!我是大英帝国洋行的人!你们不能抓我……” 吴连长走过去,一脚将王亚樵踹翻在地。 “大英帝国?在中国的土地上,给洋人当狗还当出优越感来了?带走!一并交由军管处严审!” 不到五分钟,一场气势汹汹的省厅联合查封,就在野战军的铁腕镇压下,变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齐大发被两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他此时满脸是泥,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点副厅长的威风。 他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赵军,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深深的恐惧。 赵军缓缓走到齐大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齐厅长。”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你刚才说,在咱们省,外贸的绝对管辖权就在省厅,你觉得,你现在还有机会管吗?” 齐大发咬着牙,死死盯着赵军。 “你别得意!军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就算你今天把我扣了,省委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这是越权!你这是草菅人命!” “越权?草菅人命?” 赵军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齐大发。 他微微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酷地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是仗着救过首长父亲的命,在这里狐假虎威?” “你错了。”赵军站起身,指着身后那个轰鸣的车间。 “我给国家签了五十万的创汇合同,我马上要用外汇引进巴统禁运的重工业设备。” “我是在用实打实的工业产值,给咱们省,给军区,甚至给国家,撕开一道打破技术封锁的口子!” “而你呢?你为了你那点可怜的政绩,为了升官发财,跑来这里抢设备,抢外汇,你是在阻碍国家的发展!你是个蛀虫!” 赵军眼神冰冷,拍了拍齐大发那张布满泥水的脸颊。 “你以为你是猎人,来这里摘桃子,其实,你在首长眼里,不过就是一堆阻碍车轮前进的化肥罢了,带走!” 吴连长一挥手,士兵们直接将齐大发等人粗暴地扔进了军用卡车的车厢里。 三辆吉普车也被士兵们直接开走查扣。 大院门前,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泥泞和几只被踩扁的红袖箍。 吴连长走到赵军面前,再次敬礼。 “赵干事,刘大秘让我带句话给您,首长说了,只要你这机器一直转,在咱们这地界上,谁敢动你的盘子,省军区就敢剁了他的手!” 吴连长从兜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赵军。 “另外,鉴于这里的设备极其重要,市武装部已经向上级申请。” “从明天起,正式抽调一个加强排的民兵,进驻你们厂区,二十四小时武装保卫,这是批文。” 赵军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嘴角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容。 “替我多谢首长,也替我谢谢刘大秘。” 赵军伸出手,与吴连长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有军区保驾护航,我赵某人保证,三个月内,这片荒地,会变成全省最大的重工业特供基地。” 吴连长点点头,没有多做停留,带着部队迅速撤离。 警报解除。 雷战和十七名老兵默默地收起枪,关上保险。 他们看向赵军的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跟着这样一个手腕通天、行事雷厉风行,且背后站着野战军的老板,这辈子绝对值了! 苏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湿透了。 她走到赵军身边,看着这个男人宽厚的背影,轻声问道:“当家的,就这么把省厅的人抓了,后续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赵军转过头,看着苏清,眼中燃烧着不熄的野心。 “他齐大发私自调动保卫干事跨区强抢外汇,就是找死。” 赵军转过身,看向车间后方。 “大工业时代,谁敢阻挡时代洪流的发展那就要被碾碎!!” 第209章 颠覆认知! 军用卡车彻底消失在土路尽头的晨雾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浓烈的柴油废气味。 泥泞的水泥地上,齐大发那副被踩碎的金丝眼镜镜片,正反射着惨白的冷光。 几条被扯烂的红袖箍泡在泥水坑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大铁门外,死寂一片。 大铁门内,那些刚招募来的工人和知青,死死捂着嘴,趴在车间窗户上,隔着玻璃往外看。 他们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那半个小时发生的事,彻底颠覆了这些底层老百姓的认知。 省外贸厅的副厅长。 省里下来的稽查大队。 就这么被一群荷枪实弹的野战军,像拖死狗一样砸跪在泥地里,拿麻绳捆成粽子扔进了军车。 而那个站在院子中央,披着旧军大衣,嘴里叼着大前门香烟的年轻厂长,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哐当!” 雷战大步走过去,一把拉上那扇生锈的沉重大铁门。 巨大的金属碰撞声,把车间里偷看的工人们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他将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脚下,然后狠狠碾灭。 他转过身。 身后,是雷战、吴刚、陈猛等十八名退伍老兵。 十八个人,十八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枪栓还没关保险,枪口斜指着地面。 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一股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悍杀之气。 刚才面对省厅的保卫干事,这十八个人没有一个退缩半步。 “赵干事。”雷战上前一步,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一声。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十八名老兵齐刷刷敬礼。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句废话。 赵军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把枪都收了。”赵军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惊动了省军区,齐大发这辈子算交代了,从今天起,市里再没有任何一个衙门,敢来查咱们的账。” 老兵们默默关上保险,把枪背在身后。 赵军看向主办公楼。 苏清和苏雅正站在台阶上。 苏雅吓得脸色煞白,死死抓着姐姐的胳膊。 苏清虽然强装镇定,但那件红呢子大衣微微颤抖的下摆,还是暴露了她心里的恐惧。 赵军大步走上台阶。 他没有说任何安慰的废话。 “苏清。” “当……当家的。”苏清抬起头,声音发颤。 “去财务室,提一千五百块钱现金出来。” “今天院子里所有的工人,每人发十块钱的压惊费。” 苏清愣住了。 十块钱?在这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十八块钱的年代,这是一笔天降横财。 “去办。”赵军没有解释。 “好,我马上拿钥匙!”苏清立刻转身,拉着苏雅跑向财务室。 赵军转头看向雷战。 “去屠宰场采购两头三百斤的大肥猪,拿上证件!” 赵军指着食堂的方向。 “告诉食堂师傅,把所有的白面都发上,今天中午,大肉烩菜,白面馒头,不限量,给我敞开造。” 雷战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明白!”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刚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抓捕,现在又发钱又吃肉。 这就是赵军的御下之术。 他要让这几百号人知道,跟着他赵军,虽然要面对刀光剑影,但赚的是真金白银,吃的是油水满肠! 不到两个小时。 大院里响起杀猪的凄厉叫声。 紧接着,财务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苏清坐在桌前,将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发到每一个工人手里。 拿着钱的工人们,手都在抖。 原本心里的恐惧,被手里这十块钱的厚重感彻底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狂热的感激。 “赵厂长敞亮!” “跟着赵厂长干,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沸腾的声音在大院里回荡。 中午十二点。 十口大铁锅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奶白色的骨头汤翻滚着,里面炖着大块大块带皮的五花肉、吸满油脂的粉条、还有油亮的大白菜。 两米高的大蒸笼里,白气冲天。 一个个拳头大小、宣软雪白的死面馒头被端了出来。 工人们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着肉,烫得直吸溜,脸上满是油脂和狂喜。 在这大锅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种纯粹的脂肪摄入,就是最极致的信仰。 赵军没有去吃。 他独自坐在二楼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桌上的几份单据。 “军哥。” 门被推开。 林强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进来。 碗里冒着尖的红烧肉,但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上沾满机油,眼圈熬得通红,满脸都是焦躁。 “怎么了?肉不香?”赵军头都没抬。 “香个屁!”林强把海碗重重磕在桌上。 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勾勾地盯着赵军。 “军哥,外面虽然都吃疯了,可我这心里急得冒火啊。” 林强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咱们的产能,出大问题了!” 赵军放下手里的单据,靠在椅背上:“说。” “那台15千瓦的军工级防爆电机,简直就是个怪物。” 林强咬着牙,“热风通道的温度极其稳定,一千斤鲜蘑菇倒进去,十分钟就给你彻底抽干。” “这是好事。” “是好事,但我算过账了。”林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咱们这台机器,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能烘出两万斤干货!” 林强用手指狠狠戳着草纸。 “可是包装呢?” “苏嫂子带着五十个熟练女工,手脚不停地挑拣、装木盒,一个人一个小时撑死装十盒。” “五十个人,一个小时五百盒。” “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睡觉,也才装一万两千盒!” 林强双眼布满血丝,声音都在发抖。 “这还是理想状态,那帮女工的手都磨出血泡了,眼睛都熬瞎了,根本达不到这个速度。” “干货烘出来的速度,远远超过了装盒的速度。” “更要命的是……”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清走了进来。 她眼底带着浓浓的疲惫,白大褂上沾着碎屑。 第210章 真空塑封包装机! “林强说得对。”苏清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凝重。 “当家的,我刚才去抽检了,干货堆在库房里,如果不能马上装进红松木盒封口,它就会吸收空气里的水分。” 苏清眉头紧锁。 “史密斯先生签合同的时候,最看重的就是咱们这蘑菇极低的含水率。” “红松木盒虽然看着贵重、显档次,但是……” 苏清咬了咬嘴唇。 “木头本身是有微小气孔的,这批货是要走海运的。在海上漂一个月,咸湿的海风和舱底的闷热……” “我怕,光靠木盒,挡不住水分往里渗,只要受潮一丁点,咱们的零损耗招牌就彻底砸了。” 苏清和林强,一个是厂长,一个是技术总工。 他们把目前最致命的矛盾,血淋淋地摆在了桌面上。 前端重工业烘干速度太快,后端纯手工包装速度太慢。 且木质包装存在致命的防潮漏洞。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楼下院子里工人们吃肉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赵军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缓缓点燃。 火柴熄灭。 赵军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眼神在烟雾中变得异常锐利。 他拉开抽屉。 从最底层,抽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牛皮纸。 “啪。” 赵军将牛皮纸拍在桌面上。 “林强,看看这个。” 林强狐疑地凑过去。 苏清也好奇地看过来。 牛皮纸展开。 上面不是什么文字,而是一张用铅笔画出来的、极其精密的机械结构草图。 图纸的中心,画着一个巨大的真空压缩舱。 舱体连着高温热封条和传送带。 而在图纸的旁边,画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 包裹外面是红松木盒,但木盒的内部,清晰地画着一层紧紧贴合着蘑菇的透明薄膜。 “这……这是啥?”林强瞪大了眼睛,他的机械直觉让他瞬间察觉到了这张图纸的不凡。 “塑料薄膜?”苏清指着图纸上的透明层,有些不解。 “当家的,咱们不用红松木盒了?改成塑料袋?这……这太掉价了吧?那些英国贵族怎么可能买账?” “谁说不用红松木盒了?”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个双层结构上。 “外面,依然是咱们那奢华的高档红松木盒,那是面子,是给洋人看的东方特供。” “但是里面!” 赵军的眼神猛地一冷。 “这叫高压真空塑封。” 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空……塑封?” “没错。”赵军靠在椅背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把烘干的极品六环蘑,直接送进真空舱,用食品级的无菌薄膜,在抽干空气的瞬间,用高温直接热熔封口。” 赵军看着苏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清,你告诉我,这样的双层包装,外面是顶级红木,里面是真空,别说在海上漂一个月……” 赵军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就算是一年!里面的蘑菇照样是干的!” 苏清彻底震住了。 她脑海中想象着那个画面。 古朴尊贵的木盒打开,里面不是散落的干蘑菇,而是一块被透明薄膜死死压缩、如同琥珀般的极品干货。 这种传统奢华与现代极致保鲜技术的碰撞。 在1975年这个连塑料袋都极其罕见的年代。 这是对所有土法包装的绝对降维打击! “这……这太疯狂了……”苏清喃喃自语,心脏狂跳。 “可是军哥!”林强猛地拔高了声音,他的手死死抓着那张牛皮纸,整个人激动得都在发抖。 “这图纸上的机器……这抽真空的泵体结构……这绝对不是国内能造出来的东西!” 林强懂行,他一眼就看出这机器的技术壁垒有多高。 “这种全自动真空塑封包装机,起码领先咱们二十年!这是西方最尖端的玩意儿,那是巴统禁运名单上的东西啊!” 林强急得直拍桌子。 “图纸画得再好有啥用?咱们根本弄不到这种机器!” 赵军笑了。 “谁说我弄不到?” 赵军站起身。 “我和英国人签合同的时候,除了现款,我还要求他们用三分之一的外汇额度,搞补偿贸易!” 林强愣住了。 苏清也猛地抬起头。 “算算日子。”赵军转头看向墙上的挂历。 “史密斯通过香港空壳公司,拆解打包的那批维修配件,现在,应该已经到大连港了。” “轰!” 林强脑子里犹如炸开了一颗惊雷。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军,竟然早就把这一切都算计好了! “军哥……你……你真能弄来?”林强结结巴巴地问。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干事!赵干事!” 门被粗暴地推开。 市物资局的周局长,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连气都喘不匀,手里死死捏着一张发黄的电报纸。 “到了!到了!” 周局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将电报纸拍在赵军的桌面上。 “香港那边发来的加急电传!史密斯搞的那批机器,一共六十三个大木箱!昨天半夜,已经顺利在大连港卸船了!” 林强猛地攥紧了拳头。 苏清捂住了嘴。 真的到了! 然而,周局长脸上的狂喜只维持了两秒钟。 紧接着,他就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愁容。 “赵干事……货是到了,但这事儿,要黄啊。” 周局长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大连海关那边,今天早上突然收紧了盘查,听说省里有人给海关递了点眼药。” “说这批以‘维修配件’名义进口的东西,体积太可疑,涉嫌走私违禁重工业设备。” 周局长急得直拍大腿。 “海关那边现在不认咱们的免审批文了,非要开箱验货!” “一旦开箱!看到里面是全自动塑封机和重型发电机……这可是要捅破天的大麻烦!咱们的外汇额度全得完蛋!”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强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功亏一篑。 眼看着能让工厂发生质变的神机就在港口,却被死死卡住了喉咙。 第211章 垄断帝国! “省里递的眼药?”赵军没有慌。 他拉开抽屉,重新点燃一根烟。 “看来齐大发倒了,省里其他眼红咱们这盘外汇的土产衙门,还是不死心啊,明着抢不行,就开始在海关玩这种阴招。” 赵军冷笑一声。 “想卡我的货?” 赵军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大院里正在带队巡逻的雷战。 “雷战!” 一声怒吼,穿透窗户,在大院里炸响。 楼下的雷战听到吼声,立刻扔掉手里的烟头,几步冲进办公楼,跨上二楼。 “到!”雷战撞开门,笔挺立正。 赵军指着周局长。 “周局长,大连港那边,现在是谁在扣咱们的货?” “是海关的缉私科!”周局长急得直跺脚。 “他们科长带人亲自守着仓库,谁去都不给面子,就等着明天早上带着技术员去强行开箱鉴定! “好!”赵军点点头。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红皮通行证。 这些通行证的封面上,印着一颗鲜红的五角星,下面盖着省军区的绝密钢印。 “雷战。” “在!” “把你手底下那十五个老兵,全给我集合起来。”赵军把那通行证扔在雷战怀里。 “去后院,把那三辆解放大卡车上的帆布全拉上,车头、车厢、挡风玻璃上,全给我贴满这玩意儿!” 赵军的声音冷厉如刀。 “贴上省军区军供绝密战备物资的封条!” “今天晚上,你亲自带队,不走国道,直接走战备公路,三个小时内给我开进大连港的货运仓库!” 周局长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赵……赵干事!你这是要干什么?硬抢海关仓库?这……这是造反啊!” “造反?”赵军眼神极度冰冷。 “我这机器,是给国家外汇出口做配套的!这叫军供任务!” 赵军走到雷战面前。 “雷战,听清我的命令,到了大连港,直接把卡车开到仓库门口。” “谁敢拦你们,直接把通行证摔他脸上。” “他要是敢强行开箱检查……” 赵军的眼神里,透出一股亡命的狠辣。 “告诉他,这是省军区绝密级别的防区后勤设备!谁敢动封条,就是刺探军方机密!你们有权力,就地反击!”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地方海关的缉私科长,有没有胆子去扒野战军的运兵车!”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 对于他这种退伍老兵来说,这种明火执仗的武装提货,简直就是血液里的本能。 “明白!车在货在!我一定把机器给您完整地拉回大院!” 雷战转身,风风火火地冲下楼。 不到两分钟。 大院里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三头军绿色的钢铁巨兽,在十五名眼神如狼的老兵驾驶下,贴着刺目的军备封条,蛮横地撞开大铁门。 卷起漫天尘土,直奔大连港的方向狂飙而去。 周局长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 他知道,赵军这是在玩命。 用军方的绝对权威,去硬刚地方行政的审批程序。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的不讲理玩法。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出事! 夜色渐渐降临。 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灯火通明。 新进驻的武装民兵排,已经接管了四角的岗哨。 探照灯的惨白光柱在土路上来回扫射。 林强带着十几个手脚麻利的知青,把二号仓库彻底清空。 地面的水泥被重新打磨平整。 三相高压电的线缆,像粗大的黑色巨蟒,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仓库正中央。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在死寂中等待着。 凌晨三点。 一阵刺耳的急刹车声,撕裂了市郊的黑夜。 大门外的暗哨打出手电筒信号。 “回来了!车队回来了!” 铁门轰然拉开。 三辆解放重卡,带着浓烈的海风腥气和柴油味,缓缓驶入大院。 车头的军区封条完好无损。 雷战跳下车,满脸疲惫,但嘴角却带着狂野的笑意。 “赵干事!”雷战大步走过来。 “这招绝了!海关那个科长看到咱们车上的封条,再看看咱们兄弟这身旧军装,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他们直接让我们把那六十三个大木箱全搬上车了!” “干得漂亮。”赵军点点头。 他走到第一辆卡车后面。 “下板!开箱!” 一声令下。 十几个知青和老兵一拥而上。 撬棍插入厚重的木箱缝隙。 “咔嚓!咔嚓!” 刺耳的木板碎裂声在夜空中回荡。 六十三个大木箱,被粗暴地拆解开来。 当厚厚的防锈油布被一把扯下。 在探照灯惨白的光芒照射下。 那些沉重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业部件,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排排精密的液压连杆。 是一组组复杂的高温热熔刀头。 是一个重达半吨、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绝对真空舱。 以及,那台犹如心脏般庞大、提供绝对独立动力的重型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 没有一丝生锈,每一根线缆都捆扎得极其完美。 这是代表着西方世界七十年代最尖端包装工艺的结晶。 林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台真空舱的密封气阀。 作为一个八级钳工的儿子,一个技术狂魔,他太清楚这些工艺的含金量了。 这根本不是国内那些粗制滥造的机床能加工出来的精度。 “这……这就是全自动塑封机……” 林强双腿发软,几乎是跪在地上,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那冰冷的合金表面。 他就像是一个朝圣者,看到了真正的神迹。 “军哥……有了这玩意儿……” 林强眼眶通红,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军。 赵军深吸了一口带着机油味的冷空气。 他看着这满院子的钢铁部件。 他知道,一旦这台机器组装完毕,他的工厂将迎来恐怖的产能爆发。 “林强,听好。” 赵军走上前,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把这些零件,给我完完整整地拼好。” “这三天,二号库房戒严。” 林强猛地站起身,狂吼一声:“兄弟们!抄家伙!开干!” 夜色深沉。 二号仓库里,电焊的弧光再次闪耀。 赵军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视着下方正在组装的庞大机器。 机器一旦运转,永安屯和周边几个大队的鲜货资源,将在几天内被彻底抽干。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办公室墙上的那幅全省地图。 那是长白山脉的广袤林海。 属于他的垄断帝国,这才刚刚开始露出獠牙。 第212章 极限产能! 三天。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二号仓库的大门,除了送饭送水的老兵,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林强就像个疯子。 他光着膀子,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油污和铁锈,那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帆布裤子上全是油手印。 他那双眼睛熬得通红,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只有一半的英文装配残图。 “扳手!大号管钳!” 林强头也不抬地嘶吼。 旁边,两个手脚麻利的男知青赶紧把沉重的管钳递过去。 六十三个大木箱拆出来的零件,足足铺满了两百多平米的水泥地。 要在没有全套原厂技术图纸的情况下,把这台代表着西方七十年代最尖端包装工艺的机器拼装起来,难度无异于盲人摸象。 但这难不倒林强。 这个被下放的八级钳工之子,骨子里流淌着最纯粹的重工业血液。 他凭着机械直觉,把液压连杆、真空泵体、高温热熔刀头、气动阀门,硬生生一件一件地咬合在一起。 赵军披着军大衣,坐在一旁的木箱上,抽着烟。 他没有插手。 在绝对的专业面前,他给了林强绝对的权力和信任。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三天。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顺着仓库高处的换气窗打进来。 整个二号仓库里,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 在厂房的正中央。 一头长达六米、通体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机械巨兽,静静地蛰伏在水泥底座上。 它的最前端,是那台重达一吨的大马力柴油发电机组。 粗壮的排气管直接连通到室外。 后面紧跟着巨大的不锈钢料斗、传送带、绝对真空压入舱,以及最后那排闪烁着红光的高温热熔刀头。 “军哥,成了。”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擦机器用的破抹布,整个人都在哆嗦。 他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但眼里的狂热却像火一样燃烧着。 赵军站起身,走到这台代表着七十年代巅峰包装工艺的机器前。 他拍了拍冰冷的金属外壳。 “苏清!”赵军转头冲着门外喊道。 铁门“哐当”一声被拉开。 苏清带着几个眼巴巴等了三天的女工,立刻冲了进来。 她们手里端着装满刚烘干出炉的、极品六环蘑的竹筐。 旁边还有一大卷史密斯专门从香港搞来的、食品级的透明塑封薄膜。 “加料,穿膜。”赵军下令。 林强亲自上手,将那卷透明薄膜穿过复杂的引导辊,卡进热封口。 苏清则指挥女工,把金黄璀璨的六环蘑倒进了巨大的不锈钢料斗。 所有人都不敢出声,死死盯着这台机器。 赵军走到那台重型柴油发电机前,握住了启动摇把。 他猛地发力,狠狠摇动了三圈,然后一把抽回摇把! “轰隆隆隆!” 大马力柴油机发出一声极其狂暴的咆哮! 浓黑的尾气从排气管喷出。 真空包装机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啪”的一声全亮了。 “启动!”赵军大喝。 林强满手黑油,狠狠按下了主控台上的绿色启动按钮。 “嗡!” 巨大的真空泵发出低沉的轰鸣。 传送带开始匀速滚动。 料斗底部的阀门精准开启。 定量的六环蘑落入模具。 紧接着,上下两层透明薄膜将其包裹,直接送入核心的合金真空舱。 “哧!” 一阵极速抽气的刺耳声响起。 真空舱内的空气在零点几秒内被榨干。 随后,“咔哒”一声脆响。 高温热熔刀头如铡刀般落下,瞬间切断并死死封住了薄膜的边缘。 传送带尾端。 “啪嗒。” 第一块包装好的成品,稳稳地掉落在了苏清面前的不锈钢接料盘里。 苏清屏住呼吸,颤抖着伸出手,将那块成品拿了起来。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清的手里。 那不再是一把松散的干蘑菇。 在绝对真空的极限负压下,原本蓬松的六环蘑被食品级薄膜变成了一块长方形的、坚硬如砖的透明物体。 薄膜紧紧贴合着蘑菇的每一丝纹理。 金黄色的色泽在灯光下闪耀。 “这……这太漂亮了……”苏清的眼眶红了。 她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包装方式。 在这个连塑料袋都金贵的年代,这种将食材抽成真空的技术,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赵军走过来,从苏清手里拿过那块“金砖”。 他随手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散发着幽香的、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红松木盒。 赵军将这块塑封金砖,严丝合缝地按进了木盒的内衬里。 “啪。” 赵军扣上木盒的铜扣。 然后,他将木盒递给林强。 “拿着它,去外面打一桶井水来。”赵军的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林强二话不说,抱着木盒冲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他提着满满一桶冰冷刺骨的井水跑了回来,把水桶“咣当”一声放在赵军面前。 “扔进去,泡半个小时。”赵军指着水桶。 林强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尊贵的红松木盒按进了水里。 半个小时,在众人的焦急等待中,显得无比漫长。 时间一到,赵军亲自伸手,从冰冷的井水里将木盒捞了出来。 水珠顺着木盒的缝隙往下滴。 红松木的表面已经完全被水浸透,颜色变得深沉。 苏清紧张得手心全都是汗。 如果是以前的纯手工散装,这半个小时的浸泡,里面的蘑菇早就烂成一团泥了。 赵军面无表情,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拨开了铜扣。 “咔哒。” 湿透的木盒被打开。 里面的那块真空塑封“金砖”,依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外面的薄膜上挂着几滴水珠。 但薄膜内部,那金黄色的六环蘑,没有沾染到哪怕一微克的水分! 依然干燥、紧实、完美无瑕! “零损耗。”赵军看着那块金砖,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狂野的笑意。 “这就是我要的绝对壁垒。” “我的天哪……”女工们捂住嘴,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林强兴奋得猛砸大腿:“军哥!神了!这包装要是拿去出口,洋人看了得多震惊啊!” “机器没问题了,开足马力!”赵军转头看向林强,“这台机器的极限速度是多少?” “军哥,只要料供得上,我算过了,一小时,至少能封两千盒!”林强双眼放光。 一小时两千盒。 一天二十四小时,就是四万八千盒! 史密斯那两万盒的订单,在这台工业怪兽面前,连半天的塞牙缝都不够! 第213章 挥师北上! “好。”赵军大喝一声,“雷战!” 一直守在门外的雷战立刻跨步进入。 “把一号库房里烘干的所有存货,全部运到二号库房!女工三班倒,不要停歇,两天之内,我要把两万盒订单彻底干完!” 机器的轰鸣声,在市郊的夜空中响彻。 两天后。 市物资局的周局长,带着市里的外贸专员,以及满脸急不可耐的英国客商史密斯,分乘两辆吉普车,驶入了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大院。 史密斯这几天在招待所里度日如年。 他生怕赵军交不出货。 但当吉普车停下,史密斯推开车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在宽阔的水泥大院里。 三辆巨大的解放重卡一字排开。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箱箱散发着松木香气的货柜。 赵军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靠在卡车旁,手里夹着一根烟。 “赵干事!货……货齐了?” 周局长擦着汗,声音都在抖。 两天时间凑齐两万盒极品山珍,这在市土产公司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 “验货吧。”赵军随手一指。 史密斯等不及翻译,直接冲到卡车前,粗暴地撬开了一个大木箱。 他从中拿出一个红松木盒,急切地打开铜扣。 下一秒。 史密斯的眼睛死死地凸了出来,就像是看到了上帝的奇迹。 他呆呆地看着那块被高压真空薄膜死死锁住的“金砖”。 他颤抖着手拿起来,摸着那层绝对密封、隔绝了一切空气和水分的塑料膜。 这种包装技术,在欧洲也只有极少数的军工级食品和最顶尖的奢侈品才会使用! “Oh my god……”史密斯发出了一声近乎呻吟的惊叹。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精明的商人,变成了一种看怪物的极度敬畏。 传统极具东方神秘感的红木奢华外壳。 内部结合西方最尖端、绝对零海损的真空保鲜技术。 这批货一旦运回伦敦,就不是翻六倍的利润了。 这完全可以当做最顶级的“东方黑金”去收割那些贵族的英镑! “Mr. Zhao!You are a genius!”史密斯激动得手舞足蹈,冲上来就要给赵军一个熊抱。 赵军微微侧身躲开,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 “史密斯先生,验货无误的话,咱们该结账了。” 史密斯连连点头,像个啄木鸟一样。 他立刻转身,对着随行的翻译大吼:“皮特!告诉周局长!马上付款!一分钱都不许拖欠!这批货我要立刻装船!” 周局长也是被这包装震撼得头皮发麻。 他深知,赵军弄来的那台“维修配件”,彻底颠覆了全市外贸的格局。 “赵干事,你放心。”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递给赵军。 “这是省里特批加急拨下来的尾款,两万盒,一共五十万人民币。” “扣除机器折抵的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十三万四千块现金汇票,全在这里!” 三十三万四千块! 在1975年,这是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县城的通天巨款。 赵军接过信封,捏了捏那惊人的厚度。 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三十万,而是三十块。 “合作愉快。”赵军将信封递给身后的苏清。 苏清接过汇票,手都在剧烈地颤抖。 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数字。 车队在史密斯的催促下,轰鸣着驶出了大院,直奔大连港的方向。 大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但赵军的眼神,却并没有因为这笔巨款的入账而有丝毫的放松。 他转身走回办公楼。 二楼办公室。 林强、雷战、苏清,核心三人组都在。 “军哥,钱到手了,咱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歇几天了?” 林强揉着酸痛的肩膀,嘿嘿笑着。 “这几天连轴转,兄弟们骨头都快散架了。” “歇?” 赵军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全省地图。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个圈,不仅圈住了永安屯,还圈住了周边的三个县城。 “林强,你去查查库房,咱们现在的鲜货库存,还剩多少?”赵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强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军哥……库存……空了。” 林强咽了一口唾沫。 “那台防爆电机加上真空包装机,简直就是个无底洞。” “咱们之前收的鲜货,在这两天两夜里,已经被彻底榨干了,连点渣都没剩下。” “那周边村里呢?靠山屯那边还有没有货?”赵军继续问。 苏清走上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我今天上午刚用广播站联系了下面的采购员,春汛这一波的山货,咱们给的价格太高,村民们像疯了一样进山采。” “永安屯、靠山屯,包括周围三十里地的大小村落,山里的表面货,已经被薅得一干二净了。” “要等下一波货,还得好长一段时间。” 苏清看着赵军。 “也就是说,咱们这几台机器,面临着无货可收的停工死局。”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寂。 一台足以吞吐百万财富的重工业流水线,如果停工吃灰,那就是一种犯罪。 赵军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向上移动。 越过永安林场,越过市区的边界。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长白山脉北麓的最深处。 那里,是全省最大的原始森林产区。 也是出产最极品山珍、老山参和紫貂皮的黄金地带。 “白山地区。” 赵军的红铅笔,在地图的北部,狠狠地画了一个巨大的红叉。 “永安屯这水塘太小了,养不起咱们这头钢铁巨兽。” 赵军转过身,看着雷战和林强。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野心。 “周边虽然不够咋们塞牙缝了,但白山地区那边,可是有几个盘踞了十几年的老牌土霸王。” “他们垄断了全省七成以上的极品山珍,压榨山民,把控渠道。” 赵军掐灭烟头,双手撑在桌面上。 “雷战。” “到!”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把那三辆解放卡车加满柴油。”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 “带着现金,带上家伙,明天一早,咱们挥师北上!” “我要把整个长白山北麓的资源,全部收入囊中!!” 第214章 抢地盘!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铁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拽开。 浓烈的柴油废气瞬间喷涌而出,撕裂了清晨刺骨的寒雾。 “轰隆隆隆!” 三头庞大的军绿色钢铁巨兽,犹如刚苏醒的狂狮,咆哮着驶出大院。 车头的探照灯像两把利剑,刺破了灰蒙蒙的天际。 头车驾驶室里,雷战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脚底下的油门踩得死死的。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光明灭间,映照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眼睛。 “赵干事,再往前开三十里,就出咱们市的界了。” 雷战抹了一把脸上的寒霜,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有些沉闷。 “前面就是白山地区,孤山镇,那是整个长白山北麓最大的山货集散地。” “嗯。”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枯树。 “到了地方,车先停在镇子外面,你带兄弟们在车上待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露头。” “明白!”雷战没有多问,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 早上八点,太阳终于驱散了山里的雾气。 孤山镇。 一条坑坑洼洼的黄泥土路贯穿了整个镇子。 路两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穿着破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山民。 初春的春汛刚过,山里的雪化了,正是采山货的黄金季节。 家家户户都指望着这几个月进山刨食,换点油盐钱。 集市上人头攒动,但气氛却出奇的压抑。 没有人大声叫卖,所有山民都缩着脖子,眼神惊恐地盯着集市最中央的那块空地。 空地上,搭着个简易的防风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扔着个生锈的秤盘。 七八个穿着黑棉袄、敞着怀,腰里别着铁棍和杀猪刀的汉子,正吊儿郎当地围在桌子旁边。 为首的一个,是个独眼龙。 他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地靠在上面,手里盘着两核桃,脚底下的泥地里,全是乱丢的烟头。 赵军带着林强,混在人群里,冷眼看着这一切。 “军哥,这气氛不对劲啊。” 林强压低了声音,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是个技术狂,但不代表他不懂人情世故。 “这帮人不像收货的,倒像是劫道的。” “看下去。”赵军面无表情,眼神死死盯着那个独眼龙。 这时,一个头发花白、后背佝偻得像一张弓的老汉,哆哆嗦嗦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他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包,像是抱着命根子一样。 老汉走到八仙桌前,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解开布包。 一层,两层。 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张品相极其完美的紫貂皮! 皮毛油光水滑,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紫黑色的幽光,没有一丝杂毛,更没有一处破损。 这是最顶级的穿眼过手艺,是用土铳打中紫貂眼睛才剥下来的极品! 周围的山民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东西啊……”林强也看直了眼。 这种成色的紫貂皮,如果在市物资局,周局长起码能给出两百块钱的高价! 独眼龙眼皮一抬,看到那张紫貂皮,独眼里的贪婪瞬间爆射出来。 他一把将紫貂皮抓了过来,在手里随意地揉搓了两下,冷笑一声。 “老东西,这貂皮成色不行啊,底板发干,毛色也杂,五块钱,放下吧。” 五块钱?!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的山民全都死死咬住了牙,敢怒不敢言。 老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地里。 “虎爷的规矩,咱懂……可这貂皮,是我儿子在老林子里守了三天三夜才打到的啊!” 老汉的声音凄厉,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 “我老伴在炕上躺着,等着抓药救命呐!您行行好,给十块……不,给八块钱也行啊!” 说着,老汉就要伸手去拿回那张紫貂皮。 “我去你妈的!” 独眼龙旁边的一个马仔猛地窜了出来,一脚狠狠踹在老汉的胸口上。 “砰!” 老汉被踹得在泥地里滚出去两三米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渗出了一丝血丝。 “老不死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那马仔抽出腰里的铁棍,指着老汉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白山这地界,虎爷说五块就是五块!嫌少?信不信老子今天打断你的腿,让你一分钱也拿不走?!” 老汉绝望地瘫在泥水里,嚎啕大哭。 马仔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纸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在老汉的脸上。 林强的眼珠子瞬间充血,拳头捏得嘎巴作响,抬腿就要往上冲。 “站住。” 一只极其有力的手,死死扣住了林强的肩膀。 林强回头,看到赵军那张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脸。 “军哥!这帮畜生太欺负人了!两百块的极品紫貂,五块钱强买!这他妈是喝血啊!” 林强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现在上去,救了这一个老头,有什么用?” 赵军的声音低沉,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明天咋们走了,这老头一家都会被他们弄死,这里的几万山民,还是得继续被喝血。” “那咋办?就看着?” “想砸破一个垄断的盘子,光靠打架是不行的。” 赵军松开林强的肩膀,伸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得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把他们吃饭的碗砸得粉碎。”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肺里的烟雾在胸腔里打了个转,然后缓缓吐出。 他转过头,看向镇子外的土路。 “去,给雷战打信号。” 林强猛地一点头,转身钻出人群,朝着镇外狂奔。 不到五分钟。 孤山镇的地面,突然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沉闷的、极具压迫感的震动。 就像是有一群远古巨兽正在逼近。 集市上的山民们愣住了,独眼龙也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狐疑地抬起头。 “轰隆隆隆!” 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咆哮声,犹如惊雷般在狭窄的土路尽头炸响! 下一秒。 三辆巨大的军绿色解放重卡,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气势,卷着漫天黄泥和黑烟,蛮横无比地冲进了集市的最中央! “啊!” “汽车!快躲开!” 山民们惊恐地尖叫着,像退潮的蚂蚁一样向两侧疯狂闪避。 独眼龙的防风棚子根本来不及收拾,砰的一声巨响,直接被领头的那辆重卡撞得粉碎! 八仙桌被卷进车底,压成了满地碎木头。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三辆卡车在集市正中央呈品字形停下。 排气管喷出的浓黑尾气,将那群拿着铁棍的马仔呛得剧烈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钢铁巨兽震慑住了。 在这个偏远的山镇,连手扶拖拉机都少见,更别提这种保养极佳、霸气侧漏的重型军供卡车! “操!哪来的瞎眼狗!敢撞虎爷的场子?!” 独眼龙灰头土脸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手里抓着一把杀猪刀,气急败坏地咆哮。 “砰!” 头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赵军没有理会狂吠的独眼龙,而是径直走到卡车后车厢。 雷战已经拉开了厚重的帆布。 赵军单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帆布包。 他走到卡车尾部,当着全镇几千号山民的面,将帆布包的拉链一把拉到底。 然后,手腕一翻。 “哗啦啦!” 一捆接一捆,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十元面值纸币),犹如倾泻的瀑布一般,狠狠地砸在了卡车尾板上! 一捆是一千。 足足五十捆! 整整五万块钱的现金! 在阳光的折射下,那堆积如山的钞票,爆发出一种让人心脏骤停的视觉冲击力。 集市上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彻底抽干了。 几千号山民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们这辈子,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独眼龙和他的马仔们也彻底傻眼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赵军转过身。 用那低沉有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从今天起,白山地区所有的极品山珍、老山参、紫貂皮,我全要。”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褴褛的山民。 “市面价多少,我翻倍收!” “只要东西好,绝不压价,不记账,现金当场结清!” 此话一出,犹如一颗原子弹在人群中引爆。 第215章 接管长白山! 死寂了几秒钟后,人群中爆发出了排山倒海般的倒吸凉气声。 翻倍?! 那个刚刚被打得吐血的老汉,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到卡车跟前。 “大……大老板!我……我那张紫貂皮……” 老汉指着被独眼龙脚边的貂皮,声音都在发颤。 赵军看了一眼。 他转头对车厢里的林强打了个响指。 林强会意,直接从钱堆里抽出整整二十张大团结。 赵军接过钱,直接塞进了老汉满是泥污的手里。 “极品紫貂,三百块,拿好,回去给你老伴抓药。” 老汉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三百块钱,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赵军疯狂磕头,额头砸在泥水里砰砰作响,哭得撕心裂肺:“活菩萨!您是活菩萨啊!”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山民们压抑在骨子里的狂热与贪婪! “我有!我有六环蘑!干透的!” “老板!看我的棒槌(人参)!四品叶的野山参!” “收我的!收我的!” 几千号山民彻底疯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推搡着,朝着卡车涌来。 他们被独眼龙这帮人压榨了太久,那些辛辛苦苦弄来的山货,只能换几块钱的糠麸钱。 现在,有人拿着几万块现金,以高价敞开收,谁还能管得了什么虎爷的规矩?!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独眼龙彻底慌了。 他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垄断盘子,在赵军这现金的打击下,不到一分钟就碎成了渣。 如果今天让这帮穷鬼把货都卖给了别人,他左天虎的饭碗就彻底砸了! “都他妈给我住手!找死是不是!” 独眼龙双眼血红,扯着嗓子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猛地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狠狠一刀剁在旁边一辆拉货的排子车上。 木屑横飞。 “谁他妈敢卖货!老子今天就活劈了谁!把他的狗腿打折!”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马仔也反应过来,纷纷抽出铁棍和砍刀,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试图用武力强行镇压这些暴动的山民。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山民被一棍子砸在脑袋上,头破血流地倒了下去。 疯狂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住了,瞬间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停下了脚步。 独眼龙提着开山刀,咬牙切齿地分开人群,死死盯着站在卡车尾板上的赵军。 “外地来的野狗,敢在白山这地界,抢我座山雕左天虎的食?!” 独眼龙啐了一口血沫,刀尖直指赵军的鼻子。 “小子,我不管你是哪来的暴发户,今天这三辆车,还有这些钱,全都得留下!” “你,自断双臂,从这滚出去,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长白山!” 赵军看着独眼龙那张嚣张扭曲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他根本没有理会独眼龙的威胁,而是转过头,看向了站在车头的雷战。 “雷战。” “到!”雷战犹如一尊铁塔般上前一步。 “有人说,让我们走不出长白山。” 赵军弹飞了手里的烟头。 “我不想听这狗叫,把他的牙,全给我敲碎。” “是!” 雷战双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 他没有下达开枪的命令。 对于这群只会拿着铁棍砍刀欺负老百姓的地痞流氓,动用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简直是对老兵的侮辱。 “兄弟们,下车!活动活动筋骨!”雷战一声暴喝。 “砰!砰!砰!” 三辆卡车的车厢挡板同时被踹开。 十五名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犹如十五头出笼的猛虎,带着令人窒息的悍杀之气,直接从两米高的车厢上一跃而下! 他们没有拿任何武器,赤手空拳。 但在他们落地的瞬间,那种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就的军体杀人技,就已经锁定了对面的混混。 “操!给我弄死他们!”独眼龙举着开山刀,疯狂大吼。 十几号马仔举着凶器,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然而,接触的瞬间,战斗就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混混,手里铁棍刚举起来。 吴刚一个标准的军事闪避,欺身而上,左手精准地扣住混混的手腕,右手猛地一记手刀砍在混混的腋下神经丛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混混惨叫一声,铁棍脱手,整条胳膊瞬间软绵绵地耷拉下来。 吴刚顺势一记顶膝,狠狠撞在混混的胃部。 混混狂喷出一口酸水,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陈猛更是凶悍。 面对两把砍过来的杀猪刀,他不退反进,一个矮身扫堂腿将两人绊倒,随后军靴犹如铁锤一般,精准地踩在两人的手腕上。 “啊!我的手!”凄厉的惨叫声在集市上空回荡。 太快了。 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街头斗殴,这是纯粹的、高效的军事制敌手段!招招卸骨,步步杀机! 不到十秒钟。 十几号平时在孤山镇横着走的马仔,已经全部躺在泥水里,断手断脚,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独眼龙彻底傻了。 他那只仅剩的眼睛里,布满了极度的恐惧。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这群穿着旧军装的汉子,简直就是一台台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雷战一步步走向独眼龙。 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就像是死神敲响的丧钟。 独眼龙双腿发软,拿着开山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你……你别过来!你们敢动我,我上面的人绝对饶不了你们……” 雷战根本没听他废话。 在距离独眼龙还有一米的时候,雷战猛地暴起! 独眼龙本能地挥刀砍去,但雷战的速度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他一个侧身让过刀锋,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独眼龙的脖子,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独眼龙双脚乱蹬,脸色憋得紫红。 雷战面无表情,右手猛地一记重拳,狠狠砸在独眼龙的下巴上。 “砰!” 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独眼龙的满口黄牙夹杂着鲜血,如同天女散花般喷了出来。 雷战像丢垃圾一样,将满脸是血、已经半昏迷的独眼龙扔在赵军的脚下。 全场死寂。 几千号山民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恶霸,在这群人面前,连一条狗都不如! 赵军从卡车上跳下来,一脚踩在独眼龙的脸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充满恐惧的独眼,声音冰冷得如同寒流。 “回去告诉你上面的人。” 赵军鞋底用力,将独眼龙的脸死死碾在泥水里。 “从今天起,白山地区的地盘,我赵军接管了。” “他要是觉得不服,我在这儿等着他。” 赵军抬起脚。 “带着这群废物,滚。”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捂着漏风的嘴,带着那群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集市。 赵军转过身,看着那些依然处于呆滞状态的山民。 他走回卡车尾部,抓起一把崭新的大团结。 “还愣着干什么?” 赵军的声音在寂静的集市上炸响。 “过秤,收货,拿钱!” 随着赵军这一声大喝,山民们终于如梦初醒。 恐惧被彻底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对财富的极致狂热! “排队!都排好队!”林强从车厢里跳下来,手脚麻利地摆开地秤。 第一筐极品六环蘑被倒在秤盘上。 “干货,六十斤!”林强大喊。 赵军看都没看,直接数出厚厚的一沓现金,拍在那个山民手里。 “下一个!” 整个集市,瞬间疯狂。 真金白银的刺激,让孤山镇乃至整个白山地区,彻底沸腾了。 而此时,在孤山镇外十里地的一座深山大院里。 “砰!” 一个精致的景泰蓝茶碗被狠狠地砸碎在地上。 “座山雕”左天虎穿着一身名贵的貂皮大衣,脸色铁青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看着跪在下面、满脸是血、下巴已经彻底脱臼的独眼龙,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十几个人,一个照面就全被废了?”左天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毒蛇般的阴狠。 “虎……虎爷……他们……他们不是一般人啊!身手全当过兵……带头的那个小子,还大放厥词,说……说他接管白山了……” 独眼龙含糊不清地哭诉着。 “好,很好。”左天虎气极反笑。 他盘踞白山十几年,黑白两道谁不给他左天虎三分薄面? 今天,竟然有人敢带着现金和车队,直接骑到他脖子上拉屎! “断我的财路,这就是要我的命。” 左天虎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一把双管猎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通知山里所有的兄弟,把吃饭的家伙都给我带上!” 左天虎双眼血红,杀气腾腾。 “今晚,我要把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王八蛋,连人带车,全都留在长白山当化肥!” 第216章 单方面碾压! 天,彻底黑透了。 长白山北麓的冷风顺着山沟子灌进来,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把孤山镇集市上的血腥味吹得干干净净。 三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静静停在泥水地里。 车厢底盘被压得极低。 满载。 整整三卡车,装满了白山地区众多山民手里最顶级的尖货。 极品四品叶野山参、一整张一整张的无暇紫貂皮、鹿茸角、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极品六环蘑。 赵军带来的现金,几乎都全砸进了这片疯狂的市场。 而换回来的这三车货,一旦拉回市郊转运中心,和史密斯达成合作协议后,价值将直接翻上几十倍!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财富掠夺。 赵军在用资本和暴力,打破了了左天虎在这里盘踞了十几年的垄断。 “军哥,咋们收了好多货啊!” 林强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嗓子都喊哑了,但眼里的光却亮得吓人。 “车装满了,防风帆布也捆死了,随时能走。” 赵军掐灭手里的烟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集市上的人已经散尽了。 拿了钱的山民们揣着巨款跑回了家里,生怕晚一步就会被左天虎的人盯上。 整个孤山镇,死寂得有些诡异。 连几声狗叫都听不见。 “军哥,这气氛不对。” 雷战走上前,眉头紧锁,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左天虎那个独眼龙手下回去报信了,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咱们把这三车金山拉走。” “天黑走山路,最容易出事,要不咱们在镇上对付一宿,天亮再走?” “等天亮?”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把拉开头车的车门。 “等天亮,他们就会去县里搬救兵,用白道上的规矩卡我们,这帮地头蛇,白道黑道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赵军踩着踏板,翻身坐进副驾驶,目光如刀。 “就是要走夜路,他们贪,咱们就给他们机会来抢。” “不在深山老林里把这帮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一次性打疼、打死,以后他们还会找咱们的麻烦!!” 雷战双眼一眯,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图。 这是要关门打狗! “上车!拉枪栓!”雷战猛地回头,对着十五名老兵一声低吼。 “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在黑夜中响起。 老兵们没有丝毫犹豫,迅速翻上卡车后厢,隐蔽在厚重的帆布边缘。 “轰隆隆隆!” 三辆解放重卡的发动机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车灯如剑,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车队碾过坑洼不平的黄泥路,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驶出了孤山镇,一头扎进了长白山茫茫的夜色之中。 …… 夜,深得像一潭死水。 长白山的盘山土路,一边是陡峭的崖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黑沟。 解放重卡在土路上颠簸,车速提不起来,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喘息声。 开了大约二十多里地。 前方是一处著名的险地,当地人叫“一线天”。 两座山头在这里挤成了个葫芦口,土路最窄的地方,勉强只能容纳一辆卡车通过。 雷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双眼死死盯着车灯扫过的前方路面。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根根炸立。 “吱!!!” 雷战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巨大的惯性让卡车轮胎在泥地上犁出两条深深的沟壑,刺耳的摩擦声在山谷间回荡。 后两辆卡车也跟着紧急刹停。 “怎么回事?”林强在后座被颠得差点撞在座位上。 雷战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车灯的光柱尽头。 三根足有水缸粗细的百年红松原木,被人用铁链子死死绑在一起,横七竖八地横在路中间,彻底封死了出山的唯一通道! “来了。”赵军坐在副驾驶上,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 “咻!” 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在漆黑的山崖上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 “呼啦啦!” 崖壁两侧、前方的灌木丛里,瞬间亮起了一片刺眼的火光。 几十把浸了煤油的火把同时点燃,将这个狭窄的葫芦口照得亮如白昼。 伴随着火光,一百多号穿着黑棉袄、破皮袄的亡命徒,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将三辆解放卡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是一群真正的山匪流氓。 他们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开山刀、生锈的三棱刮刀、杀猪用的长柄铁矛。 更要命的是,最前面的一排人手里,端着十几把黑乎乎的老洋炮(土制火铳)和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卡车的挡风玻璃。 人群裂开一条道。 一个穿着名贵紫貂皮大衣、头戴狐狸皮帽子的壮汉,倒背着手,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正是白山地区的土皇帝“座山雕”左天虎。 左天虎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旁边,站着白天被雷战暴揍的独眼龙。 独眼龙整个脑袋缠满了绷带,只露出一只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头车。 “虎爷,就是他们!就是带头那个小子,踩了咱们的盘子!”独眼龙含糊不清地指着卡车叫骂。 左天虎抬起手,示意独眼龙闭嘴。 他走到卡车车头前,皮靴踩在泥水里。 他抬头看着坐在副驾驶里的赵军,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和贪婪。 “白山这地界,十几年没人敢这么扫我左天虎的脸了。” 左天虎的声音像夜猫子一样刺耳,在山谷里回荡。 左天虎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眼里的贪婪。 “小子,你有钱,有胆,但你没脑子。” “你以为这是在城里?在长白山这深山老林子里,老子就是王法!” “老子就算今天把你们全埋在这黑沟里,也没谁能查出来!” 车厢里死寂一片。 只有卡车发动机怠速的突突声。 赵军推开门。 “嘎吱”一声。 他踩着踏板,从车上跳了下来。 面对一百多号拿着刀枪的亡命徒,面对十几把指着他脑袋的土铳,赵军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甚至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哧!” 火柴划亮,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到极致的脸。 赵军吸了一口烟,吐向夜空。 赵军看着他,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摆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拦我这三辆车?” “少他妈废话!” 左天虎猛地拔出腰里的一把双管短猎枪,枪口直接顶向赵军的胸口。 “江湖规矩,见一面分一半,但今天,你扫了我的面子,规矩得改改!” 左天虎指着后面的三辆重卡,狞笑一声。 “这三辆解放卡车,车上的货,还有你身上剩下的钱,全给我留下,当是给我兄弟们的汤药费。” “至于你。”左天虎眼神一寒,杀机毕露。 “刚才哪只脚踩的我兄弟的脸,自己拿刀剁了,老子留你一条狗命,让你滚出白山!” 一百多号亡命徒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哄笑声,纷纷举起手里的砍刀和火铳示威。 “剁了他!” “让他爬出去!” 在他们看来,赵军这十几个人,就算身手再好,在这个山坳里里,被上百人围着,还有十几把枪指着,插翅也难逃。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赵军没有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左天虎,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小丑。 “左天虎,你太贪了,贪得连命都不要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三辆卡车。 “你知道这车上贴的是什么封条吗?” “你知道这批货,是给谁备的吗?” “老子管你给谁备的!”左天虎被赵军这种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在白山,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交过路费!不交?老子今天就把你们打成筛子!” 左天虎猛地大吼一声:“兄弟们!准备……” “雷战。” 赵军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这喧闹的山谷中,却清晰得让人心底发寒。 “给虎爷看看,咱们带了什么过路费。” “是!” 头车驾驶室里,雷战一声暴雷般的怒吼! “哗啦!!!” 三辆解放重卡的车厢防风帆布,在同一时间,被从里面猛地一把彻底掀开! 夜风倒灌进车厢。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酸、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机械声。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那不是砍刀出鞘的声音,也不是老旧土铳拨动击锤的声音。 那是现代工业的杀戮结晶,是军用半自动步枪枪栓被整齐拉动的清脆声响! 探照灯的余光扫过车厢。 左天虎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只见三辆卡车的车斗里,十五名穿着旧军装的退伍老兵,犹如十五尊铁血杀神,站在车厢边缘。 十五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死死锁定了下方的那一百多号亡命徒! 那修长的枪身以及那散发着浓烈枪油味的黑色枪口,构筑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疯狂叫嚣的亡命徒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声音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手里那些杀猪刀、那些打铁砂子的老土铳,在正规军的制式连发火器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烧火棍一样可笑、滑稽、可悲! “咕咚。” 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恐惧,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一百多号人心里疯狂蔓延。 左天虎拿枪的手僵在半空中,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紫貂皮大衣。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外地来的暴发户商人?! 这明明是一支装备精良、杀气冲天的正规军! 这三辆卡车,是军供车! “误……误会……”左天虎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试图把枪口压下来。 但已经晚了。 人群里,一个年轻的马仔被这恐怖的阵仗吓得手脚发软,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老洋炮的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一大蓬铁砂子漫无目的地打在半空,几颗铁砂击中了头车的引擎盖,溅起一串火星。 开枪了。 这就意味着,性质变了。 这不是流氓斗殴,这是武装袭击军供车队! 赵军的眼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杀机。 “雷战!有武装暴徒袭击军区特供车队!” 赵军大喝一声,声震山谷! “按军区防卫条例,就地反击!打残他们!” “开火!!!”雷战的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长白山的夜空,被彻底撕裂! 十五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在这一瞬间喷吐出半米长的愤怒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一线天”葫芦口里疯狂回荡,犹如九天落雷,震得人耳膜刺痛、脑袋发嗡! 老兵们严格遵守了赵军“打残”的命令,没有瞄准致命部位。 但7.62毫米军用弹的恐怖威力,根本不是这些血肉之躯可以承受的。 子弹犹如狂风暴雨般倾泻在亡命徒们身前的泥地上,炸起大片大片的碎石和泥浆。 跳弹尖啸着乱飞。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马仔,小腿瞬间被子弹打得血肉模糊,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密集的枪声中依然清晰可闻。 “啊!!!我的腿!” “救命!救命啊!” 前排的暴徒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地倒了下去,在泥血交加的地里疯狂翻滚哀嚎。 崩溃了。 彻底崩溃了。 这群平时只会欺负老实山民的流氓恶霸,哪里见过这种正规军级别的火力压制? 在现代火器的扫射下,所谓的江湖义气、所谓的亡命之徒,瞬间变成了最可笑的笑话。 “跑!快跑啊!” “我投降!我投降!” 一百多号人,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有,直接炸了营。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开山刀、扔掉了引以为傲的土铳。 互相推搡着、踩踏着,像受惊的鸭群一样,哭爹喊娘地朝着两边的山林里疯狂逃窜。 仅仅半分钟的火力压制。 左天虎引以为傲的百人封锁线,土崩瓦解! 现场只剩下满地的残骸、丢弃的武器,以及躺在地上哀嚎的二十几个断腿马仔。 枪声停止。 硝烟弥漫在山谷里,刺鼻的火药味让人作呕。 左天虎没有跑。 他跑不了。 因为在枪响的瞬间,赵军已经动了。 那颗神秘黑药丸赋予赵军的变态神经反应速度和恐怖怪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赵军的身影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过硝烟,直接扑向了左天虎。 左天虎惊骇欲绝,本能地抬起双管猎枪,想要扣动扳机。 但太慢了。 赵军的左手犹如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双管猎枪的枪管,猛地往上一抬。 “砰!砰!” 两发大号铅弹擦着赵军的头皮飞向夜空。 下一秒。 赵军的右手五指成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抠在了左天虎的右肩肩胛骨上! “咔嚓!!!” 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炸响! 左天虎那宽厚的肩胛骨,被赵军硬生生捏得粉碎! “啊!!!” 左天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手里的双管猎枪当啷落地。 第217章 下大棋! 剧痛让他的五官彻底扭曲,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赵军没有丝毫怜悯。 他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左天虎的膝盖窝上。 左天虎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泥水里。 赵军上前一步,皮靴狠狠踩在左天虎的后背上,将他死死压在烂泥地里,让他动弹不得。 白山地区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座山雕,在赵军面前,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去,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踩在了脚下! “虎爷?”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泥水里挣扎的左天虎,嘴角满是嘲讽。 “你这头白山的老虎,骨头也不怎么硬啊。” 左天虎满嘴泥血,肩胛骨的剧痛让他浑身痉挛。 但他骨子里那种横行霸道十几年的凶性还在。 他艰难地抬起头,独眼里满是疯狂的怨毒。 “小子……你有种!” 左天虎咬着带血的牙齿,死死盯着赵军。 “你敢动用军火打我的人……你死定了!” “你以为你打赢了我就能走出白山?做梦!” 左天虎嘶吼着,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搬出了他最后的底牌。 “老子在白山经营十几年!武装部的陈副部长,是我的拜把子兄弟!省外贸厅的高管,每年拿我几十万的好处!” “你今天敢在白山开枪伤人,明天一早,武装警察就会以持械抢劫、武装叛乱的罪名通缉你们!” 左天虎疯狂地大笑着,嘴里的血水直往外喷。 “你们全得进大狱吃枪子!” 听到左天虎的叫嚣,站在旁边的林强脸色一白。 虽然他们刚刚打赢了,但这毕竟是动了枪。 如果左天虎背后的保护伞真的动用地方武装力量来镇压,给他们扣上一顶反革命的死罪帽子,那事情就真的闹大了。 “军哥……”林强有些担忧地看向赵军。 雷战和老兵们也端着枪围了过来,神色凝重。 他们不怕死,但怕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连累家人。 然而。 赵军听完左天虎的嘶吼,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赵军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笑得左天虎心里发毛。 “你……你笑什么?”左天虎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我笑你蠢。” 赵军止住笑,眼神变得无比幽暗深邃。 “左天虎,你真以为,我半夜开着车往你这山坳里钻,就是为了打你们这群废物一顿?” 赵军缓缓蹲下身,直视着左天虎恐惧的眼睛。 “如果我白天在镇子上动手,那顶多是个黑吃黑的流氓斗殴。 地方上的官僚,有一百种方法能把你保下来。” “但我现在,是奉了市委和市物资局的任务,用省军区的军车,运输对英出口的战略外汇物资。” 赵军拍了拍左天虎的脸。 “而你,左天虎,带着一百多号人,拿着枪,封路截杀军供车队。” “刚才第一枪,可是你们先开的。” 赵军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大衣,冷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这,叫现行武装反革命叛乱。” “这是死罪。” “而你背后那些收了你黑钱、给你当保护伞的副部长、省厅高管。” 赵军眼神一寒, “全都是参与破坏军供大局、破坏外汇出口的同谋反革命分子!” “懂了吗?左天虎。” 赵军一脚将左天虎踢翻在地。 “我要的不是你的命。” “我要的,是用你的命做诱饵,把你背后那些恶心人的保护伞,一刀全部剁干净!” “只有把他们全连根拔起,这白山地区的极品山货,才能安安稳稳地落进我赵军的口袋!” 终极阳谋。 图穷匕见。 左天虎呆呆地躺在泥水里,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赵军的全部算计。 赵军是用几十万现金做饵,引他犯下死罪,然后借他的手,去清理省里那些阻碍赵军垄断市场的绊脚石! 他左天虎,只是这盘惊天大棋里,一颗用来送死的探路石! “你……你是个魔鬼……”左天虎的声音彻底颤抖了,眼里的凶光被绝望所取代。 “雷战。” 赵军没有再看左天虎一眼。 “把这头死老虎,还有地上这些,全给我捆了!扔进后车厢!” “留两个人在车上警戒。” 赵军转身,大步走向头车。 “林强,去把前边那几根烂木头给我锯了!清出路来!” “是!”众人轰然应诺,气势如虹。 “军哥,咱们现在去哪?”林强一边吩咐人去搬路障,一边兴奋地问。 赵军拉开车门,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深邃的目光,看向了白山地区县城的方向。 那里,左天虎的保护伞们,恐怕还不知道死神已经降临。 赵军冷笑一声。 “去找部有长途线的摇把子电话。” “我要亲自给省军区一号大院的首长,打一个报警电话!” “军哥,交给我!” 林强一把扯下沾满油污的外套,从卡车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大号双人伐木锯。 几个膀大腰圆的老兵二话不说,跳下车跟了上去。 “哧啦!哧啦!” 寂静的山谷里,刺耳的锯木声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声,撕裂了黑夜。 木屑混合着松香在冷风中乱飞。 不到十分钟。 “轰隆”一声闷响。 三根水缸粗细的百年巨木被硬生生锯断,几人合力一推,沉重的原木顺着陡峭的崖壁滚进了深不见底的黑沟。 路,通了。 “上车!撤!”赵军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吐出三个字。 雷战挂上倒挡,猛踩油门,庞大的解放重卡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随后死死咬住路面,向前猛窜。 后车厢里。 左天虎和那些被打断腿的马仔,像死猪一样被麻绳捆成了一团。 卡车在坑洼的盘山土路上剧烈颠簸。 每一次颠簸,左天虎的右肩胛骨就传来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 他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他看着坐在车厢边缘、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冷眼盯着他们的老兵,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了。 这哪里是商人? 这他妈就是一群披着商人皮的活阎王! 凌晨四点。 三辆满载白山顶级财富的钢铁巨兽,带着满身的泥泞和杀气,轰鸣着驶入市郊转运中心。 “警戒!关门!” 大铁门“哐当”一声死死合拢。 院子里,探照灯瞬间亮起,将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 几十名持枪的武装民兵迅速落位,整个基地瞬间变成了一座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阵。 车停稳。 赵军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没有理会车厢里哀嚎的左天虎,径直走到院子角落的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 冰冷刺骨的井水喷涌而出。 赵军面无表情地将双手伸进水流里,用力搓洗着指缝里沾染的、属于左天虎的血迹。 水流变成淡红色,顺着下水道流走。 洗净,擦干。 赵军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上二楼办公室。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 雷战和林强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从容不迫地拿起了桌上那部红色的长途摇把子电话。 他手腕发力,狠狠摇动了几圈手柄。 “接线员,给我接省军区一号大院,总机。”赵军的声音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杂音,紧接着是一连串的转接盲音。 “我是刘秘书。”两分钟后,电话里传出一个透着威严与疲惫的声音。 “刘大秘,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猛地一静,随即刘秘书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 “赵干事?这么晚摇红线,出什么事了?!” “我被人截了。”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第218章 雷霆扫穴! “就在两个小时前,白山地区当地的黑恶势力头目左天虎,纠集了一百多号亡命徒,用红松原木封死了盘山道。” 赵军的语气极度冷静,每一个字,都直插政治红线的要害。 “他们要扣押我手里的三辆军供重卡,要抢劫准备发往大连港、换取大英外汇的战略物资。” “而且他们还扬言,在白山地界,他们就是王法,连军车也照劫不误。” “什么?!” 电话那头,刘大秘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就是一声震碎话筒的怒吼。 “反了天了!一百多号人持枪截杀军供车队?!他们有几个脑袋不够砍的!” “我的人被迫就地开火还击,现在暴徒头目左天虎已经被我活捉,押回了市郊基地。” 赵军弹了弹烟灰,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但左天虎刚才交代,他之所以敢这么猖狂,是因为县武装部陈副部长,以及省厅某位高管,是他的拜把子兄弟和保护伞。” “他笃定,就算劫了军车,白道上也会有人替他平事。” “……”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 “武装部副部长?给山匪当保护伞?还要劫军区护航的外汇物资?” 刘大秘的声音冷得能掉出冰渣。 “赵军,你把人给我看死!一个也不准放跑!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 “啪!” 电话被狠狠挂断。 赵军放下话筒,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天,要塌了。 …… 同一时间。 省军区一号大院。 首长书房的灯骤然亮起。 听完刘秘书的汇报,这位经历过尸山血海的铁血老帅,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紫砂茶杯。 “武装暴乱!勾结地方军政干部劫截军供外汇!好大的狗胆!” 首长双目圆睁,杀气冲天。 “传我命令!驻扎在白山周边的野战军独立团,立刻全副武装,跨区开拔!不用和地方打招呼!不用请示!” “是!” 不到半个小时。 长白山北麓的夜空,被彻底撕裂。 “轰!轰!轰!” 几十辆重型军用卡车,装载着几百名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野战军士兵,犹如一道钢铁洪流,直接冲破了白山县城的宁静! 刺目的车灯将县城主街照得一片惨白。 县武装部家属院。 陈副部长正搂着小老婆在热炕上睡得满头大汗。 “砰!!!” 一声巨响,防盗铁门被两个士兵一脚踹得四分五裂,砸在地板上。 “谁他妈……”陈副部长猛地惊醒,刚骂了半句,声音就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一样,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卧室里,站着六个面无表情的野战军士兵。 黑洞洞的半自动步枪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们干什么?!我是武装部副部长!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陈副部长看着那身野战军作训服,吓得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尿臊味弥漫开来。 带队的连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掏出一张盖着军区最高钢印的逮捕令,砸在他脸上。 “陈建国,你涉嫌勾结黑恶势力左天虎,包庇持枪武装叛乱、破坏国家外汇出口大局!首长有令,就地逮捕,交军事法庭!” “轰!” 陈副部长脑子里如同炸响了一记闷雷,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瘫软在炕上。 左天虎被抓了?!还他妈截了外汇军供车?! “完了……全完了……” “带走!” 连长一声冷喝。 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前,根本不给他穿衣服的机会,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抓着头发将他扔进了军车后厢。 这一夜,白山地区彻底翻天覆地。 盘踞在此地十几年、错综复杂的黑白两道利益网,在军方这台绝对暴力的国家机器面前,连一秒钟的抵抗都没能组织起来。 所有涉及左天虎案的保护伞,无论是地方土霸王,还是省厅里藏着的蛀虫,甚至连半句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悉数拿下。 雷霆扫穴,寸草不生! …… 清晨,第一缕曙光刺破了云层,洒在了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院里。 “嘎吱。” 三辆挂着省军区牌照的军用吉普车,驶入了赵军的基地。 一名少校军官快步走下车,他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在雷战的带领下,大步走上二楼办公室。 “赵干事!” 少校立正,对着赵军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他看了一眼站在赵军身后的林强和雷战,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一夜,整个省城上层圈子都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通电话,发生了十二级的大地震。 “首长有令,昨夜白山武装叛乱一案,已全部肃清!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少校大声汇报。 “辛苦了。”赵军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另外!” 少校双手捧起那份红头文件,郑重地递到赵军面前。 “鉴于永安特供合作社在保卫国家战略外汇任务中的突出贡献,经省委与省军区联合特批!” 少校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荡。 “从即日起,正式任命赵军同志为省特供出口物资保障基地总指挥!” “白山地区及长白山北麓所有极品山货资源,为了保证出口质量与安全,由永安特供合作社实行绝对统购统销!” “任何地方单位、个人,胆敢插手抢夺货源或恶意阻挠,皆按‘破坏军供外汇大局’论处,由省军区直接拿人!” 话音落下。 林强和雷战倒吸了一口凉气,两人对视一眼,眼底全都涌动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震撼。 垄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由官方红头文件背书的绝对垄断! 以前他们收货,还要防着地方上的衙门使绊子,防着同行恶意竞争。 但现在,这张纸一出,整个长白山最核心、最肥沃的资源宝库,彻底成了赵军一个人的后花园! 谁敢伸手,直接剁手! 少校将文件交接完毕,转身下楼,押着院子里被捆成粽子、已经吓得精神失常的左天虎等人,装上军车,呼啸离去。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军拿着那份红头文件,走到窗前。 晨曦的阳光,将他高大的身影在木地板上拉得老长。 他低下头,按灭了手中那根抽了一半的大前门香烟。 火星在烟灰缸里闪烁了一下,彻底熄灭。 院子里,那三辆装满白山顶级财富的钢铁巨兽,在阳光下散发着厚重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那里面装着的,是他昨晚用五万块现金,从左天虎的地盘上硬生生抢来的山货。 赵军推开窗户,冰冷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 他看着这片戒备森严的庞大工业基地,看着远处正在换防的老兵,嘴角终于泛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不到一年的时间。 他从一个重生在1975年、家徒四壁、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乡下穷猎户。 凭借着前世的见识、药丸的强化、以及一次次在刀尖上跳舞的疯狂算计。 一步步踩着极品亲戚、村霸、黑市把头、黑帮老大、甚至是贪官污吏的尸骨,爬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省特供出口物资保障基地总指挥。 手握现代化重工包装流水线,掌控全省七成以上极品山珍的定价权,背后更是站着省军区这尊不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从今天起,在这片黑土地上。 他赵军,就是真正手眼通天的实权巨头! “雷战。”赵军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霸道。 “到!” “把车上的货卸下来,送进二号库房。” 赵军转过身,眼中燃烧着对商业帝国无尽的野心。 “通知生产部,机器开足马力。” 第219章 商业帝国! 赵军掐灭烟头,转身走下二楼。 院子里,雷战已经一把扯下了头车上的防风帆布。 “卸货!”雷战一声暴喝。 十五名老兵犹如猛虎下山,两人一组,直接跳上车厢。 沉重的麻袋被他们硬生生扛在肩上,踩着跳板快步冲向二号库房。 “砰!” “砰!” 一袋袋极品六环蘑、四品叶野山参、上等紫貂皮,被卸在库房的水泥地上。 麻袋口散开,那属于长白山深处最浓郁的草木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大院。 林强看着这么多东西,眼珠子彻底红了。 “极品!全他妈是极品!”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赵军。 “军哥,这批货的成色,比咱们之前在永安屯收的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货是好货,就看你的胃口有多大了。” 赵军大步走进来,看了一眼库房中央的机器。 他的工厂,不再是一个草台班子。 这台机器的极限转速,会将长白山的自然资源,以最恐怖的效率转化为最顶级的工业商品。 …… 三个月后。 市郊转运中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在海量资金的疯狂注入下,当初那个破旧的废弃大院,已经被推平重建。 一座座高耸的红砖厂房拔地而起,占地面积扩大了足足五倍。 两米多高的院墙上,拉满了带刺的铁丝网。 院子的四个角,甚至建起了军绿色的瞭望塔。 雷战和他的老兵团队已经扩充到了五十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作训服,背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牵着狼狗,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地进行无死角巡逻。 这里,是全省最大的现代化深加工重工业园区。 也是赵军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心脏。 “嘀嘀!”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按着喇叭,急匆匆地驶入园区大门。 车还没停稳,市物资局的周局长就满头大汗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纸,跑得连皮鞋都差点飞出去。 “赵指挥!赵总指挥!” 周局长一路狂奔上二楼,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了厂长办公室。 赵军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低头看着这个月的出货报表。 “周局长,这么大火气?”赵军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过桌上的大前门。 “火气?我这是喜气!天大的喜气啊!” 周局长激动得脸上的肥肉都在直哆嗦。 他一把将那份电报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伦敦!大英帝国发来的加急电传!” “史密斯带走的那批货,两个月前上的船,昨天早上,货轮靠岸大连港,史密斯在伦敦直接提了货。” 周局长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零损耗!赵老弟!绝对的零损耗!” “两个月的高温高盐海运,打开红松木盒,里面的真空一点都没漏气!” “切开包装,那蘑菇的味道,跟刚从长白山里采出来的一模一样!” 赵军划燃火柴,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意料之中。” “你听我说完啊!”周局长急得直拍大腿。 “史密斯那个洋鬼子疯了!他没把货放进超市,他直接带着那批红松木盒,跑进了伦敦最顶级的苏富比拍卖行!” 周局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东方神秘贡品,古法红木配极限保鲜科技,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欧洲贵族,直接抢破了头!” “史密斯以底价二十五块钱拿走的货,在伦敦黑市上,被炒到了整整三十英镑一盒!有价无市!” “整个欧洲的高端奢侈食材市场,被咱们的‘永安山珍’彻底垄断了!”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三十英镑。 按现在的黑市汇率,简直是暴利中的暴利。 史密斯赚麻了,但赵军要的,是源源不断的细水长流。 “外汇额度,批下来了吗?”赵军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批了!全批了!” 周局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大摞盖着省委和人民银行大红鲜章的文件。 “省里下了死命令,永安合作社是对外创汇的‘功勋重器’!所有款项,一路绿灯!” “第一批外汇留存,外加市里垫付的人民币货款,今天上午,已经全数打进了你们合作社的对公账户!” 周局长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合作伙伴了,而是在看一尊财神爷。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的1976年。 赵军的对公账户里,躺着堪称恐怖的现金巨款,和可以随时购买西方物资的外汇配额! 这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赵军一个人,富可敌县! “辛苦了,周局长。”赵军站起身,将那些文件锁进保险柜。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到周局长怀里。 “一点土特产,拿回去给嫂子买几件新衣服。” 周局长一捏信封的厚度,心脏猛地一抽,起码两万块! “哎呦!赵老弟,这怎么好意思……”周局长嘴上推辞着,手却死死攥着信封,脸上的褶子笑得像一朵怒放的菊花。 打发走周局长。 赵军走到窗前,看着下方轰鸣的厂区。 钱到了。 在这个年代,钱如果不变成固定资产和权力,就是一堆废纸。 赵军掐灭烟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雷战!备车!” …… 下午两点。 市里,南岗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各国领事馆和资本家大亨的聚集地。 街道两旁种满了参天的法国梧桐,青砖红瓦的小洋楼掩映在绿树丛中。 在这个严打的年代,这些洋楼大多被收归国有,分给了市里的大机关当家属院,普通老百姓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嘎吱!” 一辆挂着军牌的偏三轮摩托车,稳稳地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独立大洋楼前。 赵军跨下摩托。 在他身后,是从厂里被强行拉出来的苏清和苏雅。 姐妹俩穿着厂里的蓝色工装,头上还戴着防尘帽。 她们局促不安地站在街道上,看着眼前这栋犹如城堡般华丽的洋房。 黑色的雕花大铁门。 院子里铺着平整的鹅卵石,种着名贵的海棠树。 三层高的小洋楼,外墙是水刷石的,带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和欧式的小阳台。 “当……当家的。”苏清扯了扯赵军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是哪啊?咱们来省委大院干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雅也吓得躲在姐姐身后,死死抓着苏清的胳膊。 在她们的认知里,这种地方,是天上神仙住的。 第220章 兑现承诺! 赵军没有说话。 他走到雕花大铁门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黄澄澄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大铁门被推开。 “进来。”赵军回头,冲着姐妹俩招了招手。 苏清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发软地跟着赵军走了进去。 踩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看着院子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草,苏清觉得自己在做梦。 推开厚重的实木雕花双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欧式大客厅。 地面上铺着打过蜡的实木地板,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墙上贴着碎花壁纸。 真皮的沙发,暗红色的胡桃木茶几,甚至在角落里,还摆着一架黑色的进口钢琴。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整个屋子暖洋洋的,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奢华感。 “这……这是谁家的房子啊?”苏清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赵军走到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从内兜里,掏出两个红色的塑料皮本子,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 “看看。” 苏清犹豫了一下,颤抖着手,拿起其中一个红本子。 翻开。 上面盖着省公安厅和市房管局的鲜红印章。 姓名:赵军。 户主关系:本人。 家庭住址:南岗区,领事巷八号(独栋洋房)。 而在下一页。 姓名:苏清。 户主关系:妻。 户口性质:城市核心非农业户口。 “吧嗒。” 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户口本上。 苏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城市核心非农业户口”。 在这个年代,户口就是命! 乡下户口,就意味着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吃不饱饭,受人欺负。 她和妹妹在永安屯知青点的时候,为了半个窝窝头,被人指着鼻子骂盲流。 她做梦都想有个城里户口,哪怕是去当个扫大街的临时工。 而现在。 她的名字,堂堂正正地印在了省城最核心区、最豪华的洋房户口本上! “姐!我的!这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苏雅拿着另一本户口本,激动得又蹦又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她猛地扑进赵军怀里,死死抱住这个男人的脖子,嚎啕大哭。 “当家的……当家的……”苏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水瞬间打湿了赵军的衬衫。 她想起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 他在煤油灯下,眼神灼灼地向她发誓,要让她成为十里八乡最风光的女人。 他做到了。 他不仅给了她风光,他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了她的面前。 赵军轻轻拍着苏清的后背,感受着女人因为激动而战栗的身体。 “哭什么。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赵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不可一世的霸气。 “这栋洋楼,以前是个老毛子军阀的宅子,周局长出面,我花了五万块钱全款买下来的。”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咱们的家。” 赵军捧起苏清的脸,用粗糙的大手抹去她的眼泪。 “以后,你苏清,就是这省城里,最尊贵的少奶奶。” …… 半个月后。 市郊转运中心,一号办公大楼。 清晨的阳光洒在走廊上。 “踏、踏、踏。”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苏清走在最前面。 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穿着补丁棉袄、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乡下丫头。 此刻的她,穿着一件剪裁极度合体的深蓝色定制呢子大衣,里面搭着白色的真丝衬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干净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的皮肤在名贵雪花膏和营养的滋润下,白皙透亮。 精致的五官散发着一种凌厉而成熟的美。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手腕上戴着的那块上海牌全钢金表。 金色的表带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而尊贵的光芒。 在她的身后,跟着四个手里抱着厚厚文件夹的男女干事。 “苏厂长,这是三号车间昨天的残次品报废单,请您签字。”一个男干事小跑两步,恭敬地递上钢笔。 苏清停下脚步。 她没有立刻接笔,而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张报废单。 “三百盒?三号车间昨天的残次率为什么高达百分之二?” 苏清的声音不大,但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威严。 男干事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是……是三号线新来的包装工,热熔机器的温度没控制好,导致封口漏气……” “开除。” 苏清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可是厂长,那是李副主任的远房亲戚……”干事小心翼翼地提醒。 苏清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般刺向那个干事。 “我不管他是谁的亲戚,在我的厂里,规矩就是天。” “史密斯先生在伦敦等着咱们的货,任何一个漏气的包装,砸的都是我们‘永安特供’的招牌!” 苏清一把抓过报废单。 “唰唰唰。” 她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 “不仅要开除,当班的车间主任,这个月奖金全扣,再有下次,让他自己卷铺盖滚蛋!” “是!是!”干事吓得连连点头,拿过报废单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推开厂长办公室的实木大门。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报表和汇款单。 在赵军的放权和刻意培养下,苏清成长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骨子里那种韧性和不服输的劲头,在商业的管理中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从一个只知道算计柴米油盐的村妇,蜕变成了能够从容指挥上千人庞大重工业园区的顶尖女厂长。 苏清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她翻开一本支票簿,拿起钢笔。 “张会计。”苏清头也不抬地喊道。 “在,厂长。”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 “采购部下个月从白山地区统购的定金,一共是多少?” “回厂长,按赵总指挥的吩咐,咱们垄断了货源,预付三成定金,一共是八万五千块。” “知道了。” 苏清面不改色,手腕翻转。 “唰唰唰。” 八万五千块! 在这个普通人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的年代。 苏清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行云流水地在现金支票上写下这串天文数字,然后从抽屉里拿出红色的厂长私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拿去提款,告诉下面的人,钱可以多给,货绝对不能有一丝瑕疵。” 苏清将支票递给会计。 她靠在真皮转椅上,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落地窗。 巨大的厂区内,机器轰鸣,车水马龙。无数满载货物的解放卡车排着长队,准备驶向港口。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苏清摸了摸手腕上的全钢金表。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一场由那个叫做赵军的男人,为她亲手打造的、极致奢华、手握重权的工业美梦。 而这艘庞大的工业巨舰。 才刚刚扬帆,驶向更加波澜壮阔的深海。 第221章 快饿死的肥猪! 第221章永远不可磨灭的传奇! 墙上的挂历在机器日夜不停的轰鸣声中,一页页被撕下,又换上新的。 1976……1977……1978。 时间,如白驹过隙。 “滋啦……滋啦……” 收音机里,电波的杂音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缓缓拨清。 “今天,十一届三中全会胜利闭幕……我们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 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间回荡。 省城,南岗区领事巷八号。 赵军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普洱,热气氤氲了他那张褪去青涩、越发沉稳冷厉的脸。 他的对面,坐着已经高升为省外贸厅一把手的周局长,以及省军区后勤部的孙部长。 “赵老弟,这风向,变了啊。”周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上面喊着改革开放,要搞活经济,可下面那些国营大厂的厂长,一个个吓得跟鹌鹑似的谁也不敢冒头。” “他们都生怕步子迈大了,又给扣上‘走资派’的帽子。” 孙部长也端着茶杯,面色凝重。 “是啊,现在政策刚松口,谁都在观望,你那个合作社,虽然顶着咱们军区的红皮,但枪打出头鸟,要不,先收一收?” “收?” 赵军笑了。 他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点燃。 火柴的微光照亮了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野心。 “大风起兮云飞扬,别人怕风大闪了舌头,我赵军,偏要借这股东风,把船开到天上去!” 赵军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那个锁着无数机密的保险柜。 他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扔在茶几上。 “两位老哥,看看这个。” 周局长狐疑地解开绕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周局长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手一哆嗦,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长白山盘古实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企业性质……民营?!” 孙部长也猛地凑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整整一沓崭新的营业执照! 上面清清楚楚地印着几个大类的经营范围:山珍进出口贸易、重型机械自主研发制造、跨省大型干线物流运输! 法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赵军。 “你……你疯了?!”周局长声音发颤。 “你居然主动把军供特批的红皮给剥了?你自己下海单干?!这万一政策有变,你这就是现成的靶子!” “不会变了。” 赵军吸了一口烟,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窗外,是省城繁华的街道,是正在苏醒的时代巨轮。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赵军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 “红皮虽然好穿,但规矩太多,我要的不是在规则里做生意,我要的,是自己定规矩。” “我有全省最庞大的外汇储备,有最尖端的重工业流水线,有从上到下的销路。凭什么还要藏在‘合作社’的壳子里?” 赵军转过身,看着两人。 “趁着那些国营厂长还在犹豫、还在观望。我赵军,就要做这改开之后,全省乃至全国,第一个吃螃蟹的民营企业家!” 完美的提前布局,极其果断的软着陆。 当所有人还在雾里看花时,拥有两世记忆的赵军,已经用他那恐怖的资金链和人脉网,抢先登上了时代的巨轮。 …… 市郊,盘古实业集团,大型物流枢纽中心。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一眼望不到头的宽阔水泥挂车场上。 三百辆崭新的、挂着盘古集团统一标识的解放、东风重型半挂卡车,犹如钢铁长城般整齐排列。 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连空气都在隐隐扭曲。 雷战站在高高的指挥台上。 褪去了当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定制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但他那犹如铁塔般的身躯,和眉宇间散发出的浓烈杀气,依然让人不寒而栗。 他是盘古集团安保与运输总指挥。 手握几百辆重卡的调度权,掌控着遍布东北三省的干线物流网。 “全体都有!” 雷战抓起扩音喇叭,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发动机轰鸣。 “唰!” 台下。 上千名穿着统一黑色作训服、戴着白手套的退伍老兵,同时立正。 军姿笔挺,杀气冲天。 没有任何交头接耳,只有绝对的服从。这支由老兵组成的运输大队,是盘古集团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今天出车,两百辆挂车直奔大连港,装的都是给英国人的特供外汇货!剩下的一百辆,南下广交会!” 雷战鹰隼般的目光扫过全场。 “赵总的话,我只重复一遍,货在,人在!谁敢在路上动我们盘古的货,不用报警,直接给我打断腿!” “是!!!” 上千名老兵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上车!出发!”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关门声。 三百辆重卡同时亮起大灯,拉响汽笛。 宛如一条钢铁巨龙,浩浩荡荡地驶出基地大门,碾压着这片土地,向着未知的财富狂飙。 …… 同一时间。 盘古集团,二号重工机械研发中心。 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比金库还要高。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都是配枪的老兵。 推开沉重的隔音钢门。 里面明亮如昼。 没有了当年满地油污、铁锈乱飞的破败景象。 这里已经被赵军砸下了海量的外汇,改造成了全省规格最高的独立机械研发实验室。 清一色的进口精密机床,高精度的电子游标卡尺,一尘不染的无尘装配间。 林强穿着一身洁白的防静电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他正趴在一张巨大的图纸桌前,手里拿着铅笔,眉头紧锁。 “不对!这不对!” 林强猛地直起身,将手里的铅笔狠狠砸在桌子上。 “主轴的偏心距超过了零点零一毫米!这怎么行?!这要是上了一万转的高速电机,直接就能把轴承给绞碎!” 旁边,几个带着厚重眼镜、刚刚从重点大学机械系毕业的大学生工程师,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林……林总师。” 一个大学生擦着冷汗,战战兢兢地说。 “国内现有的车床精度,最多只能打磨到这个级别了,如果要再精细,只能依赖进口啊。” “放屁!” 林强双眼圆瞪,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 “咱们赵总砸了那么多钱,建了这个全省最好的实验室,是让你们在这儿给我找客观理由的吗?!” “洋人能造,我们为什么不能造?!没有高精度车床,那就给我手工搓!用锉刀,用砂纸,一点点给我磨!” 林强一把扯下白大褂,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他抓起游标卡尺和锉刀,直接走向了操作台。 “从今天起,所有人吃住在实验室,老子就不信,这台最新一代的‘超高压真空急冻包装一体机’,咱们搞不出来!” “干不出来,谁他妈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这个曾经的八级钳工之子,那个在雨夜里被赵军用几百块钱砸出野心的机械狂人。 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盘古集团,乃至全省工业界都眼红的首席工业总师。 在他的带领下,盘古集团不再仅仅是一个买办或者加工厂。 他们正在撕裂西方技术的封锁,硬生生地在这片黑土地上,打造属于自己的重工业心脏! 第222章 绝佳猎物! 镜头拉远。 长白山腹地,永安屯。 当年那个穷得叮当响、连媳妇都娶不上、天天饿肚子的泥腿子村。 如今,已经彻底变了天。 站在村口的高坡上往下看。 当年那些低矮漏风的茅草屋、土坯房,早就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红砖大瓦房,甚至还有不少两层的小洋楼。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停着的不是拖拉机,就是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 谁家要是没个“三转一响”,在村里连头都抬不起来。 村口,立着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牌坊。 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四个大字——“长白首富”。 “滴滴。” 一辆挂着县委牌照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牌坊下。 车门打开。 县长亲自小跑着下车,走到牌坊边的一棵老红松树下。 树下的青石板上,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 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藏青色对襟褂子,脚上是一双千层底的黑布鞋。 手里,杵着一根油光水滑、散发着幽幽降香的极品金丝楠木拐杖。 正是老叔,赵有财。 “哎哟,老支书,您怎么坐在这风口里啊,这倒春寒,风骨头冷。” 县长满脸堆笑,微微弯着腰,双手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的中华烟,恭恭敬敬地抽出一根,递到赵有财的嘴边。 “啪。” 打火机点燃。 赵有财微微眯着眼,吸了一口,吐出青烟。 “县长客气了。”赵有财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轻轻敲了敲青石板,发出清脆的沉响。 “我坐在这儿,是看着咱们村的车队进山,这规矩,不能乱。” “是是是,老支书定下的规矩,谁敢乱。”县长赔着笑脸,搓了搓手。 “那个……老支书,今天来,还是为了咱们县里那个化肥厂的投资案。” “您看,赵总那边……能不能给县里拨点款子?这厂子一建,能解决大几百人的就业呢。” 一个县长,在一个村支书面前,把姿态放到了最低。 不为别的,就因为眼前这个抽着烟的老头,是盘古集团董事长赵军的老叔! 是这个手里攥着无数外汇和现金流的“首富村”的大管家! “化肥厂啊?” 赵有财弹了弹烟灰,看了一眼县长。 “县长,不是我不帮您,我们家小军走的时候交代过,永安屯的钱,取之于长白山,就得用在正道上。” 赵有财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我们小军说了,这钱,我们可以投,但化肥厂那玩意儿污染大排出来的脏水,绝对不能流进咱们长白山的河里。” “你们得配套建污水处理厂,这是底线,只要答应这一条,钱,盘古集团出了。” 县长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鞠躬:“谢谢老支书!谢谢赵总!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抓,绝不污染咱们长白山一草一木!” 赵有财看着县长离去的背影,摸着手里的金丝楠木拐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冷冽的空气。 他抬头看向远方那座连绵起伏、白雪皑皑的山脉。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和深深的骄傲。 小军,真的成了这条山脉的王了。 …… 长白山北麓。 原始森林深处。 这里人迹罕至,积雪没膝。千年红松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咔嚓。” 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 三个穿着破皮袄、背着土制猎枪的汉子,正趴在雪窝子里。 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外,一处树洞前布下的巨大捕兽夹。 “大哥,这夹子可是我花大价钱弄的,只要那头紫貂敢露头,铁定跑不了。”一个小弟压低声音,贪婪地舔了舔嘴唇。 “闭嘴,这地界现在全被盘古集团包圆了,咱们这是虎口拔牙,抓紧弄完走人,要是被那帮兵痞子抓到,不死也得脱层皮!” 带头的大哥恶狠狠地说。 然而。 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直接撕裂了雪林的寂静。 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带头大哥脚边的石头上,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 “别动!把枪扔了!” 一声暴喝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三个偷猎者大惊失色,猛地抬头。 不知何时。 十几名穿着军用雪地迷彩服、手持半自动步枪的汉子,已经犹如神兵天降般,将他们死死包围。 黑洞洞的枪口,冰冷地指着他们的脑袋。 “完……完了。”带头大哥双腿一软,土枪直接掉在了雪地里。 这些护林员,全是雷战手下最精锐的退伍老兵! 老兵们一拥而上,动作干净利落,直接将三人反剪双手,死死按在雪地里。 “搜!” 几把明晃晃的开山刀、捕兽夹,被全部翻了出来。 “狗东西,赵总立过规矩,长白山北麓,封山育林。” “一草一木,一只飞禽走兽,谁敢动,就是跟盘古集团过不去!” 一个老兵狠狠一脚踹在偷猎者的肚子上。 “带走!送公安局!” 偷猎者被押解下山。 雪林,再次恢复了宁静。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在雪地上响起。 赵军穿着当年那件旧军大衣,踩着厚厚的积雪,缓缓走了过来。 在他的身边,跟着一条体型庞大、毛色有些斑白的猎犬。 是黑龙。 这头当年跟着赵军在风雪中搏杀黑瞎子、撕咬猛虎的顶级猎犬,如今已经老了。 它不再有当年的暴戾和疯狂,眼神变得温和而深邃。 但它依然紧紧跟在赵军身边,寸步不离。 赵军停下脚步。 他环顾着四周这片茫茫的原始森林。 这里,是当年他重生后,第一次进山,用双管猎枪轰杀那头三百斤野猪王的地方。 也是他用一把侵刀,生生刺瞎老虎双眼,夺得第一桶金的地方。 当年,他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亡命之徒。 大雪封山,家徒四壁,为了活命,他带着枪和狗,像个强盗一样向这座大山索取财富,索取生命。 而现在。 他站在这里。 他是全省最庞大的民营帝国掌舵人。 但他没有像其他资本家那样,有了钱就疯狂地砍伐森林,把山里的野兽赶尽杀绝,将这座宝库彻底抽干。 相反。 在企业步入正轨、利润滚滚而来的时候,赵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砸出了天文数字般的巨资。 买下了长白山北麓,整整几十万亩原始森林的永久承包权。 他不砍树,不打猎。 他建立了全省第一个、也是最大的私人出资的生态保护区。 他把雷战手下最精锐的老兵派进山里,化身护林员。 带着枪,带着狗,日夜巡逻,将那些贪得无厌的偷猎者和盗伐者,全部挡在了大山之外。 赵军蹲下身,摸了摸黑龙巨大的头颅。 黑龙舒服地眯起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赵军满是老茧的手。 “老伙计,咱们不打猎了。”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在这空旷的雪林中传得很远。 他从兜里摸出三根香,用防风打火机点燃。 赵军单膝跪地,将三根香稳稳地插在雪地里。 青烟袅袅升起,直冲云霄。 他看着这片孕育了他、成就了他的茫茫林海。 他在这里杀了虎,斩了熊,挖了参。 大山给了他逆天改命的本钱,给了他今天这泼天的富贵。 因果循环。 现在,该他来还这份恩情了。 大风刮过,吹起赵军的大衣下摆。 他站起身,目光深邃而坚定。 从索取者,到守护者。 他不仅打造了一个属于他的商业帝国。 更在这座古老的长白山脉中,留下了一段属于他赵军的,永远不可磨灭的传奇。 (全书完) 新书即将上线!感谢各位读者义父们的支持!点点关注不迷路! 第223章 空手套白狼! 半小时后,市郊转运中心的大门前。 赵军一个急刹,偏三轮在泥土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车辙,稳稳停在办公楼前。 “雷战!集合人马!” 赵军长腿一跨,跳下摩托车,军大衣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急促的哨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巨大的厂区。 “集合!” “王大哥,你请回吧,公司的事情就麻烦你了,等我在烟台稳定下来,就把公司总部迁到烟台去,那里的发展前景要好于日照”陈宁向前来送行的王泽明说道。 片刻后,威压潮水般的退去,所有人都感到浑身一轻,然后,便脸色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同伴,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完图纸后,老谋深算的提尔皮茨不露声色的问道“能说说具体条件吗”。 随着这个命令的输入,一大串名字开始在她的记事薄上显示了出来。 他虽明知赵鸿飞这一喊,多半也是心火过旺之后的下意识反应,可仍是禁不住想臭骂此人一番。 云峰也不例外,不过他他却是唯一还能够战着的,虽然脸上苍白如纸。 视线被阻,魏英然心中的怒火更加炽烈,看着彭昊的视线带着冰凌的温度,一瞬,他轻笑一声,清秀的脸上已辨不出喜怒,转身走了出去。 她话音未落,左边那个怀抱五弦琴的美婢已经将古琴安放在了轩瑶席塌前的方几上。 影像刚开始时就出现在空中的奇异外星机械战士此时就仿佛一片又一片挥之不去的乌云高悬在这些对于太阳系人有着极大意义的背景上空。 了尘已经挡在了了明的身前,之后又是了静、了缘及众少林的弟子。这些人的手中已经多出了一根木棍,翻翻起舞,赫赫生风。 苏岚实力如此强大,那是否意味着苏家以后不再是决阳城垫底家族,而是第一家族? 周院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抬头,见萧言舟冷着张脸,杀意隐隐,又慌忙低下头去。 等秦川松开他的时候他才知道秦川不是要打她,而是把她丢在床上。 来到瀚唐山庄外围,其他人都被惊艳到了,尤其是宁雅,她一开始对顾北念不屑一顾,但看到她的法拉利后,她开始感到有些嫉妒。 他刻意说这些话的目的,便是让两人知道,他的恩师出自道家一脉。 梁师傅能够在夏州称王多年可不是因为他厉害,是突厥在背后支持。 但考虑到高节度道陨,其作为我大玄股肱之臣,替我大玄皇室镇守滇川千余年,劳苦功高。 望着唯一一个随时可以突破,却被自己强行遏制的技能,齐修也有些无奈。 梦中仿佛置身于开满血色花朵的炼狱花海,血月之下一道妖娆魅影背身而立,轻纱滑落臂弯,摇曳长发间白皙玉背若隐若现,玲珑曼妙的曲线更惹人瞩目。 但她却并未发现,自己身上隐隐浮现出些许奇异纹印,周身如有魔影一闪。 徐国成只以为白建立是气势压制他,原来白建立确实是这种想法,可看到徐国成的表现后,让白建立心中明悟,原来气势也是一种应运,自己原先怎么没有想到。 “呵呵,因为鬓狗没有底线,因为现在活着的都很惜命。”他露出一丝嘲讽,也有几分轻蔑。 薛隐未答,真酒却是望了他一眼问他何出自言。唐利川便道于大鹏广聚打听他的人便有可能是官府中的人。真酒听了故作轻松一笑,未多说半字。唐利川看着他们觉得奇怪,可一时半会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便开口。 这个星球能维持着平衡,全靠雷珉将所有的灵魂之力集中在这里,把云河牢牢地守护在里面,不受空间的炼化侵蚀。 人只能到了难处,他才会细想自己一生之中,是怎么行事来的,他不经过磨难,就不知道人心是什么样子,只感觉自己做的对,那就让你品尝一下苦头,有人教你怎么做人。 他细细打量庞龙,脸被拉得有些长确实有些德国黑背的雏形,但只变化了一半,人不像人狗不像狗的看起来有些恶心。 而生为就是上民的无境体质者,要么不生病,一生病几乎就是不治之症,也是因为这世界并不存在对他们的病情起帮助的药物,因为他们的境界实在太高了。 今天也就是和徐国成战斗,自己阴差阳错用气势压制于他,让自己体会到了气势一说,也可能是神魂一种运用,只是自己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让自己搞明白了,那就成好事情了。 “当然,要不然我大半夜的跑过来干什么?你试一下吧。”章飞温和的说道。 “恩,谢谢桃子姐。”王玉梅非常听话的应声说着,拉了拉谢丽丽欲要上楼去。 旁侧一个警察拿出手铐,一脸的冷笑,和警察都,我太嫩了一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一个月来一次,每一次都要给红包,”猴子此刻一脸生气,“麻痹的,每一次至少拿走十万块,简直是太过分了。 第224章 绝望与愤怒! 赵军听完这番话,没有发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觉得好笑。 一种看着跳梁小丑在悬崖边上跳舞的可笑。 “冯大强。” “滚开!”詹萧玉虽然讨厌但是还是把钟兴修给推开了,钟兴修并没有反抗,因为他们是警察,就算他再厉害也不会当面跟警察对着干。 红殿主人也就是这艘恒星战舰的真正主人,利川的老师,现在正在密室之中闭关,一般人谁也不敢打扰。 周素烟像是这时候才发现异常一般,看向了王洛,表情有些惊恐。但在看到王洛依旧是那幅镇定而从容的模样后,她选择了沉默,没有说出什么来。 几个木精灵抬起篮子,在绞索上挂好,从门边推了下去,篮子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看起来还算结实。 哪怕是两种属性截然不同的战灵,如光属性战灵和暗属性战灵,火属性战灵和水属性战灵,也能在融灵者的调和之下完美融合。 但此时这些师兄弟已经怒火中烧,与都不成战在了一处,想要分开,只怕很难,他便游离在外围,既可以找机会偷袭,又能在不敌时逃走。 “在妖神殿也轮得到你们撒野!?找死!”那妖神强者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杀意,他手掌一翻,手中浮现出一柄血色长刀。 “像你这样的天才,放在中州,那也是万里挑一,举世罕见,若是给你足够的时间,你的成就不可限量。”鬼剑莫寒风对于江天辰,也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前辈,我想购买一些地灵丹,如果可以的话,天灵丹也行。”江天辰说道。 单从外表上看,此时的楚擎苍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身价不菲的成功人士,哪里看得出半点地下大佬的模样。 她只能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去等着,看看他们多久从那办公室里出来。 “你要是输了,就叫我一声爸爸。”姚原嘿嘿说道,看向历天魔帝的目光,闪过一道慈溺。 胡志北手上一松,他就跌坐在椅子上,眼底是浓郁化不开的自责及悔痛。 早上到公司不久,蓝溪就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让她下去收回,她照旧说了一句,拒收。 等慕子念已经下了三分之一的时候,梅予兮稍微弯下了腰,眼睛盯着正随扶梯而下的慕子念。 杨逍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表情带给了森路一些压力,不过他是真的失望。 当然,云青岩的舍,并不是真正的舍,而是将东西……短时间内,交给第一圣子保管。 而且,最重要的是,戴克勤身上的毒素虽然被控制了,但不能保证全部有吸光。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众人心中的恐慌稍解。但一个个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我就是不知道唐总今天为何转变地如此……怪异?”周之森本来想说热情。 无数的巨石和树干充满了天空,朝着zhan砸,迫使他的速度减弱。 “你想怎样,我管不着,但别拖我的人下水。”霍青云最后警告道。 处理好手上的事,莫风临第一时间飞往S国,他想,这个时候,需要有人在她身边陪着她。 太行山是天下神山之一,就算放眼整个世界,也都是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第225章 黑账本! 吓尿了。 堂堂市第三纺织厂的土皇帝,管理千人的大厂长,在这个瞬间,被楼下那上千道要杀人的目光,活生生吓尿了裤子! 赵军站在远处看着烂泥一样的冯大强。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抬手扇了扇面前那股刺鼻的尿臊味。 “就这点胆子,也敢学人家贪污?” 只不过,在这种纯粹的水属性灵气环境下,所有外来之物都受到宛如天地般的排斥与挤压。 只是一击,约翰已经被拦腰斩成为了两段,腰部以上依旧浮在空,腰部以下的部位却轻飘飘地落下。 “这个……”张楚风听到宋玉龙还提这事,又是尴尬地摸鼻子搔头发。 他们四人这边的云光一起就被三人感知,其实这就像是高手过招,石矾四人这个样子分明就是一种挑衅,就是自己出招,看他们三人到底敢不敢接招了。 一路上,众人也不见叶风有何举动,沿途的火灵就好像都集体失去了所有感知手段似的,居然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一只只在原地上游荡。 暗暗提高警惕,白依在凌乱的帐篷堆里来回穿梭,不一会儿便把人甩开了。 连生松了口气,祭出天罡雷符,只见雷符如电般的速度钻进了黑猴精的体内,在他的识海内设置了诸多的禁忌,只要黑猴精有二心,便会被天雷消去元神,永劫不复。 海蜃珠的珍贵,对于幻术师无需多说,这种职业本来就是靠幻术吃饭。 原来方才以元神显化神游时,正巧见那云中侯袁福通厉兵秣马,一副大战在即的样子,当即恍然知道他是要准备兴兵,想来是那涂山氏怕自己阻拦,要趁自己不在一意孤行了。 “赛前的垃圾话而已,没有必要那么的认真。”马晨拍了拍徐鸿哲的肩膀。 他从窗户跃进去,看见人还在,君洛宸动作迅速的立刻给周围设了个屏障。 暗影蚂蚁王的身体足足是暗影蚂蚁的两倍有余,两颗锋利的门牙外露,浑身透露出一股骇人的煞气。 但艾野何等人物是也,身为神下九灵的她,虽然没有其他人那么丰富的工作经验,但最基本的联想能力和整理能力还是从其他人那里学到了不少的。 “就算打不过也得去娜可露露的野区搞一波,反正前期不能让他活得太过舒服了。”蔡云回答说。 席祯便不再讲话,因为他发现,自己一旦说话,就有可能会被落下太多。 没错,离开了鸣人的身体获得了自由的九喇嘛,第一想法就是去找艾野,毕竟当初在精神空间,她给自己打的那么惨,那么现实世界呢? 他这话不过是用来安慰艾薇儿,死与不死,眼下也不是他说的算。 忽然之间,一物无声无息的飞来,‘啪’的一声响,恰中左格木的右膝盖,左格木这一步踏到半途,并未做防,腿上一疼,但觉腿骨粉碎,哪里支撑的了他魁梧身材,双腿一曲跪在地上。 蛮人宗师虽然强大,但这处战场,共和国的力量同样不弱,且还在源源不断的增强之中。 反正郁靖辰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做生意的,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在那些人的眼底,郁家到底意味着什么。 丑陋男子十分不屑的随手拍出一掌,往高平的头颅震去,高平瞬间就被击杀了,如同杀死一只蝼蚁一样简单。 “你妈的,你开辆破大G,你就装逼吧,鬼知道你这车是不是借来的,私人飞机,你知道什么是私人飞机吗。我看你就懂打飞机吧!”叶雷在咆哮着。 蛮人战师最擅长的短兵相接,对共和国而言,却是处于防御计划的后期阶段。 刘慧云珍格格人都是愣住了,她完全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竟是连自己父亲拿出来,都已经对这些个家伙无计可施了。 对此苏泽早有心理准备,他只不过是想看看对方底牌而已,果然纯正的魔法师还是钟爱法师型亡灵,瑞利的伴生伙伴赫然是黑暗系魔法师中最常契约的骷髅法师。 其他几人也是身形连窜,在这密林之中,如履平地一般跨步而行。 “其实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让自己一直维持这种状态,而且还能让自己意识清醒,”凌天疑惑道。 这不由得让他看向马特的神色都有些奇怪起来。说不定,对方还真能成功呢。 曾经佟清用此阵法斩杀过不少敌人,不过佟清并没有刻意的提升阵法中恶鬼的修为,他虽然被打碎了肉身,但他还是通过此阵法,从比他实力强很多的对手手中逃了出来,苟延残喘百年之久。 “晴莞……”听到她的哭声,蓝慕枫赶忙放下手中的药碗,便要去拉她。 兄弟两传完话,相携着走出勿衡院,各自说了几句就往自己的院落走去。 对于安格斯这些夹枪带棒的话,集就选择性过滤了,反正生气也是没有用的。 第226章 接管纺织厂! 死寂。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那是火山爆发前,最后的酝酿。 下一秒。 “轰!!!” 一股惊天动地的、仿佛能把天穹撕裂的狂怒咆哮,从上千名工人的喉咙里猛地炸开! “杀了他!!” “打死这个畜生!!” “冯大强我操你祖宗!!” 疯了! 彻底疯了! 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可是这当神医的事,实在是太难为自己了,老跎子虽然教过一些,但好多时候都是跌打损伤之类的,这疔疮类的病还真没有把握。 “你喜欢吃的话,那我以后就多买点。”听到徐雅然说喜欢吃,李益岚也颇为高兴。 听了南宫美宁的话,徐雅然的心狠狠的颤抖了一下。她特别想要纠正一些,南宫美宁中午喝下去的,不仅仅是水,更是大把大把的钱。一个中午光喝的那两瓶水,就得花别人将近半年的工资。 一阵夜风吹来,带来丝丝寒意,持剑的弟子们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剑柄,梵雪依也皱起了眉头。 “慢点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的孩子,还有我的其他家人!他们怎么了?”一想到自己的最为关切的家人,张嘉铭不由得身体前倾,掉着长脖子关注着自己的心腹。 随后,地面部队出城城外,血海和云裂也带着天空战士飞向空中战场。 虽然昨天的篝火晚宴上,很多士兵都喝得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但古凡等人还是找了借口抽身走开了,所以才准时出现在了八部演武的现场。 但是自己没有时间一直和这凭空虚幻出来的家伙纠缠。他单手单手放到琴上,手一用力将琴翻转几周,琴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包裹琴身瞬间化作一把巨型长枪。随即单手向前一挥,长枪随之而出,与那水蟒撞击在了一处。 这就是詹天涯最聪明的地方,表面上让胡顺唐负责,但暗地里却让刘振明监视一切。 “李耀辉,你说什么,你爱吃你就吃,你总不能强迫我也吃吧!”李银霞说道。 一个多礼拜后,殷时修在北京的引导工作便告一段落,大方针定下,其余的跟进全权交给了陈澜。 “刘向前已经在中心校批过了,但是周校长说还是要向你说明一下,你好安排课程。”夏静雨说。 香雪来府里的日子不久,一直和香来院的奴婢们不怎么热络。因而这话说完了,便转身离开,并未多做逗留。 原先人魔应该攻击的是孔老,可就在它那只爪子即将落到孔老头上的时候,一旁的吴老二见情况不妙,从旁推了他一把。这么做虽说把孔老给救了下来,可后果是他自己却已经无法躲开。被那只怪物一把抓到了手臂上。 “我操,它们的胃口还真好,这么烫的玩意都能下得去嘴!!!”得到了回应,王麻子顿时脸色露出了一丝苦笑。 可是,她本能地抗拒,但是,抗拒不了,完全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华雄听到董卓营帐内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情,急忙跑过来查看:“将军,你怎么了?”看到董卓的样子,以及桌子下面的酒菜,华雄一下子就明白了。董卓这是借着这些东西发泄着自己的怒气。 “试试就知道了。”诗瑶微微一笑,从那太监的手中接过了琵琶。 见惯了容菀汐温婉大方的样子,也常见她可爱俏皮的模样,但此时这不管不顾地撒泼模样,宸王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地愣了一下儿。脸上严肃的表情虽然还绷着,但那哭笑不得的眼神儿,却已经出卖了他。 脑子里不知何时,突然又有赵雪的身影溜了出来,与她说着笑着,不觉沉沉睡了去,日已三竿矣。 但跟杨震自然是不能这么说了,于是那几人纷纷找起了借口,比如说早上起得匆忙没来得及换衣裳;衣裳刚被自家婆娘浆洗了,现在穿不了……这一番理由说下来,倒算是把这事也给糊弄了过去。 梁凌风脸色渐渐变得涨红,他想要让灵珠把进入梁凌风体内的灵力停下来,可是灵珠似乎不听他的指挥,依旧释放灵力进入梁凌风的身体里面。 “云贤,别着急,现在你还能承受很长的时间,我正在想办法!”神玉提醒道。 两者接触的时候,土鳖九环刀突然方向一变,横面朝云贤的长枪砍来。 陈俊庭此刻更是大手一挥,无尽的恐怖力量汇聚而来,那力量极为恐怖,似乎不是这一片世界能够存在的一样。 他和索菲亚的斗技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那把硕长而宽大的巨剑,在罗伊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沉重,无形的压力,渐渐笼罩了他的全身。 ‘嘭’的一声,九戒出来,而云贤的右手早就抓住车众,无数的藤条将他困了个严严实实。 水影几乎都是被杨成疯狂的举动震住了,此刻听到冥羽怒吼,顿时如梦初醒。不过刚等其抡起从空间中拉出的兵器,系统的提示同样姗姗来到。 当然,今夜却还是有些不同的,一身灰黑色紧身衣物的杨震就摸着黑,矫捷地穿行在他再熟悉不过的街巷之间,不时借着某些拐角与阴影,躲避开迎面或斜刺里过来的巡夜官兵。 第227章 强心剂! 半小时后。 大铁锅里,奶白色的骨头汤疯狂翻滚。 一万斤雪白的富强粉被揉成面团,切成拳头大小的馒头,在巨大的蒸笼里散发出惊心动魄的麦香。 十扇大肥猪肉被老工人们斩成巴掌大的肉块,在锅里熬煮出浓烈的油脂香气。 “开饭!” 但这些人的修为都不高,顶多只有炼体一二层而已,而且身上的衣服褴褛,看起来一副难民的模样。 三清特饮后期加工之时,只有阿金、阿黄和阿青才能在场,其余人、妖包括猫冬在内都要被赶出去,不过最终产出的精品“溹浮”对他们还是有定量供应的。 那剑光散去,星星点点,如萤火飞扬。林中复又归于静寂,夜色也重回朦胧。 假如拥有宝矿源的人,成立一间自己的珠宝公司,以低于市场的三分之一的零售价出售,减少中间环节,他的利润提高了,消费者买的也更划算了。 面试官的意思,是想问唐果,这些方面比不了,是不是有其它长处呢?可谁想,他直接说比不了。 未婚夫?“轰”的一声,王朗只觉得耳中钟鼓齐鸣,眼前一黑,之后的话一句都没听到。 “你这是?”慕云澄对她的所作所为甚是不解,但楚水谣过多的也不跟慕云澄解释,只让他随自己来过去一探究竟便可。 “看来,今晚是送不走恭帝了。”莫弈月面带微笑,话语中却有些许无奈。 只是,他嘴里劝着何其道,脸上却是挂满了忧‘色’,看着天空的战局。 秦明沉声回答,他当然知道这个乱空仙墟里有乱空大阵作为禁制,只要敢在空中飞行,必定会遭到大阵的绞杀。 毕竟从江科的穿着打扮来看,真看不出是一个能够拿出两百万买车的人。 陈生见对方的进度条又上来了,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丝亢奋,他手指不紧不慢的点击着,又是一组又一组豪华游艇被他接连送出。 本来胜券在握的,毕竟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也按他的方向进行,可是现在怎么突然就被救,那三个蠢货还被抓了? 那名母亲哽咽着谢道,随后低头看向泪眼婆娑的望着自己的孩子,不由得又是一阵悲从中来。 他看似在接何老师的话,但这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安慰自己的意思。 因为一旦他不敬业的态度在圈子内流传开,以后其他导演,甚至演员,恐怕都不会太想与他合作。 一个家丁说没看见,薛阳心如火烧,只听另一个回禀说,刚才看见她们主仆二人往花园方向去了。 何掌柜被绑着在冷冰冰的地上,光溜溜地躺了一整晚,第二日便染了风寒,已经好几日没去锦记了。 “没事,妈妈只是工作比较累了。”舒盼看到乐乐这么懂事,心里也很欣慰。 在当天的晚上,为莉法儿安置完住宿的地方后,风飞扬在晚饭时,就随口问了起来。 可惜卷缠杀这技能不吃斗气爆发,爆发的斗气被罗天华一引导,全部向前方冲过来的那个冲击过去。 叶鸿兵得知木铎丰自尽,也不觉十分感慨,想问些什么,但又一些不好意思问。 邱淑真偷偷瞟了他一眼,心里美滋滋的想:梁哥这人就是细心,原来他多买两条斑马濑尿虾和澳洲龙虾,早就准备送给她们拿回家了。 第228章 越洋保密专线! 三纺厂的中央广场上,肉香还在弥漫。 上千名工人端着粗瓷大碗,蹲在地上狼吞虎咽。 没人在乎什么形象。 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滴,掉在满是补丁的工装上。 老严嚼着一块四指厚的肥膘,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二楼走廊。 赵军靠在斑驳的红砖墙上,冷眼看着下方。 “吧嗒。” 火柴划燃。 一团橘红色的火苗跳跃,点燃了嘴里的大前门。 赵军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气入肺。 吐出一口青烟。 “当家的。” 苏清拿着大喇叭,从楼梯上走了上来。 她的脸颊有些潮红,那是刚才立下铁血规矩后的余韵。 “规矩立住了?”赵军没回头。 “立住了。”苏清点头。 “计件工资一宣发,这帮人的眼睛都绿了。” 赵军笑了。 “后方稳了,那就该去解决设备的问题了。” 赵军一把掐灭烟头,扔在地上,军靴踩上去,狠狠碾碎。 他转身,大步下楼。 “雷战!” “到!” 台阶下,雷战犹如一尊铁塔,猛地挺直腰板。 “备车,去市物资局。” …… 半小时后。 市物资局,局长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夹杂着初春的气息,赵军裹着军大衣,大步迈了进来。 周建国正在批阅文件,被这动静吓得手一抖,钢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赵……赵总指挥?” 周建国赶紧摘下眼镜,站起身。 现在面对赵军,他可不敢摆半点局长的架子。 赵军没废话,径直拉开办公桌前的红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周局长,借你的专线用用。” 赵军指了指桌角那台红色的摇把子保密电话。 周建国顺着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一变。 “赵老弟,这……这可是涉外保密专线啊!” 周建国压低声音,脑门上渗出了冷汗。 “这电话直通海外,用一次,省厅外事科那边全都有录音备案的!你要打给谁?”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伦敦。” 两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是在周建国耳朵边引爆了一颗炸雷。 “谁?” “史密斯。” 赵军叼住烟,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有一笔能让你的政绩再翻一倍的大买卖,做不做?” 外汇指标翻倍! 周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现在的政绩,全靠赵军那批长白山极品山珍的外汇撑着。 再翻一倍?那他明年就能直接去省厅报道了! “做!” 周建国一咬牙,拼了! 他一把抓起红皮电话的听筒,用力摇动摇把。 “总机!我是市物资局周建国!最高密级,给我接英国伦敦!” “找苏富比拍卖行的史密斯先生!” “立刻!” 漫长的等待。 越洋电话的电流声“滋啦滋啦”地响着。 足足过了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句带着浓重英式腔调的慵懒英文传了过来。 “Hello?” 周建国手心全是汗,正要开口。 赵军一把将听筒夺了过去。 “史密斯。” 赵军用纯正的中文,冷硬地开口。 “是我,赵军。” 伦敦,苏富比拍卖行顶层奢华办公室内。 正端着红酒杯的史密斯,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哆嗦! 高脚杯差点砸在羊毛地毯上。 电话那头的翻译迅速将二人的对话进行翻译起来。 “噢!上帝啊!我的东方财神爷!” 史密斯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赵先生!您不知道,您的那批极品六环蘑在欧洲贵族圈里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收起你资本家的虚伪。” 赵军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吹捧。 “我账上留存的英镑外汇,外加十万块人民币的差价补偿,给你派个活。” “您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所能!!”史密斯拍着胸脯保证。 “我要西德产的最新型化纤纺织机,外加全套的高温印染设备。”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要最高规格的流水线,要现货,最快速度给我运到大连港。” 死寂。 越洋电话的两端,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在滋滋作响。 足足过了十几秒,史密斯干笑的声音才传过来。 “赵先生……您,您在开玩笑吧?” 史密斯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忌惮和推脱。 “西德的重工业机械?现在可是‘巴统禁运’最严的时候!” “这种高级轻工业设备,全都在西方的禁运清单上!” “我的洋行只做高端农副产品和艺术品!这跨界太大了,海关和那些繁琐的手续,能让人脱一层皮!” “抱歉,我的朋友,这我真的办不到……” 推脱? 赵军冷笑一声。 这种跨国资本家的嘴脸,他前世见得太多了。 “办不到?” 赵军的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没关系。” “下一批,长白山的极品六环蘑,外加绝品紫貂皮。” “欧洲区的独家代理权,我明天就签给英国的外国客商。” “史密斯,祝你在伦敦的贵族圈里,看着别人数钱愉快。” 说完,赵军直接沉默不语。 “别!!” “No!No!No!!!” 电话那头,史密斯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失去这批货的独家代理权? 那他在伦敦刚建立起来的庞大人脉和商业版图,会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赵!我的兄弟!我的亲兄弟!” 史密斯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满头大汗。 “不要冲动!该死的巴统禁运算个屁!” “我办!我立刻动用香港的空壳公司!” “我把它们拆解成农用机械的配件!用远东服装厂报废翻新设备的名义洗单子!” “最多一个月!我用项上人头担保,这批西德机器绝对原封不动地出现在大连港!” 史密斯彻底怂了。 在资本运作面前,什么禁运规则,全都是狗屁! “这就对了。” “一个月后,大连港见货。” “啪。” 赵军直接扣死了听筒。 干净利落。 没有一句废话。 一旁的周建国,早就看傻了眼。 几万英镑的大单子,几句话,直接把一个不可一世的英国大买办捏得死死的? 这就谈成了?! “赵老弟……你,你这手段……”周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对待洋人,不能惯着。”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 “准备接货吧,周局长,咱们的轻工业帝国,要起航了。” 第229章 疯狂抢购! 时间如白驹过隙。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深夜。 大连港货运码头。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刺骨般寒冷。 “轰!轰!轰!” 三辆挂着省军区绝密战备防伪封条的解放重卡,犹如三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停在四号码头。 赵军穿着军大衣,迎风而立。 身后,雷战带着十五名退伍老兵,全副武装,步枪上膛。 杀气腾腾。 大连海关缉私科的人原本想上前盘查。 但看到那刺眼的军区封条,以及老兵们手指扣在扳机上那种随时准备搏命的眼神。 缉私科长咽了口唾沫,识趣地挥了挥手,直接放行。 轰鸣的吊车落下。 几十个印着西德德文标识、沉重无比的巨大木箱,被稳稳地吊装进卡车车厢。 “撤!” 赵军一挥手。 三辆重卡发出震天的咆哮,碾碎夜色,一路狂飙,直奔市区! …… 市第三纺织厂。 二号特级保密车间。 大门紧闭,四周全是老兵站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咔嚓!” 木箱被老兵们用撬棍撬开。 满身油污的技术狂人林强,看到里面露出的机器。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这他妈是艺术品啊!” 林强伸出颤抖的双手,像抚摸绝世美女一样,抚摸着那泛着幽蓝冷光的精密齿轮和纯铜线圈。 “这精度!这钢水!甩咱们国内的老掉牙纺织机五十年都不止!” 林强的眼珠子都红了。 “别嚎了。” 赵军叼着烟,冷冷地下令。 “三天。” “三天时间,带着你的钳工班底,把这套化纤纺织机和高温印染设备,全给我拼起来。” 林强猛地抬起头,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三天?不吃不睡我也给你弄出来!” “兄弟们!抄家伙!干活!!!” 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 二号车间里,充满了忙碌的气息。 电焊的刺眼弧光闪烁不停。 沉重的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 林强带着八个八级老钳工,赤着膀子,靠着灌浓茶、抽旱烟续命。 汗水砸在烧红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就在三天期限的最后一个小时。 “咔哒。” 最后一个主轴齿轮,完美咬合。 “赵指挥!成了!” 林强嗓子已经完全哑了,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 赵军走上前。 “合闸。通电。” “嗡!轰!!!” 粗壮的高压电闸被狠狠推上! 西德最新型的化纤纺织机,发出一阵极其平稳却又充斥着恐怖力量的低吼。 白色的化纤原料,被源源不断地吞入进料口。 经过精密的高速编织、高温印染、定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十分钟后。 “刺啦!” 一卷色彩极其鲜艳亮丽、质地挺括平滑的面料,从出料口缓缓吐出。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不可思议的光泽。 赵军走上前,伸手扯过一块布料。 用力揉搓。 松开。 布料瞬间弹回原状,没有一丝褶皱! 耐磨,免烫,色彩鲜艳。 这,就是在七十年代末期即将引发全国疯狂的时代神物! “的确良”! “我的天……” 苏清捂着嘴,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这布料,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粗糙土布,强了一万倍! “苏清!” 赵军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如刀。 “到!”苏清下意识地挺直脊背。 “立刻组织成衣车间!把这批布料全部裁剪成列宁装和的确良衬衫!” “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我要这批货,明天一早,出现在全城的柜台上!” …… 次日,清晨。 市供销总社,主任办公室。 王主任正端着搪瓷缸子,悠哉地喝着高沫茶。 “砰!” 办公室的门被赵军推开。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啪!” 两件崭新、挺括、颜色鲜亮刺眼的“的确良”衬衫,被重重地砸在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噗!” 王主任一口茶水全喷了出来。 他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衣服,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这……这是什么料子?!” 他伸手摸了一把,滑溜溜的,冰凉丝滑。 “西德进口设备,化纤混纺的确良。” 赵军双手撑着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主任。 “王主任,谈笔生意。” “我供货,你们全市的供销社铺货点负责售卖。” 王主任闻言,逐利的本能瞬间发作,他意识到这是座金山! 但他习惯性地打起了官腔。 “赵老弟,东西绝对是好东西,但这属于计划外物资啊!” “没有上边批下来的布票指标,老百姓拿什么买?这不合统购统销的规矩啊……” “规矩?” 赵军冷笑一声。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本省军区干事的红皮证件,以及纺织厂的军管文件。 “啪!”地一声,狠狠拍在桌上。 “看清楚了!” “三纺厂现在是‘军民合营’的军供保障单位!” “这批衣服,打的是军需品内部转民用的旗号!” 赵军俯下身,死死盯着王主任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扔下了炸弹。 “特批,免、布、票、供、应。” 轰! 王主任只觉得脑子里有一万颗手榴弹同时炸开! “什么?!”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在物资极度匮乏、买一块破烂擦脚布都要攒半年布票的年代。 “免布票”这三个字,其威力绝对不亚于核爆! “利润分成,你们供销社出渠道、出人,拿三成。” 赵军伸出三根手指,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拿七成。” “同意,明天发货,不同意,我出门右转,直接找市百货大楼。” 说完,赵军转身就走。 “别!别走!!!” 王主任疯了一样扑过去,死死抱住赵军的胳膊。 “同意!傻子才不同意!” 他满脸涨红,浑身哆嗦。 “三成就三成!赵老弟,你就是活财神啊!!!” 第二天。 当第一批挂着“军工免票特供的确良”牌子的成衣,挂进市供销社和各大代销点时。 整个城市,彻底疯了! “不要布票?!真的不要布票?!” “我的天!这颜色也太鲜亮了!穿上像城里的大干部!” “别挤!给我拿两件衬衫!!” “我排队大半天了!那条蓝色的裤子我要了!” “砰!”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直接被疯狂的人群挤碎! 营业员的嗓子已经喊沙哑了。 装钱的麻袋,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日进斗金! 供销总社对面的马路边。 赵军披着军大衣,静静地看着那如海潮般疯狂抢购的人群。 初春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膀上。 他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深邃而冷酷。 轻工业商业帝国。 在这一刻,正式奠基! 第230章 钝刀子割肉! 赵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对面犹如海潮般疯狂抢购的人群,深邃的目光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知道,这只是一块巨大的探路石。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 市第三纺织厂彻底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运转状态。 二号保密车间里,那台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纺织机,像一头永远不知道疲倦的钢铁巨兽,二十四小时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 三班倒。 人歇,机器不歇。 苏清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管理天赋。 她拿着大喇叭,每天在车间里来回巡视。 计件工资的威力被彻底释放。 那些曾经在冯大强手下混吃等死、磨洋工的工人们,现在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恨不得把手绑在梭子上。 没人在乎累。 因为每天下班的时候,财务科的桌子上都会堆满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 只要交出来的成衣没有残次品,苏清当场点钱,绝不拖欠过夜。 食堂里,那十口大铁锅再也没空过。 猪肉炖粉条、白面大馒头、甚至偶尔还能见着油炸带鱼。 工人们脸上的蜡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光满面。 整个三纺厂,从地狱变成了天堂。 而每天清晨,雷战带着老兵们,开着三辆挂着军区封条的解放重卡,满载着颜色鲜艳的“的确良”成衣,驶出厂门。 不到中午,这些成衣就会在全市的各大供销社被一抢而空。 甚至还吸引了外地专门前来购买的人们。 免布票的杀伤力,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等于降维屠杀。 麻袋装钱。 日进斗金。 永安合作社的对公账户上,数字以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速度疯狂向上跳跃。 然而。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你有肉吃,就一定会引来黑暗中窥视的毒蛇。 …… 省城。 省工业厅,副厅长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门紧紧关着。 红木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侯德彪。 省工业厅常务副厅长,也是那个已经被市纪委送进死牢的三纺厂原厂长,冯大强的亲表舅,更是冯大强背后的终极靠山。 冯大强倒台的那天,侯德彪正在省里开会。 等他接到消息时,冯大强已经被纪委连夜突审,铁证如山,判决书都快下来了。 换作一般的贪官,这时候早就吓得跳脚,或者急匆匆地动用关系去捞人。 但侯德彪没有。 他连一个电话都没往市里打。 他就像一条蛰伏在阴暗草丛里的毒蛇,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因为他知道,能让市局和军管处同时出动、一巴掌把冯大强拍死的人,绝不是一般过江龙。 贸然出手,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等。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侯德彪的心腹秘书王刚,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了进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档案袋恭恭敬敬地放在侯德彪面前。 “侯厅,底细全查清楚了。” 王秘书压低声音,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个赵军的资料,全在这个袋子里。” 侯德彪放下手里的派克钢笔。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缓缓解开档案袋的绕线,将里面厚厚的一摞调查报告抽了出来。 一页。 两页。 三页。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侯德彪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张盖着“长白山永安大队”公章的户籍证明复印件上。 “呵……” 一声阴冷刺骨的笑声,从侯德彪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王秘书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我当是个什么手眼通天的太子爷!” 侯德彪猛地将那叠资料砸在办公桌上,指着上面的一行字,眼神阴毒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个长白山里钻树林子的泥腿子!” “碰巧打了一头熊,掏了个极品熊胆,误打误撞救了省军区那位老首长的爹!” “原来这就是他的底牌!” 侯德彪脸上的横肉微微抽搐着。 这一个月来,他夜不能寐。 市里传回来的消息,说赵军动不动就拔枪,动不动就调野战军,简直就是个活阎王。 他以为赵军是上面下来的红色子弟。 结果? 只是个拿着首长恩情当令箭的暴发户! “侯厅……”王秘书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可是……他手里那本省军区的红皮证件是真的,驻扎在市郊那野战军,也是实打实的,咱们要是硬碰硬……” 齐大发是怎么死的,王秘书可是清清楚楚。 带人去封厂,结果被军方直接按在地上摩擦,以“武装冲击军事重地”的罪名直接拔了这身皮。 “愚蠢!” 侯德彪冷冷地瞥了秘书一眼。 “齐大发那个没脑子的猪,是个活脱脱的莽夫。” “人家打着军需特供的旗号,你带着保卫干事去硬闯人家的地盘?那不叫执法,那叫武装挑衅!军方不办他办谁?” 侯德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省城的车水马龙。 “老人家常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所以,对付兵,你绝对不能动刀动枪。” 侯德彪转过身,镜片后闪烁着毒蛇般的幽光。 “赵军手里的那本证,是省军区后勤特聘编外干事。” “记住这两个字,编外!” “他不是现役,更不是军方的高层领导,他只不过是拿了一把军方赐给他的伞。” “这把伞,能挡住地痞流氓的刀,能挡住齐大发这种蠢货的强拆。” 侯德彪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那盒特供中华,抽出一根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浓重的烟雾。 “但是,军方有军方的铁律!军队,绝不能干涉地方经济建设和行政管理!” “只要我不派人去他的厂子里舞刀弄枪。” “只要我不去搞流血冲突。” “我在地方经济的政策框架内,用合规合法的手段去捏死他,军方就绝对没有理由,也绝对不敢插手!” 王秘书眼睛猛地一亮:“您的意思是……” “杀人,不一定要用铁拳,软刀子割肉,才能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侯德彪将抽了一半的中华烟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眼底杀机毕露。 “冯大强是我的人,他拔了我的摇钱树,砸了我的盘子。” “真以为仗着点军方的关系,就能在地方上翻江倒海了?” “去。” 侯德彪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绝对权力。 “通知厅办,立刻给我拟一份红头文件!最高加急!” “文件标题:关于进一步规范全省纺织品市场秩序,严厉打击无票倒卖、扰乱统购统销经济大局投机倒把行为的紧急通知!” 侯德彪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杀人不见血的寒气。 “第二件事。” “拿我的条子,给供电局的马局长打个电话。” “就说全省即将迎来工业用电高峰,为了保障核心国营重工业的用电需求,市里那些军民合营的厂子,不在用电保障白名单内。” “让他严格执行计划内调配!” “第三件事……” “通知省化纤原料总厂,从明天起,切断对市第三纺织厂的一切化纤原料供应。” “至于理由?很简单,年初的计划调配名额满了,没有多余的指标分给他们!” 侯德彪双手撑着办公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不抓他,我不封他的厂。” “我掐断他的电!” “我断了他的化纤原料!” “我封死他所有的市面销售渠道!”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电,没有了原料,他那几台西德进口的机器,还能不能转得起来!” “我倒要看看,军方会不会因为一个泥腿子缺电少料,强行干预省厅的计划经济!” 王秘书听得头皮发麻。 绝户计! 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利用地方行政权力的绝对壁垒,进行不流血的降维绞杀。 军区总不可能端着枪去逼着供电局合闸供电吧?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明白!侯厅,我立刻去办!”王秘书浑身一震,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侯德彪重新坐回真皮转椅上。 他看着桌子上那份赵军的户籍资料,冷笑出声。 “泥腿子,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权力和规矩。” 第231章 被迫停工! 第二天。 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在市区上空收紧。 市供销总社。 王主任正坐在柜台后面,听着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脆响,看着一摞摞大团结被扎成捆,笑得嘴都合不拢。 “发财了……这真的是发财了……” 王主任端起搪瓷缸子,刚准备喝口茶。 “砰!” 供销社的玻璃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几十名穿着制服、面色冷酷的省工业厅稽查大队人员,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带队的队长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盖着省厅大印的红头文件。 “省工业厅一号联合行动!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退后!” 原本挤在柜台前抢购“的确良”的顾客们吓得纷纷尖叫,向后退去。 “你们干什么?!这是市供销总社!” 王主任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虽然心里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这是军需特供品!免布票的!你们凭什么查?!” “查的就是你!” 稽查队长一把将红头文件拍在王主任的脸上,语气冰冷且强硬。 “看清楚了!省厅紧急文件!严厉打击一切无票倒卖、破坏国家统购统销大局的投机倒把行为!” “军需特供?你们有省物资局的指标批文吗?你们有省商业厅的免票备案吗?” “什么都没有,就敢光天化日之下倒卖化纤制品,扰乱市场计划经济秩序?!” 队长根本不给王主任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 “查封!把柜台上所有的的确良成衣,全部贴上封条!一件都不许卖!” “账本全部没收!冻结对公账户!” “哗啦啦!” 稽查人员犹如虎入羊群。 那些鲜艳挺括、被工人们日夜赶工做出来的的确良衣服,被毫不留情地扯下货架,粗暴地塞进大麻袋里。 一张张白底黑字的封条,交叉着贴在了供销社的柜台和大门上。 “你们……你们这是断人生路啊!” 王主任看着被抢空的柜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出大事了。 这不是普通的检查,这是上面有人要置赵军于死地! 不仅是供销总社。 全市十二个代销点,在同一时间,遭到了稽查大队的雷霆扫荡。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政策和红头文件压下来,就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 短短两个小时,赵军费尽心机铺开的销售网络,被连根拔起,彻底封死。 …… 同一时间。 市第三纺织厂,二号特级保密车间。 机器轰鸣震耳欲聋。 “快!快!二号进料口加压!” 林强赤着膀子,满身汗水,手里拿着扳手在机器间穿梭,扯着哑透的嗓子大吼。 “印染池温度保持住!这批货明天一早就要交单!” 整个车间里热浪滚滚,工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干劲十足的狂热。 只要机器转着,钱就跟自来水一样流进他们的口袋。 “叮铃铃铃铃!” 车间角落的内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苏清正拿着记事本在核对布匹的产量,听到电话,快步走过去接起。 “喂?我是苏清。” 电话那头,传来了采购科长老张带着哭腔的声音。 “苏副厂长!出大事了!” “省化纤原料总厂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说咱们厂年初的计划指标是废的!从今天开始,一根化纤丝线都不会再给咱们发了!” “什么?!” 苏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没有化纤原料,这台西德纺织机就等于一堆废铁! “去告诉他们,我们可以加钱……” 苏清的话还没说完。 “咔哒。” 一声极其突兀的、令人心悸的脆响,在车间外配电房的方向响起。 紧接着。 “嗡!呜!” 那台原本咆哮如雷的西德重型化纤纺织机,发出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长长哀鸣。 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开始减速。 传送带缓缓停止。 印染池的蒸汽逐渐消散。 “唰!” 车间顶部的十二盏千瓦级高压白炽灯,齐刷刷地熄灭。 整个二号车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和寂静。 死寂。 让人窒息的死寂。 “怎么回事?!” 林强在黑暗中愤怒地大吼,“谁特么动了电闸?!想死吗!!” 苏清握着话筒的手在剧烈颤抖,她猛地推开大门,冲向配电房。 配电房的老电工瘫坐在地上,面如土色,手里拿着一张刚送来的通知单。 “苏厂长……市供电局拉的闸……” 老电工颤抖着把通知单递过去,“上面说……工业用电紧张,统一调配……咱们厂……无限期停电。” 轰! 苏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身子猛地晃了晃。 停电。 断料。 封锁销售。 三管齐下。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精准到极点的外科手术式绞杀! 对方根本不和你拼刺刀,而是直接拔掉了你赖以生存的氧气管! 黑暗的车间里。 那些刚才还干劲冲天的工人们,此刻全都呆呆地站在原地。 机器停了。 他们听不到齿轮的咬合声了。 不知道是谁,突然在黑暗中哽咽了一声。 “又停了……机器又停了……” “咱们……是不是又要挨饿了?” “我不想再吃野菜了……我刚给俺娘买了一斤肉啊……” 恐慌。 绝望。 就像瘟疫一样,在黑暗的车间里迅速蔓延。 三个月停工挨饿的恐怖记忆,犹如梦魇般再次攥紧了这三千名工人的心脏。 有女工已经忍不住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出声。 软刀子杀人。 刀刀见血!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沉稳、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军靴脚步声,从车间大门外传来。 逆着外面的天光。 赵军披着军大衣,嘴里叼着一根明明灭灭的香烟,大步走进了陷入死寂和恐慌的车间。 “当家的……” 苏清看到赵军,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了上去。 “我刚才收到消息,供销社被省厅查封了,衣服全被扣了!化纤厂现在断了我们的料!供电局拉了我们的闸!” 苏清的声音有些颤抖。 “有人用政策卡死了我们所有的路……” 赵军没有说话。 他拿下嘴里的香烟,随手弹在地上。 皮靴踩灭火星。 他抬起头,幽暗的眸子在一排排死寂的机器上扫过,最后看向那些绝望的工人。 “软刀子吗?”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看来,打死了一条疯狗,引出了一条毒蛇。” “跟我玩规矩?” 赵军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让人灵魂战栗的疯狂。 “既然有人不想让咋们活。” “那我就掀了他的桌子!” 第232章 谣言四起! 苏清站在他身侧,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原本因为突然拉闸停电、原料断供而慌乱到极点的心,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当家的,那现在咋办?” 苏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突然停工,我担心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啊。” “让雷战带着老兵先疏散人群,告诉大家,机器出了点小故障,今天全厂放假休息。” 赵军的语气没有任何慌乱。 “天塌下来,我顶着,去吧!” “好!”苏清重重地点头,转身去安抚工人。 赵军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看向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他不怕对方明刀明枪地干,就怕这种藏在阴沟里玩政策的软刀子。 停电?断料? 这是想兵不血刃地把他赵军活活憋死在这座厂里。 “无论是谁在背后捣鬼,既然你想玩,我陪你玩把大的。” 赵军冷笑一声,转身走回办公楼。 一夜无话。 但黑暗中,毒蛇的信子已经悄然吐出。 第二天,清晨。 没有了高压电,三纺厂那几台象征着财富和希望的西德进口机器,彻底成了一堆冰冷的死铁。 高耸的烟囱里,也没有吐出白烟。 偌大的厂区,死一般寂静。 广场上,上千名工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他们脸上的亢奋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慌。 前些天还说要带他们吃香喝辣,计件工资上不封顶。 今天机器就停了。 这种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的落差,最容易让人难以接受。 人群角落里,一个长着三角眼、尖嘴猴腮的男工,正鬼鬼祟祟地在人群里乱窜。 他叫刘三,是二车间的钳工。 昨天半夜,他被人在厂外塞了五十块钱,交代了他一个特殊任务。 那就是制造恐慌和舆论! “听说了吗?这是上面动真格的了!” 刘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煽动性,在几个老工人耳边嘀咕。 “省厅的红头文件都下来了!查封咱们的衣服!拉咱们的电闸!这是为什么?” 刘三夸张地瞪大眼睛:“这是因为咱们干的是资本主义复辟的勾当!” “啥?资本主义复辟?!” 几个老工人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铝饭盒都在抖。 “不能吧……赵指挥可是给咱们发了白面大肉的啊,那是真金白银啊!” “发肉?那是买命钱!”刘三狠狠啐了一口。 “没看电都给断了吗?化纤厂连一根纱线都不给咱们发了!我市里有亲戚透了底了,马上就要派工作组下来抓人了!” 刘三指着办公楼的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那个姓赵的,他就是个走资派!他这是倒买倒卖国家物资!他想拉着咱们所有人给他垫背啊!” “咱们要是还跟着他干,全得被开除厂籍,拉去游街批斗!” 这番话,就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政治神经极其敏感的七十年代,这顶大帽子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老百姓的心理防线。 恐慌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那咋办啊?我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张着嘴等饭吃啊!” “要不……要不咱们去省里告状吧?就说是被逼的!” “厂子完了,全完了!又要过回以前那种连野菜都吃不上的日子了!” 骚动越来越大,人群开始朝着办公大楼的方向拥挤,嗡嗡的议论声如同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办公楼,二楼厂长办公室。 “砰!” 林强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沉甸甸的大号管钳,手背上青筋暴起。 “赵指挥!下面有人在扇阴风点鬼火!” 林强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刚才听得真真的,就是二车间那个叫刘三的瘪犊子!” “这狗日的绝逼是被外面的人收买了,在故意制造恐慌!雷战他们已经把枪端起来了,您发话,我下去立马敲碎他的满嘴牙!” 赵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看暴怒的林强,也没有看楼下骚动的人群。 “敲碎他的牙?” 赵军头也没抬,声音冷得掉渣。 “你今天敲了他的牙,明天市公安局就能以殴打工人的罪名,名正言顺地把你抓进去。” “而且现在动手打了人,只会落了他人的口实,让工人兄弟们寒了心!” “对方玩的是政策,是软刀子。” “他现在巴不得我们先动手,只要你们动了武,见了血,这性质就变了!” 林强愣住了,当啷一声,手里的管钳砸在木地板上。 他急得直抓头发:“那怎么办?!就看着他们在下面把人心给搅散了?!机器停了,人心要是再散了,这厂子就真成死局了!” “死局?” 赵军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猎枪。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的苏清。 “苏清。” “在!”苏清立刻挺直腰板。 “去开保险柜。” 赵军从腰间解下一串黄铜钥匙,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把里面的现金,给我提一些出来。” 苏清一怔,但大半年的磨砺让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身走向墙角的重型保险柜。 “咔哒、咔哒。” 沉重的保险柜门被拉开。 整整三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绿色军用帆布包被拎了出来。 里面装的,全是这几天疯狂出货、日进斗金赚来的大团结。 “走。” 赵军抓起军大衣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楼下。 广场上的骚动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了。 那个叫刘三的男工还在上蹿下跳:“工友们!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咱们冲进去要个说法……” “砰!!!” 一声令人心头剧震的巨响! 赵军一脚踹开了办公楼的一楼木门,两扇门板狠狠撞在墙上。 全场瞬间死寂。 上千道充满恐慌、质疑、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男人的身上。 赵军面无表情,踏着军靴,一步步走到台阶最前方的空地上。 身后,雷战和林强一人拎着两个巨大的帆布包,犹如两头凶兽般跟在后面。 “砰!砰!” 四个沉重的帆布包,被重重地砸在赵军脚下。 “哗啦!” 赵军弯腰,一把扯开帆布包的拉链。 刺眼的晨光下,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十元大钞,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工人的视线中。 那堆积如山的大团结,在七十年代这个普通人一个月只挣三十块钱的年代,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堪比核爆! 第233章 稳定军心! “刚才是谁说,厂子要关停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极具穿透力的绝对威压,瞬间扫过全场。 那个叫刘三的男工吓得脖子一缩,双腿一软,拼命往人群里躲。 赵军没有抓他,甚至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清。 “苏厂长,发钱。” 赵军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在?可是活还没干完……”苏清低声提醒。 “我说发钱!”赵军猛地提高音量,声音犹如洪钟大吕,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按最高计件标准!每个人,提前发一个月的带薪工资!” 轰!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带薪休假?! 机器都不转了,提前发工钱?! “赵……赵指挥,您这是……”老严瘸着腿走出来,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老严师傅,各位工友。” 赵军指着地上的钱堆,语气从容,带着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定力。 “省里要查,咱们就配合,电停了,机器暂时运转不起来……但是!” 赵军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你们的肚子不能休息!你们家里的老婆孩子不能挨饿!” “钱,就在这儿!” “每个人拿一个月的工资,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家休息,工资照拿!” 赵军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和霸气。 “外面的风再大,吹不倒我赵军的盘子!机器停了,我的钱不停!” 拿钱! 回家睡觉! 刚才那些关于“资本主义复辟”、“抓人批斗”的恐慌谣言,在这真金白银面前,瞬间犹如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一干二净! 去他妈的谣言! 去他妈的工作组! 谁家倒闭了的厂子,还能提前发一个月的全额工资?! “赵指挥仁义!!!” “谢谢赵厂长!!!” “咱们誓死跟着赵指挥干!!!” 工人们的眼眶红了,那是激动和极度踏实的泪水。 队伍瞬间自发地排好。 领到钱的工人,一个个把钱死死揣在怀里,欢天喜地地往家走。 至于那个被侯德彪收买的刘三? 直接被几个愤怒的老钳工按在墙角,狠狠扇了十几个大嘴巴,打得满脸是血,像死狗一样扔出了大门外。 恐慌?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诱惑,不堪一击! 赵军用几万块钱的现金流,直接碾碎了侯德彪精心布置的舆论杀局! 大盘,瞬间稳如泰山! 就在工人们喜笑颜开地领钱疏散时。 “滴!滴!” 两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厂区大门外响起。 一辆黑色的上海SH760型轿车,缓缓停在了一群端着步枪的老兵面前。 在这个年代,能坐得上这种黑色小轿车的,绝对是省级以上的实权大员。 车门推开。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梳着三七分头、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 他叫小陈,是省工业厅侯副厅长的贴身秘书。 小陈手里捏着一个白色的信封,眼神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泥泞的雪水,仿佛来到这纺织厂脏了他的鞋。 雷战端着枪,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他面前,眼神凶狠。 “让开。”小陈皱了皱眉,扬了扬手里的信封。 “我找赵军,让他出来接信。” “你算什么东西?”雷战手里的枪托微微一抬,杀气四溢。 “雷战,让他进来。” 赵军的声音从台阶上方传来。 小陈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方步走到赵军面前,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赵军是吧?侯厅长让我给你带句话,这做买卖啊,得懂规矩,不懂规矩,赚得越多,死得越快。” 小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中午十二点,市国营大饭店,二楼牡丹厅。” “我们领导摆了桌酒,想请你吃个便饭。” 说完,小陈转身走回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赵军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色轿车,捏着手里那封信封。 他的双眼,渐渐眯了起来。 “当家的,这谁啊?这么猖狂?”苏清走过来,满脸担忧。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了。” 赵军冷笑一声,将信封撕开。 里面只有一张写着时间和地点还有署名的便签。 “中午十二点,市国营大饭店,候德发?!” 赵军看后将便签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赵指挥,不能去啊!这就是个鸿门宴!” 林强急了。 “我带十个弟兄,抄着家伙跟您一起去!他要是敢玩阴的,咱们就直接动手!” “胡闹!” 赵军厉声喝止。 “人家玩的是政策,是规矩!他没动武,你们端着枪去,那就是武装叛乱!正好撞在人家的枪口上!” 赵军披上军大衣,眼神冰冷。 “雷战,林强,你们俩带人守着厂区。” “我自己去,我倒要看看,这个候厅长唱的哪出大戏!” 中午十二点。 市国营大饭店,二楼最豪华的“牡丹厅”。 包间的红木门被推开。 赵军一个人,连把防身的匕首都没带,穿着那件军大衣,从容地走了进来。 巨大的大理石圆桌旁,只坐了一个人。 此人正是省工业厅副厅长,侯德彪。 桌上摆着特供的茅台,几盘国营饭店大厨精心烹制的葱烧海参和溜肉段。 侯德彪正夹着一颗油炸花生米,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咀嚼。 听到开门声,他连屁股都没抬一下,眼皮微垂,摆足了省级大员的谱。 “坐。” 侯德彪用筷子随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军走过去,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顺手摸出大前门,自己划了根火柴点上。 “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 侯德彪放下筷子,拿过雪白的餐巾擦了擦油腻的嘴角。 他的眼神居高临下,透着一股官僚特有的傲慢与阴毒。 “厂里黑灯瞎火的滋味,不好受吧?” 侯德彪身体往后一靠,皮笑肉不笑。 “这水啊,太深,你一个林场出来的打猎的,把握不住。”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沉默不语,似乎被对方的气场压制住了。 侯德彪打着官腔,语气里充满了“教导”的意味。 “省厅下红头文件,规范市场,那是为了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 “市供电局拉闸,那是为了全省的工业大局。” “你那个所谓的军民合营,手续不全,经不起推敲啊。” 侯德彪身体前倾,三角眼死死盯着赵军。 “不过,国家也是爱惜人才的,那几台西德进口的化纤机器,放在你手里,那就是投机倒把的罪证。” “但要是交到省厅的手里,那就是国家的宝贵财富。” 图穷匕见。 侯德彪敲了敲桌子,直接抛出了底牌和条件。 “赵军,只要你把西德机器的控制权老老实实交出来,接受省厅的全面收编。” “我做主,在即将成立的省属纺织集团里,给你留一个车间主任的位置,也算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否则……” 侯德彪的声音骤然变冷,宛如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威胁。 “你私自抬高物价、免布票售卖、扰乱国家统购统销的罪名,只要省厅盖个戳,就是资本主义复辟的典型!” “到那时候,就不是拉闸停电那么简单了,是要吃花生米的。” 阳谋。 赤裸裸的阳谋加威逼! 断你的粮,掐你的电,然后逼着你把下金蛋的母鸡双手奉上! 第234章 破局之法! 赵军看着侯德彪那张势在必得的脸。 但他没有掀桌子,也没有当场翻脸。 因为他清楚,自己一旦掀桌子或者动手,就正中了侯德彪的下怀。 对方等的就是他武力抗拒,好把事情定性为“暴力对抗国家行政机关”。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将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地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佝偻。 当他再抬起头时,脸上故意浮现出了一丝被逼入绝境的“不甘”和“颓败”。 “侯厅长手段通天,算无遗策,我赵军,认栽。” 赵军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将一个走投无路的商人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机器,我可以交。” “但厂里刚发了工资,账目一塌糊涂,机器的图纸、核心零配件全在几个技术骨干手里。” “现在我就算想交,也得把这几千人的烂摊子给您理顺了,否则您接过去也得费一番大功夫。” 赵军抬起眼皮,眼神中仿佛透着一丝真挚。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我盘点好所有账目,安抚好工人,双手交出机器钥匙。” 侯德彪死死盯着赵军的眼睛,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绝望、屈服和无奈的挣扎。 这让侯德彪的心理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一个能让军区出面的硬骨头,还不是被他用政策的软刀子给活活磨软了? “好!” 侯德彪大笑一声,端起面前的茅台酒,一饮而尽。 “识时务者为俊杰,赵主任,我给你三天,三天后,省厅的工作组进驻接管,别给我耍花样。” 赵军站起身,一言不发,推门离去。 就在他关上包间红木门的那一刻。 他脸上所有的颓败、不甘、屈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令人胆寒的杀意! 回到三纺厂。 厂区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雷战和老兵们端着步枪,像一尊尊雕像般守在大门和车间外。 赵军径直走上二楼,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反锁。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直通省军区一号大院的红色保密专线。 没有丝毫犹豫,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 接线,转接,一层层加密。 “喂,我是赵军,找刘大秘。”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省军区首长贴身秘书刘大秘的声音。 赵军当即把纺织厂遇到的危机完完整整的说了一遍。 刘大秘听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赵老弟,你那边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 刘大秘没有绕弯子,语气有些严肃。 “省工业厅这手软刀子,玩得很毒啊,这老狐狸,确实有两把刷子。” “首长能出面吗?”赵军直奔主题,他现在需要的是最直接的破局之力。 “难。”刘大秘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次出手之人是按地方经济规章办事,没动武,没砸抢。” “他用的是电力统筹和计划调配的由头,军方如果在这个时候直接出面施压,那就是破坏体制规矩,强行干预地方政务。” “到时候程序上会落人口实,京城那边一旦问责下来,对首长影响很不好,我们不能授人以柄。” 赵军沉默了。 他很清楚,在那个年代,“条块关系”是铁律。 军队虽然有极高的权利,但是也不是能随意插手地方政府的行政管理的。 一切都要讲究个师出有名! “所以,块块里的事,只能在块块里解决?” 赵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破局的缝隙。 “不全对。” 电话那头,刘大秘突然笑了,笑声中透着一种老辣的狡黠。 “省工业厅,管得了省里的块块(地方行政区域),但他们管不了中央部委垂直管理的条条(国家垂直系统)啊。” 赵军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爆射。 他瞬间明白了刘大秘话里的玄机。 “刘老哥,指条明路。” “最近,铁道部下属的第十七工程局,正在咱们省西北部挖几个国家重点的铁路隧道工程。” 刘大秘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急切。 “那是国家一号工程,保密级别很高。” “十七局属于中央垂直管理,连省委一号都无权干涉他们内部事务。” “现在的问题是,西北隧道施工条件极度恶劣,地下水倒灌,岩层锋利得像刀子。” “工人们穿的普通棉布工作服,下井半天就磨烂了,泡水就废,劳保条件极差,上面正为此事发愁呢!” 刘大秘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 “第十七工程局的一把手,是我当年的老同学,过命的交情。” “他手里,捏着铁道部直接下拨的庞大物资调配权和经费。” “赵老弟,西德机器既然能织出上等的衣服,那能不能织出能在岩洞里耐穿保暖不容易坏的劳保服?” “只要你能拿出好东西,我立刻给他打电话。” “只要十七局的采购红头文件一下来,你这批货就是国家一级铁路战备军需品!” “到时候,侯德彪要是敢拦你的电、断你的料,那就是破坏国家重点铁路工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借力打力!降维打击! 跳出省厅的地方包围圈,直接拥抱中央部委的垂直粗腿! 这就是刘大秘指的通天大道! “刘老哥,大恩不言谢,麻烦你和那边先知会一声,我这边绝对没问题!” 赵军挂断电话。 胸中那口郁结的闷气彻底吐出。 他转身,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林强!!!” 赵军的声音在死寂的厂房走廊里回荡。 深夜。 二号特级保密车间。 外面一片漆黑,狂风呼啸。 但车间内部。 “轰!轰!轰!” 库房里那台巨大的备用柴油发电机,正喷吐着黑烟,发出狂躁的嘶吼。 柴油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微弱但稳定的电力,勉强驱动着一台西德化纤纺织机的核心组件。 赵军和林强光着膀子,满身汗水。 在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赵指挥,你说把这批最高强度的复合化纤纤维,不加任何染色剂,全部拉成最粗的丹尼尔系数去纺布?!” 林强看着赵军在操作面板上修改的极其变态的机器参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这种密度织出来的布,硬得像帆布,这衣服卖给谁啊!” “谁说我要卖给老百姓穿了?” 赵军亲自上手,将两卷原色的高强度复合化纤原料卡进进料槽。 他的动作粗暴而精准。 “抛弃民用市场花哨的需求,给我追求极致的工业级耐磨!极致的防水!防腐蚀!” 赵军双手死死按在进料槽边缘,眼神中透着一股疯狂。 “老子要造的,不是衬衫。” 他一把拉下启动拉杆。 “是打地下隧道用的劳保服!” “嘎吱!嘎吱!” 齿轮在极限负荷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整个机器都在微微颤抖。 高强度的化纤丝线被疯狂交织、极度压缩。 没有印染,没有柔软处理。 只有最原始的工业灰黑色,透着一股冷酷的金属质感。 四个小时后。 “刺啦。” 第一块长达十米的特种布料吐出机口。 赵军大步走上前。 他拔出腰间的侵刀。 那把曾经猎杀过东北虎的利刃,闪烁着寒光。 他用刀尖对准布料,轻轻一划! “呲!” 侵刀锋利的刀刃,竟然只在这块厚实、坚韧的布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没有割透! 林强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发麻。 他不可思议地摸着那块布料。 这还是布吗?这简直是软铁皮! “去,叫苏清带几个手脚最快的女工进来,带上缝纫机!” 赵军抚摸着这块粗糙却极其强韧的布料,眼神锋利如刀。 “天亮之前,给我赶制出五套‘重工级防水防刮特种作训服’,尺寸按大号做!” 黎明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夜空,照亮了三纺厂破败的大门。 赵军穿上一套刚刚赶制出来的灰黑色连体作训服。 这衣服犹如铠甲般厚实,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 防水,耐酸碱,防尖锐岩石切割。 他用力拍了拍胸口那坚韧无比的布料,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备车。” 赵军大步走出车间,看向一夜未睡、双眼布满血丝的雷战。 “带上这五套衣服,咱们去敲开铁道部的大门。” 他转头看了一眼省城的方向。 第235章 严正平暴怒! 不一会的功夫,车已备好。 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犹如一头发怒的野兽,一头扎上了通往省城的国道。 雷战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双眼布满血丝,却透着一股骇人的精光。 油门已经被他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嘶吼。 车厢后座,放着五套连夜赶制出来的灰黑色特种作训服。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身上就穿着其中一套。 他没有闭眼休息,而是大口抽着烟。 车窗开了一条缝,强风将青色的烟雾瞬间扯碎。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枯树,眼神有些冷。 侯德彪想用软刀子把他活剐了? 那他就直接掀翻整个棋盘,让侯德彪看看,什么叫降维打击! 三个半小时后。 省城,军区第一招待所,隐秘的后院。 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已经等在了那里。 车门旁,穿着呢子大衣的刘大秘正来回踱步,皮鞋在地上踩出杂乱的脚印。 “吱!” 吉普车一个粗暴的急刹,稳稳停在红旗轿车旁。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赵老弟!”刘大秘迎上前,刚要开口,目光却瞬间定格在了赵军身上。 他上下打量着赵军身上那套呈现出冷酷灰黑色的连体作训服,眉头猛地一皱。 他伸手摸了一把赵军的胳膊。 “嘶!” 入手冰凉,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坚韧和厚重。 根本不像是布料,倒像是某种软态的金属皮! “这就是你那几台西德机器搞出来的东西?”刘大秘倒吸了一口凉气。 “时间紧,没空搞染色和软化处理,我要的就是最极致的硬度和耐磨。”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里,皮靴碾灭。 “刘秘书,那边联系好了吗?” “联系好了!”刘大秘神色一肃。 “我那老同学,现在是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的局长兼总指挥。” “西北那个隧道工程现在卡在地下暗河和断层岩带上。” “工人们下去半天,衣服就被地下水泡透了,加上岩壁锋利,每天都有工人被割伤感染,非战斗减员极其严重!” 刘大秘压低了声音。 “严正平这几天急得都快冒烟了,为了劳保物资的事,把铁道部后勤处的桌子都掀了。” “你要是真能解决他的燃眉之急,你赵军就是十七局的恩人!” “上车。”赵军没有一句废话,转身走向红旗轿车。 省城西郊,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临时总指挥部。 这里与其说是机关大院,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铁甲大营。 院子里停满了挂着铁道部牌照的重型工程车,到处都是穿着军大衣、满身泥污的工程兵和技术人员在奔跑。 电话铃声、电报机的滴答声、扯着嗓子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声浪。 “轰出去!把省棉纺二厂的人给我轰出去!” 刚走到三楼局长办公室门口,里面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拿一堆一碰就碎的破烂帆布来糊弄老子?” “老子的兵在地下百米挖隧道!里面全是腐蚀性地下水和刀子一样的片岩!穿这种破布下去,是让他们去送死吗?!” “砰!”一个茶杯被狠狠砸在门上,摔得粉碎。 几个省棉纺二厂的供销干部灰溜溜地从里面退了出来,满脸涨红,连个屁都不敢放。 刘大秘跟赵军对视了一眼,伸手敲了敲门。 “滚!说了别来烦我!”里面传来暴躁的吼声。 “老严,是我,刘卫国!”刘大秘推开门,带着赵军大步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宽大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地质图纸和人员伤亡报告。 一个五十多岁、国字脸、头发花白、穿着将校呢大衣的男人正站在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双眼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正是十七工程局局长,严正平。 “卫国?”严正平看到刘大秘,勉强压了压火气,但眉头依然拧成了一个死结。 “你电话里说,给我找来了能解决一线工人劳保服的能人?人呢?” 他的目光扫过刘大秘,落在了旁边年轻的赵军身上。 严正平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卫国,你拿我寻开心?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懂什么是地下隧道?他懂什么是一线恶劣环境?!” “严局长。” 赵军没等刘大秘介绍,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他不卑不亢,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直视着这位掌握着庞大国家工程资源的大佬。 “我不仅懂,我还知道,你们现在的伤亡有一部分是因为锐利的岩石割伤,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地下水浸泡导致的失温休克。” 赵军字字句句,直戳要害! 严正平瞳孔猛地一缩:“你调查过我们?” “不需要调查,这是常识。” 赵军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灰黑色作训服。 “严局长,我知道你现在火气大,我也不跟你废话,口说无凭,眼见为实。” 赵军转过头,看向门外的警卫员。 “兄弟,去给我提一桶冰水来,里面加上盐和机油!再去外面院子里,给我捡两块最锋利的碎花岗岩!” 警卫员愣住了,下意识地看向严正平。 严正平死死盯着赵军,大手一挥:“去!按他说的做!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到三分钟。 一桶混杂着机油和盐分的冰冷脏水,被警卫员提了进来。 两块边缘锋利得像锯齿一样的碎花岗岩,被扔在了水泥地上。 赵军走上前。 “雷战!” “到!”一直跟在后面的雷战猛地挺直腰板。 “把衣服拿出来。” “是!”雷战没有丝毫犹豫,当着严正平的面,直接将那特制作训服铺在办公桌前的空地上。 赵军弯腰,捡起地上那块最锋利的花岗岩碎块。 他没有把石头递给别人,而是直接交给了严正平。 “严局长,你亲自来试试。” 赵军指着地上的衣服。 “用你最大的力气,拿这块石头,去划这件衣服。” 严正平眯起眼睛。 他打了一辈子坑道,什么样的布料没见过? 最好的重型帆布,在这种锋利的岩石面前也撑不过三下。 他一把抓起花岗岩,蹲下身。 “刺啦!” 严正平手臂肌肉暴起,狠狠地将锋利的岩石棱角在灰黑色的布料上用力一划! 刺耳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严正平猛地抬起石头,低头看去。 没有破。 甚至连一根纤维都没有挑起! 布料表面,仅仅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划痕! “这……”严正平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不信邪,双手握住花岗岩,像发疯一样在衣服上疯狂切割、摩擦! “刺啦!刺啦!刺啦!” 火星子甚至从石头和布料的摩擦处迸射出来! 足足划了十几下,严正平喘着粗气停下手。 地上的那件衣服,依然完好无损! 那种高强度的复合化纤纤维,在极致的致密纺织工艺下,展现出了犹如软钢丝甲般的恐怖防御力! “我的天……”旁边的刘大秘也看傻了眼。 严正平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抓着那件衣服,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赵军没有停下。 他走过去,一脚踢翻了那桶混杂着机油和盐分的冰冷脏水。 “哗啦!” 黑色的脏水瞬间倾泻而下,浇在作训服上。 奇迹发生了。 那些脏水就像是倒在了荷叶上,瞬间聚集成水珠,顺着布料的表面飞速滑落。 布料表面连一丝水渍都没有渗透进去! 赵军弯腰,捡起衣服,用力一抖。 “啪!” 衣服上残余的水珠被全部抖落,灰黑色的布料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干燥和挺括! 防刮!防割!绝对防水!耐酸碱! 死寂。 整个局长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严正平死死盯着赵军手里的那件衣服,胸膛像拉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 他那一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抚摸上去。 这不是衣服。 这是他手底下那几万名日夜泡在暗河里、在恶劣环境中挖隧道的工程兵兄弟们的保命符!! “好!好!好东西啊!!” 严正平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啸,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叮当乱跳。 他一把抓住赵军的肩膀,眼神狂热得像要吃人。 “小伙子!你有多少这种货?!一万套?两万套?我全要了!!” 严正平扯着嗓子大吼 “只要你能拿出来,价格你随便开!铁道部财务处立刻给你特批划账!绝不拖欠你一分钱!!” 两万套的超级大单! 而且是中央部委直接下拨的铁道部专项经费! 这笔钱要是砸下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国营大厂吃上三年! 第236章 绝密内参! 刘大秘在旁边听得热血沸腾,拼命给赵军使眼色。 赵军站在原地,没有狂喜,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缓缓抽回被严正平抓住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透着深深无奈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严局长,对不住了。” 赵军看着严正平,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活,我接不了。” “什么?!”严正平愣住了,随即眼睛一瞪。 “嫌钱少?我说了,价格你开!只要不是漫天要价,国家重点工程,这点钱出得起!” “不是钱的事。” 赵军从兜里摸出那半盒干瘪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雷战立刻上前给他划燃火柴。 赵军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烟,声音里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的萧瑟。 “严局长,这衣服,是我用从西德费尽千辛万苦搞来的机器,连夜改参数打出来的版。” “我说实话,这布料,全国除了我那个厂子,没人能织得出来。” “既然能织,为什么不接?!”严正平急了。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织,有人想弄死我啊。” 赵军抬起头,眼神中故意露出一丝悲愤。 “就在昨天,省工业厅的侯德彪副厅长,给我扣了一顶资本主义复辟、扰乱地方统购统销大局的死帽子。” 赵军自嘲地冷笑一声。 “他不光封了我的销售渠道,还通知省化纤厂切断了我所有的原材料供应!” “更狠的是,他让市供电局直接拉了我的高压电闸!” 赵军指着地上的那套衣服,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严局长!机器是死的!没有电!没有化纤材料!我拿什么给你生产这救命的衣服?!” “我赵军不过是个小小的军民合营厂指挥,胳膊拧不过大腿,侯副厅长手握地方大权,他要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这订单,我接不了!” 说完,赵军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转身就要走。 “放肆!!!” 一声犹如惊雷般的咆哮,在办公室里猛地炸响! 严正平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凸起来。 他一拳狠狠砸在实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纹! “他侯德彪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地方工业厅的副厅长,也敢断国家重点工程的后勤?!” 严正平彻底疯了。 铁道部是中央垂直管理系统,修西北大隧道是国务院挂号的一号工程! 在严正平眼里,天大地大,修路最大! 谁敢耽误工期,谁就是国家的罪人! 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根能救手下几万名兄弟命的稻草,居然被一个地方官僚为了抢权夺利给卡了脖子? 这简直是在喝十七局工程兵的血! “资本主义复辟?扰乱统购大局?” 严正平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让人胆寒的杀气。 “好大的官威!好大的帽子!”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手指飞快地拨动转盘。 “给我接十七局后勤装备处!把处长给我叫过来!” 严正平冲着电话里疯狂咆哮。 “立刻给我拟一份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 “从今天起,市第三纺织厂,正式列为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厂里所有的生产线、所有的物资,全部划归十七局重点工程保障名录!” 严正平挂断电话,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军。 “小子!你给我听好了!” “两万套作训服,第一批五千套,一个月内必须给我交货!” 严正平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霸道至极的军人铁血。 “没有电?我以十七局的名义,给省供电总局下特批函!专线保电!谁敢拉你的闸,我就让保卫处带人去把他的供电局给封了!” “没有化纤材料?我拿着铁道部的条子,去省化纤厂拉货!我看哪个王八蛋敢说没有指标!” “他侯德彪不是要跟你讲地方规矩吗?好!” 严正平咬着牙,一字一顿。 “我今天就让他看看,是他的地方规矩大,还是中央重点工程的铁律大!” 赵军看着暴怒的严正平,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锋芒。 破局了。 借力打力,降维打击! 你侯德彪用省厅的行政壁垒来封死我? 那我就直接搬来中央垂直管理的庞然大物,连人带桌子,直接给你砸个稀巴烂! “严局长,有您这句话,这活,我接了!” 赵军猛地挺直胸膛,立下军令状。 “一个月,第一批五千套,少一套,您拿我是问!” “好!”严正平重重地拍了拍赵军的肩膀。 “我马上派后勤处的人带着公章和定金,跟你回市里签合同!” 走出十七局大楼。 坐回红旗轿车里,刘大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赵老弟,这招借刀杀人……不对,你这招借天雷劈蛇,绝了。” 刘大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有了铁道部的红头文件,侯德彪的软刀子,直接就卷刃了。” “他要是敢强行掐你的电,那就是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那是要掉脑袋的!” “赵老弟,除了联系严局长,我还给你下了一步暗棋!” 刘大秘忽然压低了声音。 “暗棋?”赵军疑惑道。 “老哥我既然要保你,自然得送佛送到西,实话告诉你,在你给我打完电话之后,我除了联系严正平,还给你联系了一位记者!” 赵军眼角微微一挑,吐出一口烟圈:“记者?” “我那位于老哥,可是京城新华社总社经济调查室的高级内参记者,手里握着的是能直通天听的笔杆子!” 刘大秘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已经以私人的名义请他喝了顿酒,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化装成走亲戚的乡下人,带着相机,悄悄潜入你们市三纺厂了!” 赵军捏着烟头的手指微微一顿。 借天雷劈蛇不够,还要引天火烧山! 绝杀! 与此同时。 市第三纺织厂,家属院区。 阴沉沉的天空飘着零星的雪花,没有了高压电的轰鸣,那几台昂贵的西德机器和废铁无异。 整个厂区死气沉沉,工人们虽然手里攥着赵军提前发的工资,但心里依然充满了对断炊的惶恐。 家属院的一个避风角落里。 老严师傅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愁得眉头紧锁,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苍蝇。 “老哥。” 一个穿着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戴着厚底黑框眼镜、双手揣在袖管里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老严身边。 他手里提着个破旧的帆布包,看起来就像个唯唯诺诺的老实农民。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帆布包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个黑色金属镜头的反光。 “老哥,借个火。”中年男人递过去一根劣质香烟,满脸的讨好。 老严抬头看了他一眼,掏出火柴给他点上:“瞧着面生啊,来串门的?” “是啊,来找远房亲戚,结果说是厂子被拉闸停工了。” 中年男人吸了一口烟,满脸愁苦地叹了口气。 “好好的国营大厂,听说还进了进口机器,这怎么说停就停了?” “我听外头传,说是你们厂里搞什么资本主义复辟,被省厅给下文查封了?” 一听这话,老严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 老严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站起身,压抑在心底的憋屈瞬间如火山般爆发出来。 “什么资本主义复辟!赵指挥带着我们没日没夜地干活,生产出那么好的布料,是给国家创造价值、给老百姓穿衣的!” “我们凭本事吃饭,哪里走资了?!” 老严指着省城的方向,咬牙切齿地骂道。 “就是那些省里当大官的,眼红我们厂子能下金蛋,又捞不到油水,就用下三滥的手段断我们的电!停我们的化纤原料!” “他们这是在吃人血馒头!!他们是不给我们活路啊!!!” 中年男人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深处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他的手悄悄伸进帆布包,极其隐蔽地按下了相机的盲拍快门。 “咔哒。” 轻微的机械快门声,被呼啸的风声完美掩盖。 “老哥,你别急,慢慢说。” 中年男人从贴身的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和一支铅笔,隐藏在宽大的袖管下飞快地记录着。 “他们是怎么断电的?省厅的红头文件是怎么下的?你们三千多名工人停工后的生活,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的语气极其专业,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指地方官僚主义的溃烂毒瘤。 这位新华社高级记者老于,此刻的心跳也在加速。 他凭借着多年新闻工作者的敏锐嗅觉,已经闻到了一篇惊世骇俗的重磅报道的气息。 一篇名为《地方官僚主义与部门私利,如何扼杀国防重工与重点基建后勤生命线!》的《内部参考》,正在他的笔尖下,逐渐成型。 在那个政治神经极其敏感的年代,《内参》是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绝密材料。 它不公开发表,而是直接摆在中央最高领导的办公桌上! 这种东西一旦发出去,其政治杀伤力,绝对不亚于一颗核弹! 赵军的连环绝杀,已经在刘大秘的助推下,全面铺开。 明面上,有铁道部十七局的红头文件暴力破局,强行恢复生产! 暗地里,有新华社的高级内参直通天听,精准引爆雷管! 坐在省厅办公室里喝着特供茶叶的侯德彪还不知道,他原本以为只是用权力碾死一只乡下蚂蚁。 却不小心,点燃了一个足以将他炸得粉身碎骨的通天火药桶。 一张罗网,已然死死收紧! 第237章 空城杀局! 省城,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办事处。 招待所单间里,烟雾缭绕。 桌上的铝制烟灰缸里,装着十几个扭曲的烟头。 赵军夹着半截大前门,靠在木椅上,盯着墙上滴答作响的挂钟。 秒针转了一圈又一圈。 三天了。 这三天,赵军一步没迈出过省城的大门。 “吱呀!” 房门被用力推开。 刘大秘夹着满身寒风快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随后从鼓鼓囊囊的军大衣内兜里,掏出了一份厚实的牛皮纸信封,重重拍在桌面上。 “赵老弟,成了!” 刘大秘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底布满血丝。 “这跨系统的手续,简直是要命。” “铁道部财务司、工程保障部、战备协调办……严局长亲自拍了桌子,硬是压着那帮笔杆子加了三天三夜的班,章全盖下来了!” 赵军掐灭烟头,一把抓过信封。 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是一份印着鲜红五角星和铁道部最高钢印的红头文件。 纸张微微泛黄,但那枚深红色的印泥,却红得刺眼。 《关于市第三纺织厂划拨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指令》。 除了这份文件,还有一张中国人民银行的特批划款凭单。 这是物理意义上的护身符。 是能把侯德彪那些软刀子直接崩碎的重锤! “三天。”赵军的手指弹了弹那份文件,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森寒的杀意,“侯德彪那帮狗,该急得跳墙了吧?” “空城计唱了三天,厂里没电没料,你这个总指挥又失踪了,他们百分之百以为你卷款跑路了。” 刘大秘冷哼一声。 “我刚才给老于打过电话了!” “他这三天一直蹲在你们厂的家属院里,机器一停,工人们心慌,他可是摸到了不少底层最真实的绝望情绪。” “他等的就是侯德彪的人彻底撕破脸。” “只要侯德彪的人敢进厂耍威风,老于手里的相机,就能把他们的丑态定格成送上中央办公桌的铁证!” 刘大秘眼神锐利如刀。 “走,回市里。”赵军扣上大衣的纽扣,大步朝门外走去。 与此同时。 市第三纺织厂。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冷风刮过空荡荡的厂区。 没有了机器的轰鸣,这座曾经热火朝天的工厂,现在死寂无声。 二号特级保密车间的大铁门紧紧闭着。 老严师傅穿着单薄的棉袄,蜷缩在门槛上。 他那条被保卫科打断过的左腿,在潮湿的天气里疼得像针扎,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林强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车间门口来回踱步。 三天了。 赵指挥去了省城,整整三天杳无音信。 厂里停了电,化纤厂断了料。 工人们虽然拿了提前发的工资,但这几天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厂子,心里的恐慌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强哥……”一个年轻的学徒工凑过来,声音打着颤。 “外面都在传……说赵指挥得罪了省里的大官,知道厂子保不住,带着钱……跑了……” “放你娘的屁!” 林强猛地回头,一把揪住学徒工的领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赵指挥是那种人吗?!没有他,你现在还在啃树皮!” “他说了去省城办事,就一定会回来!谁再敢乱嚼舌根,老子用管钳敲碎他的牙!” 学徒工吓得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然撕裂了厂区的死寂。 所有人浑身一震,转头看向大门。 “哐当!” 两扇生锈的厂大门,被几名大汉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铁门狠狠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 一辆黑色的上海SH760型轿车嚣张地开路,轮胎碾过地上的泥水,溅起半米高。 轿车后面,紧跟着两辆绿色的解放大卡车。 “嘎吱!” 车队在办公楼前的广场上一个急刹。 车门推开。 侯德彪的心腹秘书小陈,穿着一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踩着锃亮的黑皮鞋,慢条斯理地走了下来。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泥水坑,小心翼翼地绕开,仿佛这片土地脏了他的脚。 随着小陈下车,后面两辆大卡车的车厢挡板被粗暴地拉下。 “哗啦啦!” 省工业厅接收大队的工作人员、市供电局的几个负责人,以及十几个手里拎着黑胶棍、满脸横肉的保卫干事,气势汹汹地涌入广场。 原本在远处观望的工人们,吓得纷纷后退,眼神中充满了本能的恐惧。 小陈走到人群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三角眼,带着一股子猫捉老鼠的戏谑,扫视着全场。 “赵军呢?” 小陈的声音尖细,透着十足的傲慢:“让他滚出来接文件!” 广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冷风呼啸的声音。 没人搭腔。 小陈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在半空中用力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 “怎么?不敢出来了?” 小陈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尖锐刺耳:“难不成是卷着剩下的钱跑路了?” “你放屁!”林强再也忍不住了,攥着管钳大步冲出来,双眼死死瞪着小陈,“赵指挥去省城办公了!” “办公?”小陈轻蔑地瞥了林强一眼,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条野狗。 “去大狱里办公了吧!省厅早就下了文件,他现在就是个流窜犯!” 小陈转过身,将手里的文件高高举起,对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工人吼道。 “都给我听清楚了!根据省工业厅紧急红头文件,市第三纺织厂涉嫌严重扰乱国家统购统销秩序,即日起,由省厅工作组全面接管!”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二号车间的大门,眼神变得极其阴毒。 “去!把所有车间给我贴上封条!把那几台违规引进的机器给我锁死!谁敢拦着,按抗拒执法论处,当场拿下!” “是!” 十几个拎着黑胶棍的保卫干事狞笑着,如狼似虎地朝着车间扑了过去。 “我看你们谁敢动!” 老严师傅红了眼。 他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撑起来,拖着那条断腿,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车间那扇大铁门前。 “这是我们厂的命根子!谁也不能封!”老严声嘶力竭地吼道。 “老不死的骨头,找死!”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干事,根本没有丝毫停顿。 他大步上前,抬起穿着大头皮鞋的脚,对着老严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砰!” “呃啊!”老严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半米远,重重地砸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 他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半天喘不上气。 “老严!” 林强彻底疯了! 他狂吼一声,举起手里那把沉重的铸铁管钳,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动手的干事脑门上砸去! “反了你了!”几个干事立刻举起胶棍,准备把林强往死里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都他妈给老子住手!!!” 一声犹如炸雷般的咆哮,在车间侧面骤然炸响! 雷战犹如一尊黑色的铁塔,带着十五名老兵,从阴影中大步跨出! 他们没有带多余的动作。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清脆刺耳!十五把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被同时拉动,子弹上膛! 十五个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丝颤抖,瞬间平端,死死锁定了小陈和那十几个保卫干事! 浓烈的铁血杀气,瞬间犹如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广场!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原本还张牙舞爪的保卫干事,瞬间僵死在原地。 举在半空中的黑胶棍,硬生生停住了。 他们看着那些泛着冷光的枪口,感受着老兵们眼中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酷杀意,双腿开始剧烈地打摆子。 那是真枪。 那是只要扣下扳机,就能把他们打成筛子的军火! 小陈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惨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毕竟是侯德彪的心腹,知道今天如果退了,回去就得扒层皮。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工人,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开枪啊!有种你们就开枪啊!” 小陈指着雷战,疯狂地挑衅。 “你们只有十五个人!我们代表的是省厅!是国家政策!” “你们开了枪,就是武装叛乱!不仅你们得死,全厂三千个工人都得跟着你们吃枪子儿!” “来啊!开枪啊!” 第238章 大放光明! 小陈在赌。 他在赌这群退伍兵不敢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背着“造反”的帽子开火! 只要他们不敢开枪,气势一泄,这厂子就得被他死死踩在脚下! 工人们慌了。 真要开了枪,性质就变了,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然而。 在人群大后方。 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个穿着破旧军大衣、头戴火车头帽的老汉,此刻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新华社高级内参记者,老于。 他像一条隐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不,像一只捕捉历史瞬间的猎鹰。 他的手一直藏在宽大的袖管里,怀里死死抱着那台冰冷的相机。 他看到了小陈那张因权力而扭曲、疯狂叫嚣的嘴脸。 他看到了摔在泥水里、痛苦挣扎的老工人。 他看到了那些被逼入绝境、端着步枪却只能咬牙隐忍的退伍老兵。 够了。 火候到了! 这种地方官僚狐假虎威、暴力倾轧底层生产线的画面,就是最完美的罪证! 老于猛地掀开大衣的一角,相机镜头精准地从人群的缝隙中探出。 “咔嚓!” “咔嚓!” “咔嚓!” 连续三次极轻的盲拍快门声,被现场混乱的叫骂声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曝光准确,焦距锐利。 老于将相机重新塞回怀里,压低了帽檐。 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 他转身,跨上停在厂外小树林里的那辆破旧二八大杠自行车。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市邮电局,将这卷胶卷洗出来,配上他这三天写好的草稿,以最高机密的加急电传,直达京城! 厂区广场上。 小陈见雷战等人投鼠忌器,迟迟不敢扣动扳机,心里那一丝恐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变本加厉的猖狂。 “不敢开枪是吧?不敢开枪就给我滚一边去!” 小陈指着二号车间的大门,恶狠狠地下令:“给我砸!把那扇破门给我砸烂!”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供电局负责人。 “你们几个,马上去接管配电房!把所有的电闸全部贴上封条!没有省厅的命令,这厂子一只灯泡都不许亮!” 那几个保卫干事见老兵真的不敢开枪,胆子也壮了起来。 他们举起手里的铁锤和撬棍,獰笑着走向大门。 “住手!!!”林强悲愤地大吼。 老严死死抱住门框,眼泪混着泥水流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锤即将砸上锁头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一阵低沉、狂暴、犹如万马奔腾般的发动机轰鸣声,突然从厂大门外的街道上滚滚而来! 声音极大,震得地上的泥水都在微微跳动。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大门。 “嘎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 两头体型庞大、犹如钢铁堡垒般的军绿色重型卡车,直接无视了厂门前那些碍事的砖块,狂飙入场! 车头前,挂着一块极其刺眼的白底红字牌照:【铁A-特001】! 中央铁道部专属牌照! “砰!” 两辆重卡一个狂暴的甩尾,直接横在了小陈那辆上海轿车的前方。 强大的气流卷起漫天的泥水,溅了小陈一身。 全场死寂。 “哐当!” 头车的车门被一把推开。 一双黑色伞兵靴重重地踏在泥水里。 赵军面沉如水,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大步走下车厢。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推开。 十七局后勤处长严正平的嫡系部下,一位脸色铁青的粗犷汉子跳了下来。 “哗啦啦!” 两辆卡车的后车厢挡板同时放下。 整整一个班的铁道工程兵,戴着钢盔,全副武装,浑身散发着野战部队才有的浓烈硝烟味,轰然落地。 他们瞬间散开,直接对小陈带来的人形成了战术反包围! 小陈看清了赵军的脸,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见鬼一样尖叫起来:“赵军?!你……你没跑?!你还敢回来!!” 小陈强装镇定,举起手里的省厅文件。 “你回来正好!我代表省工业厅正式通知你,你的厂子被查封了!你带来的人也没有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十七局的后勤处长根本没有半句废话。 他直接从腰间拔出大五四手枪,枪口朝天,猛地扣动了扳机! 刺鼻的火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啊!!!” 小陈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瘫倒在泥水里,手里的文件掉在一旁。 那十几个保卫干事更是吓得扔了棍子,抱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处长跨步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烂泥一样的小陈。 他从大衣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猛地甩开。 那鲜红的五角星和中央部委的大印,在阴沉的天空下散发着绝对的威压。 “啪!” 处长毫不留情地将那份文件狠狠扇在小陈惨白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处长声若洪钟,震慑全场。 “这是中央铁道部《一级战备特供基地划拨令》!根据国务院一号工程保障令,市第三纺织厂从现在起,正式归十七局代管!” “谁敢动这里的一草一木,谁敢阻拦战备物资生产,老子以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的罪名,就地正法!!!” 小陈颤抖着手,摸了摸被打红的脸,眼睛死死盯着文件上那个“中央铁道部”的大印。 他大脑一片空白,彻底瘫死了过去。 省厅的文件?在中央部委的一级战备令面前,那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赵军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小陈一眼。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犹如死神般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躲在人群后面、早就吓得面如土色的市供电局几个负责人。 赵军大步走过去。 供电局的主任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都在抽筋。 “赵、赵指挥……这不关我的事啊!这是省厅下的死命令!总站那边把你们厂这条专线的外网高压给掐了……” “厂里现在没电……真不关我的事啊!” “总站掐的?” 赵军眼底暴起一抹狠戾。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供电局主任的衣领,单手将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胖子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他一路拖拽,直接拖到了旁边敞开的传达室里! “砰!” 赵军一脚踢飞椅子,一把将那台黑色的摇把子电话砸在供电局主任的面前。 “我给你一分钟。” 赵军指着电话,眼神冷得像刮骨的钢刀:“摇通你们市局总调度的电话!告诉他们,中央铁道部十七局一级战备基地现在急需用电!” “少一秒,或者那边敢说半个不字,老子今天就以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的罪名,把你扒光了绑在厂门口的电线杆上!” 旁边跟进来的十七局后勤处长更是火爆,直接把大五四“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打!现在就给老子打!”处长瞪着牛铃般的大眼怒吼。 “老子倒要看看,是你们地方的电霸牛,还是铁道部的枪子儿硬!” 供电局主任看着那把泛着烤蓝幽光的手枪,吓得尿意上涌。 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侯德彪的命令,哆嗦着手抓起摇把子,发疯一样地摇了起来。 “喂!喂!总调度室吗!我是马建明!快!快把市第三纺织厂那条专线的外网高压给我送上!”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犹豫推脱,马建明直接崩溃地咆哮起来。 “送电!立刻!马上!别他妈问为什么!想害死老子吗!!!” 挂了电话,不到半分钟。 “滴!滴!滴!” 传达室外配电房里,那排好多天的电压指示灯,突然亮起了幽幽的红光! 外围电网的特高压,被总站送进来了! 赵军一把揪起瘫在地上的马建明,拖着他大步走到配电房那排粗壮的高压电刀闸前。 “推上去!” 马建明哆嗦着手,在十几支黑洞洞的步枪注视下,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合上了那沉重的绝缘拉杆。 “咔哒!” 刀闸狠狠咬合! “嗡!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浑厚的电流涌入声,整个三纺厂的灯泡在瞬间闪烁了一下后,大放光明! 紧接着。 二号车间里,那沉寂了多天的西德重型化纤纺织机,发出了一声狂暴轰鸣! “哐当!哐当!哐当!” 齿轮咬合的金属碰撞声、高压风机的嘶吼声,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最雄壮的工业战歌,瞬间冲破了厂区的压抑! 全场死寂了两秒。 随后。 “轰!!!” 上千名工人爆发出了狂热的欢呼声! “开工了!!!” “赵指挥万岁!!!” 赵军站在配电房前,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地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燃火柴。 火苗跳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目光穿过那些狂欢的工人,穿过瘫在地上的小陈,看向了省城的方向。 侯德彪。 这雷霆万钧的第一巴掌,老子扇得够不够响?! 第239章 疯狂之路! 赵军站在配电房前,深吸了一口夹在指间的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灌进肺里,又被他缓缓吐出,在冷风中瞬间扯碎。 他掐灭烟头。 转身。 冰冷的目光穿过狂欢的人群,落在了十米外的小陈身上。 小陈瘫在泥水坑里。 他那身笔挺的毛呢中山装早就糊满了黄泥,金丝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那份盖着省工业厅大印的红头文件,被风吹着在水洼里翻滚,沾满了肮脏的泥浆。 赵军大步走过去。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浑浊的水花。 “哒、哒、哒。” 脚步声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小陈的耳膜上。 他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撑在地上拼命往后缩。 “赵、赵军……你别乱来!我是省厅的人……我是侯厅的秘书!” 赵军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冷漠。 “滚。” 赵军薄唇微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小陈愣住了,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不懂人话?” 旁边,铁道部十七局的后勤处长猛地跨上一步。 他刚才开过枪的五四式手枪还没插回枪套,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小陈的脑门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让小陈头皮炸裂! “赵指挥让你滚!”后勤处长声如洪钟,满脸杀气。 “这里是铁道部第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再敢多待一秒,老子按刺探军情、破坏国家大动脉建设的特务罪,就地击毙!” “滚!我滚!我马上滚!” 小陈彻底崩溃了。 “刺探军情”、“就地击毙”,这几个字眼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心脏。 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连那份省厅的文件都顾不上捡。 “撤!快撤!” 小陈冲着那十几个早就吓破胆的保卫干事撕心裂肺地嚎叫。 那群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保卫干事,此刻像一群丧家之犬。 他们扔掉手里的黑胶棍,连滚带爬地窜上那两辆省厅的卡车。 小陈拉开那辆黑色上海SH760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嗡!”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泥水里疯狂打滑,随后像逃命的野兔子一样,仓皇窜出了三纺厂的大门。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 走的时候狼狈如狗。 广场上。 看着省厅的车辆狼狈逃窜,工人们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赵军没有笑。 他转身,快步走到二号车间门口。 老严师傅还捂着肚子靠在墙根下,脸色惨白,嘴角带着血丝。 刚才保卫干事那一脚,踹得极重。 “老严师傅。” 赵军蹲下身,一把攥住老严粗糙的手腕,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赵、赵指挥……”老严勉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我没事……骨头硬着呢,只要能保住厂子……我挨两脚算什么……” 赵军眼眶微热。 这才是这个国家最坚硬的脊梁! “林强!”赵军猛地转头。 “在!”林强拎着管钳冲过来,眼圈通红。 “马上安排车,送老严师傅去市人民医院!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医药费从厂里账上出!”赵军厉声下令。 “不用……真不用花那冤枉钱……”老严急着要挣扎起来。 赵军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不容置疑。 “老严师傅,您踏实去治伤,等您伤好了,还得回来给我盯流水线!” 说罢,赵军站起身,面向全厂工人。 “今天,咱们厂正式升级为铁道部战备特供基地!” 赵军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厂区。 “从现在起,所有车间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吃喝拉撒全在厂里!食堂顿顿见肉!” 他指着二号车间里咆哮的西德机器。 “咱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制出第一批五千套地下隧道特种作训服!” “我要让前方修铁路的工程兵兄弟们,穿上咱们三纺厂做的衣服!谁也不能卡咱们的脖子!” “轰!” 工人们热血沸腾,干劲冲天。 “干!” “拼了!” 三千名工人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全速运转起来。 原材料被重新送了进来,经过设备加工后,高强度的布匹重新喷吐而出。 然后经过裁剪、缝纫、打包装。 整个三纺厂,再次全力运转起来。 …… 同一时间。 省城,省工业厅。 副厅长办公室里,温暖如春。 侯德彪靠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把名贵的宜兴紫砂壶,闭着眼睛,正跟着收音机里播放的京剧《空城计》。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 他在等。 等小陈从市里打来报捷的电话。 断水、断电、断料,再加上省厅的红头文件压顶。 那个叫赵军的乡下泥腿子,现在恐怕已经跪在厂门口哭爹喊娘了吧? 西德进口的化纤机器,马上就要名正言顺地落入他侯德彪的口袋了。 “砰!” 办公室的红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谁他妈没规矩!” 侯德彪猛地睁开眼,刚要发火,却愣住了。 小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笔挺的中山装,此刻全是腥臭的黄泥。 金丝眼镜碎了一边镜片,脸上还带着几道被碎石子刮破的血印子,整个人像是在泥坑里滚过一样凄惨。 “侯、侯厅……”小陈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办公桌前,连哭带嚎,“砸了……全砸了啊!” 侯德彪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坐直身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慌什么!站起来说话!”侯德彪厉声喝道。 “我让你带人去接手厂子,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赵军呢?机器呢?” 小陈浑身哆嗦着,牙齿打战。 “赵军……赵军他没跑!他带着人回来了!” “带着谁?市里那几个野战军?我不是让你拿省厅的文件压住他们吗?军方不敢干预地方!”侯德彪冷哼一声。 “不、不是军方!” 小陈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是铁道部!中央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 轰! 侯德彪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十七局?修隧道那个十七局?他们去三纺厂干什么?!” “赵军不知道用了什么邪门手段,搭上了十七局一把手严正平的线!” 小陈哭丧着脸,声音发抖。 “十七局的后勤处长带着一个班的荷枪实弹的铁道工程兵,开着挂中央牌照的重卡直接冲进厂里了!” “他们下了最高级别的红头文件!把三纺厂直接划成了十七局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供电局的人被他们拿枪顶着脑袋,当场就把高压电给送上了!厂子……厂子又开工了!” 小陈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德彪的脑门上。 死寂。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收音机里那句“耳听得城外乱纷纷”还在咿咿呀呀地唱着。 侯德彪脸色铁青,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铁道部?! 他算计了地方的所有条条框框,算死了军方不能插手地方政务。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居然能跳出省份的包围圈,直接搬来了一尊中央部委的庞然大物! 垂直管理! 不受地方行政约束! 这他妈是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啪!” 侯德彪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收音机扫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砰!”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那把心爱的名贵紫砂壶,狠狠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哗啦!” 价值千金的紫砂壶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溅了小陈一脸。 “赵军!!!” 侯德彪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好!好一个借力打力!好一个暗度陈仓!” 侯德彪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一个省厅副厅长,居然被一个乡下泥腿子给当猴耍了! 被人在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还扇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侯、侯厅……咱们现在怎么办?” 小陈跪在地上,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十七局可是中央的招牌,咱们省厅的文件压不住他们啊!” “压不住?!” 侯德彪怒极反笑,那笑容阴毒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铁道部级别再高,这里也是咱们的省份!是老子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是侯德彪在官场混迹几十年的信条。 他已经被愤怒和贪婪冲昏了头脑,彻底走上了一条自欺欺人的疯狂之路。 开弓没有回头箭。 冯大强进去了,他断了一条财路。 现在赵军又把他的脸踩在地上摩擦。 如果这口气咽下去,他侯德彪以后在省里还怎么混?! 第240章 惊雷天降! “铁道部只能管铁轨上的事!他管得了公路吗?!” 侯德彪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的毒光。 “他赵军就算造出了衣服,总得运出去吧?!” 侯德彪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去!马上给我通知省公路路政局!通知省交警总队!通知工商稽查大队!” 他对着电话疯狂地咆哮,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在出市、出省的所有必经之路上,国道、省道,全给我设卡!” “严查超载!严查手续!严查车辆防疫!严查违禁品!” “只要是市第三纺织厂出来的车,不管他挂着什么牌子,不管他运的是什么东西,全给我强行扣下!” 侯德彪的表情彻底扭曲。 “我倒要看看,他赵军插上翅膀,能不能飞出我这天罗地网!” 侯德彪在疯狂地调兵遣将,试图用地方势力的最后疯狂,卡死赵军的运输大动脉。 他以为自己掌控了全局。 但他根本不知道。 就在他砸碎那个紫砂壶的两个小时前。 一张比他设下的路障恐怖一万倍的弥天大网,已经从九重天上,朝着他的头顶,当头罩下! …… 视角切换。 京城,红墙内。 初春的北京,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一处守卫极其森严的红色砖墙大院内,四楼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 只有满墙的地图,和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 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戴着老花镜,静静地坐在办公桌后。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刚通过新华社内参机要室,用绝密电传线路送达的红色文件。 封皮上印着四个大字:《内部参考》。 级别:绝密,呈送首长专阅。 老人翻开封面。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虽然有些模糊,但画面冲击力极强的黑白照片。 第一张照片。 阴沉的天空下,一群穿着破旧棉袄、面容枯槁的工人,绝望地站在冰冷的厂区里。 在他们对面,是一个穿着呢子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地方官僚(小陈),正指着工人们的鼻子嚣张跋扈地叫嚣。 第二张照片。 一个头发花白、断了一条腿的老工人(老严),被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卫干事狠狠踹倒在泥水里。 老人痛苦地捂着肚子,周围是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目光。 第三张照片。 巨大而现代化的西德进口纺织机器,死气沉沉地停在车间里。 配电箱上,贴着刺眼的封条。 在这些照片的下方,是一篇字字泣血、笔锋如刀的手写稿件复印件。 标题触目惊心: 《地方官僚主义与部门私利,如何扼杀国防重工与重点基建后勤生命线!》 作者:新华社高级内参记者,老于。 老人的目光顺着那锋利的文字,一行行看下去。 “我国西北一号铁路隧道工程,环境极度恶劣,地下水倒灌,片岩如刀,数万铁道工程兵战士缺衣少穿,非战斗减员严重……” “市第三纺织厂,通过自筹外汇引进西德先进设备,成功研发出防割、防水的重工级特种作训服,本是利国利军之大举……” “然,省工业厅个别官僚,为谋夺厂区设备及私利,无视国家重点工程大局,悍然动用行政手段,断电、断料、暴力封厂……” “此等行径,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军心何安?!” 静。 这间足以决定国家命运的办公室里,陷入了可怕的死寂。 只有纸张翻动的微小声音。 老人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缓缓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 那双经历了无数风雨、原本平静的眼眸中,此刻正酝酿着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 “砰!” 老人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实木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桌上的茶水杯被震得猛地跳起,茶水洒了一地。 “好大的胆子!!!” 一声压抑到极点、愤怒到极点的低吼,在办公室内炸响。 门外的警卫秘书吓了一跳,赶紧推门进来:“首长……” “看看!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东西!” 老人指着桌上的内参,手指微微发抖,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前方的战士在拿命给国家修铁路!后方的狗官为了几个破钱,竟然敢掐断他们的后勤生命线!” “什么叫官僚主义?!什么叫中饱私囊?!这就是!” “连保命的劳保服都敢卡!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老人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毛笔,笔走龙蛇,带着一股子雷霆万钧的杀气,在那份内参的空白处,狠狠地批下了八个大字。 力透纸背! “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笔尖重重一点,甚至戳破了纸张! 老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备车!马上通知中纪委!通知铁道部纪检组!” “成立最高级别联合特派专案组!” “让他们带上我的批示,马上给我飞过去!不要惊动地方!直接落地抓人!” “是!!!”警卫秘书浑身一震,立正敬礼,转身飞奔出去。 两个小时后。 京城西郊军用机场。 一架巨大的军用运输机,正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引擎喷吐着灼热的气流。 停机坪上,三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疾驰而至。 车门推开。 几名身穿深色夹克、面容冷峻、眼神犀利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下车。 走在最前面的,是纪委第一巡视专员。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铁道部纪检组组长。 他们手里拎着黑色的公文包,包里装着的,是那份带着首长愤怒批示的绝密文件。 没有任何送行仪式,没有任何寒暄。 一行人面色铁青,踏着舷梯,快步走进了军用运输机的机舱。 “关闭舱门。” “请求起飞!” “轰隆隆隆!” 飞机庞大的身躯在跑道上加速,随后猛地昂起机头,如同一柄利剑,直刺苍穹! 军用专机,直飞省城! 此时此刻。 远在千里之外的省城工业厅里。 侯德彪正站在办公室的地图前,拿着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的国道和省道交汇处画着一个个红圈。 那些红圈,是他刚刚布置下的路障和关卡。 “赵军……只要你的车敢上路,老子就让你知道死字怎么写。” 侯德彪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他还在做着卡脖子、抢机器的美梦。 他盲目自信地以为,只要在这个省的地面上,他就是一手遮天的王。 但他却不知道。 就在他头顶三万英尺的平流层上。 一架满载着雷霆与审判的军用专机,正撕裂云层,朝他狂飙而来! 一张无形的、由最高权力编织的弥天大网,已经死死罩在了他的头顶。 惊雷,即将天降! 第241章 例行检查!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市第三纺织厂。 “轰隆隆!” 整个厂区的天空,都被机器的轰鸣声填满。 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机组全功率运转。 热。 逼人的闷热。 二车间里,空气几乎凝固。 刺鼻的机油味、新布料的浆洗味,混杂着三千名工人身上蒸腾的汗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但没有人停下。 “咔哒咔哒咔哒!” 无数台缝纫机踩出了快速的动静。 “二组!快!防水涂层没干透的挑出来重做!谁敢给我放过去一件次品,扣全组一个月的计件奖!” 车间中央的高台上,苏清单脚踩着栏杆,手里举着个大铁皮喇叭,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几缕乱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 但她站在那里,气场全开。 知青点里那个任人欺凌、低声下气的苏清,早就不见了。 现在的她,是掌管着三千人饭碗、手里捏着巨大订单的三纺厂常务副厂长! “苏厂长您放心!” 下面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女工大声回道。 “这衣服是给修铁路的工程兵兄弟穿的!这叫保命服!谁敢偷懒,生儿子没屁眼!” “就是!赵总指挥给咱们开了计件高薪,咱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活儿干漂亮!” 狂热。 三千名工人,眼珠子通红。 高薪的刺激,加上“支援国家建设”的巨大荣誉感,把这些底层工人的潜能压榨到了极点。 没有双休,没有下班。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困了就在料堆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粗面馒头就凉水。 短短半个月! “滴答。” 赵军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从房顶铁皮上滴落的冷凝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经过药丸改造的变态五感,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车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连五十米外,某个女工踩断了一根缝纫机针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军哥。” 雷战从后面走过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后的十多个退伍老兵,一字排开。 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肃杀。 “点清了。”雷战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批五千套,已经完成生产!全部打包上车!” 赵军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雷战,自己也叼上一支。 “刺啦!”火柴划过。 赵军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烟。 “前段时间,侯德彪可是没少给咱们上眼药。” 赵军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军绿色物资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雷战接过话头,眼神一寒:“他以为自己是省里的副厅长,就能一手遮天,军哥,兄弟们随时听候你的命令。” 说着,雷战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腰间。 赵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时候差不多了。” 赵军掐灭烟头,将剩下的半截烟卷弹进垃圾桶。 他转身,大步走向厂区操场。 那里,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一字排开。 车厢上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绑得结结实实。 “上车!发线!” 赵军一声令下。 “砰!砰!砰!” 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满载着五千套特种作训服的卡车,碾压着厂区的水泥地,浩浩荡荡地驶出大门,直奔出省国道而去。 …… 下午三点,省道出省口。 这是一段上坡路,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山,路面狭窄。 “吱!!!” 头车司机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后面两辆车紧接着紧急制动,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货物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坐在副驾驶的雷战瞬间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暴怒的神情! 前方二十米处。 路被封死了。 五辆印着“公路稽查”字样的白色吉普车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 路面上,两条长达十米的破胎器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只要车敢硬冲,保准瞬间爆胎翻车。 路卡后面,站着三四十号人。 全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警棍。 有几个人甚至敞着怀,嘴里斜叼着烟,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正经编制的人。 带头的是个胖子。 满脸横肉,穿着一件军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被逼停的车队。 公路稽查大队队长,王海。 侯德彪养在下边最凶的一条狗。 “下车!都他妈聋了?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几个稽查员拎着警棍走上前,“砰砰砰”地猛敲头车的引擎盖。 雷战面无表情,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他没有理会那几个叫嚣的喽啰,径直走到王海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干什么的?”王海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上下打量着雷战,眼神轻蔑。 “送货。”雷战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送货?哪的货?”王海冷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掏出一个本子。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市三纺厂有人倒卖国家统购物资,车上装的什么?把油布掀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这是铁道部的定向军需物资。” 雷战盯着王海的眼睛。 “谁给你的胆子查军需?” “少他妈拿铁道部压我!” 王海猛地拔高嗓门,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老子告诉你!这省道是省里的地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从这过,就得归我们稽查大队管!” “想要过路必须拿省厅的通行证来!没有侯厅长的亲笔签字,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老子把车停下!” 雷战眼底闪过一丝杀机:“我再说最后一遍,让路。” “哟呵?脾气还挺硬?”王海一把拽过旁边人手里的警棍,指着雷战的鼻子大骂。 “老子今天就是不让!来人,把车给我扣了!谁敢反抗,按妨碍公务直接抓走!” 第242章 雷霆镇压! 几十个稽查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卡车,有人甚至开始用刀子割捆绑油布的麻绳。 “找死。” 雷战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预兆,雷战的身体猛地前倾,左手一把扣住王海拿警棍的手腕,右手成刀,狠狠切在王海的肘关节上! “咔嚓!” 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 “啊!!!”王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过去,疼得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干什么!敢打人!弄死他!” 周围的稽查员一看队长被打,眼珠子都红了,举着警棍就冲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卡车车厢上的绿色油布,突然被一股大力从里面掀开! 紧接着。 “喀嚓!”“喀嚓!”“喀嚓!”…… 一连串整齐划一、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国道上炸响。 那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十多个穿着旧军装、眼神冷厉的退伍老兵,齐刷刷地站在车厢边缘。 一把把乌黑发亮的56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向下压低四十五度,形成了一个绝对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铁桶阵! 空气,瞬间死寂。 刚刚还张牙舞爪冲上来的稽查员们,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只脚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枪! 而且是六十把制式步枪! 最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车上那些人的眼神。 没有慌乱,没有警告,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百战老兵,把他们当成死人看的眼神。 只要雷战一声令下,这里瞬间就会变成修罗场。 “当啷……” 一个稽查员吓得双腿一软,手里的警棍掉在地上。 王海跪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厚重的军大衣。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破纺织厂的运输队,居然带枪!而且还是全副武装!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要是退了,侯德彪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好!好得很!” 王海咬着牙,强忍着断臂的剧痛,用左手费力地拉开大衣。 他猛地从腰间拔出了一把黑星手枪! “咔!”子弹上膛。 王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将枪口死死顶在了雷战的脑门上。 困兽犹斗! 王海在做最后的挣扎! 现在的他不能退,也退不得! 正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的他只能硬着头皮强撑着。 冰冷的枪管压得雷战眉心凹陷下去,但雷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开枪啊!有种你他妈开枪!”王海面目狰狞,像一条疯狗般咆哮。 “老子不管你们是什么人,在这地界上,敢持枪对抗检查,就是武装叛乱!” “我这一枪打死你,也是白打!铁道部又怎么样?铁道部能管得了省里的人事吗?!” “把枪放下!不然老子先崩了他!”王海冲着车厢上的老兵们嘶吼。 老兵们纹丝不动,枪口依旧稳稳地锁定着下方。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只要一个火星,立刻就会引爆火药桶。 就在这时。 “吱呀!” 车队中央,一辆一直没动静的吉普车车门被推开了。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慢条斯理地从车上走下来。 他甚至没看那剑拔弩张的枪口,只是低头点了一根烟。 “哒、哒、哒……”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在死寂的国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赵军走到雷战身边,目光平静地看向拿枪顶着雷战的王海。 “你就是那个叫赵军的?”王海恶狠狠地盯着他,“老子告诉你……” “啪!” 毫无征兆。 赵军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王海的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王海那肥胖的身体直接原地转了半圈,嘴里混着血水喷出两颗牙齿,手里的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侯德彪没教过你,当狗就要有当狗的觉悟吗?”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摔得七荤八素的王海,眼神里满是嘲弄。 “你……你敢打我……”王海捂着高高肿起的脸,眼神怨毒。 “你完了!你们全完了!就算你们今天冲出去,侯厅长一句话,你们这辈子都在牢里度过!”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冷笑一声。 “是吗?”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抬手看了看表。 “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下一秒。 “呜!儿!呜!儿!呜!儿!” 一阵尖锐刺耳、划破天际的特种警笛声,突然从车队后方的地平线传来! 那声音极其密集,根本不是一两辆车能发出的,而是庞大车队全速开进时产生的恐怖声浪! 所有稽查员猛地回头。 远处的公路尽头,尘土飞扬。 十几辆挂着爆闪灯的越野车犹如狂风般疾驰而来,强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而在这十几辆越野车中间,护卫着一排军用大卡车。 当看清那些越野车挂着的牌照时,王海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全是红底白字的特种牌照! 【武警特勤】! 还没等王海反应过来,车队已经轰然杀到。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荒野。 几十辆车以极其狂野的姿态,瞬间将公路稽查大队的几辆破吉普车和所有人员,死死反包围在中间! 车还没停稳,车厢门已经被人一脚踹开。 “不许动!” “双手抱头!” “蹲下!” 整整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穿着特战迷彩、手持微型冲锋枪的武警特勤队员,犹如猛虎下山般扑了下来。 哗啦啦的枪栓声响成一片。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直接怼到了那些稽查员的脑门上。 刚刚还嚣张跋扈的稽查员们,吓得裤裆一热,直接瘫软在地,哭爹喊娘地抱住头。 王海彻底傻了。 而更让他绝望的,是那辆缓缓停在武警越野车后方、极其低调的黑色红旗轿车。 车牌号:【省委 00001】。 车门推开。 在王海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那位经常在省报头版出现的省里一把手,满脸铁青地走了下来,径直走向了那个抽着烟的年轻人。 第243章 直接绞杀! 周书记推开那辆红旗轿车的车门,却没有往前走 这位平时在省内一言九鼎的一把手,此刻竟然恭敬地侧过身,伸手挡在车门顶框上,让出了最核心的位置。 一只穿着黑色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下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老款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轿车。 他身上没有任何象征级别的肩章,甚至连个工作牌都没有戴。 但当他双脚站定在柏油路上的那一刻,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种久居权力中枢、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席卷全场! 最高钦差!中央联合专案组组长,林栋! 瘫坐在地上的王海,看到省委一把手竟然亲自给这个中山装男人开车门,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完了。 这是捅破天了! 林栋面沉如水,没有去看地上抖如筛糠的王海,也没有理会周围持枪对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他只是抬起手,极其随意地往下压了压,冷冷吐出两个字。 “缴械。” “哗啦!” 上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需要废话,也不需要警告。 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那些还在发愣的稽查员后背上! “啊!” 惨叫声撕裂了风沙。 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叫嚣着要扣车抓人的几十号公路稽查员,全部被踹翻在地。 他们手里的警棍,连同王海那把黑星手枪,被武警战士一脚踢飞进路边的深沟里。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死死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谁敢动弹一下,绝对是当场击毙的下场! 林栋没有再看这些跳梁小丑一眼。他在周书记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了那十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 雷战和车厢上的老兵们眼神警惕,枪口虽然放低,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 林栋毫不介意,他踩着卡车轮胎的轮毂,直接翻身爬上了车厢。 他走到一个捆扎得极其严实的绿色帆布包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刺啦”一声,直接划开了外包装。 里面,崭新的、散发着帆布特有刺鼻气味的特种作训服,暴露在空气中。 林栋伸出那双常年握笔的手,用力扯了扯那厚实的防水面料,又低头,仔细摩挲着那密密麻麻、如同钢丝般强韧的防割针脚。 看着看着,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铁腕钦差,眼眶突然红了。 “好东西……真是救命的好东西啊……” 林栋声音发颤。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车厢上这些保持着战斗姿态的老兵,又低头,看向站在车下始终神色平静抽着烟的赵军。 唰! 林栋双腿猛地并拢,挺直腰板,对着这十辆满载救命物资的卡车,郑重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力量的军礼! “赵同志!老兵同志们!你们受委屈了!” 林栋的声音在空旷的国道上回荡,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和深深的敬意。 “我代表前线的数万工程兵战士,代表国家……感谢你们!!” 雷战愣住了。 六十名老兵愣住了。 赵军屈起手指,弹飞了手里的烟蒂,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右手抬起,回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军礼! …… 另一边。 画面切换。 省城,省工业厅。 副厅长办公室。 这间足有一百多平米的豪华办公室内,暖气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角落里的苏联进口留声机上,正放着舒缓的黑胶交响乐。 侯德彪穿着一件高档的羊绒衫,舒舒服服地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法国勃艮第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算算时间,王海那边应该已经连人带车,全给我扣下了吧?” 侯德彪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阴毒笑意。 赵军? 一个长白山里钻出来的泥腿子,运气好搞到了点外汇,就真把自己当成能在省里翻云覆雨的人物了? 在我的地盘上搞工业,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侯德彪三个字怎么写! “只要这五千套衣服被扣在公路大队,我立刻就给定性,走私国家战略物资……呵呵。” 侯德彪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省城灰蒙蒙的街道,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到时候,他赵军就得乖乖就范!” “而市三纺厂那几台西德进口的重型设备,就全是我侯某人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里,侯德彪兴奋得浑身肥肉都在发颤。 那可是西德的顶级设备! 只要把赵军拿下,把这批设备以“废旧资产”的名义倒腾到南方的私营老板手里,他侯德彪下半辈子就吃穿无忧了!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侯德彪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进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 他以为是秘书来报喜了。 “砰!!!” 回应他的,不是推门声。 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造价昂贵、厚重无比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手段,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实木门框轰然倒塌! “噗!” 侯德彪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水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像极了刺眼的鲜血。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知道这是哪里吗?!” 侯德彪看着冲进来的那群人,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门外,冲进来的根本不是他的秘书! 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端着微型冲锋枪的武警战士! 在武警的簇拥下,四五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胸前挂着工作证的男人,大步跨进了办公室。 带头的,正是省纪委的铁面判官,刘书记! 而他身边并排走着的,是中央联合专案组的副组长! “侯德彪!” 刘书记一声暴喝,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震得侯德彪耳膜发嗡。 “你的事发了!” 第244章 侯德彪倒台! 侯德彪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但他毕竟是在官场上浸淫多年的老狐狸,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猛地一拍桌子,拿出了副厅长的官威。 “刘书记,你这是什么意思?!带着武警冲进我的办公室?你要造反吗!” “我正在处理全省的工业调控文件,耽误了国家建设,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工业调控文件?” 专案组副组长冷笑一声,越过刘书记,直接逼近侯德彪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你管断三纺厂的电,叫调控?” “你管卡三纺厂的原料审批,叫调控?” “你管指使地方路霸,持枪拦截支援国家重点工程的军需物资……叫调控?!” 副组长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如刀,步步见血! 侯德彪还在死扛,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对!就是调控!这是地方经济政策!市三纺厂未经省厅批准,私自引进设备,扰乱市场秩序!” “我作为主管领导,下令对他们进行行政处罚,截留非法物资,合理合法!” “我是为了保护国家资产不流失!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向省委反映!我要给北京打电话!” 侯德彪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企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深处已经裂开的恐惧。 “保护国家资产?合理合法?” 副组长怒极反笑,他猛地拉开手里的黑色公文包。 “啪!” 一份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被他狠狠地甩在侯德彪的脸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所谓的合理合法,在上面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文件锋利的边缘划破了侯德彪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文件掉落在宽大的办公桌上,那是一份复印件。 最上面,赫然印着四个加粗的黑体大字: 【内部参考】! 侯德彪的视线落在那四个字上,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内参的标题犹如一把尖刀,直刺他的双眼: 《关于某省工业厅个别干部妄图破坏西北军需物资生产的恶性事件调查》! 而真正让侯德彪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是标题旁边,那用红色钢笔龙飞凤舞批示的几行大字。 笔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恐怖煞气! 那是最高层的亲笔批示! 【查!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绝不姑息!】 【谁敢动前线战士的保命服,我就要谁的脑袋!】 “轰!” 侯德彪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了。 首长……首长亲自批示?! 为了一个破纺织厂,为了赵军那个泥腿子,竟然惊动了上层?! “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 副组长冷酷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再次响起。 “啪啪啪!” 几张极其清晰的黑白照片被狠狠砸在侯德彪的眼前。 照片上,有他心腹收受贿赂的画面。 有王海在国道上私设路障的画面。 甚至还有他在这间办公室里,之前和外商私下接触,企图倒卖国家设备的三方协议复印件! “你这不叫调控。” 副组长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侯德彪那张已经惨白如死人的脸,一字一顿地宣判。 “你这叫发国难财!你这叫谋杀国家命脉!!” “当啷……” 侯德彪最后的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 他的双腿像被抽去了骨头,“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张昂贵的地毯上。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牙齿疯狂打架,满头大汗。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知道那是军需……我不知道啊……” 突然,一股极其刺鼻的腥臊味,在温暖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这位平时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让下面国营大厂厂长跑断腿的省厅大员,此刻竟然被活活吓得大小便失禁! 黄白之物混杂在一起,顺着高档西裤流到了地毯上,狼狈、恶心到了极点。 “带走!” 刘书记厌恶地捂住鼻子,猛地一挥手。 几名武警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瘫软如烂泥的侯德彪,直接往门外拖去。 “冤枉……赵军害我!是赵军算计我!!!” 侯德彪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 视角切回。 省道214线。 狂风呼啸。 王海和那几十名公路稽查员已经被全部押上了武警的囚车。 地上的阻车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周书记和林栋甚至没有返回省委,而是下令武警车队一前一后,亲自护送这批物资驶出本省地界。 赵军静静地站在头车旁边。 他穿着那件单薄的黑皮夹克,身姿笔挺如标枪。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支,划燃火柴点上。 深吸一口。 烟头在昏暗的风沙中忽明忽暗。 “军哥。”雷战大步走过来,眼神里还带着刚才未褪去的铁血杀气,声音低沉,“路通了。” 赵军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省城的方向。 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倒映着这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也倒映着一个即将拔地而起的庞大工业帝国。 侯德彪倒了。 王海进去了。 笼罩在三纺厂头上、甚至整个本省轻工业系统头上的那颗最大毒瘤,被中央的雷霆手段彻底连根拔起!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势力,敢对他的特供合作社、敢对他的三纺厂伸出半根指头! “这只是个开始。” 赵军屈起中指。 “叮”的一声轻响。 闪烁着火星的烟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路边的残雪里,瞬间熄灭。 赵军转过身,一把拉开头车的车门,利落翻身上车。 “告诉兄弟们……” 他眼底闪过一抹如同猛虎出闸般的狂野锋芒,低沉的声音穿透了风沙。 “发车!把属于我们的时代,拉开帷幕!” “轰!!!” 重型军用卡车同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排气管喷涌出浓烈的黑烟! 钢铁巨兽碾碎了冰雪,如同势不可挡的历史洪流,狂飙而去! 第245章跨省调度! 四个小时后,大山深处。 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隧道施工前线指挥部。 这里没有省城的繁华,只有漫天飞舞的白毛风和冰冷的地下水。 空气中弥漫着炸药残留的硫磺味、重型机械的柴油味,以及令人作呕的泥浆腥气。 “快!三组的人顶上去!抽水机不能停!” “顶不住也得顶!这可是中央挂号的重点工程!” 泥泞不堪的隧道口,工人们穿着臃肿且早已湿透的破棉袄,在齐腰深的冰水里打着冷战,扛着沙袋艰难挪动。 指挥部里。 严正平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墙上的工程进度图,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才猛地惊醒,狠狠将烟头碾碎在烟灰缸里。 “局长,兄弟们扛不住了。” 后勤处长推门进来,浑身是泥,眼眶泛红。 “水太凉了,这几天已经冻倒了八十多个,那破棉袄吸了水,比铁块还重,穿在身上不一会就失温了!” 严正平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缸里的水溅了一桌。 “衣服呢?!我他妈的保命服呢?还没到吗?” 后勤处长咬着牙。 “没消息……” 严正平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就在这时。 “嘀!”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重型卡车汽笛声,猛地撕裂了寂静! 严正平手一顿,电话听筒悬在了半空。 “怎么回事?” 后勤处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瞬间放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局长……车……车来了!!” 严正平一把扔下电话,连大衣都顾不上穿,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部。 几辆挂着军牌、满身泥泞的重型解放卡车,如同钢铁巨兽,稳稳地停在了物资仓库门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 赵军跳下车。 他大步走到严正平面前。 “严局。” 赵军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批,五千套特种作训服,全在这儿。” 严正平死死盯着赵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赵军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好!好!好!” 严正平眼眶通红,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猛地转头,冲着后勤处长大吼:“还愣着干什么?!卸车!验货!” “哗啦!” 雷战带着老兵们一跃而上,扯开了车厢上的防雨油布。 一捆捆深蓝色的化纤作训服,被卸下。 严正平大步冲过去,抽出随身的军用匕首,“唰”地一声挑开捆扎带。 他抓起一件作训服,入手那沉甸甸、滑腻且坚韧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 “刺啦!” 严正平手握匕首,对着衣服的袖子,划了下去! 锋利的军刀划过化纤面料,竟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严正平低头一看。 衣服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一根纤维都没断! “这……” 后勤处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严正平再也掩饰不住心里的畅快之意。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随后,他又一把抓起旁边的一桶机油混杂着水的泥浆,“哗啦”一下,全泼在了衣服上。 泥水打在衣服上,就像是打在了荷叶上,瞬间滑落。 滴水不沾! 甩一甩,衣服干爽如初! “神了……真他妈神了!” 后勤处长一脸的难以置信。 严正平则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赵军。 “赵老弟!你这衣服,救了我十七局几万兄弟的命啊!” 他一把抱住赵军,铁骨铮铮的汉子,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赵军拍了拍他的后背,推开他。 “严局,先让兄弟们换上吧,工程进度不能等。” “对!对!” 严正平猛地转头,冲着指挥部大吼。 “通信员!通知全线!所有一线工人,立刻换装!换上这身衣服,给我狠狠地干!” 十分钟后。 指挥部内。 严正平坐在火炉旁,大口抽着烟,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盖着国徽钢印的支票簿,拿起钢笔。 “赵老弟,废话不多说,这是五千套,加上后续一万五千套的款项。” 严正平龙飞凤舞地写下一串数字。 “刺啦。” 支票被撕下来,拍在赵军面前。 三十八万! 这是一个在这个年代足以引发地震的天文数字。 但赵军只看了一眼,便随手揣进了内兜,脸上没有半点狂喜。 “严局,钱不是问题,现在问题是,剩下的一万五千套,原材料的调拨可能还需要一定的时间。” 赵军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 虽然侯德彪倒台了,也没人敢在原材料上卡他的脖子了,但是受限于省市里的化纤厂产能瓶颈他想快也快不起来! “想要快速完成剩下的一万五千套,必须跳出省内的统购圈子,从外省调拨!” 严正平眉头一皱。 跨省调拨原料? 在计划经济时代,这简直比登天还难。 各种审批、指标、车皮调度,能把人活活卡死。 但他看了看窗外那些换上新衣服后,在冰水里干得热火朝天的士兵。 “啪!” 严正平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原材料交给老子想办法!” 他一把抓起红色保密电话,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铁道部运输总局!我是十七局严正平!” 电话接通,严正平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老李!别他妈跟我扯那些流程!我这里是中央挂号的重点工程!现在工程兵的保命物资卡在原料上了!”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从苏省、辽省的化纤总厂,给我调拨最顶级的锦纶和涤纶长丝!” “要多少?!先给我发十吨!” “车皮?没有车皮就他妈给我把客运列车停了!必须给我挂军需特快的牌子!一路绿灯!直发市第三纺织厂的内部站台!” “谁敢拦?谁拦就是破坏国防建设!老子毙了他!” “啪!” 严正平挂断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赵老弟,听到了吗?” “原料,我给你包了!军列直达!全省没有任何一个部门敢查!”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笑意。 他站起身,伸出手。 “严局,合作愉快。” 第246章 论功行赏! 三天后,省城北郊,市属铁路货运编组站。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整个货运站被荷枪实弹的武警彻底封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站台外侧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停着十辆军绿色的重型解放卡车。 这是雷战连夜从物资局和周边车队紧急征调来的全部运力。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靠在头车的车门上。 雷战和二十名退伍老兵呈战斗队形散开,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铁轨尽头。 “军哥,时间到了。” 雷战看了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声音低沉。 话音刚落。 “呜!!!” 一声霸道、穿透力极强的蒸汽机车长鸣,猛地撕裂了清晨的黑幕! 大地开始震颤。 铁轨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 一头喷吐着浓烈黑烟的钢铁巨兽,拖着二十节重型挂车,犹如狂飙的怒龙,轰隆隆地杀进货运站! 车头侧面,挂着一块极其醒目的红底白字大牌子【军需特快】! “哧!”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站台,白色的高压蒸汽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半个货运场。 还没等蒸汽散去,车皮的铁门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十七局后勤押运连!奉命移交战备物资!” 一名挂着中尉军衔的军官跳下车,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嘎嗒作响。 他大步走到赵军面前,双腿一并,“啪”地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报告赵总指挥!第一批高强度化纤长丝、高粘度聚合切片,已全部运抵!请接收!” 赵军回了一个军礼,眼神冷冽中透着狂热。 “兄弟们辛苦,雷战!” “到!”雷战大吼。 “卸车!装卡!!” “是!” 雷战猛地一挥手。 二十名退伍老兵,加上临时雇来的五十个装卸工,一起扑向车皮。 “咔哒!” 沉重的铅封被撬棍崩断。 当厚重的铁门被彻底拉开的一瞬间,里面整齐码放的原辅材料呈现在众人面前。 “军哥,这批料子太顶了!全是苏省化纤总厂的极品货!”林强抓起一把化纤丝,眼睛都在放光。 “这韧性,西德那台机器吃下去,绝对能吐出最抗造的面料!” 赵军点了一根烟,看着工人们将原料扛上解放卡车。 “装满一辆,就往厂里发一辆!告诉兄弟们,把油门给我踩到底!!” “明白!” …… 接下来的一个月,三纺厂变成了最疯狂的工业心脏。 西德进口的重型机组二十四小时超负荷运转。 热,逼人的闷热。 车间里的气温达到了三十四五度,刺鼻的机油味、新布料的浆洗味,混杂着汗腺蒸腾出来的咸腥味,熏得人眼睛生疼。 但没有一个人退缩。 每个工人的手臂上都系着一条红布带,那是赵军定下的“冲刺月”标志。 苏清彻底把自己钉在了车间。 她的嗓子喊哑了,手里拎着那个铁皮喇叭,每天在几十条流水线之间巡视。 “二组!动作再快点!防水胶涂抹不均匀!重来!” “老严师傅,三号机的轴承有点烫,赶紧上冷却油!” 一个月后。 发薪日,清晨。 厂区操场。 最新生产出来的作训服早已在昨天深夜全部装车完毕,运往了十七局的前线。 此刻的广场,寂静中酝酿着一种足以把空气点燃的焦灼。 工人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深重的黑眼圈,但那双眼睛里,却烧着一种名为“尊严”的火。 “嘎吱!” 两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和一辆解放大卡车,呈品字形驶入广场。 车门推开,赵军一身黑皮夹克,雷战带着二十个背着帆布包的老兵,大步流星地走上台阶。 “砰!” 四个沉甸甸的帆布包被雷战粗暴地砸在木桌上。 拉链拉开的一瞬间。 “嘶!” 三千名工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钱。 是这个时代最暴力、最直接、也最能安抚人心的东西。 整整几十万现金! 一捆捆还没拆掉银行封皮的“大团结”,像砖头一样垒在那里,散发出诱人的油墨香气。 赵军接过扩音喇叭,扫视全场。 “一个月前,有人说三纺厂要黄。” “半个月前,有人说我们没原料,是在拉空套。” 赵军冷笑一声,猛地一拍那堆钱。 “现在,东西我们全部做出来交货了!今天,就是给大伙儿兑现承诺的时候!” “苏厂长,念名单!” 苏清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核算表。 她的手在抖,那是激动的。 “一车间三组,李大牛!” 一个满脸胡茬、肩膀宽得像扇门的汉子,搓着手,局促地走上台。 “李大牛,一个月,计件缝纫三等品六百套,特等品一百二十套。” “工资加超产奖,一共三百四十二块五毛!” “当面点清!” 苏清点出厚厚一沓大团结,稳稳地拍在李大牛手里。 李大牛接钱的手在剧烈颤抖。 三百多块! 在这个人均工资三十块的年代,这比他以前三年的收入还多! 他猛地红了眼眶,对着台下扬了扬钱,突然对着赵军和苏清深深鞠了一躬,嗓音哽咽。 “赵总,苏厂长,我李大牛以前是冯大强眼里的废料,是你们给了我当人的机会!” “以后谁敢拆三纺厂的台,我李大牛第一个跟他拼命!” “二车间五组,张翠花!” 一个瘦弱的妇女走上台,她是三个孩子的妈。 “张翠花,包装组第一名,工资加奖金,二百八十块!” 张翠花接过钱,直接当场大哭起来。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喊:“俺家娃终于能吃上肉了……终于能交上学费了……谢谢赵总!谢谢赵总!” 这种温情与狂热交织的情绪,像野火一样在操场蔓延。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完,三千名工人手里都攥着沉甸甸的希望。 但还没完。 赵军突然重新拿起喇叭,眼神里闪过一抹笑意。 “刚才发的,是你们应得的工资。” “现在,我要发的是奖励!”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红榜。 “这一个月,三千人里,有十个人,他们吃在车间,睡在织机旁。” “他们的产量,远高于全厂的平均水平!” “我要给这十个‘标兵’,每人发放额外的现金奖金!两百元!”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两百元!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一笔巨款! 这就是能让一户人家彻底翻身的横财! “第一名,老严师傅!” 年过五十、在那场权力斗争中被打断腿的老严,此刻瘸着腿,挺起胸膛走上台。 赵军亲手把二十张大团结塞进他怀里,低声说:“老严,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老严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死死抓住赵军的手。 “第二名,小陈……” 当十个标兵每人领走两百元后,整个厂区的士气被拉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那种对赵军的崇拜,已经超越了领导和下属,变成了一种宗教般的狂热。 赵军站在高台上,看着脚下这三千名重获新生的人。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他要把这个破败的工厂,亲手推向世界巅峰的开端。 “今晚,食堂杀十头猪!” 赵军举起喇叭,声震四野:“全厂大聚餐!酒肉管够!” “好!!!” 三千人的怒吼声,在这一天,响彻了整个省城。 赵军转身看向苏清,苏清也正看着他,眼底满是骄傲与死心塌地。 在这咆哮的欢呼声中,赵军点了一根烟,缓缓吐出。 那个庞大的、无可撼动的轻工业帝国,成了。 第247章 停电死局! 全厂大聚餐! 酒肉管够! 昨夜三千人歇斯底里的狂吼,似乎还在三纺厂的上空回荡。 那一摞摞砸在桌面上的大团结,像是一剂最猛的强心针,彻底把这座曾经死气沉沉的国营大厂,扎得狂热发癫。 清晨,初阳撕裂雾气。 二车间里,气温逼近三十五度。 “轰隆隆!” 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机组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些极品锦纶长丝,在刺眼的白炽灯下飞速穿梭,化作一匹匹坚韧防水的特种防割面料,以及色彩鲜艳的民用“的确良”。 女工们脖子上搭着毛巾,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缝纫机的踏板上。 没人抱怨。 每个人眼睛里都透着一股恶狼抢食般的绿光。 计件工资,上不封顶!缝的不是布,是活生生的钱! 赵军站在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玻璃窗前,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他穿着那件单薄的黑皮夹克,身姿笔挺。 “军哥。” 林强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厚厚的出库单,眼底全是熬夜的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市供销社的王主任刚才连打三个电话催货,说下面代销点的人都快把供销社的大门挤爆了!” 林强猛灌了一口凉水,声音发颤。 “还有十七局那边最新下订的作训服,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二十,照这个速度,咱们账面上的资金……” “天文数字,对吧?”赵军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对!太特码疯狂了!”林强攥着拳头。 就在这时。 毫无预兆。 “嗡!呜!” 一声令人牙酸的低频金属颤音突然在整个厂区炸响! 下一秒。 头顶那一排排刺眼的千瓦级工业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全灭了!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西德重型机组,失去了强劲的动力,沉重的传动轴依靠着惯性空转了几圈,最终彻底停摆。 死寂。 整个三纺厂,瞬间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车间里爆发出巨大的恐慌。 “怎么回事?灯怎么黑了!” “机器停了!机器怎么停了!” “是不是上面又来查封了?是不是又要回到冯大强那时候没饭吃的日子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黑暗的车间里蔓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群刚刚拿到巨款、尝到甜头的工人,绝不能容忍这台印钞机停下哪怕一秒钟! “慌什么!都给我站在工位上别动!” 苏清清冷沙哑的声音,通过铁皮大喇叭在车间里响起。 她站在高台上,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铁腕厂长的气场硬生生压住了骚乱。 “老严!带保卫科的人守住大门!雷战,接管备用发电机,拉警报带人巡场,防止有人浑水摸鱼毁坏面料!” 二楼办公室。 赵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没电了。 不光是三纺厂,视线所及之处,北郊的几家配套小厂,甚至远处的街道,全都陷入了瘫痪。 “军哥!我去备用机房!”林强脸色铁青,转身就要往外跑。 赵军眼神冷得像冰。 他千算万算,算透了官场博弈,算透了外贸渠道,唯独漏了最致命的一环! 重工业,吃的是能源! 没电,这些重型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吱!”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市政府牌照的吉普车,一路狂飙,最后在办公楼下猛地踩死刹车。 车门推开,市供电局的孙局长连滚带爬地冲了下来。 这老头满头大汗,皮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顺着楼梯就往上爬。 “赵总指挥!赵干事!” 孙局长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扶着门框气喘吁吁,脸色惨白。 “停电的事,您……您千万别误会!别给省军区打电话!” 赵军走上前,冷冷地盯着他,没说话。 但那变态五感带来的压迫感,让孙局长仿佛被一头猛虎盯上,浑身发毛。 “真不是针对您的一级战备特供基地啊!” 孙局长差点哭出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全省煤炭配额吃紧,出大麻烦了!” “市火力发电厂的露天煤库,昨天半夜就已经连底朝天了!最后一批煤渣子都填进了锅炉!现在发电厂三台机组停了两台!” 孙局长擦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颤。 “市里下了死命令,仅剩的一点电容,必须无条件保市医院的供电,保市政抽水泵站的民生底线!” “全市所有重工业、轻工业工厂,一律拉闸!” “赵总指挥,不是我老孙卡您脖子,是真没煤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赵军没有接那份文件,只是静静地看着孙局长。 他知道,孙局长没撒谎。 在七十年代的计划经济体制下,煤炭是统购统销的战略物资,地方上根本没有自主采购权,全靠上面按计划调拨。 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大面积停电是家常便饭。 但理解归理解,现实是残酷的。 三纺厂停一天,那就是海量的真金白银打了水漂。 更要命的是,刚建立起来的军心,经不起这种折腾。 “知道了。” 赵军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办公桌前,点了一根大前门。 “这停电,要停多久?” “省里的运煤车皮,最快……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调度过来。” 孙局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 半个月! 林强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行了,你回吧。”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哎!谢谢赵总指挥体谅!”孙局长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门关上。 林强凑上来,咬着牙。 “军哥,咋办?要不我去黑市上打听打听,看能不能高价收点私煤?咱们厂里虽然没有发电机组,但只要能给市发电厂供上煤……” “扯淡。” 赵军冷声打断了他。 “几千人的大厂耗电量,你当是家里生炉子?” “那是按吨甚至按十吨、百吨算的!黑市上那些倒腾几百斤煤球的小土瘪,能填满火力发电厂的锅炉?” 林强哑火了。 第248章 白手套! 赵军深深吸了一口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煤。 黑色的金子。 只有彻底掌控能源,他的商业帝国才能真正做到刀枪不入。 去哪弄煤?而且必须是大规模的优质动力煤。 “叮铃铃!” 就在赵军思绪飞转之际,办公桌上那台极少响起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响起! 声音刺耳,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赵军掐灭烟头,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赵军。” “赵老弟!特码的!气死老子了!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 电话那头,传来十七局局长严正平暴风骤雨般的咆哮声。 这位铁骨铮铮、敢指着省厅鼻子骂娘的铁道部正厅级大员,此刻竟然暴躁得像一头野兽。 “严局,火气这么大?作训服出问题了?”赵军冷静地问。 “衣服好得很!!”严正平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是工程!特码的核心主隧道,停工了!” “停工?”赵军眉头一挑。 铁道部亲自挂帅的国家重点工程,谁敢叫停工? “我们在黑风岭打主隧道,一炮下去,炸穿了一条浅层的富煤脉!” 严正平咬牙切齿。 “那煤层厚得吓人,全是极品无烟煤!” 赵军瞳孔猛地一缩! 煤?!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但他没打断,静静听着严正平的下文。 “老弟,你不懂这体制内的死规矩!” 严正平烦躁地拍着桌子。 “按照七十年代的资源法规定,凡是大型工程建设中发现国家级矿产,尤其是煤铁这种战略物资,必须无条件就地停工!” “工程必须原地封锁,移交地方‘煤炭工业局’进行地质勘探、定标、最后才能决定是挖还是填!” 严正平怒吼道:“这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少要一年半载!老子背着中央保质保量、明年五一通车的死命令!” “停工一年,这可让我怎么交差啊!!” 赵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严局,既然时间紧,你们十七局自己把煤挖掉,清理干净不就行了?反正隧道也是要掏空的。” “你以为我不想?!” 严正平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奈和憋屈。 “地方煤炭局那帮吸血鬼,盯上这块大肥肉了!他们知道我们不敢停工,更知道我们没采矿资质!” “这两天,他们暗中指使黑风岭当地的地头蛇!” “一个叫黑三爷的土霸王,煽动了周边几个村的几百号村民,天天跑到我们营地外围静坐!拉横幅!” “说我们十七局破坏地方环境,说我们企图私吞国家集体矿产!” 严正平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手下是大几万工程兵,真要打起来,一个冲锋就能把那群地痞踩成肉泥。 但是,军民冲突! 这才是体制内最致命的死结! “赵老弟,老哥哥我难啊!我手底下的兵是正规军,枪里压的是实弹!” “军民冲突那是绝对的政治高压线!谁敢下令对老百姓开枪,谁就得掉脑袋!” 严正平痛苦地捶打着桌面。 “地方那帮官僚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吃定了我们不敢动粗,想用这种流氓手段把工程硬生生耗停,逼我们把煤矿让给他们!” 赵军听到这里,眼底猛地爆射出一抹骇人的精光! 他全明白了。 管辖权冲突!军民政治红线! 严正平被体制和规矩死死卡住了脖子,空有无敌的武力却施展不开。 他急需一个人来破局。 一个不受体制规矩束缚,却又能名正言顺干这件事的“白手套”。 “严局。” 赵军的声音沉稳如水,在电话里缓缓响起,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自信。 “您别急,工程不能停。” 严正平愣了一下,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赵老弟,你有办法?可是……你虽然有军区背景,但你如果派人强挖,那些村民闹起来……” “我不穿军装。” 赵军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严局,您似乎忘了我的身份。” “我不是正规军,我的人,是外贸合作社民兵押运。” “您受军民冲突的红线限制,但我一个搞乡镇合作社的泥腿子,和当地地痞发生点民间摩擦,那叫治安事件,不叫政治问题。” 电话那头的严正平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起来。 完美! 太完美了! 赵军这个半民间的身份,加上他手底下那批退伍老兵的恐怖战力,简直就是老天爷赐给他用来清场的“完美白手套”! “严局,我帮您破这个局。” 赵军弹了弹烟灰,抛出了他的筹码。 “您现在就起草一份加盖铁道部钢印的文件,《国防工程外围排险清煤授权书》。” “在您的账面上,那不是国家矿产,那是阻碍隧道施工的易爆废料。” “我带人去黑风岭给您排险、清场,我不收您一分钱劳务费。” 赵军的眼神透过窗户,望向市火力发电厂那高耸的烟囱,声音掷地有声: “但是,挖出来的那些‘废料’,怎么处置,由我说了算!” “成交!!” 严正平没有半秒钟的犹豫,在电话那头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 “别说废料了,只要你能把这群苍蝇给我赶走,让老子的隧道正常掘进,你就是把黑风岭削平了,老子都给你兜底!” “两小时后,授权书派专车给你送到三纺厂!” “啪!” 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听筒,双手撑在桌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煤。 有了。 不仅有了煤,还拿到了一柄合法的尚方宝剑。 “军哥……”林强在旁边听得冷汗都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说。 “你……你要去干那个黑三爷?我听说黑风岭那地方穷山恶水,全都是不要命的地痞……” “穷山恶水?” 赵军冷笑一声。 “去把雷战叫来,让他挑二十个手里最稳的老兵。” “换便装。” “带好家伙。” 赵军拿起桌上的黑皮夹克,大步朝门外走去。 “走,先去市火力发电厂,跟他们谈谈‘入股’的事。” 第249章 借壳生蛋! 赵军一把抓起桌上的黑皮夹克,披在肩上,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楼下,操场上。 雷战接到了指令后迅速行动起来。 不一会,两辆挂着军牌的BJ-212吉普车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喷着白烟。 车旁,二十名退伍老兵清一色换上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粗布棉服。 他们没有穿军装,看起来就像是一群进城务工的普通搬运工。 但那一个个挺拔如松的身板,和帆布包里隐隐露出的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军哥。”雷战拉开车门,声音压得很低。 “上车。” 赵军矮身坐进后排。 “轰!” 吉普车猛地一个加速,冲出了三纺厂的大门,顺着空旷的街道,直奔市南郊的火力发电厂而去。 一路上,整个城市仿佛被抽干了血液。 街道两旁的国营小厂全都大门紧闭,高耸的红砖烟囱里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 大停电的恐慌,像是一层厚厚的阴霾,死死压在这座重工业城市的上空。 半小时后。 市火力发电厂的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往日里,这里是全市最热闹的地方,运煤的卡车和火车皮能从大门口一直排到国道上。 但现在,宽阔的柏油路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片枯树叶在风中打着转。 那三座标志性的巨大冷却塔,此刻就像是三口枯井,死气沉沉。 大门口的保卫科干事连拦车的心思都没有,抱着膀子缩在岗亭里打瞌睡。 雷战按了两声喇叭后,直接一脚油门冲进了厂区。 办公大楼,三楼,厂长办公室。 “砰!” 一个白瓷茶杯被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去借!去求!去抢!今天天黑之前,必须给我弄一千吨煤回来!” 市火力发电厂厂长楚卫国,此刻正对着电话那头的采购科长疯狂咆哮。 他领口的扣子早就扯开了,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双眼熬得血红。 “楚厂长,真弄不到啊!”电话那头带着哭腔。 “省煤炭厅的批条我都快跪着求下来了,可是人家说晋省那边的车皮全去支援灾后重建了,根本发不过来!” “市里几个老煤窑的底子都让我刮干净了,现在连煤渣子都没了!” “放屁!” 楚卫国怒吼道。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备用发电机柴油只能撑到今晚十二点!重症监护室里还躺着几十个病人!” “没有煤去发电,如何配合市供电局那边去保障民生?!” “啪!” 楚卫国狠狠挂断电话,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办公椅上。 完了。 全完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火力发电厂没煤,就像当兵的上了战场没子弹。 他楚卫国当了二十年厂长,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绝望过。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楚卫国头都没抬,暴躁地吼了一句。 “厂长火气不小啊!” 一个清冷、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楚卫国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年轻人,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犹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反手就将办公室的门给锁死了,像一尊门神一样杵在那里。 “你是谁?” 楚卫国眉头紧锁,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门卫是怎么搞的,什么闲杂人等都放进来? “我是谁不重要。”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大刺刺地在楚卫国对面坐下。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刺啦。” 火光跳动,映亮了赵军那双深邃的眼睛。 “重要的是,我能搞到火力发电的煤。”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透过烟雾看着楚卫国,吐出这句话。 这句话一出,楚卫国浑身猛地一震,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但他毕竟是老江湖,短暂的失态后,立刻死死盯着赵军,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年轻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现在全省的煤炭指标都极度紧张,省煤炭厅都调不来,你有煤?你当你是谁?” 楚卫国冷笑一声:“你要是来这儿寻开心的,趁早滚蛋!我楚卫国现在没心情陪你过家家!” 赵军没解释。 他只是把手伸进里怀,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随手扔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看看再说话。” 楚卫国狐疑地看了赵军一眼,伸手拿起那份文件。 刚看了一眼抬头,楚卫国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哆嗦,一大截烟灰直接掉在了他的手背上,烫得他一激灵,但他却连擦都没顾得上擦! 【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关于黑风岭国防工程外围排险及废弃煤层清理授权书】! 右下角,盖着鲜红刺目的国徽大印! 下面还有十七局局长严正平的亲笔签字! 楚卫国的眼睛越瞪越大,呼吸急促得像是一个拉风箱,死死盯着文件上的两行字。 “经探明,黑风岭主隧道存在超大型浅层富煤脉,严重阻碍国防工程进度……” “现授权永安特供战备基地总指挥赵军同志,全权负责该路段的排险清障工作……” “所清理出的一切废弃煤炭物资,由赵军同志自行调配……” “轰!” 楚卫国的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超大型浅层富煤脉?! 自行调配?! 这哪里是排险授权书,这特码简直就是一张无限制的提煤单啊! “这……这是真的?!” 楚卫国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就像是一个快要渴死在沙漠里的人看到了一片绿洲。 “储量有多大?能出多少吨?!” “足够把你全部的发电机组喂饱,再连轴转上三年。” 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太好了!!” 楚卫国激动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狂喜道。 “赵老弟!你可真是我的活菩萨!你这煤,我全要了!” 他猛地拉开抽屉,翻出一本对公转账的支票簿,抓起钢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现在市面上的统购价是十五块钱一吨!我楚卫国不差事,算上你排险的人工费,我给你开二十块!” “你要现金还是走对公账?我马上让财务科去银行转账!” “啪。”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地按在了那本支票簿上。 楚卫国动作一僵,抬起头。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按在支票上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将那本子推回了抽屉里。 “楚厂长,你误会了。” 赵军将抽完的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直视着楚卫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不要钱。”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楚卫国愣住了。 不要钱? 在这个一分钱憋倒英雄汉的年代,几万吨煤,那就是几十万、上百万的真金白银!这小子竟然说不要钱? “赵老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卫国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就怕对方不要钱。 不要钱,图的一定是比钱更要命的东西! “市三纺厂,也就是我的第一战备特供基地,今天上午拉闸了。” 赵军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西德进口的化纤机组,停一天,我就要损失大把的钱。” 赵军冷冷地看着楚卫国。 “楚厂长,我要是收了你的钱,把煤给了你,过几天,省里配额再一紧,我的电还得停!” 楚卫国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 他没法反驳,因为这是实情。 在体制内,民生永远大于一切企业生产,供电局要拉闸,他这个发电厂厂长也拦不住。 “所以,我不卖煤。” 赵军的声音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楚卫国的心脏上。 “我要入股。” “入股?!” 楚卫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连摆手,像躲避瘟神一样往后退了两步。 第250章 强行入股! “疯了!赵老弟你疯了!这是国营火力发电厂!是国家的能源命脉!你一个干合作社的私人,怎么入股?” “你这是搞资本主义复辟!这是要掉脑袋的死罪!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期,“私有制入股国企”那是触碰绝对红线的禁忌。 谁敢开这个口子,分分钟被拉去批斗打靶。 赵军看着楚卫国那副吓破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楚厂长,你是不是在体制内待久了,脑子锈住了?” 赵军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楚卫国,直到将他逼退到墙角,无路可退。 “谁说我要以私人的名义入股了?” 赵军从怀里掏出那个象征着护身符的红皮本子。 省军区后勤编外干事证,直接拍在楚卫国的胸口。 “你看清楚了,我是省军区特聘干事,市三纺厂是军管的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现在,为了保障国防军需物资的生产,确保前线大动脉建设不断档,省军区联合铁道部十七局,提议与市火力发电厂成立。” 赵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刻刀。 “军、民、联、合、能、源、保、障、委、员、会!” 楚卫国彻底呆住了。 他张大着嘴巴,脑子里疯狂转动。 军民联合保障委员会? 这……这特码简直是绝了! 在这个年代,只要打上“军供”、“战备”的旗号,那就是最绝对的政治正确! 地方行政不仅管不着,还得全力配合! 赵军这不是在搞资本主义,这是在“响应国家号召,军民鱼水情深,共克时艰”啊! 这层政治皮一披上去,谁敢查? 谁查谁就是破坏国防建设的反革命! “我,代表省军区和战备基地,以黑风岭全部煤炭资源的独家开采和调拨权,折算入局。”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冷酷地开出了自己的筹码。 “第一,从市发电厂的主干网上,单独拉出一条最高优级的高压专线,直通市三纺厂和我的市郊转运中心。” “除了国家战时状态,任何人和部门,没有我的签字,绝对不允许拉我的闸!” “第二,市火力发电厂日常运转所需的煤炭,由我方全权按需供给,你们不用再看省煤炭厅的脸色。” “第三……” 赵军的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猛兽。 “这个保障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由我来当。” “并且,我要求在市火力发电厂的日常生产和电力调度会议上,我拥有投票权。” 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楚卫国粗重的喘息声。 太狠了! 这哪里是入股,这简直就是一场兵不血刃的夺权! 有了这三条协议,火力发电厂名义上还是国营的。 但实际上,这条能源大动脉的阀门,已经死死地捏在了这个名叫赵军的年轻人手里! 他不仅白得了一条永不停电的专线,还一跃成为了掌控全市电力分配的隐形霸主! “这……这事关重大,赵老弟,你得容我开个厂党委会议商量一下……”楚卫国满头大汗地想要拖延。 “随便。” 赵军连一丝犹豫都没有,直接转身就往外走。 “十七局那边的煤多得是,市发电厂不吃,我就雇车直接拉到隔壁市的重型机械厂去。” “那边为了这点煤,别说副主任了,把厂长位子让给我他们都干。” 赵军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咔哒。”门被赵军拉开。 这一声脆响,彻底击溃了楚卫国心理防线的最后一丝坚持。 商量个屁! 等党委会议开完,黄花菜都凉了! “等等!!!” 楚卫国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整个人扑了过来,一把拉住赵军的胳膊。 “我签!我签!!副主任你来当!专线我亲自带人去给你拉!” 楚卫国双眼血红,喘着粗气盯着赵军:“但你必须保证,第一批煤炭,必须送进我的锅炉房!” 赵军转过身,看着崩溃的楚卫国,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准备盖公章吧。” 十五分钟后。 一份加盖了市火力发电厂最高党委公章的《军民联合能源保障协议》,被赵军折好,妥帖地塞进了里怀的口袋里。 尘埃落定。 至此,赵军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商业帝国中最艰难的一次跨越。 将国家的能源命脉,强行捆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楚卫国瘫在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这哪是个乡下开合作社的,这简直就是个玩弄权力与规则的活阎王! “赵老弟……” 楚卫国点了一根烟,猛抽了两口压惊,神色突然变得极其凝重起来。 “协议我签了,你现在是保障委员会的副主任,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是老哥我得提醒你一句,黑风岭那地方,可不简单!” “哦?”赵军拉了拉皮夹克的领子,饶有兴致地转过头。 “那地方是出了名的三不管地带,穷山恶水出刁民。” 楚卫国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十七局的正规军驻扎在山里没人敢惹,但外围的山口,盘踞着一个叫黑三爷的土霸王。” “这孙子手底下养了几百号地痞流氓,手里有土铳有炸药。” “他在周围私挖滥采弄了十几个黑煤窑,这几年,死在他黑窑里的外地盲流子,没有五十也有三十!” 楚卫国看着赵军,语重心长。 “你拿着十七局的批文,名义上是排险,实际上就是去人家碗里抢肉。” “那帮亡命徒真要是把你埋在黑煤窑里,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而且,采煤这玩意儿,是吃人的凶兽!” 楚卫国敲了敲桌子,强调道。 “瓦斯测算、巷道支护、透水防范,哪一样出问题,那就是几百条人命的惊天大案!” “你不懂技术,光带着人去蛮干,就算没被黑三爷弄死,也得被矿难送上法庭!” 赵军听完,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楚卫国说得没错。 他懂怎么杀人,怎么搞钱,怎么算计官场。 但他确实不懂煤矿。 重资产的工业,最忌讳外行指导内行。 真要是在黑风岭弄出几十条人命,哪怕他有省军区的护身符,也绝对要吃枪子。 “楚厂长,市里难道就没有懂技术的明白人吗?”赵军敏锐地问道。 “有。” 楚卫国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抹惋惜。 “我认识的本省以前有一位留苏归来的顶尖矿业总工,叫宋玉山。” “那可是真正的大拿,市里好几座大矿,都是他带人勘探设计的。” “但这个人,脾气太硬,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楚卫国压低声音,凑近说道。 “前两年,地方煤炭局为了赶产量,弄了个隐患极大的面子工程矿井,逼着宋玉山在安全验收单上签字。” “宋玉山指着煤炭局局长的鼻子骂娘,死活不签,还扬言要上告中央,结果呢?” 楚卫国苦笑一声。 “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不仅被扣上了破坏生产建设、反对大跃进的帽子,还被开除公职。” “后来那矿真塌了,死了十几个人,煤炭局直接把这口黑锅扣死在了宋玉山头上,说他早期勘探存在严重失误。” “那他现在人呢?”赵军眉头微动,眼神里闪烁出一种猎手看到猎物的光芒。 这才是他最需要的神级人才! 有骨气,懂技术,而且陷入绝境! “黑风岭的黑三爷看中了他的本事,花钱疏通关系,把他从牢里弄了出来,然后把他直接发配到黑风岭的黑煤窑里去了。” 楚卫国摇了摇头:“一代总工,现在估计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赵军听完,猛地站起身。 他眼底的寒芒,此刻锐利得如同出鞘的钢刀。 “雷战。” “在!”雷战轰然应诺,腰杆挺得笔直。 “回去拉两麻袋现金,把兄弟们都叫上。” 赵军大步朝门外走去,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音,留给楚卫国一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第251章 清场! 赵军的话音还在火力发电厂的办公室里回荡,他人已经大步踏入了走廊。 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重音。 楼下,寒风如刀。 三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解放大卡车,外加一辆BJ-212吉普,已经在空地上列阵完毕。 雷战和二十名退伍老兵,清一色换上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粗布棉服,头上扣着雷锋帽。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冬天里最常见的乡村搬运工。 但若是懂行的人靠近,绝对会被这群人身上的气场吓得腿软。 二十个人,站在风口里,纹丝不动。 黑色的粗布袄子敞着怀,隐隐露出里面用帆布带死死绑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黄澄澄的子弹早已经压满弹仓,虽然关着保险,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军哥。”雷战见赵军下来,一把拉开吉普车的后门。 “东西带齐了吗?”赵军矮身坐进车里,声音发冷。 “两麻袋大团结,整整二十万,外加十七局的授权书。” 雷战拍了拍副驾驶脚底下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三菱刺,用粗糙的大拇指试了试刃口。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记住了,今天咱们不是军人,是合作社的民间护矿队。” 火柴划燃,烟雾升腾,遮住了赵军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睛。 “开枪走火会惹政治麻烦,但咱们的规矩是不打死,随便废。” 雷战闻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憋在三纺厂当了这么久的保安队长,这群见惯了血的老兵早特码手痒了。 “发车!黑风岭!”雷战抓起对讲机,发出一声低吼。 “轰!!!” 三辆钢铁巨兽同时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直扑城市边缘的深山而去。 …… 两小时后。 黑风岭外围,十七局驻地路口。 这片地界穷山恶水,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头山,中间一条被运煤车压得坑坑洼洼的烂泥路。 此时,本该畅通的工程主干道,被几根粗壮的原木死死拦住。 原木后面,黑压压地堵着三四百号人。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羊皮袄,手里拎着洋镐、铁锹、杀猪刀。 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满脸横肉,流里流气。 他们就这么大喇喇地堵在路中间,旁边还生着几堆篝火,烤着猎来的野兔。 而在他们对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铁道部十七局的临时营地。 营地门口,几十个穿着军大衣的工程兵端着枪,急得眼睛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硬是没一个人敢踏出营地半步。 上面下了死命令:枪口绝对不能对准老百姓。 这帮地痞就是仗着这一点,把这当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 人群正中央,一张从老乡家里抢来的八仙桌摆在泥地里。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左脸上有一条刀疤的光头壮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肆无忌惮地冲着军营的方向冷笑。 这人,就是黑风岭的坐地虎黑三爷。 “三爷,煤炭局那边传来话了,说只要咱们再堵他们十七局半个月,这工程就得延误。” “到时候这隧道里炸出来的无烟煤,就全是咱们的了!”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马仔谄媚地倒酒。 “哼,十七局?正规军又怎么样?”黑三爷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满脸嚣张。 “在老子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有种他们开枪啊?借他们十个胆子!” “呜!!” 话音未落,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引擎咆哮声,猛地从山口的拐角处传来。 黑三爷手里的核桃一停,眉头一皱。 所有地痞同时转头看去。 一辆BJ-212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蒙着油布的解放重卡,带着漫天的烟尘,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直直地朝着路障冲了过来! “吱!!!” 直到距离原木路障不到五米的地方,吉普车才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烂泥里拖出四条深深的黑印,飞溅的泥浆直接甩了最前面的几个地痞一脸。 “特码的!没长眼睛啊!找死是不是!” 十几个拎着杀猪刀的地痞立刻骂骂咧咧地围了上去,手里的刀背把引擎盖敲得梆梆作响。 黑三爷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开挡在前面的马仔,走到吉普车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几辆车。 没有军牌,没有部队标识,再看看驾驶室里穿着黑棉袄的雷战,黑三爷嘴角顿时咧开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还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跑私活的土包工头。” 黑三爷一脚踩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大刺刺地拍了拍车窗玻璃。 “里面喘气的,摇下来!” 车窗缓缓摇下。 赵军坐在后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抽着烟。 “装聋作哑是吧?”黑三爷见这年轻人敢无视自己,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一把按住车窗框。 “老子告诉你,这黑风岭是老子的地界,这底下炸出来的煤,破坏了我们村的风水!” “我看你带了三辆空车来,是想拉十七局的工程煤是吧?” 黑三爷冷笑连连,伸出七根手指头,嚣张地晃了晃。 “老子不管你是托了谁的门路接的这趟活,想从我黑风岭拉走一块煤,不可能!” “赶紧给老子下车交过路费!不然,今天连人带车,全特码给我扔进沟里!” 随着他这句话,周围三四百号地痞村民立刻往前压了一步。 这阵势,换做普通的包工头,早就吓得尿裤子下车磕头了。 哪怕是十七局的工程兵,被这几百号“村民”围着,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他们穿军装。 但黑三爷今天遇到的是赵军。 一个不穿军装的活阎王。 车厢里。 赵军深深吸了一口烟,将仅剩的一点烟头随手扔出窗外,落在黑三爷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靴旁。 “过路费?” 赵军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冷寂的眸子,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黑三爷。 “雷战。”赵军薄唇微启。 “在!”前排的雷战早已杀机沸腾。 “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赵军靠回椅背,冷冷吐出两个字,“清场。” “是!” 雷战一脚踹开吉普车车门,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靠在门边的一个地痞撞飞出去三米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哗啦!!!” 后面三辆解放卡车上覆盖的油布,被瞬间掀开! 二十道穿着黑棉袄的精悍身影,犹如二十头压抑许久的饿狼,从车厢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咔嚓!咔嚓!咔嚓!” 二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被同时拉动,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山口连成一片,犹如死神的丧钟! “操!他们有枪!干他们!” 黑三爷瞳孔猛缩,头皮发炸,大吼一声就要去拔后腰的土铳。 太迟了。 他手还没碰到枪柄,雷战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雷战根本没开枪,而是倒转枪托,抡圆了双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一记极其残暴的下劈,狠狠砸在黑三爷的左侧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彻全场。 黑三爷那条粗壮的大腿,瞬间向外折断成了一个“L”型! “啊啊啊啊啊!!!” 简直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黑三爷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的软体动物,轰然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抽搐翻滚。 这一手残暴到极点的瞬间秒杀,直接把那三四百号地痞看傻了! 但杀戮,才刚刚开始。 “卸了他们!”雷战一脚踩在黑三爷的胸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第252章 点将宋总工! 二十名退伍老兵,轰然散开。 他们没有开火,但手里的56式步枪,在他们手中化作了最致命的冷兵器。 一个端着土铳的地痞刚想瞄准,一名老兵已经贴到了他身前。 左手一拨枪管,右手枪托如同抡大锤一样,“砰”地一声闷响,狠狠砸在那地痞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碎肉直接喷到了半空中,那地痞连哼都没哼一声,翻着白眼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弄死这帮逼养的!”有几个愣头青挥舞着开山刀砍过来。 老兵们身形微侧,轻松躲过刀锋,紧接着一记标准的军体反关节擒拿。 “喀吧!” “喀吧!” 令人胆寒的卸骨声此起彼伏,两只拿刀的手臂瞬间被拧成了麻花。 老兵顺势一记势大力沉的窝心脚,将他们直接踹飞进旁边的水沟里,口吐白沫。 单方面的碾压! 纯粹的暴力美学! 这就是正规军退役下来的尖子,对上地方黑恶势力的降维打击。 不穿军装,就没有政治包袱。 不开枪杀人,就定不了死罪。 但砸断你的下巴,卸掉你的关节,敲碎你的膝盖,这种残暴到极点的痛楚和视觉冲击,比直接一枪爆头更加让人崩溃! 短短不到两分钟。 拦路的原木前,已经躺下了四五十个断手断脚、满地打滚哀嚎的地痞。 剩下的两百多号“村民”彻底崩溃了。 他们本来就是被黑三爷用钱忽悠来壮声势的,哪见过这种阵仗? “妈呀!杀人了!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那帮人丢下洋镐和铁锹,连滚带爬地往两边的山上逃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远处的十七局营地里,站在瞭望塔上拿着望远镜观看的严正平局长,激动得一拳砸在沙袋上,浑身热血沸腾地爆了一句粗口。 “干得漂亮!真特码解气!” 清场完毕。 雷战带人清开挡路的原木,走到吉普车窗前:“军哥,干净了。” 赵军终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走到还在泥水里抽搐的黑三爷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你到底是谁……” 黑三爷捂着粉碎的膝盖,脸上已经没有了半点嚣张,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赵军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拍了拍黑三爷惨白的脸颊。 “我叫赵军。” “从今天起,黑风岭姓赵,谁敢再来这儿伸一下爪子,我剁他全家。” 说完,赵军站起身,看都不看他一眼:“铁路局挖掘隧道炸出来的煤,先装车拉走。” “是!”老兵们轰然应诺,立刻将开进营地开始机械化装煤。 赵军没有跟着车队去十七局的营地。 他的目光,越过营地,落在了几公里外的一座荒山上。 那里,几个黑乎乎的洞口正冒着刺鼻的硫磺烟。 那里,就是黑三爷的私人黑煤窑。 也是他今天来黑风岭的真正目的。 “雷战,带两个人,跟我走一趟黑窑。” 赵军迈开大步,踏着积雪和烂泥,直奔荒山而去。 …… 十分钟后,黑煤窑入口。 这里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没有任何安全支护,就是硬生生在土山上掏出来的黑洞。 洞口挂着破布,周围堆满了煤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煤灰味,以及令人作呕的屎尿酸臭味。 几个拿着皮鞭的监工正守在洞口,看到老大黑三爷没回来,却来了几个陌生人. 他们刚要开口骂娘,就被雷战冲上去三拳两脚直接放倒,一脚踩晕在地上。 赵军面沉如水,从旁边抓起一个矿灯,直接走进了漆黑逼仄的矿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稀薄,脚下的泥水没过了脚踝。 “啪!啪!” 前方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皮鞭抽打声,伴随着一阵沙哑绝望的嘶吼。 “不能再挖了!前面是断层!下面全是瓦斯,再挖一镐头,火星子一见,这洞里的六十多口子全得死!!!” 赵军加快脚步,矿灯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深处的一幕。 煤层断壁前。 一群面黄肌瘦、浑身漆黑如鬼的矿工正吓得缩在角落里发抖。 而一个戴着碎裂黑框眼镜、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正死死地张开双臂,抱着一根随时都要被煤层压力压断的松木支柱。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棉袄,后背被抽得皮开肉绽,鲜血混着黑色的煤灰,糊了满身。 但他那双眼睛,却死死瞪着面前那个拿着皮鞭的胖监工,一步都不肯退。 “去你妈的瓦斯!三爷发话了,今天必须出煤!老不死的,你特码再敢拦着,老子今天就抽死你!” 胖监工骂骂咧咧,抡起手里带着倒刺的皮鞭,照着中年人的脸上就狠狠抽了下去! 中年人闭上了眼睛,没有躲。 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黑窑里了。 但作为一名矿业工程师,哪怕被打死,他也绝不能看着这群矿工去送死。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砰!” 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了那条带血的皮鞭。 胖监工一愣,用力往回扯,那皮鞭却纹丝不动。 “谁特码……” 他刚转过头,一只黑色的皮鞋已经在他的视线里无限放大。 “嘭!!” 赵军这一脚,直接踹在胖监工的胸口。 恐怖的力量爆开,胖监工就像是个破麻袋一样,直接向后倒飞出去四五米,重重撞在煤壁上,喷出一口黑血,当场晕死过去。 洞里的矿工们全吓傻了。 那个死死抱着木柱的中年人慢慢睁开眼睛。 矿灯刺眼的光晕中,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年轻人。 “你是谁?”中年人声音沙哑干裂,警惕地看着赵军。 “如果是黑三爷派来催工的,我告诉你们,今天就算打死我,这煤层也绝对不能再动一镐头!” 赵军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相、满身伤痕的男人。 留苏归来的顶尖矿业总工,曾经风光无限的高级知识分子,如今却像狗一样被锁在黑窑里。 赵军没有说话。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中年人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僵硬发白的手指,将他从那根木柱上拉了下来。 “雷战,桌子。” 赵军淡淡开口。 雷战上前,一脚将那个晕死过去的监工坐着休息的破木箱踹平。 紧接着,雷战将手里提着的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木箱上。 “哗啦!” 拉链拉开。 在昏黄的矿灯照耀下,里面那一摞摞崭新刺目的十元“大团结”,像是一座小山一样,暴露在满是煤灰的空气中。 随后,赵军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国徽钢印和铁道部红头大印的授权书,“啪”地一声,压在那堆钱上。 “你叫宋玉山?” 赵军看着中年人,语气笃定。 宋玉山看着那刺目的巨款和红头文件,彻底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我……我是宋玉山,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带你重见天日的人。” 赵军指了指那堆钱,又指了指那份文件,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 “黑三爷已经被我废了,这片黑风岭的矿权,现在归我。” “从今天,从这一秒开始,你是永安军供能源基地的总矿长。” 宋玉山猛地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颤抖:“矿长?你……你敢用我?地方煤炭局给我扣了破坏生产的帽子,谁敢用我谁就要倒霉!” “去他妈的煤炭局,在我这儿,省厅的话也不好使。” 赵军眼神睥睨,霸气四溢。 “我立几条规矩,你听好。” “第一,在黑风岭,一切技术指标和安全开采,你宋玉山说了算!你说瓦斯超标不能挖,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停工!” “第二!” 赵军猛地一指木箱上的帆布包。 “觉得这种人工刨煤草菅人命,那就全换掉!缺高压通风机,缺液压支柱,缺瓦斯探头,直接拿钱去买!” “资金不够,这帆布包里的十万现金,是你第一笔备用金,随便调!不够我再拉!” 掷地有声! 雷霆万钧! 整个矿洞,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瓦斯混合着水珠滴落的声音。 宋玉山死死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着那堆钱,看着那份绝对的权力授权,听着那句“安全你说了算”。 他回想自己为了坚持底线,被官僚构陷、被折磨成鬼的这三年。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吃人的利益,再也没有容得下真理和科学的地方。 但今天,这个不穿军装的年轻人,带着碾压一切的暴力和财富,像神明一样降临在这座黑窑里。 给了他极致的尊重,给了他最渴望的绝对放权! 士为知己者死! “扑通!” 宋玉山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满是黑泥的矿道里。 他双手死死抓住赵军的裤腿,眼泪混着血水和煤灰,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疯狂涌出。 “赵总……赵总!!!” 宋玉山泣血嘶吼,那是一个顶尖知识分子被埋没三年后,爆发出最彻底的狂热与忠诚。 “只要有我宋玉山一口气在,我给您,挖出个现代化的大矿来!!” 第253章 安全测算图! 宋玉山的嘶吼声,在逼仄腥臭的黑煤窑深处激荡、回响。 赵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宋玉山的胳膊。 赵军手腕发力。 将宋玉山从冰冷的烂泥里,生生拔了起来! “干活吧。” 赵军语气平淡,转身向矿道外走去。 “先去洗洗你这一身的臭泥。” 宋玉山踉跄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黑皮夹克的背影后头。 一步,两步。 当他跨出那挂着破布的窑口,刺眼的光线如同一柄利剑,直刺双目。 他本能地抬起满是血污和煤灰的手臂去挡。 等视线渐渐适应光线后,宋玉山彻底震住了。 外面,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监工和地痞,此刻如同死狗一般,横七竖八地躺在烂泥水里,哀嚎声断断续续。 而在远处,是几辆重型军用卡车,以及十七局严阵以待的正规工程兵。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股恐怖力量?! 宋玉山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看着前方那个连头都没回的年轻人,终于明白。 黑风岭的天,真的变了。 …… 十七局驻地营区,锅炉房后头。 冷风呼啸。 两只大号汽油桶改装的浴桶里,热水冒着白蒙蒙的蒸汽。 宋玉山脱下那件早就板结成硬壳、散发着恶臭的破棉袄。 他那消瘦的身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鞭痕、以及经年累月积攒、几乎嵌入毛孔的黑色煤灰。 他抓起一块粗糙的劳保大肥皂,死命地往身上搓! 一桶接着一桶。 黑色的污水顺着营地的下水道,哗啦啦地流走。 洗去的不仅仅是煤灰,更是这三年在黑窑里遭受的屈辱与绝望! 半个小时后。 当宋玉山再次掀开门帘,出现在指挥部帐篷前时,众人皆愣了一下。 满脸杂乱如草的络腮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 十七局后勤处友情赞助的一身崭新蓝色帆布工作服,穿在他那消瘦的身上,虽然略显宽大,但却洗尽了铅华。 那股子属于顶尖知识分子的清冷与执拗,再次回到了这具躯壳里。 他手里捏着那副断了镜腿的黑框眼镜。 然后找后勤兵要了一截黑胶布,一圈一圈的缠在镜架上。 随后,往鼻梁上一架。 宋玉山抬起头。 镜片后,那双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睛,此刻锐利如刀! 那个在黑窑里唯唯诺诺的苦力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曾经叱咤全省矿业系统、让地方局长都下不来台的留苏顶尖矿业总工! 帐篷里,火炉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劈啪”的轻响。 桌上摆着一大盆白菜猪肉炖粉条,外加五个拳头大的白面馒头,霸道的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宋玉山足足三年没见过这么好的油水,但他克制住了那种足以让人发狂的饥饿感。 他只慢条斯理地吃了一个馒头,喝了半碗热汤,便强行放下了筷子。 饿久了的人暴饮暴食会撑死,这等最基本的生理常识他懂! “赵总。” 宋玉山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标枪。 “我需要一把地质锤,一把皮尺,一个本子,一支笔。” “你不休息?”赵军坐在火炉旁。 宋玉山推了推鼻梁上胶布缠绕的眼镜,语气专业且冰冷。 “刚才我已经和工程兵们了解了,十七局的工程进度等不起。” “我是拿您的钱干活的,现在,该我出力了。” 赵军笑了。 这是他今天来到黑风岭后,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他极度欣赏这种不讲废话、不卖弄苦难、只看核心价值的聪明人。 “雷战,给他拿东西。” 赵军微微偏头,眼神冷。 “带两个兄弟,跟着宋总工,在这黑风岭,他指哪,你们打哪。” “是!”雷战轰然领命。 十分钟后。 宋玉山带着雷战两人,一头扎进了黑风岭。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雷战这个百战老兵,平生第一次对一个拿笔的书生生出了由衷的敬畏。 宋玉山没有急于下矿去蛮干,而是沿着黑风岭的山体走势,一路攀爬,丈量。 “铛!铛!” 地质锤精准地敲击在裸露的岩层上。 宋玉山捏起一小撮岩石碎屑,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里倾角二十五度,是典型的向斜构造,底部绝对有积水。” 他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一边在笔记本上快速勾勒着复杂的线条。 “雷队长,皮尺拉开!测一下这个断层的落差!” 他甚至毫不嫌弃地趴在泥里,大半个身子探进一个废弃的矿眼,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瓦斯!浓度极高!这里的通风口完全不合格!” 三个小时后。 当宋玉山踩着满脚的泥水,再次回到指挥部帐篷时,他直接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图纸,拍在了赵军的桌面上! “赵总,图出来了。” 宋玉山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吹冷风有些嘶哑,但底气却如闷雷般十足。 赵军和十七局的严正平局长同时围了上来。 严正平是个干了一辈子基建的老工程,目光刚扫过那张主图,当场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细! 太特码精细了! 《黑风岭露天剥离与通风安全测算图》。 哪里有应力集中点,哪里是瓦斯聚集带,地下水位的走向,全被宋玉山用不同的工程符号标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总,严局长。” 宋玉山的指尖,重重地点在图纸中央的一块红圈上,力透纸背。 “这底下的极品无烟煤储量,大得惊人,最少上百万吨起步。” “但黑三爷之前在主矿脉边缘私挖滥采,巷道挖得像马蜂窝,支撑用的全是劣质松木!更要命的是,矿井下只有一个进风口!” 宋玉山猛地抬起头,眼神极度严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底下现在积攒了大量的瓦斯气体,只要稍微磕碰出一点火星,或者木柱断裂引发顶板摩擦……” “砰!” 宋玉山双手猛地一扬,做了一个惨烈的爆炸手势。 “整个黑风岭的半座山都会被掀上天!” 严正平听得脊背发凉,冷汗直冒,一把死死抓住宋玉山的肩膀。 “你既然画出了图,肯定有解决的法子!需要什么,你尽管提!” 宋玉山推了推眼镜,目光直勾勾地转向赵军。 “法子有,废除所有老巷道,改走斜井露天剥离,但这需要顶尖的重工业设备。” “用木头柱子顶矿,那是拿矿工的命去填。” 说着,宋玉山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赵军。 “赵总,这是采购清单,我知道这很过分,因为这些东西太贵,甚至有些在省内根本买不到。” “但如果不按这个单子来,这矿,我不挖,您另请高明。” 第254章 技术大拿! 这是一种试探。 宋玉山在用自己的职业生命,试探赵军的底线。 以前在国营大矿,他每次提交设备更新的安全报告,都会被那些肥头大耳的官僚以经费不足、凑合着用为由打回来。 如果眼前这个赵军,也和那些官僚一样只顾着捞钱不管死活,他绝不当这个刽子手矿长! 赵军接过单子。 目光一扫。 FBD高压防爆轴流对旋式风机,四台。 重型液压支柱,三百根。 光学瓦斯自动报警探头,五十套。 防爆高压电缆,三千米…… 在这个万元户都算稀有动物的年代,这张单子上的尖端重工设备,起码要大几十万的真金白银!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 赵军看着单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随手将单子折叠,揣进了黑皮夹克的兜里。 “东西确实不好弄。”赵军淡淡开口。 宋玉山眼神一黯,心中苦笑。 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世上,谁会为了几个底层的矿工命,去砸几十万的真金白银? “不过……” 赵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雷战。 “雷战。” “在!” 赵军走到墙角,一脚踢翻了之前雷战拎进来的那两个沉甸甸的巨大帆布包。 “刺啦。” 拉链被粗暴地扯开。 一捆捆扎得结结实实、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崭新大团结倾泻出来! 但这还没完。 赵军又从皮夹克内兜里,掏出了一本带着市物资局大印和外贸特批章的空白现金支票簿。 “啪!” 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去准备两辆解放卡车,把油加满。”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惊雷,震得帐篷嗡嗡作响。 “你亲自带队,带上这二十万现金,带上支票和证件。” 赵军一指彻底呆滞的宋玉山。 “护送宋总工,去邻省的奉天重型矿机总厂!” 宋玉山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嘴唇都在哆嗦。 “赵总,您……您同意买?这些东西可是……” “人命比机器贵。”赵军霸道地打断了他,目光深邃而冷酷。 “你宋总工要买什么,就买什么!我不懂矿,所以我给你绝对的放权!” “到了矿机厂,不讲价!” “他要是敢拿批文卡你,就拿现金砸在他们厂长的脸上!” “现钱买现货,我只要速度!用最快的时间,把这些铁疙瘩给我拉回黑风岭!” 轰! 宋玉山浑身剧烈一震,犹如被高压电击中,眼眶瞬间充血通红!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他颤抖着手,猛地摘下那副缠着胶布的眼镜抹了一把眼睛,随后一个转身。 “赵总!您给我三天时间!我保证把全套装备,给您安安稳稳地拉回来!” …… 两天后。 邻省,奉天市,重型矿山机械二厂。 厂长办公室里,厂长刘大头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喝着高碎茶。 “厂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提咱们三号库房里的那批好东西。” 供销科长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汇报道。 “提货?哪个省局的?有专属采购批条吗?”刘大头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专属采购批条,说是带了现金……” “扯淡!” 刘大头把茶缸往桌子上一顿,茶水溅了一地。 “咱们厂那是部属重型企业!那批苏标的防爆风机和西德技术的液压支柱,是准备发给大型国营煤矿的战备物资!” “没批条,拿着钱来就想提货?当这儿是菜市场呢?让他们趁早滚蛋!”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雷战穿着黑棉袄,带着一身的风霜与煞气,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推了推黑框眼镜的宋玉山,以及四个背着鼓胀帆布包、眼神冷厉得像刀子一样的退伍老兵。 “你特码谁啊!!保卫科呢!死哪去了!” 刘大头火冒三丈,站起来就指着雷战破口大骂。 雷战连半句废话都懒得说,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扯过肩膀上的大帆布包。 “轰!” 沉重无比的闷响,砸在刘大头的老板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直接弹飞落地摔得粉碎! “开。”雷战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两名老兵面无表情地上前,直接拉开拉链,将包底朝天,猛地一倒! “哗啦啦!” 十元大团结,如同泥石流一般倾泻而下,直接把刘大头宽大的办公桌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诱人油墨味的钱山! 有些钱甚至直接滑落,铺满了刘大头脚下的高级羊毛地毯! 刘大头的骂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他这辈子干国营厂长,见过的都是银行对公转账的票据,什么时候见过几十万现金,就这么不讲道理地砸在自己面前?! 那股浓烈的金钱味道,直冲脑门,差点让他大脑当场宕机! “这……这……”刘大头结巴了。 “这是铁道部十七局的联合特批采购。” 宋玉山走上前,将赵军给的那份红头文件,重重地拍在那座钱山上。 他指着刘大头,语气冰冷且极其专业。 “FBD高压防爆对旋风机,现货我要四台,重型单体液压支柱,三百根,我们要现货,现在,立刻,马上就要。” “宋……宋总工?!” 刘大头揉了揉眼睛,终于认出了宋玉山,吓了一大跳。 当年宋玉山在北方矿业系统的名气太大了,虽然听说被下放了,但这股子技术大拿的威慑力还在。 “宋总工,这……这不合规矩啊。” “这么多重型设备,没有部里的调拨单,光有钱,我真不敢出库啊……” 刘大头看着那座钱山,疯狂咽着唾沫,还在做体制内最后的挣扎。 雷战冷笑一声。 他身子前倾,那股子杀过人的煞气死死压在刘大头身上。 “现钱,提现货,今天这些设备你要是卡住,耽误了国家重点工程进度,这个破坏国防建设的死罪,铁路局就要扣在你的头上!” 极致的暴力与金钱的双重压迫! 红头文件与死刑大帽子的双重恐吓! 刘大头那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成了齑粉。 “卖!我卖!!马上安排装车!” 刘大头满头大汗,转头冲着已经看傻了的供销科长歇斯底里地狂吼。 “快去叫装卸工!去三号仓库!把最好的设备,全都给宋总工装车!!快去啊!!!” 第255章 产能爆发! 日夜兼程。 第三天清晨。 黑风岭山口的薄雾还未散去。 “呜!” 一阵震耳欲聋、撕裂了山谷宁静的重卡长鸣声,猛地从盘山公路上滚滚而来。 赵军站在十七局的营地前,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的地平线。 严正平披着军大衣,急匆匆地从帐篷里跑出来,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 一望无际的车队,如同钢铁洪流一般出现在视野中。 打头的,依然是那辆挂着军牌的BJ-212。 后面,整整八辆重型平板拖车,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狂暴轰鸣声,霸气无比地驶入黑风岭! 拖车上,用粗大钢丝绳死死固定的,是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业巨兽! 足足两人高的防爆轴流对旋风机! 一排排崭新、粗壮如同巨蟒的重型液压支柱! 成捆的防爆铠装电缆和装在木箱里的光学瓦斯探头! 严正平看呆了。 周围那些正在干苦力的工程兵们,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倒吸着凉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支车队。 这特码哪里是排险? 这简直就是硬生生地把一个现代化的国营重型煤矿,给空投到了这穷山恶水里! 车停稳。 宋玉山猛地跳下车。 他身上的蓝色工作服沾满了机油和泥水,眼里布满血丝,但这三天三夜的连轴转,没有让他有丝毫的疲惫。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亢奋得像一头公牛! “赵总!货到了!全部是最顶级的现货!” 宋玉山冲到赵军面前,大声汇报,声音都在发颤。 赵军看着那一车车重工业设备,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总工,辛苦了。” 赵军屈指弹飞烟头,目光如炬,“设备交给你,我要这座山,以最快的速度,给我吐黑金。” “是!!!” 宋玉山猛地转身,一把抓过扩音大喇叭,如同一位统御千军的将军,稳稳地站在了点将台上。 他面对着从黑窑里解救出来的那些矿工,以及赵军调派过来的老兵连队。 “你们立刻拉线接高压电!把四台防爆风机给我架在主巷道口!往死里送风,把底下的瓦斯给我抽得干干净净!” “还有你们把这些液压支柱给我拉下去!一米一根!我要底下的顶板稳如泰山!” “你们几个下井布线……” 随着宋玉山一条条专业、精准的指令快速下达,整个黑风岭爆发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的恐怖工业运转效率! 三个小时后。 “轰!隆隆!!!” 四台重型高压风机同时通电启动! 狂暴的气流犹如龙卷风一般在山谷间激荡,深埋地下的剧毒瓦斯和浊气被强行抽出排空。 一个绝对安全、符合现代矿业标准的施工环境,瞬间建立。 再也没有人担心随时会死于非命的爆炸和塌方。 退伍老兵们和恢复了体力的矿工们,挥舞着风镐,操作着机械,如同一群疯狂且不知疲倦的工蚁,向着富煤脉展开了掘进! 仅仅一天后。 “咔哒,咔哒……” 第一车纯净、几乎没有杂质的极品动力无烟煤,顺着新铺设的简易铁轨,被绞车拉出了矿洞。 黑色的金子,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迷醉的光泽。 紧接着,第二车,第三车,第五十车…… 源源不断!产能爆发! 原本靠人工起码需要一个月才能清理完的废弃巷道,在重型设备的暴力加持下,仅仅用了不到五天时间,就被彻底打通! 而产出的极品动力煤,直接装上一眼望不到头的解放大卡车,一路狂奔,源源不断地运往市火力发电厂的锅炉房! …… 产能的核爆,带来了海量的真金白银,但也必然会引来躲在暗处、饥肠辘辘的豺狼的眼红。 地方煤炭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王金标,正满脸阴沉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听着手下的汇报,手里盘着的核桃被捏得咯咯作响。 “王局……黑风岭那边,出大事了。”手下战战兢兢地擦着汗。 “黑三爷折了?”王金标冷哼一声。 “那个废物,养了几百号人,连个十七局的外围工地都看不住?” “不是十七局干的……”手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是一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民间武装!带头的,是个叫赵军的年轻人。” “他们不仅下手极其狠辣,直接打残了黑三爷,还特码不知道从哪拉去了全套的现代化采矿设备!” “什么?!”王金标猛地站了起来。 “局长,据我们在市火力发电厂的眼线汇报,这两天,发电厂每天都能接收到几百吨的极品无烟煤!” “这些煤全是赵军的车队从黑风岭拉出来的!” “砰!” 王金标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眼角疯狂抽搐,五官因为极度的贪婪和愤怒扭曲在了一起。 极品无烟煤!几百吨! 这特码全是钱啊!这本该是他王金标用来买官铺路、中饱私囊的摇钱树,现在居然被一个不知名的野小子给生生抢了?! “好大的狗胆!敢在我的地盘上虎口夺食!” 王金标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极其怨毒的光芒。 他深知,十七局有军方背景他动不了,但一个民间包工头,就算设备再牛逼,在这地界上,也得守他王金标的规矩! “去!立刻联系市公安局主管治安的李副局长,还有路政稽查大队!” 王金标面露凶光,犹如一条躲在暗处的毒蛇,彻底露出了淬满毒液的獠牙。 “给我去省道上设卡!扣他的车!抓他的人!封他的矿!” “老子要让他知道,这黑风岭的煤,没有我王金标盖的章,他一块也别想运出去!” 第256章 蠢货设卡! 国道104线。 风如刀割,卷起漫天黄沙。 “轰!隆隆!!!” 八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解放大卡车,排气管喷吐着浓烈的黑烟,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疯狂咆哮! 车厢上盖着厚重的军绿色防雨油布,底下压着的,是从黑风岭地下刚拉出来的极品动力无烟煤! 这是整座城市的命脉,也是市火力发电厂锅炉里嗷嗷待哺的“救命粮”! 雷战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前方起伏的山道。 车厢在烂路上颠簸,发出沉闷的摇晃声。 “滴!滴滴!!!” 突然,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国道上的风声! 前方的急转弯处,八辆闪烁着红蓝爆闪灯的警车,横七竖八地将原本就不宽的国道死死堵死! 而在警车前方十米处,两条长达十几米、长满精钢倒刺的阻车扎带,横陈在路面上,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草!” 雷战双眼猛地一瞪,右脚瞬间将刹车踏板狠狠踩到底! “吱!!!” 距离阻车钉仅仅不到半米的地方,重型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硬生生地刹停! 后面七辆车紧随其后,首尾相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急刹声。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无烟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条车队被硬生生逼停。 “怎么回事?!” 副驾驶上的老兵张大牛猛地抓起怀里56式半自动步枪,大拇指瞬间搭在保险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凶狠。 “别动枪!” 雷战一把死死按住张大牛的手背,眼神冰冷地盯着挡风玻璃外。 前方,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端着手枪和半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锁定了这八辆重卡! 而在警车中央,地方煤炭局长王金标,披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正跟市主管治安的李副局长并肩站着。 王金标看着那八辆满载极品无烟煤的卡车,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绿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发财了! 这极品无烟煤,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至于车上的军牌? 王金标心里冷笑连连。 这年头,哪个倒腾物资的乡镇暴发户不搞两块假军牌扯虎皮做大旗? 那个叫赵军的不过是个干合作社的泥腿子,真当自己是军区首长了? “里面的人听着!” 李副局长手里拎着一把大黑星手枪,大摇大摆地从警车后头走出来,拿着铁皮大喇叭冲着卡车嚣张地吼道。 “我们是市公安局和煤炭局联合执法的!” “现在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你们涉嫌非法盗采国家矿产、走私倒卖战略物资!立刻熄火!双手抱头下车接受检查!” “谁敢反抗,就地击毙!” 嚣张! 极其的嚣张! 在这三分地界上,李副局长和王金标这黑白两道的土霸王,早就横行惯了。 车厢里,退伍老兵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们是真正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悍卒! 如今帮国家运送战备物资,居然被几个地方官僚用枪指着脑袋威胁? “雷队!干他们吧!!”后排的老兵咬牙切齿,手指已经死死扣在了扳机上。 “我说了,都不许动!” 雷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滚的狂暴杀意。 他没有忘记临行前,赵军的命令。 “雷战,在押运过程中,要是遇见地方警察设卡,不许开枪,开枪那就是武装叛乱,就是掉进别人挖好的政治陷阱!” 雷战的眼神瞬间冷寂下来,恢复了理智。 就在双方陷入对峙的同一时间。 国道后方一公里处。 一辆极其拉风的军用长江750偏三轮摩托车,正停在路边的隐蔽土坡后。 负责断后侦察的老兵吴刚,趴在偏三轮的车把上,通过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被截停的车队。 当看到警车和阻车钉的瞬间,吴刚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没有像愣头青一样拔枪冲上去送人头。 “狗杂碎,敢玩阴的!” 吴刚暗骂一声,一把捏死偏三轮的离合器。 右脚猛地一踩启动杆! “轰!” 偏三轮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吴刚原地一个甩尾掉头,泥浆飞溅,前轮猛地抬起。 他将油门直接拧到底,整辆偏三轮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贴着坑洼的土路边缘,朝着五公里外最近的红星公社驻地狂飙而去!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摇把子电话,把消息传回大本营! …… 视线切回国道现场。 狂风卷着煤灰,打在车窗玻璃上。 李副局长拿着喇叭喊了半天,头车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妈的!给脸不要脸是吧?” 李副局长怒骂一声,直接拉开手枪的套筒,“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他带着十几个干警,气势汹汹地逼近头车。 “嘟!!!” 就在此时,车厢里的雷战猛地拿起胸前的军用铜哨,吹响了短促尖锐的战术指令! 下一秒,震撼人心的一幕出现了。 “咔哒!咔哒!咔哒!” 整齐划一的机械落锁声在国道上响起! 所有老兵动作出奇地一致。 摇上玻璃车窗,按下车门内部的物理死锁,一把拔下发动机的钥匙。 然后,双手离开方向盘,交叉抱在胸前。 熄火。 静坐。 死寂。 这群百战老兵,就这么隔着挡风玻璃,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外头那些咋咋呼呼的干警。 那种不发一言、却犹如深渊猛兽般死死盯着猎物的恐怖压迫感,让外头那几十个持枪的警察没来由地后背发凉。 仿佛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卡车司机,那眼神,冷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竟然有几个年轻干警连握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妈的!装逼是吧?!” 王金标见车里的人居然理都不理他,感觉自己堂堂局长的官威受到了严重的挑衅。 他气急败坏地冲上前,一把抢过旁边干警手里的橡胶警棍,大步流星地跨到头车的驾驶室门外。 “老子数三声,不滚下来,老子砸碎这玻璃把你们拖下来!” 王金标面目狰狞地咆哮。 车里,雷战依旧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 “二!” “三!”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砸!” 王金标彻底急眼了,抡圆了胳膊,高高举起手中沉重的橡胶警棍,照着雷战旁边的车窗玻璃就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哗啦!!!” 七十年代解放卡车的普通单层玻璃,哪里经得起这种暴力重击?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脆响,整扇车窗玻璃瞬间爆裂! 无数尖锐的玻璃碎渣宛如暴雨般向车厢内飞溅! “雷队!”副驾驶的张大牛目眦欲裂,本能地要去摸枪。 “别动!谁也不许还手!” 雷战发出一声低吼,不躲不闪,硬生生扛下了这一波玻璃碎渣的洗礼。 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雷战的额头,一道殷红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刚毅的脸颊、眉骨,一滴一滴地砸在方向盘上。 然而,震撼全场的一幕出现了。 面对这等暴力袭击,面对满脸是血的队长,八辆卡车里的二十名退伍老兵,没有一个人暴起反抗! 没有拔枪! 没有怒骂! 他们就像是一尊尊没有痛觉的钢铁雕像,死死咬着牙,将双手死死地交叉抱在胸前。 死寂。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诡异的死寂! 王金标举着警棍的手僵在半空中,他愣住了。 李副局长和外头几十个端着枪的公安干警,也全都看傻了眼。 剧本不对啊! 在他们的预想中,只要自己一动手砸车,这帮走私的暴徒肯定会拼死反抗,甚至掏出凶器。 只要他们敢反抗一下,李副局长就能名正言顺地鸣枪示警,甚至当场击毙几个,把这批煤彻底黑下来! 可是现在呢?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雷战缓缓转过头。 他甚至连额头上的血都没有擦,任凭鲜血染红了半边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就这么隔着破碎的车窗,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王金标。 突然,雷战笑了。 那是一个混杂着鲜血、嘲弄,以及看死人一般极度残忍的冷笑。 “砸啊,怎么不砸了?” 雷战的声音不大,却在寒风中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寒意。 第257章 风雨欲来! “这车里装的,是国家一级战备军需物资,这辆车,是铁道部十七局挂牌的军供车。” 雷战身子微微前倾,带着血的脸凑近王金标,一字一顿。 “王局长,你这一棍子,砸碎的不是玻璃,是国家的工业大动脉。” “今天,你要么把我们这二十个兄弟全打死在这辆车里。” “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喘气,你这顶破坏军供、武装拦路的反革命帽子,就戴定了。” 疯子! 全特码是疯子!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们宁可流血,宁可被砸,也绝不还手?! 这种恐怖到极点的纪律性,根本不是什么乡镇暴发户能拥有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瞬间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王金标的心脏! 这根本不是软弱,这是在给他挖一个深不见底的政治死坑! 这是在用血,把他的罪名彻底做成铁案! “当啷!” 沉重的橡胶警棍从王金标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柏油路面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你们……”王金标声音嘶哑,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 “李局……”王金标转头看向李副局长,声音发颤。 “这……这帮人邪门!他们不反抗啊!” 李副局长此刻也是头皮发麻。 对方不反抗,他这手里的枪就成了一块废铁,根本不敢开! 真要是把这些打不还手的人给毙了,一旦查下来,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杀! 双方在公路上,彻底陷入了僵持! 同一时间。 省城,市第三纺织厂,第一战备特供基地。 办公大楼二楼。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摇把子电话,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尖叫起来。 林强一把抓起听筒:“喂!三纺厂!哪位?!” “强哥!是我!吴刚!” 电话那头,伴随着红星公社邮电所接线员的杂音,吴刚焦急且粗重的喘息声传了过来。 “车队出事了!在市交界104国道,被地方煤炭局和公安局设卡拦了!” “对方有枪!拉了阻车钉!现在车队被逼停了!” “什么?!!” 林强听到这话,脑袋里嗡的一声,当场暴走! “草他妈的王金标!活腻歪了是吧!敢动咱们的命脉!” 林强一把将电话听筒砸在桌子上,双眼血红,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军哥!这口气咽不下去!” 林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冲着坐在老板椅上的赵军咆哮。 “我现在就去拉警报!点齐厂保卫科的五十号兄弟,抄家伙开两辆卡车过去抢人!” “他地方公安敢拿枪指咱们兄弟的头,我特码今天就把他们的警车给全砸了!” 说着,林强拎着钢管就要往外冲。 “站住。” 一个平静、冷酷、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响起。 林强脚步猛地一顿,回过头。 赵军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正慢条斯理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沫子。 他脸上没有半点林强预想中的暴怒,反而平静得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军哥!!”林强急得直跺脚。 赵军放下茶缸,眼皮微微抬起。 “抢人?砸警车?”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林强,我看你是在厂子里待安逸了,脑子生锈了。” “你带人去国道上跟全副武装的公安火拼,这叫什么?这叫聚众持械袭警!叫武装暴乱!” “只要你敢带着人动手,王金标就能名正言顺地乱枪打死你们,然后给我们扣上一顶现行反革命的帽子!” “他王金标现在就是个跳梁小丑,正愁抓不到我们破坏地方治安的把柄,你还赶着上去送人头?” 一番话,字字诛心! 林强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手里的钢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些煤被扣走?” 林强急切地走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市发电厂的楚厂长那边,可还眼巴巴地等着这批煤救急呢!” 赵军笑了。 那是一个属于高位执棋者的微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视着下方轰鸣的工厂,眼神中透出一股睥睨之色。 “林强,你记住了。” “以前咱们一穷二白,遇到麻烦只能靠拳头和命去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手里握着的是外汇、是军需、是整座城市的能源大动脉!” 赵军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的手,沉稳地按在了那部直连省市高层和军方的红色保密专线上。 “对付王金标这种不知死活的蠢货,亲自下场去肉搏,那是流氓才干的事。” “高级的玩法,是让别人的刀,来替我们杀人。” “咱们不急,该急的,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等着这批煤救命的大老爷们!” 赵军拔起红色的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快速转动。 第一通电话!直通市火力发电厂厂长办公室! “嘟!嘟!” 电话接通的瞬间,楚卫国那焦急到近乎崩溃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喂?!哪位!!” “楚厂长,我是赵军。”赵军声音平稳,像是在拉家常。 “赵总指挥!煤呢?!十七局的煤发车了吗?!” “我这里的锅炉都快特码的熄火了!!”楚卫国在电话那头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煤早就发车了,还是极品无烟煤。”赵军淡淡地吐出一口烟圈。 “那怎么还没到我的发电厂?!” “到不了了。”赵军语气一顿,声音瞬间变得冷酷。 “市煤炭局的王金标,联合地方公安,在104国道上拉了阻车钉,把我的车队全扣了。” “什么?!!!” 楚卫国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尖叫! “王金标说那是没有质检手续的黑煤,他要强行没收。” 赵军继续不动声色地往楚卫国的心脏上捅刀子。 “楚厂长,这可不是我不供煤,是地方行政阻拦,我也没办法啊,这停电的责任,我可不背。” “砰!!!” 电话那头,传来保温杯被狠狠砸碎的巨响! 楚卫国彻底疯了! 他双眼血红,头发都竖了起来,对着电话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王金标他妈的疯了吗?!那是黑煤?!那是全市几十万人的民生底线!!!” “赵老弟!你别管了!谁敢拦我的煤,老子今天就跟他拼命!” “我这就给市长打电话!我这就给市医院院长打电话!王金标今天要是敢扣走一块煤,老子让他偿命!!!” “啪!”楚卫国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军听着听筒里的盲音,嘴角的笑意越发浓烈。 民生这把刀,拔出来了。 但这还不够。 他没有停下,手指再次拨动,拨出了第二通电话! 直达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指挥部专线! “喂!我是严正平!”电话里,严正平局长的声音依旧霸气如雷。 “严局,我是赵军。” “赵老弟啊!哈哈哈!你找的那位宋总工真是个神人!现在工程进度快得起飞啊!” 严正平在电话里爽朗地大笑。 “严局,排险出来的煤,我给您运走了,但是在104国道,出事了。” 赵军的语气瞬间一变,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和“质问”。 “市煤炭局用枪指着我押运连兄弟的脑袋,他们说我们是武装走私,说咱们十七局的国防排险作业,是非法盗采国家矿产。” “他们拉了阻车钉,要扣车、抓人,要强行查抄啊!” “严局,地方行政干涉国防工程排险,这要是把我的车队查封了,黑风岭那边的煤运不出去,工程延误了……” “这口破坏工程进度的黑锅,我赵军可背不动啊!” 死寂!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 “咔嚓!!!” 那是办公桌被生生砸裂的声音! 严正平,这位敢指着省厅鼻子骂娘的铁腕人物,在这一刻,胸腔里的怒火犹如火山一般轰然喷发! “好胆!!!” 严正平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犹如远古猛虎般的咆哮! “一个小小的地方煤炭局长!敢拿枪指着老子特批的排险车队?!” “敢说老子的国防工程是非法盗采?!” “反了他们了!!!” 严正平喘着粗气,声音里透着铁血杀气。 “赵军!你让你的人待在车里别动!谁也别开枪!” “老子倒要看看,在老子的防区周围,哪个不长眼的地方狗官,敢挡国家一级国防工程的路!” “老子这就亲自带人去教教他们,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 “啪!!!” 第二通电话挂断。 赵军缓缓放下红色的听筒,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 一旁的林强,早已经看得目瞪口呆! 太狠了! 太绝了! 军哥连面都没露,连一兵一卒都没动! 仅仅靠着两通电话,就精准地抓住了对方的死穴! 赵军兵不血刃,直接用这两座大山,朝着王金标这个蠢货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去! 蝴蝶的翅膀已经扇动。 接下来,就是看王金标如何在国道上,被这两股毁天灭地的风暴,碾成齑粉了! 第258章 泰山压顶! 市交界,国道104线。 狂风如刀,打在人脸上生疼。 僵持。 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僵持! 王金标退到了警车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死死盯着头车驾驶室里那个额头流血、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雷战,心底的寒意怎么也压不住。 这帮人,简直就是一群怪物! 不还手,不拔枪,就这么冷冰冰地看着你。 这种我用命给你做局的恐怖压迫感,远比直接火拼更让人崩溃! “王局……”市公安局的李副局长凑了过来,手里的大黑星手枪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压低声音,满脸忌惮。 “这车牌……还有这帮人的眼神,不对劲啊。” “这特码绝对有问题!咱们……还查吗?” 王金标猛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一长串重型卡车。 风吹过,掀起防雨油布的一角,露出里面闪烁着乌金光泽的极品无烟煤。 几大卡车! 这是多大的一笔横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王金标狠狠咬了咬牙,眼底的恐惧瞬间被贪婪和疯狂彻底吞噬。 “怕个屁!”王金标压低声音,面目狰狞地咆哮。 “他们连反抗都不反抗,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心虚!说明这煤绝对来路不正!” “咱们是地方行政执法,名正言顺!今天要是被几个不还手的人给吓退了,以后在这市里,咱们还怎么混?!” 王金标一把推开李副局长,扯着嗓子冲着那几十个干警大吼。 “都特码愣着干什么?!他们不敢动!给我上!用撬棍把车门给我撬开!把人全给我拉下来拷上!谁敢拦,老子担着!” 干警们面面相觑,但在顶头上司的死命令下,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几个身强力壮的干警从警车后备箱里翻出了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走到八辆卡车门前。 “开门!听见没有!下车!” “砰!砰!” 撬棍狠狠砸在车门上,砸出刺耳的金属凹陷声。 车厢里。 张大牛双眼充血,看着外面试图撬门的警察,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雷队!” 雷战额头上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半边脸。 他看都没看外面一眼,只是冷冷地盯着前方的盘山公路。 “闭嘴,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吱嘎!!!” 精钢撬棍插进了车门缝隙,干警们咬着牙死命往下压,车门的铰链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王金标站在后面,看着逐渐被撬开缝隙的车门,嘴角咧开微笑。 成了! 只要把人拖下来,这车煤就是他的了! 然而,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毫无预兆地从地底传来。 起初,只是路面上的小石子在微微跳动。 紧接着,公路两旁坑洼里的积水,开始泛起一圈圈密集的涟漪。 “怎么回事?”李副局长猛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地震了?” “轰隆隆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那根本不是地震! 那是一种极其狂暴、足以撕裂大地的重型机械轰鸣声! 连带着脚下的路面都在剧烈地颤抖! “在那边!”一个干警惊恐地指着国道前方的拐角处。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去。 下一秒,王金标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呼吸骤停,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画面! 滚滚黄沙之中! 三头庞大无比、浑身涂装成军绿色的重型履带式工程推土机,直接碾碎了路边的土坡,轰然出现在国道的尽头! 那巨大的、布满泥土和金属倒刺的钢铁履带,碾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咔咔咔的粉碎声! 巨大的推土铲在阳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凶光,并排推进,直接占据了整条公路的所有宽度! 而在推土机后方! 是整整十二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大卡车! “吱!!!” 三台重型推土机在距离警车路障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停住。 “哗啦!!!” 十二辆军用卡车根本不等停稳,车厢的挡板被粗暴地踹开! 上百名穿着绿色作训服、头戴钢盔的工程兵,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直接从车厢上跳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咔哒!咔哒!咔哒!” 上百把56式半自动步枪和冲锋枪同时拉动枪栓,黑压压的枪口,瞬间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直接将王金标那几十个地方干警死死反包围在中间! “放下武器!” “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工程兵连长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暴喝。 那几十个地方干警哪见过这种阵仗? 那是真正的野战部队! 那是见过血的铁道工程兵! “咣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掉了手里的撬棍,紧接着,手枪、警棍掉落的声音响成一片。 几十个干警连滚带爬地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这是十七局的正规军?!” 李副局长手里还捏着那把大黑星,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砰!” 中间一辆军用吉普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局长,严正平,披着一件将星闪耀的军大衣,满脸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地上的那些警察,而是径直走到雷战的那辆头车前。 他看到雷战满脸是血,车窗玻璃碎了一地。 严正平的眼睛,瞬间红了! 一股无法遏制的滔天怒火,从这位老兵的胸腔里直冲天灵盖! “好!好得很!” 严正平猛地转过身,一双虎目死死盯住了站在警车后面的王金标和李副局长。 “我严正平打了半辈子仗,修了半辈子铁路!还没见过哪路神仙,敢在老子的防区外头,拦老子的军供车!” 严正平一步一步走上前,每走一步,身上的杀气就重一分。 李副局长看着逼近的严正平,吓得肝胆俱裂。 但他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在这极度的恐惧下,竟然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里的那把黑星手枪。 “你……你们要干什么!我们是市公安局的!你们部队不能干涉地方行政!”李副局长声音嘶哑地尖叫。 话音未落。 严正平的眼神猛地一凛,身形快如闪电! “啪!!!” 一声极其清脆、震耳欲聋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国道上炸响! 严正平抡圆了胳膊,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副局长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带着行伍出身的恐怖力量! 李副局长连人带枪,直接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嘭”地一声重重砸出三米多远。 他一头扎进路边的烂泥沟里,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去,当场昏死! 全场死寂! 所有警察吓得把头深深地埋进裤裆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拿枪指着老子?!” 严正平怒目圆睁,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咆哮。 “老子在黑风岭修的是国家一级工程!!” “你们这群地方上的狗杂碎,为了一点私利,敢拦国防工程?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两个字一出。 王金标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完了! 全完了! 第259章 碾碎一切! 他以为自己只是扣了个走私暴发户的煤车,谁能想到,这特码竟然引出了十七局的最高长官,甚至直接被扣上了死罪! “严……严首长……误会……这是误会啊……” 王金标满头大汗,浑身剧烈颤抖着,拼命地磕头解释。 “我……我们接到举报,以为这是非法盗采的黑煤……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排险车队啊……” “误会?” 严正平冷笑一声,那笑声比寒风还要刺骨。 他猛地转过身,一指前方挡路的八辆警车和那条长长的阻车钉。 “既然你们设了卡,那就别要了。” 严正平猛地扬起右手,狠狠劈下,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肝胆俱裂的命令: “推土机连!给老子挂挡!” “推过去!把这些挡路的破铜烂铁,全特码给老子推走!!!” “轰!隆隆!!!” 随着严正平一声令下,三台重型履带式推土机同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 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三台钢铁巨兽并排向前,巨大的推土铲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火星四溅! “不……不要啊!那是市局的配车!不能压啊!”王金标绝望地惨叫。 但推土机根本没有丝毫停滞! “咔咔咔!!!” 几十吨重的推土机,以一种绝对暴力的姿态,直接碾压上了那几辆横在路中间的警车!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玻璃爆碎声、轮胎炸裂声,在国道上交织成一首毁灭的交响乐! 警车的车顶被瞬间压扁! 车门被推土铲无情地撕裂! 那条长满精钢倒刺的阻车扎带,在履带的碾压下,就像是面条一样被卷成了一团废铁! 仅仅不到一分钟! 八辆警车,彻底变成了一地扭曲的、辨认不出原貌的钢铁残骸! 极致的暴力! 极致的碾压! 这就是军方的做事风格,这就是阻挡国防工程的下场! 王金标瘫坐在烂泥里,看着那一地废铁,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被活活吓尿了。 然而,这还不是他绝望的终点。 “呜!呜!呜!!!” 推土机的轰鸣声还没完全落下,远处的公路上,再次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刺耳的警笛声! 但这警笛声,不是公安的,而是武警开道的特种声浪! “吱!!!” 五辆黑色的红旗轿车,在几辆武警越野车的护卫下,疯狂疾驰而至,猛地停在了一地残骸前。 车门推开。 市长、市委书记、市第一人民医院院长,以及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的市火力发电厂厂长楚卫国,连滚带爬地冲下了车。 这群平时在白山市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民生大佬们,此刻一个个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脸色惨白。 “煤呢?!老子的煤呢?!” 楚卫国一下车,就如同疯狗一样四下寻找。 当看到那八辆完好无损的重卡时,他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王金标!!你这个王八蛋!畜生!!!” 楚卫国一眼看到了瘫在烂泥里的王金标,双眼血红,直接冲上去,一脚狠狠地踹在王金标的脸上! “哎哟!”王金标惨叫一声,鼻血狂喷。 “你特码疯了是不是?!你敢扣老子的救命煤?!” 楚卫国骑在王金标身上,揪着他的领子疯狂咆哮。 “市医院的备用柴油已经烧干了!重症监护室的呼吸机马上就要停了!保温箱里还有几十个早产儿!” “你为了你那点见不得人的黑心私利,想拉着老百姓跟你一起陪葬吗?!!” 市长满脸铁青地走上前。 他看着那一地被推土机碾碎的警车,再看看旁边杀气腾腾的严正平局长和一众野战军,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太清楚今天这事捅了多大的天了! 地方官僚为了私利,不仅阻挡了国防工程,惹怒了军方大员,甚至差点搞出特大停电医疗事故! 这事要是报到省里,别说王金标,他这个市长都得跟着吃挂落! “市长……市长救我……我不知道啊……我真的是例行检查……” 王金标吐着血沫子,伸出手想要去抓市长的裤腿。 “你给我闭嘴!!!” 市长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飞起一脚将王金标的手踢开,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例行检查?!你管掐断城市生命线叫例行检查?!” “你管蓄意谋杀人民群众叫例行检查?!” “王金标,你平时在煤炭系统里吃拿卡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老百姓的命脉!不该动国家工程的底线!” 市长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几名面色冷峻的纪委干部。 “市纪委的同志!立刻对他进行双规!褫夺一切职务!直接押送市看守所重犯室!” “给我一查到底!他背后的关系网,他名下的所有资产,全特码给我查个底朝天!我要让他把吃进去的黑心钱,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是!” 几名纪委干部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铐在了王金标的手腕上。 王金标浑身骨头仿佛被抽空了,双眼翻白。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完了,不仅完了,等待他的必将是一颗冷冰冰的枪子。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两名纪委干部拖着,双脚在烂泥里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直接被扔进了警车。 一场风暴,就此落幕。 严正平看着市长,冷哼了一声,没有多说废话,猛地一挥手。 “道路清空!押运连,上车!给老子送煤!” “轰!!!” 雷战擦了擦脸上的血,重新发动了卡车。 八辆满载着极品无烟煤的重卡,犹如英雄凯旋般,浩浩荡荡地朝着市火力发电厂驶去! …… 同一时间。 市第三纺织厂,第一战备特供基地。 厂长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赵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 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深邃如渊的面庞。 他没有出现在国道现场。 他没有动一刀一枪。 他只是坐在办公室里,喝了一杯茶,打了两通电话。 然后,那个在白山市横行霸道多年、企图卡他脖子的煤炭局长王金标,就灰飞烟灭了。 被军方碾碎了尊严,被市长褫夺了政治生命。 这就是“执棋者”的力量。 不在棋盘中厮杀,却能翻云覆雨,借势杀人于无形。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军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雷战低沉的声音:“军哥,煤进发电机组了,那老小子,进去了。” “知道了,兄弟们辛苦,回来喝酒。” 赵军淡淡地说完,挂断了电话。 几乎是在他放下听筒的同一秒。 “嗡!!!” 一阵低沉而强劲的电流声,瞬间传遍了整个厂区! 下一秒。 “唰!唰!唰!” 办公室头顶那排熄灭的日光灯,猛地闪烁了两下,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窗外,原本陷入黑暗的庞大厂区,几百盏工业探照灯同时亮起,将整个三纺厂照得宛如白昼! “轰隆隆隆!” 车间里,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机组重新通电,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野咆哮! “来电了!!” “机器转了!快快快!各就各位!” 工人们狂热的欢呼声,顺着夜风传到了二楼的办公室。 赵军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灯火通明、犹如一座不夜城般的工业基地。 借着这次王金标事件的余威,整个市里的煤炭系统,再也没有任何人敢对他赵军说半个“不”字。 《白山市煤炭特供调度条例》,名正言顺地落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不仅是黑风岭。 从今往后,市所有的国营小矿、私营煤窑,都必须看他赵军的脸色统一调度。 能源命脉,彻底被他死死捏在了掌心。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特供山珍,换取原始资本和海量外汇。” “三纺厂,完成轻工业制造的降维打击。” “黑风岭,彻底实现核心能源的绝对垄断。” 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三个月来走过的每一步。 环环相扣,步步为营。 一条牢不可破的商业闭环和权力护城河,终于在这片北方的黑土地上,拔地而起。 但是,这还不够。 这里的天地,终究还是太小了。 赵军的目光,越过轰鸣的厂房,越过漆黑的夜空,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里,是祖国的南大门。 那里,即将迎来一场席卷神州大地的改革春风。 那里,有着1978年即将拉开帷幕的、更加波澜壮阔的秋季广交会,以及那片浩瀚无垠的国际资本市场! “好戏,才刚刚开始。” 赵军一口饮尽杯中冷茶,眼底闪过一抹狂热的锋芒。 第260章 政策红利! 咔哒一声。 紫砂茶杯重重磕在硬木办公桌上。 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冷风在空中嘶吼。 “嗡!轰隆隆!” 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机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声浪。 滚滚无烟煤在发电厂的锅炉里燃烧,化作强悍的高压电,顺着专线灌进这片厂区。 几百盏千瓦级工业探照灯,把大院照得明亮。 赵军站在二楼巨大的玻璃窗前,深吸了一口大前门。 大半年。 从那个快要饿死的猎户,到现在手握军方背景、垄断底层能源、执掌轻工业命脉的“赵总指挥”。 他走得太快,快到连身边的雷战、林强他们,到现在走路都有点发飘。 但赵军没飘。 他盯着楼下那些扛着半自动步枪来回巡逻的退伍老兵,又看了一眼厂房烟囱里喷出的浓烟,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钱赚得太多了。 多到让人害怕。 这年代的钱好赚,是因为物资匮乏,是因为官方的特权。 但这种靠卡着政策脖子吸血的日子,能过多久? 一年?两年? 赵军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却又充满竞争的八十年代。 到时候政策一开,国门一敞,南方那些江浙老板就会用廉价的劳动力和山寨设备,把北方的这些老牌轻工业活生生耗死在价格战里。 “如果不提前变通,死路一条。” 赵军掐灭了烟头,拇指和食指用力搓了搓残存的烟灰。 “得抢在所有人前面,建立起护城河。”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纸笔记本。 然后用钢笔力透纸背地写下了几个字。 广交会,南下。 …… 次日清晨。 三纺厂,一号会议室。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雷战、林强、苏清、苏雅……还有几个从市郊转运中心调过来的骨干,正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每个人眼底都熬出了红血丝,但精神头却出奇地亢奋。 林强甚至兴奋得时不时搓着手。 “吱呀!” 会议室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苏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的确良女士西装,踩着半高跟黑皮鞋,夹着一本厚厚的黑皮账本走了进来。 这段时间的厂长当下来,她身上那种乡下女知青的怯懦早就褪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杀伐果断的凌厉。 “砰!” 苏清走到长桌正中央,将手里的黑皮账本重重砸在桌面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盯在那本账册上。 连雷战这种刀口舔血的老兵,喉结都忍不住剧烈滑动了一下。 “当家的。” 苏清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低头抽烟的赵军,胸口微微起伏:“这段时间的财务总账,盘完了。” “念。”赵军头都没抬,吐出一口浓烟。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翻开账本第一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边缘。 “铁道部那边的作训服……” “咱们自己生产的免布票的确良成衣……” “永安特供合作社的山货……” “还有煤矿那边的产出的效益……” 苏清猛地合上账本,双眼明亮得吓人。 “扣除所有的设备折旧、人工计件工资、水电费、疏通渠道的挂账……” 她顿了顿,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把那个数字砸了出来: “纯利润,九十五万四千三百!” “嘶!” 会议室里,齐刷刷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 林强猛地一拍桌子,直接窜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带翻了。 他双眼通红,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胳膊。 “军哥!纯利润啊!咱们市里那几个半死不活的国营大厂,一千多号人干一年,特码的都赚不到三十万块!” “这特码哪是印钞机?咱们这简直就是开了一座金矿!” 旁边几个骨干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 “当家的!”苏清压不住眼底的野心,双手撑在桌面上。 “我跟林技术员商量过了,现在咱们厂的账上,趴着上百万的现金!” “黑风岭的煤,咱们垄断了,市里火电厂的高压电,咱们敞开用,只要机器一响,这钱就跟大风刮来的一样。” 苏清的语速越来越快,越说越激动。 “我提议,咱们立刻拿钱,去沿海、去沪市!再买十台……不!二十台国产纺织机组回来!” “扩建厂房!招工!三班倒变成四班倒!歇人不歇马!” “只要把产能翻两倍,把咱们的面料和成衣铺满北方!到时候,咱们就是整个北方的轻工业龙头!谁也别想跟咱们争!” “对!”林强亢奋地接话,唾沫星子乱飞。 “军哥,你只要点头,我立刻带兄弟去买机器!咱们用产能,活活碾死那些还在用土机杼的老国营!” 扩产能!铺渠道!抢占北方地盘! 在七十年代末的商业逻辑里,这是最无可挑剔、最霸道的发展路线。 手里有钱,有资源,就得像滚雪球一样疯狂吞并。 会议室里的气氛,被苏清和林强直接推到了燃点。 所有人都在等着赵军拍板,等着跟着这位年轻的“总指挥”去打下一片更大的江山。 然而。 主位上。 赵军没有笑。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看着眼前这群被冲昏了头脑的骨干。 一秒,两秒。 气氛渐渐不对劲了。 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缩回手。 苏清也察觉到了赵军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平静,撑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了颤。 “说完了?” 赵军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夹着冰渣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泼了下来。 他将剩下的半截烟头扔进烟灰缸,拇指用力一碾。 “刺啦。”火星熄灭。 赵军站起身,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 大步走到会议室尽头的那块破黑板前。 他从槽里摸出半截粉笔。 背对着众人,抬手。 “唰!唰!唰!” 粉笔和黑板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三个苍劲有力、力透纸背的大字,被赵军写在黑板上。 【价格战】 赵军转过身,将手里的粉笔头“啪”地一声砸在林强的胸口上。 “这点钱,很多吗?” 赵军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刀刀见血:“苏清,我问你,这些钱咋们是怎么赚来的?” 苏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大头还是的确良,而且咱们的面料好,耐磨免烫,还有……因为咱们是军民合营,衣服免布票。” “脑子还没彻底坏掉。” 赵军指着黑板上的字,声音陡然拔高,犹如雷霆炸响:“免布票!这特码才是咱们最重要的底牌!” “但这是什么?这是政策红利!是国家现在物资紧缺,给军需特批的口子!” 赵军两步走到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子前倾。 “等一年!最多两年!化纤和棉花的产量一旦上来,国家废除布票制度,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我告诉你们!” “到那个时候,全国上下几千家国营厂,南方沿海无数个江浙小老板,全特码会买回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更先进的机器!” “大家都能造的确良,大家都不用布票,老百姓凭什么买你的?” 赵军一把抓起那本黑皮账册,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拼价格!” “你今天卖三块,南方的小作坊明天就敢卖两块!你降到一块八,人家就敢卖一块五!” “他们的人工比咱们低!他们的水陆运输比咱们便宜!” “到时候,咱们引以为傲的西德机组,也架不住他们价格低!” “这几十万的利润,不用半年,就会在无休止的降价、内卷里被放血放得一干二净!直到把咱们活生生拖破产!” 第261章 品牌溢价!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整个会议室里,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雷战常年握枪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不懂经济,但他懂什么是死局。 苏清的脸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刚才那种做北方轻工龙头的狂妄,被赵军这番血淋淋的推演,直接撕得粉碎。 “军哥……”林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咋办?咱们不扩产了??” 赵军站直身子,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转身,拿起黑板擦,几下把价格战三个字擦得一干二净。 他重新拿起粉笔。 “唰唰唰唰!” 四个更大的字,横空出世。 【品牌溢价】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四个字,才是咱们三纺厂未来吃肉的唯一出路!” 赵军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众人惊骇的脸。 “我不做低端代工,我不去跟那些泥腿子抢那几毛钱的利润。” “我要做品牌!做属于咱们自己的、能站在国际牌桌上的高端服装品牌!” “同样是一米的确良布料,你做成直筒子白衬衫,卖给国内老百姓,只能赚两块钱人民币。”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眼神变得极度狂热。 “但我如果把它设计成带有国际审美的时装,挂上我们自己的牌子,卖给洋人……” “它就能赚五十英镑!一百美金!” “赚洋人的外汇!用这笔几百倍的利润差,回过头来建设咱们的重工业基地!!” 广交会。 洋人。 外汇。 品牌。 这几个词汇,在这个连个体户都还没彻底放开的时代,简直就像是外星语言,疯狂地冲击着苏清和林强的世界观。 “赵总……”苏清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强迫自己跟上赵军那恐怖的思维跳跃。 “我懂您的意思了,您是想跳出内地的泥潭,直接去赚外国人的钱。” “可……可是……”苏清咬了咬嘴唇,有些艰难地开口,“洋人的钱,没那么好赚。”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 “咱们厂现在做的衣服,结实、耐磨,这是事实,但版型……太死板了。” “劳保服、直筒裤、大翻领,国内老百姓觉得实用,可要是拿去给洋人看……” 苏清苦笑了一声。 “人家在伦敦、在巴黎看惯了时装,咱们这种土里土气的款式,别说五十英镑,就是五英镑,人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嫂子说到点子上了。” 林强也冷静了下来,抹了一把脸。 “军哥,你让我画齿轮图纸行,你让我画什么国际流行款式……那不是逼张飞绣花吗?” 没有设计。 没有版型。 机器再先进,织出来的也只是一块结实的布。 想靠两件土布衬衫去广交会上骗外汇? 那是痴人说梦。 所有人再次看向赵军。 他们以为赵军会发愁。 但赵军没愁,他甚至笑了。 “脑子转过弯来了就行。” 赵军走回座位,拉开椅子坐下。 “我早说过,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去办。” “在这片黑土地上,不缺力气,不缺煤,也不缺机器。” “现在咱们缺的,是一个脑子里装着国际审美,手里拿着刀剪能把破布裁成黄金的顶级裁缝。” 赵军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这人,不能是街头的裁缝师傅,也不能是国营厂里只会做劳保服的老古董。” “她得见过大世面,最好是留过洋,骨子里得有傲气,手底下得有真章。” 林强听得直挠头:“军哥,你这就扯淡了,这种懂洋人审美的大拿,在咱们这犄角旮旯的北方城市,上哪找去?” “而且就算有,估计也在运动里被整死了,或者扫大街去了。” “扫大街?” 赵军冷哼一声,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桌子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真正有大本事的人,永远不会被饿死。” “想找这种人,去大街上找那是大海捞针。” 赵军深吸一口烟,眼神凌厉:“得用权力这张网,去捞。”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抓起桌上的红色听筒。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转动。 “嘟……嘟……” 几声等待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市物资局局长周建国略带官腔的声音。 “周局,是我,赵军。” “哎哟!赵总指挥啊!”周建国一听这声音,语气瞬间变了,热络得像见了亲爹。 “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黑风岭那边的煤运得还顺畅吧?火力发电厂的楚卫国昨天还跑到我办公室,把你一顿猛夸啊!” “托周局的福,一切都好。” 赵军没闲工夫跟他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周局,今天找你,是想借物资局和外贸局的底子,帮我摸个人。” “找人?”周建国愣了一下,“找什么人?只要在咱们这地界上,不管是谁,我老周一句话的事。” “我要一个设计师。” 赵军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不是做劳保服的裁缝,我要一个懂服装设计,最好有留苏或者留欧背景的,审美要超前,不能带一点现在的土味。” “这种人肯定在你们体制内的纺织系统或者外贸系统里挂着职。”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周局长,我要这个人,不论她在哪个单位,也不管她现在是什么级别,只要你帮我把人找出来,引荐给我……” 赵军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周建国根本无法拒绝的恐怖筹码。 “明年春天,市物资局的季度外汇创汇指标,我三纺厂,全包了。” “嘶!” 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周建国倒吸凉气的声音。 包了一个季度的外汇指标? 在这年头,外汇就是各级领导的命根子! 谁手里有外汇指标,谁去省里开会都能横着走! 赵军这句话,简直就是给他送了一顶镶钻的乌纱帽! “赵老弟……此话当真?!”周建国的声音都哆嗦了,连赵总指挥都换成了亲昵的老弟。 “我赵军吐口唾沫是个钉。”赵军冷冷道。 “好!好!好!”周建国在电话那头连吼了三个好字。 “赵老弟,你给我三个小时!不!两个小时!” “我老周今天就是把市轻纺局和外贸局的档案室底朝天翻一遍,也把你要的这个洋裁缝给你揪出来!” “咔哒。” 电话挂断。 赵军将听筒放回座机。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和林强。 “苏清,去车间,挑三匹质地最好、染色最均匀的高支化纤面料,剪出来,包好。” “雷战,备车。” 赵军走到衣帽架前,拿起军大衣披在肩上,眼底闪过一丝极具野心的精光。 “等周局长查出这条潜龙在哪……” “我亲自去会会她。” 第262章 白玉婷! 办公室里只剩墙上挂钟走动的声音。 赵军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咔哒”,火苗幽蓝,映在眼底。 桌上的红色座机一声没响。 雷战推门进来,往炉子里添了两块无烟煤,火星子劈啪作响。 他看着赵军,没吭声,只是默默站到门边。 两个半小时后。 “铃铃铃!” 电话响了第一声,赵军就拿起了听筒。 “赵老弟,人给你摸着了。” 市物资局局长周建国在那头喘着粗气,旁边还夹杂着翻阅档案的纸张声。 “我亲自带人去外贸局机要室翻的底子,省城里拿剪刀画图纸的,全过了筛子。” 赵军点了一根烟:“底细如何?” “省外贸服装公司,白玉婷。” 周建国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 “二十八岁,早年公派留苏,后来作为交换生去了法国巴黎国立高装学院待了一年。” “这可是咱们全省唯一一个正儿八经摸过洋裁缝剪刀的人。” 赵军吐出一口烟:“这履历,在外贸局怎么也得是个副厂长吧?” “那倒没有。”周建国叹了口气。 “她现在虽然拿着五级工程师的顶薪,但现在是个边缘人。” “她跟他们的一把手马厂长,天天拍桌子干仗。” “怎么干的?” “马厂长让她画出口苏联和东欧的劳保服、直筒白衬衫,她非要在草图上收腰,做什么蝙蝠袖、大翻领。” “马厂长批她有资产阶级小资情调,她指着人家鼻子骂土包子,说人家不懂人体工学。” 周建国砸吧着嘴。 “这人虽然有真功夫,但是把部门里上下全得罪光了,现在虽然挂着首席设计师的牌子,但天天被锁在制图室里,啥也不让干!” “就让她给出口的白衬衫改口袋尺寸,听说马厂长放了狠话,再刺头,下个月就打发她去后勤烧锅炉。” 赵军没说话。 在这个年代,能指着厂长鼻子骂土包子的,不是疯子就是真有本事。 而在赵军眼里,这种被体制死死卡住脖子的异类,才是真正的宝。 “地址。”赵军干脆利落。 “南岗区,外贸局家属院,三栋四零二。”周建国顿了顿。 “赵老弟,这女人脾气臭得很,你确定要碰?” “明年的外汇创汇指标,三纺厂给你兜底。”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老周今天没白忙活!” “咔哒。” 赵军挂断电话,站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穿上。 “雷战。” “在。” “把这三匹质地最好、染色最均匀的高支化纤面料装牛皮纸袋里,备车,咋们去省城。” …… 深夜,省城南岗区。 一辆挂着军牌的BJ-212吉普车停在破旧的红砖家属院楼下,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往外喷着白气。 赵军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雪地上。 雷战腋下夹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落后半步跟上。 楼道里没灯。 墙皮剥落了大半,空气里全是常年散不出去的煤烟味和大白菜发烂的酸气。 两人走到四楼。 还没敲门,四零二半掩的房门里就传出一阵剧烈的争吵声。 “白玉婷,我是在给你下达政治任务!是省厅要的出口创汇指标!”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伴随着手掌拍在桌上的闷响。 “外贸局要两万件直筒白衬衫,你看看你画的这些是什么?收腰?胸省?” “你是在给咱们的工人阶级画图,还是在给旧社会的交际花做衣服?” 门外,赵军停下脚步。 他没急着进去,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没点火。 门内,一个清冷、干脆的女声毫不退让地顶了回去。 “马厂长,我再说最后一遍。” “欧洲人的骨架跟咱们不一样,他们穿衣服讲究立体剪裁,你拿这种直筒子麻袋发到欧洲去,只能压在仓库里吃灰!” “稍微收一点腰线,衣服的版型立刻就能挺括,在洋行里的收购价最少翻一倍!这是最基本的服装逻辑,为什么不能改?” “胡闹!”马厂长怒斥,“咱们国家出口的衣服,凭什么迎合资本主义的审美?就是这种直筒子,堂堂正正!你到底改不改图纸?” “不改,我的笔,不画麻袋。” “行!你白玉婷有种!” 门里传来椅子被粗暴推开的声音。 “明天不用去设计室了,去后勤处报到,烧锅炉去!什么时候清醒了,什么时候再拿画笔!” “砰!” 四零二的木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 一个梳着背头、大腹便便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跨出门槛。 刚一出来,就迎面撞上了站在黑影里的赵军和雷战。 马厂长吓了一跳,后退了半步。 他借着屋里漏出来的黄灯,看了一眼赵军那身黑皮夹克,以及站在后面、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却透着股凶悍劲的雷战。 直觉告诉他,这两位不是家属院里的人。 马厂长没敢搭腔,紧了紧身上的呢子大衣,贴着楼梯扶手快步下楼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塞回烟盒。 大步走到四零二门前,直接跨了进去。 这是一间极窄的一居室。 没有寻常人家的锅碗瓢盆,入眼全是图纸、碎布头和裁缝用的直尺、画粉。 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咖啡豆的苦味。 书桌前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劳保大衣。 但眼毒的赵军一眼就看出,这件普通的大衣,在腰侧和肩线处被人手工做了极其精妙的暗收处理。 硬生生把一件臃肿的厂服,穿出了利落的线条感。 白玉婷。 二十八岁。 齐肩短发随意用头绳扎在脑后,眼下有熬夜的乌青。 她正背对着门,双手撑在桌面上。 桌子上,是一张被红笔打了个大叉号的线稿草图。 听见脚步声,白玉婷没回头,顺手抄起桌上那把沉重的全钢裁缝剪刀。 “马德福,你还有完没完?”她声音冷硬。 “我说了不改,你今天就是把局长叫来,我还是这句话。” “肩线偷了迪奥五十年代的结构,下摆又收得挺硬朗,好手艺。” 一个陌生的男声在背后响起。 第263章 高端国际品牌! 白玉婷猛地转过身,手里的剪刀下意识握紧。 她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太高,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跟机关里那些四平八稳的干部完全不同。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白玉婷往后撤了半步。 赵军没理会她的防备,径直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张被打叉的草图。 “衣服是好衣服。”赵军抬起眼皮,看着她。 “但在那个姓马的眼里,这就是一张能送你去烧锅炉的废纸。” 白玉婷瞳孔一缩。 她惊讶的不是这人的闯入,而是这个年代,一个内陆城市的陌生男人,居然能一眼看穿她草图里的结构,甚至随口说出“迪奥”。 “你到底是谁?”她手里的剪刀没放下。 赵军没废话,冲着门口抬了抬下巴。 雷战走进来,把那个厚实的牛皮纸袋放在书桌上,退回门边。 “打开看看。”赵军说。 白玉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到纸袋上。 她迟疑了一下,放下剪刀,伸手解开纸袋的细绳,往外一倒。 “哗啦。” 三块布料滑了出来。 纯黑,雪白,猩红。 在碰到布料的瞬间,白玉婷的眼神变了。 她不再看赵军,双手紧紧攥住那块黑色的布料。 拇指和食指用力反复搓捻,接着将布料攥成一团死死捏紧,猛地松开。 布料瞬间弹开,垂坠感极佳,表面泛着一层哑光的质感,连一丝褶都没留下。 “这料子……”白玉婷猛地抬头,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急促。 “不是国内的棉纺!进口化纤?不对,料子没这么硬挺,这是什么密度?” 在这个懂行的人眼里,顶级布料比黄金还诱人。 “西德最新型的高压恒温机组,吃的是最纯的化纤原料,高支高密。”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着她。 “这种机器,全国不超过五台,产量最高的那台,现在就在我的厂子里,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我叫赵军,市第三纺织厂的实际控制人。” 听到“三纺厂”三个字,白玉婷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最近市里传得沸沸扬扬,那个强行接管了国营厂、还把省工业厅副厅长拉下马的“硬茬子”,就是眼前这个人? “赵厂长。”白玉婷松开布料,站直身子,恢复了冷静。 “你大半夜拿这种顶级面料来找我一个快要去烧锅炉的人,有什么指教?” “买你的手艺,还有你脑子里的东西。” 赵军直截了当。 “你在这间屋子里,空有国外学来的立体剪裁和版型理论,但没人给你面料,没人给你机器,更没人给你权利。” “留在外贸局,你下半辈子只能跟那些马厂长一样的蠢货耗在一起。” 赵军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她的眼睛。 “跟我走,三纺厂的设计权,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人,我给你配一整个车间的熟练工!” “你要布,西德机组供你敞开用!” “你要做大翻领、收腰、甚至喇叭裤,没人敢在你面前说半个不字。” 白玉婷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绝对的设计自由,无限的面料供应。 这对一个被体制压抑到快要发疯的设计师来说,诱惑力大得惊人。 但她毕竟在机关里待了几年,没那么容易被两句好话冲昏头脑。 她看着赵军,眼神依然警。 “天上不会掉馅饼,资本家也不会白砸钱,赵厂长,你想要什么?” “痛快。” 赵军就喜欢这种只谈利益的聪明人。 “广交会!”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国内的老百姓穿什么,我不在乎,我要你用我的布,加上你的剪刀,做出三套能让洋人愿意掏美金和英镑的设计。” “我不做几块钱一件的代工,我要去广交会上,推一个高端的国际服装品牌,我要拿着你的衣服,去赚资本主义的外汇。” 赵军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填满了整个空间。 “在马德福手底下,你是个画废纸的刺头。” “来我这,我让你做决定流行趋势的巨头。” 屋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见窗外风雪拍打玻璃的声音。 白玉婷低着头,死死盯着桌上那三块质地极佳的布料。 胸口微微起伏。 三年了。 在巴黎学到的那些东西,在她脑子里快要烂掉了。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画出绝妙的草图,然后在第二天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被迫改回那种像面口袋一样的直筒装。 而现在,一个狂妄但手握筹码的男人,把机器、布料和去广交会抢外汇的野心,直接砸在了她的面前。 白玉婷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常年熬夜而泛着血丝的眼睛里,烧起了一团火。 “一星期。” 她没有问工资待遇,也没有问人事编制。 她盯着赵军的眼睛,字咬得很死。 “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我给你三套样衣,如果不能让你满意,我白玉婷自己卷铺盖走人。” 赵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伸出右手。 “成交。” 白玉婷伸手,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一触即分。 “雷战。”赵军偏头。 “在。” “明天带车过来,帮白总监搬东西,上午九点,我要在厂里的独立办公室看见她的人。” “是!” 赵军没再多待,转身大步走出了四零二的房门。 楼道里的冷风灌进来,吹得白玉婷桌上的草图哗哗作响。 她站在原地,听着那沉稳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听见楼下吉普车发动机轰鸣远去的声音。 白玉婷转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把大剪刀。 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省外贸局工作服,冷笑了一声,手起刀落,“咔嚓”一声,直接将工作服剪成两半,扔进了废纸篓。 转身,她将手洗得干干净净,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全新的绘图纸。 和白玉婷分别后,赵军和雷战往回赶。 吉普车行驶在路上。 雷战开着车,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赵军。 “军哥,这娘们儿脾气够硬的,咱们把所有的注都压在她身上,能行吗?” “外贸厅那边,广交会的名额可一直卡得很死,没名额,衣服做得再好,咱们连羊城都去不了。” 赵军没睁眼,只是把车窗摇下了一道缝。 冷风夹着雪花吹进来,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名额这种东西,是靠实力抢来的,不是靠嘴求来的。” 赵军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酷。 “省外贸厅那帮老顽固,讲究的是规矩,但我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打破规矩,等白玉婷把那三套衣服做出来……” 赵军睁开眼,看着前方漆黑的公路。 “我亲自带队,去外贸厅要名额!” 第264章 人靠衣装! 一星期后。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二楼走廊尽头的独立设计室。 “哒哒哒哒哒!” 缝纫机踏板被踩得飞快,机针在布料上疯狂穿刺,发出密集的机械声。 屋里乱得没法下脚。 地上铺满了剪碎的布头、揉成团的废弃图纸,还有几截踩断的粉笔。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布料的浆洗味。 白玉婷嘴里叼着两根大头针,脖子上挂着软皮尺,正跪在地上,拿着把大剪刀顺着划粉的痕迹裁剪。 她眼底的乌青比一周前深了一大圈,头发随意地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脸颊上。 “林强!” 她头都没抬,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西德二号机的经纬线张力再紧半个刻度!这块红布的垂感还差一点,肩线挂不住!” 门外,林强顶着一头乱发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个沾满油污的扳手,满脸苦相。 他咬了咬后槽牙,叹了口气,扭头冲着车间扯开嗓子吼。 “二组!停机!换备用齿轮!把张力器再往下压半扣!” 这一周,整个三纺厂的技术骨干都被这个从省城接来的女人折腾得去了半条命。 但没人敢撂挑子。 赵军放了话:这间屋子里,白玉婷的话就是圣旨。 “吱呀。” 设计室的门被推开。 赵军穿着那件黑皮夹克,大步走了进来。 雷战和苏清跟在后面。 听到脚步声,白玉婷手里的剪刀一顿。 她慢慢直起腰,把剪刀扔在工作台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刚好。” 她转过身,声音因为长时间没喝水沙哑得厉害,但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锐气。 她走到屋子中央,一把扯下盖在三个人台模型上的粗布。 “哗啦。” 布料落地。 没有夸张的光影,没有多余的点缀。 三套衣服,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摆在白炽灯下。 赵军的视线扫过去,脚步停住了。 跟在后面的苏清呼吸明显滞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中间那套衣服。 第一套,纯黑色的双排扣风衣。 没有这年代常见的宽大肥硕。 肩部做了极具轮廓感的微垫肩,腰部的线条收得很紧,下摆自然散开。 面料挺括得像是一层轻薄的铠甲,冷硬,利落。 第二套,雪白的女士衬衫。 领口没有做成传统的圆领或者大翻领,而是极简的小尖领。 胸前隐蔽地收了两个省道,原本平面的布料瞬间有了立体的骨架,把女性的曲线收得恰到好处。 第三套,红色的女士西装套装。 上衣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两粒黑色的树脂扣。 裤子是高腰微阔腿的版型。 那块折腾了林强好几天的红布,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垂坠感,像水一样顺滑,却又挂得住身形。 “西方的立体剪裁,东方的骨架。” 白玉婷走到那套红西装前,伸手理了理笔挺的驳领。 “洋人的衣服讲究贴身,但咱们东方人的骨架偏扁平,我改了肩线和胸省的结构,加了点挺括的元素。” 她转头看向赵军,下巴微微扬起:“赵厂长,看看,这三套衣服满意不?” 赵军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件黑色风衣的袖口。 针脚细密均匀,走线干净利落。 面料的质感和剪裁的弧度完美咬合。 这绝不是1977年内陆纺织厂能做出来的东西,这是属于八九十年代国际秀场上的成衣标准。 “好手艺。” 赵军点点头,没多废话,转头看向苏清:“去里屋,把那套红色的换上,衬衫也穿上。” 苏清愣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 但她没犹豫,拿起衣服走进了里间的更衣室。 屋里安静下来。 赵军掏出烟盒,递给雷战一根,自己点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几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开了。 当苏清走出来的时候,雷战夹着烟的手顿住了。 平时的苏清,虽然当了厂长,行事也练出了几分利落,但穿的总是那种宽大的蓝灰色干部服,骨子里还透着点知青的温婉。 可现在,这套红色的西装穿在她身上,收紧的腰线和挺括的垫肩,硬生生把她的肩膀撑了起来。 高腰阔腿裤拉长了腿部的线条。 她站在那儿,少了温吞,多了一股锋芒毕露的干练。 人靠衣装。 这套衣服,把“气场”两个字,具象化了。 “衣服是好衣服。”赵军抽了口烟,看着白玉婷。 “但我交待你的事,只做完了一半。” 白玉婷皱眉:“什么意思?” “衣服做出来了,但怎么把它送上广交会的展台,卖给洋人,还得看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赵军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牛皮纸档案袋。 他看着穿着红西装的苏清:“你不用换了,就穿这一身。”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去哪?” “省外贸厅。” 赵军把档案袋夹在腋下,拉开房门,外头走廊里的冷风灌了进来。 “去拿咱们的南下票。” 省外贸厅办公大楼,三楼。 楼道里铺着深绿色的水磨石地板,空气里飘着一股拖把没洗干净的馊味和劣质墨水味。 走廊尽头,厅长办公室。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五十出头、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胸前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省外贸厅新任厅长,钱为民。 钱为民是个出了名的“铁算盘”。 他不贪不占,作风极正,但为人死板到了极点。 凡事讲究规矩,没有红头文件和条条框框罩着的事,谁来说情都没用。 此刻,他正戴着老花镜,看着桌上那份《关于市第三纺织厂申请参加春季广交会的报告》。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笃笃笃。” 门被敲响。 “进。”钱为民头也没抬,继续批阅着手里的文件。 门被推开。 赵军大步走进办公室,苏清落后半步跟在后面。 听到脚步声,钱为民抬起眼皮。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赵军,随后立刻被苏清身上那套极其扎眼的红色西装吸引了。 钱为民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钢笔。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赵军走上前,直接将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钱为民的办公桌上。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我叫赵军。” 听到这个名字,钱为民拿文件的手猛地顿住了。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军一番。 “你就是赵军?” 钱为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透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审视。 他刚上任不久,但“赵军”这个名字,在省直机关里早就传遍了。 前段时间,省工业厅副厅长侯德彪因为切断了十七局的军需供应,被中央专案组直接带走。 而引爆那场政治地震、并在风暴中毫发无损地接管了三纺厂和市火电厂的幕后推手,就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钱为民知道这是个碰不得的硬茬子。 但他是个讲原则的人,军方背景再硬,这里也是外贸厅的底盘。 “无事不登三宝殿。”钱为民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赵军同志,你今天跑来我这,有什么指教?” “指教谈不上,来要个审批。” 赵军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袋:“这是我们三纺厂申请参加今年广交会的报告,请钱厅长过目。” 钱为民皱了皱眉。 他解开文件袋的绕线,抽出那份报告,戴上老花镜,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钱为民的眉头越拧越紧。 他摘下眼镜,把报告往桌上一扔,语气严厉起来。 “赵军同志,你们三纺厂保住了十七局的军需,省里是记你们一功的,但是,外贸出口不是地方过家家!” 钱为民伸手点着那份报告。 “你们的报告里写着,不出口基础面料,也不出口常规的劳保服和白汗衫。 你们要拿广交会的展位,去推什么……高端个性化服装品牌?” 钱为民摇了摇头:“胡闹!” “国家外贸部下发的《大宗出口物资名录》里写得明明白白!” “现阶段我国的纺织品出口,以初级棉纱、坯布和标准款式成衣为主!靠的是走量,是物美价廉!” 他指着苏清身上的红西装,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这就是你们说的个性化服装?洋人来广交会,是来采购便宜大宗布料的!谁会买这种资产阶级小资情调的东西?” “而且这也不符合国家出口的规章制度!” “名额我不能批,批了,就是浪费国家宝贵的外汇展位资源。” 话说得很死。 第265章 广交会的名额! 苏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最怕的就是跟这种软硬不吃、满脑子规章制度的老官僚打交道。 你跟他讲商业,他跟你背红头文件。 赵军没动怒。 他拉过对面的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 “钱厅长,介意我抽根烟吗?” 钱为民皱着眉,但没阻止。 赵军擦了根火柴,点燃香烟。 甩灭火柴梗,扔进纸篓里。 “钱厅长,您是管外贸的管家,我问您个底账。” 赵军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 “咱们省外贸系统,出口一万件标准的大宗白汗衫,能给国家换回多少外汇?” 钱为民虽然不满赵军的态度,但还是出于职业习惯回答了。 “扣除海运损耗、各项成本和国家外贸补贴,一件白汗衫的净利润大概在一美元左右。” “一万件,就是一万美元的外汇。” “一万美元。”赵军点点头。 “那一万件汗衫,要耗掉多少棉花?” “大概两吨半到三吨。” “好。”赵军把烟夹在指间,身子微微前倾。 “两吨半的优质棉花,几百个纺织工人三班倒踩缝纫机,消耗掉大量的煤炭和电力,最后,换回一万美元。” 赵军伸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推到钱为民面前。 “钱厅长,您看看这个。” 钱为民狐疑地重新戴上老花镜。 那是一份《高定服装利润对比测算表》。 刚看清第一行的数字,钱为民的手就顿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单套出口报价……五十英镑?!” “你开什么玩笑?”钱为民把测算表摔在桌上。 “五十英镑?洋人是来做买卖的,不是冤大头!谁会花五十英镑买咱们国家生产的一件衣服?” 赵军没解释,而是站起身,走到苏清身边。 “苏清,站起来,转半圈。” 苏清依言站起,在大办公桌前慢慢转了半圈。 红色的面料在窗外的自然光下展现出极佳的质感,挺括的肩线和收腰的设计,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赵军指着这套衣服。 “钱厅长,这面料,是西德高压机组吃最纯的化纤原料织出来的。” “这版型,是留过洋的首席设计师一剪子一剪子手工裁出来的。” 赵军双手按在钱为民的办公桌边缘,目光极具侵略性。 “洋人来广交会买大宗布料,确实是为了便宜。” “但洋人回了国,也要穿衣服。” “他们国家的百货大楼里,那些挂着牌子的高级成衣,哪一件低于五十英镑?” “它卖的不是这几尺布,它卖的是设计,是裁剪,是品牌!” 赵军的声音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 “一件衣服,五十英镑。” “我卖两百件,就能换回来一万英镑的外汇!” “而这两百件衣服,耗掉的面料连半吨都不到。” “省下两吨棉花,省下成百上千工人的劳动时间,换回来同样的、甚至更多的真金白银!” 赵军死死盯着钱为民的眼睛。 “钱厅长,你按部就班地卖汗衫,叫建设国家。” “我用更少的资源,去洋人的口袋里掏出几十倍的钱来买咱们的重型机床。” “赚资本主义的钱,建社会主义的厂。” “这叫不符合出口大局吗?” 钱为民听后直接不说话了。 他盯着桌上的那份测算表,又看了看苏清身上的那套西装。 作为一个精打细算的“铁算盘”,他脑子里的账算得比谁都快。 如果赵军说的是真的,这其中的利润差额,大得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在这个国家极度渴求外汇的年代,只要能把外汇清清白白地赚回来,那就是最大的政治正确。 但是,规矩就是规矩。 钱为民伸手搓了搓脸,叹了口气。 “赵军同志,你这笔账算得很漂亮。” 钱为民的声音有些发涩。 “但我不能只听你一面之词,广交会的展位,一个萝卜一个坑。” “万一你的衣服去了没人买,名额就废了,省里追查下来,这个责任谁担?” “我担!” 赵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站直身子,从桌上拿过那支钢笔,在一张空白信纸上刷刷写下几行字,推到钱为民手边。 “钱厅长,这是我立的军令状。” 赵军指着纸上的字。 “你给我批名额,我带样衣去羊城。” “如果这次广交会,我拿不回超过十万英镑的订单。” “从下个月起,市三纺厂一整年生产的大宗棉麻面料,全部按出厂成本价,无偿调拨给省外贸厅,帮你们冲抵出口换汇的指标!” “但如果我拿回来了……” 赵军伸手点了点那张纸。 “外汇留存,三纺厂要占百分之七十,用于购买进口机床,剩下的百分之三十……” 赵军看着钱为民,语气平静,“算作省外贸厅今年的重点创汇政绩。” 拿一个庞大纺织厂一年的利润底裤,去赌一个偏僻的广交会展位。 钱为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赵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申请名额。 他是在拿一把刀,硬生生地要在密不透风的体制铁桶上,撬开一道裂缝。 赢了,外贸厅白得一笔惊天的政绩。 输了,外贸厅白捡一年的廉价面料。 这笔买卖,外贸厅稳赚不赔。 钱为民盯着那张军令状看了足足半分钟。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胸前口袋里的钢笔,拧开笔帽。 没有再说一句废话。 他在申请报告和军令状的末尾,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枚代表着省外贸最高权力的红钢印。 “砰。” 印章落下,鲜红刺眼。 钱为民把文件递给赵军,脸色严肃。 “赵军同志,名额我批了。”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你们这种不在计划名录里的企业,就算进了广交会,待遇也是最底层的。” “我只能分给你一个在二楼楼梯死角、原本用来堆杂物的边缘展位。” “那个位置,曝光率不算高,外商可能连路过都不会路过。” “展位在哪不重要。” 赵军接过文件,仔细折好,装进牛皮纸袋里。 “只要你让我进那个门。” 赵军扣上皮夹克的扣子,转身朝门口走去。 “剩下的,就看我怎么去掏洋人的口袋了。” 走出外贸大楼,外头刮起了冷风。 苏清跟在赵军身后,手里捏着皮包的带子,手心里全是一层细汗。 直到现在,她都有点不敢相信,那个出了名死板的钱厅长,居然真的盖了章。 “当家的……” “回厂!” 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 “通知林强和雷战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赵军坐进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的野心不再掩饰。 “提前收拾好东西,准备充足后,咋们南下羊城。” 第266章 憋大招! 苏清赶紧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心里有些没底。 “当家的。”苏清转头看着赵军。 “钱厅长那话……感觉没太重视咋们啊。” 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柏油路上压出两道黑印子。 “二楼楼梯拐角……” 苏清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股焦躁。 “广交会那是多大的场面?全国的厂子都在大厅里抢位置。” “咱们窝在那个黑旮旯里,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这戏怎么唱?” 赵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用嘴叼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火柴划亮,幽蓝的火苗照亮了他略显冷硬的下颌线。 “好位置是留给卖大白菜的。”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混着引擎的轰鸣,听不出喜怒。 “咱们卖的是金子,不需要搁在菜市场门口吆喝。” 苏清愣了愣:“可没人看见,金子也没用啊。” “没人看?”赵军嘴角扯起一个冷笑,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半小时后,吉普车开进三纺厂的大门。 车间里灯火通明,西德机器沉闷的运转声此起彼伏。 赵军推开车门,把烟头扔在地里踩灭。 “去,把骨干们叫到会议室,让白玉婷也过来。” 五分钟后,一号会议室。 林强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黑色机油的活口扳手,脸上还蹭着两道黑印子。 雷战穿着绿大衣,靠在门框边上,习惯性地盯着走廊。 白玉婷最后进来。 她穿着那件改过收腰的大衣,手指头上还沾着蓝色的画粉,眉头皱着,显然对打断她工作很不满。 “啪。” 赵军把牛皮纸袋甩在会议桌上。 “广交会的名额,拿下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真拿下来了?!” 一个骨干猛地直起身,眼睛瞪得溜圆。 “省厅那帮孙子松口了?” 白玉婷没说话,但她上前一步,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纸袋,胸口起伏的幅度明显变大了。 名额拿到,意味着她画在纸上的那些图,终于能见天日了。 “别高兴太早。”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 “名额给了,但没给好脸,位置在二楼楼梯死角,原来堆杂物的地儿,没人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像是冻住了。 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变成了恼火。 “操!这不就是恶心人吗?拿咱们当看大门的?” 白玉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上前一把拽过那个文件袋,死死盯着封皮上的红钢印,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 “赵厂长。”白玉婷抬起头,声音冷硬得像块冰。 “我的衣服,版型是照着欧洲高定改的,难不成咋们要拿着这些心血,去黑咕隆咚的楼梯间里摆地摊?”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文件袋扔回桌上。 “如果是这样,这丢不起这人。” 她骨子里带着留洋学生的清高,衣服就是她的命,这种待遇,对她而言,那是践踏。 “说完了?”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皮微微一撩,看着她。 白玉婷下巴微扬,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 赵军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唰、唰、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台子,尽头画了一条横线,两侧画了几个发散的光束符号。 “白玉婷,你在法国巴黎待过。” 赵军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那边,那些洋人是怎么卖高档衣服的?是挂在墙上让人摸料子吗?” 白玉婷愣住了。 她盯着黑板上那几根粗糙的线条,瞳孔猛地一缩。 “时装秀……”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什么秀?”林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在咱们这儿,叫戏台子,只不过不唱戏,只走路。” 赵军转头看向林强。 “林强,我需要你用钢管和木板,在这个咋们分到的死角里,搭一个半米高、十米长的台子。” “把两头的口子,用黑布给我死死封住,咋们不主动打开的话,谁也不准看。” 赵军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板上画的光束上。 “去采购一些防爆大探照灯,等展会开始,我要这些光,全聚在这个台子上!” 林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走秀”,但这套搭台子、打灯光的活儿他太熟了。 他骨子里的机械狂热被点燃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好办!几根钢管的组合件,做成可拆卸的,装上火车运过去半小时就能拼好。 灯光我用变压器控着,绝对明亮高级!” 白玉婷此刻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死死抓着衣角,眼睛亮得吓人。 在这个全国都在穿灰蓝大褂、厂长们还在为几分钱的布料计较的年代,这个男人,居然要在广交会复刻一场巴黎的高定秀! “台子有了,灯有了。” 白玉婷咬了咬嘴唇,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人呢?” 她看着赵军。 “衣服是死物,得靠人穿出魂来。” “厂里那些每天踩缝纫机的女工,背都驼了,走路低着头,气质也达不到要求,她们穿上我的衣服,也只能穿出劳保服的味道。” “走台步,需要挺拔的身段,需要极强的节奏感,更需要那种不怕被人看、甚至敢俯视别人的傲气。” 白玉婷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这年代,风气保守。 抛头露面这四个字能压死人。 谁家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敢化着妆、穿着时装在几百个洋人面前走来走去? 苏清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上哪去找这样的人?真去街上拉,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流氓耍流氓呢。” 赵军没搭腔。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雷战。” “在。”雷战站直了身子。 “去财务科,找老李批条子。”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提两万块现金,用黑提包装好。” 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惊,两万块现金?!这在当时可是一笔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你去哪找人?”苏清急了。 “文工团。” 赵军掐灭烟头,抓起皮夹克往外走。 “只要价码开得够高,菩萨也能请下凡。” 第267章 文工团的姑娘们! 第二天上午,市文工团。 排练大厅里,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十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白球鞋、运动裤,正在压腿、下腰。 这年头能进文工团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尖子,条顺盘亮,气质出挑。 “砰。” 大门被人推开。 姑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往门口看。 赵军走在前面,雷战拎着个沉甸甸的黑帆布包跟在侧后方。 文工团的王团长是个留着分头、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喝水,见状眉头一皱,快步迎了上来。 “哎哎哎,你们俩找谁啊?这里是排练重地,闲人免进!” 赵军停下脚步,没废话,直接从内兜里掏出那份盖着省外贸厅红钢印的文件,在王团长眼前展开。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省里下了重点外贸创汇任务。” 赵军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现在厂里缺人手,需要借调十个形象好、身段直的女同志,去羊城执行外宾展示任务。” 王团长愣了一下,扶着眼镜凑近看了看那个红钢印,脸色变了变,但腰杆还是很硬。 “外贸任务?那也不行啊!我们团里的同志,那是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工作者,你们那是做买卖,性质能一样吗?” 王团长摆了摆手,一脸清高。 “再说了,下个月市里还要汇演,人我抽不出来,你们去别处找吧。” 后面的几个姑娘听见是去“走秀”、“做买卖”,也纷纷交头接耳,眼里透着些戒备。 在这年代,跟资本主义做买卖挂钩,名声可不好听。 赵军没急着反驳,只是偏了偏头。 雷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黑帆布包放在排练厅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 拉链唰地一声拉开。 他伸手进去,直接抓起两摞用白纸条扎紧的十元大团结,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紧接着,又是两摞。 “啪。” “啪。” 足足两万块现金,在桌子上堆成了一个小方阵。 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在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极其扎眼。 排练厅里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姑娘,眼睛死死黏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下来。 王团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了,水洒在皮鞋上他都没察觉,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赵……赵厂长,你这是干什么?”王团长结巴了,声音发飘。 “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是外贸局特批的差旅补助。” 赵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团长。 “借调一个月,这五千块钱,算是给团里的设备更新费,不用走公账,算是赞助。” 赵军把五摞钱推到王团长手边。 随后,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姑娘。 “去羊城,管吃管住,只要被选上的,这一个月,每人基本工资两百块。” 两百块!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直接传出了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不过三十多块钱。 两百块,那是半年多的口粮钱!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赵军站直身子,语气坦荡。 “怕名声不好听?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搞资产阶级做派?” “我告诉你们,咱们的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叫‘外贸服装技术展示员’,是赚洋人的外汇,给国家买大机器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政治任务,做好了,你们就是为国家创汇立了功的人!” 名正言顺的帽子扣下来,底下的姑娘们眼神开始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警惕,而是燃起了火苗。 有钱,有正当名分,还能去传闻中繁华的羊城见世面。 这诱惑,没人挡得住。 “我……我去。” 角落里,一个个头最高、梳着两条大麻花辫的姑娘咬了咬牙,第一个跨出队伍。” “她叫张曼,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穷得叮当响。 “赵厂长,只要能发那两百块钱,你让我走我就走!” 有一就有二。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到两分钟,排练厅里最拔尖的十几个姑娘,全挤到了前面。 王团长站在一旁,看着桌子上的五千块“赞助费”,再看看群情激奋的姑娘们,彻底闭了嘴。 他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缸,转身走出了排练厅。 …… 三天后,三纺厂二号库房。 这里被临时清空,地上用白石灰画了一条十米长的笔直线条。 屋里没生火,但空气里却透着股焦灼的味道。 “脚背绷直!跨步!别扭屁股!” 白玉婷手里捏着根半米长的竹劈子,在地板上敲得“啪啪”作响。 十个从文工团挑来的姑娘,换上了高跟鞋,正在白线上来回走。 这几天,这群姑娘被折磨得叫苦连天。 她们习惯了跳舞时那种柔美、含蓄的身段。 但白玉婷要的,是那种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冷艳。 “停停停!” 白玉婷气急败坏地喊了停。 她走到张曼面前,用竹劈子点着她的肩膀。 “你是在逛公园吗?眼神!我要你眼睛里有杀气!你穿的是卖五十英镑的高档西装,不是供销社的的确良!” 张曼委屈地红了眼眶,但还是咬着牙重新站直。 赵军推开库房铁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苏清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统计表,看着那些累得满头大汗的姑娘,叹了口气。 “当家的,玉婷要求太高了,这群姑娘底子不错,但就是少了一股子压住场子的狠劲,毕竟都是温室里出来的。” 赵军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姑娘看了一会儿。 “衣服呢?”赵军突然转头问苏清。 “都在里头挂着呢。” 苏清愣了一下。 “样衣已经按着她们的尺寸改得差不多了,特别是那套红色的主秀款,玉婷说是照着……我的尺寸做的?” 苏清说到这儿,有些不解。 赵军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盯着苏清。 苏清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蹭灰了?” “你去换衣服。” 赵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套红色的,你去走压轴。” “我不行!”苏清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往后退,脸瞬间胀得通红。 “当家的你别闹了!我现在管管车间还行,你让我当着那么多外国人的面去走……走那个什么秀?我腿肚子都得转筋!” “你必须行!” 赵军上前一步,逼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老婆,你现在不是那个在村里被人欺负得掉眼泪的丫头了。” “你是三纺厂的常务副厂长,这厂里几千号工人,吃饭拿饷,都得看你的脸色。” “你查假账、开除偷懒的工人,你身上现在养出来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当家人气场。” 赵军伸手,指了指那条白灰画出来的线。 “别把它当成舞台,把它当成你的车间。” “你就想着,这台下坐着的,全是你手底下的工人。”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清的胸口。 苏清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那条白线,又看了看赵军笃定的眼神。 骨子里那股被这段时间的高位生生拔出来的野心和狠劲,被点燃了。 她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好!我走!” 十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开了。 正在骂人的白玉婷停下了动作,那十个女孩也纷纷转过头。 全场鸦雀无声。 苏清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走了出来。 那套鲜红色的西装,将她的腰身收得极紧,挺括的垫肩撑起了她略显单薄的肩膀。 她的头发被盘在脑后,没有一丝杂乱。 最致命的,是她的眼神。 不再有怯懦,不再有温婉。 在赵军刚才那番话的刺激下,苏清彻底放开了气场。 那是一种手握重权、看惯了生死和金钱的女人,才能拥有的冷酷与高傲。 她没有走什么标准的猫步。 她只是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沿着那条白线往前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笃笃”的脆响。 走到尽头,她猛地转身。 眼神如刀,冷冷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完美……” 白玉婷手里的竹劈子掉在地上,喃喃自语。 “这才是这套衣服,真正的灵魂!” 赵军站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利刃已出鞘。 接下来,就等羊城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了! 第268章 特快专列!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白山市第三纺织厂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一号车间,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全速生产白玉婷敲定的那三个系列的高定成衣。 二号库房,苏清带着那十个文工团的姑娘,每天穿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练习。 脚后跟磨破了皮,贴上胶布接着走。 而最吵、最乱的,是厂子后头的机修车间。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光在车间里疯狂闪烁。 林强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脸上扣着个黑黢黢的电焊面罩,手里举着焊枪,正趴在一堆废弃的钢管架子里死磕。 火星子劈头盖脸地往下掉,烫在他的棉衣上,烧出一个个黑窟窿。 “二牛!搭把手!把那根承重管给我抬过来!” 林强掀开面罩,吐了口混着黑灰的唾沫,扯着嗓子吼。 两个机修工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根粗壮的无缝钢管跑过来。 赵军要的“T台”,可不是随便拿几块木板拼凑的糊弄货。 这年代没有轻便的铝合金桁架,林强只能用最硬的土办法,硬搓。 他把废旧机床的底座拆了,用高碳钢管做骨架,设计成一个个可以依靠螺栓快速拆装的独立模块。 每个模块上面铺着厚实的防滑钢网,既承重,走起路来还有一种沉闷的金属回音。 至于灯光,林强更狠。 他直接带人去黑风岭二号矿区,拆了八台井下用的高压防爆探照灯。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穿透百米矿井粉尘的,光线极度刺眼。 林强把灯罩砸了,换上自己手工打磨的聚光玻璃罩,又在电路上加装了老式的线圈变压器,硬是搞出了能控制亮度和频闪的“灯阵”。 一个月后。 机修车间空地上,一套重达两吨的钢铁模块、灯光架、配电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一座小山。 林强踹了一脚沉重的底座,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军哥,齐活了,这铁王八只要拉到羊城,半小时我就能把它拼起来。” 赵军看了一眼那堆透着工业粗犷气息的钢铁零件,点了点头。 “雷战,备车,明天去市火车站货运站,后天,咋们装车南下。” 第二天一早。 市火车站,货运统筹办。 屋子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 全省有资格去广交会的国营大厂厂长、外贸干事,全都在这儿排队抢南下的火车皮指标。 赵军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哟,这不是赵大厂长吗?” 一个梳着背头、大腹便便的男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是省第一棉纺厂的马厂长。 上次在省外贸厅,他也是争取名额的人之一,对赵军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临时工”抢了风头,一直怀恨在心。 “赵厂长,听说钱厅长给你们批了个二楼楼梯口的死角?” 马厂长故意提高了嗓门,惹得周围几个厂长纷纷转头,捂着嘴偷笑。 “那种连个耗子都不路过的地方,你们随便拎个皮箱,挂两件衣服不就得了?还跑来这儿跟我们抢货运车皮?” 马厂长抖了抖手里的条子,一脸得意。 “这南下的车皮可紧俏得很,我们一棉厂可是要往羊城拉五千件白汗衫的,车皮指标早就被我们几家大厂分光了。” 赵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调度窗口前。 “同志,市第三纺织厂,批四个高栏车皮。” 调度员抬头看了赵军一眼,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面无表情地说。 “没车皮了,这半个月南下的货运专列全排满了。” “省厅下的指令,优先保障大宗棉麻企业的出口运输,你们厂的货,等下个月吧。” “下个月?”跟在后头的苏清急了。 “广交会下周就开幕了!我们那么多成衣,还有……” 苏清把“还有几吨重的舞台”这半句话咽了下去。 她急切地拍着柜台:“我们有外贸厅的审批文件!” “有文件也没用,铁道上的事儿,归铁道部管,外贸厅的章在这儿不好使。” 调度员有些不耐烦地把文件推了回来。 “听见没?”马厂长在后头嗤笑出声。 “赵厂长,省外贸厅的红头文件,可管不到铁道上的火车头。” “要我说,你们干脆就在厂里待着得了,省得去了羊城,丢咱们全省的脸。”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群根正苗红的国营大厂厂长眼里,三纺厂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根本不配跟他们站在同一个牌桌上。 现在连去羊城的车皮都弄不到,这广交会,赵军是去不成了。 苏清气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正要开口争论。 赵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文件拿了回来。 他没看调度员,也没看那个上蹿下跳的马厂长。 他只是把文件塞进黑皮夹克里,转身就往外走。 “当家的……”苏清快步跟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没车皮,咱们那两吨重的铁架子和那些衣服怎么运?总不能雇卡车开去羊城吧?那得开半个月!” 赵军走出货运站的大门。 外头冷风一吹,他停下脚步,摸出大前门点了一根。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赵军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他们觉得铁道部的门槛高,我就直接把天花板掀了。” 半小时后,三纺厂厂长办公室。 赵军关上门,走到桌前,一把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转动。 “嘟……嘟……”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粗犷、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声音。 “喂!铁道部十七局指挥部!哪位?” “严局,是我,赵军。” “哎哟!赵老弟啊!”严正平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怎么有空给我挂电话?黑风岭那边的煤出岔子了?” “煤没问题,是我这边遇到点麻烦。”赵军直截了当。 “我想跟严局借个道。” “借道?借什么道?” “下周广交会,我要送一批特种军需转民用的物资去羊城创汇。” “但省里这边的货运站,说车皮都被大厂占光了,让我等下个月。” 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字字见血,“物资很重,等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严正平砰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扯他娘的淡!老子十七局的特供基地,几万名工程兵指着你们穿衣保命!你们的货也是地方那些倒腾大白菜的能卡脖子的?!” 严正平是个典型的火爆脾气,加上上次侯德彪的事,他对地方上这些官僚做派早已深恶痛绝。 赵军帮他解决了作训服和挖掘进度,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赵老弟,你记着,只要是十七局的兄弟单位,在铁道上,就特码没有等这个字!” 严正平声音如雷,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霸气。 “四个车皮不够!老子直接给你批一节挂着‘军方特级优先通行’牌子的军需专列车厢!从白山直接挂在南下特快的车屁股后面!” “谁敢拦你的货,让他来找老子要脑袋!”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了,严局!回头请你喝酒!” “自家兄弟,废什么话!明天上午九点,直接把卡车开到市铁路编组站的军用月台!我让人在那边接你!” “咔哒。” 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听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的苏清和林强。 “去,把雷战叫来。” 赵军捻灭烟头,眼底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让保卫科的人集合,明天上午,装车。” 第269章 南下羊城! 第二天上午。 市火车站货运编组站。 冷风呼啸,站台上乱哄哄的。 几个国营大厂的装卸工正吭哧吭哧地往绿皮闷罐车里扛着成捆的白汗衫和毛巾。 马厂长穿着将校呢大衣,背着手站在月台上,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车皮,满面红光。 “都小心点!这可是去羊城给国家创汇的宝贝!” 他扯着嗓子喊,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几个厂长搭话。 “那个三纺厂的赵军,今天没动静了吧?年轻人就是不知天高地厚,还真以为外贸厅的一纸公文,就能在铁道上横着走?” “可不是嘛!”另一个厂长附和着冷笑。 “听说他们在厂里瞎折腾了一个月,搞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现在好了,连车都上不去,只能在家里砸手里了!” 众人正哄笑着,突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滴!” 一声极其刺耳的汽车喇叭声撕裂了编组站的喧闹。 所有人循声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门外,六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排成一条直线,如同一群钢铁巨兽般轰鸣着驶入编组站! 头车驾驶室的车门被从里面打开。 退伍老兵们穿着笔挺的绿胶鞋,从车上跳了下来。 这些人手里全部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眼神冷厉,瞬间在卡车周围拉开了一条警戒线。 这杀气腾腾的阵仗,把月台上那些装卸工和厂长吓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 赵军从第二辆车的副驾驶走下来。 他没看那些目瞪口呆的厂长,大步走到调度室门前。 此时,铁轨远方传来一声粗犷的汽笛声。 一辆黑色的蒸汽机车喷吐着白色的浓烟,缓缓驶入车站。 在机车的后头,挂着一节与众不同的深绿色车厢。 车厢外皮上,用白漆刷着几个大字: 【军需特批·优先通行】 车厢刚停稳,一个穿着铁路制服、肩上带着级别的调度长一路小跑过来,径直跑到赵军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赵厂长!铁道部十七局专办车厢已到位!沿途所有站点免检放行,直接挂南下特快!随时可以装车!” 全场死寂。 只有蒸汽机车喷气的“哧哧”声。 马厂长手里的烟头掉在了皮鞋上,烫出了一个洞他都没发觉。 军需车厢?! 特级优先通行?! 他们这些国营大厂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又是送礼又是托关系,才勉强抢到了几个普通的慢车闷罐车皮。 而且还得在沿途的站点被一次次编组、让道。 而这个被他们嘲笑上不了车的赵军,居然直接把调来了一节最高级别的军列! 这特码是去参加广交会,还是去打仗?! “卸车,装厢。” 赵军淡淡地下了命令。 “是!” 雷战一挥手。 老兵们迅速掀开卡车上的防雨布。 沉重的钢铁模块、成箱的探照灯、配电箱,还有用防尘袋死死裹住的几百套高定成衣,被一件件稳稳地抬进那节军需车厢。 马厂长看着那一个个被老兵们扛进去的沉重铁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他妈带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三纺厂到底是去卖衣服,还是去修铁路的? 半小时后,装车完毕。 随着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锁死。 赵军转过头,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远处瑟瑟发抖的马厂长等人。 没有任何嘲讽,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一种将对手视若无物的极度漠视。 “上车。” 赵军踩着踏板,登上了紧挨着货厢的一节卧铺软卧车厢。 苏清、白玉婷,以及那十个穿着军大衣却难掩窈窕身段的文工团女孩,紧随其后。 “呜!” 蒸汽机车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在全省同行惊骇、嫉妒、甚至夹杂着恐惧的目光中,这列挂着军方特权牌子的列车,车轮开始轰鸣转动。 碾压过冰冷的铁轨,一路绿灯,朝着那个充满财富与野心的羊城,狂飙而去! 车厢里。 随着列车逐渐加速,窗外枯黄的景色快速向后倒退。 暖气烧得很足。 白玉婷坐在下铺,从包里拿出一沓画着草图的设计稿,手指轻轻摩挲着边缘。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这是她回国后,离梦想最近的一次。 那十个女孩挤在隔壁的车厢里,兴奋地叽叽喳喳,讨论着从未见过的南方到底是什么样。 苏清坐在赵军对面。 她看着赵军平静的侧脸,心跳得飞快。 这大半年来,这个男人带着她,从深山老林杀到省城,现在,又要杀向国际的牌桌。 “当家的。”苏清轻声开口,声音被火车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掩盖了一半。 “嗯?”赵军从窗外收回目光。 “那几个厂长,肯定等着看咱们在二楼死角的笑话。” 苏清咬了咬嘴唇,“咱们的台子搭起来了,衣服也准备好了,可是……如果老外真的连那个死角都不去,怎么办?” 这才是最核心的死局。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骗人的。 在广交会那种几万客商云集的地方,没有曝光,就没有一切。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内兜里摸出一块木牌。 那是一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红松木。 木质极佳,颜色深沉。 边缘被卢大年用宫廷木匠的顶级手艺,雕刻出了极其繁复、华丽的东方回形纹。 木牌的正面,用纯金的颜料,烫印着一行飘逸的英文字母。 没有写任何关于衣服推销的话。 上面只写了一句: 【来自东方红墙内的私密邀约——仅限十位。】 苏清看着那块木牌,愣住了:“这是什么?” “敲门砖。” 赵军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木牌边缘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冷笑。 “去菜市场拉客的,那是小贩。” “对于那些欧洲的老钱家族、顶级采购商来说,你越是敞开大门求他们看,他们越觉得那是垃圾。” “人都是贱的,你把他关在门外,只给最少数的人发一张神秘的请柬,他挤破头也会想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神秘。” 赵军把那块红松木牌扔在桌面的茶杯旁。 “等到了羊城,这木牌,我不发给展馆里那些瞎溜达的散户。” “我让雷战,一张一张,塞进白天鹅宾馆最顶层的总统套房门缝里。” 列车穿过漆黑的隧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暗中,赵军的眼睛比火光还要亮。 风暴,已经启程。 第270章 仅限顶级贵宾! 列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跑了三天三夜。 越往南,车厢里的温度就越高。 等过了长江,原本裹在身上的厚棉袄就穿不住了。 “呜!”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这列挂着军方特权牌子的列车,缓缓停靠在羊城火车站的货运月台。 车厢铁门被雷战一把拉开。 一股夹杂着水汽和闷热的南国热浪,直接扑面砸了进来。 跟北方那种干冷的刀子风完全不同,这风黏糊糊的,吹在人身上直发闷。 “操,这鬼天气,能把人闷出痱子。” 林强脱了厚棉袄,只穿着件单薄的长袖工作服,额头上已经见汗了。 他跳下车,甩了甩被颠得发酸的胳膊。 赵军走下车厢。 他脱了那件黑皮夹克搭在小臂上,里面只穿了一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眼神迅速扫过喧闹的站台。 “卸车。”赵军没废话,吐出两个字。 雷战吹了声短哨。 二十个退伍老兵麻利地跳上车厢,两人一组,喊着号子,把那些沉重的钢铁底座、配电箱、成箱的探照灯配件稳稳地往月台上抬。 站台外面,早就雇好的五辆大解放卡车已经等着了。 半小时后,车队装载完毕,直奔流花路展馆。 七十年代末的流花路展馆,是全国外贸的绝对心脏。 刚到展馆外围,就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喧闹。 大红色的条幅拉得满天飞,全国各省的外贸代表团操着南腔北调,指挥着工人把成箱成箱的货物往展馆里搬。 到处都是推车轧过水泥地的“咕噜”声和扯着嗓子的吆喝声。 赵军带着人走进主展馆大厅。 大厅里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 最显眼的主通道两侧,被几个沿海省份和北方的大国营厂占据。 展位上毫无设计可言,就是最原始的摆摊。 简易的木桌子上,堆满了成捆的廉价白毛巾、直筒白汗衫和棉纱。 有的为了醒目,直接用铁丝拉了根绳,把衣服像挂腊肉一样密密麻麻地吊在半空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劣质染料和棉絮的粉尘味。 “赵厂长,你们可算来了。” 省外贸厅的一个随行干事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个本子,看了一眼赵军身后那些抬着铁架子的老兵,眉头直皱。 “钱厅长交代了,你们三纺厂的展位在二楼,跟我来吧。” 干事转身带路,领着他们穿过喧闹的主通道,顺着狭窄的楼梯上了二楼。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人声也渐渐被甩在了后面。 干事在二楼楼梯拐角的一个死胡同前停下,指了指里面。 “诺,就这儿了。” 苏清从赵军身后探出头,看清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展位! 这就是一个夹在两根承重柱中间的三角区。 光线被外面的大柱子挡得严严实实,里面阴暗潮湿。 地上甚至还堆着几个破旧的拖把和废弃的纸箱子。 面积倒是不小,足有大几十平米,但连个过路的通道都没有。 站在这里,连一楼大厅的喧闹声听起来都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 “这怎么摆?”林强瞪着眼睛,指着那堆破拖把。 “这是让人来看货的,还是让咱们来打扫卫生的?” 干事板着脸,公事公办的语气:“赵厂长,咱们省的指标就这么多。” “你们厂不在国家计划名录里,能进这个门已经是钱厅长破例了,地方就这块,你们爱摆不摆,我还有事,先走了。” 干事脚底抹油,溜了。 “他妈的,欺人太甚!” 林强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水泥柱子上,震得掉下一层白灰。 “哎哟,赵厂长,这地方不错啊!清静!” 楼梯口传来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省第一棉纺厂的马厂长,穿着件崭新的确良短袖,手里摇着把折扇,慢悠悠地踱步上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北方省份的大厂长。 他们一棉厂的展位就在一楼大厅最显眼的十字路口。 马厂长走到死角外头,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夸张地捂了捂鼻子。 “啧啧,这味儿,赵厂长,要不要我借你们两把扫帚啊?” 马厂长摇着扇子,满脸的幸灾乐祸。 “我说什么来着?你们拿个破公文,就真以为能来广交会抢洋人的外汇了?” “你看看你们带的这些东西。” 马厂长用脚尖指了指地上那些黑乎乎的钢管模块。 “洋人是来买布料的,你们带一堆破铜烂铁来干什么?来卖废品吗?” 跟在后面的几个厂长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老马,别挖苦人家了,没准人家赵厂长有奇招呢,能把这些破铁管子卖给英国人当水管使!” “就是,没准洋人就好这一口呢!” 嘲讽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苏清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攥着皮包的带子。 那十个穿着军大衣的文工团姑娘也缩在后面,局促地低着头。 在这帮根正苗红、财大气粗的老牌国营厂长面前,她们确实显得像是个草台班子。 赵军没搭腔。 他连头都没回,看都没看马厂长一眼。 他只是从兜里摸出火柴,擦亮,点燃了一根烟。 火苗映着他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雷战。”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在。” “拉幕布。” “是!” 雷战一挥手。 几个老兵麻利地解开几个硕大的蛇皮袋。 里面装的,不是衣服,而是几大卷极其厚重、质地极密的黑丝绒布。 “刷!” 两根粗钢丝被老兵们迅速拉起,一头固定在承重柱上,另一头直接钉死在墙面的膨胀螺丝里。 厚重的黑丝绒幕布被猛地一拉。 “哗啦”一声。 整个楼梯死角,被这层密不透风的黑色直接从外面彻底封死! 马厂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道严丝合缝的黑幕,连里面的影子都透不出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马厂长皱起眉头,用扇子指着幕布。 “遮什么羞呢?不见人,你卖个屁的衣服!” 幕布里传出赵军冷漠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丝绒,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 “闲杂人等,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 “你!” 马厂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扇子指着幕布抖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缩头乌龟能憋出什么屁来!等展会结束,你一件衣服卖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回省里交差!” 马厂长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下楼了。 幕布内。 光线彻底被隔绝。 死角里陷入了一片昏暗。 赵军靠在柱子上,抽着烟。 “林强,开干。” “好嘞!” 林强早就憋足了劲。 他一把扯掉上衣,光着膀子,抄起活口扳手。 “兄弟们!干活!把这些铁架子给我拧起来!” 二十个老兵加上林强,在狭窄幽暗的空间里,开始了一场沉默而高效的钢铁拼装。 “当!当!当!” 沉重的螺栓被砸进孔洞,钢管与钢管之间的碰撞声在幕布里回荡。 林强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穿梭在钢铁骨架中。 两小时后。 一个长八米、宽两米、高半米的硬核钢铁T台,稳稳地扎根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台面铺上了厚实的防滑钢网,上面又盖了一层纯黑色的粗布。 “接电缆!接变压器!” 林强指挥着老兵,将那八台改装过的高压防爆探照灯,分别固定在T台两侧和正前方的立柱上。 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蛇一样缠绕在钢管上,最后全部接入一个半人高的手摇式配电箱里。 “啪。” 林强猛地合上电闸。 “嗡!” 电流涌入,变压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秒。 八道极其刺眼、冰冷的高压强光,瞬间撕裂了幕布内的黑暗! 光柱在T台中央交叉,将那个狭长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那种强烈的明暗对比,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舞台压迫感。 白玉婷站在灯光外围,看着这个粗糙却极具力量感的钢铁舞台,眼睛亮得惊人。 她知道,赵军没有骗她。 这真的是一个真正的秀场。 “衣服上架,挂烫机插电。” 白玉婷转头,冲着那十个还在发愣的姑娘拍了拍手。 “别看了!进后台!换衣服!开始适应场地!” 幕布内,热火朝天。 但幕布外,冷冷清清。 展会开幕已经两天了。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省的代表团跟外商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和计算器,为了一毛两毛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而二楼楼梯死角这块黑幕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外商路过楼梯口,看了一眼那块死气沉沉的黑布,也只当是展馆的维修区,连停都没停就走了。 苏清坐在幕布后面的一把折叠椅上,听着楼下大厅传来的喧闹声,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当家的。”苏清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靠在配电箱旁闭目养神的赵军身边。 “这都两天了,衣服熨平了,台子搭好了,可是……门都被咱们自己封死了,外商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就算你的衣服再好,老外连门都找不着啊!” 赵军睁开眼,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 “急什么。”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转身,从旁边的一个军用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用黄绸子包着的小方盒。 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木牌。 那是出发前,赵军让曾经的宫廷造办处顶尖木匠传人卢大年,用打造高端家具剩下的极品红松木边角料,手工雕刻出来的。 木质温润深沉,边缘雕刻着极其繁复、华丽的东方回形暗纹。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百年老木独有的醇厚香气。 木牌的正面,没有任何推销产品的废话。 只有用纯金颜料,烫印的一行飘逸挺拔的英文: 【Oriental Secret Show】(东方私密秀) 【Liuhua Pavilion, Stair B. Only for VVIP.】(流花馆,B楼梯,仅限顶级贵宾。) 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商品介绍。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神秘和傲慢。 苏清看着这些木牌,愣住了:“就靠这个?” “对,就靠这个。” 赵军拿起一块木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些真正的欧洲大买办、老钱家族的采购商,是不会在一楼大厅跟人抢破汗衫的。” 赵军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算计。 “他们住在这个城市最顶级的涉外宾馆,他们喝着咖啡,等着底下的买办把便宜的单子签完。” “这种人,不缺钱,他们缺的是刺激,是独一无二的稀缺感。” 赵军转过头,看向雷战。 “雷战。” “在。” “换上干净的西装,带两个兄弟。” 赵军把木盒递给雷战。 “去白天鹅宾馆,不要大厅撒网,不要找前台。” “去顶楼,去那行政套房。” “别敲门,顺着厚地毯,把这些牌子,一张一张,从门缝里塞进去。” 雷战接过木盒,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掀开黑幕的一角,大步走了出去。 第271章 欧洲老钱们! 傍晚时分,白天鹅宾馆。 这是目前羊城接待外宾规格最高的酒店。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雪茄味。 顶楼,总统套房。 皮埃尔穿着真丝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珠江夜景。 他是法国巴黎一家老牌百货公司的采购总监。 这次来中国,原本只是想顺便采购一批极度廉价的棉布作为内衬材料。 白天的流花路展馆让他感到厌倦。 那些粗糙的面料、毫无版型可言的直筒成衣,以及那些吵闹着要几毛钱差价的厂长,让他觉得自己在逛一个贫民窟的集市。 “无趣的东方。”皮埃尔抿了一口红酒,摇了摇头。 他准备订明天的机票回巴黎了。 “皮埃尔先生。” 他的助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东西。 “刚才客房服务的时候,我们在门缝底下发现了这个,我问了楼层经理,他们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助理将那块东西递了过去。 皮埃尔漫不经心地接过来,手感却让他微微一愣。 很沉。 这不是劣质的硬纸板,而是极其名贵的木料。 打磨得如同玉石一般光滑,手指抚过边缘,能摸到那种精湛得令人惊叹的手工雕花。 凑近鼻尖,一股深沉、古老的东方木香沁人心脾。 皮埃尔的眼神变了。 作为一个在巴黎奢侈品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他瞬间判断出,这块木头本身的价值,就不亚于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他翻过木牌,看到了上面用纯金颜料烫印的英文。 【Oriental Secret Show】 【Liuhua Pavilion, Stair B. Only for VVIP.】 皮埃尔的眉头微微挑起。 流花馆?那个堆满了廉价麻袋和破毛巾的地方?楼梯口? “私密秀?”皮埃尔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在那个喧闹得像菜市场一样的展馆里,居然有人敢用这么狂妄的词?” 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产品介绍。 只有一种“爱来不来”的傲慢。 对于看惯了各种谄媚推销的皮埃尔来说,这种反向的饥饿营销,就像是一根带着倒刺的鱼钩,瞬间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把明天的机票退了。” 皮埃尔捏着那块红松木牌,眼底燃起了一丝兴致。 “明天上午,我们去流花馆,找那个该死的B楼梯。” 同样的场景,在白天鹅宾馆的几间顶级套房里同时上演。 英国的老牌洋行买办、德国的服装连锁巨头…… 这些原本对广交会成衣不屑一顾的资本大鳄,手里都捏着一块散发着木香的神秘请柬。 一种看不见的暗流,开始在羊城最高端的涉外圈子里涌动。 第三天,上午十点。 流花路展馆一楼大厅,依旧是讨价还价的喧闹。 马厂长拿着几份几百美元的小订单,正站在主通道上跟几个同行吹嘘。 “哎,你们看那边。” 一个厂长突然指着大门的方向。 几个金发碧眼、穿着考究定制西装的欧洲外商,在翻译和助理的簇拥下,大步走进展馆。 他们的气场跟那些提着塑料袋扫货的散商完全不同,眼神里透着股挑剔和傲慢。 “是大鱼啊!”马厂长眼睛一亮,赶紧拿了几件白汗衫迎了上去,用夹生英语喊着:“Hello!Sir!Cheap!Very cheap!” 然而,领头的法国人皮埃尔连看都没看他手里的衣服一眼。 皮埃尔手里捏着一块红木牌,四处张望了一下,直接越过马厂长,目标明确地朝着展馆深处走去。 “B楼梯……在那边。” 几个顶尖的外商,竟然不约而同地汇聚在了一起,没有在任何一个宽敞明亮的展位前停留,径直走向了那条阴暗的通道。 马厂长举着白汗衫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 “他们去哪?” “那边……那边不是死胡同吗?就那个三纺厂拉了块黑布的地方!” 马厂长心头突然猛地一跳,一种极其不安的预感涌了上来。 “走!去看看!” 几个大厂长扔下手里的东西,赶紧跟了上去。 二楼,楼梯死角。 厚重的黑天鹅绒幕布依然死死地拉着。 皮埃尔走到幕布前。 没有任何接待人员,没有任何标识。 只有两名穿着绿色军大衣、眼神冷厉得像刀子一样的退伍老兵,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幕布的一条缝隙前。 那种铁血的肃杀之气,让几个见多识广的欧洲外商都微微一愣。 “Excuse me.”皮埃尔的助理上前,举起手里的红松木牌,“We received this.” 老兵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木牌,面无表情地侧开身子。 他伸手,拉住黑丝绒幕布的边缘,猛地往旁边一扯。 “哗啦。” 幕布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隙。 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股极度压抑的静谧感扑面而来。 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西装领带,迈步跨进了那道缝隙。 身后的几个外商也紧紧攥着木牌,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名外商走进去。 “刷。” 黑幕再次合拢。 将外面跟过来偷看的马厂长等人,死死挡在了门外。 死角内。 皮埃尔刚走进去,眼睛还没适应黑暗。 突然。 “咚!” 一声极具穿透力、震得人胸腔发麻的重低音,毫无预兆地在黑暗中炸开! 紧接着。 “啪!啪!啪!啪!” 八台高压防爆探照灯,瞬间通电爆闪! 刺眼的冷白光柱,像八把利剑劈开黑暗,交叉汇聚在正中央。 一个由钢铁锻造、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十米长T台,毫无保留地砸进了所有外商的视网膜! 没有廉价的展台,没有土气的横幅。 只有光。 只有铁。 只有那种扑面而来的、极度高级的工业力量感! 皮埃尔的瞳孔骤然放大,心脏猛地一缩。 他站在T台尽头,仿佛不是在80年代初落后的中国展馆,而是站在了巴黎时装周最前卫的秀场前排。 音乐节奏瞬间拉升。 “踏,踏,踏。” 高跟鞋踩在防滑钢网上的清脆金属回音,从T台深处的强光中传来。 第一个模特,张曼。 穿着那件纯黑色、挺括如铠甲的双排扣风衣。 她没有笑,眼神冷漠而凌厉。 她踩着重低音的鼓点,劈开刺眼的光束,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气场,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群欧洲老钱们走了过来。 皮埃尔张大了嘴巴,连手里的红木牌掉在地毯上都没发觉。 第272章 疯狂! 皮埃尔连呼吸都停了。 他死死盯着张曼身上那件纯黑色的双排扣风衣。 没有他印象中中国服装的那种臃肿和松垮。 肩部的微垫肩极其硬挺,腰线的收束干脆利落。 风衣的下摆随着张曼的走动,在强光下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最要命的是面料。 皮埃尔是老手,在巴黎的高定圈子里泡了十几年。 他太清楚那种布料的质感了。 在刺眼的高压灯光下,那块黑布竟然没有泛起一丝廉价的反光,垂坠感极佳。 “这不可能……” 皮埃尔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这绝不是棉布! 也绝对不是那种一搓就起球的劣质化纤! 紧接着,第二个女孩走上台。 雪白的女士衬衫。 没有多余的蕾丝和花边,只有极简的小尖领。 胸前隐蔽的两个省道,把平面的布料直接撑起了立体的骨架。 这根本不是卖给工人的劳保服。 这是挂在香榭丽舍大街橱窗里,标价两百英镑起步的成衣! 旁边刚刚走进来的德国客商汉斯也看直了眼,手里捏着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他们原本以为,在这个被黑布封死的角落里,顶多是搞些故弄玄虚的民间杂耍。 他们甚至做好了转身就走的准备。 但现在,这一幕就像是几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把他们脑子里对“中国制造”的刻板印象抽了个粉碎。 “利润……上帝啊,这中间的利润……” 皮埃尔的眼珠子开始发红。 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种版型,这种面料,如果贴上他们洋行的牌子,运回欧洲,单件的售价绝对能翻十倍甚至二十倍! 但是,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他只是个采购总监。 他这次来中国,带的采购权限和汇票额度,只够买几万件廉价的白汗衫。 面对眼前这种高端货,他手里的那点筹码,肯定不够! “让开!” 皮埃尔突然像疯了一样,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德国同行,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愣的助理的衣领。 “去!马上出去!” 皮埃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狂热和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喷着唾沫星子,死死盯着助理的眼睛。 “去一楼的邮电局窗口!打国际长途也好,打市话也好!给我联系在白天鹅宾馆喝咖啡的伯纳德总裁!” 助理被勒得喘不过气:“总……总监,伯纳德先生正在跟江浙的代表团谈棉纱的单子……” “让他把那堆擦脚布的单子全给我扔进垃圾桶!” 皮埃尔双眼血红,冲着助理咆哮。 “告诉他,我在这里发现了真正的宝贝!让他十分钟内必须来到流花馆二楼的B楼梯!” “告诉他,如果错过了这里的东西,他会后悔得的!快去!!!” 皮埃尔猛地一把将助理推了出去。 不仅是皮埃尔。 旁边的德国客商汉斯也反应过来了。 他直接一脚踹在随行翻译的屁股上。 “Schnell!(快!)去打电话!把副总裁叫过来!带钱!带所有的钱!” 一时间,原本死寂的黑幕内,彻底乱了套。 几个助理和翻译像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哗啦!” 厚重的黑丝绒幕布被猛地掀开一条缝,五六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差点撞在楼道的水泥柱子上。 门外。 省一棉的马厂长,正背着手在楼梯口溜达。 他本来是想等里面冷场了,进去看赵军笑话的。 突然看到几个洋人的翻译和助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从黑布里冲出来,跟逃命似的往楼下狂奔。 马厂长先是一愣,随即指着那块黑布,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吧!装神弄鬼的东西!” 马厂长转头看着旁边几个凑热闹的厂长,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们看看,这把洋人都给吓跑了!估计里面摆的全是些破铜烂铁。” “这三纺厂的赵军,这回算是把咱们全省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老马,咱们要不进去看看?”一个厂长起哄。 “看个屁!晦气!”马厂长啐了一口。 “走,去一楼。,会儿省外贸厅的钱厅长要来巡馆,我得赶紧去钱厅长那儿告他一状,把这丢人现眼的黑布给扯了!” 马厂长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冲下楼的助理不是被吓跑的。 他们是去搬救兵的。 …… 幕布内。 重低音还在继续。 赵军靠在配电箱旁边,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他看着台下那几个留下的欧洲买办。 皮埃尔和汉斯死死盯着T台上走过的模特,连眼睛都不敢眨,喉结不停地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因为极度兴奋而散发出的汗味。 上钩了。 “军哥,这就完了?”林强站在控制台边上,压低声音。 “那几个洋人让手下跑出去了,是不是嫌咱们的衣服贵,不买了?” “他们是觉得自己的兜太瘪,装不下这盘菜。” 赵军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林强,让姑娘们在后台多换两套,拖延时间,等大鱼上桌。” “好嘞!”林强咧嘴一笑,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 流花路展馆外,一辆接着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和高级宾馆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无视了门卫的阻拦,直接急刹在展馆大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个大腹便便、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平时在白天鹅宾馆里高高在上的欧洲大鳄们,此刻连领带都跑歪了。 他们被助理连拉带拽地拖进展馆,完全无视了一楼那些满脸堆笑、举着白汗衫迎上来的国营厂长。 他们像一群疯牛一样,径直冲向二楼的B楼梯。 “哗啦!” 二楼死角的黑幕被一次次掀开。 十五个,二十个,三十个。 原本就不大的三角死角,硬生生挤进了三十多个全欧洲顶级的服装寡头、洋行总裁、老钱家族的采购话事人。 这帮平时为了几美分利润都要在谈判桌上扯皮一整天的大佬,此刻挤在一起,汗水把他们昂贵的衬衫都浸透了。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一进来,就被T台上展现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纯手工打磨的金属扣,看到了完全符合欧洲审美的收腰大衣,看到了那些在强光下质感堪比顶级丝绸的化纤面料。 “上帝啊……皮埃尔没有骗我。” 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摘下金丝眼镜,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旁边一个德国老头直接抓住了同伴的胳膊,声音发抖。 “这种衣服,如果放在柏林的商场里,我能让它在一个星期内脱销!” 第273章 竞价热潮! 人齐了。 空气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 他抬起头,冲着林强打了个手势。 “收网。”赵军吐出两个字。 林强心领神会,一把推下控制台上的拉杆。 “啪!” 八台高压防爆灯瞬间熄灭。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和黑暗。 台下的三十多个欧洲大鳄顿时慌了,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 “停电了?” “见鬼!我还没看完那件白衬衫的走线!” 就在他们焦躁不安、准备开口大骂的时候。 “咚。” 一声极低、极沉的鼓声,像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紧接着,一束极其刺眼的单光追光,从头顶直射而下,精准地打在十米T台的最深处。 光柱中。 苏清出现了。 她没有走快。 她穿着那套深红色的高腰西装。 红色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就像是一团燃烧的血。 西装的垫肩把她的身形撑得极其挺拔。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剪裁带来的凌厉线条。 她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 “笃。” “笃。” “笃。” 鞋跟敲击在钢网上的声音,在死寂的黑匣子里被无限放大。 台下的欧洲老钱们屏住了呼吸。 他们见过无数的专业模特。 巴黎的、米兰的。 那些模特走路像猫,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妖娆。 但眼前这个东方女人不同。 苏清根本没受过几天的专业训练。 但她身上,有一股那些专业模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东西。 那是权力的味道。 这大半年来,她跟着赵军,从快要饿死的知青,变成了三纺厂的常务副厂长。 她一句话能决定几千号工人的饭碗。 那种久居上位、生杀予夺养出来的狠戾与高傲,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赵军告诉她:把这里当成车间,把台下的人当成你不听话的工人。 苏清做到了。 她走到T台的最前端。 停步。 她没有摆出任何妩媚的姿势。 她只是双手自然下垂,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漆黑、冰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扫过台下那三十多个身价千万的欧洲总裁。 眼神里,没有一丝讨好。 只有一种“我给你看,是你的荣幸”的极度蔑视。 那种气场,和她身上那套代表着顶级剪裁的红西装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无法抵抗的视觉暴击。 全场死寂。 伯纳德的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他不仅看到了衣服,他看到了一个可以包装成“东方贵族”的绝佳奢侈品故事。 “绝了……”后台的白玉婷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知道,这套衣服,被这个女人彻底穿活了。 灯光大亮。 八台防爆灯再次通电,把整个空间照得白花花的。 苏清转身,走回了后台。 台下静了两秒。 紧接着,就像是往滚烫的油锅里扔了一把盐,瞬间炸开了锅! “我要那套红色的!所有的库存我都要了!” “让开!德国市场我们包了!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 “价格不是问题!我们要签独家代理协议!” 三十多个穿着西装的欧洲老头和中年胖子,毫无形象地往前挤。 翻译们扯着嗓子用中文大喊,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去。 赵军从配电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掉,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那个半米高的钢铁T台。 他没有拿扩音喇叭。 他就这么站在台上,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底下这群抢食的饿狼。 雷战和二十个退伍老兵往前压了一步,硬生生把那些激动的外商挡在了一米开外。 看到这些退伍老兵,外商们稍微冷静了一点。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军身上。 “我是三纺厂的厂长,赵军。” 赵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硬气。 旁边的翻译赶紧用流利的英语翻译过去。 “衣服,你们看过了。”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废话我不听,我只讲规矩。” 台下安静了下来,伯纳德等人死死盯着赵军。 “第一,我不发样品,不接受还价。” “单款衣服,底价五十英镑。”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五十英镑!这在当时的中国出口外贸里,简直是个天方夜谭的数字! 外面那些厂长卖一件衬衫,连一英镑都不到! “这也太贵了!先生,你们的成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一个英国买办大声抗议。 赵军看都没看他一眼。 “买不起的,现在就可以转身滚蛋。” 那个英国买办被噎得满脸通红,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没挪。 他们都不是傻子,五十英镑拿回去,包装一下,转手就是两百英镑。 “第二。” 赵军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冷酷。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杀招。 “五千件起批,而且,我不做散单。” 赵军俯视着皮埃尔和伯纳德。 “一套衣服,一个国家,我只给一个独家代理权。” “比如法国,拿到我合同的人,这套红西装,整个法国只有你一个人能卖,别人想卖,对不起,我一件都不发货。” “物以稀为贵,我要你们回国后,自己去定这件衣服的上限。” 安静。 短暂的、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 这群资本家的眼睛,彻底红了。 独家代理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垄断!意味着暴利! 意味着他们可以随便在巴黎、柏林和伦敦的市场里喊价,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这种拿捏死穴的“饥饿营销”,直接让他们疯狂了! “赵先生!法国的代理权我们拿了!五十英镑一件,我们要一万件!” 皮埃尔的总裁伯纳德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滚开!伯纳德!你们吃不下!” 旁边的德国巨头直接推了伯纳德一把,举着手里的公文包狂吼。 “六十英镑!我们出六十英镑!德国和法国的市场我们全包了!立刻签合同!” “七十英镑!英国归我们!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花旗银行的本票!” 疯了。 彻底疯了。 这些平时在谈判桌上为了几美分跟中国厂长磨嘴皮子的欧洲大鳄,此刻在狭窄的楼梯死角里,红着眼,梗着脖子。 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搡、互骂,生怕动作慢了一秒,这个垄断暴利的机会就被对头抢走。 赵军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资本。 只要利润足够大,他们能不惜一切代价。 “林强。”赵军头也不回。 “在!” “拿合同,收钱。”赵军大步走下台。 “低于八十英镑的,直接踢出去。” 短短一个小时。 在这个没有空调、只有几台探照灯和黑布的楼梯死角里。 赵军不仅卖光了三纺厂未来半年的所有产能,而且在这些买办疯狂的竞价下,硬生生把价格推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 第274章 完美的答卷! 同一时间。 流花路展馆,二楼走廊。 省外贸厅厅长钱为民,正背着手,在一群随行干事和各个国营大厂厂长的簇拥下,进行例行的巡馆。 钱为民的脸色很难看。 今年的广交会,外商压价压得很狠。 几个大厂报上来的意向金额,比去年缩水了整整一成。 这让他这个新上任的厅长感觉压力巨大。 省一棉的马厂长跟在钱为民身边,满脸堆笑,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 “钱厅长,您别太上火,这大环境不好,大家都不容易。”马厂长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有的人可就太过分了。” “咱们在这儿为国创汇,急得火烧眉毛,有的人却拿着咱们省里宝贵的展位名额,在这儿装神弄鬼,给咱们省外贸系统丢人现眼!” 钱为民停下脚步,眉头一皱:“你说谁?” “还能有谁?就是那个三纺厂的赵军啊!” 马厂长指着走廊深处,那个被黑丝绒幕布封死的B楼梯死角。 “您看看!好好的展会,他拉块黑布堵着门!” “刚才我还看见几个洋人慌慌张张地跑进去,又跑出来,里面还放那种乌烟瘴气的怪音乐!” 马厂长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钱厅长,我怀疑他们在里面搞什么投机倒把的黑市交易!” “这要是被中央巡视组的人看到了,那咱们全省的脸可就丢尽了!” 钱为民顺着马厂长的手指看过去。 黑漆漆的幕布,像一块难看的补丁贴在墙上。 隐约间,确实能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喧闹声。 钱为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本以为赵军立下军令状,好歹会规规矩矩地摆摊卖衣服。 如果卖不出去,外贸厅白得一年的廉价布料,这笔账怎么都不亏。 但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不守规矩、胡作非为的行径! 这广交会是国家对外的窗口,拉块黑布算什么事? “胡闹!” 钱为民气得嘴唇直哆嗦,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块黑布走去。 “简直是无法无天!真把这里当他自己的后院了?!” 马厂长跟在后面,嘴角差点咧到耳根子上。 他今天非要亲眼看着赵军被钱厅长扒了皮,把这帮泥腿子赶出羊城! “保卫科!”钱为民走到黑布前,怒喝一声。 两个跟着的展馆保卫干事赶紧跑上前来。 “给我把这块破布扯下来!我倒要看看,他赵军在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钱为民指着黑幕,手指发抖。 马厂长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对!扯下来!曝光他们!” 两个保卫干事应了一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那厚重的黑丝绒布。 就在他们的手刚刚碰到布料边缘的瞬间。 “哗啦!”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从里面猛地一把将幕布扯开。 雷战面无表情地站在缝隙处,冷冷地看着门外这群气势汹汹的人。 幕布被彻底拉开。 刺眼的光线从死角里透了出来,晃得钱为民和马厂长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赵军!你……” 钱为民刚要开口怒斥。 但他喉咙里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硬生生切断了。 他瞪大了眼睛,透过老花镜,死死盯着幕布里面的场景。 马厂长也愣住了,脸上的狞笑瞬间僵硬,变成了一种极其滑稽的惊骇。 没有想象中的冷清。 没有想象中的投机倒把。 在那个粗犷的钢铁T台下。 三十多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平时在一楼大厅里连正眼都不看他们一下的欧洲顶级洋行总裁、老钱买办。 此刻正满脸涨红、汗流浃背地围着一张简陋的木桌子。 他们手里挥舞着一张张印着花旗银行、渣打银行标志的外汇本票,正用蹩脚的中文和手语,声嘶力竭地冲着坐在桌后的林强吼叫。 “别挤!这是我先签的!法国市场是我的!” “赵先生!德国的款我已经付了百分之五十的定金!快给我盖章!” “让开!你们这群吸血鬼!英国的独家权我已经拿下了!” 这群资本大鳄,像疯了一样,争抢着要在那些薄薄的意向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生怕晚了一秒,就被别人抢走。 钱为民的大脑一片空白。 马厂长只觉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 这帮只认便宜货的洋人,为什么会在这抢破了头?! “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响起。 赵军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些欧洲大鳄看到他,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全是讨好和敬畏。 赵军走到门外,停在钱为民面前。 他连看都没看瘫在地上的马厂长一眼。 他只是抬起手,将那一沓印着外文、盖着各国银行担保红章的合同复印件,“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钱为民的胸口上。 “钱厅长。” 赵军看着呆若木鸡的钱为民,语气平淡,却如万钧雷霆。 “法国、英国、德国,三款高定,独家买断。” “单套均价,八十五英镑。” 赵军手指敲了敲那一沓合同。 “总计金额,两百二十万英镑。” “这份军令状,我交卷了!” 第275章 省厅震动! 二楼B楼梯死角的走廊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一楼大厅传来的微弱喧闹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烟草味。 钱为民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那沓文件。 他的手指在抖。 透过鼻梁上滑落了一半的老花镜,他死死盯着最上面那张意向合同。 全英文的制式合同。 他看不懂那些繁复的洋文条款,但他看得懂落款处那一排刺眼的红章! 花旗银行(Citibank)的本票担保印戳! 渣打银行的信用证印记! 还有那些签字画押处,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英文签名。 钱为民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咕咚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直发软。 两百二十万英镑! 这是什么概念? 整个市里,今年全年的创汇指标加起来,也不过才五十万英镑! 省里那些大厂,卖了几十个车皮的白汗衫、破毛巾,在洋人面前装孙子,赚来的外汇也就是几千、上万英镑地往回抠。 而现在,赵军窝在这个黑旮旯里,拉了一块黑布,用了一个小时。 干出了全省外贸系统两年的总和! 钱为民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原本铁青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突然,一声凄厉尖锐的嚎叫声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瘫坐在冰冷水泥地上的省一棉马厂长,像是触电般猛地弹了起来。 他头发散乱,原本抹了头油的背头此刻像鸡窝一样顶在脑门上,双眼猩红,像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 “假的!都是假的!” 马厂长疯了一样扑向钱为民,手指颤抖地指着赵军,唾沫星子横飞。 “钱厅长,您千万别被他骗了!就凭他?就凭三纺厂那几台机器?” “洋人是瞎了眼吗!花这么多英镑买他衣服?!” 马厂长越喊声音越大,似乎想用这种歇斯底里的方式来掩盖内心深处那股已经将他淹没的恐惧。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赵军。 “赵军!你胆大包天!敢拿萝卜刻假章糊弄省厅!伪造花旗银行的印章,这是枪毙的死罪!我要报警!保卫科!快把他抓起来!” 说着,马厂长竟然丧心病狂地伸手,想要去抢夺钱为民手里的那沓合同,企图将其撕毁。 “滚开。” 赵军眼皮都没抬一下。 站在赵军身侧的雷战,甚至连枪都没掏。 他只是往前跨了半步,肩膀猛地一沉,一记极其干脆利落的铁山靠,直接撞在马厂长的胸口上。 “砰!” “哎哟!” 马厂长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 他捂着胸口,疼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倒抽凉气,半天喘不上气。 “粗鲁!太粗鲁了!” 跟在钱为民身后的几个随行干事吓得连连后退。 钱为民也从震惊中被惊醒。 他死死攥着那沓合同,手心全是汗水。 他看向赵军,眼神极其复杂。 有怀疑,有震撼,还有一种名为“贪婪”的火苗在疯狂跳跃。 就在钱为民张了张嘴,准备开口盘问合同时。 “哗啦!” 死角那块厚重的黑天鹅绒幕布,再次被人从里面急切地掀开。 光线涌出。 几个身材高大、穿着昂贵高定西装的欧洲老头和中年胖子,满头大汗地从里面挤了出来。 正是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和德国服装连锁巨头汉斯等人。 他们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领带也扯歪了,白衬衫的后背被汗水浸透。 但他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满,反而透着一种捡到绝世珍宝的极度亢奋。 “赵先生!噢,上帝啊,您走得太快了!” 伯纳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走廊上的赵军。 他完全无视了旁边穿着中山装的钱为民,更没有看躺在地上的马厂长一眼。 他快步走到赵军面前,竟然微微弯下腰,态度极其恭敬,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伯纳德身后的翻译赶紧抹着汗跑上前,用流利但带着些许颤抖的中文大声汇报道。 “赵……赵厂长!伯纳德总裁说,法国市场的第一批五千套现货,请您务必安排在下个月底前装船起运!” “他已经联系了马赛港的接应货轮!如果需要预付更多的定金,他现在就可以让花旗银行打款!” 旁边德国的汉斯也不甘示弱,一把推开翻译,自己操着生硬的中文急切地喊道。 “赵先生!德国……德国一样!我们要最快的发货!钱,不是问题!” 这几句话一出。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钱为民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不是傻子。 这几个洋人,他今天上午在一楼大厅巡馆的时候远远见过。 那是连省外贸厅出面请吃饭,都懒得搭理的欧洲真正顶尖大买办! 是那种一句话就能决定几百万美元订单归属的资本巨头! 而现在,这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资本家,竟然在赵军面前弯腰鞠躬,上赶着要塞钱付定金? 怕晚了一步赵军不给他们发货? 钱为民手里的那沓合同,此刻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烫得他浑身发热,心脏狂跳。 “真……真的……”钱为民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两百多万英镑的意向合同,是真的! 他这个外贸厅长,要平步青云了! “不!这不可能!” 躺在地上的马厂长,听见翻译的话,如遭雷击。 他双眼涣散,像是在水里抓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伯纳德。 他一把抓住伯纳德西装的裤腿,从自己携带的包里掏出一件皱巴巴的的确良白汗衫,像个疯子一样用蹩脚的英语语无伦次地推销。 “Sir!Look at this!白汗衫!便宜!very cheap!不要八十五英镑,只要五毛钱!五毛钱美金!你买我的!别买他的假货!” 伯纳德被吓了一跳,低头看着这个像乞丐一样死死抓着自己的中国胖子。 当他闻到马厂长身上那股混杂着汗臭和劣质烟草的味道,再看到他手里那件粗糙、廉价、甚至透着一股工业机油味的白汗衫时。 这位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喝咖啡的法国老钱,眼底闪过一抹极度的厌恶。 他猛地一脚踹开马厂长。 “Get away from me!” 伯纳德用法语夹杂着英语愤怒地咒骂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嫌恶地擦了擦被马厂长碰过的裤腿。 身后的翻译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厂长,声音冰冷刺骨。 “马厂长是吧?伯纳德总裁说,请你这块散发着抹布味的垃圾,离他远一点!” “如果弄砸了他刚刚签下的一百万英镑高定西装的合作,把你整个厂子卖了都赔不起!” 抹布味!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捅进了马厂长的心窝子,然后残忍地搅动。 马厂长呆呆地跌坐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全省供不应求的一棉厂王牌产品。 在这群真正手握重金的欧洲贵族眼里,竟然是一块不配靠近的抹布? 他脸色惨白如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翻了个白眼,竟然直接抽搐着晕死过去。 第276章 外汇截留! 没有人去扶他 赵军没动。 钱为民更是看都没看地上的马厂长一眼。 官场上的老狐狸,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钱为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和震撼。 他转身,面对那些外国客商,换上了一副威严且热情的笑容。 “各位国际友人!”钱为民大步上前,主动伸出手。 “我是省外贸厅的厅长钱为民!赵厂长是我们省重点培养的优秀外贸骨干!你们的眼光非常准!” 翻译赶紧把话翻了过去。 伯纳德等人听到这是地方上的高级官员,也立刻换上了商业的客套笑容,敷衍地握了握手。 “钱厅长。”赵军在旁边冷眼看着,此时终于淡淡地开了口。 “外宾们赶着回白天鹅宾馆向总部汇报这笔订单,具体的交割事宜,咋们自己关起门来谈。” 钱为民立刻会意,连连点头:“对对对!外宾先请!我们省厅一定会全力保障三纺厂的生产调度!” 在一阵虚伪的客套和翻译的周旋下,伯纳德和汉斯等人如获至宝地捏着合同副本,急匆匆地下楼离去。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 钱为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低头看了一眼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马厂长,眼神厌恶到了极点。 “来人!”钱为民厉声喝道。 身后的保卫干事赶紧上前。 “把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拖出去!!” 钱为民指着马厂长,语气森寒,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政治宣判。 “立刻通知省一棉的书记!马大强无组织无纪律,蓄意破坏国家创汇大局,冲撞外宾!让他立刻滚回去停职检查!” “还有,省一棉明年的广交会展位名额,全部取消!以后省里的外贸补贴,停发三年!” 两个保卫干事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晕死过去的马厂长,拖着他的双腿往楼下走去。 一代省内轻纺巨头,就因为在错误的地点,惹了错误的人。 彻底身败名裂。 清场完毕。 钱为民转过身,看向一直斜靠在柱子上抽烟的赵军。 此刻,这位高高在上的省厅厅长,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居高临下和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视,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忌惮和讨好。 能随手搞来两百多万英镑外汇的男人。 别说他一个厅长,就是省委一号大院里的领导,也得把他供起来! “赵老弟啊……”钱为民甚至改了称呼,主动往前走了一步,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用力地摇晃着,脸上笑出了一朵菊花。 “真人不露相!老哥哥我今天是真瞎了眼了!你这不叫交卷,你这是给老哥哥我送了一座金山啊!” 钱为民激动得语无伦次。 “你放心!你立了这等泼天大功,回去我就向省委给你请功!全省的轻纺劳模、五一劳动奖章,全给你安排上!” “我还要在全省发通报!让那些不长眼的厂长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为国创汇!” 听着钱为民画的这些大饼。 赵军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他将抽了一半的大前门扔在地上,用皮鞋尖狠狠碾灭。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刺钱为民的双眼。 没有激动,没有受宠若惊。 只有生意场上,最冷酷的算计。 “钱厅长,虚名就算了。” 赵军拍了拍钱为民手里的那沓合同。 “规矩我懂,军令状咋们签了,这笔买卖,外贸厅出面背书,政绩、名声,都是您钱厅长的。” “您拿着这份两百多万英镑的合同去给上面汇报,最起码能往上再挪半步。” 钱为民呼吸一滞,心底的野望被赵军赤裸裸地戳破,但嘴角的笑意却更浓了。 然而,赵军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钱为民的头上。 “但是。” 赵军竖起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两百二十万英镑的货款下来后,我不要人民币结算。” “我要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存额度。” “这笔外汇,必须一分不少地,留在我市三纺厂的对公账户上,省厅,一毛钱都不能截留。” 走廊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钱为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皮狂跳,死死盯着赵军。 百分之七十的外汇留存! 在80年代初,外汇比黄金还要珍贵百倍! 这是国家统购统管的绝对战略资源! 地方上的国营大厂拼死拼活出口,国家能给个百分之十的外汇留存用来买进口配件,那都得是省委特批! 赵军张嘴就要截留七成!也就是一百五十多万英镑的外汇绝对支配权! 这简直是在喝省厅的血! “赵……赵厂长,你这胃口,太大了。” 钱为民的声音冷了下来,拿出官腔试图施压。 “国家有明文规定,外汇必须由外贸系统统一结汇、统筹安排。” “你一口气划走七成,这不合规矩,省里我也交代不过去。” “交代不过去?” 赵军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根本不吃钱为民这套官场上的太极拳。 “钱厅长,衣服是我的,洋人认的也是我赵军。” 赵军向前逼近一步,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钱为民。 “如果没有这七成的外汇,那这笔单子,我就不做了。” “你猜,那几个眼红脖子粗的欧洲买办,发现拿不到货,会不会直接跑到京城的外贸部去告状?” “到时候,他们是不是要说咱们地方衙门克扣外商的合作厂家?” “到时候,您手里这沓合同,不是政绩,而是催命符。” 赵军毫不留情地捏住了钱为民的死穴。 “你!”钱为民气结,指着赵军的手指直发抖。 但他不敢赌。 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单子要是黄了,他这个厅长明天就得到干休所去喝茶。 走廊里死寂了足足一分钟。 钱为民粗重地喘息着,大脑在飞速计算着得失。 即便只留下三成的外汇归省厅支配,那也是大几十万英镑! 也足以让他彻底碾压周边几个省份的外贸业绩,稳坐一把交椅! “好!好一个赵军!你够狠!” 钱为民咬着牙,眼底闪过一抹肉痛,但最终还是狠下心来。 他猛地伸出手,再次握住赵军的手,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讨好,而是一种平等的交易。 “七成就七成!这笔外汇,我钱为民豁出老脸,亲自去省人行给你批专户!” “但是,赵军你给我听好了!”钱为民恶狠狠地警告道。 “拿了这么多外汇,你如果按期交不出货,不用洋人去告状,我亲自问罪你!” “放心。” 赵军反手握紧钱为民的手,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极具野心的笑意。 “三个月内,两万多套高定,我一定开足马力全部生产出来!” 松开手。 钱为民如同捧着圣旨一样,把那沓合同死死护在胸口,带着随行干事急匆匆地下楼了。 他必须立刻回省城,去敲定这笔惊天大功。 二楼的死角,只剩下赵军和雷战。 雷战站在阴影里,看着赵军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狂热的敬畏。 两百二十万英镑。 一百五十万英镑的外汇绝对控制权。 雷战无法想象,这笔比天文数字还要庞大的财富,能干些什么。 “军哥。”雷战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咱们真能按期交出两万套衣服?全省的高级裁缝加起来,也不够啊。” “当然交不出。” 赵军又摸出一根烟点上,青蓝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酷的侧脸。 “轻工业的小打小闹,到今天为止,结束了。” 赵军透过走廊的窗户,看向羊城灯火璀璨的夜色,目光仿佛穿透了时代。 “雷战。” “在!” “通知苏清和白玉婷收拾东西。”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犹如一只盯上猎物的饿狼。 “明天晚上,我在白天鹅宾馆顶楼,请那几个洋人吃顿便饭。” “我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替我把更多的西德最顶尖的重工业机床和特种印染生产线,弄进中国!” 第277章 买办的怒火! 第二天的夜幕降临,珠江两岸华灯初上。 羊城,白天鹅宾馆顶层,总统套房。 这是八十年代初,整个南中国最奢华、最能代表西方资本气息的地方。 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毫无声息,头顶的捷克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晕。 套房宽大的红木餐桌前,没有摆什么山珍海味,只有几瓶开了塞的顶级法国波尔多红酒,以及几盒正宗的古巴雪茄。 赵军坐在主位上。 他没穿西装,依旧是那件挺括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摇曳。 雷战像一尊铁塔,面无表情地站在包厢门后。 苏清和白玉婷坐在赵军身侧。 苏清今天换了一身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虽然大半年来跟着赵军见惯了风浪,但此刻,她的后背依然隐隐有些发紧。 两百多万英镑的意向合同,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的心头。 白玉婷则显得有些亢奋。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全都是那些即将在欧洲各大橱窗里展出的高定版型。 “当家的。”苏清凑近赵军,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担忧。 “就备了点酒和冷盘,连道热菜都没有,这……是不是太怠慢了?毕竟他们刚给咱们下了那么大的单子。” 赵军眼皮都没抬,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求人办事,才需要好酒好菜供着。” 赵军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今天,是他们求我。” 话音刚落。 “笃笃笃。” 套房厚重的实木双开门被敲响。 雷战伸手,一把拉开房门。 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德国服装连锁巨头汉斯、以及几名随行的欧洲老钱买办,带着翻译,鱼贯而入。 他们今天显然特意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上了最体面的定制西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喷了昂贵的古龙水。 一进门,伯纳德脸上的笑容就如同盛开的菊花,热情得甚至有些谄媚。 “噢!赵先生!我亲爱的朋友!” 伯纳德大步走过来,甚至顾不上西方人的矜持,直接向赵军伸出了双手。 “今晚的珠江夜景真是太迷人了!就像您那些完美的设计一样,让人沉醉!” 德国佬汉斯也紧随其后,满脸红光。 “赵先生,我们已经向欧洲总部发了加急电报!他们要求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现货运回欧洲!” 这群平时在中国大厂厂长面前颐指气使、为了几美分差价能拍桌子骂娘的资本大鳄,此刻就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坐。” 赵军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落座。 随行的翻译赶紧把话翻了过去。 几个外国大鳄对赵军这种略显傲慢的态度毫不在意。 在资本的世界里,谁手里掌握着垄断的利润,谁就是上帝。 众人落座。 没有虚伪的寒暄,没有客套的推杯换盏。 赵军拿起桌上的古巴雪茄,递给伯纳德和汉斯等人一人一根。 “咔哒。” 火柴划亮,赵军深吸了一口,浓烈的烟草味瞬间在包厢内弥漫开来。 “各位。” 赵军透过青蓝色的烟雾,目光锐利地扫过桌前的每一个洋人。 “合同签了,法国,一万套,德国,八千套!英国和意大利的散单加起来,也有一万多套。” “总计大约三万套高定成衣,按合同,三个月内,第一批货必须在马赛港和汉堡港落地。” 翻译的声音在包厢里快速回荡。 伯纳德用力地点头,眼神狂热。 “没错!赵先生,我们连远洋货轮的集装箱舱位都已经预定好了!只要您的货一到港口,立刻就会被送进全欧洲最高档的百货大楼!” “十倍的利润在向我们招手!赵先生,为了我们的财富,干杯!”汉斯也激动地举起酒杯。 然而,赵军没有碰酒杯。 他将雪茄夹在指尖,轻轻磕了磕烟灰,然后身子微微前倾。 “既然是冲着赚钱来的,那我就不兜圈子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几万套的高定,三个月内,我交不出来。” 死寂。 套房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伯纳德举在半空中的酒杯僵住了。 汉斯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冻结的面具,一点点碎裂。 几个随行的买办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翻译也愣住了,结结巴巴地用英语将赵军的话重复了一遍。 “砰!” 汉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的红酒溅在了雪白的桌布上。 “赵先生!您这是在开玩笑吗!” 汉斯双眼瞪得溜圆,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火瞬间冲破了刚才的伪装。 “我们已经跟总部签了军令状!我们连宣传渠道都已经铺下去了!你现在告诉我们交不出货?” 伯纳德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赵先生!这违背了商业契约精神!我们手里可是有合法签署的意向合同的!” “如果你违约,我们需要你赔偿双倍的定金!我们会向你们的外贸部提出最严厉的抗议!” 这群刚才还满脸谄媚的资本家,在得知自己的利益即将受损的瞬间,立刻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苏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解释,却被赵军在桌子底下一把按住了大腿。 白玉婷也皱起眉头,紧紧盯着赵军。 她不明白,赵军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掀桌子。 面对暴怒的欧洲买办。 赵军依然四平八稳地坐在主位上。 他慢条斯理地抽着雪茄,甚至还端起酒杯,饶有兴致地品了一口红酒。 等伯纳德和汉斯咆哮完了。 赵军才缓缓抬起头。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恐惧,也没有任何歉意。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透人性的冷漠。 “喊完了?” 赵军把酒杯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合同就在你们兜里,想取消,现在就可以撕了。” “想告状,京城外贸部的大门敞开着,你们随时可以去。” 赵军指了指包厢的大门,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门在那,不送。” 这一下,反倒是把伯纳德和汉斯给整懵了。 他们见过无数的中国大厂厂长。 那些人面对外商的抗议,哪个不是吓得浑身发抖,满脸赔笑地疯狂道歉? 可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厂长,竟然直接让他们滚? 伯纳德死死盯着赵军,胸口剧烈起伏。 第278章 利益捆绑! 走? 怎么可能走! 八十五英镑的拿货价,回到巴黎,贴上他们自己的牌子,这种版型和质感的高定,起步价就是五百英镑!甚至能卖到八百英镑! 那是一笔足以让他们在家族里彻底翻身、晋升董事会核心的泼天富贵! 就这么走了,等于眼睁睁看着几百万英镑从指缝里溜走! 这是在割这群资本家的肉! 汉斯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他咬着牙,强行压下怒火,重新坐了下来。 “赵先生……”汉斯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我们不明白,既然您做不到,为什么要在展会上接下这么大的订单?” “是面料不够吗?还是缝纫工不足?”伯纳德也赶紧坐下,急切地追问。 “如果是资金问题,我们可以立刻预付百分之五十!” “钱,我不缺,面料和工人,我也不缺。” 赵军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缺的,是机器。” 赵军看向白玉婷,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 “你们今天看中的这几套样衣,版型、走线、甚至是面料的垂感,都是靠我厂里最顶级的裁缝精心制作出来的。” 赵军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着伯纳德。 “精工细作,那是艺术品,但我要在三个月内,交出三万套同样品质的艺术品,你觉得,没有更多的机械设备,可能吗?” 伯纳德和汉斯愣住了。 他们常年在服装行业打拼,当然明白工业化量产的重要性! 如果赵军为了赶工,粗制滥造,那这种衣服运回欧洲,根本卖不上高价,甚至会砸了他们的招牌! “那……那怎么办?”伯纳德急了,额头上的汗水又冒了出来。 “赵先生,您既然今天把我们叫来,一定是有解决办法的对不对?” 赵军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 猎物,彻底进笼子了。 “办法当然有。” 赵军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叉。 “我需要西德生产的,最顶尖的‘道尼尔’(Dornier)剑杆织机。” “我还需要‘门富士’(Monforts)的高精度定型印染生产线,以及重型工业缝纫机组。” 当赵军精准地报出这几个冷僻、专业的西德重工业设备品牌时。 白玉婷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留过学,当然知道这些设备代表着什么。 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轻纺重工设备! 甚至比三纺厂现有的那些西德设备更先进,更稀缺! 而对面的伯纳德和汉斯,脸色却瞬间变得惨白。 “No!No!No!” 汉斯像触电一样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赵先生!您这是在异想天开!” 伯纳德也急了,甚至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躲避什么监听一样。 “赵先生!您可能不了解国际局势!” “您要的这些设备,不仅仅是缝衣服的机器!它们涉及高精度的伺服电机、数控主板,甚至可以用来加工军工特种材料!” “这些东西,全部都在‘巴统’(巴黎统筹委员会)的对华绝对禁运清单上!” 伯纳德擦着冷汗,连连摇头。 “我们只是一些卖衣服的商人,如果我们敢把这些设备卖给你们,一旦被海关查获,我们在欧洲的公司会被直接查封!” “我们会被控告走私战略物资罪的!这会坐牢的!” 依旧是“巴统”禁运。 这是八十年代悬在所有中国工业企业头顶上的一把利剑。 西方国家为了遏制中国的发展,将几乎所有高精尖的工业设备,全部死死地封锁在国门之外。 但赵军,偏偏就要虎口拔牙! “别紧张。” 赵军靠在椅背上,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资本家,语气里透着一丝嘲弄。 “我没说让你们直接从欧洲发货来中国。” 赵军伸手,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图纸,推到伯纳德和汉斯面前。 两人疑惑地凑过去一看。 上面画着一条极其复杂的物流路线图。 “香港。”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那个弹丸之地。 “现在的香港,还是英国人的地盘,它是自由港,不在‘巴统’的严格限制范围内。” 赵军眼底闪烁着极度疯狂、又极其缜密的算计。 “你们回欧洲后,立刻在香港注册几家空壳贸易公司,法人随便找几个当地的古惑仔或者代办机构。” “然后,你们用这几家空壳公司的名义,向西德的设备厂家下订单,理由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就说是准备在香港投资建厂。” 伯纳德和汉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跳开始加速。 “设备到了香港之后,立刻拆解。” 赵军的手指在图纸上划过一条线,直指大陆。 “把伺服电机、数控主板等核心部件,拆成散件,跟那些普通的废旧钢铁混在一起。” “然后以‘外商投资企业二手配件’的名义,通过海运,发往大连港。” “只要货到了大连港,剩下的事,我来办,海关那边,我自有军方的特殊渠道接应。” 赵军说完,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翻译在翻这段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架。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一场策划严密的跨国工业设备走私!是彻头彻尾的暗度陈仓! 一旦曝光,那将是震惊国际的外交事件! 伯纳德和汉斯面面相觑,两人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极度的恐惧。 “这……这太冒险了……”汉斯咽了口唾沫。 “赵先生,这不合规矩……” “规矩?” 赵军冷笑出声。 “汉斯先生,伯纳德先生,你们大老远跑到中国来,难道是为了遵守规矩的?” 赵军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俯视着这两只欧洲老狐狸。 “资本的本质,就是为了利润践踏一切。” “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就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赵军敲了敲桌上的合同。 “而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百分之几百的垄断暴利!” “有了这些设备,我能在三个月内,把三万套完美无瑕的衣服送到你们手里!你们能赚取几百万英镑的纯利润!” “没有这些设备,这几百万英镑,就全打水漂。” 赵军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重新倒了一杯红酒。 “干还是不干,我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考虑。” “不干,明天一早,合同作废,一拍两散。” 第279章 誓死效忠! 绝杀。 这不是什么拿着图纸的要挟。 这是最赤裸裸的利益捆绑! 赵军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产能危机,变成了这群欧洲资本家的利润危机! 他把这群原本只想着低买高卖、吸中国廉价劳动力血的买办,强行绑在了自己的重工业战车上! 逼着他们去当自己的“清道夫”和“走私客”! 五分钟。 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包厢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伯纳德和汉斯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红酒杯,眼神在剧烈地挣扎。 一边是“巴统”禁运的法律风险。 一边是几百万英镑、甚至未来上千万英镑的垄断暴利。 冷汗顺着伯纳德的额头滴落在地毯上。 第四分钟。 “呼……” 伯纳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当他重新抬起头看向赵军时,眼底的恐惧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资本家被彻底激发出来的、那种不顾一切的贪婪和疯狂! “赵先生!” 伯纳德猛地举起酒杯。 “你简直是个魔鬼!一个比我们更懂资本的魔鬼!” “但这笔买卖!我们干了!” 汉斯也咬着牙站了起来,重重地和伯纳德碰了碰杯。 “空壳公司,我会让慕尼黑的律师团队明天就去香港注册!西德的设备,半个月内,一定在香港码头卸货装箱!” “合作愉快。”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举起高脚杯。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包厢内回荡。 苏清和白玉婷坐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眼前这个男人,几句话,就逼着全欧洲最大的买办,心甘情愿地替他去西方世界“偷”最顶尖的重工业设备! 这个男人的野心,根本就不是什么倒卖几件衣服! 他是要硬生生地,在这个技术被全面封锁的年代,撕开一条血路,砸出一个属于他自己的重工业帝国! 一场饭局,定下了乾坤。 半小时后,伯纳德等人满身冷汗、却又极度亢奋地离开了包厢。 他们要连夜去打越洋长途,安排香港空壳公司的事宜。 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军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滚滚流淌的珠江。 “当家的……”苏清走上前,声音还有些发飘。 “真能行吗?那些洋人真的会把机器给咱们弄来?” “由不得他们。” 赵军点燃一根烟,眼神深邃得可怕。 “只要肉够肥,他们能不惜一切代价,更何况只是几个所谓的禁运条令。” 赵军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玉婷。 “玉婷,你的设计图纸,我全带走。” 白玉婷愣了一下:“带走?你要改?” “不改。”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我刚才在合同的附加条款里加了一句话。” “所有这三万套出口欧洲的高定成衣,不仅要挂上他们欧洲洋行的主标。” 赵军盯着白玉婷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在领口的最下面,必须缝上一个副标。” “上面只写一行英文字母。” “Designed by Bai Yuting(China)。” (中国,白玉婷设计)。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白玉婷的脑海里炸响。 她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甚至带翻了面前的红酒杯。 酒液洒在旗袍上,她都毫无察觉。 白玉婷死死盯着赵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眶瞬间红透了。 在这个年代,中国出口的服装,在洋人眼里就是廉价劳动力的代名词。 没有品牌,没有设计,只有按斤卖的布料钱。 她留学法国,在巴黎的高定工作室里当过学徒。 她亲眼见过那些傲慢的欧洲设计师,是如何嘲笑中国人不懂剪裁、不懂审美的。 她带着一身才华回国,却被省一棉的马厂长扔在杂物间里,让她去画大背心和土布衫的图纸。 她以为,她的设计这辈子只能被淹没在这个灰蓝色的时代里。 可是现在。 赵军告诉她。 她的名字。 将跟着这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天价订单。 堂堂正正地,刻在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柏林高档百货大楼的橱窗里! 中国设计! 这四个字,对一个骨子里流淌着骄傲的留洋设计师来说,比给她十万块钱还要致命! “赵厂长……” 白玉婷的声音哽咽了。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没有说谢谢。 她只是猛地后退了一步,向着赵军,深深地、极其庄重地鞠了一躬。 抬起头时,她眼底的清高和傲慢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绝对死心塌地。 “只要三纺厂不倒。” 白玉婷咬着牙,字字泣血。 “我白玉婷,这辈子,把命卖给你。” 赵军掸了掸烟灰,没有拒绝这份忠诚。 “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咋们回三纺厂。” 赵军将目光重新投向落地窗外的北方,那是省城的方向。 “设备要来了,三纺厂现在的车间,太小了,装不下我的胃口。” “雷战,回去通知老李,把账上的钱全给我备好。” 雷战身子一挺:“军哥,要开干了?” 赵军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寒芒。 “回省城,吞并!” 第280章 去逼宫! 第二天一大早。 赵军带着原班人马往回赶。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疾驰,碾碎了南国残存的湿热,一头扎进北方初春冷冽的风里。 赵军坐在软卧车厢的靠窗位置,手指夹着一根大前门,青蓝色的烟雾随着车厢的颠簸缓缓飘散。 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轮廓分明的冷硬侧脸。 昨夜白天鹅宾馆顶楼的那场豪赌,仿佛还在空气中发酵。 几个高高在上的欧洲顶级买办,硬生生被他用利益捆绑,逼成了跨国走私重工业设备的“清道夫”。 “当家的。” 苏清坐在对面,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满意向合同和定金汇票的牛皮纸袋,骨节都有些泛白。 即便已经过了一夜,她的心跳依然快得不正常。 两百多万英镑的订单,这在八十年代初,是一个足以把人砸晕的天文数字。 赵军转过头,掐灭了烟头。 “害怕了?”他声音低沉,透着股平静的力量。 苏清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抹平日里在车间才有的狠厉。 “不怕,我就是觉得像做梦,大半年前,我在知青点连口棒子面都吃不上,现在,欧洲人的钱,咱们按麻袋赚。” 旁边的铺位上,白玉婷没有睡。 她怀里死死抱着那沓设计草图,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赵军那句“Designed by Bai Yuting(China)”,把她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彻底点燃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下一季的高定图纸画出来,她要把自己的名字钉死在巴黎的橱窗上。 “梦该醒了,回去才是硬仗。” 赵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三天后。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 吉普车和两辆卡车轰鸣着驶入厂区大门。 车还没停稳,厂院里已经沸腾了。 这几天,关于赵军在广交会上用一块黑布、几台探照灯狂揽百万英镑外汇的消息,早就通过省外贸厅的内部电话传回了市里。 三纺厂的几千号工人,现在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厂长,而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厂长回来了!” “赵厂长!苏副厂长!” 赵军推开车门,军用皮靴踩在泥地上。 他没理会周围热烈的欢呼,眼神冷厉地扫过全场,直接大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雷战,带人封锁一号会议室,除了核心骨干,任何人不准靠近。”赵军边走边下令。 “是!”雷战如同一尊铁塔,一挥手,十几个穿着绿大衣的退伍老兵瞬间散开,将会议室周围拉出了警戒线。 一号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财务科长老李戴着老花镜,坐在长条桌前。 他面前摆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算盘,旁边是厚厚一摞汇票和存折。 老李的手在发抖,拨弄算盘珠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雨打芭蕉,快得有些凌乱。 “啪!” 最后一下珠子重重落下,老李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厂长……”老李的声音都在打飘,咽了口唾沫。 “广交会那边,洋人打过来的第一批外汇定金,省外贸厅已经按照您的要求,一分不差地转进了咱们的对公特批账户。” 老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狂热。 “加上咱们厂账面上原来的结余,现在咱们手里能动用的活期现金流,折合人民币……破了三百万了。” 三百万现金! 苏清坐在一旁,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她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的数字,依然感觉头皮发麻。 赵军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幽蓝的火苗蹿起。 “老李,把心放进肚子里,这点钱,刚够塞牙缝。” 赵军语气平淡。 “接下来我们要烧钱的地方,是个无底洞。”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林强手里攥着一卷油乎乎的德文图纸,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脸上还蹭着两道机油印子,眼珠子通红。 “军哥!出大问题了!” 林强顾不上喘气,直接把那卷图纸“啪”地一声拍在赵军面前的桌子上。 “我这几天托人弄到了西德道尼尔(Dornier)剑杆织机和门富士(Monforts)高精度印染线的出厂参数表。” 林强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的几个关键数据上,语气焦躁到了极点。 “军哥,洋人要是真把这批机器弄到大连港,咱们厂根本吃不下!” 苏清愣住了,猛地站起身:“吃不下?什么意思?咱们厂后面不是还有两百平米的空库房吗?” “副厂长,您把那玩意儿想得太简单了!”林强急得直挠头。 “那是目前全球最顶尖的重工业轻纺机组!不说别的,光是那套门富士的定型印染线,全长就有八十米!” “咱们那两百平米的破库房,连个机头都塞不进去!” 林强咽了口唾沫,指着图纸上的电容参数继续喊:“还有用电!这批西德机器的启动电压和额定功率大得吓人。” “咱们三纺厂现在的变压器和高压专线,带现在的设备已经是满负荷了。” “到时候西德机器一运回来,只要敢合闸通电,咱们的变压器直接就能炸成烟花!全厂都得停摆!”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苏清的脸色白了。 她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当家的,这可怎么办?”苏清转头看向赵军,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洋人的合同可是签了死限的,三个月内交不出第一批几万套高定,咱们不仅要退定金,还要赔天价的违约金!” “到时候外贸部怪罪下来,咱们就全完了!” 老李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要不……咱们现在就打报告给市里,申请扩建厂房、增容变压器?” “来不及了。” 赵军终于开口了。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块黑板前。 “打报告、批地皮、盖厂房、拉高压线,这一套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等厂房盖好,洋人早就把咱们告上法庭了。” “那机器运回来放哪?总不能堆在露天院子里生锈吧!”林强眼睛通红。 赵军没有回答。 他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然后在圈的中央,用力写下了几个大字。 “省第一棉纺厂”。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强愣住了。 老李张大了嘴巴,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掉下来。 苏清更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黑板上那几个字。 “军……军哥,你写这个干啥?”林强结结巴巴地问。 赵军转过身,深邃冷酷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谁说我们要自己盖厂房了?”赵军把半截粉笔精准地扔进废纸篓。 “三纺厂这个壳子太小,装不下这批西德巨兽,我们要换个大壳子。” “当家的,你……你要吞并省一棉?!”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发颤。 省第一棉纺厂,那可是全省轻纺系统的老大哥! 副厅级架构,占地几百亩,几千号工人,直接归省工业厅和省外贸厅双重管辖。 在过去,三纺厂这种市级的破落户,连给省一棉提鞋都不配! “这……这可是蛇吞象啊!省里怎么可能同意?”老李吓得直哆嗦,“厂长,这搞不好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象?”赵军冷嗤了一声,“它现在不是象,它就是一头快饿死的猪。” 赵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透着极度的理智与疯狂。 “你们忘了广交会上,省一棉的马厂长是怎么倒台的了?” 赵军的话,瞬间点醒了众人。 在广交会二楼的走廊里,马厂长因为眼红嫉妒,当众冲撞了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被省外贸厅长钱为民当场免职。 并且钱为民当场宣布取消省一棉明年的所有展位名额和外贸补贴。 “马大强被扒了皮,省一棉现在群龙无首。” 赵军眼底的算计犹如利刃般精准。 “更致命的是,没有了省厅的补贴和外贸订单,省一棉那几千号工人,现在全都在喝西北风。” “几千个饭碗砸了,你们猜,现在最头疼的人是谁?” 苏清脑子转得极快,脱口而出:“钱为民厅长!” “没错。”赵军直起身子,眼神凌厉。 “马大强是他当众撸到底的,如果省一棉闹出大乱子,工人们去省委大院堵门,钱为民这个外贸厅长,也得跟着吃挂落。” 赵军手指重重地敲在黑板上“省第一棉纺厂”几个字上。 “省一棉有现成的大跨度挑高车间,有当初苏联援建时拉的最顶级的工业高压专线。” “这一切,完美契合咱们即将到岸的西德重工业机组。” “它现在对钱为民来说,是个甩不掉的炸药包,但对咱们来说,这就是白捡的顶级工业基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骨子里的狂热被彻底点燃了。 “干了!军哥,咋们直接去把省一棉抢过来!有了那里的车间和电容,我保证让西德机器爆发出最恐怖的产能!” 老李虽然害怕,但看着赵军笃定的眼神,也咬着牙点了点头。 赵军没有废话,雷厉风行地下达了命令。 “老李。” “在!” “去财务科,提三十万现金出来,用两个最大的黑帆布包装好。”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要崭新的大团结。” “是!” “雷战。” 一直守在门口的雷战猛地挺直腰板:“到!” “把咱们的精锐老兵全点齐,带上家伙,把吉普车和卡车加满油。” 赵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随手一抖披在肩上,动作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苏清,带上咱们那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意向合同。” 赵军转头看着妻子,“跟我去一趟省城。” “咱们去逼宫,找钱为民,要人、要地、要厂房!” 半小时后,两辆军绿色的解放重卡和一辆吉普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猛地窜出三纺厂的大门,直扑省城方向而去。 第281章 蛇吞象! 两个小时后,省城,省外贸厅办公大楼。 三楼,厅长办公室。 钱为民焦头烂额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砰!” 钱为民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指着站在面前的几个省一棉副厂长破口大骂。 “饭桶!全都是饭桶!” 钱为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乱飞。 “马大强那个王八蛋惹出的乱子,你们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省一棉几千号人,这个月的工资去哪弄?你们来找我哭穷有什么用?省厅的财政又不是给你们一家开的!” 站在对面的几个副厂长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 其中一个副厂长苦着脸说道。 “钱厅长,真不是我们不努力。” “马厂长在广交会上得罪了外宾,现在洋人连咱们的白汗衫都不收了。” “仓库里压了十几万件库存卖不出去,资金链彻底断了。” “车间里的工人们已经罢工两天了,扬言要是明天再见不到钱,就要来省委大院静坐啊!” “静坐?他们敢!”钱为民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如果几千号纺织工人真的来省委大院闹事,那这起严重的群体性事件,绝对会成为他政治生涯的滑铁卢。 “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去借去凑,先把工人的嘴给我堵上!要是出了乱子,你们几个全给我卷铺盖滚蛋!” 就在钱为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谁啊!没看我正烦着吗!滚出去!”钱为民烦躁地吼道。 “钱厅长,火气别这么大,小心气坏了身子,谁来替省里管这几百万英镑的外汇大局?” 一道低沉、带着几分冷冽笑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门被推开。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一身干练职业装、气场极强的苏清,以及拎着两个沉甸甸黑帆布包、犹如煞神一般的雷战。 看到赵军的瞬间,钱为民愣住了,随即原本铁青的脸瞬间阴转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哎哟!赵老弟!赵厂长!你怎么来了!” 钱为民直接绕过办公桌,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 现在的赵军,在钱为民眼里可不是什么下属,而是实打实的财神爷! 两百多万英镑的意向合同,那可是他稳坐外贸厅长宝座、甚至更进一步的通天政绩! “来来来,快请坐!小刘,赶紧泡茶!把我柜子里那罐特供的武夷山大红袍拿出来!” 钱为民热情得近乎谄媚,完全把旁边那几个省一棉的副厂长晾在了一边。 那几个副厂长面面相觑,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憋屈。 他们堂堂副厅级大厂的领导,被骂得像孙子。 而这个市级小厂的赵军,却被厅长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赵军没有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苏清和雷战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钱厅长,喝茶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来给你解燃眉之急的。” 赵军目光扫了一眼那几个尴尬的副厂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钱为民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冲着那几个副厂长喊道:“你们先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钱为民这才苦笑着坐到赵军对面,叹了口气。 “赵老弟,让你看笑话了,这省一棉的烂摊子,现在是愁死我了。” 钱为民揉了揉太阳穴:“马大强那个蠢货留下的窟窿太大,几千号工人嗷嗷待哺,我这几天头发都快愁白了。” “所以,我来帮你把这个包袱卸了。”赵军靠在沙发上,直截了当地说道。 钱为民一愣:“卸了?怎么卸?” 赵军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苏清上前一步,将手里那个印着花旗银行和渣打银行红章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把里面的文件抽了出来。 “钱厅长,这是法国伯纳德总裁和德国汉斯先生他们签订的正式合同复印件。” 苏清声音清脆,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上面明确规定,三个月内,我们必须交出第一批三万套高定成衣现货。” 钱为民看着那份合同,眼睛放光,但随即又疑惑起来:“这我知道啊,这跟省一棉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赵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三万套高定,精工细作,靠三纺厂现在的机器,压根不赶趟!” “而且,为了保证这批衣服的质量能垄断欧洲市场,我已经动用渠道,从西德进口了最顶尖的道尼尔剑杆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 “西德的设备?!”钱为民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是在外贸口混的,当然知道这些处于“巴统禁运”清单上的设备有多难搞。 他震惊地看着赵军,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手段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 “机器半个月内就能通过大连港运到。” 赵军语气陡然转冷,眼神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钱为民。 “但是,三纺厂的电容和厂房,根本装不下这批西德巨兽。” “如果机器到了没法开工,这笔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单子就得黄。” “洋人告到外贸部,我倒霉,钱厅长你手里的政绩,也得变成一纸空文。” 赵军的话,字字诛心。 钱为民脸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他费尽心机才在省委首长面前汇报了这笔惊天外汇大单,如果黄了,他这辈子也就干到头了。 “赵老弟,你……你别吓我啊!那你说怎么办?需要省厅出面批地皮盖厂房吗?我立刻去办!”钱为民急了。 “盖厂房来不及。” 赵军猛地倾身向前,极具压迫感地逼近钱为民。 “我要省第一棉纺厂。” 这七个字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钱为民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铜铃,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反应过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钱为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赵老弟,你疯了!三纺厂是个市里的小厂,省一棉是副厅级国营老大哥!” “你要兼并它?这……这在体制内叫‘蛇吞象’!这是严重违规的!省委那一关根本过不去!” 面对钱为民的歇斯底里,赵军却极其平静。他甚至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慢慢点上。 “钱厅长,规矩是死人定的,事是活人干的。”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隔着烟雾看着钱为民。 “省一棉现在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省厅拨不出款,工人马上就要罢工闹事,你这个厅长,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 “如果把它交给我,我不仅不要省厅一分钱的拨款,我还能在三天之内,让省一棉的车间重新开足马力运转起来!” “到时候我就能堵住那几千号工人的嘴!” 赵军的话,就像魔鬼的诱惑,让钱为民抗拒的心开始动摇。 “你……你怎么堵?”钱为民咽了口唾沫。 赵军一挥手。 雷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将手里那两个沉重的黑帆布包“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拉链唰地一声拉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万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浓烈的油墨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办公室。 “这是三十万现金。”赵军指着那些钱。 “只要你签发红头文件,把省一棉全权划拨给我管理,今天下午,我就拿这笔钱去发工资,砸碎省一棉的铁饭碗,推行计件制。” “你把一个快要爆炸的烂摊子扔给我,换来的是它立刻变成全省最大的外汇创汇基地。” 赵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钱为民。 “不兼并,明天工人堵门,你引咎辞职。” “兼并,三个月后,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进账,省厅拿足三成留存。” “你钱为民,就是全省外贸系统的第一功臣,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钱厅长,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你,赌不赌?” 赵军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钱为民的死穴和野心上。 钱为民死死盯着茶几上的三十万现金,又看了看那份印着红章的外汇合同。 他的喉结剧烈地滑动着,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老牛。 “蛇吞象……”钱为民咬紧了牙关,眼珠子都红了。 在“乌纱帽落地”和“通天政绩”的极致拉扯下,资本与权力的交易在这一刻完成了最血腥的碰撞。 “啪!” 钱为民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 “干了!” “我这就叫秘书拟定《联合经营与资产划拨特批令》!省一棉从今天起,改制为‘军民融合特供外汇创汇基地’!” 钱为民咬牙切齿地低吼。 “赵军,我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身上了!你要是压不住省一棉那帮骄兵悍将,咱们俩一块完蛋!” “放心。” 赵军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皮夹克的领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嗜血的狂傲。 “只要有钱,这世上,就没有我赵军压不住的盘子。” 第282章 黑账本! 钱为民见状,把心一横。 带着股豁出去的劲。 他立马叫来了秘书拟定协议。 半小时后,协议敲定,并放在了办公桌上。 钱为民一把扯过办公桌上的专用信笺,拧开钢笔帽,笔尖在纸上划出急促刺耳的“沙沙”声。 两行字,写得力透纸背。 写完,他拉开抽屉,翻出省外贸厅那枚沉甸甸的铜制公章。 他双手握住印把子,对准签名处,用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鲜红的印泥死死咬在白纸上,印出了《联合经营与资产划拨特批令》的最高权限。 赵军没急着伸手拿。 他盯着钱为民通红的眼睛,皮夹克敞着,手插在裤兜里。 “老弟,印我盖了,我可是把一切希望都交给你了!” 钱为民把那张纸推到桌边,喘着粗气,反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但省一棉是个大火坑,马大强虽然倒了,可底下那几个副厂长、车间主任,全是他这十几年提拔起来的铁杆。” “你今天带着钱去,他们肯定要煽动工人闹事。” 赵军嘴角扯了一下:“他们敢伸手,我就敢剁。” “光剁手不够,要杀,就得诛心。” 钱为民猛地转过身,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前。 他拨弄密码的手指还在发抖,随着“咔哒”一声脆响,厚重的钢门拉开。 他从最里层,掏出一个没有商标、甚至边缘有些磨损的黑色公文包。 这包拿出来的瞬间,钱为民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 他走回办公桌,双手按在包上,一脸的郑重。 “马大强在广交会丢了人,我当场治了他,但他背后在省里不是没有别的靠山。” 钱为民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这段时间,我其实早派了厅里最核心的审计暗探,以查烂账的名义,进了省一棉的财务科。” 赵军挑了挑眉,没搭腔,等着他的下文。 “这包里,是省一棉这三年来的真实账底复印件,还有库房亏空的盘点明细。” “谁贪了棉纱,谁挪了工人的劳保款去盖私房,谁在外面养了女人,这上面记着每一笔烂账的去向。” 钱为民把公文包往前一推,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赵老弟,这是哥哥我能给你的最大帮助了!” “今天你去,谁敢炸刺,你不用跟他废话,拿这本账,当着几千号工人的面,扒他的皮!” 赵军看了看那个黑包,又看了看钱为民。 官场上的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 这本账,钱为民早就捏在手里了,但他不敢自己去掀。 掀了这本账,得罪的人太多,甚至会牵扯出省里其他大大小小的关系网。 他把这包扔给赵军,就是要把赵军当成一把刀,去替他干这脏活。 “行。” 赵军伸手,一把抓起那张墨迹未干的特批令塞进内兜,另一只手拎起那个黑包。 他把包直接扔给身后的苏清。 苏清下意识地接住。 包很沉,里面装的不仅是纸,是省一棉十几个高层的命脉。 “雷战。”赵军偏了偏头。 “在。” “走,去给省一棉的蛀虫们放放血。” 三人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钱为民脱力般瘫坐在皮椅上,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走廊里只有军用皮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沉闷回声。 下了楼,冷风一吹,苏清打了个寒战。 她双手死死抱着那个黑包,手心全是汗。 “当家的,这包单子……真能压住几千人?” 苏清声音压得很低。 大半年前她还在村里为了几个工分发愁,现在手里却捏着副厅级大厂的生杀大权,这种跨度让她本能地感到紧张。 “压不住几千人,但能治住领头闹事的狗。” 赵军走到北京212吉普前,一把拉开车门。 “工人闹事,为的是一口饭,副厂长闹事,为的是保住自己的权和钱。” “这本账是用来杀当官的,车上那三十万,是用来买工人的,棍棒和馒头,缺一不可。” 雷战已经把那两个装满三十万现金的黑帆布包扔在了吉普车的后座上。 大院门外,两辆军绿色的重型解放卡车没有熄火。 排气管喷着粗重的黑烟,发动机沉闷的震动声连地面都能感觉到。 车厢里,三十个退伍老兵笔挺地坐着。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偶尔拉动枪栓检查卡壳的清脆金属声。 赵军踩下离合,挂上档。 “雷战,让你的人把保险关了,枪栓全给我拉开。” 赵军盯着挡风玻璃外阴沉的天空。 “到了地方,只要不是穿厂服的工人,谁敢拦车,不用请示,直接撞。” “明白。”雷战坐在副驾驶,将一把56式半自动步枪夹在腿间,粗糙的拇指按在保险拨片上。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轮胎在水泥地上原地打滑摩擦出一阵青烟,猛地窜了出去。 两辆重卡轰隆隆地跟上,碾过省城的街道,直奔北郊。 同一时间,省第一棉纺厂。 这片占地几百亩的苏式厂区,此刻就像一个即将引爆的高压锅。 原本刷着红漆的巨大铁栅栏门被挤得变了形。 三四千名穿着灰蓝色工装的工人黑压压地堵在门口,把外面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风很大,卷着地上的枯叶和煤渣打在人脸上,生疼。 “发工资!我们要吃饭!” “马大强倒了,上面不能不管我们死活!” “把库房里的布分了!大家拿去换棒子面!”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夹杂着女工的哭骂声和男人的吼叫声。 有些饿急眼的年轻工人,已经开始用铁锹把子砸大门旁边的门卫室玻璃。 “哗啦”几声脆响,玻璃碎了一地,几个保卫科的干事吓得戴着安全帽缩在墙角,手里的橡胶警棍抖得像筛糠。 在厂区最中心的那栋五层行政楼上,三楼的厂长办公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被拉开了一条缝。 常务副厂长马长林站在缝隙后,三角眼死死盯着大门口的骚乱。 他手里夹着半根过滤嘴香烟,烟灰掉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也没察觉。 “老马,这么闹下去真不会出事吧?万一工人们真冲进库房把机器砸了……” 旁边,主管后勤的副厂长王胖子急得直搓手,脑门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出。 第283章 省一棉的乱局! “砸了才好!”马长林猛地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马大强进去了,钱为民那个老王八蛋想拿咱们当替罪羊!省厅不拨钱,咱们拿什么发工资?” 马长林走到红木办公桌前,狠狠按灭烟头。 “法不责众懂不懂?” “只要今天这几千人闹起来,最好是冲上街去砸两个国营商店,市里和省里就得慌!到时候,为了平息事端,钱为民肯定得拨钱!” “可……可要是上面查下来咱们煽动……” “查个屁!”马长林打断他。 “库房里那五吨一级纱怎么没的,你我心里没数吗?” “不趁乱把水搅浑,等省厅派了新的审计组下来查账,咱们全得进去陪我大哥踩缝纫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让保卫科的刘福生带着人混在工人里,再添把火。” 大门口,风更冷了。 工人们的情绪已经被撩拨到了顶点,几个强壮的男工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根粗壮的脚手架钢管,正喊着号子往铁门上撞。 “一、二、三!撞!” “哐!” 铁门连接处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马路的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那声音太响,甚至盖过了现场几千人的口号声。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那辆吉普车上! 一辆没有任何通行标志的北京212吉普,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带着漫天的烟尘,直挺挺地朝着密集的人群冲了过来。 在吉普车的后面,是两辆巨大的军绿色解放重卡,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有车!” 外围的工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在求生的本能下,原本密不透风的人墙硬生生像退潮一样向两侧裂开了一条通道。 几个反应慢的工人跌倒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往路边躲。 吉普车带着一股狂风,贴着人群的衣角呼啸而过,直逼那扇已经变形的大铁门。 “嘎吱!” 距离大门不到三米的地方,赵军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又黑又长的高温胶印,车头因为惯性猛地往下一沉,堪堪停在大门正中央。 两辆重卡紧随其后,“轰”地一声刹停,一左一右,直接把大门彻底堵死。 全场死寂。 只有卡车排气管里“突突”的黑烟声。 保卫科副科长刘福生正混在人群最前面,手里还拎着一根钢管。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车队吓了一跳,但看了看车牌,不是省委的小号车,也不是公安的偏三轮。 “操!哪来的野路子!敢在省一棉撞人!” 刘福生觉得丢了面子,举着钢管就冲了上去,一棍子砸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哐!”引擎盖凹下去一个大坑。 “车里的人滚下来!没看见这正维权吗!”刘福生瞪着眼珠子大骂。 吉普车熄火。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没看引擎盖上的坑,也没看刘福生。 他下车,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嘎吱”一声。 “你他妈聋了……” 刘福生刚骂出半句,副驾驶的门“砰”地一声弹开。 雷战庞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了下来。 他甚至没拔枪,左手极其精准地扣住刘福生挥舞钢管的手腕,往下狠狠一折。 “咔巴!” 骨裂声清脆得让人牙酸。 刘福生还没来得及惨叫,雷战右手成拳,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下巴上。 “噗!”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刘福生嘴里喷了出来。 他两百斤的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腾空飞起,重重地砸在后面的铁栅栏上,滑落下来,翻着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安静。 极其诡异的安静。 那些原本喊着要砸大门、要发工资的工人们,全都被这干脆利落、狠辣到极点的暴力手段震住了。 “哗啦啦。” 卡车后车厢的帆布被粗暴地掀开。 三十名穿着工装的老兵,如同三十头嗅到血腥味的狼,从两米高的车厢上齐刷刷地跳下。 落地无声,起身的瞬间,三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直接平端。 金属碰撞的冷硬声响成一片。 没有瞄准工人,而是呈半圆形,将整个吉普车护在中央。 枪口低垂,但这三十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赵军绕过车头,走到吉普车的正前方。 他没有拿大喇叭。 他就这么双手插在兜里,冷冽的目光像刮骨的钢刀,扫过外围那一张张惊恐、愤怒、又写满饥饿的脸。 “谁还想砸车,现在可以出来试试。”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由于周围死一般的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前面几百人的耳朵里。 没人敢动。 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赵军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车里。 “苏清。” 苏清推开后座的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拖着两个沉重的黑帆布包,有些吃力地将其拽到车门边。 雷战上前一步,单手拎起那两个帆布包,转身走到引擎盖前。 赵军没理会那些紧盯过来的目光。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划亮,点燃了一根烟。 他深吸了一口,青烟吐出。 “把拉链拉开。” 雷战没有任何犹豫,粗糙的手指捏住拉链的锁头,用力一扯。 “哧啦。” 刺耳的拉链声在寒风中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是如此的刺耳! 雷战双手抓住帆布包的底部,手腕猛地发力,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吉普车那宽大平坦的引擎盖上。 “哗啦……” 不是废纸,不是布票。 是整整三十万,连封条都没拆的、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一摞又一摞,在阴沉的天空下,在吉普车军绿色的引擎盖上,堆成了一座散发着浓烈油墨香气的小山。 风吹过,最上面一张没有扎紧的十元钞票飘落下来,正好落在最前面一个老工人的解放鞋鞋尖上。 那老工人死死盯着脚面上那张钱,眼睛瞬间充血。 第284章 这就是明正言顺! 他那枯瘦如柴的双手猛地探出,死死将那张十元大团结攥在掌心。 因为用力过猛,他那沾满机油和老茧的指节甚至泛出了青白色。 “钱……真的是钱……” 老工人浑身像筛糠一样抖着,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我孙子发高烧……有钱买退烧药了……有救了……” 这一声又哭又笑的呢喃,就像是一根火柴,瞬间扔进了浇满汽油的火药桶! 寂静被瞬间撕裂。 “轰!” 几千号人的眼睛全红了。 那是饿极了的野兽看到鲜肉时才有的疯狂目光。 没有任何口号,没有任何组织,前面几百个工人出于本能,像一股黑色的潮水般朝着吉普车的引擎盖猛扑过去! “我的!给我一张!” 这根本不是为了闹事,这是为了活命。 三十万现金堆在眼前,那种视觉和心理的冲击力,足以让任何理智瞬间崩塌。 “咔哒!”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三十名退伍老兵没有后退半步。 他们面无表情地将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口微微下压,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工人的胸膛。 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那股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凛冽杀气,化作一道无形的铜墙铁壁。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年轻工人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迎头浇下,头皮猛地一炸,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撞在前面的人身上,人群顿时挤成一团,惨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但,没人敢再越过雷池一步。 因为他们看得很清楚,这帮汉子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谁敢再往前迈半步,他们是真的会开枪的。 赵军站在吉普车旁,依旧保持着单手插兜的姿势。 嘴里的烟卷燃烧着,青色的烟雾模糊了他冷硬的脸庞。 “想要钱?” 赵军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掌控一切的穿透力。 “这三十万,是我今天带来给大伙发底薪的。” 他指了指那座钱山,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 “但我的钱,不给抢匪,只给工人。” 底下的人群一阵骚动。 发底薪?三十万现金直接发? 这在省一棉建厂二十年的历史上,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平时发工资,那都是财务科拿着薄薄的信封,里面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 谁见过把三十万直接倒在车盖上的? 工人们的眼神从疯狂变成了极度的渴望和犹豫。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大家别上当!别碰那些钱!”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怒吼。 常务副厂长马长林带着王胖子等几个高层,在一群保卫科干事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从办公楼方向挤了过来。 马长林刚才在三楼窗户后头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看到赵军倒出三十万现金的那一刻,他头皮都炸了。 他太清楚这三十万对饿着肚子的工人意味着什么。 只要这钱一发下去,工人们的心就被赵军彻底买走了。 他和马大强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权力架构,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让开!都给我让开!” 马长林满头大汗地挤到最前面,他看了一眼引擎盖上的巨款,眼底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贪婪,随即指着赵军的鼻子大骂。 “你是什么东西!谁裤裆没拉严实把你露出来了?敢带枪冲击副厅级国营大厂!你这是造反!” 马长林转过身,挥舞着手臂冲着工人们大喊。 “同志们!你们千万别被这个投机倒把的流氓骗了!” “他就是个社会上的盲流子,他哪来这么多钱?这全是来路不明的黑钱!谁拿谁倒霉!” 王胖子也赶紧在一旁帮腔,唾沫星子横飞。 “这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你们今天要是拿了他这钱,就是破坏国有资产的帮凶!是要被公安局抓去吃枪子的!” “吃枪子”三个字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再说了!”马长林看工人们害怕了,赶紧抛出杀手锏,他深知怎么拿捏这帮工人的软肋。 “咱们厂现在是遇到点困难,但省里绝不会不管我们!” “你们要是今天拿了他的钱,那就是自动放弃了国营工人的身份!” “以后分房子、报销医药费、子女顶岗,就全没了!你们的铁饭碗就彻底砸了!你们想清楚!” 这句话太毒了。 铁饭碗。 这是那个年代所有国营工人安身立命的根基。 就算发不出工资,就算饿肚子,但那个“国家工人”的身份,是他们最后的指望和尊严。 原本狂热的人群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迅速降温。 那些原本往前挤的人,开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那个老工人,浑身哆嗦着,拿着钱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惊恐。 他看看手里的十块钱,又看看马长林,似乎害怕自己真的成了阶级敌人,连累了发高烧的孙子。 马长林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狞笑。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拿“编制”和“铁饭碗”一压,立刻就得乖乖低头。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赵军,一副高高在上的官僚嘴脸。 “听到没有?我们省一棉是有纪律的国营大厂!连个身份都不敢报的盲流,也敢来这儿撒野?” “识相的,把钱留下当做厂里的损失费,带着你这帮人赶紧滚!不然我马上往省里打电话拿人!” “保卫科的!”马长林挺起胸膛,底气瞬间足了,指着吉普车大吼。 “去!把这批来路不明的黑钱给我没收了!封存到厂部财务室!” 几个保卫科的干事互相对视了一眼,大着胆子就要往上凑。 “砰!” 雷战一脚踹在冲在最前面的干事肚子上。 那干事像只断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重重砸在泥水里,连苦水都吐了出来,捂着肚子在地上像虾米一样翻滚。 “我看谁敢动。” 雷战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往前跨了一步,铁塔般的身躯直接挡在钱山前面。 马长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指着赵军的手指头直哆嗦。 “好啊!暴力抗法!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来省一棉抢地盘,你也不打听打听这里是谁的天下!” 赵军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马长林,将手里的烟头随手弹进水坑里,“呲”地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我是什么人?” 赵军冷笑一声,终于将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 他大步走到吉普车前,动作干脆利落地从黑皮夹克的内兜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纸。 他单手将纸猛地抖开。 “看清楚了。” 赵军将那张纸直接拍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那枚鲜红的、属于省外贸厅的铜制大印,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极其扎眼。 “我叫赵军,白山市第三纺织厂厂长!” 赵军的声音犹如洪钟,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声,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开始,省第一棉纺厂,由我全权接管!” 他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那个鲜红的印章上。 “这份是省外贸厅钱为民厅长亲自签发的《联合经营与资产划拨特批令》!” “省一棉从现在起,正式改制为‘军民融合特供外汇创汇基地’!” 赵军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面无人色的马长林,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收编你们!这里从今往后,不再是你们几个贪官污吏吸血的‘国营大厂’,而是我赵军手里赚取外汇的工厂!” “你们不是问我名正言顺吗?这,就是名正言顺!” 死寂。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按着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哪怕是不识字的工人,也认识那个代表着最高权力的红戳子。 第285章 接手省一棉! 马长林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钱为民签发的特批令?! 改制?!接管?! 他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像个疯子一样扑向挡风玻璃,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和印章。 那是钱为民的亲笔签名,那印泥的颜色连做假都做不出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马长林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他无法接受自己苦心经营的权力堡垒,就这么被一张纸给端了。 “省一棉是副厅级单位!他钱为民一个厅长,凭什么不经过省委开会,直接把我们划给一个市里的小破厂!” “这不合规矩!这是滥用职权!” 马长林猛地转头,冲着工人们大吼。 “假的!这文件肯定是假的!大家别信他!他们这是官商勾结,要侵吞国有资产!” “规矩?” 赵军眼底闪过一抹极致的嘲弄。 他看了一眼站在车门边、一直沉默的苏清。 “苏清,让他们听听,他们平时守的‘规矩’,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让他们看看,他们的‘铁饭碗’里,装的到底是什么馊水。” 苏清深吸了一口气。 大半年来,跟着赵军一路杀伐,掌管三纺厂几千万流水,她骨子里那股冷厉已经被彻底磨砺了出来。 她没理会马长林的叫嚣,踩着皮鞋,“踏”地一声,直接踩上了吉普车的前保险杠,翻身站到了引擎盖上。 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却吹不散她眼底犹如实质的杀气。 “刺啦。” 苏清一把拉开那个一直抱在胸前的黑色公文包,那是钱为民交给赵军的“投名状”。 她从中抽出一本厚厚的、边缘带着红色密封签的账本。 封面上,省外贸厅审计处那枚鲜红的公章,同样刺眼。 “马副厂长,你说赵厂长名不正言不顺?” 苏清冷笑出声,声音清脆、冷厉,在空旷的厂门口回荡。 “好啊,我今天就让大家伙看看,你们这些名正言顺的好领导,是怎么端着你们的铁饭碗,砸烂工人们的饭碗的!” 马长林看到那个印着审计红章的账本,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窜脑门。 “你……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马长林彻底慌了,声音都劈了。 苏清直接翻开账本,照着标红的条目大声念了出来。 “马长林!常务副厂长!” 听到名字,马长林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去年十一月,厂里申报的三级防寒棉布五千匹,库房盘点账面为‘虫蛀报废’!” 苏清手指重重戳在账本上,“十一月的北方,大雪封山!你告诉我棉布是怎么虫蛀的?!” “你……你血口喷人!那是正常的损耗!”马长林结巴了。 “证据就在这!”苏清毫不留情。 “这五千匹布,被你偷偷发往了晋省!八万块的现款,连公账的边都没沾,全砸在了你小舅子在南郊盖的那栋三层小洋楼上!” “轰!” 八万块!三层小洋楼! 工人们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自己一家老小挤在漏风的筒子楼里喝棒子面粥,副厂长却拿他们的防寒布去盖洋楼! 苏清根本不给马长林喘息的机会,她的手指快速滑动。 “还有刚才带头打砸的保卫科副科长,刘福生!”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露出躺在栅栏边上、下巴被雷战砸碎、满嘴是血还在倒抽冷气的刘福生。 “去年过冬,厂里下拨的买煤专款一万两千元,刘福生买的是什么?是一车掺了三分之二炉渣的废煤粉!” “剩下的钱去哪了?被他拿去买了上海牌的手表和两辆凤凰牌自行车!”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工人,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手里的十块钱,而是死死盯着马长林。 “难怪……难怪去年的煤根本烧不旺……” 老工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我老伴……就是因为屋里太冷,哮喘犯了……活活憋死在炕上……” 老工人的眼睛红得滴血,两行浑浊的老泪滚滚而下,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嚎叫: “你们喝我们的血!我操你祖宗!!!” 这一声怒吼,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打死他!打死这帮畜生!” “吸血鬼!还我血汗钱!” 几千号人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全变成了血红色。 什么铁饭碗,什么国营编制,全去他妈的! 最前面的几十个年轻工人像疯虎一样扑向了马长林和王胖子。 “不……不要!我是副厂长!保卫科!快拦住他们!” 马长林吓得裤裆一热,转身就跑。 但他那被酒肉掏空的身子哪跑得过暴怒的工人。 “砰!” 一把扳手直接砸在马长林的后脑勺上。 鲜血飞溅,马长林惨叫一声扑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无数只穿着解放鞋的大脚狠狠地跺了下去。 “踹他!” “打死这个贪污犯!” 人群彻底失去了理智,马长林、王胖子还有几个亲信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拳脚中。 惨叫声、肉体沉闷的击打声混成一团。 那个躺在地上原本半死不活的刘福生,更是被几个眼红的工人硬生生拖进人群,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苏清站在吉普车上,胸口剧烈起伏。 她没有同情。 对付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这就是唯一的下场。 赵军靠在车门上,冷眼看着。 他需要这股火发泄出来,只有把工人们心里对旧官僚的恨意彻底引爆,省一棉原有的统治架构才能被连根拔起。 足足过了五分钟,人群中心的惨叫声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赵军偏了偏头。 雷战倒握着手电,像一辆重型坦克撞进人群。 “让开!”他单手抓住一个打红了眼的工人后领,猛地甩开。 硬生生在人墙中撕开一条口子。 马长林和王胖子倒在泥水里,满头满脸全是血,身上的干部服被扯成了破布条,进气多出气少。 刘福生更是四肢扭曲,像摊烂泥一样瘫在旁边。 雷战一手一个,薅着他们的后领,把他们拖出来,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吉普车的前轮胎底下。 “呸!”雷战吐了口唾沫,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 那些还想冲上来的工人,被雷战一瞪,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军踩着踏板,一跃跳上了车顶。 他站在最高处,俯视着这几千号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发红的工人。 “打完了?”赵军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喘息声。 “打完了,气出了,现在,我来教你们怎么干活吃饭。” 他伸手,指着脚底下那三十万现金。 赵军猛地一指躺在地上装死的马长林。 “从今天起,省一棉,没有铁饭碗!也没有大锅饭!” 他的话,字字如铁,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我赵军接管这里,只讲一个规矩,多劳多得,按件计酬!” “你一天踩出一件衣服,我给你一件的钱!你干出十件,我给你十件的钱!只要你手脚够快,奖金上不封顶!” 他俯视着全场,眼神里燃烧着极度的狂热。 “苏清!开账!” 苏清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那个黑帆布包的夹层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登记册,重重地拍在引擎盖上。 赵军居高临下,发出最后通牒。 “想跟着我赵军干的,现在立刻排队!登记名字,当场领十块钱的开工红包!!” “想继续端着那破铁饭碗饿死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大门!我赵军,绝不留废人!” 死寂。 短暂到只有一秒钟的死寂。 “我干!” 那个死了老伴的老工人,第一个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他捏着手里那张十块钱,连滚带爬地冲到吉普车前。 “赵厂长!只要管饭,只要发钱,我这条老命卖给你!”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我也干!” “算我一个!” “操他妈的铁饭碗,老子要吃肉!” 疯了。 全场彻底沸腾了。 几千名工人像潮水一样涌向吉普车,生怕晚了一步就领不到那十块钱的开工红包。 没有人在乎国营编制了。 在那三十万真金白银的极致诱惑下,省一棉这头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的工业巨兽,被赵军重塑了灵魂。 苏清站在引擎盖旁,手里的钢笔在登记册上飞快地写着名字,另一只手不断地将一张张崭新的十元钞票递出。 雷战和三十名老兵拉开防线,维持着现场近乎疯狂的秩序。 赵军站在车顶上,点燃了第二根大前门。 他看着底下那群眼中重新燃起贪婪和生机的工人,看着这座庞大的厂区,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嗜血的满意笑容。 人拿下了。 最大的挑高车间和最顶级的工业电容,到手了。 接下来,就等半个月后,大连港那批代表着西德最尖端重工业技术的“钢铁巨兽”登陆。 真正的轻纺帝国,要在省城这块地皮上,拔地而起了。 第286章 清理残党! 就在赵军规划着远景未来的时候。 一阵急促刺耳的警笛声猛地响起。 “呜!呜!” 三辆挂着挎斗的偏三轮摩托车,加上两辆老式的帆布顶北京吉普,闪着红蓝交替的警灯,从马路尽头狂飙而来。 车还没停稳,轮胎在满是泥水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都别动!警察!退后!全给我退后!” 十几个穿着八十年代老式警服的公安干警跳下车。 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面庞黝黑的队长。 他一眼就看到了厂门口那几千号眼睛通红的工人,以及三十个端着56式半自动步枪、浑身煞气的退伍老兵。 更扎眼的,是吉普车前轮底下,那几个几乎看不出人样的“蛀虫”。 刘队长的头皮嗡地一下炸了。 “把枪放下!哪个单位的?想造反吗!” 刘队长瞬间拔出腰间的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拉套筒上膛,枪口直接对准了站在车顶上的赵军。 身后的十几个干警也纷纷拔枪。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原本还在疯狂排队领钱的工人们,看到公安拔枪,吓得纷纷往后缩,场面再次混乱起来。 三十名退伍老兵根本不为所动。 雷战倒握着手电筒,像一座铁塔般挡在吉普车前,冷眼看着刘队长。 “别紧张。”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随手将烟头弹进旁边的泥坑里。 他没有理会指着自己的枪口,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大步走到刘队长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就是带头的?”刘队长死死盯着赵军,握枪的手心全是汗。 这帮人太稳了,稳得根本不像普通的地痞流氓,那股子军旅出身的肃杀气根本藏不住。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厂长,赵军。” 赵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张盖着省外贸厅鲜红公章的《特批令》,单手递到刘队长面前。 “刘队长是吧?自己看,省外贸厅钱为民厅长亲自签发。” “从今天开始,省一棉正式改制,由我全权接管。” 刘队长愣了一下。 他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张纸,当看到那个鲜红的铜制大印和钱为民的签名时,他举枪的手微微一沉。 “就算你是来接管的,那地上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刘队长用枪管指了指趴在泥水里、不知死活的马长林和王胖子等人。 “光天化日之下聚众行凶,打的是副厅级大厂的副厂长!赵厂长,你这接管的手段,是想吃花生米吗!” “打人?谁打人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偏了偏头,看向苏清。 苏清立刻会意。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厚厚的、盖着省厅审计处红章的黑色账本,重重地拍在刘队长的胸口上。 “刘队长,看清楚了。” 赵军指着账本,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这几个人,不是什么副厂长,他们是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贪污犯!挪用公款、倒卖战略物资,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万!” 赵军猛地转过身,指着身后那几千号工人。 “工人们饿急了眼,发现了这几个贪污犯的罪证。”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工人们义愤填膺,自发清理这些国家的蛀虫,我可没动手!” 赵军重新转过头,看着刘队长,眼神深邃得可怕。 刘队长彻底僵住了。 他拿着那个沉甸甸的账本,随便翻开一页,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马长林等人挪用防寒布、盖私房的铁证。 每一笔都有红章背书。 这是一场神仙打架。 刘队长在基层干了十几年,这种政治斗争的火候他太清楚了。 一边是手握省厅尚方宝剑、背景深不可测的过江龙。 一边是被拔了靠山、黑料被查得底儿掉的死老虎。 这个时候替死老虎出头,那就是嫌自己身上的警服穿得太久了。 “收枪!都把枪收起来!” 刘队长当机立断,猛地一挥手,大声冲着身后的干警下令。 十几个干警如释重负,赶紧把枪塞回枪套。 那三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带来的压迫感,实在太让人窒息了。 “赵厂长说得对!”刘队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义正辞严地大喊。 “这几个阶级队伍里的蛀虫,严重损害了国家利益!工人们自发扭送犯罪分子,行为虽然过激,但出发点是好的!” 他转头冲着干警们一挥手:“去!把这几个贪污犯全给我铐起来!带回局里连夜突审!” 几个干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马长林这个时候刚好悠悠醒转。 他满脸是血,一只眼睛肿得像桃子。 一睁眼看到公安,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挣扎着伸出血淋淋的手。 “警察同志……救命……他杀人……赵军是盲流……” “啪!” 一个干警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扇在马长林脸上,直接打断了他的哀嚎。 “老实点!你涉嫌重大贪污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咔嚓!咔嚓!” 冰冷的手铐死死卡在马长林和王胖子的手腕上。 连同那个被打断四肢的刘福生一起,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偏三轮的挎斗里。 刘队长拿着账本,冲着赵军敬了个礼。 “赵厂长,感谢你们厂保卫科协助警方抓捕犯罪嫌疑人,现场秩序,就交给你了。” “刘队长慢走,有空来喝茶。”赵军微微颔首。 警笛声再次响起,警车来得快,去得也快。 带着省一棉旧时代的残余,彻底消失在马路尽头。 最后一块绊脚石,被警车名正言顺地拉走了。 赵军转过身,看着那三张刚摆在厂区大院里的长桌。 苏清坐在中间的桌子后。 此刻的她恢复了财务大管家的冷静与高效。 “姓名?” “李大牛!”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工搓着手,激动地喊。 “以前哪个车间的?干什么工种?” “一号车间,踩织机的!我手快,以前天天拿流动红旗!” “好。”苏清手中的钢笔在花名册上飞快地写下名字,然后从旁边的钱堆里抽出一张十元大团结,拍在桌面上。 “开工底薪十块钱,明天早上七点,带上饭盒去食堂吃肉包子,然后进车间等安排,手快,以后赚得比这多十倍。” 李大牛眼圈红了。 他双手捧起那张钞票,冲着苏清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苏厂长!谢谢赵厂长!” 队伍排成了长龙,足足有几百米。 没人再提马长林,没人再提大锅饭。 这三十万的真金白银和刚才警车拉走贪官的画面,已经将赵军的绝对权威,深深地烙印在了这几千名工人的骨髓里。 赵军没在门口多待。 发钱收买人心这种事,苏清一个人足够了。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在一旁摩拳擦掌的林强。 “走,去看看咱们的新场子。” 赵军一挥手,带着林强和十几个老兵,大步跨过那扇变形的铁门,直接杀进了省一棉的厂区腹地。 省一棉的厂区大得惊人。 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打着旋。 办公楼的后面,是成片连排的红砖厂房。 这种苏联援建时期留下的重工业建筑,墙壁足足有半米厚,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赵军径直走到最深处、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号挑高车间”门前。 两扇巨大的绿色铁皮大门紧紧闭着,上面还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铁锁。 “雷战。” 雷战上前一步,手里没拿工具。 他后退半步,猛地一记侧踹。 “哐当!” 一声巨响,铁皮大门连同生锈的门锁直接被踹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里面的水泥地上,震起漫天的灰尘。 第287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赵军踏进车间。 里面的空间大得让人觉得空旷。 高达十几米的穹顶是用粗壮的钢架支撑的,即使是在阴天,顶部的采光玻璃依然能让车间里保持一定的亮度。 但此时的车间里,却充斥着一股难闻的机油味和霉味。 诺大的空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两百多台老式的国产“1511型”自动织布机。 这些机器外壳已经斑驳掉漆,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和棉絮,像是一群奄奄一息的铁皮棺材。 林强跑到一台机器前,伸手抹了一把上面的机油,嫌弃地甩了甩手。 他弯下腰,检查了一下机器的梭箱和传动皮带,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军哥,这都是废铁啊!” 林强拍了拍机器冰冷的铁皮,满脸的不屑。 “这1511型早就该淘汰了!转速慢得要死,噪音大得像开拖拉机。” “最关键的是,这种机器的张力控制极差,踩不了高支数的细纱,一踩就断线。” 林强转过头,看着赵军,指着这满车间的破铜烂铁。 “军哥,洋人要的那三万套高定,面料要求比丝绸还精密,就这破机器,累死几千个工人,也织不出那种布料来!” 赵军靠在门框上,从兜里摸出火柴点燃一根烟。 他只抽了一口,就将那根燃烧的大前门随手弹向了那堆破旧的机器。 火星在阴暗的车间里划出一道短暂的红芒。 “这本来就不是留着用的。”赵军语气冷硬,没有半点惋惜。 “全砸了。” 林强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砸了?军哥,这可是两百多台机器啊!虽然破,但好歹是国产的重资产,卖给下面的县级小厂,也能换不少钱呢!” “没时间了。” 赵军转身,看着满脸愕然的林强,眼神锐利如刀。 “大连港那边,最多半个月,西德的道尼尔剑杆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就会运到!” “我们没有时间去找买家,也没有时间去跟那些小厂扯皮。” 他伸手指向车间那坚硬的水泥地面。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把这挑高车间里的所有破铜烂铁,全部给我清理出去!当废铁论斤卖给废品站!”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个干干净净的空荡车间!” 赵军的话,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疯狂。 这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简直是大逆不道! 把两百台还能运转的国产织机当废铁砸了卖?这 要是被工业局的人知道,能当场气吐血! 但林强眼底的光却越来越亮。 他是个机械狂人,他太清楚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的道理。 “明白!”林强猛地立正,像打了鸡血一样咆哮出声。 他转过身,冲着跟着进来的几十个老兵大吼:“兄弟们!去找大锤!去找撬棍!把二车间和三车间的人全叫过来!” “军哥发话了!今天,咱们就他妈的当一回败家子!全给我砸!” 半小时后。 省一棉的厂区里,回荡起了一种令人牙酸却又热血沸腾的轰鸣。 几百名刚刚领了十块钱的青壮年工人,手里挥舞着八磅重的大铁锤,像一群发了疯的野牛一样冲进了一号车间。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撕裂了天空。 厚重的铸铁机座被大锤砸得粉碎。 传动轴被撬棍硬生生别断。 满是油污的齿轮像垃圾一样被扔在过道上。 火星四溅,灰尘漫天。 这是对旧工业体系最暴力的拆解,这是迎接大工业时代前,必经的涅槃阵痛。 工人们光着膀子,汗水混着黑灰流淌在坚实的肌肉上。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西德重工,他们只知道,砸烂眼前这些破烂,赵厂长就会拉来能让他们赚大钱的新机器! 就在一号车间陷入疯狂的拆卸狂欢时。 赵军没有停留,带着林强径直走向了厂区最北侧的一个独立红砖小院。 小院四周拉着高高的铁丝网,门口挂着一个斑驳的牌子:“高压危险,闲人免进”。 “砰。” 赵军一脚踹开院门。 院子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泛着暗黑色油光的工业变压器。 粗壮的高压电缆像巨蟒一样从远处的输电塔上蜿蜒而下,接入这个庞然大物的体内。 空气中,甚至能听到电流穿梭时发出的“滋滋”低鸣。 林强刚一踏进院子,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他的眼珠子瞪得老大,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像个看到了绝世美女的色鬼一样,小心翼翼地凑到那台变压器前,伸手轻轻抚摸着上面冰冷的散热片。 “军哥……”林强的声音都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狂热。 “这是……这是苏联老大哥五十年代援建的‘KV-800’重型工业变电组!” 林强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玩意儿的额定功率大得吓人!别说带那两百台破织布机了,就是把全省的灯泡全接上都没问题!”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放光地看着赵军。 “军哥!你眼光太毒了!省一棉真正值钱的,不是那些厂房,也不是那些破机器,是这条苏联人留下的工业级高压专线!” “有了这玩意儿,西德的道尼尔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就算火力全开同时启动,电容也绝对撑得住!” 赵军靠在铁丝网边,看着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林强,并没有多少喜色。 他走到变电组侧面的配电箱前,一把拉开生锈的铁门。 里面,密如蛛网的电线交织在一起,很多绝缘胶皮都已经老化开裂,露出了里面发黑的铜芯。 “高兴得太早了。”赵军冷声打断了林强的美梦。 他指着配电箱里那些老化的线路。 “心是好心,但血管全硬化了,西德的机器对电压稳定性的要求极高,用这些老化开裂的电缆,一合闸,静电就能把数控主板烧了。” 林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操,这帮败家玩意儿!十几年来连个线路都不换!” 赵军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皱巴巴的图纸。 那是德国佬汉斯连夜默写出来的门富士印染线的高强度减震基座图纸。 他将图纸拍在林强的胸口上。 “听着。” 赵军语气冷硬,透着股不容反驳的死命令。 “第一,十天之内,把连接三个挑高车间的所有地下电缆全部挖出来,换成能承载万伏高压的绝缘重型电缆。” “第二,带着厂里的基建队,按照这张图纸,在车间的地坑里,用高标号的水泥和钢筋,给我重新浇筑出高强度的减震基座。” 赵军逼近林强。 “西德的门富士印染线重达几十吨,一旦运转起来,共振能把普通的厂房震塌,基座要是有一丝裂缝,精度就会差之千里。” “林强,我砸了三十万现金,把省一棉洗牌,就是要腾出这个笼子。” “大连港那边,机器半个月后就落地。” 赵军手指重重地戳着林强的胸膛。 “半个月后,如果巢穴没建好,西德的巨兽运回来没地方安顿,我拿你问罪!”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害怕,反而被赵军话里那种宏大的工业蓝图刺激得浑身战栗。 接管省一棉,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接下来的半个月,将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工业基建狂飙! “军哥,你放心!” 林强猛地撕掉身上那件满是机油的工作服,露出精壮的膀子。 “十天!只要人手够,水泥够!我林强一定把这底座给你浇筑出来!” 他转过身,像头发狂的野兽一样冲出了小院,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大吼。 “雷战!把砸完机器的人全给我弄过来!带上铁锹和洋镐!” “挖地沟!换电缆!” 风更大了。 在这座拥有几十年历史的老国营厂里,旧的规矩、旧的机器、旧的官僚,正在被几百把大铁锤以最暴力的姿态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电焊味、震耳欲聋的搅拌机轰鸣,以及几千个为了真金白银而陷入彻夜狂热的工人。 第288章 借势! 深夜,凌晨两点。 省一棉的厂区里依旧灯火通明。 探照灯的冷白光柱将一号挑高车间照得如同白昼。 “轰隆隆。” 两台连夜从市建筑公司高价租来的老式履带挖掘机,正在车间的地面上疯狂掘土。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强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黑毛巾,手里攥着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 “二组!钢筋扎得太密了!给老子抽掉两根!西德机器的地脚螺栓是特制的,孔位差一毫米,这基座就全废了!” 整个车间乌烟瘴气,粉尘大得十米开外看不清人脸。 赵军没在车间里吃灰。 他坐在三楼的厂长办公室里。 这间原本属于马长林的办公室,现在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那些附庸风雅的山水画和真皮沙发全被扔了,换成了一张硕大的行军桌,上面铺满了各种图纸。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夹杂着楼下的机器轰鸣声灌进来。 赵军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前门的烟盒。 他在等。 算算时间,从香港发出的那艘远洋货轮,今天晚上应该已经靠泊大连港了。 那是他砸下几百万英镑订单、甚至不惜暴力接管省一棉的全部底气所在。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极其突兀。 赵军双眼猛地睁开,眼底闪过一抹如刀锋般的精光。 他一把抓起听筒。 “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慌乱的喘息声,背景音里甚至能听到玻璃杯摔碎的声响。 “赵……赵先生!是我!伯纳德!” “终于从三纺厂那边,转接到你这边专线了。” 这位在羊城白天鹅宾馆里高高在上的法国大区总裁,此刻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耗子。 他的声音抖得连英语口音都变了调。 “出事了!出大麻烦了!” 一旁的翻译一字一句的将伯纳德的话翻译后从电话那头告诉赵军。 赵军眼神一凛,身体微微前倾:“别慌,货没到大连?” “货到了!三个小时前就已经在你们的大连港码头卸货了!” 伯纳德在电话那头近乎歇斯底里。 “可是就在刚才,我留在香港处理空壳公司法务的律师打来紧急长途!” “巴统的稽查科,不知道从哪得到了风声,说有一批受到严格技术封锁的西德机械,通过慕尼黑的一家贸易商流入了香港!” 伯纳德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里带着绝望。 “虽然我们把机器拆解成了散件,报关单上写的是‘废旧五金配件’,但‘巴统’的人已经向你们的海关发出了协查通报!” “赵先生!你们大连港的缉私科,现在已经把那六个集装箱全部拖进了待检区!他们甚至拉起了警戒线,调来了切割机!” “一旦天亮开箱查验……那些骗过普通海关的伪装,根本逃不过专业工程师的眼睛!” “我们全完了!赵先生!我会被送上法庭的!” 伯纳德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了。 赵军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巴统”反应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这帮西方资本家在香港的动作还是不够干净,留下了尾巴。 “赵先生,你在听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能不能花钱买通你们的海关?十万美金够不够?二十万?” 伯纳德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疯狂追问。 “闭嘴。” 赵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海关缉私科既然接了协查通报,拉了警戒线,这就是挂了号的跨国大案。” “你现在拿二十万美金去砸,只会让人把你当特务抓起来吃枪子。” “那怎么办?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开箱吗?”伯纳德绝望地嚎叫。 “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把你在香港的痕迹擦干净。” 赵军没再给伯纳德废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啪。” 听筒砸在座机上。 赵军站起身,走到窗前。 六个集装箱,就在大连港的待检区。 切割机都已经就位了。 只要海关的焊枪一响,箱门一开,西德的数控主板和伺服电机暴露在探照灯下,他赵军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圆不回来这个谎。 这不叫投机倒把,这叫跨国走私战略物资,是要掉脑袋的。 赵军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火光映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只抽了两口,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行军桌前,一把拿起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的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转动。 “嘟!嘟!” “喂,铁道部十七局指挥部,接严正平局长!” 电话接线员的声音很刻板:“首长正在召开紧急军务会议,请说明您的身份和……” “我是赵军!”赵军厉声打断。 “告诉严局长,他手底下十万工程兵的作训服命脉,现在被人卡在港口了!一分钟内,我要听到他的声音!” 接线员显然被赵军这股杀气镇住了,没敢再废话。 不到三十秒。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沉闷的拍桌子声,紧接着是严正平那标志性的、如洪钟般暴烈的粗哑嗓音。 “赵老弟!大半夜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严局,出大事了。” 赵军语气平稳,却字字见血。 “你之前在广交会帮我批军列,我虽只有口头感谢,但是此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原打算把你们十七局所有高寒地区的野战作训服、防寒帐篷的特种面料,全包了!” “全包了?那是好事啊!赵老弟!” 严正平在电话那头声音极大,“怎么?现在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是产能跟不上了?” “不是产能跟不上。”赵军掸了掸烟灰。 “我动用了海外的绝密渠道,弄了一批高精度的特种机组,这批机器,刚才在大连港卸货。” “但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的人,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把这批贴着‘废旧五金’条子的集装箱给扣了。” “现在焊枪都架上了,准备强行开箱。” 赵军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严局,这批设备涉及核心机密,见不得光。” “一旦被海关切开箱子,机器就没了。” “到时候,你们十七局在边境线上的工程兵,就穿不上我给你们的野战作训服了。” “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显然是严正平把什么重物直接砸在了地上。 “事关老子几万弟兄的作训装备,他大连海关也敢拦?!谁给他们的胆子卡军方的战略物资!” 在这个参加过越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眼里,什么海关规章,什么进口报备,全他妈是狗屁。 任何敢影响部队战斗力的东西,都是阶级敌人。 “他们这是接了洋人的协查通报,拿着鸡毛当令箭。”赵军不动声色地拱了一把火。 “洋人?老子打的就是洋人!” 严正平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铁血杀伐之气。 “赵老弟,设备在哪个码头?” “大连港,三号货运码头,海关缉私科的露天待检区。” “好,你小子好好等着,这批机器,老子亲自派人给你送到厂门口!” “咔哒。”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赵军放下听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第289章 西德机械到港! 大连港,三号货运码头。 海风夹杂着刺骨的冷意,呼啸着掠过空旷的码头。 起重机像巨大的钢铁骨架,在夜色中静静矗立。 缉私科的露天待检区被几盏高功率的探照灯照得惨白。 六个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孤零零地摆在空地上。 集装箱外皮上,用白漆刷着“香港汇达贸易,废旧五金配件”的字样。 缉私科科长王建国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冷着脸站在集装箱前。 他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王科长,协查通报上说,这批货里可能夹带了西德的违禁设备,这要是真查出来,可是个惊天大案啊!” 旁边的一个副科长搓着冻僵的手,兴奋地说道。 “废话。”王建国吐出一口白气,目光死死盯着集装箱门上的铅封。 “香港那边发来的加急电报,‘巴统’的人盯得很紧,真要是五金废铁,犯得着用远洋货轮加急运过来?” “去,把切割机推过来,把锁给我切了。” 王建国一挥手。 两个穿着厚重工作服的海关工人推着一台氧炔切割机走了上来。 “嗤!” 淡蓝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带着高温,直接凑近了集装箱大门上那根粗壮的钢制门锁。 火星四溅,钢铁在高温下迅速变红、软化。 王建国死死盯着那扇即将被打开的大门,心跳开始加速。 只要这扇门打开,里面哪怕只是一块带有西德出厂铭牌的电路板,他这个科长就能被直接提拔。 “科长!快切断了!”工人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轰!” 大连港三号货运码头的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发动机轰鸣声。 这声音极其粗重、狂野,根本不是普通民用卡车能发出来的动静。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 只见码头外围的钢铁大门外,两道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劈开了黑暗。 “那是谁的车?怎么敢硬闯港口管制区!”王建国大惊失色,指着大门的方向怒吼。 还没等值班的港口保安冲上去阻拦。 “砰!”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牌照、只在车门上喷着白色五角星的军用猛士越野车,根本没有减速,直接一头撞开了铁栅栏大门! 生锈的铁门被撞得凌空飞起,重重地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紧接着。 三辆、五辆、十辆! 整整十二辆挂着白色军牌、蒙着厚重绿帆布的重型军用运兵卡车,像一条钢铁长龙,咆哮着冲进了码头。 车队带起漫天的雪水和泥浆,直接无视了所有海关设立的警告标志,以一种碾压一切的狂暴姿态,直扑待检区而来。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彻云霄。 十二辆军用重卡在六个集装箱外围猛地刹停,呈半月形将整个待检区,连同王建国等十几个海关缉私科的人,死死地包围在中间。 “干什么的!这里是海关重地!” 王建国头皮一炸,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哗啦!” 还没等王建国把枪拔出来,运兵卡车的车厢挡板被整齐划一地踹开。 上百名穿着全套迷彩作训服、头戴钢盔的野战军士兵,如狼似虎地从车上跃下。 他们没有半句废话,手中的56式冲锋枪直接拉栓上膛。 “都不许动!” “退后!抱头蹲下!” 上百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直接对准了王建国和那些海关人员的脑袋。 那两个拿着切割机的工人吓得惨叫一声,直接把喷着火苗的焊枪扔在了地上,抱头蹲了下去。 王建国僵在原地,拔枪的手停在半空,一动也不敢动。 他看清了这些士兵臂章上的番号。 铁道部十七局,直属野战工程兵大队。 这不是地方武装部的新兵蛋子,这是真正从战场上退下来、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执行国家绝密工程的铁血正规军!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王建国强压着内心的恐惧,硬着头皮大吼。 “我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科长!我们在执行公务!查缉走私!” 猛士越野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少校营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身材魁梧,左脸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刀疤,显得极其狰狞。 他走到王建国面前,根本没看王建国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目光直接扫过那六个集装箱。 当看到其中一个集装箱的锁头已经被烧红了一半时,少校营长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可怕。 “谁让你们动这批货的?”少校的声音冰冷刺骨。 “这……这是协查通报上的走私嫌疑货物!有人举报里面藏着……” “啪!” 王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少校营长直接抡起胳膊,一个响亮的大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建国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王建国惨叫一声,直接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嘴角渗出了鲜血。 “你敢打人!你这是暴力抗法!”王建国捂着脸,难以置信地尖叫起来。 旁边的副科长和几个缉私干警下意识地想往前走。 “咔哒!咔哒!” 外围的几十名野战军士兵猛地端平步枪,枪托抵肩,瞄准了所有海关人员的眉心。 全场死寂。 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少校营长从军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单手展开,直接拍在王建国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少校营长厉声怒喝。 “这批货,是国防科工委和铁道部联合特批的‘绝密战备物资生产线’!” “里面的每一个零件,都关系到我十七局将士的装备!” 他一把揪住王建国的衣领,将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几乎贴到了王建国的鼻尖上。 “你们海关算个什么东西?拿洋鬼子的几张破纸,就敢拦军方的绝密物资?” “老子告诉你!这集装箱的门,今天谁敢切开一道缝,老子就以‘刺探、破坏国家最高军事机密罪’,当场把你们突突了!” “听懂了没有!!!” 少校的咆哮声在码头上空炸雷般响起。 王建国看着那份盖着国防部和铁道部双重绝密大印的红头文件,只觉得五雷轰顶,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 什么西德走私?什么二手五金? 这他妈的是军方的战略物资! 在这个年代,地方上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对不敢跟军方的绝密红头文件硬碰硬! 一旦扣上“破坏国防机密”的帽子,他王建国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毙的! “误……误会……首长……绝对是误会……” 王建国结结巴巴地求饶,连嘴角的血都不敢擦。 少校营长像扔垃圾一样把王建国甩在地上。 他看都没再看这群吓破胆的海关人员一眼,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士兵一挥手。 “一排警戒!二排三排,挂钩!起吊!” “是!” 野战军士兵动作极其利落。 几台跟随车队进来的军用重型起重车迅速就位。 粗壮的钢缆直接挂在集装箱的四个角上。 伴随着绞盘的轰鸣声,六个装载着西德最顶尖重工业机组的集装箱,在缉私科长绝望且震撼的目光中,被稳稳地吊上了军用重卡。 “撤!” 少校营长一声令下。 士兵们迅速登车。 十二辆重卡和一台猛士越野车,带着刚刚卸货不到三个小时的西德巨兽,重新启动。 “轰隆隆。” 钢铁车队碾过刚才撞碎的铁门残骸,扬长而去,消失在大连港茫茫的夜色之中。 半个小时后。 大连市郊,一处秘密的军用铁路编组站。 一列没有任何客运标识的黑色蒸汽机车,正喷吐着粗重的白烟。 列车后面,挂着六节平车厢。 军用卡车驶入编组站,直接开上月台。 起重机再次运转,将六个集装箱稳稳地放置在平车厢上,用手腕粗的铁链死死固定。 少校营长站在月台上,看着装载完毕的列车,拿起电话。 “报告严局,货物已安全提取,未遭海关开箱破坏。” 电话里传来严正平沉稳的声音。 “干得好,告诉车长,挂特级军列牌子,沿途所有路局,绿灯放行,不准停车,不准任何人靠近。” “是!” “呜!!!” 一声凄厉而悠长的汽笛声划破了北方的夜空。 黑色的蒸汽机车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巨大的连杆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这列承载着赵军全部野心、装载着足以颠覆整个中国轻纺行业格局的西德重工机组的军列。 彻底撕开了封锁线,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一路朝着省第一棉纺厂,狂飙而去。 第290章开始组装! 凌晨四点半。 天还没亮,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生疼。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站在月台边缘。 他脚底下已经落了一地的烟头。 “当家的,来了!” 一直举着望远镜的雷战猛地放下手,指着远处铁轨上刺眼的探照灯光。 “哐当!哐当!” 车轮摩擦铁轨爆出大片的火星。 庞大的机车带着刺鼻的煤烟味,带着六节沉重的平车厢,在月台前缓缓刹停。 巨大的连杆发出哧的一声长长的泄气声,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半个月台。 车刚停稳,最前面一节闷罐车的车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全副武装的野战军士兵鱼贯而出,瞬间接管了月台四周的制高点。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少校营长跳下车,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大步朝赵军走来。 赵军迎上去,没有废话,直接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少校没接烟。 他上下打量了赵军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张盖着绝密签章的移交清单。 “严局有令,货交给你,从现在起,这批东西跟我们十七局没关系,我们没去过大连港,也没见过什么集装箱。” 少校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明白。” 赵军接过清单,从怀里掏出钢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少校拿回底单,转身一挥手:“全体都有!登车!撤!” 一分钟没耽搁。 野战军像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月台上,只剩下那六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海腥味的集装箱。 赵军转过头,看着身后早就严阵以待的重型卡车车队。 “林强!” “在!”林强从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跳下来,眼珠子因为熬夜熬得通红,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 “挂钢缆!装车!回厂!” 起重机的轰鸣声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 六个集装箱被稳稳地吊装上重卡。 车队没有按喇叭,像一支幽灵舰队,悄无声息地穿过还在沉睡的省城街道,直扑省一棉。 清晨六点。 省一棉的大门完全敞开。 几百名青壮年工人已经被提前叫了起来,等在了一号挑高车间的门外。 “轰隆隆。” 当第一辆重卡倒进车间大门时,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十天前还满地废铁、散发着霉味的一号车间,此刻已经大变样。 地面被重新平整,三十个用最高标号特种硅酸盐水泥浇筑的减震基座,像一个个灰色的堡垒,整齐地排列在车间中央。 地下深处,婴儿手臂粗的高压电缆已经铺设完毕,直接连通着后院那台苏联产的KV-800重型工业变电组。 巢穴已成。 “卸货!” 雷战一声暴喝。 几十个老兵和工人一拥而上。 因为车间内部高度限制,起重机进不来,全靠最原始的滚木和撬棍。 “一、二、三!走!” 号子声震天响。 沉重的木箱被硬生生从集装箱里拖了出来,顺着铺好的原木轨道,一点点滑向预定的基座位置。 “起钉子!拆箱!” 林强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羊角锤,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根本等不及工人们动手,直接一锤子砸在巨大的木箱缝隙上,用力往下一压。 “嘎吱。” 厚重的木板被撬开。 周围围观的几个省一棉老技术工,原本还带着几分不屑,觉得什么洋机器能比得上厂里以前的设备。 但当外层的油纸和防震泡沫被粗暴地扯掉时。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没有老式织布机那种笨重、粗糙的铸铁外壳。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泛着冰冷、精密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 流线型的机身,极其复杂的机械传动结构,每一根传动轴都打磨得光可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身侧面那个在此时的国内几乎见不到的、带有液晶显示屏和密密麻麻按键的巨大数控操作台。 机器外壳上,用德文清晰地刻着一行字母:Dornier(道尼尔)。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在省一棉干了三十年的八级钳工老李,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那光洁如镜的剑杆轨道。 “别拿手碰!” 林强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猛地一巴掌拍开老李的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机器表面的一点灰尘,眼神迷离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初恋情人。 “老李头,你看清楚了。” 林强指着机器的核心部件,声音里透着极度的骄傲和狂热。 “这是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看到这没有?没有飞梭!它是靠这两根高强度的剑杆在极其狭窄的空间里进行纬纱交接!” 老李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结构:“没有飞梭?那怎么引纬?” “靠电脑!”林强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数控主板箱上。 “这里面装的是微处理器芯片!这台机器一分钟的转速,是你们以前那破1511型织布机的五倍!而且断头率不到千分之一!” 全场死寂。 那些老工人们面面相觑,脑子里根本无法理解“电脑控制织布”是个什么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织布就是靠工人的手眼配合,靠飞梭在经纱里来回穿梭。 “还有后面那几个箱子!” 林强一指旁边正在被拆开的巨大木箱。 “那是门富士(Monforts)高精度拉幅定型机和全封闭印染线!也是电脑控温!温差不超过一摄氏度!” “军哥弄回来的这套东西,别说在国内,就是放在欧洲,那也是最顶尖的货色!” 赵军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打断林强的炫耀。 他知道,对于这些已经被大锅饭思想禁锢了十几年的老工人来说,必须用最极致的工业暴力,才能彻底粉碎他们的傲慢。 “林强,闭嘴,干活。” 赵军掐灭手里的烟,声音冷硬。 “两天时间,全部组装到位,我要看到它转起来。” “明白!” 林强瞬间收起笑容。 他转头冲着自己带来的三纺厂技术骨干大吼。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图纸都背熟了吗?上扳手!对准基座孔位!螺栓误差超过一毫米的,自己把手剁了!” 接下来整整四十八小时。 一号车间的大门死死关闭。 里面爆发出疯狂的金属敲击声和林强嘶哑的咒骂声。 没人休息,饿了就啃两口馒头。 所有的零件像精密的积木一样,被一块块拼装在这个庞大的水泥基座上。 第291章 恐怖的效率! 第三天,中午十二点。 阳光透过车间顶部的玻璃穹顶,洒在这条长达百米的钢铁巨兽身上。 组装,完成了。 赵军带着苏清还有白玉婷,站在了这条生产线的最前端。 白玉婷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原本高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死死盯着道尼尔织机的数控操作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赵军……你真的把这套设备弄进来了?” 白玉婷咽了一口唾沫。 “这种级别的数控主板,‘巴统’是绝对禁运的!你到底是怎么避开海关的?” “这你不用管。” 赵军双手插兜,看着满身油污、累得瘫坐在地上的林强。 “林强,电接通了吗?” “接通了。”林强挣扎着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那是直通后院高压变电站的。 “军哥,老毛子的变压器虽然功率大,但电压稳定性不如现在的设备。” “这套西德机组启动的瞬间,峰值电流会非常恐怖,如果变电组扛不住,咱们这车间就得炸。” 林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 所有的老工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赵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接线。” 他只说了两个字。没有任何犹豫。 林强咬了咬牙,按下对讲机:“后院听着!拉大闸!供电!” “咔哒!”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极其沉闷、巨大的金属合闸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 一号车间里所有的白炽灯泡,猛地暗了下去,灯丝变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突然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那是庞大的电流在绝缘电缆中疯狂涌动产生的静电场。 甚至能看到悬浮在空气中的灰尘,都在顺着电磁场的方向诡异地游动。 “嗡。” 后院方向,传来一声犹如远古巨兽般的低沉嘶吼。 那是苏联KV-800重型工业变电组在承受极限负荷。 半米厚的红砖墙都挡不住那股狂暴的震荡,整个车间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白玉婷吓得后退了一步,苏清则死死地抓住了赵军的胳膊。 “扛住!给老子扛住!”林强死死盯着数控主板上的电压表,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表针在疯狂跳动,直接飙升到了红色危险区的边缘! 就在灯泡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啪!” 液晶显示屏亮了! 绿色的荧光在这台冰冷的金属巨兽上闪烁。 紧接着,道尼尔织机内部传来了一连串清脆、极其规律的继电器吸合声。 “滴!系统自检完成。” 灯泡的亮度瞬间恢复正常,后院那台老毛子的变压器嘶吼声也趋于平稳。 抗住了。 “成了!军哥!成了!” 林强像个疯子一样一蹦三尺高,眼泪流了下来。 赵军的眼神依旧冷冽,他偏过头,看向白玉婷。 “看你的了,白设计师。” 白玉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她从随身带来的皮箱里,拿出一卷特制的、泛着暗银色光泽的高纤复合纱线。 几个技术工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纱线卷装上进料架。 白玉婷走到数控操作台前。 她懂德文,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输入经纬密度、输入张力参数、输入印染定型数据。 “准备开机。” 白玉婷按下那个硕大的绿色启动按钮。 “唰。” 没有老式织布机那种震耳欲聋的“哐当哐当”声。 这台西德巨兽发出的,是一种极其低沉、极其绵密的机械蜂鸣。 这声音听起来甚至不像是在运转,而像是在呼吸。 紧接着,所有人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两根细长的剑杆,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密集的经纱中来回穿梭。 没有断线,没有卡壳。 纱线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交织成布。 “这速度……太快了……”老李头张大了嘴巴,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他干了一辈子纺织,从来没见过织布能织出残影的! 布料顺着传送带,直接进入后方的门富士全封闭印染定型机。 透过高温玻璃视窗,可以看到布料在里面翻滚、过色、高温拉幅。 没有刺鼻的染料味漏出来,没有污水横流。 一切都在那个全封闭的金属箱体里自动完成。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传送带的末端,“咔哒”一声轻响。 一卷散发着高级哑光色泽、纹理致密到几乎看不出缝隙的深色特种面料,缓缓滚落到收集槽里。 白玉婷几乎是扑过去的。 她拿出一把裁缝剪,手起刀落剪下一块布头,放在眼前死死地盯着。 她用力拉扯,用指甲去刮表面。 “没有跳纱……张力极其均匀……定型尺寸一毫米的误差都没有……” 白玉婷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军,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一种对工业力量的极致崇拜。 “完美!这面料的质感,就算是巴黎香榭丽舍大街那些传承了一百年的老裁缝,用手工缝一个月,也达不到这种平整度!” 她拿着那块布,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只要有图纸,只要输入数据,这台机器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八级工’!” “它能把复杂的对花、定型工序,全部用数控主板像流水线一样复制出来!” “这就是一台没有感情、不会出错的印钞机!” 周围的几百名老工人看着那块布,彻底绝望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手艺,他们积累了几十年的经验,在这台冷冰冰的西德机器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升级,这就是一场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赵军大步走上前。 他从白玉婷手里抽过那块布料,用粗糙的拇指用力摩挲了一下。 布料上传来的那种极其坚韧且顺滑的触感,让他非常满意。 他转过身,面对着车间里的人。 那些刚才还在怀疑、还在观望的老工人,此刻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赵军的眼睛。 “都看清楚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在这座巨大的钢铁车间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狂傲与野心。 “三个月之内,三万套高定!用这台机器,给我把质量顶到天上去!” “我要用三个月的时间,把国产的顶尖货色砸在他们脸上,把欧洲的市场彻底打穿!” 第292章 砸碎铁饭碗! 赵军的话,像是在这间挑高十几米的巨大厂房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回音在钢架穹顶上激荡。 所有人愣在原地,看着那台泛着金属光泽的西德道尼尔织机,再看看赵军那双透着狼性的眼睛,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起来。 他们不懂欧洲市场,也不懂什么叫高定。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这台不用飞梭、快得只能看见残影的机器,是一台印钞机。 “赵厂长,咱……咱什么时候开工?” 人群里,八级钳工张老头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现在。”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神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全厂三千人,分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苏清!” 苏清干练地走上前,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沓登记册。 “刚才登记的,按车间分组!每织出一米合格的布,计件工资直接翻倍!只要你们手脚麻利,一个月拿几百块钱的奖金不是梦!”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个月几百块! 这在以前的大锅饭时代,是一个普通工人一整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巨款! 金钱的刺激,比任何政治口号都管用。 沉寂了许久的省一棉,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嗜血巨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接下来的五天。 整个省一棉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生产状态。 一号挑高车间里,灯火通明,热浪滚滚。 西德机组发出的低沉蜂鸣声,成了所有工人心跳的节拍。 “快!下一卷纱线接上!” “别他妈磨蹭!这都是钱!” 工人们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毛巾,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却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每天早晨交接班,苏清都会带着财务科的人,推着装满现金的小推车来到车间。 当场点数,当场发钱。 看着那些白花花的大团结塞进自己的口袋,工人们干活更拼命了。 甚至有人为了省出上厕所的时间,连水都不敢多喝一口。 这就是计件工资的魔力。 但,这种只看数量不看质量的“小农意识”,在精密的大工业流水线面前,必然会孕育出致命的毒瘤。 第六天,凌晨三点。 夜班。 车间里闷热得像个蒸笼。 张老头正站在道尼尔织机的数控操作台前。 作为厂里资历最老的八级工,他被分到了这台最核心的机器上当主操手。 “滴!滴!滴!” 突然,操作台上的红色警报灯急促地闪烁起来。 正在飞速交织的剑杆戛然而止。 机器停了。 “草!” 张老头正盯着计米器上飞速跳动的数字算自己今晚能挣多少钱,机器一停,他顿时火冒三丈。 他凑到屏幕前看了一眼,上面闪烁着一串德文。 他看不懂德文,但林强教过他,这是“经纱张力异常”的报警。 张老头皱着眉头,走到进料架前,伸手捏了捏那排细如发丝的特种高纤纱线。 “紧绷绷的,这不挺好吗?” 张老头嘀咕了一句,凭着他三十年在老式织布机上摸爬滚打的经验,他觉得这纱线的张力完全没问题。 “洋人的机器就是太娇贵!针鼻大点事就报警停机!”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停机一分钟,那就是少织好几米布,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旁边的一个年轻学徒工凑过来:“师傅,要不叫林工来看看?这西德机器咱弄不懂啊。” “叫个屁!”张老头眼睛一瞪。 “林工这会儿在二车间调机器呢!等他跑过来,半个小时都没了!你赔我工钱啊?” 张老头咬了咬牙,转头看了一眼四周。 夜班的工人都困得直打哈欠,没人注意这边。 他走到数控台侧面,那是机器的参数控制面板。 他虽然不懂电脑,但他知道怎么骗过这台机器。 林强在调试的时候他偷偷记过,只要把张力传感器的灵敏度阈值调低,机器就不会那么容易报警。 “死机器,还能被你憋死?人是活的!” 张老头掏出一把小螺丝刀,撬开面板,摸索着将一个旋钮往下拧了两格。 “咔哒。” 他重新按下启动键。 红灯熄灭,绿灯亮起。 低沉的蜂鸣声再次响起,剑杆又开始疯狂穿梭。 张老头看着重新跳动的计米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什么数控,还不就是那么回事!手艺人的经验,比你这铁疙瘩准!” 他继续干活,却根本没注意到,在传送带的末端。 刚刚织出来的深色面料上,在光线的折射下,隐隐出现了一道极难察觉的暗色横纹。 …… 早晨八点。 白班夜班交接。 阳光重新照进一号车间。 白玉婷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红呢子大衣,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壳记事本,准时出现在了门富士印染线的末端。 作为总设计师和首席质检员,她拥有对产品质量的绝对生杀大权。 “停机,验货。” 白玉婷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感情。 传送带停止。 几个工人合力将夜班织出来的三大卷、足足五百多米长的特种面料抬到了巨大的验布台上。 张老头一边擦着汗,一边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 “白设计师,您查!我张老头干出来的活儿,绝对不会出岔子!昨晚我连眼都没合,足足多赶出了一百多米!” 白玉婷没搭理他。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弯下腰,整个脸几乎贴在了布面上。 白皙的手指在布料上缓缓划过。 一米、两米、十米…… 原本还算平静的白玉婷,眉头突然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她猛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 “林强!把高光探照灯给我打过来!” 白玉婷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正在不远处擦手的林强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一把拉下头顶的工业高光灯,雪白的光柱直直地砸在验布台上。 在强光的照射下。 那原本应该如丝绸般顺滑、毫无瑕疵的深色面料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道极其细微、肉眼在普通光线下很难看清的“暗横杠”。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上被人用刀划出了涟漪。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强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开了。 白玉婷没有说话,她一把揪住布料,用力扯了扯。 “张力不均!经纱在织造的过程中出现了松弛!”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老头,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昨晚这台机器是谁在操作?” 第293章 杀伐果断! 张老头被白玉婷这副要杀人的样子吓得一哆嗦,但仗着自己的老资格,还是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是我操作的,怎么了?这布不是挺好的吗?平平整整的,连个线头都没有!” “挺好?” 白玉婷气极反笑,她把放大镜直接砸在张老头的胸口。 “你自己看清楚!这叫挺好?这叫暗横杠!这叫纬斜!” “在欧洲的高定标准里,一米布上出现一条这样的横杠,整匹布就只能当工业抹布处理!” 张老头手忙脚乱地接住放大镜,凑上去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是不以为然。 “白设计师,您这就太吹毛求疵了吧?” 张老头大声嚷嚷起来,声音大得整个车间都能听见。 “这布多结实!多滑溜!就这么一丝丝连看都看不清的花纹,拿去做衣服,谁能看出来?” “再说了,我们以前在老厂子,这都是要评‘特级品’的!您这是拿着洋人的放大镜,在这鸡蛋里挑骨头!” 他这一嚷嚷,周围交接班的工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张老头说得没错。 这布在他们眼里已经是顶尖的好东西了,白玉婷这纯粹是找茬。 “就是啊,这布多好啊!” “这女人是不是不想给咱们发计件工资,故意找借口扣钱啊?” “咱们累死累活干了一晚上,她说废了就废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计件工资的刺激,让这群工人把产量看得比命还重。 现在有人要否定他们的产量,那就是在砸他们的饭碗。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张老头的底气更足了。 他挺起胸膛,指着白玉婷。 “白设计师,您别以为喝过几天洋墨水就能在咱们省一棉作威作福!我干了三十年纺织,我闭着眼摸出来的布,都比你看得准!” “你!” 白玉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张老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是一个追求极致的艺术家,她无法理解这种“差不多就行”的劣根性。 “吵什么!” 林强阴沉着脸,推开人群走了进来。 他没理会张老头,而是径直走到道尼尔织机的数控台前。 他粗暴地扯开面板,调出后台的运行日志。 只看了一眼,林强的眼睛瞬间红了。 “草泥马!” 林强猛地转过身,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冲向张老头,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他妈动了张力传感器的阈值?!你把灵敏度调低了百分之二十!” 张老头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扑腾。 “放手!林强你个小兔崽子!我……我是为了赶进度!那机器动不动就停,还怎么挣钱!” “挣钱?!” 林强一巴掌扇在张老头的脸上,把张老头打得嘴角流血。 “你知不知道这机器有多精密!你为了自己多挣几块钱,废了整整五百米的面料!” “打人啦!当官的打工人啦!” 张老头顺势倒在地上,撒泼打滚地嚎叫起来。 这一下,车间里彻底炸锅了。 几个平时跟张老头关系不错的青壮年工人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干什么!凭什么打人!” “他妈的,这厂子还讲不讲理了!” 就在林强被几个工人推搡着,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子弹打在车间顶部的钢梁上,溅起一溜火星。 震耳的枪声在封闭的车间里回荡,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人群瞬间死寂。 所有人惊恐地回过头。 车间大门处,雷战端着那把枪口还在冒着青烟的56式半自动步枪,像一尊杀神一样站在那里。 在他身前。 赵军穿着那件黑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车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嘎吱……嘎吱……” 赵军走到验布台前,看都没看躺在地上的张老头一眼。 他转过头,看着白玉婷。 “废了多少?” 白玉婷眼眶发红,深吸了一口气。 “整整一卷半,五百八十米,因为张力不均造成的暗横杠,是不可逆的结构性损伤,这批布,全废了。” 赵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张老头。 “老子花大价钱买回来的机器,老子给你们开出全省最高的计件工资,你他妈的给我偷奸耍滑?” 张老头脸色惨白,但还在嘴硬。 “赵厂长!那……那布根本没坏!是这女人吹毛求疵!在国内,这绝对是一等品!你不能听她一面之词啊!” “一等品?”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发火。 “雷战。” “在!” “把库房里裁床用的那把电动工业剪给我拿过来。” 雷战二话不说,转身大步离去。 不到半分钟,雷战提着一把沉重的、通着高压电的工业裁剪机走了回来。 插头插上。 “嗡!” 电动剪刀那圆形的合金刀片开始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蜂鸣声。 赵军伸手,一把接过那台沉重的电动剪。 在所有人惊恐、不解的目光中。 赵军走到验布台前,将高速旋转的合金刀片,直接对准了那匹价值不菲的特种面料。 “哧啦!!!” 一刀下去。 那坚韧无比的面料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从中间一分为二。 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厂长!你干什么!” “那是钱啊!那是真金白银啊!” 苏清刚从财务室赶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脸色煞白,冲上去想拦,却被雷战一把拉住。 赵军根本没有停手。 “哧啦!哧啦!哧啦!” 他面无表情地推着电动剪,在验布台上疯狂地切割。 五百八十米的面料,被他切成了无数条破布条,像垃圾一样散落了一地。 白玉婷捂着嘴,眼泪流了下来。 张老头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看着那满地的碎布,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疯了……你疯了……那都是钱啊!你这是破坏国家财产!” “砰!” 赵军一把将发烫的电动剪砸在水泥地上,合金刀片崩碎。 他转过身,走到张老头面前,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胸口。 “噗!” 张老头被踹得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赵军上前一步,皮靴直接踩在张老头的脸上,将他死死地踩在满是机油的水泥地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狼,扫视着全场那三千名被这一幕彻底震慑的工人。 “破坏财产?” 赵军的声音犹如雷霆,在车间里炸响。 “老子今天就算把这厂子烧了,也是老子的事!轮不到你一个老东西来教我怎么做人!” 他手指着地上那堆碎布。 “你们觉得心疼?你们觉得这是小毛病?” “我告诉你们!在国际市场上,人家洋鬼子只认标准!不认你们这狗屁的三十年经验!” “一条暗杠,人家就可以直接拒收我们所有的货!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订单,因为你这自作聪明的两下螺丝刀,就能彻底报废!” “外汇没了,国家创汇的任务就砸了!!” “到时候,厂子倒闭,你们他妈的全部滚回大街上去喝西北风!连棒子面都吃不上!” 赵军每说一句话,就往前走一步。 第294章 连带责任! 他身上的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和毫不讲理的工业暴君气场,让所有的工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小农意识中的那种“差不多就行”、“能凑合用”的劣根性,在赵军这把带着血和金钱的工业屠刀面前,被劈得粉碎。 赵军停下脚步,冷冷地环视四周。 “从今天开始,省一棉的规矩,得改改了。” “苏清!” “在!”苏清大声回应。 “把规矩给我写在车间最显眼的墙上!”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标准即法律!这厂里,白玉婷手里的检测尺就是天王老子!她说不合格,就算是拿金线织出来的布,也给我送进碎布机!”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质量追溯与连带责任!从今天起,每一匹布,从纺纱到印染,打上操作工的钢印代码!” “哪一道工序出了问题,不仅全额扣除当事人的当月所有工资,同班组的其他工人,当月奖金全部扣除!” 连坐! 这招简直毒辣到了极点! 工人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意味着,以后不仅要自己干得好,还得盯着别人不能犯错。 谁敢在质量上动手脚,那就是在砸全班组几十号人的饭碗,不用厂长动手,工人们自己就能把那个犯错的人生吞活剥了! 赵军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重奖!” “车间质检员,只要查出一批不合格产品,被扣掉的那个班组的所有奖金,全部作为奖金,当场发给质检员!” 制衡! 用金钱挑起工人与质检员之间的利益对立,让质检员变成最冷酷无情的猎犬。 这一套制度补丁打下来,整个省一棉的生产逻辑被彻底颠覆。 这不再是一个靠情分、靠经验混日子的国营老厂,而是一台冰冷、残酷、只认精度的资本机器。 “至于你。” 赵军低下头,看着脚底下的张老头。 “三十年工龄是吧?八级钳工是吧?” 赵军把脚挪开。 “收拾东西,滚蛋。” 张老头如遭雷击,猛地爬起来抱住赵军的大腿。 “厂长!赵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家老小都指望我这份工资啊!您扣我钱吧!别开除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在铁饭碗被砸碎、一切靠真本事吃饭的省一棉,被开除,就意味着彻底断了活路。 赵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雷战,扔出去。” “是!” 雷战上前,像拎小鸡一样薅住张老头的衣领,不管他的哀嚎和挣扎,直接拖出了车间大门。 三千名工人鸦雀无声。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张老头求情。 他们看着地上的碎布,看着赵军那冷漠的侧脸,骨子里终于深深地刻下了一个概念。 在现代工业面前,任何的小聪明,都是自寻死路。 “都他妈看够了吗?” 赵军厉声大喝。 “看够了就给老子滚回去干活!谁再敢动机器参数一下,下场跟他一样!” “轰!” 工人们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疯狂地跑回自己的岗位。 没有任何人再敢抱怨。 林强带着技术员,立刻开始重新校准那台被调乱的道尼尔织机。 白玉婷站在原地,看着赵军。 她本以为赵军这个带有草莽气息的男人,会为了产量妥协,会为了那不菲的面料心疼。 但赵军刚才切碎面料时的那种决绝,彻底震撼了她。 “你……你竟然真的把那些布切了?”白玉婷的声音还有些发颤。 赵军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他没点火,只是冷冷地看了白玉婷一眼。 “不流点血,这帮泥腿子永远学不会什么叫工业精神。” “这叫血色校准。” 赵军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车间。 工业化的阵痛,用一种最粗暴、最烧钱的方式被强行压了下去。 连坐制和重奖质检员的制度,像两条无形的鞭子,抽打着这台巨大的生产机器。 接下来的半个月。 省一棉的合格率直线飙升。 出来的每一卷面料,都如同艺术品般完美无瑕。 史密斯派来的欧洲质检代表,在用最精密的仪器检测后,拿着报告单的手都在发抖,连呼“这是东方的奇迹”。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资金疯狂回笼。 直到这一天。 赵军坐在办公室里,正在看一份最新的外汇对账单。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强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他脸上的表情,比上次看到西德机器被扣还要绝望。 “军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林强双手撑着办公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赵军放下对账单,眉头微皱:“机器坏了?” “不是机器!” 林强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是原纱!省化纤总厂那边,断供了!” 赵军眼神一寒:“怎么回事?我们跟他们签了常年供货合同,款子也提前打过去了!” “是省计划委员会下达的紧急红头文件!” 林强急得直挠头。 “他们以‘优先保障战略物资储备’为由,强行征用了省化纤厂本月所有的特级高支化纤纱线配额!” “而且,我打听过了,这批配额,根本没进什么战略仓库,而是被直接调拨给了一家叫‘红星’的破烂小厂!”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没有暴怒,反而异常的冷静。 “红星厂?” “对!”林强咬牙切齿,“就是个快倒闭的集体所有制小厂!他们拿了我们最高等级的原纱,纯粹是在暴殄天物!” 赵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省计委的调拨令……这是合法的行政手段。” 赵军冷笑了一声。 他太熟悉这套路数了。 这是眼红他在广交会赚了那几百万英镑的外汇,有人在背后下黑手了。 明着抢不行,就用计划经济时代最致命的软刀子,卡脖子断粮。 没有了特级原纱,西德的道尼尔织机就是一堆废铁。 “军哥,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找铁道部的严局长?”林强焦急地提议。 “不行。” 赵军果断拒绝。 “严正平是军方的人,之前保我们,是因为侯德彪动了军需物资。” “但原纱调拨,属于地方纯粹的经济行政指令,军方插手地方经济分配,这是犯了政治大忌。” “对方算得很准,就是吃定了军方不好介入这一点。” 赵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高耸的烟囱。 他冷硬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犹如野兽看见猎物般的残忍笑容。 “想玩断粮的把戏?” “雷战!”赵军回头大喝。 雷战像幽灵一样从门外闪了进来:“当家的!” “去查!把那个红星厂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是!” 雷战转身离去。 赵军转头看向林强。 “原纱库存还能撑多久?” “最多四十八小时!西德机器吞吐量太大,两天后,全厂就得停工!” “两天,足够了。” 赵军走回办公桌,拿起车钥匙,扔给林强。 “备车,跟我去一趟市火力发电厂。” 林强愣住了:“去火电厂干嘛?”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们能卡我的原纱,我就能断他们的命脉,省化纤厂的反应釜,要是停了电,里面那一锅浆糊,可是要全报废的。” “走,去给咱们的楚卫国厂长,送点温暖。” 第295章 绝对的阳谋! 语罢,赵军拉开吉普车的车门,翻身坐了上去。 林强愣了一下,赶紧快步绕到驾驶座,拧动钥匙。 “轰!” 北京212吉普发出一声粗重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犹如一头愤怒的野兽,猛地窜出了省一棉的大门。 车窗外,省城的街道在飞速后退。 冷风顺着车窗缝隙灌进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林强死死握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实在憋不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的赵军。 “军哥,咱们去找楚卫国有什么用?” “他是市火力发电厂的厂长,管天管地他也管不到省化纤厂的头上去啊!原纱配额是省计委下的红头文件,这是两套系统!” 林强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西德机器就像是一个嗷嗷待哺的钢铁巨兽,一旦断了原纱,停机一天,损失的都是白花花的外汇。 赵军连眼睛都没睁。 他靠在椅背上,随着吉普车的颠簸微微晃动,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强,你记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红头文件固然管用。” “但能让机器转起来的,永远不是纸,而是能源。” “省化纤厂是牛逼,是省属重点大厂,但他们的反应釜、他们的纺丝机,吃的是什么?” 赵军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寒光。 “吃的是电。” 林强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脚油门踩到底,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闪电,隐隐约约抓住了赵军话里的杀机。 半小时后。 市火力发电厂。 厂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极旺,热得人甚至有些出汗。 楚卫国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时不时地嘬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惬意地哼着京剧小调。 几个月前,他还因为弄不到动力煤,面临着全市停电、自己要被撤职查办的死局。 但自从赵军平了黑风岭,强行入股火电厂,并让那个叫宋玉山的顶尖矿业工程师疯狂挖煤之后,楚卫国的日子简直过得像神仙。 每天几十辆重卡源源不断地把极品无烟煤拉进厂区。 现在的市火电厂,不仅电量充足,甚至还能给周边的兄弟单位“支援”一点,楚卫国在市里的地位水涨船高。 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个叫赵军的年轻人所赐。 “砰!” 办公室的门连敲都没敲,被人一把推开。 楚卫国吓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洒在裤裆上。 他刚要发火,一抬头,却看到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带着一身生冷的寒气,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满脸煞气的林强。 “哎哟!赵厂长!赵主任!” 楚卫国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一朵灿烂的菊花,赶紧放下紫砂壶,站起身迎了上去。 赵军现在可是火电厂“军民联合能源保障委员会”的常务副主任,手里捏着黑风岭的煤炭命脉,那是他的活祖宗。 “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坐!快坐!我刚泡的碧螺春……” 赵军没有坐。 他走到楚卫国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卫国。 “楚厂长,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楚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可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赵军这语气,这神态,分明是来者不善。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楚卫国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赵老弟,是不是省一棉那边的专线出问题了?你放心,我马上派人去查!绝对保证你那边的用电!” “我的电没问题。”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楚卫国赶紧掏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恭恭敬敬地给赵军点上。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喷在楚卫国的脸上。 “但省化纤总厂的电,我看该停一停了。” 此话一出。 楚卫国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火柴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这……赵老弟,你开什么玩笑?” 楚卫国结巴了,声音都变了调。 “省化纤总厂那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他们厂里那几台几层楼高的反应釜,二十四小时不能断电断气!” “一旦拉闸,哪怕只有半个小时!反应釜里的高温浆液就会瞬间冷却凝固!几百吨的设备直接报废!那可是上千万的国有资产啊!” 楚卫国连连摆手,脸色惨白。 “停他们的电?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啊!上面要是查下来,这是要吃枪子的!” “是吗?”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神冷得像冰。 “他省化纤厂的反应釜不能停,老子花几百万外汇买回来的西德机器就能停?!” 赵军突然一拍桌子。 “砰!” 一声巨响,桌子上的紫砂壶盖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楚卫国吓得浑身一哆嗦。 “赵老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化纤厂惹着你了?” “省计委下了调拨令,把老子原本定好的特级高支原纱,全截胡了。” 赵军冷冷地盯着楚卫国。 “明天这个时候,我的机器就得断炊,如果我交不上英国人的货,国家损失几百万的外汇,这个责任,谁担?” 楚卫国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叫苦不迭。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不想卷进这种级别的斗争里去。 “赵老弟,这……这原纱调拨,是省计委的行政命令,那是合法的,你让我去停化纤厂的电,这不合规矩啊……”楚卫国试图讲理。 “规矩?” 赵军笑了。 笑得极其残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楚卫国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肉呼呼的肩膀。 “楚厂长,你是不是在这间暖气房里待久了,忘了你这厂里烧的煤是哪来的了?” 楚卫国呼吸一滞。 “黑风岭的煤,是铁道部十七局严正平局长,授权给我作为排险物资全权处置的,那是军方的工程。”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楚卫国的心脏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拉闸的。” “我是来通知你,黑风岭矿区最近因为十七局前线用煤量剧增,我准备切断给市火电厂的供应。” 赵军凑到楚卫国的耳边,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 “没了煤,你连一根电灯泡都点不亮。” “你猜猜,到时候全市停电,化纤厂的反应釜,保不保得住?” 楚卫国浑身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绝杀! 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和绑架! 赵军根本不需要去对付省化纤厂,他只需要掐断火电厂的煤炭! 火电厂一停,所有依赖电力的工厂全得死!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不能断电的化纤厂! “别!别!赵老弟!赵祖宗!” 楚卫国扑通一声,腿软得差点跪下。 他一把抓住赵军的胳膊,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煤不能断!煤一断,我这厂长就真干到头了!全市老百姓得戳我脊梁骨啊!” “煤断不断,不在我,在你。” 赵军甩开楚卫国的手,冷酷地看着他。 “我只看结果。” “今晚八点,市里春风大饭店,我要看到省化纤厂的孙厂长,还有那个截我胡的‘红星厂’的幕后老板,坐在我的桌子上。” “楚厂长,你是作陪。” 赵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楚卫国一眼。 “到时候怎么配合我演戏,不用我教你吧?” 楚卫国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脸色煞白,连连用袖子擦汗。 “明白……明白!我一定把人请到!一定配合!” 赵军没再废话,带着林强转身离去。 第296章 鸿门宴! 吉普车重新驶上省城的街道。 “军哥,绝了!你这一手釜底抽薪,楚卫国那孙子吓得脸都绿了!” 林强在驾驶座上兴奋地大喊,一扫刚才的阴霾。 赵军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 “对付这些体制内的官僚,你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他们手里握着文件,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比他们文件更硬的物理命脉,直接捏碎。” 赵军缓缓睁开眼。 “雷战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了!” 林强赶紧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雷战哥找了几个以前在省里给大领导开过车的退伍兵战友,底细全摸清了。” “那个‘红星厂’,根本就是个空壳子!厂房在郊区,里面就两台破纺纱机,连工人都没几个!” 林强看了一眼本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背后的老板叫刘海波!是以前省工业厅那个被抓的副厅长侯德彪的贴身秘书!” “侯德彪倒台后,这小子运气好,没被牵连,反而借着以前积攒的人脉,在省计委里拉拢了几个处长,搞到了这次的调拨令!” 赵军冷笑一声。 “原来是侯德彪的余孽。” “他们要那么多特级高支原纱干什么?红星厂那破机器根本消化不了!”林强不解。 “他们不需要消化。” 赵军转头看着窗外的飞雪。 “他们在广交会上看到了我赚了两百多万英镑。” “这群吸血鬼,是眼红了,他们卡住我的原纱,根本不是为了自己生产,他们是在等我上门去求他们。” “到时候,只要我一开口,他们就会以合作开发、联合创汇的名义,强行入股三纺厂。” 赵军眼中杀机毕露。 “用一张废纸调拨令,就想空手套白狼,分走我一半的外汇。” “胃口不小啊。” 林强听完,气得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这帮狗杂种!真当咱们是软柿子了!军哥,今晚我带上枪,跟雷战在饭店外面埋伏,只要你摔杯子,老子进去突突了他们!” “收起你那套土匪作风。” 赵军瞪了林强一眼。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别动枪,动了枪,理就全跑到他们那边去了。” “贪婪是好事。”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只要他们贪,他们就有弱点。” “今晚,我要让他们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地全给我吐出来。” 晚上八点。 省城最高档的国营春风大饭店。 二楼最豪华的“牡丹厅”包厢。 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巨大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赵军坐在主客的位置上,静静地抽着烟。 楚卫国坐在他旁边,不停地擦着汗,如坐针毡。 八点一刻。 包厢的门终于被人推开。 两个穿着毛呢大衣、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省化纤总厂的厂长,孙德福。 落后半步的,是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底却透着股阴毒的年轻男人。 正是“红星厂”的幕后老板,原侯德彪的秘书,刘海波。 他们迟到了整整十五分钟。 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心理战术,用迟到,来展示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和绝对的主动权。 “哎呀呀,楚厂长!久等了久等了!今天省里开了个会,实在脱不开身啊!” 孙德福打着哈哈,根本没看赵军一眼,径直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了下来。 刘海波挨着孙德福坐下,这才慢条斯理地摘下皮手套,扶了扶眼镜,目光越过楚卫国,落在了赵军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最近在咱们省城风头正劲的,三纺厂赵厂长了吧?” 刘海波嘴角带着一抹假笑,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居高临下。 “赵厂长年纪轻轻,就能在广交会上大放异彩,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赵军没有起身迎客。 他只是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抬起眼皮,扫了刘海波一眼。 “刘老板,过奖了,都是给国家赚外汇的苦力罢了。” 孙德福哈哈大笑,端起面前的茅台酒杯。 “赵厂长谦虚了!今天楚厂长组局,大家都是朋友,来,先走一个!” 几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 刘海波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准备进入正题。 他知道赵军今晚为什么请客。 断粮两天,赵军的机器现在肯定已经快停转了。 这个时候的赵军,就像是被捏住了七寸的蛇,除了低头,别无选择。 “赵厂长啊。”刘海波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我听说,三纺厂最近遇到点困难?原纱供应不上?” 赵军放下筷子,看着刘海波表演。 “是啊,省计委下了一纸红头文件,把原本属于我的特级高支原纱,全划给了你们红星厂。” 赵军语气平淡。 “国家战略储备嘛。”孙德福在旁边插了一句嘴,打着官腔。 “咱们省化纤厂也是按指令办事,赵厂长,你要理解省里的一盘大棋啊。” “理解,我当然理解。” 赵军点点头。 刘海波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看来这个刺头终于认清现实了。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赵厂长,其实呢,国家虽然要战略储备,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红星厂,虽然是个小厂,但也想为国家出口创汇出份力,我这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刘海波盯着赵军,一字一顿地说道。 “红星厂可以把这批原纱配额,让给三纺厂。” “但前提是,三纺厂和红星厂,必须成立‘联合创汇小组’。” “以后三纺厂出产的所有高定服装,红星厂都要占百分之五十的技术分红。” “你在广交会上拿到的那两百二十万英镑,也要拿出一半,放到咱们联合小组的账上,统一管理。” 贪婪! 极致的贪婪! 一张什么都不是的红头文件,就要拿走赵军一半的命! 旁边的楚卫国听得冷汗直冒,他偷偷看了一眼赵军,生怕这位爷直接拔枪杀人。 出乎意料的是,赵军并没有掀桌子。 他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海波,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刘老板。” 赵军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回答刘海波的条件,而是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楚卫国。 “楚厂长,这茅台喝着有点腻,咱们换个话题吧。” 刘海波和孙德福都愣住了。 换个话题?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小子还在装什么蒜? 赵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声。 “楚厂长,我听说,最近咱们市火电厂的机组,老化得很严重啊?是不是到了该停机大修的时候了?” 楚卫国浑身猛地一颤! 来了! 这把要命的刀,终于劈下来了! 第297 粉碎阴谋! 楚卫国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硬着头皮按照赵军之前交代好的台词往下演。 “啊……对!对!” 楚卫国擦着汗,声音干涩。 “赵老弟说得是啊,咱们火电厂的几台老机组,确实该检修了。” “特别是连通北郊的那条高压干线,线路老化严重,急需停电维护。” 此话一出。 坐在对面的孙德福,脸色瞬间变了。 北郊? 省力的分化纤总厂,不就他妈的在北郊吗?! “楚卫国!你什么意思!” 孙德福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楚卫国的鼻子大骂。 “你要停北郊的电?!你知不知道我们化纤厂就在北郊!我们的反应釜二十四小时不能断电!” “你敢拉我们的闸,反应釜里的高温浆液一旦凝固,几百吨的特种钢设备直接报废!几千万的损失,你他妈的赔得起吗!” 孙德福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楚卫国一脸。 楚卫国吓得缩了缩脖子,求救般地看向赵军。 赵军没有看孙德福。 他依然盯着刘海波,嘴角的冷笑越发浓烈。 “孙厂长,别激动。”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楚厂长也不想停电啊,可是没办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刚才接到黑风岭矿区宋总工的电话,铁道部十七局在前线挖隧道,遇到了大面积的渗水,急需大量的抽水机运转。” “十七局的严局长下了死命令,黑风岭出产的极品无烟煤,必须百分之百优先保障军方排险工程。” 赵军放下茶杯,眼神如刀般刺向孙德福。 “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市火电厂,一颗煤球都拿不到。” “没有煤,楚厂长拿什么发电?难道让他把火电厂的锅炉拆了当柴烧?” 轰! 孙德福犹如被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像瀑布一样往下砸。 没有煤了? 军方征用?!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不是什么常规的限电,这是釜底抽薪!彻底的能源断绝! 一旦停电,化纤厂几千万的设备报废,省委追究下来,他这个厂长不仅要被撤职,更是要蹲一辈子大牢的! “赵……赵军……” 一旁的刘海波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充满了惊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军今天敢单刀赴会,为什么赵军听到要分走一半外汇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因为赵军手里,捏着比红头文件可怕一百倍的核武器! 能源! 这小子竟然不知不觉间,构筑了一条从黑风岭煤矿,到市火力发电厂,再到轻工业纺织的完整封闭能源垄断链条! “你……你这是在恐吓国家干部!” 刘海波指着赵军,声音抖得像筛糠。 “就算没有你的煤,省里也会从外地调煤!你吓唬谁!” “是吗?” 赵军看着刘海波,眼神充满怜悯。 “外地调煤,最快需要一星期。” “而化纤厂的反应釜,断电半个小时就会凝固爆炸。” 赵军看了看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现在是晚上九点。” “如果十二点之前,我的三纺厂看不到省化纤厂运过来的特级高支原纱……” 赵军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机。 “明天凌晨一点,北郊的电网,准时拉闸。” “你他妈的疯了!!!” 孙德福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冲向赵军,却被雷战从门外冲进来,一把按在了桌子上。 “放开我!赵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孙德福被按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冷的盘子,声嘶力竭地嚎叫。 “几千万的设备啊!你不能拉闸啊!那是国家财产啊!” “你的设备是国家财产,我那两百万英镑的外汇订单,就不是国家财产了?” 赵军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刘海波面前,俯视着这个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的前秘书。 “刘老板,用一张纸,就想抢我一百万英镑?” 赵军伸手,拍了拍刘海波惨白的脸颊。 “你胆子很大,但你脑子不够用。” “在这个局里,文件是虚的,电才是实的。” “我断你的原纱,最多停工,我断你的电,你们俩,全得进去吃枪子。”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孙德福粗重的喘息声,和楚卫国擦汗的声音。 降维打击! 绝对的降维打击! 刘海波辛辛苦苦通过省计委搞来的行政调拨令,在赵军掌控的底层能源命脉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废纸。 “赵……赵厂长……” 孙德福挣扎着抬起头,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 “我给!原纱我全给!明天一早……不!今晚!今晚我就让车队把这个月的配额全部运到三纺厂!” “求求你……求求你让楚厂长别拉闸!” 孙德福彻底投降了。 在几千万的设备报废和自己坐牢的恐惧面前,什么刘海波,什么侯德彪的余党,全他妈见鬼去吧! 刘海波面如死灰,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赵军看着崩溃的两人。 他并没有赶尽杀绝。 因为他知道,把省化纤厂逼死,对三纺厂也没有好处。 他需要的是稳定、源源不断的原材料供应。 他需要的是建立一种新的秩序。 “孙厂长,刘老板。” 赵军拉了拉皮夹克的领子,语气恢复了平淡。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不喜欢吃独食。” 他看着刘海波。 “红星厂既然成立了,总得有口饭吃。” “这样吧,以后省化纤厂每个月出产的特级和一级高支原纱,三纺厂全包了。” “至于那些残次品、二等纱、边角料,全归红星厂,你们拿去做点低端的确良,在国内市场卖一卖,饿不死。” 赵军的话,如同最后宣判。 剥夺了他们所有的优质资源,只给他们留了一点维持生存的残羹冷炙。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把红星厂彻底变成了三纺厂的下游附庸! 但刘海波敢拒绝吗? 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敢说半个不字,明天凌晨一点,北郊的电网就会断,他就会成为导致几千万国有资产报废的历史罪人。 “我……同意……” 刘海波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声音比蚊子还小。 孙德福更是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谢赵厂长!谢谢赵厂长宽宏大量!” 赵军没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身大步走出包厢。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包厢里的三人。 “楚厂长,明天告诉矿上,十七局那边的水排完了,可以恢复对火电厂的正常供煤了。” “是!明白!”楚卫国大声应答,如释重负。 凌晨两点。 省一棉,也就是现在的三纺厂大门口。 夜风呼啸。 赵军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嘴里叼着一根烟,看着远处的马路。 黑暗中,几道刺眼的车灯穿透了夜色。 “轰隆隆……” 八辆满载着省化纤总厂特级高支原纱的重型解放卡车,像一条钢铁长龙,缓缓驶入了三纺厂的大门。 林强激动得又蹦又跳,指挥着工人们赶紧卸货。 “快快快!把纱线直接送进一号车间!西德机器马上启动!” 听着车间里再次响起的低沉蜂鸣声,赵军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将烟雾吐进冰冷的夜空。 他看着那一车车卸下来的原纱。 在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在这个计划经济还未完全褪去的时代,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江湖里。 行政命令是可以被篡改的,靠山是可以倒台的。 唯独握在手里的能源、电力、机器…… 才是能碾压一切阴谋诡计的,最强王座。 第298章 敲骨吸髓! “军哥!”林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刚拆封的原纱,兴奋地递到赵军面前。 “你看这成色!纯正的特级高支!比咱们之前用的还要好上一个档次!!” 赵军伸手捏了捏那把原纱,指尖传来极其坚韧顺滑的触感。 他点了点头,将烟头扔在地上,用皮靴踩灭。 “让工人们抓紧,三万套高定的任务,必须抓紧时间完工。” “明白!我这就去盯着!”林强转身就往车间跑。 “等等。”赵军叫住他。 林强刹住脚步,回过头:“怎么了军哥?” 赵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凌晨两点半。 “你去车间盯着,机器运转平稳后,你去睡四个小时。”赵军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冷硬。 “我不困!我这会儿精神着呢!” “执行命令。”赵军的语气不容置疑。 林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争辩:“是。” 赵军没再看他,转身走进了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赵军的皮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苏清趴在办公桌上,身上披着一件军大衣,睡得正熟。 桌子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账本和出入库单据。 听到推门声,苏清猛地惊醒,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当家的?原纱……原纱到了吗?”她揉着通红的眼睛,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和焦急。 赵军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心里闪过一丝心疼,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走过去,拿起桌子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手里。 “到了,八辆重卡,足额满载。” 苏清双手捧着冒着热气的搪瓷茶缸,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软了下来。 “太好了……要是真停工,这几千号人的工资,还有外汇订单的违约金,能把咱们活活拖死。” 赵军拉开椅子坐下,点燃了今晚的第三根烟。 “刘海波和孙德福已经认怂了,特级和一级原纱,以后全部归三咋们。” 苏清喝了一口热水,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她在厂长这个位置上历练了这么久,政治嗅觉和商业敏感度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哭泣的知青了。 “那二等纱和边角料呢?我刚才听说了,你真打算留给红星厂?” 苏清放下茶缸,看着赵军。 “刘海波这人阴险毒辣,他是侯德彪的余孽。” “你这次用断电逼他就范,他心里肯定恨透了你,留着他,是个祸害。” 赵军笑了。 他在烟灰缸里磕了磕烟灰。 “留着他?你觉得我会给自己留个定时炸弹吗?” “那你……” “我只是答应给他们一口饭吃,可没答应让他们站着吃。” 赵军眼神一冷,犹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合同,扔到苏清面前。 “看看这个。” 苏清拿过合同,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两行,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三纺厂与红星厂联合代工协议》。 这不是什么合作协议。 这是一张敲骨吸髓的卖身契! “所有二等纱和边角料,由三纺厂统一调拨给红星厂。” “红星厂必须放弃原有生产计划,全负荷、无条件为三纺厂代工生产民用‘的确良’成衣。” “三纺厂仅支付每件五分钱的基础加工费,机器损耗、工人工资,由红星厂自理。” “所有产出成衣,定价权、销售权百分之百归属三纺厂,红星厂不得私自向市场流通一件残次品。”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赵军。 “赵军,你这……你这是要把红星厂彻底榨干啊!一件衣服五分钱的加工费,连电费和机器折旧都不够!” “刘海波签了这合同,他的厂子就彻底沦为我们的免费劳力了!” “而且,销售权和定价权全在我们手里,他连一分钱的利润都摸不到!” 赵军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烟。 “他想空手套白狼分我一半外汇,我就要他整个厂子给我当苦力。” “西德机器要满负荷运转生产高定赚外汇,腾不出产能去占领国内的低端市场。” “但国内的市场那么大,老百姓对免布票的‘的确良’需求那是海量的,这笔热钱,我不可能不赚。” 赵军指了指那份合同。 “红星厂那几台破旧的1511织机,正好拿来处理二等边角料,生产便宜的民用服装,这叫物尽其用。” 苏清咬了咬嘴唇:“可是……刘海波会签吗?这等于是让他签卖身契。” “他有的选吗?” 赵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天边即将泛起的一抹鱼肚白。 “一会天亮了,你洗把脸,收拾一下。” “去哪?” “去红星厂。” 赵军转过头,眼神冰冷。 “去给刘海波送‘饭’。” 上午九点。 市郊,红星厂。 比起三纺厂和省一棉那热火朝天、重卡轰鸣的繁荣景象,红星厂简直就像是个荒废的坟场。 两扇生锈的大铁门半敞着,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车间里死气沉沉,只有两台老旧的纺织机在发出有气无力的“哐当”声。 几个穿着破棉袄的工人蹲在墙角,无精打采地抽着旱烟。 一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稳稳地停在了红星厂的办公楼前。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踩着皮靴走了下来。 雷战和两名退伍老兵,端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 苏清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女式西装,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眼神凌厉地走了出来。 这阵仗,瞬间惊动了厂里的人。 二楼厂长办公室的窗户被猛地推开,刘海波探出头,看到楼下的赵军,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不到半分钟,刘海波就带着一个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 “赵……赵厂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刘海波脸上堆着极其勉强的笑容,身子微微弓着。 昨晚在春风大饭店的那个嚣张跋扈、指点江山的刘老板,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丧家之犬。 赵军没理他,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破败的厂区,冷笑了一声。 “刘老板,这地方风水不错啊,挺安静的。” 刘海波干笑了两声,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赵厂长说笑了……这……这就是个小厂,比不上您的三纺厂,您……您里面请!我给您泡茶!” 赵军没动。 雷战上前一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刘海波面前。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不是来喝茶的。” 赵军微微扬了扬下巴。 苏清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拉开公文包的拉链,掏出那份昨晚赵军给她看的《三纺厂与红星厂联合代工协议》。 “啪!” 苏清直接将协议拍在刘海波面前的一张破木桌上。 “刘厂长,时间宝贵,看看吧。” 苏清的声音清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刘海波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清,又看了看赵军,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份协议。 干瘦老头,红星厂的会计老马,也赶紧凑了过来。 只看了两分钟。 刘海波的脸色就从惨白变成了铁青,拿着协议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五分钱?!” 刘海波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赵军!你这是在抢劫!!!” 他愤怒地将协议摔在桌子上。 “二等原纱给我用,我认了!但我堂堂一个红星厂,几百号人!你让我给你代工生产‘的确良’,一件衣服就给五分钱的加工费?!” “机器的电费呢?!工人的工资呢?!这五分钱连塞牙缝都不够!你这是要我们全厂老小去喝西北风!” 刘海波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 “而且,所有衣服你还要全部拿走,定价权销售权全归你!我连一分钱的差价都赚不到!你把我当什么了?当你的免费长工吗!” 面对刘海波的无能狂怒,赵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掏出一根烟,点上。 “刘老板,搞清楚状况。”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 “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 “五分钱,爱干不干,你不干,省化纤厂的二等纱和边角料,我直接当垃圾烧了,也不会给你留一根线头。” 赵军走上前,逼视着刘海波。 “你信不信,只要我打个电话,市供电局明天就能把你的电给掐了?你这破厂子,连当长工的资格都没有!” 刘海波浑身猛地一颤。 他看着赵军那双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睛,瞬间如坠冰窟。 他知道,赵军真的能干得出来。 昨晚那顿鸿门宴,赵军已经向他展示了什么叫真正的生杀予夺。 刘海波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屈辱、愤怒、不甘,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但他不敢反抗。 一旦赵军断了他的原料和电,他这个厂长就彻底干到头了,那些几个月没发工资的工人能把他活生生撕了。 “好……我签……” 刘海波咬破了嘴唇,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准备在协议上签字。 “等等。”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会计老马突然开口了。 第299章 全面接收! 老马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拦住刘海波,转头看向赵军,满脸堆笑。 “赵厂长,您看,这代工我们绝对没意见,保证保质保量完成任务。” “只是……这原材料的损耗率,咱们是不是得在合同里明确一下?” 赵军眉头微微一挑。 苏清也警觉地眯起了眼睛。 老马干咳了两声,装出一副可怜相。 “赵厂长,您也看到了,我们红星厂的机器,都是五十年代苏联淘汰下来的老式1511织布机,飞梭老化,张力不稳。” “这种破机器织布,断头率极高,而且您给我们的又是二等纱和边角料,这原料本来就脆。” “所以,这加工过程中的残次品和废料损耗,肯定比正常情况要高得多。” 老马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 “按照我们厂以前的生产经验,这种料子,用我们的机器,损耗率起码在百分之二十左右。” “我们要求在合同里加上一条,允许百分之二十的合理损耗,不然,这加工费我们全得倒贴进去啊!” 此话一出。 刘海波的眼睛瞬间亮了! 损耗率百分之二十!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赵军拉来一万米的纱线,他可以堂而皇之地截留下两千米的“废料”! 这两千米,他完全可以私下做成衣服,拿到黑市上去偷偷卖掉! 现在的“的确良”在市面上供不应求,就算没有布票,在黑市上也能卖出天价! 赵军给五分钱的加工费? 去他妈的五分钱! 只要有了这百分之二十的损耗率,他刘海波不仅能活,还能活得无比滋润!还能狠狠地吸赵军的血! 刘海波强压住内心的狂喜,立刻装出一副悲愤的样子。 “对!赵军,你就算要逼死我们,也得讲究个客观规律吧!机器老化是事实,这百分之二十的损耗率,你必须答应!” 赵军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表演。 苏清却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冷,笑得刘海波和老马心里有些发毛。 “百分之二十?” 苏清踩着高跟鞋,走到老马面前,强大的气场压得老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马会计是吧?你当我苏清是三岁小孩,还是觉得我们三纺厂的人都是白痴?” 苏清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算盘,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 “1511型织布机,国家纺织工业部规定的最高损耗标准是百分之五!即便是使用二等纱,极限损耗也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八!” 苏清眼神凌厉,声音像连珠炮一样砸向老马。 “你张嘴就要百分之二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二去哪了?是被机器吃了,还是进了你们的腰包?!” 老马额头上冷汗直冒,还在强词夺理。 “苏副厂长!话不能这么说啊!我们这机器真的太老了,跟国家标准没法比啊……” “闭嘴!” 苏清猛地厉喝一声。 她一把夺过老马手里一直死死攥着的一个破旧账本。 “你干什么!那是我们厂的内部账!”刘海波大惊失色,想伸手去抢。 雷战直接用枪托砸在刘海波的肩膀上。 “砰!” 刘海波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苏清翻开那个账本,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另一只手在算盘上“劈里啪啦”地拨打着。 算珠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仅仅一分钟。 苏清猛地合上账本,冷笑出声。 “刘厂长,马会计,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 苏清将账本扔在刘海波的脸上。 “上个月,省里调拨给你们的三千米特级纱线,账面上记载生产损耗了一千五百米!” “但电费单据上,你们车间的用电量,根本连五百米的机器运转时间都达不到!” “那一千米的特级原纱,根本就没上机器!你们直接把它当做废料核销,转手倒卖到了黑市!” 轰! 刘海波和老马的脑子瞬间炸开了。 完了! 彻底完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漂漂亮亮的年轻女人,看账的本事竟然毒辣到了这种地步! 仅仅一眼,就抓住了他们最致命的死穴! “赵军……赵厂长!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刘海波顾不上肩膀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到赵军脚下,死死抱住赵军的大腿。 “我改!我签!损耗率算百分之五……不!百分之零!我都听您的!求求您别报警!” 倒卖国家计划内统购物资! 这是什么罪名? 在75年这个节骨眼上,这叫投机倒把!这叫侵吞国有资产! 数量达到一千米特级纱线,数额巨大,足够拉出去吃枪子了! 赵军一脚踢开刘海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像烂泥一样的男人。 “刘海波,我本来想给你留条活路的。” 赵军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面前耍这种低级的手段。” “想从我碗里抢肉吃?你还没长那副好牙口。” 赵军转过头,看向雷战。 “雷战。” “在!” “去借他们厂的电话,打给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经侦大队。” “就说红星厂厂长刘海波,涉嫌重大贪污、侵吞国有资产,证据确凿,请他们马上派人来抓人。” “是!” 雷战大步朝办公楼走去。 “不!!!” 刘海波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绝望地瘫在地上,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黄色的水渍,一股腥臊味弥漫开来。 老马更是直接吓得翻了白眼,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赵军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转过身,对苏清说道。 “刘海波进去以后,红星厂就是无主之地,明天,你带人过来,全面接管红星厂的所有机器、工人和库房。” “从现在起,红星厂没有厂长,只有三纺厂的代工车间主任。” “所有的残次品原纱,必须在他们这里百分之百转化为‘的确良’成衣,少一寸布,拿车间主任试问。” 苏清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军,用力点了点头。 “明白!” 三天后。 刘海波和老马被正式批捕,面临着至少十年的牢狱之灾。 红星厂被三纺厂彻底吞并,换上了“市第三纺织厂第一分厂”的牌子。 那些原本饿得面黄肌瘦的红星厂工人,在拿到赵军提前发放的十块钱生活费。 并且得知了“计件工资、多劳多得”的规矩后,爆发出了一种比三纺厂还要疯狂的工作热情。 在他们眼里,赵军不是吞并他们的魔鬼,而是给他们带来活路的神明。 那两台破旧的苏联1511织布机,被工人们修了又修,二十四小时疯狂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无数的二等纱和边角料,被织成了虽然略显粗糙,但极其结实耐穿的民用“的确良”布料。 紧接着,这些布料被送到制衣车间,由几百名女工连夜赶制成成衣。 没有款式可言,只有最简单的中山装和劳保服样式。 但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买布还需要布票的年代。 这种不要布票、价格低廉、而且极其耐穿的“的确良”衣服,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就是致命的诱惑。 半个月后。 第一批十万件红星厂代工的低端“的确良”成衣,通过市供销总社王主任的渠道,如同洪水一般铺满了全省各大供销社和代销点。 没有广告,没有宣传。 衣服上架的第一天,全省所有的供销社都被挤爆了。 买衣服的人排起了长龙,甚至有人为了抢一件衣服大打出手。 “这衣服真不要布票?!” “五块钱一件?我的老天爷!给我拿十件!” “别抢!这件是我的!” 疯狂! 彻底的疯狂! 被压抑了太久的底层消费力,在这一刻被赵军彻底引爆。 十万件衣服,不到三天,被抢购一空。 整整五十万人民币的现金流,像瀑布一样砸进了三纺厂的对公账户。 市物资局的周局长看着那恐怖的流水,笑得嘴都合不拢,他对赵军的商业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时的三纺厂,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纺织厂。 它变成了一个庞大的工业帝国。 高端线,依靠西德机器和特级原纱,生产三万套奢华高定,收割欧洲大买办的外汇。 低端线,依靠红星厂的破旧机器和边角料,生产平价劳保服,疯狂榨取国内下沉市场的巨额人民币现金。 双轨制运行,上下通吃! 赵军站在三纺厂新盖的办公楼顶层,俯瞰着脚下这座不断喷吐着黑烟和财富的重工业基地。 他的眼眸深邃而冰冷。 国内的市场,他已经敲骨吸髓,吃干抹净了。 接下来,真正的战场,在海上。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站得笔直的雷战。 “雷战。” “在!” “让兄弟们检查枪支弹药,给三辆重卡加满油。” 赵军拿起桌上的那份外汇合同。 “那三万套高定已经完成。” “通知车队,今晚出发。” “目标,大连港。” 第300章 兵临大连港! 伴随着赵军的指令,所有人立马动员起来。 不一会,三辆满载着三万套高定服装的重型解放卡车,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轰隆隆!”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刺眼的车灯如同利剑般撕裂了省城漆黑的夜幕。 雷战亲自驾驶着头车,双手死死握着巨大的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到了底。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降,冰冷的夜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无边的黑夜,看到了几百公里外的那片深蓝色的海洋。 车厢里,装着的不仅是三万件衣服,而是一个价值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庞大商业帝国。 为了配得上这个天价,这段时间以来,整个三纺厂和省一棉几乎陷入了疯狂。 白玉婷没日没夜地泡在车间里,死死盯着那台西德道尼尔织机的每一寸吐布。 那台机器完美地展现了什么叫西方尖端工业,织出来的面料顺滑如水,没有一丝暗杠和纬斜。 但真正让这批货完成阶级跨越的,是包装。 赵军没有用普通的纸箱。 他花了一万块钱的现金,把已经回乡下养老的宫廷木匠卢大年又给“请”了回来。 卢大年带着五十个顶尖的老木匠,在三纺厂的后院熬了整整十天十夜。 他们用长白山最极品的老红松,打造了三千个巨大的“复古挂衣箱”。 这种箱子,仿造的是欧洲中世纪贵族出行时用的立式旅行箱。 外面雕刻着极具东方神韵的祥云暗纹,刷着厚厚的清漆,透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稳和名贵。 衣服,不是叠着放进去的。 而是用实木衣架,笔挺地挂在箱子里! 而在箱子外部,林强用那台同样来自西德的全自动真空塑封机,给箱子套上了高强度的防潮密封膜。 这两者结合在一起,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和奢侈感,是毁灭性的。 当第一个样品做出来的时候,就连白玉婷这个在法国见过世面的高级设计师,都震惊得捂住了嘴,连呼“这简直是艺术品”。 这不仅仅是包装,这是赵军给欧洲那些老钱们讲的一个关于东方神秘奢华的故事。 而现在,这个故事,即将跨越重洋。 清晨六点。 大连港。 带着浓烈腥咸味的海风呼啸着吹过空旷的码头。 巨大的龙门吊像钢铁巨人一样矗立在泊位旁,一艘排水量上万吨的英国远洋货轮“维多利亚号”,正安静地停靠在岸边。 英国大副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三辆军绿色重卡,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立刻挥手示意码头工人准备起吊。 “吱!” 三辆解放卡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号泊位的装卸区。 雷战跳下车,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二十名退伍老兵从后面的车厢里鱼贯而出,迅速在卡车周围拉起了一道警戒线。 他们虽然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眼神锐利,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码头工人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了两步。 赵军推开车门,踩着满是油污的水泥地走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巨大的“维多利亚号”,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只要这批货上了船,两百二十万英镑的外汇就会变成他在国内轻工业称王称霸的绝对资本。 “军哥,英国那边的人来接洽了,准备卸车装船。”雷战快步走过来汇报。 “按规矩办,检查封条。”赵军点燃一根烟,淡淡地说道。 然而,就在雷战准备招呼兄弟们解开卡车帆布的时候。 “呜!呜!呜!” 一阵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码头入口处传来。 五辆刷着“海关缉私”字样的白色吉普车,像疯狗一样狂飙而来,带着刺耳的刹车声。 然后直接以一个极其霸道的半包围阵型,死死堵住了三辆解放卡车的前后退路。 车门“砰砰砰”地连续推开。 三十多名穿着制服、手里拎着警棍,腰间还别着配枪的海关缉私干员,杀气腾腾地冲了下来。 “都不许动!停止装卸!所有人退后!”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高音喇叭,指着雷战等人厉声大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码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英国大副站在甲板上,皱着眉头看着下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战的眼神瞬间一寒。 他没有退后,而是大步迎了上去。 “我们是白山市第三纺织厂的!这批是发往欧洲的出口创汇物资!手续齐全,省委和外贸厅都有备案!你们凭什么拦车?!” 雷战从怀里掏出盖着大红公章的通关批文,直接递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 中年男人名叫王建国,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的科长。 王建国看都没看那份批文一眼,伸手直接将批文打落在地。 “放屁!什么出口创汇物资!我们接到群众的实名确切举报,你们这车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衣服,而是走私的国宝文物!” 王建国冷笑一声,嚣张地指着雷战的鼻子。 “省厅的批文?现在走私犯造假的手续多了去了!在这大连港的一亩三分地,老子只认货,不认纸!” “来人!把车上的帆布给我扯下来!” 王建国一声令下,十几个缉私干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向卡车,粗暴地扯下了盖在上面的军绿色防雨帆布。 车厢里,那几百个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散发着幽幽松木香气、雕刻着精美东方云纹的巨大红松木箱,瞬间暴露在清晨的阳光下。 看到这些箱子,王建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贪婪和得意。 而在王建国身后,一个一直戴着鸭舌帽、低着头的瘦小男人,此时也抬起了头,阴毒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站在不远处的赵军。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地扫过那个瘦小男人。 他认识这个人。 几个月前,那个高傲的洋行买办王亚樵被赵军用手段当场拿下送进了大牢。 而这个瘦小男人,就是当时跟在王亚樵身边的那个提包助理,外号“毒蛇”。 这局棋,破案了。 王亚樵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外贸系统和海关盘根错节的人脉还在。 这帮买办余孽,咽不下那口气,也眼红这几百万英镑的暴利。 他们算准了发货的时间,买通了海关内部的腐败分子王建国,要在最后一刻,给赵军来一个釜底抽薪。 第301章 妥协? “看看!大家都看看!” 王建国指着车上的红松木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大声叫嚣。 “这他妈哪里是装衣服的箱子!这明明就是明清时期的古董大漆木柜!好啊,打着出口创汇的幌子,竟然敢倒卖国家重点文物!” 王建国猛地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雷战。 “证据确凿!你们这是重罪!马上把箱子全给我打开!我要逐一查验!” “你敢!” 雷战双眼瞬间充血,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猛虎,一把推开了两个企图爬上卡车的缉私干员。 “这箱子是高压真空塑封膜包装的!是专门为了防潮做的特级包装!” “只要撬开一条缝,外面的海风和湿气灌进去,里面的高定面料就会受潮!” 雷战指着王建国,厉声怒吼。 “箱子,一旦被破坏,衣服受了潮,外商就会拒收!两百二十万英镑的违约责任,你一个缉私科长担得起吗?!” 王建国不屑地撇了撇嘴。 “吓唬谁呢?什么真空塑封?老子不懂!老子只知道,有人举报你们走私文物,我就得查!” “如果查出来里面真的是衣服,箱子弄坏了,你们去总署告我啊!大不了老子赔你们几个破木头箱子的钱!” 王建国这番话,可以说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 他根本就不在乎里面是什么。 他的目的,就是要暴力撬开这些箱子。 只要箱子一开,真空膜一破,大连港这潮湿腥咸的海风,不出半个小时,就能把那些昂贵的立体剪裁服装毁得一干二净。 货毁了,船期延误了,赵军就得面临外商的天价索赔,三纺厂就会瞬间破产。 这不仅是图财,这是要杀人诛心! “听不懂人话是吧?” 王建国见雷战死死堵在车前,立刻变了脸色,拔出腰间的警棍,猛地一挥。 “来人!给我把阻碍执法的暴徒拿下!拿撬棍来!把箱子给我全部砸开!” “咔咔咔咔!” 一阵整齐划一、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瞬间在码头上炸响。 二十名退伍老兵,在王建国下令的瞬间,如同条件反射一般,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们没有拔枪。 因为赵军在出发前下过死命令。 在国内,面对穿制服的人,无论受多大的委屈,绝不准动火器。 这是政治红线,一旦开枪,有理也变成了武装叛乱。 但老兵们有老兵们的办法。 他们迅速结成了一个紧密的人墙阵型,将三辆卡车死死护在身后。 二十个人,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冲上来的缉私干员。 “谁敢动箱子一下,老子掰断他的脖子。” 雷战站在最前面,一把捏住了一个缉私干员砸过来的警棍,反手一拧。 “咔嚓!” 那名干员的手腕瞬间脱臼,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这一下,彻底激化了矛盾。 “反了!反了!公然暴力抗法!” 王建国气急败坏地连连后退,一把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了五四式手枪,“哗啦”一声推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雷战的眉心。 “退后!都他妈给我退后!再敢往前一步,老子当场击毙你们!” 随着王建国拔枪,剩下的三十多个缉私干员也纷纷掏出了配枪,对准了老兵们。 气氛,在这一刻降至了冰点。 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 英国大副在船上吓得脸色惨白,大喊着让水手们寻找掩体。 雷战看着顶在自己眉心那把微微发抖的手枪,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肌肉贲起,脑海中疯狂计算着夺枪和一击必杀的角度。 只要赵军一句话,他有一百种方法在半秒钟内拧断王建国的喉咙。 但,没有命令。 所以,他像一尊石雕一样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演变成流血冲突的绝命时刻。 “啪、啪、啪。” 一阵极其缓慢、有节奏的皮靴声,从老兵们的阵型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 赵军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嘴里咬着半截没抽完的烟,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那些指向他的枪口。 他甚至没有看王建国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辆被扯掉帆布的解放卡车前,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刻着东方云纹的红松木箱。 木头冰冷,坚硬。 里面,是他称霸轻工业的底气。 “你就是赵军?” 王建国枪口一转,对准了赵军。 “我警告你,马上让你的手下滚开!配合海关查验!否则,我今天就算把你们全打死在这里,也是依法击毙!” 赵军转过头。 他看着王建国,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种眼神,让王建国心里莫名地打了个突兀。 “你想撬箱子?”赵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废话!这是例行检查!”王建国咬牙切齿。 “好。” 赵军点点头,退后了半步。 他伸出手,拍了拍雷战的肩膀。 “雷战,让兄弟们让开,给王科长腾个地方。”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雷战猛地转过头,眼珠子都红了:“军哥!不能让啊!箱子一撬,咱们的心血就全毁了!外汇就没了!” “服从命令。”赵军的语气瞬间变得极度森寒。 雷战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 但他最终还是狠狠地咽下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挥手。 二十名老兵,整齐划一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了一条直通卡车车厢的通道。 王建国愣住了。 躲在后面的那个“毒蛇”也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赵军会负隅顽抗,他们甚至做好了擦枪走火的准备,借机给赵军扣上一顶暴乱的死罪。 可是,赵军竟然退了? 这个在广交会上不可一世、把马厂长逼疯的狂徒,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妥协了? “哈哈哈!算你小子识相!” 王建国狂喜,以为赵军是怕了自己手里的枪。 他嚣张地一挥手。 “上!把撬棍都给我拿过来!把这些破箱子全给我砸开!” 十几个缉私干员立刻拎着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狞笑着冲向了卡车。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听到木头碎裂的声音了。 第302章 资本家的怒火! 然而。 赵军并没有看他们。 他转过身,将那根抽到尽头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停泊的货轮,看向了码头一侧那栋三层高的调度指挥楼。 那里,有整个大连港唯一一部可以直拨国际长途的保密专线电话。 “雷战。”赵军没有回头。 “在!” “看好他们,一分钟内,谁敢碰到木箱子一下,打断他的腿。” “啊?”雷战懵了,刚让让开,现在又说打断腿? “还有,看着表。” 赵军拔腿就往调度楼的方向走去,步伐从容,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十分钟后,我会让这帮人,跪在地上,把他们刚才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咽回去。” “你干什么去?!站住!” 王建国见赵军突然离开,大吼一声,举枪就要阻拦。 “砰!” 雷战没有拔枪,但他直接抓起车厢上的一块备用千斤顶的生铁垫块,像掷铁饼一样狂暴地砸了过去。 几十斤重的铁块贴着王建国的头皮飞过,狠狠地砸在他身后的一辆吉普车引擎盖上。 引擎盖瞬间凹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你再指一下试试?”雷战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死死盯着王建国。 王建国吓得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一时间竟不敢再说话。 而此时,赵军已经大步走进了调度指挥楼。 一脚踹开调度室的大门。 值班的操作员正在喝茶,被这巨响吓得直接跳了起来。 “你……你干什么?这里是港口重地……” 赵军没有废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本省军区特聘干事的红皮证件,以及两沓崭新的大团结,直接拍在操作台上。 “国际长途,最高优先级别。” 赵军眼神冰冷,吐出两个字。 “巴黎。” 操作员看着那刺眼的军区钢印和绿花花的大团结,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耳麦,开始疯狂地拨动那个老式的转盘电话。 线路在复杂的国际海底电缆中穿梭。 电流的“滋滋”声在空旷的调度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十秒后。 电话通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个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慵懒且有些不悦的英语声音。 那是欧洲最大百货寡头之一,伯纳德。 此时的巴黎,还是深夜。 “Who is this? Do you know what time it is?(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赵军拿起话筒。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因为即将违约而产生的恐慌,也没有任何求助的卑微。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到极点的陈述。 “伯纳德,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伯纳德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狂喜。 “Oh! My dear friend Zhao!(哦!我亲爱的朋友赵!)” “是不是我的那批完美的高定已经装船了?你放心,西德的机器我们已经通过香港海关了,很快……” “交易取消。” 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直接打断了伯纳德的寒暄。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伯纳德那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叫声,才穿透了话筒。 “What?! Cancelled?! Are you crazy?!(什么?!取消?!你疯了吗?!)” “我们的定金已经付了!我们在香榭丽舍大道的橱窗都准备好了!欧洲的贵族们都在等着这批‘东方奇迹’!你现在告诉我取消?!” 伯纳德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震惊和愤怒。 这可是几百万英镑的垄断生意! 对于资本家来说,断他们的财路,比杀他们的父母还要残忍! “不是我要取消。” 赵军点燃了一根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货,我已经生产出来了,而且按你的要求,包装得完美无瑕,现在,它就停在大连港的码头上。” “但是,大连海关缉私科的一位王科长,认为我的红松木箱里装的是走私文物。”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光芒。 “他现在,正带着人,拿着撬棍,准备暴力砸烂那些真空防潮箱。” “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箱子一旦被撬开,大连港的湿气灌进去,那三万套衣服,就会在海运中,变成一堆长满霉斑的垃圾。” “我赵军,绝对不卖垃圾。” “所以,合同作废。违约金,你们来中国,去找海关缉私科要吧。” 说完,赵军根本不给伯纳德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干净利落。 毫不拖泥带水。 调度室里,只剩下电话盲音在回荡。 操作员满头大汗地看着赵军,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几百万英镑的生意,说不要就不要了? 赵军没有理会操作员震惊的目光,他转过身,透过调度室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看向码头上依然在僵持的局面。 王建国的手下已经拿着撬棍,跃跃欲试地向着木箱靠近了。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 对于普通人来说,十分钟只是抽两根烟的时间。 但对于那些跨国资本大鳄来说,十分钟,足够他们掀起一场摧毁一切的政治风暴。 此时此刻。 远在万里之外的法国巴黎。 伯纳德在豪华别墅的真皮大床上,猛地砸碎了手里的电话听筒。 “F**k!F**k!Fk!” 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一样在卧室里咆哮。 “他们怎么敢?!那群愚蠢的官僚!他们竟然敢动我的货!那是我用来垄断整个欧洲秋冬季奢侈品市场的核武器!” 几千万法郎的预期利润,即将化为泡影! 被赵军撩拨起极致贪婪的资本家,在此刻彻底丧失了理智。 “马上给我接通汉斯!接通皮埃尔!把所有在广交会上签了合同的总裁全部叫醒!” 伯纳德对着门外的助理歇斯底里地怒吼。 “给驻华大使馆打电话!给他们国家的外贸部发最高级别的抗议电传!” “告诉他们!如果大连海关敢动那批货一根纱线!我们整个欧洲商会,将立刻撤销今年对华所有的化肥和机械采购订单!” “我们要让他们知道,激怒资本的代价!” 一场由资本的贪婪引发的恐怖反噬,如同海啸一般,从欧洲大陆,疯狂地向着北京涌去。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赵军。 此时正缓缓推开调度室的门。 他迎着初升的朝阳,迈着平稳的步伐,向着码头上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缉私科长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赵军嘴角,勾起了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第303章 国际施压! 赵军推开调度室的门。 初升的朝阳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顺着生锈的铁扶梯一步步走下,皮靴踩在铁板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码头上,海风依旧腥咸。 气氛却已经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砸!出了事老子担着!” 王建国举着手枪,冲着那十几个拿着精钢撬棍的缉私干员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看了看手表,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赵军刚才离开时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他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夜长梦多,必须立刻把这些箱子砸烂! 只要坐实了里面是“走私物”的假象,或者把包装毁了,他就算完成任务了。 “是!” 两个五大三粗的干员举起手里一米多长的精钢撬棍,狞笑着走向最边缘的一个红松木箱。 撬棍那扁平锋利的尖端,眼看着就要狠狠地顺着木箱精美的雕花缝隙插进去。 雷战的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他身后的十九名老兵同时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浑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只要这撬棍敢碰木箱一下,他们绝对会拼着挨枪子,也要生撕了这两个王八蛋! “住手。” 一道平淡、甚至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的声音,突然从老兵们的后方传来。 赵军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越过人墙,缓缓走到了卡车的最前方。 “赵军!你还敢回来?” 王建国猛地转过头,枪口再次对准了赵军,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狂笑。 “怎么?求完救兵了?这大连港的电话,你能打给谁?今天天王老子来了,这箱子老子也砸定了!” “砸。” 赵军看着王建国,薄唇轻启,吐出了一个字。 全场死寂。 雷战猛地转头看向赵军,满眼难以置信。 王建国也愣住了,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让你砸。”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红松木箱。 “但是,王建国,我提醒你一句,这一棍子下去,砸碎的不是木头,是你项上的人头,不信,你大可以试试。” “你他妈的吓唬谁!” 王建国被赵军这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挥手:“给我砸碎它!” 那个拿着撬棍的干员咬了咬牙,高高举起撬棍,对准了红松木箱的锁扣,正准备猛地发力砸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呜呜呜!!!” 一阵比刚才海关警笛还要狂暴十倍的特级警报声,突然从大连港的行政主干道上撕裂开来! 那声音极其尖锐,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所有人下意识地转过头。 只见六辆挂着省委和海关总署“01”开头特殊牌照的黑色奥迪轿车,根本不顾码头的限速规定,像六头彻底发疯的黑色野兽,一路横冲直撞,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和浓烈的焦糊味,疯狂地朝着一号泊位飙射而来! “砰!” 打头的那辆奥迪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猛地踹开。 大连海关的最高一把手,海关总长张德海,连滚带爬地从车里冲了下来。 他甚至跑掉了一只皮鞋,浑身上下被冷汗湿得像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如纸。 “住手!!!给我住手!!!都他妈的给我把棍子放下!!!” 张德海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双手,凄厉地嘶吼着,连嗓子都喊破了音。 那个举着撬棍的干员被这阵势吓得浑身一哆嗦,撬棍距离红松木箱不到三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张……张总长?” 王建国看着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的顶头上司,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五四式手枪差点掉在地上。 “总长,您怎么亲自来了?这儿有一起涉嫌走私国家文物的……” “我走私你妈了个巴子!!!” 张德海冲上去,根本不顾自己的身份,直接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王建国的肚子上! “砰!” 王建国那肥胖身躯,竟然被这一脚踹得直接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砸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一口酸水混着胆汁直接喷了出来。 全场所有缉私干员都吓傻了,拿着警棍的手都在发抖。 张德海根本没理会地上惨嚎的王建国。 他转过身,跌跌撞撞地跑到卡车前。 当他看到那些红松木箱完好无损时,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保住了……保住了……” 此时,后面几辆车上,十几名荷枪实弹的武警特勤迅速冲下车,咔咔拉动枪栓,直接将王建国和他带来的三十多名干员死死围住。 “把他们的枪全给我下了!谁敢乱动,就地击毙!” 张德海带来的副手厉声大喝。 局势,在短短不到十秒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那个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毒蛇”,看到这一幕,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惊恐。 他知道事情败露了,立刻压低帽檐,转身就想往集装箱的阴影里钻。 “想跑?” 雷战冷笑一声,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凌空一脚狠狠踹在“毒蛇”的后背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毒蛇”惨叫着扑倒在地,直接被雷战一只大脚死死地踩在了脑袋上,整个脸都变了形,再也动弹不得。 张德海在副手的搀扶下,终于站了起来。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快步走到赵军面前,原本高高在上的海关总长,此刻却像是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腰弯成了九十度。 “您……您就是三纺厂的赵军,赵厂长吧?” 赵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张德海,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因为他太清楚,刚才他在调度室打出的那个国际长途,到底引爆了多大的一颗核弹。 就在十分钟前。 欧洲最大百货寡头伯纳德,在得知货源即将被毁后,彻底陷入了资本的癫狂。 他不仅叫醒了巴黎、伦敦、柏林等地的三十多个顶级财团总裁。 这些人为了保住即将到手的千万英镑的垄断利润,联合向他们国家的驻华大使馆施加了极限压力。 三国外交使节,在凌晨五点,同时拨通了中国外贸部最高首长的保密红机。 态度极其强硬。 “如果大连海关敢破坏一寸货品,欧洲商会将立刻撕毁今年对华总计五千万美元的化肥、重型机械和精密仪器的采购协议!” 在那个人均外汇储备极度匮乏、国家急需外汇引进工业设备的七十年代。 五千万美元的制裁威胁! 这简直就是要了外贸部的命! 首长震怒。 凌晨五点半,办公厅的一通加密电话,直接打到了市委书记的床头。 市委书记的怒火,又直接烧穿了张德海的办公室大门。 “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五分钟内,如果那批红松木箱少了一根木刺!你就直接从大连港跳海喂鱼吧!” 这就是张德海连鞋都跑掉的原因。 “赵厂长,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张德海看着赵军那冰冷的眼神,双腿都在打颤。 “王建国这个王八蛋,他是被人收买,公报私仇!我已经接到总署的最高红头文件!” 张德海猛地转过身,从副手手里抢过一份盖着鲜红国徽大印的文件,高高举起。 “总署特批!三纺厂出口欧洲之三万套高定服装,系国家特级创汇战略物资!大连海关,全线免检放行!!” 免检放行! 这四个字一出,躺在地上装死的王建国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是脱下这身制服那么简单,等待他的,将是军法处置般的严厉审判。 “张总长。” 赵军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伸出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一句误会,就想把这事翻篇?” 赵军吐出一口烟雾,烟雾在张德海惨白的脸上弥漫。 “刚才王科长可是说了,我这箱子里装的是走私文物。” “这罪名,我可担待不起,我看,这船还是别上了,我把货拉回去,慢慢接受调查。” 说罢,赵军作势就要转身。 “别!赵祖宗!赵爷爷!!!” 张德海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一把拉住赵军的袖子。 要是这批货今天不上船,欧洲那边一施压,他张德海的脑袋明天就得搬家! 第304章 目标特区! “赵厂长!王建国这种败类,我已经当场就地免职!回去立刻移交司法机关,从重从严查处!还有那个通风报信的毒蛇,一起抓!” 张德海指着地上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证。 “这批货,所有的港务费、装卸费,大连海关全免!我亲自在这里给您盯着装船!保证绝对安全!” 赵军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冷哼了一声。 他伸手拍了拍那坚固的红松木箱。 “我的箱子里,装的是密封真空膜,见不得海风。” “明白!我完全明白!”张德海连连点头。 “全体海关干员听令!给码头工人帮忙!谁敢磕碰这箱子一下,老子扒了他的皮!” 在张德海的疯狂咆哮下,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流血冲突的惊天死局,化为无形。 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缉私干员,此刻全都变成了最苦逼的搬运工。 他们小心翼翼地配合着龙门吊,将三千个巨大的红松木箱,稳稳当当地送入了“维多利亚号”货轮的底层特级恒温舱。 “呜!!!” 上午八点。 伴随着一声浑厚悠长的汽笛声,巨大的远洋货轮缓缓驶离大连港的泊位。 洁白的浪花在船尾翻滚。 赵军站在码头上,任凭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看着那艘渐渐远去的巨轮,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浓烈的野心。 国内的那些跳梁小丑,已经被他彻底踩死。 接下来,是时候让那些傲慢的欧洲资本家,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东方降维打击了。 …… 半个月后。 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道,一栋极具古典奢华气息的巴洛克式建筑内。 这里是欧洲最顶级的拍卖行,苏富比VIP私密展示厅。 水晶大吊灯洒下璀璨夺目的光芒。 大厅里,此刻已经挤满了来自法国、英国……等各国的顶级服装财团总裁、资深时尚主编,以及那些眼高于顶的欧洲老钱贵族们。 他们手里端着价值不菲的香槟,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轻蔑。 “伯纳德先生,你大张旗鼓地把我们请来,就是为了看一批来自东方的所谓‘高定’?” 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的英国贵族,用一种极为傲慢的伦敦腔嘲讽道。 “那是中国的工厂!上帝啊,他们除了会生产廉价的、散发着汗臭味的白棉布背心,还懂什么叫立体剪裁吗?” “听说还在大连港耽误了几天?半个月的海运,那些廉价的布料恐怕早就受潮发霉了吧!” 面对众人的嘲笑,站在最前方的伯纳德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自信。 “先生们,女士们。在这个世界上,偏见,往往是阻碍你们发财的最大障碍。” 伯纳德放下酒杯,打了个响指。 “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们展示,什么叫真正的东方奇迹。” 大厅中央的暗红色天鹅绒幕布,被四名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缓缓拉开。 “嘶。” 全场,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没有廉价的纸箱。 没有难闻的樟脑丸味道。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三个高达两米的、用极品老红松原木打造的巨大“复古挂衣箱”。 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那厚重的木质纹理泛着温润而幽暗的光泽。 箱体表面手工雕刻的东方祥云暗纹,古朴、神秘、透着一股历史沉淀的奢华感。 仅仅是这个外包装,就已经彻底碾压了欧洲那些所谓的高级定制纸袋! “这……这是纯正的红松木?这种雕工,简直是艺术品!”一个意大利木器收藏家忍不住惊呼出声。 伯纳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走到第一个红松木箱前,戴上白手套,轻轻按下了特制的黄铜锁扣。 “咔哒。” 箱门缓缓打开。 没有想象中霉变的湿气。 一股极其纯净的、混合着松木幽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场的欧洲贵族们纷纷伸长了脖子,然后,他们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限! 木箱内部,并没有直接挂着衣服。 而是一个个极其厚实、完全透明的强力塑封袋! 而在塑封袋里面,每一套深红色的高定西装,都被抽成了绝对的真空状态! 就像是被封印在琥珀里的绝世珍宝! “真空防潮封装?!我的天!他们竟然把工业级的真空技术,用在了服装包装上?!” 一个德国的重工业大亨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半个月的海运,在大洋上的咸湿海风,根本连这层膜的一丝一毫都无法穿透! 伯纳德没有说话。 他拿出一把特制的银色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了一个塑封袋的封口。 “嗤!” 随着空气重新灌入。 那套由白玉婷亲手设计、由西德道尼尔织机织出无瑕面料的深红色女式高定西装,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所有人面前瞬间舒展开来。 完美。 只能用完美来形容。 衣服被拿出来的瞬间,没有任何折痕!没有一丝一毫的死褶! 面料那种极致的垂坠感和挺括感,在灯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级质感。 西方的立体剪裁将腰线收束得凌厉而冷艳,而东方的丝滑内衬又透着无与伦比的优雅。 “这……这剪裁……” 法国《VOGUE》的资深主编,那个以眼光毒辣著称的老女人,此刻手里的香槟杯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她像个疯子一样冲上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死死地抚摸着那件西装的走线。 “完美的工艺!上帝啊,这种走线的精度,连巴黎香榭丽舍大街上最老的老裁缝都做不出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受潮!一点都没有!布料的张力完美得像刚从织布机上剪下来一样!”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沸腾! 偏见,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些欧洲老钱们,看惯了本土那些千篇一律的所谓高定。 这件融合了东方神秘奢华木器文化、西方工业级真空包装、以及绝顶设计的服装,对他们来说,就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伯纳德!这件衣服多少钱?!我要了!”那个刚才还出言嘲讽的英国贵族,此刻红着眼睛咆哮。 “我也要!十套!给我包十套!” “滚开!我要垄断德国的代理权!不管多少钱!” 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们像菜市场的大妈一样疯狂抢夺,伯纳德大笑出声。 他拿起西装的衣领。 在领口的内侧,缝着一个暗金色的刺绣副标。 在那上面,用极其飘逸的英文花体字写着一行小字: 【China,Designed by Bai Yuting】(中国,白玉婷设计)。 这一刻,“白玉婷”这个名字,随着这三万套无懈可击的高定,彻底在欧洲奢侈品圈子里引爆了核弹! 品牌溢价,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三天后。 中国,北方省城。 三纺厂厂长办公室内。 “军哥!军哥!!!” 林强像一头发狂的野猪一样,直接撞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他手里死死地攥着一张盖着中国银行省分行最高级别红色印章的电汇回单,整个人激动得像是在打摆子。 苏清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赵军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淡淡地抬起头。 “到了?” “到了!!!全到了!!!” 林强冲过去,将那张电汇单狠狠地拍在茶几上,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了。 “欧洲那边疯了!他们不仅补齐了尾款,还追加了明年的定金!一共……” 林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死死地盯着赵军。 “一共两百六十万英镑!!!” “银行那边已经按汇率全部结汇到我们厂的对公外汇账户上了!行长亲自开的车送来的单子,现在就在楼下等着要见您呢!” 轰! 苏清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两百六十万英镑! 换算成人民币,在这个年代,那是一个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是一笔足以买下一座小型城市的恐怖巨款! 窗外。 三纺厂那巨大的烟囱正喷吐着代表着工业力量的滚滚浓烟。 红星分厂的机器在轰鸣,国内下沉市场的钞票正在源源不断地汇入。 欧洲的奢侈品市场,已经被他们用最暴力的姿态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赵军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看着脚下这座已经彻底被他整合、如同印钞机一般疯狂运转的庞大工业帝国。 从长白山林场的一个猎户,到用特级原纱卡死同行,再到借黑风岭煤炭逼宫火力发电厂,最后硬刚大连海关,在欧洲掀起滔天骇浪。 一路走来,他步步为营,敲骨吸髓。 现在,整个北方的轻工业霸主王座,已经彻底被他踩在了脚下,再也无人敢撼动分毫。 赵军转过身,将手里的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点上了一根烟。 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跳跃的火光,野心如燎原之火般熊熊燃烧。 “通知全厂,放假三天,奖金翻倍。”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而霸道。 “林强,准备订机票。” “军哥,咱们去哪?” 赵军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中国地图,目光越过长江,死死地盯在了南方那片画着一个圈的土地上。 “北方已经装不下我们的机器了。” “去特区。” 第305章 出行前的安排! “去特区。” 这三个字从赵军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林强的心上。 林强愣在原地,眼珠子瞪得溜圆。 “特区?”林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军哥,咱们的基本盘可全在北方!” “三纺厂、省一棉、红星厂,矿区,几十台印钞机一样的设备,几千号工人……这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扔下不管了?” 赵军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将一沓厚厚的厂区图纸扔在桌面上。 “谁说不管?” 赵军抬起头,夹着烟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北方是咱们的粮仓,也是咱们的兵工厂。” “但这里的池子太小,水太浅,上面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咱们,稍微一动弹,就是各种红头文件和条条框框。” “特区不一样。” 赵军猛地吸了一口烟,眼神在烟雾中显得异常凌厉。 “那里是政策的桥头堡,是出海口!咋们的外汇,放在北方的银行里,只是一串被各方惦记和监管的数字。” “但拿到特区,它就能变成撬动整个国际市场的核武器。” 林强听得热血沸腾,攥紧了拳头:“干!军哥,你指哪我打哪!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 “站住。” 赵军掐灭了烟头,目光犹如两道冰冷的利刃。 “大军未动,粮草先行,过江之前,这北方的老巢,必须打造成一个铁桶。” “去,通知苏清、雷战、我老叔,还有苏雅。” “半小时后,小会议室开会,全厂戒严,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 “是!”林强神色一凛,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半小时后,三纺厂顶层,绝密小会议室。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深色窗帘,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方的一盏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大前门”烟草味。 桌子两边,坐着赵军最核心的班底。 苏清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利落的深色女式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眼神清冷锐利。 她身上早已没有了当初那个下乡知青的柔弱,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生杀予夺的女强人气场。 雷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作训服,腰背挺得像一杆标枪,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赵有财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满脸的褶子里透着老农独有的精明与狠辣。 苏雅则抱着一厚沓账本,安安静静地坐在姐姐旁边。 门被推开,赵军走了进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让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赵军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油墨味的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摔在长桌中央。 文件上,盖着鲜红的钢印。 “看看吧。”赵军靠在椅背上,环视全场。 苏清第一个伸手拿过文件。 翻开扉页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关于组建“北方联合实业”的决议与人事任命》。 这是赵军扯着军民共建的虎皮,硬生生在体制内砸出来的一块金字招牌! “从今天起,三纺厂、省一棉、红星分厂,这三块牌子全部摘掉。” 赵军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三厂合一,全面打通,统一财务、统一调度、统一结算,对外,就叫‘北方联合实业’!”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点向苏清。 “苏清,出任联合实业总经理。” 苏清猛地抬起头,迎上赵军的目光。 “厂里的几千号人、几百台机器,还有三个厂区的调度,全交给你。” “人事豁免权、财务签字权、生产生杀大权,全在你一个人手里。” 赵军说着,从脚下拎起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单手发力,直接扔在会议桌上。 “砰!” 拉链震开,一沓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大团结,如同小山一般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整整五十万现金! “我要去特区,我走之后,肯定有眼红的牛鬼蛇神想趁机闹事,或者哪个车间的主任觉得我不在这,想给你穿小鞋、摆老资格。” 赵军盯着苏清,眼神犹如实质般的刀锋。 “不用讲理,也不用汇报。” “谁敢不听话,谁敢刺头,直接砸烂他的饭碗。” “这五十万现金就是你的底气,谁干得好,当场用钱砸!谁敢闹事,当场让他滚蛋!” 苏清看着那一桌子的钱,又看了看赵军那双充满绝对信任和极致冷酷的眼睛。 她没有推辞,也没有慌乱。 她只是静静地伸出手,将那份任命文件合上,声音清脆、冰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当家的你放心去,你留给我的江山,我一定帮你守好!” 赵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向抽着旱烟的赵有财和抱着账本的苏雅。 “老叔,小雅。” “在呢,军子,你说。”赵有财赶紧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坐直了身子。 “咱们起家的那个山珍特供合作社,绝不能丢。” 赵军目光深邃,“那是咱们的退路,也是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 “小雅,你负责合作社的流水账目和外汇对缝,你姐现在管着大盘子,合作社这边,你得挑大梁。” 苏雅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账本抱得更紧了:“姐夫,你放心!账面上我一分钱都不会算错!” 赵军又看向赵有财。 “老叔,特供合作社收的是方圆百里山民的山货,红眼病的人多,这十里八乡的宗族势力、乡绅地痞,就得靠你去镇着了。” 赵有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护犊子的狠劲。 “军子,你这话说的,现在全村老少爷们,连隔壁大队的,谁不指着你给的饭碗活命?” “谁敢在这个时候动咱们合作社的心思,不用你动手,永安屯的几百把锄头和猎枪,能直接把他祖坟给刨了!” “有老叔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赵军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雷战的身上。 雷战猛地挺直了腰板。 “雷战。” “到!”雷战声音洪亮。 赵军抽出一根烟,雷战立刻掏出火柴,替他点燃。 “这帮老兵,是咱们手里最硬的刀。”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我走之后,你要安排人留在省城,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护厂。” 赵军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从明天起,把兄弟们整编成联合护产民兵纠察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持枪在三个厂区外围巡逻。” “任何人,只要没有苏清的亲笔签字,敢踏进厂区半步,敢靠近机房大门……” 赵军夹着烟的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横拉的动作。 “直接打断腿,再扔出去。” 雷战双眼爆射出一股嗜血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明白!军哥,只要我们这帮老兵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车间!” “很好。” 赵军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俯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第306章 锁死发电厂! “钱,我给足了,权,我放到底了,枪,也握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这大后方,就是咱们的铁桶江山。” “散会。” 赵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披在身上。 “林强,跟我去一趟一号车间。” 省一棉,一号挑高车间。 巨大的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正在疯狂运转,那犹如怒兽低吼的蜂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高级纱线的味道。 工人们像工蚁一样,在流水线上忙碌,根本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赵军和林强穿过长长的走道,来到了车间最深处的一间隔断房前。 这里是整个工厂的心脏,技术维护室。 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老兵,看到赵军,立刻敬礼。 赵军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维护室里没有外面的嘈杂。 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极其厚重的黑色精钢保险柜。 “军哥。”林强反手锁上铁门,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你之前交代我的事,我已经全办妥了。” 林强走到那个巨大的保险柜前,拍了拍冰冷的钢板。 “这台西德机器,还有那条门富士印染线,说白了,就是一层窗户纸。” “洋人的机加工精度咱们国内现在比不了,但里面的电路板结构、张力传感器的核心参数、还有那些特种喷嘴的图纸……” “一旦泄露出去,南方的那些作坊不出两个月就能仿造出七八成!” 林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技术狂人的偏执。 “厂里的那些学徒和老技工,我只教了他们最基础的机械清洗、上油、和皮带更换。” “那些东西,就算他们学了去,也只能当个熟练工,触碰不到核心。” 赵军走上前,手指抚摸着保险柜上的三把复杂的机械转盘锁。 “技术闭环做死了吗?” “死得透透的。”林强冷笑一声。 “我连夜画了十二套‘标准化维护图纸’,把所有容易出故障的地方全部分解成了傻瓜式的模块替换。” “哪个零件坏了,直接把整块板子拆下来换新的,至于坏掉的板子……” 林强指了指保险柜。 “全锁在这里面,每天晚上,我带出来的三个最死忠的核心技术员,在这个密室里关起门来修。” “而且,我给这台保险柜,下了死规矩。” 林强从脖子里掏出一根用黑绳拴着的钥匙。 “这是第一把钥匙,第二把,刚才开会前,我交给了苏清姐,第三把……” 林强拉开抽屉,将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给赵军。 “归你。”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三把钥匙,必须同时插入,才能打开这个保险柜。” “想要接触核心图纸和备用主板,苏清姐必须在场,我必须在场。” “你不在,就必须有你亲笔签名的授权书,核对字迹密码后,我才敢动你的那把钥匙。” “只要我们三个不全军覆没,西德机器的核心机密,没谁能偷走!” 赵军看着手里那把冰冷的黄铜钥匙,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知道,林强这小子,不仅有技术,更有一种极其难得的狼性警觉。 “做得好。” 赵军将钥匙紧紧地攥在掌心,塞进皮夹克的内兜里。 “机器可以买,但参数和核心就是我们的命,命,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透过隔断房的玻璃,看着外面那台印钞机一般疯狂吐出高定面料的西德机组。 北方的盘子,已经被他死死地锁住。 资金、人事、武力、技术,四道铁闸轰然落下,形成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 没有任何人能在他的大本营里掀起风浪。 “收拾东西。” 赵军收回目光,拉了拉皮夹克的拉链,声音低沉而冷硬。 “去火电厂,敲打敲打咱们的楚大厂长。” “然后,再去特区。” 第306章 林强精神一凛,二话不说,将桌上的散乱的图纸一卷,麻利地塞进帆布包里。 他深知军哥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北方的大盘子虽然稳了,但过江之前,这后院的篱笆必须扎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两人推开隔断房的铁门,穿过轰鸣作响的一号挑高车间。 厂区大门外,夜风呼啸。 雷战在赵军的安排下,立马发动了那辆军绿色的北京212吉普车。 赵军拉开车门,翻身坐进副驾驶。 “军哥,去哪?”雷战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 “先去一趟黑风岭,接上宋玉山,然后再转道去十七局驻地。” 赵军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拉几个人。” 雷战没多问,一脚离合踩到底,挂挡给油。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直奔城外的大山。 两个小时后。 黑风岭矿区。 经过宋玉山的现代化改造,这里早就没了当初黑煤窑的脏乱差。 巨大的通风机在井口轰鸣,一车车极品无烟煤顺着轨道源源不断地运送出来。 宋玉山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工作服,头上戴着矿灯,刚从斜井里升上来,就被赵军直接拉上了吉普车。 随后,吉普车又马不停蹄地开进了铁道部十七局的前线指挥部大院。 经过短暂的交涉后。 赵军在严局长的运作下,将十七局后勤处负责物资保卫的王处长带上了车。 王处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面容冷峻地坐进了后座。 “赵厂长,严局长交代了,三纺厂是咱们十七局的一级战备特供基地。” 王处长声音洪亮,透着军人独有的肃杀。 “谁敢在后勤保障上给你们上眼药,就是跟我们工程兵十万将士过不去,今天这趟,我代表局里,给你站台。” “有王处长这句话,事就成了一半。” 赵军淡淡地点了点头,吐出一口烟圈,“雷战,去市火力发电厂。” 吉普车再次咆哮,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直插市区。 上午九点,市火力发电厂。 厂长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极旺,热得人甚至有些出汗。 楚卫国正舒舒服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时不时地嘬一口上好的碧螺春,收音机里放着经典的京剧唱段。 自从几个月前,赵军用黑风岭的无烟煤强行入股,成立了那个什么“军民联合能源保障委员会”,楚卫国的日子简直过得像神仙一样。 全省的火电厂都在因为煤炭配额发愁,到处拉闸限电,唯独他这里,黑风岭的极品无烟煤就像不要钱一样敞开供应。 他楚卫国不仅不用担心被撤职,反而成了市里各大厂长巴结的对象,谁想多要点电,都得来求他。 “舒服啊……”楚卫国哼着小曲,手指在大腿上打着节拍。 “砰!”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连敲都没敲,被人直接推开。 巨大的声响吓得楚卫国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紫砂壶险些砸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裤裆。 “谁他妈……”楚卫国刚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喉咙就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掐住了。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带着一身生冷的寒气,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槛。 在他身后,满身煤灰、眼神锐利的宋玉山,以及一身军装、脸色铁青的十七局王处长,犹如两尊煞神一般走了进来。 雷战则犹如铁塔一般,反手将门关死,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了门口。 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第307章 万事俱备! “哎哟!赵老弟!宋总工!这……这位首长!” 楚卫国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一朵灿烂的菊花,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赶紧拿抹布擦了擦裤裆上的茶水,迎了上去。 “什么风把您几位给吹来了?快坐!快坐!我这就让人泡最好的大红袍……” 赵军没理他。 他大步走到楚卫国的办公桌前,拉开皮夹克的拉链,从内兜里掏出一份厚厚的、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文件。 “啪!” 文件被赵军狠狠地砸在楚卫国面前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厂长,茶就不喝了,看看这个。” 楚卫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是个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赵军这副阵仗,这冰冷的语气,分明是来者不善。 他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颤抖着手拿起了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封面,楚卫国的心脏就猛地抽搐了一下。 《军民联合资产护卫及能源供给备忘录》。 文件的落款处,赫然盖着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永安特供合作社(三纺厂),以及黑风岭矿区的三枚鲜红的大印。 “赵老弟,这……这是什么意思?”楚卫国结巴了,声音干涩。 赵军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雷战立刻上前,划燃火柴给他点上。 “我要出趟远门,去南方特区。” 赵军靠在椅背上,青灰色的烟雾喷在楚卫国的脸上,眼神犹如盯上猎物的饿狼。 “我这人,生性多疑,出远门,最怕后院起火。” “特别是那些手里有点权力,平时称兄道弟,关键时刻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赵军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楚卫国的神经上狠狠地割。 “所以,走之前,我得把家里的篱笆扎紧点,翻到第三页,看核心条款。” 楚卫国深吸了一口气,翻开文件。 白纸黑字,如同催命符一般映入眼帘。 【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市火力发电厂必须保证三纺厂及省一棉厂区,二十四小时绝对无条件用电优先级。】 【若因火电厂人为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行政限电、拉闸断电、利润分红拖延、账目推诿等),导致军供生产基地出现任何停滞,黑风岭矿区将立即触发‘能源熔断机制’。】 【熔断一旦触发,黑风岭所有无烟煤份额将自动、无期限终止对市火力发电厂的供应,并全权移交铁道部第十七工程局,实施全面军管封锁。】 “轰!” 楚卫国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声炸雷,整个人如同被五雷轰顶,僵在了原地。 冷汗,顺着他肥胖的脸颊、脖颈,像瀑布一样疯狂地往下砸,瞬间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熔断机制! 全面军管! 这他妈哪里是什么备忘录? 这简直就是直接在他楚卫国的脖子上套了一根带满倒刺的精钢绞索! 只要他敢在赵军南下的时候搞哪怕一丝一毫的小动作,只要三纺厂的电闸跳一下,黑风岭的煤炭就会瞬间断绝! 十七局的野战军就会直接把矿区封死! 到时候,没有了这极品无烟煤,他这个火力发电厂连个灯泡都点不亮! 市委追究下来,造成全市大面积停电的罪责,足以让他楚卫国直接拉去打靶吃枪子! “赵……赵老弟……” 楚卫国双腿发软,几乎是哀求地看着赵军,声音抖得像筛糠。 “咱们……咱们合作得好好的,我楚卫国对天发誓,对你,对三纺厂,绝对没有二心啊!” “你这……你这是把我往绝路上逼啊!这文件我要是签了,我这厂长还算什么厂长?” “算一条能按时吃上肉的狗。” 赵军没有咆哮,声音平淡得让人骨头发冷。 “楚厂长,你是聪明人,煤权在我手里,十七局需要我的作训服,这就叫利益捆绑。” “你签了,咱们还是好兄弟,煤管够,你继续当你的安稳厂长,受人敬仰。” 赵军身体前倾,死死地盯着楚卫国。 “你不签……” 赵军没有往下说。 但站在一旁的王处长冷冷地哼了一声,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腰间的配枪枪套上。 军用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同死神的脚步。 宋玉山也冷冷地看着他:“楚厂长,黑风岭的产量现在是我说了算。没有赵厂长的条子,你一两煤渣都别想拉走。” 楚卫国看着王处长那杀人般的眼神,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宋玉山。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商量。 这是单方面的宣判。 死锁!这是彻头彻尾的能源死锁! 赵军用整座城市的工业命脉,逼着他给三纺厂当看门护院的家犬! 楚卫国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很想掀桌子,很想大喊一声老子不干了。 但他不敢。 离开赵军的煤,他什么都不是。 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最终压垮了他作为一个国营大厂厂长最后的尊严。 楚卫国颤抖着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笔尖落在文件上,因为用力过猛,甚至划破了纸张。 “刷刷刷!” 他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拿出火电厂的公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签完字的那一刻,楚卫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髓,颓然地瘫软在老板椅上,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赵军站起身,一把拿起文件,仔细检查了签字和公章,随后折叠起来,重新装回内兜。 他走到楚卫国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肉呼呼的肩膀。 “楚厂长,不用这么丧气。” 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弧度。 “我赵军吃肉,从不让底下人只喝汤,只要电不断,煤永远管够。” 楚卫国猛地打了个激灵。 官场上的摸爬滚打让他瞬间清醒。 既然已经被赵军彻底绑死在了这辆战车上,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纳一个彻彻底底的投名状! 表忠心,必须趁现在! “赵老弟!你放心!” 楚卫国猛地站起来,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腰板挺得笔直,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我楚卫国知道该怎么做!从今天起,我不光保你的电!” 他转头指着窗外火电厂巨大的保卫科办公楼。 “赵老弟你不是要下南方吗?” “你后方空虚!我马上从我们厂保卫科,抽调五十个身强力壮、最听话的保卫干事!全部配上电警棍和防暴叉!” 楚卫国脸色涨红,犹如一条向主人疯狂摇尾巴的恶犬。 “我让他们成立‘联合护产民兵纠察队’!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在三纺厂和省一棉的外围给我巡逻!” “只要你不在家,谁他妈敢靠近你的厂区半步,我楚卫国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 赵军看着这个瞬间完成身份转换、彻底臣服的厂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在绝对的实力和制衡面前,再高傲的官僚,也会沦为最忠诚的猎犬。 “好。”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留步吧,楚大队长。” “哎!哎!赵老弟慢走!王处长慢走!祝赵老弟南下发大财!” 楚卫国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一直送到了楼梯口。 走出火力发电厂的大门,刺眼的阳光洒在赵军的身上。 北方的盘子,随着这最后一道能源死锁的落下,彻底变成了铁板一块,坚不可摧。 赵军转过头,看向林强和雷战。 “走。” “去特区,会会那帮南方的过江龙。” 第308章 南下特区! 第二天,赵军一行人买了票,带上了随行的简单行李,直奔特区的方向而去。 “当家的,我等你回来!” 随着站台上苏清的挥手告别。 绿皮火车发出刺耳的汽笛声,轰隆隆地碾过铁轨,一路向南。 整整四天三夜。 车厢里弥漫着汗臭、劣质烟草和泡面的混合气味。 赵军、林强和雷战三人包下了一间软卧,门一插,将外面的嘈杂彻底隔绝。 这个时候的特区,像一个刚刚撕开封条的巨大工地,野蛮,躁动,充满了泥腥味和金钱的血腥味。 刚下火车,迎面扑来的湿热海风让习惯了北方干燥的林强和雷战有些不适。 火车站广场上,人头攒动。 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倒爷们扛着蛇皮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 拉客的、换外汇的、倒卖电子表的,甚至还有明目张胆抢包的,乱成了一锅粥。 “军哥,这地方……够野的。” 林强紧紧攥着手里的帆布包,眼神警惕。 那包里,装着三纺厂所有的核心机密文件和外汇凭证。 雷战没说话,下意识地摸向了后腰。 他没带长枪,但腰里别着一把军用三菱刺。 他那双属于百战老兵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四周那些眼神不善的街头盲流。 “野,才有肉吃。” 赵军脱下黑皮夹克,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没有像其他初来乍到的北方倒爷那样,急吼吼地去市场打探行情。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兜售走私货的马仔一眼。 赵军走到路边,直接拉开一辆红色皇冠出租车的车门。 “师傅,到中国银行,特区分行。” 半个小时后。 出租车停在一栋颇具现代感的白色大楼前。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这是当时整个南方外汇流通的心脏。 大厅里人声鼎沸,全都是来办理外汇兑换、信用证和汇款业务的商人。 空气中充斥着算盘的劈啪声和钞票的哗啦声。 赵军带着林强和雷战,径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最里侧写着“大额对公外汇业务”的专属窗口。 “干什么的?排队去!没看见这牌子写的本地外资企业专用吗?” 玻璃窗后,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三七分头的男柜员头也不抬,用一口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不耐烦地呵斥。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赵军三人。 看着赵军以及林强和雷战身上那种掩盖不住的北方粗犷气息,柜员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每天都有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北方倒爷,拿着几百块钱港币就敢往大额窗口挤,他见得太多了。 林强眉头一皱,刚要发作,雷战的脚步已经往前踏了半寸。 赵军却抬起手,轻轻挡住了雷战。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玻璃窗前。 没有争吵,没有废话。 赵军直接从衬衫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张纸,隔着防弹玻璃,重重地拍在了大理石柜台上。 “啪。”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找个识字的,来验验这个。”赵军的声音冷得掉渣。 柜员冷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拿几张破外汇券就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目光随意地落在了那张纸上。 声音,戛然而止。 那是一张盖着英国渣打银行总行钢印、带着复杂多色防伪水印的外汇结汇本票。 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那串数字。 柜员的金丝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他猛地直起腰,整个脸几乎贴在了防弹玻璃上,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行英镑金额,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柜员的嗓子里发出一阵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咯咯”声。 一百万! 英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上报纸头条被大肆宣扬的年代,在这个特区刚刚起步,每一笔外汇都被政府视若珍宝、需要层层审批的时刻。 一百万英镑的纯现金本票,这他妈简直就是一颗直接砸在特区金融心脏上的原子弹! 哪怕是那些在特区横着走的港商,能一次性拿出十万英镑现金流的,都屈指可数! “您……您……您稍等!!!” 柜员突然像疯了一样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工位,因为动作太猛,膝盖狠狠地撞在抽屉上,但他连揉都没揉,疯了一般朝着二楼的行长办公室狂奔而去。 大厅里原本嘈杂的声音,因为柜员这声凄厉的尖叫,瞬间安静了片刻。 无数道目光好奇地投向赵军这个方向。 赵军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掏出大前门,点上了一根,悠然地吐出一口青烟。 不到两分钟。 楼梯上传来一阵极其杂乱和急促的脚步声。 特区分行的黄行长,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半秃中年人,带着两个副行长和保卫科长,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从二楼冲了下来。 黄行长的领带都跑歪了,他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一把推开挡路的大堂经理,直接冲到大额窗口前,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那张本票。 确认了渣打银行的水印和那串恐怖的数字后,黄行长的双腿猛地一软,如果不是旁边的副行长扶着,他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真货! 如假包换的一百万英镑现金本票! 只要这笔巨款落在他们分行的账上,他黄行长今年的创汇任务直接超额完成十倍! 这笔政绩,足以让一把手亲自给他打电话表彰,足以让他直接升进总行! 黄行长猛地转过头,看向玻璃窗外那个抽着劣质香烟、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他脸上的傲慢和官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和极致的恭敬。 “快!快把贵宾室的门打开!!” 黄行长歇斯底里地冲着保卫科长咆哮。 厚重的防弹玻璃门被迅速推开。 黄行长犹如一阵风般冲了出来,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双手紧紧地握住赵军的手,激动得上下摇晃。 “这位首长……不,这位大老板!我有眼不识泰山!底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您!您快里边请!上顶楼的特级VIP室!” 黄行长亲自在前面引路,两个副行长像护驾一样跟在赵军两侧。 在全大厅几百号人震惊、呆滞的目光中,赵军带着林强和雷战,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只有顶级港商才有资格踏入的专属电梯。 第309章 宗族的底蕴! 顶楼,特级VIP接待室。 真皮沙发,波斯地毯。 黄行长亲自端来一套景德镇的顶级茶具,泡上了珍藏的武夷山母树大红袍。 “赵老板,您这笔巨额结汇,按照国家规定,只要落在我们中行特区分行的账上,您就是我们全省最高级别的VIP客户!” 黄行长搓着胖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军放在茶几上的那张本票,语气火热得能把水烧开。 “您放心,汇率绝对给您按最高的走!” “而且,您在特区有任何需要,不管是批条子、找关系还是对接外贸局,我们中行绝对一路绿灯,全力配合!” 黄行长拍着胸脯保证。他现在看赵军,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活着的财神爷。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我不缺钱。” 赵军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让黄行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我初来乍到,带这笔钱下来,是要做实业,建厂,做大宗外贸。” 赵军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直刺黄行长。 “我需要特区核心的工业地皮,要最大的一块。” “我还需要港口的绝对货运配额,不用排队,船到就能走的那种。” 黄行长愣住了。 他脸上的狂热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深的难色。 在特区,有钱确实是大爷。 官方的批文、政策的绿灯,中行出面,确实能帮赵军摆平。 但是,涉及到真正的核心地皮,特别是大规模的土方基建,以及港口那种垄断性质的货运配额,那就不单单是官方说了算的事情了。 “赵老板……”黄行长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显得极其谨慎。 “特区这地方,政策是新的,但水底下的根,是老的。” “官方这边的手续,我老黄打包票,三天内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但如果您要动土建大厂,要包揽港口的货运,那就绕不开特区的‘地头蛇’。” 黄行长凑近了一些,吐出一个名字。 “陈公。” “陈氏宗族的话事人?”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在南下之前,早就把特区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对。”黄行长点了点头,擦了擦汗。 “特区有一半的原住民,都姓陈,这地方的沙石土方、基建工程,还有港口三分之二的装卸搬运工,都是陈氏宗族的人。” “这老爷子是真正的话事人,一呼百应。” “过江龙想在这片地上动土,官方的公章盖了不算数,得陈公点了头,您的厂房才能建得起来,您的货,才能顺顺利利地上船。” 黄行长苦笑了一声。 “不过,这位陈公资历极老,眼高于顶,那些拿着几十上百万港币过来的港商,想见他一面都难如登天,更别说……” 更别说赵军这种带有浓重北方口音的倒爷了。 在南方老派宗族的眼里,“北佬”往往是不守规矩、捞一把就走的代名词。 “见不见,得看敲门砖够不够硬。” 赵军没有接黄行长的话茬。 他微微偏过头:“林强。” 林强立刻走上前,拉开那个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 他没有拿钱,而是从最底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极其精致的紫檀木长匣。 木匣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赵军伸手,挑开木匣上的黄铜锁扣。 “吧嗒。” 匣盖掀开。 一股极其浓郁、醇厚,甚至带着一丝长白山冷冽气息的药香,瞬间在这个豪华的VIP室里弥漫开来。 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株老山参。 芦碗紧密,铁线清晰,参须犹如虬龙般盘结交错,参体隐隐泛着玉质的幽光。 黄行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整个人“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这……这品相……” 黄行长虽然不懂中医,但他接触过无数非富即贵的顶级富豪。 这种品相的老山参,根本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是那些油尽灯枯的顶级大拿们,用来向阎王爷买命的绝世神药! “长白山,百年极品,六品叶野山参。” 赵军啪的一声合上木匣。 “黄行长,拿我的名片,带上这株参。”赵军将木匣推到黄行长面前,语气不容置疑。 “替我向陈公递个拜帖,就说,北方的赵军,想请他喝杯茶。” 黄行长看着那个紫檀木匣,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这是一块敲门砖! “赵老板放心!这件事,我亲自去办!最迟下午,一定给您准信!” 下午四点。 特区老街,聚源茶楼。 与外面热火朝天的工地和喧嚣的街道不同,这条老街保留着浓重的岭南风貌。 聚源茶楼是一栋两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青砖灰瓦,飞檐翘角。 这里,就是陈公的堂口。 赵军只带了雷战一人赴约,林强被留在了银行保管核心外汇单据。 一踏入茶楼的大门,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宽敞的大厅里,没有一个茶客。 十几个穿着黑色对襟短褂的精壮汉子,分列大厅两侧。 他们一个个肌肉虬结,眼神冷厉,犹如一尊尊随时会暴起的煞神。 这是宗族势力最常用的下马威。 用绝对的武力和地盘优势,在心理上压垮所有来访的过江龙。 雷战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他那属于侦察兵的恐怖直觉,让他感受到了四周隐藏的敌意。 他的右手,已经悄无声息地贴近了后腰的三菱刺。 “稳住。” 赵军低声吐出两个字。 他根本没有看两侧的那些黑衣汉子,也没有被这种阵仗吓倒。 戏台上,几个画着浓妆的戏子正在唱着粤剧。 咿咿呀呀的唱腔,晦涩难懂,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压迫感。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需要三人合抱的树根雕刻而成的茶海。 一个穿着白色唐装、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坐在茶海的主位上。 陈公。 特区地下真正的话事人。 面对赵军的到来,陈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全神贯注地摆弄着面前的那套紫砂茶具。 红泥小火炉上,水壶里的水正咕噜噜地沸腾,冒着白色的蒸汽。 陈公伸出干枯却稳定的手,提起水壶,开始洗杯。 “滚水烫杯,悬壶高冲,春风拂面……” 陈公的动作极其缓慢、繁琐。 他慢条斯理地用沸水淋过每一个茶杯,然后用木镊子夹起茶叶,一点点地放入紫砂壶中。 他在拖延。 这是一种极度傲慢和阴毒的心理战。 那些心浮气躁的老板,被这满大厅的杀气一吓,再被这磨洋工一样的茶道一熬,往往撑不过十分钟,就会原形毕露。 要么暴跳如雷大声呵斥,要么心理崩溃低三下四。 只要先开了口,这谈判的底气,就泄了。 雷战的额头上隐隐渗出了汗珠,大厅里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真刀真枪的战场还要熬人。 但赵军,却笑了。 第310章 猛龙过江!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根雕茶海前,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厚重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赵军掏出那包压瘪的大前门,抽出一根。 “嚓。” 火柴划燃。 赵军深吸了一口,青蓝色的烟雾在茶海上空缓缓散开,混入那淡淡的茶香中。 然后,赵军靠在椅背上,竟然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的右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食指和中指并拢,竟然合着戏台上那咿咿呀呀的粤剧鼓点,轻轻地敲击起来。 “哒……哒……哒……” 节奏极其稳定,不急不躁。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侧的黑衣汉子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没有陈公的命令,谁也不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陈公手里的动作依然慢条斯理,仿佛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关公巡城,韩信点兵。” 陈公端起紫砂壶,手腕微转,琥珀色的茶水均匀地落入三个小巧的品茗杯中,最后几滴茶汤更是精准地点在杯底。 整个过程,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 在这二十分钟里,赵军连一次眼睛都没有睁开,他的手指敲击声,甚至比陈公倒茶的节奏还要稳当。 陈公那双犹如老鹰般锐利的眼睛,终于从茶盘上抬了起来。 他看向对面那个闭目养神、抽着劣质香烟的年轻男人。 陈公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震惊。 他见识过太多所谓的猛龙过江。 但在他这间聚源茶楼里,能在这份肃杀和冷落中,熬过二十分钟还稳如泰山的人,屈指可数。 而且,这个北方人身上,透着一股极其矛盾的气质。 看似粗犷,但那份深沉渊渟的城府,简直比他这个活了六十多年的老江湖还要深不见底。 “南方的茶,性子慢。” 陈公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广府口音。 他端起一杯茶,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两下,推到赵军面前。 “北方水冷,怕是喝不惯这种慢火熬出来的东西,赵老板,你说呢?” 试探。 话里有话。 赵军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那杯推过来的茶,而是将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慢慢按灭。 “茶慢,可以等。” 赵军抬起眼皮,目光深邃而锐利,毫不退让地迎上了陈公的审视。 “但我听说,特区的风很大,茶要是泡得太久,水就凉了,好肉,就让别人吃光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陈公,您说是这个理吗?” 大厅里死寂无声。 陈公盯着赵军,足足看了十秒钟。 突然,陈公那张不苟言笑的老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爽朗的笑容。 笑声甚至盖过了戏台上的锣鼓声。 “哈哈哈!好!好一个好肉怕凉!” 陈公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再摆什么宗族元老的架子。 他转过头,对着四周那十几个散发着杀气的黑衣汉子,随意地挥了挥手。 “都退下吧。” “哗啦。” 十几个精壮汉子如同潮水般退去,大厅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荡然无存。 陈公转过身,对着赵军做了一个极其正式的请手礼。 “赵老板。” 陈公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外头戏子吵闹,咱们,内堂叙话!请!” 陈公单手虚引,做了一个极高规格的请手礼。 大厅两侧的黑衣汉子纷纷低头,退入阴影。 雷战如同铁塔一般,跟在赵军身后半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死角。 穿过一道沉重的雕花红木屏风,喧嚣的戏曲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 聚源茶楼,内堂。 这里的布置与外头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江湖气的粗犷,反而透着一股子老派宗族祠堂的森严。 正对着门的墙上,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关公夜读春秋铜像,跟前一顶巨大的宣德炉里,三炷高香正燃着,青烟袅袅。 两侧的紫檀木博古架上,摆着几件不开门的古董玉器。 空气里,除了檀香,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这是常年在这间屋子里定规矩、断生死留下的味道。 陈公走到主位,大马金刀地坐下。 “坐。” 赵军拉开客座的太师椅,从容落座。 雷战没有坐,双腿微微分开,双手自然下垂,死死钉在赵军身后侧。 内堂里没有闲杂人等,只有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心腹,低眉顺眼地走过来,拿起桌上的建盏,开始重新泡茶。 陈公没有急着说话,他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像是两把锉刀,在赵军身上来回刮拉。 “赵老板那株百年老山参,成色极顶。” 陈公端起心腹倒好的茶,轻轻吹了吹浮叶,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我这把老骨头,受之有愧,情分,很重。” “陈公客气了,北方的土特产,拿来给长辈泡杯水喝罢了。”赵军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 “土特产?”陈公干笑了两声,笑声像夜枭。 “一百万英镑的结汇本票,也是北方的土特产?” 这话一出,站在陈公身后的中年心腹眼神猛地一凛,死死盯住了赵军。 一百万英镑,这笔巨款足以在特区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赵军脸色毫无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中行那个黄行长肯定会为了表功,把自己的底细透给陈公。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钱这东西,在账上就是一串数字,拿出来办事,才叫钱。”赵军掏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啪”的一声,火柴的磷光在内堂里闪过。 青色的烟雾喷出,赵军透过烟雾,直视陈公。 “赵老板是个痛快人。” 陈公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收敛,原本和善的面容瞬间变得犹如枯木般冷硬。 “既然痛快,那咱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 陈公食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特区有特区的规矩,这里的地,是陈氏祖祖辈辈流血打下来的。” “你们北方老板南下,有钱,有批文,这叫占了天时。” “但在这片地皮上,动土建厂,招工走货,那叫地利!” 陈公的身子微微前倾,犹如一条昂首吐信的毒蛇。 “过江龙想在特区立足,拜码头是第一步,官方的条子盖了公章,只能管你不出事。 “但我陈公点了头,才能保你的厂子建得起来,你的货,出得了港口。” 图穷匕见。 这是赤裸裸的切蛋糕,收过路费。 在陈公眼里,赵军就算带了一百万英镑,也不过是个有钱的暴发户。 “陈公的意思是?”赵军弹了弹烟灰。 “入乡随俗,赵老板的盘子既然铺得这么大,陈氏宗族,自然要出一份力。” 陈公伸出三根干枯的手指。 “三成,你厂子未来的干股,我要三成。” “作为交换,这特区的三分地,我保你畅通无阻,没人敢去你的工地上偷一块砖,也没人敢在港口扣你一个集装箱。” 干股。 不出钱,不出力,凭空拿走三成利润。 这是最传统的黑帮地头蛇逻辑。 赵军看着陈公,没有暴怒,也没有拍桌子。 他突然笑了。 笑声极冷,带着一种轻蔑。 “陈公。” 赵军将手里的半截香烟直接摁灭在紫砂茶台边缘,发出“嗞”的一声轻响。 “我以为,掌控特区核心地皮的宗族元老,能有多大的气象。” 赵军摇了摇头,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失望。 “弄了半天,也不过是个守着金饭碗要饭的叫花子。” “放肆!” 站在陈公身后的心腹勃然大怒,猛地一步踏出。 内堂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火药味一触即发。 第311章 达成合作! 陈公抬起手,按住了心腹的手腕。 他的脸色已经铁青,眼角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赵老板,你知不知道,在这间屋子里,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都已经沉进伶仃洋喂鱼了。” 陈公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那是他们手里,没有能让你听话的筹码。” 赵军看都没看那名心腹一眼,身子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 “陈公,你让我给你三成干股?你配吗?” 赵军字字诛心,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公那老派江湖的自尊心上。 “你们守着国家最好的免税政策,背靠香港,手里握着几万宗族子弟,可你们在干什么?” “你们在干走私、倒买倒卖!在为了几车土方工程、为了港口那点微薄的装卸费,跟别的帮派打得头破血流!” “这就叫地头蛇?这叫蠢!” 赵军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特区的死穴在哪,你看明白了吗?” 赵军目光如炬,一针见血地撕开了特区繁华表象下的脓包。 “有免税政策,却缺重实业大厂!有大批港资入驻炒地皮,却缺真正能直通海外终端的销售渠道!” “你们赚的,永远是产业链最底端的辛苦钱、带血的黑钱!你们的子孙后代,难道要世世代代靠收保护费、扛大包过日子?” 陈公愣住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愤怒开始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震惊。 他见惯了因为利益分配不均而拔刀相向的场面,但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把特区和陈氏宗族的底裤扒得这么干净。 赵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拉开衬衫的领口,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两份文件,直接甩在陈公面前的桌面上。 “啪!” “别拿你那点收保护费的眼界,来衡量我赵军的盘子。” 赵军指着第一份文件。 “这,是英国苏富比拍卖行和我签订的高定服装买断合同。” “欧洲最顶尖的老钱家族,在排队买我的货,每年,这个渠道能吃下两万套以上的货,保底二百万英镑的净利润。” 陈公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二百万英镑!每年!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足以买下半个特区老街的恐怖现金流! 赵军指着第二份文件。 “这,是大连港海关的放行批文和设备清单。” “全亚洲唯一一条,西德最新的道尼尔重型剑杆织机,以及全自动真空塑封包装线。” “这批处于西方严密封锁下的重工设备,已经通过我的军方渠道,安全入境。” 赵军靠回椅背,冷冷地看着呆若木鸡的陈公。 “我要在这里买地,建一座占地几百亩的现代化重工业加工出口基地。” “陈公,你觉得,你那三成干股的胃口,吞得下我这座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重工业帝国吗?” 内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关公像前的香火,在静静地燃烧。 陈公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着茶几上那两份文件,脑子里仿佛有无数道惊雷炸响。 订单!重型设备! 这根本不是来特区倒买倒卖的倒爷! 这是一头直接带着完整重工业产业链和国际终端销售网络,要在特区平地起高楼的超级巨鳄! 面对这种级别的工业怪兽,他引以为傲的宗族势力、地头蛇的威风,就像是挡在压路机面前的螳螂,可笑至极。 “赵老板……” 陈公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干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想怎么样?” 气场,彻底逆转。陈公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上了敬语。 “我不懂什么叫干股,也不懂什么叫拜码头。” 赵军从兜里再次掏出一根烟,雷战上前划燃火柴。 赵军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我给你提供一个全新的玩法。” “这叫‘供应链利润共享’。”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我的加工基地,从奠基开始,天量的土方扩建、泥水基建,我不找市里的工程队,全包给你们陈氏宗族。”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厂子建好后,每年几百万英镑货物的物流仓储、车队运输,我不需要自己养车皮,全交给你陈公的商会。”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 “港口的货物清关、集装箱吊装,你们陈氏子弟不用再去跟别人抢活干,我的货,指定你们来接!” 赵军每说一句话,陈公的心脏就狠狠地跳动一下。 “陈公。” 赵军盯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的灵魂。 “所有这些外围业务,我全部以合规商业外包的形式,签正规合同,独家切给你的商会。” “你不用出一分钱入股,不用担一分钱亏损的风险,我赚我出口外汇的暴利,你赚你供应链外包的钱。” “我要让你们陈氏宗族的几万子弟,脱下那身黑衣,穿上统一的制服,堂堂正正地成为我赵军这个商业帝国里,不可或缺的一环!” “这口饭,合法,干净,源源不断,能让你们陈氏子弟,祖祖辈辈吃下去!” 赵军的话音落下。 整个内堂,陷入了漫长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陈公身后的那个中年心腹,已经彻底傻了,张着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陈公本人,则死死地盯着赵军。 他那双看透了半个世纪江湖险恶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度的震撼、狂热,以及一种彻底被折服的钦佩。 降维打击! 这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赵军用一套现代企业的“供应链利润共享”理念,直接碾碎了他那套收保护费、吃干股的黑帮逻辑。 赵军不是在切他的蛋糕,而是在给他画一张比天还要大的饼,并且,把烙饼的锅直接砸在了他面前!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这是能让整个陈氏宗族洗去泥腿子和黑道背景,彻底转型为合法大型企业的惊天机遇! 陈公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 他猛地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桌上的茶。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关公像旁边的一个红木酒柜前。 “咔哒”一声,他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瓶布满灰尘、连标签都已经发黄的茅台酒。 三十年陈酿。 只有在宗族祭祖或者生死结盟时,陈公才会拿出来的绝顶好酒。 陈公走回茶几前,没有用酒杯。 他一把推开那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从底下的柜子里,掏出两个粗糙的土窑大海碗。 “啵!” 瓶盖被猛地拔开,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醇厚酒香,瞬间驱散了屋内的檀香和血腥味。 “哗啦啦……” 澄澈微黄的酒液,倒满了两个海碗。 陈公双手端起其中一个海碗,腰板挺得笔直,走到赵军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眼中再无半点试探与倨傲,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赵老弟。” 陈公改了称呼。 这三个字,重逾千斤。 “我陈某人活了六十多岁,自以为在这特区三分地上一手遮天,今天,算是被你这一巴掌,彻底打醒了。” 陈公高高举起酒碗,目光灼热。 “从今天起,特区的地皮,我陈某人替你平!港口的船,我陈氏子弟替你开!” “谁敢在你的厂子周围闹事,我陈氏宗族几万人,刨了他的祖坟!” 赵军站起身,从容地端起桌上的另一个海碗。 “合作愉快,陈公。” “砰!” 两只粗糙的海碗,在半空中重重地撞在一起,酒液四溅。 “干!” 第312章 捡漏不良资产! 辛辣的茅台顺着喉咙滚落,像是一把火,彻底烧穿了特区地下世界的旧规矩。 陈公放下海碗,随手抹去胡须上的酒渍,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狂热与决绝。 他转头看向门外。 “阿强!” 一声低喝。 一个中年心腹立刻推门而入,快步走到跟前,低头候命。 “传我的话。”陈公的声音在内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赵老板就是我陈氏宗族最尊贵的客。” “商会手底下的土方队、沙石车、港口装卸工,全部进入一级待命,赵老板的厂子指哪,我们的车队就开到哪!” “谁敢在赵老板的工地上抢食、伸手,不用问我,按族规,打断腿扔进伶仃洋!” “是,阿公!”阿强浑身一震,看向赵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知道,这特区的天,要变了。 赵军放下海碗,从容地拉上白衬衫的领口。 他没有多留,转身走向门口。 雷战如影随形。 走到雕花屏风前,赵军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陈公,准备好车队,我这人做事,不喜欢等。” “赵老弟放心。”陈公背着手,站在关公像前,腰杆笔直。 “陈氏子弟,随时听调。” 走出聚源茶楼。 原本空旷的大厅里,那十几个黑衣汉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站成两排。 只是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肃杀与压迫。 看到赵军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地低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雷战紧绷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 他跟在赵军身后走出大门,迎面扑来特区夜晚湿热的海风。 “军哥。” 雷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古色古香的茶楼招牌,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老家伙,这就服了?特区最大的地头蛇,连点挣扎都没有?” “他不是服我,他是服钱,服大势。” 赵军点了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这帮老派宗族,看着风光,其实心里比谁都慌。” “特区在搞建设,正规军、大资本都在涌进来,他们那种靠收保护费、打砸抢的黑帮做派,早晚会被国家的高压红线碾碎。” 赵军吐出烟雾,眼神在夜色中冷厉如刀。 “我给他的,不是钱,是一张能让陈氏宗族几万人洗白上岸、合法发财的免死金牌,他只要不傻,就算跪着,也得接住。” 赵军拉开停在路边的一辆皇冠出租车车门。 “去豪华宾馆,好戏,才刚开场。” 半小时后,豪华宾馆,顶层的套房。 林强正坐在沙发上,死死地盯着桌上那个装满核心文件的帆布包,眼睛熬得通红。 看到赵军和雷战推门进来,他猛地站了起来。 “军哥,怎么样?” “地头蛇的牙已经搞定了,现在,特区的黑白两道,咱们全通了。” 赵军脱下衬衫,扔在沙发上,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一饮而尽。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中国银行特区分行黄行长留下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瞬间接起。 “赵老板!您和陈公谈得怎么样?” 黄行长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试探。 他比谁都清楚那场会面的分量。 “陈公的茶不错,港口的配额和外围基建,他包了。”赵军语气平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黄行长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抖。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那个连港商都不放在眼里的陈公,竟然真的被这个北方来的年轻人给降服了! 黑白通吃,资金雄厚,这赵军在特区,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黄行长,我赵军做事,讲究效率。” 赵军没有理会对方的震惊,单刀直入。 “我不想去荒地里打地基、扯电线,我需要现成的盘子。” “把你们银行内部,那些因为资金链断裂、欠债还不上的‘特区外资不良债务名录’,给我弄一份过来,要最全的。” 赵军的眼光极其毒辣。 特区虽然有大片空地,但从拿地、平整、打地基、申请工业用电、再到排污审批,一套流程走下来,最快也要大半年。 他等不起。 空手套白狼,借壳生蛋,才是资本扩张最快的捷径。 “这……”黄行长迟疑了半秒。 银行内部的不良资产名录,那是绝对的商业机密。 “如果明天早上我能在桌上看到这份名单,那一百万英镑,明天中午就会足额结汇在你们分行的对公账户上。” 赵军抛出了致命的诱饵。 “赵老板您放心!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我亲自给您送过去!” 黄行长的呼吸瞬间急促,如同一个赌徒看到了底牌。 挂断电话,赵军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特区璀璨的霓虹灯火。 有了陈公这张最硬的本地底牌,他在特区瞬间拥有了免受任何地痞滋扰、宗族排挤的隐形壁垒。 而分行行长的内部数据,则让他直接跳过了那些吸血的中介和繁琐的官僚程序,直达特区最核心的资产底牌。 一个小时后。 黄行长满头大汗地敲开了套房的门,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赵老板,这是今年特区所有濒临破产、资不抵债的外资和合资企业名单。” “全在这了,连他们欠银行多少钱,欠工人多少工资,底裤都扒得清清楚楚。” 黄行长将纸袋恭敬地放在桌上,擦了擦汗。 “辛苦了,明天中午,准备好结汇手续。” 赵军看都没看黄行长一眼,直接拆开了纸袋。 黄行长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套房内。 赵军将那一沓厚厚的绝密名单铺在茶几上。 林强和雷战凑了过来。 “军哥,这么多破产的厂子,咱们怎么挑?”林强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有些眼晕。 “不要空地,不要轻资产。” 赵军的手指在纸页上快速划过,眼神冷酷而精准。 “西德机器是重型设备,第一,必须有十万伏以上的工业高压供电专线,普通民用电拉进去瞬间就会炸。” “第二,厂房跨度必须大于三十米,地面承重要达到重工级别,第三……” 赵军的手指猛地停在了一处。 “必须有大排量的重污染排污指标。” 印染,是纺织行业里污染最重的一环。 特区虽然在招商引资,但对排污的卡控越来越严。 如果现去申请一个排污指标,扒掉一层皮都不一定能办下来。 “找到了。” 赵军的指尖,重重地敲击在一个名字上。 【港资鼎盛印染厂】 “占地八十亩,双层重工钢混结构厂房。” “两年前港商霍建明斥资两千万港币投建,拥有独立高压变电站,拿到了特区第一批排污特许许可证。” 林强念着上面的资料,眼睛亮了起来:“军哥,这硬件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制的啊!不过……” 林强眉头皱起,看着下面那串触目惊心的红字。 “这厂子欠了中行八百万贷款,拖欠三百名工人四个月工资。” “母公司在香港股市被做空,股票暴跌,资金链彻底断裂,这霍老板的厂房,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啊。” “烂,才好杀价。” 赵军站起身,眼底闪烁着狩猎的光芒。 “只要厂子不烂,人烂了,我们正好扒了他的皮。” 第313章 鼎盛印染厂! 次日清晨。 特区北郊,鼎盛印染厂。 这里远离了市区的繁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染料酸臭味。 曾经风光无限的港资大厂,此刻却像一头濒死的巨兽,趴在荒草丛生的工业区里。 厂区大门外,拉着十几条触目惊心的白布横幅。 “血汗钱!还我们工资!” “霍建明丧尽天良,拖欠工资不发!” 几十个面黄肌瘦、眼眶通红的工人,正坐在大门前抗议。 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门卫,手里拿着橡胶棍,躲在铁门后面,也是一脸的怨气和无奈,连烟都抽不起,只能抽着呛人的旱烟卷。 不远处,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停在土路边。 赵军和林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雷战被留在了银行,带着一百万英镑本票,随时准备资金交割。 两人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略显陈旧的的确良衬衫,手里拎着那种跑业务常用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皮鞋上也沾满了灰尘。 看起来,就像是两个从北方跑来讨债,或者推销廉价染料的苦逼供货商。 “军哥,这阵仗,进得去吗?”林强看着门口群情激愤的工人,有些咋舌。 “越乱越好进。” 赵军面无表情地走到大门侧面的保安亭。 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安正靠在窗户上打瞌睡。 赵军屈起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两下。 “干嘛的?没看厂子停工了吗?要账去劳动局!”保安极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赵军没废话,拉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条没开封的红色中华烟,顺着窗户缝直接塞了进去。 “兄弟,北方来的,霍老板欠了我们几十万的染料款。” “我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想进厂里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抵押物,您通融通融?” 赵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讨好。 那保安看到中华烟,眼睛都直了。 这厂子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他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保安四下看了一眼,迅速把烟塞进抽屉里,冷笑了一声。 “进去吧,不过别怪哥哥没提醒你们,厂子里值钱的铜线都快被工人们扒光了。” “那姓霍的王八蛋,自己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进去,估计也是白搭。” “谢了兄弟,我们就看一眼,死也死个明白。” 赵军装出一副苦笑的样子,带着林强,顺着保安打开的侧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厂区。 一进厂区,那种衰败的气息更加浓烈。 偌大的水泥广场上,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叉车。 路面缝隙里长满了半尺高的杂草。 三栋巨大的主厂房,只有最侧面的一栋,还发出微弱的机器轰鸣声。 “去摸摸底。”赵军低声吩咐。 林强犹如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猎犬,眼神瞬间变得专业和锐利。 他没有去看那些破铜烂铁,而是直接带着赵军绕到了厂房后侧的配电中心和锅炉房。 推开沉重的配电室铁门。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闻到那种线路老化短路烧焦的臭氧味。 他走到巨大的配电柜前,用手背轻轻靠近那些粗大的紫铜母排。 “十千伏高压直入,独立双路变压器。” 林强的声音在空旷的配电室里显得异常激动,他指着面板上的那些进口断路器。 “军哥,全是西门子的货!这霍老板建厂的时候是真下了血本啊!” “这套配电系统,再用二十年都不会出问题,完全能扛得住咱们那台道尼尔织机的恐怖启动电流!” 随后,林强又跑到锅炉房,伸手摸了摸那根粗大的主蒸汽管道。 “管道外面保温层完好,管壁还有余温,说明锅炉上周还在正常运转,没有结垢,阀门全是不锈钢的防腐阀。” 林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头看着赵军,眼神狂热。 “军哥,这硬件,简直完美!就是给咱们的印染线和织机准备的现成堡垒!” 赵军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多少兴奋。 硬件再好,也得看“软件”烂到了什么程度。 赵军转身,走向了厂区的仓库重地。 一号库,原料库。 推开虚掩的大门,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扑面而来。 赵军走进去,皮靴踢在一个倒在地上的蓝色铁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拜耳公司的进口活性染料。” 赵军蹲下身,看了一眼桶身上的出厂日期,冷笑了一声。 足足过期了半年。 库房里堆积如山的进口染料,全部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有些甚至已经受潮结块,成了工业垃圾。 “这得压了多少钱的库存?”林强看着那些废料,有些心疼。 “他没钱进新料,也开不起工。” 赵军站起身,大步走向对面的二号库,成品库。 拉开大门。 整个仓库,空空荡荡。 甚至连货架上的防潮垫都被抽走了。 地面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叉车轮胎印,但空气中,却连一丝布料的纤维粉尘都没有。 “扫得真干净。”赵军眯起了眼睛。 “军哥,这说明什么?”林强不解。 “说明他没有在自救。” 赵军的目光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精准而冷酷。 “如果一个老板想救厂子,成品库里多多少少会留一点尾货用来周转资金。” “但他把成品库搬得比脸还干净,原料库里的高价过期染料却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跳楼大甩卖的痕迹,他把所有能立刻变现的成品,全都低价抛了。” 赵军转过头,看向厂区最深处那栋三层高的豪华行政办公楼。 “他不是在筹钱发工资,他是在套现。” 赵军将脚边的半截废弃铁管踢开,声音里透着冷意。 “霍建明,要卷款跑路了。” 就在这时。 “嗡!” 行政办公楼的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汽车引擎轰鸣声。 赵军和林强立刻闪身躲在一辆废弃卡车的阴影后面。 只见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办公楼后门的隐蔽处。 两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黑衣保镖,正警惕地四下张望。 随后,办公楼后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名贵西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满头大汗、神色慌张地走了出来。 他的领带已经扯歪了,手里死死地拎着两个极其沉重的黑色帆布密码箱。 那重量,坠得他走路都有些踉跄。 那是现金的重量。 正是鼎盛印染厂的老板,霍建明。 “快!快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通知蛇头,今晚的快艇必须准时到码头!只要出了公海,银行和那帮泥腿子就拿老子没办法了!” 霍建明一边疯狂地擦汗,一边低声冲着保卫咆哮,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疯狂。 保镖迅速接过密码箱,塞进奔驰车的后备箱。 就在霍建明拉开车门,准备钻进去逃之夭夭的千钧一发之际。 “啪、啪、啪。” 一阵极其沉稳、缓慢的拍手声,从废弃卡车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在空旷死寂的厂区后院,这掌声显得极其突兀而刺耳。 霍建明浑身触电般地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那张肥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拔出腰间的甩棍,如临大敌地挡在霍建明身前。 赵军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卡车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林强紧随其后。 阳光照在赵军那张冷峻的脸上,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其残忍的微笑。 “霍老板,外头那么多工人等着发工资,银行的催款单都快堆成山了,您这大包小包的,是打算去哪啊?” 赵军的脚步不急不缓,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一步步踩在霍建明的心脏上。 “你……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霍建明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车门上,声音变了调。 “别紧张,我们不是要债的工人,也不是银行的催款员。” 赵军走到距离奔驰车五米的地方停下。 他看着霍建明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就像是看着一头已经被逼入绝境的肥猪。 “我叫赵军,从北方来。” 赵军伸手,指了指霍建明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他。 “我是来救你这条命的!” 第314章 诛心之论! “救我的命?” 霍建明愣了半秒,紧接着,那张惨白的肥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扯出一抹色厉内荏的狞笑。 “哪来的北佬,跑老子地盘上大放厥词!” 他一边破口大骂,大肚子一边剧烈起伏,脚底板却微不可察地往奔驰车门方向又挪了半寸。 厂区后院的穿堂风带着刺鼻的酸臭味,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阳光惨白,照在霍建明额头密密麻麻的虚汗上,泛着一层油腻的光。 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指着赵军,眼里的大惊失色逐渐转成了被冒犯的狂怒。 “老子在特区呼风唤雨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玩泥巴!” “跟老子玩黑吃黑?你也不打听打听,我霍建明能在这扎下这么大的盘子,靠的是什么!” 霍建明猛地一挥手,肥厚的手掌在半空中劈出一道风声,冲着挡在身前的两名保镖厉声咆哮。 “阿龙!阿虎!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北佬给我废了!打断腿扔出去!!” 两名黑衣保镖眼神一冷。 这两兄弟是霍建明花了大价钱从新界拳馆雇来的狠角色,手底下见过血,常年干的就是替老板平事的黑活。 “咔哒。” 两条黑漆漆、沉甸甸的精钢甩棍从袖口滑落,在两人掌心里猛地一抖,甩出半米长的金属冷光。 高个子保镖阿龙狞笑一声,脚下一错,胶底皮鞋在干裂的水泥地面上碾出刺耳的沙沙声。 他浑身肌肉紧绷,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带着压迫感朝赵军逼了过来。 矮个子的阿虎则默契地向侧面横移两步,封死了赵军和林强向废弃卡车方向闪躲的退路。 林强眼神一厉,浑身皮肉瞬间绷紧。 他那双粗糙大手,悄然摸向了裤兜里的一柄军用三棱刺。 面对二人的逼近,赵军没退。 他甚至连插在裤兜里的双手都没有拿出来。 赵军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距离奔驰车五米远的草丛里,面色冷硬。 那双深邃、冰冷的瞳孔越过保镖的肩膀,死死地钉在霍建明的肥脸上,嘴角那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反而拉得更深了。 “霍老板,新界的拳馆只教了这两个废物怎么挥棍子,没教他们怎么在伶仃洋的风浪里活下来吗?” 赵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把阿龙阿虎的步子锉得滞了一下。 空气里的火药味陡然一僵。 阿龙的甩棍悬在半空,距离赵军的额头不过半米之遥。 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毫无波澜的眼睛,后背竟莫名其妙地下意识冒出一层白毛汗。 在特区的地下世界混了这么多年,他见过跪地求饶的倒爷,见过歇斯底里的亡命徒。 但他唯独没见过面对钢棍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狠角。 这人身上那种生冷、狠辣的煞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手底下见过血的狠厉。 “阿龙!你吃干饭的?动手啊!” 霍建明靠在奔驰车门上,急得直跳脚,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 他本能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眼前的年轻人太稳了,稳得让他心慌。 赵军斜了霍建明一眼,从裤兜里缓缓掏出一只手,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语气平静。 “霍老板,你觉得,你今天能走得出这个院子?” “特区的地皮现在正热,但水底下的网,比地上的楼还要密。” “霍老板,你在香港的母公司前天下午四点正式被做空,股票崩盘,成了废纸。” “昨天上午十点,中国银行特区分行联合市工商局、劳动局,正式下发了资产冻结令。” “你名下的八百万贷款已经成了死账,外面那三百个工人四个多月没拿到一分钱开伙。” 赵军往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靴子踩碎了一块干枯的混凝土渣,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你现在没官方庇护,没退路,在特区政府的眼里,你是个涉嫌卷款跑路的诈骗犯!” “在外面那些工人的眼里,你是喝干他们血汗的吸血鬼。” “你以为你手里攥着两个密码箱,就能在南方的水路上买到一条活路?” 霍建明的脸色从暴怒瞬间转为一种死尸般的惨白。 他死死盯着赵军,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像是在冒烟。 这个北方人,为什么能把他的底细摸得这么清? 连银行和劳动局下发文件都知道。 赵军冷笑了一声,嘴角那抹弧度残忍而讥讽。 “南方的水路,鱼龙混杂。” “大飞(走私快艇)在海面上颠簸起来,连老水鬼都要吐出胆汁。” “霍老板,你没了港商的身份,没了市里的关系,甚至连大连港和特区港口的清关条子都成了一张废纸。” “现在的你,在黑道眼里不是什么霍大老板,而是一头已经被剥了皮、洗干净、自己撞进屠宰场里的肥猪。” 赵军的声音陡然变冷。 “两个密码箱,里面装的少说也有上百万。” “你现在毫无背景、官商两道都在通缉的丧家之犬,带着上百万的现金,去坐走私快艇跨海。” “霍老板,前人留下一句话,叫‘小儿抱金过闹市’。” “你觉得,那帮在海面上连亲爹都卖的畜生,看到这两箱现金,会老老实实把你送上香港的码头?” “轰!”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建明的脑门上。 他整个人晃了晃,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地往下砸。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风险,但在被捕和破产的边缘,他只能赌一把。 可现在,这层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窗户纸,被眼前的北方人以最粗暴、最冰冷的方式直接给捅了个稀烂。 院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有奔驰车排气管排出的黑烟,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弥漫着刺鼻的焦油味。 两个保镖没有再往前迈步。 他们混迹江湖,比谁都清楚南方的水路上每天都在发生着什么。 公海黑吃黑,一条麻袋,几块重石头,往海里一扔,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任凭你在陆地上是资产千万的大亨,到了海里,也不过是王八嘴里的一块烂肉。 第315章 买断保镖!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保镖眼神中的迟疑。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如刀,精准地刺向两个保镖那由于惊愕而紧绷的脸。 “两位兄弟,新义安出来的吧?手艺不错,规矩也懂。” 赵军双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随手拍了拍衬衫上的灰尘。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江湖规矩,我尊重,但规矩的基础,是得有命花这个钱。” “霍老板给你们开了多少雇佣费?一万港币?还是两万?值得你们把两条命垫在这?” 阿龙喉咙干咽了一下,目光有些闪烁,握着精钢甩棍的右手微微往下垂了三寸。 “你别听他挑拨离间!”霍建明看到保镖的动作,整个人彻底慌了。 他双手张开,死死抓住阿龙的西装后襟,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破了音。 “阿龙!阿虎!老子在香港给你们新义安的堂口交了五十万的规矩钱!” “你们签了生死合同的!只要把我送上岸,我再给你们一人加五万现金!不!十万!一人十万!” 他肥胖的身体疯狂地摇晃着阿龙,嘴里的唾沫星子喷得阿龙的后脖颈到处都是。 赵军没理会霍建明的疯狂,只是盯着两名保镖的眼睛,发出了两声冰冷至极的反问。 “真到了公海,那帮畜生看到满箱的大团结和港币,决定动刀子黑吃黑的时候,你们觉得,他们会对你们网开一面?” 赵军上前了一步,鞋底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后院里显得格外刺耳。 “图财害命的蛇头,为了灭口,为了不让新义安和内地的公安找上门,他们会留你们两个外人活口?” “公海无尸,神仙难查,等你们吃了枪子、或者脖子上被抹了一刀,像死狗一样被扔进伶仃洋里喂鱼的时候……” “霍老板许给你们的那十万块,是烧到阴曹地府给你们买路吗?” 字字诛心。 两个保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手里的精钢甩棍当啷一声,直接砸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另一人,眼底那抹深藏的恐惧彻底爆发了出来。 他们是保镖,不是死士。 出来混是为了发财、为了在大排档里喝冰啤酒、为了在女人身上找乐子。 不是为了给一个已经破产、马上要被两地通缉的丧家之犬陪葬。 赵军的话,把公海上最残酷、最血淋淋的现实,直接摆在了他们面前。 他们很清楚,那些水上亡命徒,连海警都敢开枪对射,怎么可能会在看到上百万现金后,还讲什么江湖道义留活口? “大哥………………”阿虎声音有些发颤,右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和奔驰车的距离。 “闭嘴!”阿龙咬着牙。 他恶狠狠地瞪了阿虎一眼,但他自己那双握着甩棍的手,也在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赵军,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笔挺的西装领口上。 “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阿龙声音低沉,透着一股被逼入绝境时的沙哑。 赵军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从林强手里接过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 拉链拉开,发出“嗤啦”的一声。 赵军没有从里面掏枪,也没有掏什么红头文件。 他的右手伸进包里,等再拿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两沓崭新的、连封带都没有拆开的、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的十元面额“大团结”,被赵军稳稳地握在手里。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年代,这两沓钱的分量,可想而知。 “啪!啪!” 赵军手一扬,两沓大团结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奔驰车那满是灰尘的黑色引擎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钱在车盖上滑行了两寸,停在两名保镖的眼皮子底下。 “这是两万块人民币,现钞。” 赵军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神态自若。 “在特区,黑市上的汇率,这两万块能换到三万多港币。” “这笔钱,足够你们在特区的豪华宾馆里舒舒服服地住上大半年。” “也足够你们买两张最稳当的客轮客票,堂堂正正、平平安安地回香港。” “我花两万块,买断你们和霍老板的雇佣合同。” “今天,你们没来过这个后院,没见过这辆车,也没见过我。” “拿上钱,从侧门走,回香港去见你们的马子和老娘。” 赵军的声音陡然一沉,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命,还是钱?两位兄弟,选吧。” 霍建明看着引擎盖上那两沓刺眼的钞票,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车门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他引以为傲的规矩、他签下的生死合同,在真金白银和血淋淋的生死利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糊窗户的报纸。 “阿龙!老子给你跪下了!别走!我给你五十万!我在香港还有一栋楼!” 霍建明彻底崩溃了,松开抓住衣角的双手,顺着车门滑跪在地上,死死抱住阿龙的大腿。 他肥胖的脸贴在阿大裤腿的黄泥上,眼泪鼻涕横流,哭得像是一个两百斤的孩子。 阿龙低头看了看跪在脚边、毫无尊严的霍建明,又抬头看了看引擎盖上那两沓崭新的大团结。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焦油味,还有一种让他浑身毛孔都张开的钱香。 “嚓。” 阿大右手猛地一甩,将精钢甩棍狠狠插回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他弯下腰,一巴掌扇在霍建明的脸上,将这个两百斤的肥胖躯体直接扇得翻滚在一旁。 随后,阿龙上前两步,一伸手,将引擎盖上的两沓大团结麻利地揣进了怀里。 “赵老板,规矩我懂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阿龙对着赵军抱了抱拳,脸色冷硬,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感激。 “走!” 他低喝了一声,连看都没看地上的霍建明一眼,转身大步朝厂房侧面的小门走去。 阿虎见状,吐了一口唾沫,麻利地跟在后面,两人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荒草丛生的拐角处。 后院里。 只剩下那辆没有牌照的奔驰车,还在发出孤零零的、绝望的轰鸣声。 霍建明趴在泥地上,西装上沾满了碎石和黄泥,大嘴张着,嘴唇剧烈翻动,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转过头,看着在阳光下朝他一步步走来的赵军,眼底只剩下最深沉、最绝望的恐惧。 第316章 唯一生路! 霍建明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赵军,他浑身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紧紧的抱住那两个装满现金的黑色帆布密码箱,指甲几乎要抠破厚实的帆布。 那双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充满血丝,像是一头被猎人逼进死胡同、无路可退的猎物。 “你……你到底是谁?” 霍建明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他彻底怕了。 眼前这年轻人这种不动声色的狠辣,比真刀真枪顶在脑门上更让人胆寒。 “我是谁不重要。” 赵军站直身子,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重要的是,霍老板,你以为自己布的局天衣无缝,其实在别人眼里,漏洞百出!” “你胡说!” 霍建明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死死抱住箱子,歇斯底里地吼道。 “老子账上没钱了!就算他们查封,也得走流程!我只要今晚上了船,谁也拦不住我!” “走流程?” 赵军突然笑了。 他微微偏过头:“林强。” “哎。” 林强往前走了一步,半蹲下来。 他打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个没有封口的牛皮纸袋。 “哗啦”一声。 几页盖着鲜红公章的A4纸被林强抽了出来,直接抖开,悬在霍建明那张流满油汗的脸前。 “霍老板,看看这个。”赵军语气平淡。 霍建明的眼珠子动了动,目光聚焦在那几页纸上。 只看了一眼最上面的抬头,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通了高压电,猛地一抽。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不良资产及逾期债务清算名录(绝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霍建明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可是银行内部最高级别的清算名单! 不到走法院强制执行那一步,这东西绝不可能流出银行的大门! 林强在一旁冷冷地开口,手指精准地点在名单其中一行的红字上。 “鼎盛印染厂,欠中行特区分行基建贷款及利息,合计八百三十五万,拖欠三百一十二名工人四个月工资,合计十四万七千。” 林强盯着霍建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念。 “霍建明,母公司在香港股市被做空,涉嫌挪用公款、非法转移资产。” “中行已经向市经侦大队和法院申请了加急边控和强制冻结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建明发疯般地摇头,肥肉乱颤。 “我跟黄行长吃过饭!我送过他大礼!他答应给我宽限半个月的!他怎么敢把这种绝密名单给你!” “黄行长?” 赵军冷笑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霍建明。 “你那点大礼,在黄行长眼里,也就是个零花钱。” “这份名单,是黄行长亲自送到我房间里的。” “为了这份名单,我给他在中行的对公账户上,落了一百万英镑的现汇。” 一百万! 英镑! 霍建明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在特区,能一次性砸出一百万英镑现金流的人,那不是商人,那是能让地方大员亲自接见的财神爷! 黄行长为了留住这种级别的外汇,别说卖他霍建明一个破产老板的底细,就算让他黄行长去挖祖坟,他可能都不会犹豫! “在资本面前,你那点人情世故,连个屁都算不上。”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官方的线,黄行长已经给你切死了。” “你现在只要敢踏出这个厂区大门,不出半条街,经侦的铐子就会落到你的手腕上。” 霍建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咬着牙,眼底突然爆出一股亡命徒般的凶光。 “那又怎么样!” 他猛地拍了拍怀里的密码箱。 “老子不走大路!我从后山直接穿过去,去大鹏湾!!” “大鹏湾?” 赵军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惊讶,反而有些怜悯地摇了摇头。 “霍老板,你来特区两年了,就只学会了怎么给银行的人送礼,没学会怎么打听特区真正的天是谁吗?” 赵军从上衣口袋里又摸出大前门,抽出一根,自己点上。 “呼!” 青灰色的烟雾再次散开。 “刚到特区,我就去了一趟老街。”赵军夹着烟,语气就像在拉家常一样随意。 “我找了个叫聚源茶楼的地方,喝了一壶三十年陈的茅台。” “聚源茶楼”这四个字一出,霍建明脸上的凶光瞬间凝固。 “茶楼的主人挺客气,留我聊了一会儿,走的时候,他跟我保证了一件事。” 赵军微微弯下腰,夹着烟头的手,几乎指到了霍建明的鼻尖上。 “他说,从今天起,特区的地皮,他替我平,港口的船,他替我开。” 赵军盯着霍建明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力。 “霍老板,你那些拜把子兄弟,敢不敢在这位爷的眼皮子底下,接你的单子?” 霍建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整张脸已经失去了所有血色,变成了死人一般的灰白。 聚源茶楼。 这在特区的地下世界,是一个禁忌的名字。 那是陈氏宗族核心话事人的堂口。 大鹏湾那些刀口舔血的蛇头、水匪,在普通人眼里是亡命徒,但在陈氏宗族几万人的势力面前,连条狗都算不上。 “你……你见到了陈公……” 霍建明的声音细若游丝,仿佛这几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运气好,陈公给我面子,认了我这个北佬交的‘过路费’。” 赵军站直身子,掸了掸烟灰。 “所以,霍老板,你现在明白你的处境了吗?” 赵军缓缓张开双臂,像是在展示这片破败的厂区。 “白道上,中行断了你的资金链,法院和公安的抓捕网已经撒下。” “黑道上,今晚没有我的点头,特区的海面上,连一条打鱼的木船,你都上不去!” “你以为你抱着的现金是你东山再次的资本?” 赵军猛地拔高音量,厉声断喝。 “这他妈是你的催命符!” “轰!” 霍建明脑子里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第317章 生的希望! 霍建明呆滞地坐在泥水里,双眼空洞地看着地面。 就在十分钟前,他还觉得自己是个运筹帷幄的港商,哪怕厂子倒了,他照样能提着两百万美金全身而退。 可现在,现实将他那点可笑的优越感连同胆气,砸得粉碎。 官方的路死了。 劳动局的封条、法院的传票、中行的烂账清算单,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已经死死罩在了这八十亩的厂区上空。 水上的路也绝了。 他跑不了了。 “咣!咣!咣!”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暴烈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几百个被拖欠了四个月工资、连稀饭都喝不上的工人们,在用粗大的钢管和砖头狂砸工厂的生铁大门。 “姓霍的!滚出来!” “还我们血汗钱!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冲进去!他肯定在办公楼里!别让他跑了!” 愤怒的咆哮声顺着空旷的车间通道,犹如涨潮的江水一般,一浪接着一浪地拍进后院。 那声音里透着的癫狂和绝望,让霍建明浑身的肥肉像触电一样疯狂地哆嗦起来。 他太清楚那些饿红了眼的人会干出什么事。 只要那几百号人冲进后院看到他,根本等不到公安局的警车来,他就会被当场活活打死。 就算警察赶到救下他半条命,那又怎样? 经侦大队的人会立刻把冰冷的手铐砸在他的手腕上。 香港的母公司已经破产清算,他转移资产、恶意拖欠外汇贷款的罪名,足够让他在大陆的大牢里把牢底坐穿,直到老死。 “我……我完了……” 霍建明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他那两条粗短的胳膊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垂下。 “咣当。” 他松开了死死抱着的两个黑色帆布密码箱。 沉重的箱子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乌黑的泥浆,弄脏了他那张惨白的脸。 他像个被彻底戳破了的皮球,整个人萎顿在地上。 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喉咙里发出绝望而嘶哑的呜咽声。 “呜呜呜……没了……全没了……” “我辛辛苦苦干了半辈子……从九龙的底层一点点爬上来……全都没了啊……” 哭声越来越大。 一个四十多岁、大腹便便,曾经在特区包着头牌歌女、喝着洋酒的港资大老板,此刻哭得像个毫无尊严的孩子。 眼泪混合着泥巴,把他那张脸糊得滑稽又可悲。 赵军站在五步开外,冷冷地看着他哭。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资本的原始积累本来就是血淋淋的,不是吃人,就是被别人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霍建明把过期半年的染料堆在仓库里,把残次品的布料高价抵给供货商,把几百个工人的工资硬生生截留下来的时候。 他可曾想过那些连饭都吃不上、家里孩子病了都没钱抓药的工人会不会哭? 他没想过。 他只想着回了对岸,继续过他花天酒地的日子。 所以,赵军现在也不会可怜他。 林强站在赵军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手里倒提着那个黑色的公文包,看着烂泥里这个平时高高在上的港商落到这步田地,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但他没有放松。 林强的双腿微微分开,肌肉紧绷,眼神犹如雷达一般死死锁定着霍建明的每一个动作,封锁着他所有可能暴起反扑的退路。 困兽犹斗,人在绝境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必须保证军哥的绝对安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过了三分钟。 前院砸门的动静越来越大。 而霍建明的哭声,也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缺氧,逐渐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无力抽泣。 赵军低下头,看了看手里那根已经烧到过滤嘴的大前门香烟。 他松开手指,任由烟蒂掉在满是泥水的水泥地上。 “哧”的一声轻响。 赵军抬起皮靴,宽厚的鞋底狠狠踩在烟蒂上,用力碾了碾,将最后一点火星彻底踩灭。 火候到了。 “霍老板,哭够了吗?” 赵军的声音再次在后院响起。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冷酷和步步紧逼的压迫感,反而带上了一丝出人意料的、平淡的商量口吻。 霍建明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缓缓抬起头,放下捂着脸的双手。 那张肥脸沾满了黑色的泥水、眼泪和鼻涕,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上,狼狈不堪。 他呆滞地看着赵军,眼神涣散。 “没哭够,就留着去大陆的号子里,对着铁窗慢慢哭,哭够了,就站起来。” 赵军把手伸进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还没拆封的干净纸巾,随手一抛。 白色的纸巾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霍建明的怀里。 “我刚才说了。” 赵军双手重新插回裤兜,语气平静如水。 “我来,是来救你这条命的。” 霍建明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落在腿上的那包纸巾,又慢慢抬起头,看着赵军那张在夜色下显得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脑子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转得极慢,好半天才把这句话听明白。 “你……救我?” 霍建明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个刚刚把他逼上十死无生的绝路、切断了他所有退路的人,现在说要救他? “我不需要你的命,我也不想要你的黑钱。” 赵军伸出右脚,用皮靴的边缘轻轻踢了踢霍建明手边那个装着美金的黑色密码箱。 “我要的,是你身后的这座厂。” 赵军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没有任何掩饰,直接把最赤裸裸的交易摊在了台面上。 “你现在是个死局,前门是债主,后门是死海,但我,可以帮你盘活。” 赵军微微倾下身子,目光死死盯进霍建明的眼睛里。 “陈公的堂口,不光管着明面上的沙石车队,水底下,还有一条绝对安全的内部渠道。” “那是陈氏宗族核心子弟走大宗贵重水货的专线,海关的缉私艇不管,大鹏湾的水匪不敢碰。” 赵军一字一顿。 “只要我点个头,今晚凌晨两点,陈公的心腹会亲自开着双发快艇在蛇口的野码头等你。” “他会把你连同你这两箱钱,安安全全、连根头发都不掉地送到公海,交到香港那边的接应船上。” 第318章 达成交易! 霍建明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那双原本已经死灰一片的瞳孔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生路! 一条绝对安全、官方和黑道都不敢碰的生路! 在经历了刚才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极致绝望后,赵军抛出的这根救命稻草,让霍建明简直想当场跪下来给他磕头。 “赵老板!赵爷!” 霍建明顾不上身上的泥水,顾不上自己港商的体面。 他猛地往前一扑,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军脚边,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了赵军的大腿。 “你只要能保我回香港!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霍建明像一条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的溺水老狗,仰着那张满是泥巴的脸,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厂子!对,你要厂子!都给你!全给你!” “那八十亩地,那三栋厂房,还有那配电柜!连带里面的那些设备!我一根毛我都不带走!全归你!” 只要能回香港,只要能保住这些现钞,他照样能在九龙的街头吃香喝辣。 一个已经停工查封的破厂子算什么? 就算送给赵军又如何! “霍老板,你弄错了一件事。” 赵军没有踢开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个正经生意人,做买卖讲究你情我愿,巧取豪夺、抢人产业的事,我不干。” 赵军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不容讨价还价的决绝。 “我要你的厂子,但我,不要你这一屁股烂到骨子里的债。” 赵军微微俯下身,看着霍建明那双充满狂热求生欲的眼睛,伸出手指,一笔一笔地给他算账。 “我要你把这八十亩的工业地皮、三栋重工级厂房、独立的高压变电站!” “还有那张特区第一批排污特许许可证,全部干干净净、合理合法地过户到我的名下。” “至于你欠中国银行的那八百二十四万本息贷款,还有外面那几百个工人加起来的十四万工资,以及那些材料供应商的尾款……” 赵军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你霍建明个人的法人债务纠纷,和我赵军,和我要接手的这具‘壳’,没有任何法律和实质上的关系。” 赵军直起腰,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我买的,是一座零负债的干净厂房,你的债,你自己背着回香港。” 霍建明愣住了。 他抱着赵军大腿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把厂子白给赵军,债务自己全背? 剥离不良资产,只留一地鸡毛? 如果是平时,在酒桌上有人敢跟他提这种要求,他绝对会跳起来把酒杯砸在对方脸上,大骂一句白痴。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吃干抹净、敲骨吸髓! 但现在…… 霍建明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 厂子已经被查封了,就算他不签这份字,明天也会被法院强制收走,低价拍卖用来抵债。 他一分钱都落不到。 而那八百多万的银行贷款和十几万的工人工资…… 霍建明突然在心里狂笑起来。 他反正是要跑路回香港的! 只要今晚过了海,大陆的银行难道还能跨过深圳河,去香港九龙的街头抓他要债? 大陆的法院传票发得过去吗? 根本不可能! 只要能保住手里这些现金,留在大陆的这几百万烂账,就算全堆在他霍建明的名字上,又关他屁事! 想通了这一点,霍建明脸上那种犹豫瞬间荡然无存。 “好!我签!我什么都签!” 霍建明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点头如捣蒜。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生怕赵军反悔一样,大声吼道。 “所有的字我都签!债务全是我霍建明个人的!和厂子没关系!” “痛快。” 赵军直起身,冲着旁边的林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林强早就准备好了。 他立刻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最里面的硬纸板夹层里,掏出三份早就草拟好、密密麻麻打印着各项严苛条款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黑体字极其醒目:《鼎盛印染厂资产无偿转让及绝对债务剥离协议书》。 林强拿着协议书,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支拔了笔帽的钢笔,走到霍建明面前。 “签吧,霍老板。” 林强把文件平铺在奔驰车的引擎盖上,将钢笔递了过去。 声音冷硬。 “一式三份,最后面的落款处签上你的全名,写上今天的日期,还有,每一页的右下角,都要签字,按手印。” 林强从兜里摸出一小盒红印泥,放在合同旁边。 霍建明抓起钢笔。 他连看都没看上面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条款。 他现在眼里只有那条凌晨两点的逃生航线。 他在引擎盖上垫着文件,手腕颤抖着,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霍建明”三个大字。 签完字,他急不可耐地大拇指狠狠在红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在每一页的纸角上,用力按下了一个个鲜红的指纹印。 最后一页签完。 霍建明手一松,钢笔掉在铁皮上。 他整个人虚脱一般瘫在地上,长长地出了一口粗气,仿佛终于把压在胸口的千斤巨石卸了下来。 赵军走上前,拿起那三份协议书。 他借着月光,仔细检查了每一页的签名和红手印。 确认没有任何涂改和错漏后,他慢条斯理地将协议书叠好,贴身收进了皮夹克的内兜里。 这份文件落袋,这重工业底子,算是彻底吃进了肚子里。 “林强。” 赵军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转身吩咐。 “去外头找个公用电话,打给陈公的堂口,通知他们,让他们安排船,把人送出去。” “是!”林强没有废话,转身迈开大步,快步跑向厂区外。 赵军低下头,看着如释重负、正在费力用纸巾擦着脸上泥巴的霍建明。 “霍老板,收拾收拾你的箱子吧。” 赵军的声音变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心理博弈从未发生过。 “去你的奔驰车里等着吧,一会有人来接你。” “谢谢赵爷!谢谢赵老板活命之恩!” 霍建明千恩万谢地从烂泥里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打西装上的泥土,双手死死抱起那两个密码箱,拉开车门钻进了奔驰轿车里。 第319章 收买人心! 第409章收买人心! 十分钟后 一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丰田皇冠轿车,犹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后山那条杂草丛生的土路绕了过来,稳稳地停在奔驰车旁边。 车门推开,一个穿着黑底对襟短衫、留着寸头的精壮汉子快步走下车。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现场,视线在赵军身上定格,随后快步走上前,微微低头,语气极其恭敬。 “赵爷,陈公让我来接人,船已经在大鹏湾的野码头备好了。” 赵军点了点头,下巴朝着奔驰车点了点:“人在车里,告诉陈公,辛苦了。” 寸头汉子没再废话,转身走到奔驰车前,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下车,换我的车。” 汉子的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感情。 霍建明浑身一哆嗦,死死抱着那两个装满现金的密码箱,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从奔驰车里钻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那辆丰田皇冠的后座。 车窗降下,霍建明那张沾满泥水和泪痕的肥脸露了出来。 直到坐进这辆代表着特区地下最高通行证的车里,他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不远处双手插兜、面色冷峻的赵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全都被劫后余生的狂喜所淹没。 “赵爷!您的大恩大德,我霍某人没齿难忘!” 霍建明扯着嘶哑的嗓子,隔着车窗对着赵军疯狂点头哈腰。 “以后您要是来了香港,我霍某人做东!一定好好报答您!” 赵军看着他,连手都没抬一下。 丰田皇冠的车窗升起,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后院,再次恢复了死寂。 从这一刻起,这座占地广阔、拥有独立变电站和重工级厂房的工业堡垒,已经兵不血刃地改姓了赵。 “林强,去街口拦车,直奔中国银行特区分行。”赵军步伐加快。 “是!” 半小时后,特区市中心。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大门虽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但侧面的贵宾通道却灯火通明。 贵宾室内,雷战坐在沙发上。 “吱呀!” 贵宾室的门被推开。 赵军带着林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在和雷战简单交代了情况后,赵军从银行VIP通道取了一大笔现金,直奔印染厂而去! 夜幕降临。 特区北郊,鼎盛印染厂前门广场。 此时的广场,已经彻底化作了一个濒临爆炸的火药桶。 “咣!咣!咣!” 沉闷而暴烈的金属撞击声在夜空中回荡。 三百多名被拖欠了四个月工资、饿得两眼发绿的工人,正举着生锈的钢管、砖头,疯狂地砸击着工厂的大门。 大门的铰链已经严重变形,摇摇欲坠。 “开门!姓霍的畜生滚出来!” “还我们的血汗钱!我老婆还在医院等钱救命啊!” “砸!砸烂这破厂子!把里面的机器拆了卖铁!” 绝望、愤怒、饥饿,交织在一起,让这群原本老实巴交的工人彻底失去了理智,变成了即将失控的暴徒。 门卫室里,几个保安用办公桌死死顶住门,吓得抱头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轰!” 大门的一侧铰链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破坏力,轰然崩裂。 半扇铁门倾斜着倒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门开了!冲进去!抢机器!” 不知道谁红着眼睛嘶吼了一声,三百多号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举着手里的家伙,疯狂地涌向缺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嘎!”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狂热的声浪。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根本没有减速,直接一头扎进了人群外围,硬生生在暴乱的人潮中逼停。 刺眼的车灯直直地打在缺口处,晃得最前面的几个工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车门“砰”地推开。 雷战犹如一尊黑色的铁塔,率先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没有丝毫废话,面对着犹如潮水般涌来的三百多名暴徒,他猛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报废的汽油桶上。 “咣!!” 这一脚势大力沉,巨大的空腔共鸣声犹如一声闷雷,直接在人群的耳边炸响,竟然硬生生压下了那震天的怒吼。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本能地看了过来。 赵军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 他没有按喇叭,也没有用扩音器。 他踩着满地的碎砖头和玻璃渣,大步流星地逆着人潮,走到倒塌的半扇铁门前。 赵军纵身一跃,直接踩在了一块用来做路障的巨大水泥墩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三百多双充血、绝望的眼睛,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他妈给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穿透力,带着久居上位的绝对威压。 “你们要找霍建明?晚了!” 赵军伸出手,指着这片破败的厂区,声音如刀般切开夜风。 “两个小时前,霍建明已经把这厂子抵债,卷钱跑路了!!” 这句话犹如往滚烫的油锅里泼了一盆冷水。 人群中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猛烈的绝望哀嚎和愤怒咆哮。 “跑了?!” “他跑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血汗钱谁给!” “放屁!肯定是你们跟他串通好的!打死他们!冲进去抢机器抵债!” 几个领头的壮汉彻底红了眼,挥舞着钢管就朝赵军扑了过来。 “雷战!”赵军眼皮都没眨一下,厉声断喝。 “是!” 雷战没有拔出三棱刺,而是猛地转身,从桑塔纳的后座上,一把将那个沉重的黑色帆布袋扯了下来。 他快步走到废弃门卫室前那张破旧的木头办公桌旁。 “哗啦!”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 雷战双手抓住帆布袋的底部,猛地往上一提。 “砰!砰!砰!” 一捆捆散发着浓烈油墨味、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崭新十元“大团结”,犹如决堤的瀑布一般,疯狂地倾泻在破旧的木桌上。 钞票在刺眼的车灯照耀下,堆成了一座足有半米高的小山。 “咕咚。” 不知道是谁,极其清晰地咽了一口唾沫。 刚才还挥舞着钢管、喊打喊杀的工人们,此刻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所有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中。 那三百多双充血的眼睛,瞬间被桌上那座钞票山死死吸住,再也无法挪开半分。 愤怒、绝望、饥饿。 在绝对的现金暴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整个广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只剩下几百人粗重到极点的呼吸声。 赵军站在水泥墩上,看着下面这些被震慑住的工人,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知道,火候到了。 赵军伸出手,指着那堆钞票,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 “冤有头,债有主,霍建明欠你们的工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他的个人烂账!” 赵军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再次浇在了工人们的心头。 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眼看又要破灭。 但还没等他们再次发作,赵军话锋陡然一转,抛出了致命的炸弹。 “但是!” 赵军提高音量,目光如炬扫视全场。 “我赵军接手这厂子,是要开工赚钱的!我手底下,从不养闲人,但也绝不让跟着我干活的人饿肚子!” 赵军跳下水泥墩,大步走到那堆钞票前。 他伸出手,直接抓起两捆钞票,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今天,这厂子改姓赵!” “愿意留下来,签新合同,跟着我赵军接着干的!” 赵军目光冷厉,一字一顿地砸下。 “现在,立刻,排队过来领钱!每人,五十块钱现金,作为开工的红包!” 五十块! 这个数字一出,人群中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才三十多块钱。 五十块,这相当于一个半月的工资白拿!而且是当场发钱! “但是把丑话说在前头。” 赵军没有给他们思考的余地,大棒紧跟着胡萝卜狠狠砸下。 “拿了我的钱,就是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赵军眼神陡然转厉,犹如一头露出獠牙的孤狼。 “谁要是拿了我的开工钱,明天还敢拿霍建明的旧账在我的厂子里闹事,或者碰坏我车间里的一颗螺丝钉!” 赵军猛地转头:“雷战!” 雷战上前一步,浑身爆发出一股百战老兵的恐怖杀气,犹如铁塔般横在桌前。 “我直接报警送特区经侦大队!我让你们这辈子都在牢里蹲着!”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赵军这套“萝卜加大棒”的降维打击,将这群工人的心理彻底撕碎重组。 没有虚伪的同情,没有官腔的画大饼,只有最赤裸裸的利益捆绑和最冰冷的武力震慑。 “我……我愿意干!” 终于,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饿得面黄肌瘦的小伙子,丢掉了手里的半截砖头。 他双腿打着哆嗦,第一个走上前,眼神狂热地盯着桌上的钞票。 “老板,我签新合同!我不要霍建明的死账了,我只要这开工钱,我妈还等着钱买米……” “林强,给他发钱!”赵军冷冷下令。 林强麻利地抽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小伙子手里。 拿到钱的那一刻,小伙子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攥着那五十块钱,对着赵军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板!我这条命卖给您了!”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我也干!” “我也留下来!” “当当当!” 钢管和砖头被接连不断地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还如狼似虎的暴徒们,此刻如同最温顺的绵羊,自觉地排成了几条长龙。 他们红着眼睛,颤抖着双手从林强和雷战手里接过那五十块钱的开工红包。 没有一个人敢再提霍建明的欠薪。 因为他们知道,霍建明那笔账是死局,而赵军手里的钱,是活路。 赵军站在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五十块钱买断一个熟练工人的忠诚和死心塌地,顺便彻底切断了原厂长的劳资纠纷隐患。 这笔买卖,赚翻了。 他转过头,看着夜幕下那三栋巨大的重工级厂房,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冷笑。 特区,这块最大的跳板,终于被他踩在了脚下。 第320章 债主上门! 次日,晨曦初露,特区的天亮得比北方早。 昨夜的喧嚣已经彻底沉寂,鼎盛印染厂的前院里,三百多名拿了开工红包的工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纸壳子上和背风的墙根下。 虽然条件简陋,但每个人睡得都很踏实。 手里攥着那崭新的五十块钱大团结,比任何安眠药都管用。 赵军没有睡。 他站在二楼厂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根燃烧了一半的大前门。 “军哥。” 雷战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缸子刚烧开的热水。 他步子放得很轻。 “工人们都安顿好了,林强带着几个机灵的,在车间里守着配电柜,接下来咱们干啥?” 赵军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转过身。 “去把车打着。” 赵军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一边穿一边往外走,语速极快。 “昨天晚上只是稳住了工人的盘子,但霍建明留下的那几百万烂账,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在那些找上门的债主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必须从法理上,把这具壳洗得干干净净。” “去哪?”雷战快步跟上。 “特区工商局。”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去拿我们的免死金牌。” 上午八点。 小汽车在特区坑洼不平的柏油路上狂飙。 车窗外,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和拔地而起的脚手架。 整个特区就像一个巨大的、躁动的工地,空气里混杂着海腥味、尘土味和金钱的铜臭味。 特区工商局大厅。 这里早就人满为患。 操着天南海北口音的倒爷、皮包公司的掮客,挤在几个办事窗口前,吵闹声、算盘声、盖章的“砰砰”声交织在一起,乱成了一锅粥。 赵军带着雷战,看都没看那排成长龙的普通队伍,径直穿过大厅,走向了最里侧一扇挂着外资特批绿色通道牌子的双开门。 “同志!哎!说你呢!” 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干事伸手拦住了赵军。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赵军身上的黑皮夹克和白衬衫,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这门不能进!这是港商和外资企业专用的通道,办个体户和内资执照去外边排队去!” 赵军没理他,脚步甚至都没停顿一下。 他直接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手腕一抖,啪的一声,拍在了干事面前的引导台上。 “睁大眼睛看看。”赵军的声音冷得像冰。 年轻干事愣了一下,有些恼火地低下头。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抬头的钢印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大额结汇资金证明。 再往下看,金额栏里那串长长的零,以及“壹佰万英镑现汇”几个大字,像是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了干事的心脏上。 “英……英镑?!” 干事的嗓子瞬间劈了。 他刚才的不耐烦和傲慢瞬间消失,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上冒了出来。 在这个年代的特区,几万块港币都能被奉为座上宾,一百万英镑现汇,这绝对是惊动市里大员的通天巨款! “我来注册独资企业,走特批通道,有问题吗?”赵军盯着他,眼神锐利。 “没、没问题!您快请进!我马上去叫局长!” 年轻干事点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推开那扇大门,扯着嗓子朝里面喊。 不到三分钟,工商局的一把手王局长满头大汗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接下来的流程,快得令人发指。 在一百万英镑真金白银的绝对资本开路下,什么繁琐的审批、什么冗长的核验,统统变成了特事特办的一路绿灯。 “企业名称?” 王局长亲自坐在办公桌后,拿着钢笔,态度恭敬得像是在面对省里的领导。 “南方联合实业。” 赵军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吐出一个烟圈。 “注册资本就按中行这份结汇证明来定。” 王局长快速填写着表格,随后抬起头,有些迟疑。 “那办公和生产地址定在哪里?” 赵军从公文包里,掏出了昨夜签下的那份协议书,推到王局长面前。 “地址,就在原鼎盛印染厂的八十亩厂区。” 赵军掐灭烟头,身子微微前倾,手指在公证书上重重地点了两下,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局长。 “王局长,看清楚这份协议的条款。” “霍建明已经将地皮、厂房、变压器等所有硬件物理资产,干干净净地转让到了我的名下,作为南方联合实业的注资底盘。” “至于霍建明欠下的一屁股烂账、银行贷款、供应商货款,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全部剥离,属于他霍建明个人的无限连带责任!”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刀,切中法理要害。 “我要你在这个新执照上,把‘外资独资’和‘资产债务隔离’的备注给我打得清清楚楚。” “从你盖下钢印的这一秒起,那八十亩地,跟鼎盛印染这四个字,再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王局长看着那份协议,又看了看旁边那张一百万英镑的证明。 他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霍建明暴雷的事,也知道外面有多少双饿狼般的眼睛盯着那块厂区。 但现在,眼前这个叫赵军的年轻人,用极其狠辣的手腕和无可挑剔的法理程序,硬生生完成了一次借鸡生蛋! 只要这个公章一盖,南方联合实业就成了一家受特区外资法严格保护的全新堡垒。 谁也别想再拿霍建明的旧账去碰那厂子里的一砖一瓦! “赵老板办事,真是滴水不漏。”王局长苦笑一声,不敢再犹豫。 “砰!” 一枚鲜红的、代表着特区最高行政许可的钢印,重重地砸在了崭新的营业执照上。 上午十点。 特区北郊,原鼎盛印染厂。 初升的太阳已经开始散发着毒辣的热力,烘烤着厂区干裂的水泥地。 林强正指挥着几十个工人,把昨夜砸烂的半扇铁门重新用电焊焊死,清理着广场上的遍地狼藉。 就在这时。 “嗡!” 一阵刺耳而狂暴的轰鸣声从远处的土路尽头传来。 林强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焊枪一停。 只见三辆落满灰尘的破旧面包车,在前面疯狂开路,卷起漫天黄土。 紧跟在面包车后面的,是一辆喷着法院标志的白色桑塔纳警车。 车队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带着一股子不容阻挡的戾气,直直地朝着刚修好的大门冲了过来。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四辆车在大门外三米处猛地停住,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黑色胶印,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 “哗啦!” 面包车的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三十多个手里拎着铁棍、镐把的壮汉跳了下来,瞬间将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金项链的胖子,挺着啤酒肚走了出来。 他敞着花衬衫的怀,露出胸口一撮护心毛,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三角眼里透着一股凶狠的市侩气。 这人叫刘胖子,是特区本地最大的化工染料供应商,也是霍建明最大的债主之一。 跟着刘胖子一起下车的,还有另外两个面色阴沉的供货商老板,以及两个穿着制服、面容冷峻的法警。 “就是这!法警同志!霍建明那个王八蛋跑了,但他这厂子还在!” 刘胖子一口吐掉嘴里的雪茄,指着厂区里面,转头冲着法警大声嚷嚷,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条街都听见。 “他欠了我们三家足足三百多万的货款!今天这厂子里的机器、电缆、哪怕是一块砖头,全都得给我封了抵债!” 第321章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林强眼神一冷,随手扔掉焊枪。 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套路了,这是听到霍建明跑路的风声,赶着来扒皮抽筋了。 “干什么的?!” 林强上前一步,隔着铁门,冷冷地盯着刘胖子。 “这里现在是私人厂区,不准硬闯!” 刘胖子被林强这股气势惊了一下,但他马上又觉得自己有法警撑腰,胆气一壮,伸出手指隔着铁门指着林强。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老子?!” 刘胖子满脸狰狞,口沫横飞。 “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有人趁乱霸了这厂子!老子告诉你,江湖规矩,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霍建明欠我的钱,只要他的机器还长在这块地上,不管今天谁当老板,这笔账都得给老子认下来!” 刘胖子这套逻辑,是典型的地痞无赖做派,偷换概念,强行捆绑。 他转过头,看着那两个法警,大声催促。 “法警同志,别跟这帮盲流废话!我有法院的判决书和强制执行令!” “你们给我进去,直接把他们一号车间的核心配电柜给我贴上封条!” “只要停了他们的电,这厂子就是个死壳!我看谁还敢在这充大爷!” 两个法警对视了一眼,掏出兜里的执行文件。 “我们是区法院执行局的。” 带头的法警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强,抖了抖手里的公文。 “鼎盛印染厂涉嫌严重债务违约,我们现在依法对厂内核心资产进行查封保全,开门,阻碍执法,直接拘留。” 林强的腮帮子紧紧咬住。 他知道配电柜对这个厂子的意义,如果配电柜被贴了法院的封条,这厂子就真的瘫痪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林强。 “怎么?想抗法?”法警的脸色沉了下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刘胖子在后面得意地狂笑:“我看你们谁敢动!今天这封条要是贴不上,老子刘字倒着写!”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要凝固的瞬间。 “滴!” 一声急促而尖锐的汽车喇叭声,从刘胖子等人的身后传来。 一辆红色的桑塔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那三辆面包车的后面。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从容不迫地走了下来。 雷战紧紧跟在身后,一双虎目死死锁定着刘胖子。 “让他倒着写。”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透着一股令人骨头发寒的冷酷。 所有人猛地回过头。 赵军没有理会那些拿着铁棍的打手,也没有看目瞪口呆的刘胖子。 他径直穿过人群,那些打手被他身上那种实质性的压迫感震慑,竟然不由自主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赵军走到大门前,隔着铁门冲林强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直面那两个法警。 “法警同志,执行公务,我绝对配合。”赵军神色平静。 刘胖子一听这话,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 “配合就好!算你小子识相!赶紧把门打开,准备赔钱!” 赵军根本没搭理他,就像是在看一只乱吠的狗。 他看着法警,接着说道:“不过,在你们贴封条之前,我建议你们先看清楚,执行令上的抬头,到底写的是谁的名字。” 法警皱了皱眉:“执行令上写得清清楚楚,被执行人是‘鼎盛印染厂’及法人代表霍建明,有什么问题?” “问题很大。”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手里的牛皮纸袋的绕线,抽出两份文件。 “啪!” 赵军将第一份文件展开,直接按在了法警面前的铁门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这里,早就不是什么鼎盛印染厂了!” 法警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 企业名称:【南方联合实业(独资)】。 发证机关:【特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特区外资管理委员会】。 最下面,那枚鲜红的钢印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这……”法警愣住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赵军手腕一翻,“啪”的一声,第二份文件再次拍在铁门上。 “这是特区公证处刚才出具的《资产绝对剥离与无负债转让公证书》。”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敲响的战鼓,掷地有声。 “法理上写得明明白白,原鼎盛厂所有的硬件资产,已经作为无负债资产,注资并入南方联合实业!” “霍建明欠你们的烂账,是他个人的无限连带责任!” 赵军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把刀子,狠狠地剜在刘胖子那张错愕的肥脸上。 “你想玩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江湖规矩?我告诉你,在我这行不通!” 赵军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身后的铁门。 “这庙,现在是我赵军的庙!这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根电缆,都是受外资法严格保护的合法独立资产!” “谁他妈敢碰一下,就是侵犯我的投资权益!” 赵军的话,字字诛心,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法律的死穴上。 那两个法警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是懂法的。 执行令上的被执行主体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的硬件资产被一层厚厚的外资防弹衣包裹得严严实实,而且做了完全合法的债务隔离公证。 在特区,外商投资是受到最高层保护的红线。 别说他们两个小小的区法院法警,就算是市局的领导,没有确凿的犯罪证据,也绝对不敢随便去封一家外资企业的核心设备! 一旦封错了导致外资撤资,这引发的外交和经济乱子,谁也背不起这个黑锅! “刘老板……”带头的法警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手里的执行令叠起来收回兜里,脸色难看地转过头看着刘胖子,“这事,办不了了。” “办不了?!什么叫办不了!”刘胖子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法警的胳膊。 “他这就是金蝉脱壳!这厂子明明就是霍建明的!” 法警一把甩开刘胖子的手,压低声音冷喝道。 “你懂个屁!人家手续齐全,外资局的钢印盖在上面,债务已经做了彻底隔离!” “你去查封他?你这是逼着我们法院犯法!” 法警转过身,冲着赵军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赵老板,弄错了,打扰了。” 说完,两个法警毫不犹豫地钻进警车,轰的一声发动汽车,掉头就走,连一秒钟都不肯多待。 他们太清楚,这淌浑水,他们蹚不起。 警车一走,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三个原本趾高气扬的供货商老板,此刻就像是吃了死苍蝇一样,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合法讹诈”失败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所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的流氓逻辑,在赵军这套天衣无缝的法理组合拳面前,脆弱得就像窗户纸。 “好!好手段!真他妈是好手段啊!” 刘胖子看着绝尘而去的警车,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恼羞成怒而剧烈地抽搐着。 他死死地盯着铁门后面的赵军,三角眼里爆发出恶毒的凶光。 这几百万的烂账要是要不回来,他的染料公司也得跟着破产。 既然白道上走不通,那就别怪他玩黑的。 “我今早打听了,你小子叫赵军是吧?” 刘胖子一把扯开花衬衫的领口,露出脖子上一道狰狞的刀疤,彻底撕下了那层伪善的面具。 “拿几张破纸就想在特区吞下这块肥肉?我告诉你,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刘胖子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三十多个拿着铁棍的打手,以及刚从面包车上跳下来的更多社会闲散人员疯狂地咆哮。 “都给老子堵死!把大门、侧门、连后山的排污口都给老子堵得死死的!” “哗啦!” 上百号地痞流氓轰然响应,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在厂区大门外拉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刘胖子转过头,隔着铁门,冲着赵军吐了一口浓痰,狞笑道。 “外资?合法?去你妈的!” “老子今天就把话放在这!” “没有我刘胖子的点头,这特区的三分地里,哪辆货车敢进你这个门?” 刘胖子指着赵军的鼻子,嚣张地放着狠话。 “我倒要看看,你那几张盖了红章的破纸,能不能让你的机器自己转起来!” “你不拿钱把霍建明的账填平,我就截断你所有的物流和供应链!” “我让你这个新厂子,直接烂死在这个院子里,变成一具臭壳!” 面对刘胖子这种赤裸裸的黑社会围堵和断粮威胁,雷战已经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林强的眼中杀机毕露,低声吼道:“军哥,怎么办?要动手吗?” 然而,站在原地的赵军,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静静地看着门外那些嚣张跋扈的打手,看着得意忘形的刘胖子。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极致冷漠。 “打?太抬举他们了。” 赵军拍了拍手里的牛皮纸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这帮蠢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挡谁的路。” 第322章 下跪求饶! 赵军丢下这句话,连多看刘胖子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直接转过身。 “军哥!”林强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死死盯着大门外那上百号挥舞着铁棍、钢管的地痞流氓。 “他们把大门堵死了,外面的车进不来,咱们里头的人也出不去,难不成咋们真要动手?” “动手?那是街头混混才干的糙活。” 赵军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往门卫室走去。 “我们现在是穿皮鞋的,不踩这摊烂泥。” 雷战犹如一尊黑塔,双手抱胸,跨立在铁门后。 那一身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煞气,硬是逼得大门外最前排的几个打手,只敢在原地叫嚣,没一个人敢冲上前。 赵军跨进门卫室。 屋里那几个原厂的保安正缩在墙角,吓得脸色发白。 赵军没理他们,径直走到那台积着灰尘的黑色手摇电话机前。 他拿起听筒,修长的手指握住侧面的摇把,用力摇了两圈。 “接市话,老街,聚源茶楼。” 电话里传来几声刺耳的电流杂音。 几秒钟后,咔哒一声,通了。 “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冷硬的广府口音。 是陈公的心腹,阿强。 “我,赵军。” “赵爷!”阿强的声音瞬间变得极其恭敬。 “陈公交代过,您随时吩咐。” “鼎盛印染厂,现在叫南方实业,大门让人堵了。” 赵军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慌乱,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带头的叫刘胖子,是个做染料的,他说,以后特区的三分地里,没他的点头,我的厂子进不来一辆货车。” 电话那头,陷入了足足两秒钟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 “赵爷,明白了。”阿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血腥味。 “陈公说了,特区的地皮,陈氏宗族替您平,您在厂里喝口茶,外头的事,交给我们。” “咔。”赵军挂断了电话。 他走出门卫室,走到雷战身边,点了一根烟,静静地看着门外。 大门外,刘胖子正坐在一辆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他重新点起一根雪茄,敞着怀,用手指着大门里的赵军,猖狂地大笑。 “装!接着装!去门卫室打电话报警啊?” 刘胖子喷出一口浓烟,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 “老子告诉你,今天就算经侦的来了,老子也是合理讨债!” “警察管天管地,还能管老子带着弟兄们在街上散步?!” “我把话放这!今天日落之前,不拿现金把霍建明的账填平,你们这厂子开不了工!” 上百号地痞流氓跟着起哄,口哨声、钢管敲击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乌烟瘴气。 赵军抽着烟,眼神古井无波。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刘胖子见里面没动静,以为赵军怂了,更加得意忘形。 他从面包车里拿出一个扩音喇叭,刚准备继续放狠话。 突然。 “嗡!” 一阵低沉、厚重,宛如地震般的闷响,从特区北郊土路的尽头传来。 起初,那声音只是微不可察的震动。 但短短十几秒后,这震动迅速放大。 地面上的碎石子开始有节奏地跳动。 刘胖子坐在面包车引擎盖上,分明感觉到车皮在剧烈地震颤。 “怎么回事?”刘胖子放下扩音喇叭,皱着眉头往土路尽头看去。 那上百号正在叫嚣的地痞流氓,也本能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 土路的尽头,卷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黄色尘土龙卷。 紧接着,一头钢铁巨兽撕裂尘土,咆哮着冲了出来! 那是一辆重型斯太尔泥头车!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一辆、两辆、十辆、二十辆…… 整整六十辆满载的重型泥头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以一种碾碎一切的狂暴姿态,朝着鼎盛印染厂的大门轰鸣而来。 每一辆卡车的车头,都挂着一块醒目的红底黑字招牌:【陈氏宗族商会】! 柴油发动机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简直就像是几万人在同时擂动战鼓。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柴油废气和滚烫的金属气息。 “嘎吱!!!” 最前面的一辆泥头车,在距离刘胖子的面包车不到两米的地方,一脚刹车踩死。 巨大的惯性让泥头车的车头猛地往前一沉,那足足有一人高的巨大轮胎,差一点就压在了面包车的保险杠上。 随后,六十辆钢铁巨兽同时急刹、打方向。 “轰!轰!轰!” 车队犹如排兵布阵一般,直接将厂区门前这条宽阔的街道,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刘胖子带来的那三辆破旧面包车,在这些载重几十吨的钢铁巨兽面前,就像是摆在路边的火柴盒,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铁饼。 车门推开。 “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关门声响彻街道。 六十个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有拿刀,也没有拿棍,手里全拎着沉甸甸的修车大扳手和撬棍。 带头的,正是阿强。 他走到刘胖子的面包车前,冷冷地看着坐在引擎盖上、此时已经完全傻掉的刘胖子。 阿强伸出手,用手里那根足有小臂粗的精钢撬棍,在刘胖子的面包车引擎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当、当。”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直接砸在刘胖子的天灵盖上。 “这条街,陈公封了。”阿强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宣判。 刘胖子嘴里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裤裆上。 他死死盯着阿强,又看了看周围那六十辆挂着【陈氏宗族商会】牌子的钢铁巨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陈公!特区地下真正的王! 他一个靠倒卖染料发家的供应商,平时也就是花钱雇点街头混混壮胆。 在陈氏宗族这几万人的庞然大物面前,他连个屁都不是! “强……强哥……” 刘胖子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声音都在发颤,刚才的嚣张跋扈瞬间荡然无存。 “这……这是误会……我不知道这厂子是陈公的盘子……” “这厂子不姓陈。” 阿强打断了他,目光越过刘胖子,看向铁门后面那个穿着黑皮夹克、抽着烟的年轻男人。 阿强微微低头,语气恭敬:“这厂子,姓赵,陈公发了话,从今天起,南方实业所有的物流、进出货,陈氏商会包了。” 阿强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犹如择人而噬的恶狼,死死盯着刘胖子。 “你刚才说,没你的点头,这厂子进不来一辆车?” “不!没有!我放屁!我满嘴喷粪!” 刘胖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引擎盖上翻了下来。 因为腿软,他直接双膝跪在了满是黄土的路上。 他惊恐地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他花钱雇来的那上百号地痞流氓,此刻连一个喘气的都没剩下! 在六十辆泥头车逼近的那一刻,那帮所谓的“江湖弟兄”,早就吓得丢下铁棍、钢管,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地上全是扔掉的凶器和踩掉的破鞋。 物理威压,绝对的物理威压! 在重工业的钢铁洪流和特区最大宗族的面前,街头混混的把戏,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弹在地上。 他双手插兜,缓缓走出大门。 赵军走到刘胖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软在地上的人。 “刘老板,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赵爷!赵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霍建明的账我自己认栽!我再也不敢来闹了!” 第323章 推倒重来! 刘胖子跪在地上,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柏油路上,很快就渗出了血丝。 他现在只想活命。 惹了陈公的座上宾,他在特区连沉海的资格都没有。 “带着你的破车……滚。” 赵军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冷吐出一个滚字。 刘胖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面包车。 那三辆面包车连倒挡都挂不利索,歪歪扭扭地顺着泥头车让出的缝隙,落荒而逃。 兵不血刃。 一场原本可能演变成流血械斗的围堵,被赵军借力打力,碾成了粉末。 阿强走上前,指了指身后的车队:“赵爷,第一批土方车和建材到了。” “辛苦。”赵军点了点头,“让车队进院。” “轰!” 钢铁车队缓缓驶入厂区,沉重的车轮碾压过干裂的水泥地,整个厂区仿佛都从死寂中苏醒了过来。 外部的隐患,扫平了。 但赵军的脸色并没有放松。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厂区那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 三百名昨夜刚刚拿到五十块钱开工红包的工人,此刻正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刚才门外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看着那个新来的年轻老板,几句话就让特区有名的地头蛇下跪求饶,让陈氏宗族的重卡车队唯命是从。 敬畏,深深的敬畏,刻在了每一个工人的脸上。 但敬畏之下,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惶恐和忐忑。 因为这座厂子,是个空壳。 现在没有布料,没有棉纱。 昨晚那五十块钱,拿得太烫手了。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新老板势力这么大,手段这么狠,厂子里压根没有活,他花大价钱把这三百号人留下来干什么? “老板不会是要裁人吧……” “肯定啊,没活干养着我们吃白饭吗?” “拿到那五十块钱我就觉得不踏实,完了,这下真要被扫地出门了。” 人群中,压抑的窃窃私语声像瘟疫一样蔓延。 刚才那个第一个带头签合同的年轻小伙子,死死捏着口袋里的大团结,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看着走过来的赵军。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恐慌。 他没有直接走向办公室。 而是大步流星地穿过广场,径直走到一辆刚刚停稳的泥头车旁,翻身一跃,直接跨上了高高的防撞梁,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焦点处。 “都安静!” 赵军一声断喝。 没有用大喇叭,但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瞬间压下了三百人的议论。 广场上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他身上。 赵军俯视着这群面带菜色、眼神闪躲的工人,没有说任何安抚的废话。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赵军指着身后那几栋死气沉沉的厂房,声音冷硬如铁。 “你们怕没活干!怕这厂子里一没有原材料,二没有新设备,怕我赵军今天留你们,明天就把你们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工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因为赵军说中了他们最深处的恐惧。 “我告诉你们!你们猜对了!” 赵军的话锋陡然一转,犹如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我赵军的厂子,不养闲人!更不养拿了钱不干活的废物!” “从今天,从这一秒开始!南方联合实业,全厂即刻进入‘清盘重组’阶段!” 赵军居高临下,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生产线没启动?没有原材料?那是因为这具壳子太破!根本配不上我要运进来的设备!” “你们这三百人,从现在起,就地整编!全部转为基建工程队!” 此言一出,人群中一阵骚动。 印染厂的工人,平时干的都是看机器、调染料的活,现在新老板竟然让他们去干泥瓦匠和苦力的基建活? “怎么?嫌脏?嫌累?” 赵军冷笑一声,从夹克里掏出一沓钞票,重重地拍在泥头车的引擎盖上。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基建工程队,不按月发工资!实行日薪结算!干一天的活,我就发一天的工资!” “一天十块!现钱现结!” 一天十块!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三百名工人的脑子里炸开了。 一个月三十天,如果天天干,那就是三百块! 这比他们以前当熟练技术工的时候,工资足足翻了十倍! 在这个年代,十块钱一天,绝对是让人眼红到发狂的天价! 那个年轻小伙子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老板!我干!别说干基建,你让我去挑大粪我都干!” “我干!” “算我一个!” 刚才的恐慌和迷茫瞬间被这十块钱的日薪砸得粉碎。 生存的渴望和金钱的刺激,让这三百个人彻底陷入了狂热。 “好!有种!” 赵军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这股为了钱拼命的疯劲。 “林强!雷战!” “在!”两人立刻站得笔直。 赵军站在高处,手起刀落般地下达了三道死命令。 “第一!雷战,你带一百人,去一号原料库!” “限期一天,把里面霍建明留下的那些过期化工废料、臭水沟子,给我彻底清空!” “连地砖缝里的染料渣子都给我刷干净!我要那个仓库,连一丝化学药品的味都闻不到!” “是!”雷战大声领命。 “第二!林强,你带一百人,进车间!” “把原来那些配不上重工电压的老旧残次管线、生锈的管道,给我拆除!” “我要你在两天内,给我清出一条足以跑高压电流的安全通道!” “明白!”林强眼神狂热。 “第三!剩下的一百人,跟着外面的陈氏车队卸货!” “用水泥和红砖,把厂区外围那破破烂烂的铁丝网给我推了!给我砌一堵三米高、带碎玻璃碴子的实体安保围墙!” 赵军猛地一挥手,直指苍穹,声音在巨大的厂区内回荡。 “限期三天!三天之内,我要这座厂子脱胎换骨!” “干活!!!” 随着赵军最后一声暴喝,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没有一个人抱怨,没有一个人磨洋工。 三百名工人犹如出闸的猛虎,在雷战和林强的带领下,疯狂地冲向了各自的阵地。 “哐当!哐当!” 一号库的大门被粗暴地推开,几十号人赤着膊,扛着沉重刺鼻的废料桶,像工蚁一样疯狂地往外搬运。 车间里,大铁锤砸墙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火花四溅。 那些老旧的、随时可能短路的铝芯电线,被工人们用钳子生生扯断、拖出。 大门外,陈氏宗族的泥头车一辆接一辆地倾倒着沙石和水泥。 工人们推着小推车,挥舞着铁锹,和着泥水,开始疯狂地垒砌那道三米高的实体围墙。 原本死气沉沉、濒临破产的废旧印染厂,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针极其猛烈的强心剂。 推倒重来! 灰尘漫天,轰鸣震耳。 赵军跳下泥头车,站在漫天的粉尘中,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近乎疯狂的施工画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三百个工人的命运,已经被他用金钱和规矩,死死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这座原本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正在以极高的效率,被清理成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而这座堡垒,将是那些“外汇印钞机”最完美的安身之所。 第324章 疯狂的计划! 不一会,雷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手里攥着一块满是机油的破布,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他指了指后院方向。 “一号库的化学废料已经清理出大半了,林强那边正在砸墙拆线,进度比预想的还快。” “这帮工人拿了现钱,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 赵军点点头,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抽出一根扔给雷战,自己也点上。 “告诉林强,进度快是好事,但高压电的线路标准一定要严格执行!” “西德的机器娇贵,电压稍有不稳,烧了主板,这三百人干一辈子都赔不起。” “明白。” “你接下来去哪?” 雷战把烟夹在耳朵上,沉声问。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穿过漫天黄土,看向厂区外那条坑洼不平的柏油路。 “去银行。”赵军弹了弹烟灰。 “南方联合实业现在的确是一座堡垒,但这具壳子还是空的。” “没有世界级的重工硬件填进去,它就只是一堆红砖和烂铁。” “这道壁垒,必须用最尖端的机器来筑。” 雷战神色一凛:“又要进那种机器?大连港那次可是差点惊动了高层,这次的动静只怕更大。” “特区的水比北方深,但特区的口子也比北方大。” 赵军拉开旁边吉普车的车门,眼神冷厉,“守好厂子,三天内,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 小汽车在轰鸣声中猛地掉头,卷起一阵黄沙,直奔特区市中心而去。 半小时后,中国银行特区分行。 相比于北郊那仿佛战区一般喧嚣破败的工地,这里的大厅铺着光鉴照人的大理石地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赵军刚一跨进大门,眼尖的大堂经理瞬间就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赵爷!您怎么亲自来了!” 经理一路小跑迎上来,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 此前赵军在这里拍出的那张一百万英镑现汇本票,早就在整个分行内部引发了十二级地震。 在特区这个极其渴望外汇的年代,拥有百万英镑现汇的客户,就等同于财神爷本尊。 “黄行长在吗?”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往里走。 “在!在!行长刚才还念叨您呢,您这边请,直接上顶楼特级VIP接待室!” 经理在前面殷勤地引路,恨不得亲自趴在地上给赵军当红地毯。 顶楼,特级VIP接待室。 厚重的红木门被推开,黄行长正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看着文件。 一抬头看见赵军,他手里的钢笔都顾不上放下,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大步迎上前,双手紧紧握住赵军的手。 “赵老板!稀客稀客!快请坐!” 黄行长满脸堆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您托我办的事,我都给您办妥了,工商局那边没给您添麻烦吧?” “王局长很配合,执照已经拿到了,鼎盛印染厂的盘子,我已经吃下来了。” 赵军大马金刀地在沙发上坐下。 黄行长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他早有预料,但听到赵军一天之内就兵不血刃地吞下了那个烂摊子,还是被这份雷霆手段震得心头狂跳。 “赵老板真是雷厉风行,猛龙过江啊!” 黄行长亲自端起紫砂壶,给赵军倒了一杯极品铁观音。 “那您今天大驾光临,是准备动用那笔外汇了?”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今天来,是要借你这里的一样东西。” 黄行长一愣:“借东西?赵老板想要什么,只要我中行有的,您尽管开口。” 赵军放下茶杯,目光直刺黄行长:“我要借你们分行那条加密的国际长途直拨专线。” 黄行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在八十年代初,国际长途不仅极其昂贵,而且受着严格的管控。 普通的电话根本无法直拨海外,必须通过邮电局层层转接、人工干预,甚至还会被相关部门监听。 只有像中国银行这种涉及国家级外汇结算的核心金融机构,才配备了极少数的保密直拨专线。 “赵老板……这……”黄行长面露难色,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是我不借,这条线是部里直批的,每一次通话都要在保密局备案。” “您私人动用,万一出了岔子,我这顶乌纱帽可就……” 赵军淡淡的看着黄行长。 “我在这通电话里谈下的每一笔生意,结算口子全都放在你这家分行。” “今年的外汇储蓄指标,我一个人替你完成。” 黄行长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赵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官场和商场一样,风险永远与利益成正比。 一个像赵军这样的大户如果因为一条电话线跑去了对面的建设银行,他这个行长也就当到头了。 权衡利弊只在瞬息之间。 黄行长猛地一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机要室的内线。 “切断三号线的所有分机监听!把线路直接切到我办公室这台保密机上!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挂断电话,黄行长长出了一口气,指着桌上那台红色的转盘电话机,擦了擦额头的汗。 “赵老板,线通了,巴黎的区号是33,您请便,我去门外给您守着。” 黄行长极有眼色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军一人。 他走上前,拿起红色听筒,熟练地拨动转盘。 “咔哒、咔哒、咔哒……” 转盘回拨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伴随着一阵漫长而刺耳的跨洋海底电缆底噪杂音,电话接通了。 “Bonjour?”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 “伯纳德先生,晚上好。”赵军冷冷地切入了正题。 巴黎此时正值凌晨三点。 法国百货巨头伯纳德正躺在塞纳河畔的豪华别墅里,被这通突如其来的跨洋电话吵醒,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愠怒。 “你是谁?你知道现在巴黎是几点吗?如果没有重要的理由,我保证你会为此付出代价!” “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的起身声。 伯纳德的语气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从愤怒到极度谄媚的切换。 在这个资本家的眼里,赵军这个名字,就等于黄金和垄断欧洲时尚界的绝对特权。 “哦!上帝啊!是我最尊贵的东方朋友!赵先生!请原谅我的无礼!” 伯纳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连港发出的那批高定服装,在苏富比的拍卖简直是一场屠杀!” “欧洲的贵族们为了白玉婷小姐的设计已经彻底疯狂了!我正准备明天给您拍电报,要求追加订单!” “现货没有了。”赵军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他的恭维。 “什么?”伯纳德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先生!这不可能!我们签订了独家包销协议!没有货,我怎么去填饱那些已经付了定金的贵族的胃口?” “因为北方的产能,已经到了极限。” 赵军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节奏冰冷而稳定。 “三万套已经是那台机器的巅峰,而我要的,不仅仅是三万套。” “那您想要什么?”伯纳德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军话里的转折,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特区。”赵军吐出两个字。 “特区?”伯纳德有些疑惑。 “中国最南端,距离香港只有一条河的新兴自由贸易区。” 赵军的声音通过电磁波,精准地将一幅宏大的商业版图刻进伯纳德的脑海。 第325章 资本家的贪婪! “我刚刚在这里,拿下了整整八十亩的重工业厂区。” “这里有独立的变压器,有直通大鹏湾深水港的物流专线,没有北方的官僚做派,没有冰封的港口。” 电话那头传来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伯纳德是顶尖的资本买办,他立刻听懂了赵军话里的分量。 “只要机器到位,这里的产能,可以翻十倍。” “三十万套,甚至五十万套。” 赵军抛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资本家疯狂的诱饵。 “伯纳德,我要用这八十亩地,彻底打穿欧洲市场的底线,把那帮自诩高贵的奢侈品老钱,全部踩在脚下。” “我要你垄断整个西欧的高定供应网。” “十倍……上帝啊……” 伯纳德在电话那头喃喃自语。 十倍的产能,意味着几千万英镑的利润!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钞票像瀑布一样倾泻进他的私人金库。 “赵先生!您简直是个商业天才!” “我举双手赞成您的扩张计划!” “需要我做什么?打款?追加定金?” “只要您开口,花旗银行的本票明天就能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我不要钱。” 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大洋彼岸。 “这八十亩的空壳,需要真正的心脏。” “我要你故技重施,继续利用你在香港注册的那家离岸空壳公司,帮我再弄五套机器。” “五套?!”伯纳德愣了一下,“什么机器?” “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以及配套的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 赵军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过了半分钟,伯纳德极度惊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这次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赵!我的朋友!你疯了吗?!” 伯纳德在别墅的卧室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握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是‘巴统’(巴黎统筹委员会)绝对禁运的最高级别重工设备!” “上次弄一套去大连,我已经动用了家族在海关的所有人脉,冒了极大的风险!” “如果被查出我向你的国家走私五套这种级别的设备,北约的特工会立刻查封我所有的财产!” “伯纳德,冷静。”赵军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赵,听着,我们可以在欧洲买二手的普通织机,或者日本的机器,那些不在禁运名单上……” “我不收破烂。”赵军冷酷地打断了他。 “没有道尼尔和门富士的精度,做不出白玉婷图纸上那种极致的垂坠感和防皱工艺。” “没有那种工艺,你拿什么去收割欧洲贵族的钱包?拿日本的廉价尼龙去糊弄他们吗?” 伯纳德被噎住了,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赵军太清楚资本家的软肋在哪里了。 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铤而走险。 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 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着绞首的危险。 而赵军现在摆在伯纳德面前的,何止是百分之三百的利润,那是足以让他在欧洲资本寡头中洗牌登顶的垄断红利! 赵军开始收网,进行最后的心智碾压。 “伯纳德,既然你不敢干,没关系,那我找别人!” “什么?!不!你不能这样!”伯纳德惊呼出声。 “生意就是生意,你不干,汉斯会干,皮埃尔也会干。” 赵军的声音很冷。 “据我所知,法国路威酩轩集团(LVMH)的亚太区代表,现在就住在白天鹅宾馆。” “只要我点一下头,他们很乐意接手这笔包销权。” “至于走私的风险……我相信,只要利润足够大,总有不怕死的资本家愿意替我把机器送进深水港。” “不!赵!你不能把代理权给皮埃尔那个婊子养的!” 伯纳德彻底急了,他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如果让竞争对手拿到这笔独家货源,他的百货帝国将遭到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赵军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在等,等资本的贪婪最终吞噬理智。 电话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伯纳德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巴统”禁运的绞刑架,另一边是堆积如山的金山银海和垄断霸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呼……” 终于,伯纳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疯狂,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赌徒气质。 “你赢了,赵,你这个来自东方的魔鬼,你拿捏住了我的命脉。” 伯纳德咬牙切齿地说道:“这笔交易,我接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但他并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我要听具体的方案。” “老办法,香港的空壳公司,我会以‘欧洲纺织企业在港设立海外代工厂’的名义,向西德厂家下订单。” 伯纳德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资本家的手腕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整机目标太大,我会买通汉堡港的内应,将机组全部拆解成零部件。” “其中,最核心的电脑主板和数控面板,我会申报为‘民用打字机配件’空运至启德机场。” “至于庞大的重钢机架、轴承和印染锅炉……”伯纳德顿了顿。 “我会买通废品回收公司,将它们混在几十吨的‘进口废旧钢铁和报废农机’里,走海运大宗货轮。” “只要进了香港的深水港,‘巴统’的眼睛就瞎了。” 伯纳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癫狂。 “剩下的,就看你在特区那边,怎么把这些‘废铁’弄过罗湖桥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到了特区的地界,没人敢查我的货。”赵军眼中精光一闪。 有了陈氏宗族这条地头蛇的物流专线保驾护航,加上外资独资企业的护身符,这些设备只要到了这边,就能堂而皇之地洗白。 “三个月。”赵军下达了最后期限。 “三个月内,如果我看不见这五套机器,我们之间的合作立刻终止。” “六十天!只要给我六十天!” 伯纳德为了那庞大的利润,已经彻底红了眼。 “我亲自飞汉堡盯着他们装船!赵,答应我,那八十亩地里产出的每一件衣服,只能贴上我的标签!” “成交。” “咔。”赵军干净利落地扣上了听筒,切断了这通价值连城的跨洋电话。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军站在桌前,看着那台红色的电话机,缓缓呼出一口气。 资本的防线,在绝对的暴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五套代表着欧洲最高工业结晶的禁运设备,即将穿透冷战的铁幕,化作南方联合实业最坚固的骨骼。 “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黄行长小心翼翼地敲门声。 “赵老板,您打完了吗?” “进。” 黄行长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刚用凉水浸过的毛巾,满脸堆笑地递了过来。 “赵老板,事情谈得还顺利吗?” 赵军接过毛巾,擦了擦手,随手将毛巾扔在茶几上。 “黄行长,准备开信用证吧。”赵军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开……开多少?”黄行长被赵军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本能地咽了一口唾沫。 赵军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耀眼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接待室,窗外,是特区那片正在疯狂生长、充满了无限野心与欲望的广袤土地。 “那一百万英镑,全砸进去!” 赵军的声音在接待室回响。 第326章 物流包揽! 黄行长看着赵军鉴定的眼神,咽了一口唾沫。 他连半句废话都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走加急程序开具信用证。 半个月后。 特区,大鹏湾对岸,香江自由港。 维多利亚港的汽笛声此起彼伏。 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巨型远洋货轮缓缓靠岸。 几个金发碧眼的欧洲人站在码头的高处,手里拿着对讲机,神色紧张。 其中一个赫然是伯纳德的高级助理。 “确认货物!”助理对着对讲机低吼。 港口起重机发出巨大的轰鸣。 几个沾满油污、表面喷涂着“报废农用机械配件”和“二手工业废铁”字样的巨大集装箱被稳稳地吊装在了码头的空地上。 随着集装箱门被海关人员例行打开,里面露出的全是一堆堆杂乱无章的生锈铁管、废旧电机外壳。 香江的海关人员见惯了这些转口贸易的洋垃圾,只是随便扫了两眼单据,挥了挥手:“放行!” 集装箱被重新锁死,挂上了转运大卡车。 助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在这堆所谓的“废铁”最深处,是被防潮油布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包裹着的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核心部件。 而在同一时间,启德机场的货运区,几十个标着“民用打字机主板”的小型木箱,也顺利通过了安检。 伯纳德在巴黎远程遥控,硬生生用资本的触手,撕开了“巴统”禁运的铁幕。 …… 特区北郊,南方联合实业厂区。 短短半个月,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米高、顶端插着碎玻璃碴子的红砖围墙已经彻底合拢,像一道铁幕将八十亩的厂区圈成了独立王国。 大门被重新加固,焊上了厚重的精钢钢板。 厂区内的地面被重新浇筑了水泥,平整得能倒映出人影。 最核心的一号车间,林强正带着几十个工人,光着膀子,在闷热的车间里挥汗如雨。 “主变压器线路排好了没有!”林强手里拎着个大扳手,扯着嗓子吼。 “强哥!全换上国标最粗的铜芯线了!就是再来两台大电机也绝对扛得住!” 一个满脸灰土的电工大声回应。 “减震基座呢?水泥标号够不够?西德的机器转起来动静大,要是基座不稳,主轴跑偏,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林强眼睛通红,这半个月他每天只睡很少的时间,几乎陷入了技术狂人的癫狂状态。 就在这时,雷战快步走进了车间。 他没有理会周围刺耳的电钻声,径直走到林强身边,压低声音:“军哥找你,去办公室。” 林强扔下手里的扳手,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上随便擦了擦手,跟着雷战大步走向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推开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赵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按满了烟头。 “军哥。”林强走过去。 赵军拿起桌上的一份加密电报,屈指弹了弹纸面。 “货到香江了。” 短短五个字,让林强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猛地一拍大腿。 “太好了!他娘的,等了这么久,这帮欧洲佬还算靠谱!” 但雷战的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一起,声音低沉。 “军哥,香江是自由港,进去了不稀奇,但怎么弄过河?” “这可是足足几十吨的重工设备,罗湖桥那边每天多少双眼睛盯着,要是走正规海关渠道,查验这一关绝对过不去。” “那些数控面板和核心电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废铁。” 林强的兴奋劲也被浇灭了一半,他咬着牙:“硬闯?我带兄弟们去接?” “硬闯?你当特区的边防和海关是纸糊的?” 赵军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电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废纸篓。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戒备森严的厂区。 “这些机器是我手里的王牌,容不得半点闪失,走白道,我们是活靶子,既然白道走不通,那就走黑的。” “走黑的?”雷战一愣。 “在这个地界上,能在海关眼皮子底下把几十吨货神不知鬼不觉运过来的,只有一种人。” 赵军转过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去把车打着,我们去聚源茶楼。” 雷战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思。 特区地下之王,陈公。 下午三点。 老街,聚源茶楼。 赵军带着雷战,大步跨入茶楼。 大厅里的十几个黑衣汉子看到赵军,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畏。 半个月前,赵军一个电话调动陈氏商会六十辆泥头车堵死刘胖子的事迹,早就在堂口里传开了。 这帮刀口舔血的汉子,最敬佩的就是比他们更狠、更有手段的过江龙。 阿强快步迎了上来,态度极度恭敬:“赵爷,您来了,陈公在二楼内堂。” 踩着嘎吱作响的木楼梯,赵军走进了二楼那间内堂。 陈公依旧穿着那身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 看到赵军进来,他放下核桃,伸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赵老弟,好久不见,听说你的南方实业已经被你打造成铁桶了?” 陈公亲自提起紫砂壶,给赵军倒了一杯茶。 “壳子弄干净了而已。”赵军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今天来,是找陈公兑现承诺的。” 陈公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物流包揽?没问题,赵老弟要运什么货?从哪走?我陈家的车队随时待命。” “从香江,过海。”赵军放下茶杯,直截了当。 陈公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赵军一眼。 “水货?”陈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在这个年代,从香江往大陆走水货是门大生意,陈氏宗族就是靠这条灰色水路专线发家的。 但走私也要看是什么货,电子表、录像机好说,要是军火或者违禁品,那就是拿九族的人头在赌。 “几十吨的机械配件,名义上是二手废铁。”赵军盯着陈公的眼睛。 陈公松了一口气,重新靠回太师椅上,盘起核桃。 “我当是什么大买卖,几十吨废铁,包在我身上。” “不过赵老弟,我陈家的水路只走精货,废铁这玩意占地方又不值钱,运费我可得按大件收。” 赵军没说话。 他冲站在身后的雷战打了个手势。 雷战上前一步,将手里拎着的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砰”的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密码锁被拨开。 箱盖掀起,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叠崭新的大团结,红艳艳的钞票在昏暗的内堂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金钱气息。 “整整十万现金,这只是定金,货到厂里,再付十万。”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咔哒!” 陈公手里盘着的两枚核桃猛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地盯着那满满一箱子现金,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二十万的运费!去拉几十吨废铁?! 陈公是老江湖,他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赵老弟,你跟我交个底。” 陈公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这批货,到底是什么?” 赵军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刀。 “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 第327章 设备到位! 陈公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虽然不懂纺织设备,但在特区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西德”、“全电脑数控”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 “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东西?!” 陈公猛地站了起来,动作之大甚至撞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流了一桌子。 “是。”赵军回答得毫不避讳。 陈公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平静的年轻人,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魔鬼! 他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带着大笔资金来特区建厂的北方权贵,最多手腕狠辣一点。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的手腕竟然通天到了这种地步! 在国际局势最敏感的关口,他居然能调动跨国资本,把西方严防死守的最尖端重工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了香江! “赵老弟……你……你胆子太大了!手段也太通天了!” 陈公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种战略级别的东西,一旦在水上被海警或者驻军查获,那就是通天的大案!!” “所以,我才来找你。” 赵军掏出一根烟,雷战立刻上前为他点燃。 赵军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 “陈公,你拿了我物流包揽的干股,现在就是你出力的时候。” “这批机器,关乎我整个南方实业的命脉,二十万运费,买你陈家最稳的一条水路。” “我不要借口,不要困难,我只要这批机器,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厂子的一号车间里。” 赵军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内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公死死盯着那箱现金,又看了看赵军。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 风险极大。 但是,这不仅仅是二十万现金的问题。 如果陈家能办成这件事,就等于彻底绑上了赵军这艘深不可测的航空母舰。 赵军能无视“巴统”禁运,能把欧洲资本家玩弄于股掌之间,这种恐怖的能量,绝不是一个特区地头蛇能比拟的。 跟着赵军,陈家才能真正从走私的泥潭里爬出来,跨入上层社会的重工业资本局! 这是陈氏宗族百年难遇的豪赌! “好!” 陈公猛地一咬牙,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活,我陈家接了!” 陈公转身大吼:“阿强!进来!” 门外,阿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陈公!” “去!立刻去大鹏湾!把咱们手底下马力最大、吃水最深的六艘大飞(走私快艇)全部清空!” 陈公的眼睛布满疯狂。 “把村里水性最好、最懂海路规矩的老水手全给我叫上!” “另外,调五十辆最稳的泥头车,今晚十一点,在西涌野码头给我列队等着!” “是!”阿强感受到陈公身上的煞气,根本不敢多问一句。 “记住!”陈公一把揪住阿强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 “这批货,是赵爷的命,也是咱们陈家的命!” “要是船在海上漏了水,或者在路上被条子截了,你我那你问罪!听懂没有!” “明白!人在货在!货丢人死!”阿强厉声低吼。 阿强转身狂奔而出。 陈公转过头,看着赵军,深吸了一口气。 “赵爷,今晚十二点,货必到。” 陈公连称呼都变了,从赵老弟变成了赵爷。 这是一种对强者的绝对尊重! 赵军站起身,将风衣披在身上。 “我在厂里等你的好消息。” 深夜,大鹏湾。 海风夹杂着浓重的咸腥味,犹如刀子般刮过漆黑的海面。 海浪疯狂地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今天是一个没有月亮的暗夜,正是走私水客们最喜欢的“鬼门关”天气。 西涌一处极其隐蔽的野码头。 这里没有灯光,只有五十辆重型泥头车像幽灵一般蛰伏在岸边的树林里。 所有的车灯全部熄灭,发动机处于怠速状态,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阿强穿着黑色的雨衣,站在最前面的一块礁石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大口径信号枪。 海浪一次次打湿他的裤腿,但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黑暗海面。 雷战带着二十名厂里的好手,悄悄地分散在四周。 任何人敢在今晚靠近这片滩涂,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四十分。 十一点五十分。 “来了!”雷战突然低喝一声。 他的听力远超常人。 在呼啸的海风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阵沉闷、犹如野兽喘息般的轰鸣声,正从香江水域的方向急速逼近。 阿强猛地举起手里的强光手电,对着海面,按着特殊的节奏,快速闪烁了三下长,两下短。 “哗啦!” 黑暗的海面上,突然破开几道巨大的白色水花。 六艘经过重度改装、加装了四台大马力船外机的重型走私快艇,犹如六道黑色的利箭,硬生生撕开了海浪,疯狂地冲向野码头。 这些大飞吃水极深,船身几乎要与海面平齐,显然是满载了极其沉重的货物。 “砰!砰!砰!” 快艇刚一靠岸,还没停稳,船上的水手们就如下饺子一般跳进齐腰深的海水里。 他们手里拽着粗大的缆绳,死死地将船身固定在礁石上。 阿强冲上前去。 快艇的甲板上,用厚重的防雨防水帆布死死包裹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箱。 “货怎么样?!”阿强一把揪住领头水手的脖领子。 “强哥放心!风浪太大,船颠得厉害,但兄弟们用命护着,没碰到一滴海水!” 水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大口喘着粗气。 “好!卸货!快!” 阿强猛地一挥手。 树林里的五十辆泥头车瞬间亮起幽暗的示宽灯,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钢铁巨兽,缓缓驶向岸边。 没有起重机。 完全靠人力和简易的滑轮组。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陈氏宗族汉子,将那些重达数吨的核心机架和电机,硬生生地从快艇上拖拽下来,一点点挪上泥头车的货厢。 雷战带人亲自上阵。 “都他妈轻点!设备出了问题,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雷战压低声音咆哮着。 他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和几个工人一起死死地稳住最核心的数控操作台木箱。 整个卸货过程紧张得令人窒息。 海浪声掩盖了金属碰撞的闷响。 半个小时后。 六艘快艇被彻底搬空。 “绑紧防雨布!上车!”阿强低吼。 所有人迅速跳上泥头车。 “轰!” 五十辆重卡同时踩下油门,浓烈的柴油黑烟喷涌而出。 车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长龙,沿着崎岖的土路,疯狂地向特区北郊驶去。 快艇迅速掉头,消失在茫茫夜海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凌晨两点。 南方联合实业厂区。 赵军站在一号车间的大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 林强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军哥,这都两点了,还没动静,不会是在路上被边防截了吧?”林强满头大汗。 赵军没有回答。 他深吸了一口烟,目光看向厂区那扇紧闭的精钢大门。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了夜幕。 “滴!” 一声低沉的喇叭声在厂外响起。 赵军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开门。” 留守的老兵迅速拉开沉重的大门。 阿强驾驶着头车,率先驶入厂区。 他的身上全都是干涸的泥浆和海水,但眼睛却亮得吓人。 后面,五十辆满载着木箱的泥头车,排成整齐的队列,轰鸣着开进了广场。 “砰!”阿强跳下车,快步走到赵军面前,声音嘶哑。 “赵爷!五套西德设备,所有核心机组和印染线,一件不少,全在这了!” 赵军看着广场上那些巨大的黑色轮廓。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眼底爆发出恐怖的野心与狂热。 “林强。”赵军声音如雷。 “在!”林强激动得浑身发抖。 “拆箱,两周之内,我要这些机器,在我的地盘上,全速运转起来!” 第328章 组装设备!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在特区闷热的暗夜里砸出了金石之音。 “干!” 林强喉结剧烈滚动,眼珠子瞬间充血。 他猛地扯掉身上那件满是酸臭汗味的破背心,狠狠摔在地上。 “把库房里那几台备用的柴油发电机全给我拽出来!上探照灯!快!” 林强三两步窜到广场边缘的临时配电箱前。 “轰,突突突突!” 四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被工人们粗暴地摇响。 浓黑的尾气夹杂着刺鼻的柴油味喷涌而出。 林强一把抓起大拇指粗的电缆,暴力扯掉绝缘胶布,将铜芯死死拧在接线柱上。 “啪!啪!啪!啪!” 四盏两千瓦的工业探照灯,从广场的四个角同时通电。 刺眼的光柱犹如四柄利剑,瞬间撕裂了特区北郊浓稠的夜幕。 整个南方联合实业的巨大广场,刹那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强光扫过。 三百多名基建工人被刺得惨叫出声,有人捂着眼睛大骂,有人惊慌失措。 “都他妈全给老子滚起来列队!” 林强一个助跑,纵身跳上一辆泥头车的引擎盖。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沉甸甸的大号铁扳手,对着钢铁车皮狠狠砸了下去。 “哐!哐!哐!”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三百号人吓得一哆嗦,迅速按照白天的基建编队站得笔直。 林强居高临下,手里提着扳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张面带菜色的脸。 “外头的泥瓦活儿全停!”林强扯着嗓子,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我现在要挑三十个人,成立特级攻坚小组!” 下面鸦雀无声。 “别拿这活儿当搬砖看!” 林强咬着后槽牙,指着车厢上盖着防雨布的巨大木箱。 “这车上拉着的,是全欧洲最顶尖的机器!是咱们厂的命根子!这活儿不要一身死力气的莽汉,要的是手脚麻利、脑子活泛!” 林强顿了顿,眼神变得森寒。 “最重要的一条!老子指哪,你打哪!让你拧三圈半,你敢多拧半圈,老子拿扳手敲碎你的指头节!” 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林强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进了这个攻坚小组,接下来这两周,日薪翻倍!一天二十块!干完拿现钱!” “轰!” 人群彻底炸了。 一天二十块! 一个月就是六百块! 这在八十年代初的特区,简直是一笔砸死人的天降横财。 “强哥!我干!” “我力气大!手绝对稳!” “选我!我以前在老家农机厂当过学徒!” 无数双粗糙的大手疯狂地举了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冒着绿光。 “闭嘴!” 林强纵身跳下车,一头扎进人群。 他不要听废话,只信自己的眼睛。 他一把攥住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的手,粗鲁地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老茧太厚!手指头梆硬!不行!” 接着,他又拽过一个精瘦年轻人的手,用力捏了捏对方的指关节,随后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以前干嘛的?” “修……修过钟表。”年轻人咽了口唾沫。 “站出来!去左边!” 林强像挑选精密的齿轮一样,在人群中飞速穿梭。 不到十五分钟,三十个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身体结实、眼神透亮且手指灵活的汉子被单独挑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的摩擦声传来。 “咔哒!咔哒!咔哒!” 雷战带着二十名新组建的保卫队,面无表情地走到广场中央。 雷战提着一桶生石灰,走到卸货区边缘,手腕一抖。 洋洋洒洒的白灰落地,沿着那五十辆泥头车的外围,画下了一道刺眼的白线。 雷战抬起头,目光犹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剩下那二百七十个落选的工人身上。 “军哥的规矩。”雷战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白线以内,列为最高机密禁区,没选上的,立刻退回去。” 雷战拍了拍冰冷的枪管。 “谁要是敢越线半步,或者躲在暗处探头探脑,别怪我不认人,退!” 保卫队员们瞬间散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死死锁住外围。 整个广场,瞬间化作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垒。 “开干!” 林强发出一声咆哮。 三十名攻坚小队的汉子立刻涌向第一辆泥头车。 车厢上是巨大的原木包装箱,外层用拇指粗的精钢打包带死死勒着。 木箱表面印着黑色的西德字母。 一个汉子为了抢进度,拎起一把八十磅的大铁锤,抡圆了就要往木箱的边角砸。 “我肏你妈!” 林强眼珠子一瞪,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汉子的腰眼上。 “砰!” 汉子直接从车厢上栽了下去,摔在水泥地上闷哼一声。 “你他妈眼睛瞎了?!” 林强扑上去,一把夺过大锤扔出老远。 “那是西德原装的电脑数控板!你这一锤子下去的震动,能把里面的精密电容全震断!” 林强指着旁边一堆工具:“用扁口撬棍!找准木楔子的缝隙,一点点给老子往外别!谁再敢弄出大动静,老子废了他!” 工人们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扔下重工具,拿起扁头撬棍,顺着木箱的缝隙,咬着牙一点点发力。 “吱呀!”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材摩擦声,巨大的红松木盖板被缓缓撬开。 里面衬着防潮的厚油毡,最内层包裹着厚厚的防静电锡箔纸。 林强戴上干净的白帆布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锡箔纸。 探照灯的强光打进去。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混杂着海盐味与西德特种工业防锈油的刺鼻气味。 一台深灰色的、充满重工业冰冷质感的门富士印染线核心部件,静静躺在减震泡沫里。 那些精密咬合的齿轮组、透着冷光的传动轴,无一不散发着碾压这个时代的恐怖压迫感。 “上倒链!垫棉被!”林强眼眶通红。 “用软麻绳死死勒住承重角!一点点往下溜!绝不能让它落地时发出声音!” 接下来的两周。 新建的一号车间,彻底忙碌起来。 大门被死死反锁。 窗户全部用黑布蒙死。 车间内,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 为了抢进度,所有人开启大加班。 三十个人分作两拨,歇人不歇机。 食堂的大肉包子和浓茶,不间断地往车间里送。 第329章 武装完毕! 林强彻底成了一个技术狂人。 十四天,他几乎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原本精干的小伙子,眼窝深陷,下巴全是青黑的胡茬。 身上那件背心早就被机油和汗水沤成了硬块,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但他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带刻度的扭矩扳手,在脚手架和巨大的铸铁机架之间来回穿梭。 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工人的动作。 “停!” 林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像头猎豹一样窜上脚手架,一脚踹在一个正在拧螺丝的青年工人的肩膀上。 “砰!” 青年工人直接被踹翻在满是油污的铁板上,捂着肩膀脸色惨白:“强、强哥……” 林强劈手夺过他手里的死口扳手,狠狠砸在旁边的钢柱上。 火星四溅。 “老子说没说过!”林强目眦欲裂,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指着那颗螺栓。 “这是道尼尔织机的主传动轴承座!你他妈拿死扳手生拉硬拽?!” 他一把薅住青年的衣领,把他生生提了起来。 “这上面每一颗螺丝,都有严格的扭矩要求!” “如果受力不均,主轴偏心距差出一毫米,机器跑起来的共振,能把这几吨重的铁架子当场撕碎!” 林强一把甩开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大号扭矩扳手。 “都给老子停下手里的活!看过来!” 全车间的工人都停了手,噤若寒蝉。 林强将扭矩扳手卡在螺母上,双手青筋暴起,缓缓发力。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粗重的喘息声。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咬合声传来。 林强松开手,大口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扫视全场。 “听见这声响没?!这叫扭矩到位!再多拧半圈,丝扣就花了!谁再给老子凭感觉瞎拧,马上滚出车间!” 最难啃的骨头,是那庞大的门富士高温印染锅炉。 这玩意儿重达十几吨,是个纯粹的钢铁巨兽,人力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林强逼着工人们在车间里用粗大的无缝钢管,硬生生焊起了一个临时的重型龙门架。 五组加粗的军用级倒链挂在龙门架上。 “起!” 三十个精壮汉子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拽住铁链,发出整齐划一的嘶吼。 粗大的铁链被拉得绷直,动滑轮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声。 重达十几吨的印染锅炉,被一寸一寸地拉离地面,悬在半空中。 “平移!稳住!别晃!”林强扯着嗓子大吼,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高标号水泥减震基座。 汗水顺着工人们的下巴砸在地上,瞬间被闷热的空气蒸发。 浓烈的机油味,在车间里弥漫。 “放!” 随着林强一声令下,倒链缓缓松开。 “咚!” 当十几吨重的印染锅炉稳稳坐在减震胶垫上的那一刻,整个一号车间的地面猛地一颤。 在这十四个日日夜夜里,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沉重铸铁机架、精密的数控操作台、庞大的高温印染锅炉…… 这些零部件,在林强的咆哮和工人们的汗水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拼凑完整。 两周后。 深夜。 一号车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名攻坚小队的汉子,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们每个人的手上都布满了细碎的血口子,机油浸透了指甲缝。 他们累得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但他们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车间正中央。 五套庞大的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以及配套的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已经全部落位。 没有一丝多余的缝隙,完美的金属咬合。 深灰色的机身透着冷光。 复杂的传动齿轮组被封闭在高强度的亚克力护罩内。 巨大的印染锅炉蓄势待发,粗壮的高压蒸汽管道被死死钉在车间的墙壁上。 五台设备盘踞在宽阔的车间内,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属于世界最顶尖重工业的冰冷压迫感。 林强站在一号机组前。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撑着站直了身子。 他转过头,看向二楼控制室的方向。 落地窗前,赵军一身黑色皮夹克,双手插兜,正静静地俯视着下方。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管子里吸进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热浪。 他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墙角那排专门为这批设备改造的西门子高压配电柜。 他抬起满是干涸油污的右手,一把攥住了那个粗大的黑色总闸手柄。 “起!” 林强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嘶吼。 他将浑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灌注在右臂上,将总闸向上狠狠推到底!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配电柜内部炸响。 紧接着。 “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电流蜂鸣声瞬间传遍整个车间。 车间顶部的白炽灯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庞大的电流犹如狂暴的血液,顺着加粗的国标铜芯电缆,瞬间灌入那五头钢铁巨兽的体内。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划破死寂。 刹那间,五台西德机器上,排列得整整齐齐的电脑数控面板同时亮起。 幽蓝色的冷光在黑暗的车间内瞬间绽放,将林强那张布满污垢和狂热的脸庞照得亮如白昼。 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底层代码疯狂地滚动着。 系统进行着最后的自检。 两秒后。 “咔哒!” 巨大的电磁阀开启。 五台庞大机组内部的主轴电机,同时开始运转。 没有国产老式织布机那种震耳欲聋、撕裂耳膜的哐当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到了极点的机械轰鸣。 那是精密齿轮之间严丝合缝的咬合,是轴承在极限转速下发出的低频共振。 五台机器的运转声汇聚在一起,完美,厚重,没有任何一丝一毫多余的杂音。 巨大的厂房地面,在这股低频共振下,产生了一种规律的震颤。 二楼控制室。 落地窗前。 幽蓝色的屏幕光芒穿透玻璃,映照在赵军漆黑深邃的瞳孔里。 他双手依旧插在裤兜里。 但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五台发出低沉咆哮的机器,眼底深处,猛地爆发出两团疯狂的狂热。 这座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重工业堡垒,在特区,正式武装完毕。 第330章 原材料危机! 此时此刻。 “一号机组,经纬线同步测试,准备给纱!” 林强站在巨大的数控面板前,双眼布满血丝,但嗓音却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嘶哑变调。 他手里紧紧攥着对讲机,手心全都是汗。 三十名攻坚小队的汉子立刻动了起来。 他们将早早从特区市面上采购来的几百锭本地化纤原纱,小心翼翼地挂上了西德道尼尔织机的巨大纱架上。 这些原纱在国产的1511型老旧织布机上用得挺好,但在这种充满压迫感的钢铁巨兽面前,显得单薄而脆弱。 “穿纱完毕!张力器归零!” “牵引轮就位!” 下面的工人扯着嗓子汇报。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满是油污的手指,在幽蓝色的电脑屏幕边缘,重重地按下了一个绿色的实体启动键。 “嗡!” 低沉的蜂鸣声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 庞大的西德机器内部,精密的齿轮组开始疯狂咬合。 没有飞梭的撞击声,只有剑杆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经纬线之间拉出一道道残影! “转速一百!平稳!” “转速两百!无异常!” 林强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参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织布速度。 这简直不是在织布,而是在变魔术! 布面的成型速度快得让人头皮发麻。 “推到极限!试满载!” 二楼控制室的扩音器里,传出赵军冷酷且不容置疑的声音。 “是!” 林强一咬牙,直接在控制面板上将转速参数拉到了这台机器设计的巅峰阈值。 “轰!” 机器的低频共振瞬间加剧,车间地面的震动顺着鞋底直达所有人的天灵盖。 剑杆的穿梭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极值,肉眼看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灰影。 然而,就在这巅峰速度持续了不到五秒钟。 “啪!啪啪啪!” 一连串犹如鞭炮炸响般的清脆断裂声,在轰鸣的车间里突兀地响起。 紧接着。 “滴,呜!滴,呜!” 道尼尔织机顶部的红色警报灯瞬间爆闪!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车间的空气。 电脑数控面板的屏幕瞬间由蓝变红,一行醒目的德文错误代码疯狂闪烁。 “咔哒!” 电磁阀自动切断,庞大的钢铁巨兽在一秒钟内触发了紧急制动,巨大的惯性让整个机架猛地一颤,随后彻底死寂。 “怎么回事?!” 林强脑袋“嗡”的一声,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像疯了一样从操作台上跳下来,一头扎进了庞大的纱架中间。 三十名工人也吓傻了,呆立在原地不敢动弹。 林强抓起一把刚刚织出来的半成品布料,又看了看纱架上断得乱七八糟的线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草!” 林强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铸铁机架上,震得指关节鲜血直流。 二楼的门被推开。 赵军面无表情地顺着铁楼梯走了下来。 雷战紧随其后。 赵军走到停摆的机器前,没有发火,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伸出手,从乱如麻的线轴上扯下一根崩断的化纤原纱,放在指尖轻轻一捻。 “啪。” 纱线断成了两截。 “军哥……不怪机器。” 林强走到赵军身边,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挫败感。 “这西德的机器太霸道了,它设计的牵引拉力和瞬时爆发力,根本不是给普通纱线准备的。” 这就像是大马力发动机去拉一辆木板车,稍微一给油,木板车就散架了!” 林强指着那些断裂的纱线,咬牙切齿。 “特区市面上能买到的这些国产原纱,韧性差,节点多,根本承受不住道尼尔织机满负荷运转时的恐怖拉力。” “只要转速一过三百,立马崩断!机器的电脑系统极其敏感,断一根线就自动停机报警。” 林强抓了一把头发,眼珠子通红。 “军哥,咱们被原料卡脖子了,没有特级的高支原纱,这五头巨兽,就是一堆废铁!” 车间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赵军。 他们花了那么多钱,冒了杀头的风险弄进来的机器,如果因为几根线转不起来,那这个厂子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赵军将手里断掉的纱线随手扔在地上,用皮鞋鞋底碾了碾。 “特区这么大,找不到能喂饱这台机器的线?”赵军的声音很冷,听不出情绪。 “找不到!”林强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这半个月把特区所有的国营纺织厂和供销社都跑遍了。” “最好的也就是这种货色,真正顶级的进口高支化纤原纱,全都被那些有港资和日资背景的大厂垄断了,市面上根本不流通!” “既然市面上没有,那就去源头拿。” 赵军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 “阿强!” 守在车间外面的阿强立刻快步跑了进来:“赵爷!” “陈氏宗族在特区手眼通天,你应该知道,这特区地界上,哪里的仓库囤着最好的进口原纱。”赵军盯着他。 阿强咽了一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立刻答道。 “有!盐田港那边,有个维多利亚中转仓,老板是个香港人,叫郑大班。” “他手里压着整整一百多吨从英国利物浦进口的特级高支原纱。” “那玩意儿韧性极大,据说是专门用来做高级降落伞和防弹衣混纺内衬的级别!” “但他那批货不零卖,而且……”阿强面露难色。 “而且什么?”雷战眉头一皱。 “而且郑大班这个人极度排外,嫌贫爱富。” “他那批货,早就被特区最大的一家日资服装厂渡边纺织给内定了,这几天正在走清关手续,谁去要都不给面子。” “日资?内定?”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一把扯过挂在旁边的黑皮夹克,干脆利落地穿在身上。 “在我这,没有内定,只有现钱。” 赵军大步朝车间外走去。 “雷战,提箱子装现金,去会会这个郑大班!” 盐田港,维多利亚中转仓。 这里的规模极大,十几座巨大的铁皮仓库连成一片。 港商的实力在这里彰显无遗,连门口站岗的保安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腰里挂着橡胶警棍。 “轰!” 一辆粗犷的军绿色吉普车带着狂暴的轰鸣声,一个极其蛮横的甩尾,直接横停在了一号办公楼的正大门前。 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干什么的!扑街啊!车停这找死吗!” 四个保安立刻抽出橡胶警棍,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 第331章 舞台已经搭好! “砰!” 吉普车门被一脚踹开。 雷战犹如一尊煞神般跨下车,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冷冷地扫了这四个保安一眼。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冰冷,死寂,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 四个保安被这股恐怖的杀气一冲,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举着警棍的手都在发抖,半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赵军推开副驾驶的门,从容下车。 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看都没看那些保安一眼,径直走进了挂着“总经理室”牌子的玻璃大门。 雷战紧随其后。 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一个梳着油头、穿着昂贵丝绸衬衫的中年男人,正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冰镇的马爹利,正用粤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谈笑风生。 正是这家中转仓的老板,郑大班。 “砰!” 雷战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郑大班吓了一跳,手里的酒杯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洒在了真皮沙发上。 他猛地抬起头,怒不可遏地盯着闯进来的两个陌生人。 “你们是什么人!谁让你们进来的!保安!保安死哪去了!”郑大班操着生硬的普通话大吼。 赵军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他将手里的黑色密码箱随手放在桌子上。 “你就是郑大班?”赵军点了一根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青色的烟雾在冷气中迅速散开。 “我需要一百吨英国进口的高支原纱,听说你这里有货。” 赵军的语气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达通知。 郑大班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气极反笑。 他上下打量着赵军,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大陆仔?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 郑大班砰的一声放下酒杯,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军。 “一百吨英国高支原纱?你知道那是什么价吗?你当是在菜市场买大白菜啊!” “再说了,就算你有钱,老子也不卖给你!” 郑大班冷哼一声,伸手扯了扯丝绸衬衫的领口。 “这批货,是日本‘渡边纺织’的渡边先生亲自预定的。” “人家是外资大企业,做的是出口欧美的大单子,合同早就签了,明天就装车拉走。” “你算哪根葱?赶紧带着你的小弟给我滚出去!不然我马上打电话叫差佬抓你们!” 面对郑大班的威胁和羞辱,赵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抽着烟,看着暴跳如雷的郑大班,就像在看一个小丑的拙劣表演。 “合同签了?违约金是多少?”赵军淡淡地问道。 “违约金?说出来吓死你!货款的百分之二十!” 郑大班嗤笑一声,“怎么?你个大陆仔还想替我付违约金啊?别做梦了!” “雷战。” 赵军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雷战立刻上前一步。 他的大手按在那个黑色的密码箱上。 “咔哒,咔哒。” 两个沉闷的锁扣弹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雷战一把掀开密码箱的盖子。 “嗡!” 郑大班的脑子里瞬间响起一声炸雷,他刚才还要叫骂的嘴巴,像死鱼一样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箱子里,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钱。 整整齐齐,码得犹如砖块一般严丝合缝的人民币大团结。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红色,刺得郑大班呼吸都停滞了。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在那些现金的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张带有防伪金线的本票。 渣打银行特区分行,英镑现汇本票。 “这里的现金,是买你那一百吨货的货款,按照目前的黑市汇率,我给你溢价百分之四十。” 赵军弹了弹烟灰,声音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冰冷而霸道。 “另外那违约金,我帮你付!” “你不需要去向日本人解释任何事情,你只需要把订单撕了,把仓库的门打开。” 赵军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犹如实质性的刀锋,死死地钉在郑大班那张因为极度贪婪和震惊而扭曲的脸上。 “郑大班,生意人,求财。”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点个头,溢价百分之四十的纯利润,加上白拿的违约金补偿,这笔钱,干净利落地落进你的口袋。” “日本人能给你这个价吗?” 郑大班的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咕咚一声,咽下了一大口唾沫。 他的眼睛死死地黏在那个密码箱上,根本拔不出来。 他是个精明的港商,他太会算账了。 溢价百分之四十!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这一单的利润,抵得上他辛辛苦苦干上两年! 而且没有任何风险,对方甚至连违约金都替他兜底了! 那个什么渡边先生的合同,在这堆真金白银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你……你真的愿意出这个价?” 郑大班的声音都在发颤,态度已经发生了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我赵军做事,从来不废话,五分钟。” 赵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上海牌全钢机械表。 “五分钟之内,如果不签提货单,我提着箱子走人,你继续去赚日本人那点可怜的辛苦钱。” “签!我签!马上签!” 郑大班彻底破防了。 什么商业信誉,什么契约精神,在绝对的钞能力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他像疯了一样拉开抽屉,掏出一份空白的提货单,手忙脚乱地填上了一百吨英国高支原纱的明细,然后抓起印章,重重地盖了下去。 “赵老板!您真是太阔气了!渡边那个矮冬瓜算什么东西,货是您的了!” 郑大班双手捧着提货单,弓着腰,像条哈巴狗一样递到赵军面前,满脸谄媚的笑容。 赵军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接过提货单,随意地折了一下,塞进夹克内兜。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烟头直接按在郑大班那张昂贵的红木办公桌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雷战,留钱,叫阿强带泥头车车队过来装货。” “是!” 赵军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留下的郑大班,根本不在意桌子被烫坏,他像饿狼一样扑向那个密码箱,双手颤抖地抚摸着那一叠叠钞票,发出一阵阵狂热的笑声。 两个小时后。 南方联合实业的厂区大门轰然洞开。 十几辆满载着英国特级高支原纱的泥头车,在阿强的押送下,浩浩荡荡地驶入了厂区。 一号车间内。 林强看着那些被卸下来的、散发着高级工业光泽的极品原纱,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快!换纱!把纱架全给我换上新货!” 林强咆哮着指挥工人。 半个小时的紧张调试后,所有的西德原纱被精准地引入了道尼尔织机的牵引轮中。 “军哥,准备好了!”林强站在控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赵军。 赵军微微点头。 “启动!” 林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嗡!” 机器再次发出了那种极具压迫感的低频共振。 转速攀升。 一百!三百!五百! 突破了刚才断线的极限! “轰!” 剑杆以恐怖的速度在经纬线之间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但这一次,没有断线!没有警报! 那种特级的高支原纱,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韧性和张力。 在西德机器恐怖的牵引力下,它们如同钢丝一般坚韧,完美的配合着机器的节奏。 一块块毫无瑕疵、质地紧密、垂坠感极佳的特种面料,如瀑布般从机器的出料口倾泻而下。 “成了!军哥!成了!!!” 林强抓起一块刚出炉的面料,死死地攥在手里,激动得放声大吼。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原料的死局,被赵军用绝对暴力的钞能力,硬生生地砸了个粉碎! 机器轰鸣,一刻不停地吞吐着财富。 赵军站在机器旁,看着那完美的面料,眼中的狂热渐渐沉淀为一种深邃的冷峻。 硬件有了。 弹药足了。 堡垒也已经坚不可摧。 但是,这八十亩的重工帝国,缺一个真正能让它运转出灵魂的统帅。 缺一双能将这些面料裁剪成让欧洲人发狂的剪刀。 特区的风浪太大,他赵军要在前面冲杀,后方,必须有绝对信得过的人来镇守。 赵军转过头,看向站在身后,同样满脸兴奋的雷战。 “雷战。” 赵军的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而坚定。 “军哥,您吩咐!”雷战立刻收敛笑容,挺直腰板。 “你去火车站,买一张最快的特快卧铺票,今晚就走。” 赵军眼神深邃,望向了北方大本营的方向。 “去哪?”雷战一愣。 “回北方。” 赵军语气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去把苏清和白玉婷,给我接过来,告诉她们,特区的舞台搭好了,该她们登场了。” 第332章 久别重逢! 两天后。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特区闷热的夜空。 伴随着钢铁摩擦的刺耳尖啸,一列满是煤灰的绿皮特快列车,在特区火车站的站台上缓缓停稳。 车厢门被推开。 雷战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左右手各拎着一个沉重的帆布行李包,率先大步跨下火车。 他那双凌厉的虎目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乱糟糟的人群,确定没有安全隐患后,才侧过身。 “嫂子,白工,慢点。” 苏清扶着车厢把手,踩着踏板走了下来。 南方的风和北方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刺骨的干冷,只有夹杂着浓重海腥味和机油味的湿热,像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瞬间糊在了人的脸上。 经过两天两夜的火车颠簸,苏清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但即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她那惊人的绝美容颜。 她穿着一件纯白色的的确良短袖衬衫,下身是一条裁剪得体的黑色直筒西裤。 北方的水土把她的皮肤养得白皙透亮。 在这满是汗臭味和市井气的特区站台上,她就像是一株格格不入的空谷幽兰,瞬间吸引了周围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白玉婷紧跟在苏清身后跳下车。 这位留洋归来的顶级设计师,此刻完全没有在意周围的环境,她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亢奋。 “赵军呢?机器呢?西德的道尼尔在哪?!” 白玉婷刚一落地,根本顾不上擦额头的汗,一把抓住雷战的胳膊,声音尖锐急促。 雷战还没来得及开口。 “嗡!” 一辆漆黑锃亮的丰田皇冠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站台外围的警戒线旁,稳稳停住。 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黑色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 赵军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深灰色短袖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大前门。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那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就逼得周围那些地痞盲流,瞬间低下了头,下意识地往后退出了好几米远。 赵军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苏清的身上。 四目相对。 苏清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赵军眼神里的温度。 那不是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冷静,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具温柔的贪婪。 苏清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起来。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尖碾灭,大步走了过来。 “军哥!”雷战挺直腰板。 赵军拍了拍雷战的肩膀,目光却没有从苏清脸上移开半分。 “赵军!你信里说门富士的印染线也到了?装配好了没有?” 白玉婷直接冲到赵军面前,像连珠炮一样发问。 赵军这才把目光转向白玉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五台机器,运转完全正常!” 赵军打了个响指。 跟在丰田皇冠后面的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立刻开了过来。 林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满身机油味地从驾驶室里探出头。 “强子,带白工去一号车间,她要看什么,直接把配电柜的钥匙给她。”赵军下令。 “得嘞!”林强咧嘴一笑。 “白工,上车!我带你去看看那几头钢铁巨兽!” 白玉婷根本顾不上跟苏清打招呼,拎起自己的图纸包,毫不犹豫地钻进了吉普车。 轰的一声,吉普车绝尘而去。 站台上,只剩下赵军、苏清和雷战。 赵军伸出手,直接从雷战手里接过了苏清的那个帆布包。 “把剩下的东西送回你自己的宿舍,这两天,不要让任何人来打扰我。” 赵军的声音低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明白!”雷战看了一眼赵军,又看了一眼满脸通红的苏清,极其识趣地拎着另一个包,大步走向了另一辆车。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火车站嘈杂的背景音。 赵军转过身,看着站在原地、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的苏清。 “瘦了。” 赵军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他上前一步,没有去牵苏清的手,而是直接揽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了自己的怀里。 “走,回家。” 赵军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半搂着她,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拉开车门,把苏清塞进副驾驶,赵军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 “砰!” 车门关上。 车厢内充足的冷气瞬间隔绝了外面那股让人烦躁的湿热。 赵军没有立刻发动汽车,而是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清。 车厢里的空间本就狭小,赵军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强烈雄性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地将苏清包裹了起来。 “厂子里……都安排好了吗?” 苏清被他盯得浑身发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她只能没话找话地试图打破这种让人窒息的暧昧氛围。 “我刚才说了。”赵军突然伸出粗粝的手指,捏住了苏清小巧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看着自己。 “这两天,天塌下来,我也不管。” 赵军的拇指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在苏清娇嫩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粗糙与细腻的极致反差,让苏清的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嗡!” 赵军没有在这个时候做更出格的举动,他收回手,挂挡,一脚油门踩到底。 丰田皇冠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撕开了特区斑斓的夜色。 车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和还在施工的脚手架飞速倒退。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啸声,以及两人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苏清转头看着正在开车的赵军。 几个月不见,他的下颌线变得更加凌厉,侧脸的轮廓像刀削斧凿一般坚硬。 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透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 这个男人,离开北方的安乐窝,单枪匹马杀入这片充满豺狼虎豹的特区。 不仅活了下来,还用那惊世骇俗的手腕和钞能力,硬生生地砸出了一座属于他们的重工业帝国。 一种夹杂着极度崇拜、心疼和疯狂爱意的复杂情绪,在苏清的胸腔里剧烈地发酵、膨胀。 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一片极其幽静的高档洋房区。 这里曾经是老毛子军阀的资产,被赵军用五万块全款买下。 周边全是茂密的百年大榕树,将这栋三层高的红砖洋房与外面那个喧嚣、肮脏、充满金钱欲望的特区世界彻底隔绝。 “嘎吱。” 车子在洋房的铁艺大门前停稳。 赵军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转过头,在昏暗的车厢光线中,深深地看了一眼苏清。 那一眼,就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特区这个闷热的夜。 赵军推开车门,大步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一把抓住了苏清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半拖半抱着将苏清拉出了车厢。 两人快步穿过种满三角梅的院子。 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这几步路,在苏清的感觉里,被无限拉长。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喉咙发干。 台阶。 门廊。 赵军掏出钥匙,插进厚重的铜锁孔里。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军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一把将苏清拽了进去。 “砰!” 赵军反手狠狠一摔,厚重的木门轰然关上。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清净了。 第333章 日思夜想! 没有开主灯。 只有玄关处一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壁灯,勉强照亮了两人脚下的一小片区域。 洋房里早就提前开足了冷气。 但此刻,这种物理上的低温,根本压不住两人身上正在疯狂飙升的体温。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赵军彻底撕下了所有冷静和克制的伪装。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赵军猛地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犹如一座倾倒的山峰,直接将苏清死死地抵在了坚硬的红木门板上。 “唔!” 苏清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赵军宽大手掌,已经一把托住了她修长白皙的后颈。 他的另一只手,强悍地揽住她的纤腰,猛地往自己怀里一带。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狠狠撞在了一起。 赵军低着头,轻轻吻了下去。 他的唇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和极具侵略性的索取。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温存。 这是一场久别重逢后的疯狂掠夺。 “嗯……” 苏清的身体剧烈地战栗着。 黑暗中,沉重的喘息声,以及偶尔漏出的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娇呼。 交织成特区这个夜晚,最扣人心弦的旋律。 ………… 次日,清晨的阳光,穿透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地切割着这间主卧室的昏暗。 空气中,昨夜那场近乎疯狂的暧昧余温依旧没有散去。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被暴力撕碎的纯白色的确良衬衫。 一切都在无声地昭示着,昨晚这栋与世隔绝的洋房里,经历过怎样一场犹如狂风骤雨般的缠绵。 “唔……” 宽大柔软的床垫深处,苏清发出一声慵懒而沙哑的呢喃。 她缓缓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浑身上下的酸痛感,让她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但她的心,却是这大半个月来,前所未有的踏实。 苏清微微侧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赵军那宽厚、结实、犹如花岗岩般线条分明的胸膛。 他还在睡着。 均匀而深沉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苏清的额头。 平日里那股令人胆寒的煞气,在这一刻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安心的沉稳。 苏清没有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凌厉的下颌线,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一点点青色胡茬。 半晌,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点在赵军的胸口。 顺着那饱满的胸肌轮廓,她的指尖一点点向下滑动。 “军哥……” 苏清把脸颊轻轻贴在赵军滚烫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 “在北方的每一天……我心里都没底。”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死死揪住了盖在两人身上的薄毯。 “厂里的机器在转,外汇在账上趴着,工人们每天都在拼命……省里那些当官的,还有那些洋人,看我的眼神都透着算计。” “我不怕他们。”苏清咬了咬嘴唇。 “我手里有你留给我的五十万现金,有雷战留下的老兵,我能镇得住他们。” “可是……我怕你。” 一滴温热的眼泪,无声地砸在赵军的胸口。 “特区太远了,水太深了。” “每天晚上查完账,我一个人回到办公室,看着地图上南边的那一块,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我怕你遇到比侯德彪更黑的官,怕你遇到比左天虎更狠的黑社会……我怕你为了给我打这片江山,连命都搭进去……” 苏清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脆弱和娇柔。 在这个只属于他们的私密空间里,她卸下了“铁腕女厂长”的盔甲,变回了那个满心只有自己男人的小女人。 就在这时。 原本应该在熟睡的赵军,那双闭着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猛地睁开。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清明以及一抹被怀中女人彻底点燃的炽热。 “啪!” 赵军粗粝的大手,一把攥住了苏清还在他腹肌上游走的小手。 苏清惊呼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赵军猛地一个翻身。 “啊!” 一阵天旋地转。 赵军双手撑在苏清脑袋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怕我死在南边?” 赵军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低哑,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苏清满脸通红,刚才那些小女儿态的自言自语被他听了个正着,羞得她根本不敢去看赵军的眼睛,只能胡乱地偏过头去。 “军哥……”苏清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甜腻的喘息。 “睁开眼,看着我。” 赵军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吸滚烫,声音犹如魔咒。 苏清长长的睫毛抖了抖,缓缓转过头,对上了赵军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赵军盯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的狂傲。 “记住了。” “能要我赵军命的人,还没生出来。” 赵军腾出一只手,捏住苏清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野心。 “大连港的海关拦不住我,巴黎的资本家压不住我,特区的地头蛇,更不配。” 赵军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睥睨一切的霸气。 “你知不知道,这半个月,我在这里干了什么?” 苏清看着他,呆呆地摇了摇头。 “我踩平了特区本地最大的宗族商会,包揽了这里最稳的水路和物流。” “我一分钱没花,空手套白狼,拿下了一座八十亩的重工业印染厂,把它洗成了绝对安全的外资独资壳子。” “我让欧洲的买办像狗一样替我走私,把‘巴统’禁运的西德道尼尔数控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拉过了罗湖桥!” “前几天,五台西德机器已经在我的厂子里通电点火了!” “我用钞能力砸穿了特区的原料链,一百吨英国特级高支原纱,现在就码在我的库房里!” 赵军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苏清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眼底的征服欲彻底爆棚。 “苏清。” 赵军喊她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片特区的工业版图,这块所有人都眼红的聚宝盆,已经彻底被我踩在脚底下了!” “我在南方,给你搭了一个比北方大十倍、百倍的王座!” “现在,舞台搭好了。” 赵军的手指顺着苏清的下巴,一路往下滑,划过她优美的天鹅颈,划过锁骨。 “你,准备好登场了吗?” 苏清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八十亩的厂区? 五套禁运的西德设备? 一百吨的英国高支原纱? 这半个月……他在特区,竟然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如此恐怖的商业帝国! 震惊、崇拜、疯狂的爱意,如同海啸般在苏清的胸腔里炸开。 她看着这个男人。 这就是她的天,她的神。 苏清突然主动扬起脖颈。 房间里的温度,再次以一种疯狂的速度飙升。 第335章 随时待命! 一个小时后。 二楼的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赵军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赤着上半身,肌肉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了浴室。 他走到卧室的酒柜前,倒了半杯冰水,一口饮尽,压了压体内的躁动。 就在这时,衣帽间的门被推开了。 “嗒、嗒、嗒……” 一阵清脆、极具节奏感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赵军转过身。 手里的玻璃水杯,顿在了半空中。 他的眼神,瞬间深邃了下去。 从衣帽间里走出来的,是苏清。 但已经完全不再是刚才那个在床上柔若无骨、满脸娇媚与潮红的小女人。 此刻的苏清,身上穿着一套由白玉婷亲手操刀裁剪的深黑色高定女士西装。 垫肩的设计,将她原本柔弱的肩膀拉出了极其冷硬、凌厉的直线条。 收腰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和惊人的曲线。 里面搭配着一件纯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肌肤。 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黑色西装阔腿裤,脚下踩着一双足有七厘米高的黑色尖头高跟鞋。 苏清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没有留下一丝碎发。 她走到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动作干练,冷酷,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当她转过头,看向赵军的那一瞬间。 那双原本总是含情脉脉、水波流转的桃花眼,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眼底深处,只剩下久居上位、统御几千名工人、掌管数百万资金才有的冰冷与极强的压迫感。 气场全开! 这是一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生敬畏、甚至不敢直视的女王气场。 在北方的这几个月,她靠着赵军赋予的绝对权力,她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在知青点里被人欺负得只能哭泣的柔弱女孩了。 她是北方联合实业的常务副厂长! 是掌握着几千个家庭饭碗的铁腕女强人! 这种从怀中娇软、任由自己揉捏的妻子,瞬间切换成高高在上、冷酷无情的铁腕女厂长的极致反差! 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军的心脏上。 赵军的呼吸,甚至都停滞了半秒钟。 太带劲了。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感觉,能比征服这样一个在外面高高在上、在自己身下却只能婉转承欢的女人,更能满足征服欲。 赵军将手里的玻璃杯随手扔在桌子上。 他大步走上前。 停在苏清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苏清没有退缩。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冷艳的眸子毫不避讳地迎上赵军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她现在,是苏厂长。 赵军突然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苏清西装的衣领。 猛地往自己面前一拽。 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了一起。 “苏厂长,这身衣服,很适合你。”赵军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 苏清看着近在咫尺的赵军,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只有在面对他时才有的柔情。 但她的表情依然冷若冰霜。 “赵总。” 苏清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声音清冷,干脆,不带一丝温度。 “特区的舞台既然已经搭好了,现在,带我去看看我的兵,看看我的工厂。” “好。” 赵军眼底的狂热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走向衣柜。 两分钟后。 赵军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衬衫,一条笔挺的西裤,套上那件黑色的皮夹克。 整个人的气势瞬间一变。 两人并肩走出主卧,走下楼梯。 玄关处。 赵军推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轰!” 特区上午那滚烫的阳光和湿热的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门外,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已经怠速停在院子里。 雷战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袖保安服,犹如一尊铁塔般站在车门旁。 看到赵军和苏清并肩走出来。 雷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跟在赵军身边这么久,早就见惯了大风大浪。 但此刻,看着走出来的苏清。 那个穿着黑色高定西装、踩着高跟鞋、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极强压迫感的女人。 雷战竟然下意识地感觉到了一丝心悸。 这绝对不是昨天晚上那个在火车站风尘仆仆、柔弱不堪的嫂子。 这是一位真正的掌权者! “军哥!嫂……苏厂长!” 雷战立刻挺直了腰板,极其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赵军没有说话,径直坐进了驾驶室。 苏清面容冷峻,微微点头,弯腰坐进了后排。 “砰。” 车门关上。 “军哥,去哪?”雷战坐在副驾驶,沉声问道。 赵军单手握着方向盘,挂上D挡,一脚油门踩下。 “北郊,南方联合实业。” 丰田皇冠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一阵青烟,猛地窜出了洋房的大门。 半个小时后。 特区北郊。 原本荒凉破败的土路,此刻已经被来来往往的重型泥头车压得极其坚实。 丰田皇冠在一阵飞扬的尘土中,稳稳地停在了南方联合实业那扇巨大的精钢大门前。 车还没熄火。 “咔哒!” 大门旁边的小门瞬间弹开。 两名穿着迷彩背心、手里提着橡胶警棍的保卫,犹如两头猎豹般窜了出来。 他们一眼认出了这是赵军的车,立刻站得笔直,右手猛地举起,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赵总!” 赵军没有下车,只是按下了车窗,冲两个老兵点了点头。 “开门。” “是!” 两名保卫转身,解开精钢大门上那根粗壮的铁链。 “轰隆隆!” 沉重的精钢大门被缓缓推开。 当大门彻底洞开的那一瞬间。 坐在后排的苏清,透过车窗,看到了眼前这震撼人心的一幕。 八十亩的巨大厂区! 四周,是三米高、顶端插着碎玻璃碴、让人不寒而栗的实体红砖围墙,将整个厂区圈成了一座不可侵犯的钢铁堡垒。 广场上,地面被重新浇筑了高标号的水泥。 没有一丝垃圾,没有一点杂物。 远处的一号车间,大门紧闭,但那种从内部传出来的、仿佛能让大地都产生共振的低频轰鸣声,清晰地传入了苏清的耳朵里。 那是世界上最顶尖的重工业设备,正在全速运转的咆哮! 在车间的外面,五十辆挂着“陈氏宗族商会”牌子的重型泥头车,排成整齐的队列,随时待命。 而在广场的中央。 整整三百名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的工人,按照车间和班组,排列成了六个方阵。 第336章 超级印钞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 三百个人,鸦雀无声。 只有那一双双眼睛,带着敬畏、带着狂热、带着对金钱的渴望,死死地盯着这辆缓缓驶入的黑色丰田皇冠。 在方阵的四周,二十名保镖,手里拿着警棍,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那种铁血的肃杀之气,让这三百名工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将车停在方阵的最前方。 熄火。 “下车吧,苏厂长。”赵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咔哒。” 后排的车门被推开。 苏清踩着黑色的尖头高跟鞋,缓缓迈下汽车。 “嗒。” 高跟鞋鞋跟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苏清关上车门。 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三百名工人。 夏日的骄阳极其毒辣,照在她的黑色西装上。 但苏清的眼神,却比这特区最冷的冰还要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具穿透力、仿佛能看穿所有人骨髓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被她目光扫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心跳加速。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场,太恐怖了! 哪怕是那些在特区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此刻也不敢在这个女人面前生出半点轻视之心。 林强从一号车间里大步跑了出来。 他满身都是机油味,眼底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军哥!嫂……”林强刚要喊嫂子。 赵军走下车,直接打断了他。 “叫厂长。” 林强猛地一愣,看着气场全开的苏清,立刻改口:“苏厂长!” 苏清微微点头,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林强,一号车间现在是什么情况?” “报告厂长!” 林强挺直了腰板,大声汇报道。 “五套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以及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已经全部满负荷通电试车完毕!” “一百吨英国进口的特级高支原纱,已经全部上线!” “机器运转完美!没有任何故障报警!” 林强的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报告厂长,这五头巨兽一旦跑起来,一天的产能,顶得上咱们在北方那个厂子半个月的量!” 此言一出。 不仅是苏清,连站在旁边的雷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天顶半个月! 这是什么概念?这简直就是一台印钞机! 苏清的眼神微微眯起。 她知道,赵军没有骗她。 特区的这个舞台,真的太大了。 大到足以装下他们所有的野心。 苏清转过头,看向赵军。 赵军站在丰田皇冠的车头旁,点燃了一根烟,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没有柔情蜜意。 只有并肩作战的默契,和一起打下这片江山的疯狂。 苏清收回目光。 她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那三百名工人的方阵正前方。 “我叫苏清。” 苏清的声音,清晰、冰冷、掷地有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从今天起,我就是南方联合实业的常务副厂长。” “厂子里的人事、财务、生产调度,全部由我一个人说了算!” 全场死寂。 苏清那双冷厉的桃花眼,死死地盯着这三百个男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这里发号施令!” 苏清猛地一挥手,指着身后那一排排持枪而立的老兵。 “就凭这厂子里的规矩,是我定的!” “在我这,没有国营厂那些大锅饭的臭毛病!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混吃等死!” 苏清的声音猛地拔高,犹如女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我苏清的规矩只有一条!”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机器二十四小时不能停!人歇机不歇!三班倒!” “只要你们出的货,能过得了我手里的质检标准,我保证你们每个月拿到的钱,是你们在外面打零工的十倍、二十倍!” 苏清转过身,从雷战手里一把抓过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 “砰!” 她将密码箱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铁架子上,一把掀开。 满箱子崭新的十元大团结,在阳光下散发着让人疯狂的光芒。 “但如果有谁,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磨洋工、偷工减料、弄坏了机器!” 苏清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戾。 “我不仅会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我还会让他在这片特区,彻底找不到饭碗!” “听懂了吗?!” 最后四个字,苏清几乎是用吼的。 那强大的气场和压迫感,加上那满箱子现金的极致诱惑。 彻底击溃了这三百名工人的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听懂了!!!” 三百个人,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声音直冲云霄,震得厂区外树上的飞鸟都扑棱棱地飞向了天空。 赵军站在一旁,看着这被苏清彻底掌控的局面,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满意的弧度。 他的女人,天生就该站在这种地方,发号施令。 “雷战。”苏清转过头,语气冰冷地下令。 “到!” “开库房!放料!所有工人按照昨天排好的班组,立刻进入一号车间!” “是!” 随着苏清的一声令下。 整个南方联合实业,这台停滞了许久的庞大机器,在这一刻,被注入了真正的灵魂,彻底轰鸣着运转了起来。 苏清没有再看那些疯狂涌入车间的工人。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向赵军。 “赵总。” 苏清在赵军面前站定,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工人和机器都已经就位了。” “但我刚才看了一眼账本。” 苏清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军。 “账上趴着的三十三万人民币,加上你这半个月砸进去的钱,我们的流动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了。” “一百吨原纱虽然能撑一阵子,但这五台西德机器太吃料了。” “最迟半个月,如果不赶紧把成品变现,我们的资金链就会断裂。” 苏清的语气非常专业,非常冷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目前最致命的危机。 赵军看着她这副公事公办、咄咄逼人的女厂长模样。 心底那股被压抑下去的火,又隐隐有冒头的趋势。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走。” 赵军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苏清皱了皱眉:“去哪?” 赵军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转过头,看着苏清,眼神中闪烁着极致的野心。 “资金链断不了。” “特区的舞台搭好了,也是时候,该让那些欧洲的资本家,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印钞机了!” 第337章 达成交易! 赵军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车身向前一蹿,直接出了大门,碾上北郊那条被泥头车压得满是车辙的土路。 苏清坐在副驾驶上,手里还死死攥着账本。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路边到处都是正在搭脚手架的工地和裸露的黄土。 “军哥,去分行干什么?” 苏清转过头,眉心紧锁。 “账上的现钱撑不了多久,就算现在跟法国人发电报,信用证见单承兑的周期至少也要一个星期,这半个月,机器一天都不能停。” 赵军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从夹克兜里摸出一盒大前门,用打火机哧地划着。 青烟在冷气里刚散开,就被空调吸风口扯了进去。 “不走电报。”赵军看着前方的路况,声音听不出起伏。 “直接打电话,让伯纳德把他的跨国商船现在就调过来,货在港口过了舷,现汇立刻过河。” 车子开得极快,二十分钟后,黑色皇冠一脚急刹,蛮横地横在了中国银行特区分行正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赵军率先跨下车,黑皮夹克在风里扯得笔直。 苏清跟在后面,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裤衬得她一双腿修长冷硬。 大厅里的黄行长正跟几个科长交代业务,一抬头看见赵军,脸色顿时一变。 他当即把手里的材料往桌上一拍,一路小跑着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赵总,今天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黄行长弯着腰,脸上堆满了笑,伸手引着两人往楼梯方向走。 “快,上面请,特级VIP接待室泡了刚从省里捎来的大红袍。” 赵军没去接待室,站在二楼拐角处,伸手按住黄行长的肩膀。 “大红袍不喝了,黄行长,我要再用一次部里直批的那条保密加密长途直拨专线。” 黄行长一愣,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条线是直通部里的,受保密局严格管控,平时根本不作民用。 但一想到赵军手里那张随时能划拉百万英镑现汇的本票,黄行长咬了咬牙,点头。 “成!赵爷开口,黄某就是拼着写检查也得给您办。” 黄行长转过身,从腰上摘下一串沉甸甸的钥匙,亲自过去拧开包铁的机房大门。 铅封被扯断,一根带红线的电话机座被端了出来,直接搁在了小会议室的圆桌上。 “所有分机监听全部掐断,黄某亲自在门口给二位守着。” 黄行长躬身退出去,把厚重的木门死死关上。 小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军坐下来,伸手抓起那只沉甸甸的黑色手摇话筒,另一只手在金属拨盘上盲拨了一长串长达十多位的境外电话代码。 “沙沙!” 话筒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和大西洋海底光缆的微弱回音。 特区正值上午,而巴黎此时正是凌晨四点。 法国巴黎,一栋隐匿在枫丹白露林荫道深处的私人奢华别墅内。 急促的电话铃声像锥子一样,死死撕裂了卧房的死寂。 穿着真丝睡袍的伯纳德从大床上猛地惊醒,脸色铁青地一把抓起听筒。 他刚准备用熟练的法语冲着话筒咒骂,里面就传来了赵军冷硬的普通话。 “伯纳德,我是赵军。” 电话那头的伯纳德浑身猛地一颤,原本的怒火在一微秒内蒸发得干干净净,语气瞬间切换成了近乎狂热的谄媚。 “噢!我亲爱的东方朋友!上帝保佑,是高定成衣有消息了吗?欧洲的这群老钱在苏富比拍卖行门口已经等疯了!” “你要的顶奢高定,已经进入最后的总装工段。” 赵军靠在椅背上,指间的大前门冒着青烟,“但特区这边的原料太吃资金,我等不及信用证常规的清算周期。” 伯纳德在电话里沉默了半秒,语气有些为难。 “赵,国际大宗贸易有严格的财务法理清算,信用证见单也是香港渣打银行的死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赵军直接打断他,声音没有温度。 “我要你立刻调动你在亚洲海域马力最大、吨位最重的跨国商船,提前放锚盐田港。” “什么?!”伯纳德在电话那头惊呼出声。 “玛丽女王号现在正挂靠在香港维多利亚港卸货,如果现在改道改航线,光是跟特区海事局打交道的手续……” “那是你的事。”赵军冷冷地看着苏清本子上的数字。 “听着,伯纳德,交接方式走最干净的FOB,也就是港口离岸交货模式。” “货在特区港口越过船舷,后面的海运风险、白毛风暴、跨洋损耗,跟南方联合实业没有一毛钱关系。” 伯纳德在电话里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FOB条款意味着货物只要过了船舷,所有损耗由买方全切,这在顶奢服装贸易里是极少见的霸王条款。 “赵,海运的损耗率在通常情况下高达40%……” “我的成衣全部使用真空塑封包装,在水里泡半小时都滴水不沾,损耗在我这里是零。” 赵军弹掉烟灰。 “你没有任何损耗风险!” “做,还是不做?” 伯纳德闻言直接道:“做!我做!玛丽女王号明天就离港改道,开赴盐田港一号深水泊位!” “还有!”赵军声音低沉。 “让你的人带足现汇过河,现场验货,当场签字,货过船舷,资金见单。” “没问题!我会让我的白道心腹大班,亲率欧洲最严苛的专业质检团队,坐最快的快艇进驻盐田港码头!”伯纳德咬着牙回道。 “ok!那就没问题!” 赵军挂断了电话。 苏清坐在一旁,看着那只黑色的手摇话筒。 一百吨特级原纱的滔天订单,就在赵军轻描淡写几句话里,就全部完成! “走,回厂子,让林强把机器推到极限阈值,全力生产!” 赵军站起身,扯着苏清的手腕出了会议室。 回到特区北郊的南方联合实业厂区。 轰鸣声比早上更加暴烈。 一号车间的钢结构大门紧闭,但里面的低频共振让行政楼的铁皮茶几跟着一起发颤。 林强光着膀子在生产线中间狂奔,眼珠子全是血丝。 第338章 完美的品质! “厂长!原料全部上线,张力器已经压到了死格!” 林强冲着走上主控台的苏清大吼,手里那把大号铁扳手在灯光下晃出冷光。 苏清站在高高的数控面板前,黑西装的设计将她柔弱的肩膀撑出两条极其冷硬的平行线。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正在疯狂穿梭的五套道尼尔织机,没有半句废话,右手拉下总闸。 “满载,别停。” “轰!” 五台重工巨兽发出了接近飞机起飞时的爆鸣。 没有飞梭的老旧撞击声,只有剑杆在经纬线之间拉出的灰影,快得在空气里留下一道道视觉残影。 白玉婷坐镇的裁剪工段,缝纫机的针脚走线像暴雨砸在铁皮房顶上一样密集。 从出料口出来的特种面料,垂坠感和紧密度在极限转速下被压到了极致。 全自动真空塑封包装机组的真空舱门“咔哒、咔哒”地无休止开合。 一天,两天,五天。 三班倒的工人连吃饭都在车间死死盯着传感器,日薪二十块的天价现钱让这三百个汉子的眼底全是狂热。 半个月过去。 一号大库房的大铁门被拉开,从北方运来的沉重的红松木箱像切好的积木一样,在二十米高的空间里密不透风地向上堆叠。 直接码到了钢结构梁底,形成了一堵散发着清脆降香与海盐味的巨大木墙。 接着是二号库房,整齐划一的成衣箱一排排队列。 整整十万件顶奢高定,将八十亩厂区的两个主库房彻底塞满。 次日,特区的暴雨刚歇,空气粘稠得像要滴出水来。 南方联合实业的大院里,五十辆重型斯太尔泥头车排成了一条长达一公里的钢铁长龙,发动机的黑烟把大院上空遮得严严实实。 “护卫队,全部上车!!” 雷战穿着一身黑色的保安制服,犹如一尊铁塔般横在第一辆泥头车的踏板上,扯着嗓子咆哮。 每辆泥头车的副驾驶上,都坐着一名脸色冰冷的护卫。 赵军的黑色丰田皇冠开道。 钢铁车队以近乎野蛮的姿态,蛮横地压过特区斑斓的街道,直插盐田港一号特级深水码头。 上午十点整。 一号深水泊位海域,一阵沉闷而巨大的汽笛声,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动能,瞬间撕裂了整个盐田港的嘈杂。 一艘排水量高达数万吨、船身涂满漆黑防锈漆的巨型欧洲商船“玛丽女王号”,在两艘港口拖轮的牵引下,缓缓吐着黑烟靠向岸壁。 巨大的钢制船体撞在特制防撞轮胎上,震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浪花。 主甲板的巨型钢结构舷梯刚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一队身穿考究灰色西装、手上戴着雪白乳胶手套的欧洲人,踩着步子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拄着纯银文明棍、留着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 他那双鹰隼般的毒辣眼睛往码头上一扫,落在了赵军那辆横在车队最前面的丰田皇冠上。 此人就是伯纳德在亚洲白道上的核心心腹,大班。 在大班身后,十二名欧洲顶级奢侈品洋行毕业的专业质检员,手里提着带防伪刻度的卡尺、高倍放大镜,脸色傲慢。 “赵先生,苏厂长。”大班停在赵军面前,文明棍在青石板上轻轻一戳,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用生硬但极骄傲的普通话开口。 “伯纳德先生在欧洲对你们的效率赞不绝口。” “但欧洲贵族的皮肤娇贵,只要这批衣服有一点不符合白玉婷高定的垂坠版型,玛丽女王号今天绝不收货。” 大班右手一挥,身后的十二名洋行法医立刻散开,直奔从第一辆泥头车上卸下来的三个红松大箱。 雷战冷哼一声,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踏。 护卫队瞬间散开,在大箱外围拉起了一条带白灰的警戒线。 “开箱,验。” 苏清从丰田皇冠后座走下来,黑西装挺拔,冷艳的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咔哒,咔哒!” 工人们用重型剪刀直接剪断了成衣箱上的铅封。 撬棍轻轻一别,红松木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红松降香伴随着真空塑封特有的干燥气息,在大雾弥漫的盐田港码头泼洒开来。 质检团队的主管站在箱前,整人几乎贴在了呈坚硬如砖状态的透明真空包装袋上。 刀锋划过,防静电锡箔纸瞬间爆开。 空气“哧”的一声涌入,顶奢大衣在一秒钟内,顺着面料的经纬线极其丝滑地舒展开来,表面没有留下哪怕一丝褶皱。 高级面料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水波般的冷艳光泽。 质检主管颤抖着抠出大衣,高倍放大镜直接贴在了衣领和袖口的走线上。 一毫米,两毫米,三毫米。 放大的走线精细得没有任何误差,西德道尼尔织机那在欧洲都算绝密的数控精度,彻底在这群高傲的买办展露无遗。 “张力器咬合度,100%完美!” “版型完全契合白玉婷的立体结构,没有任何软塌!” 十二名欧洲质检员在整整几十个随机抽验的木箱前,发出了近乎狂热的惊呼声。 大班拄着文明棍的手指在剧烈地发颤。 他死死盯着那挺拔如女王的苏清,又看了一眼单手插兜、面容深邃冷峻的赵军。 “赵先生,在中国这种缺乏工业配套的环境里,你们是怎么做到这种品质的?” 大班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傲慢。 赵军从夹克兜里摸出大前门点燃,跨上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大班,货验完了,老子不听废话,签字,现汇过河。” 大班咽了一口唾沫,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怀里掏出带有欧洲洋行最高钢印的离岸提货单,在上面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交接达成。 码头上的重型龙门吊车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油咆哮,粗壮的钢索垂落,死死扣住了第一批红松成衣箱的四个角。 “起吊!” 巨大的木箱腾空而起,带着巨大的动能,缓缓划过特区的天空。 最终,坚决地越过了玛丽女王号那黑色的巨型舷侧栏杆。 第339章 渡边一夫! 就在这时。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毫无征兆地从一号深水码头的外围警戒线炸响。 海雾粘稠的港口大门处,三辆喷涂着白色“缉私检查”字样的212吉普车。 连同后面一辆通体漆黑、挂着两粤本地私牌的轿车,以一种极度蛮横的姿态直接撞开了港区临时拉起的麻绳隔断。 车还没停稳,最前面的吉普车门就被大力推开。 四个身穿墨绿色海关制服、腰间挎着橡胶警棍和旧式五四手枪的稽查人员,冷着脸快速跳下车。 而那辆轿车的后排座上,一只擦得锃亮的黑皮鞋稳稳地踩在了码头的水泥地上。 走出来的男人五十岁上下,身材不高,但精瘦硬朗。 他蓄着一抹修剪得极整齐的仁丹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圆形眼镜。 他一身炭灰色的三件套纯毛西装在湿热的海风里熨帖得没有半点褶子。 来人正是渡边纺织驻特区全权社长,渡边一夫。 在他身侧,跟着一个挺着肥肚腩、脸色阴沉的中年稽查小队长。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盖了红公章的行政扣押决定书。 “龙门吊!立刻给我熄火停机!” 那名中年稽查小队长一上岸,就扯着沙哑的嗓门冲着几十米高的控制舱大吼,同时从怀里摸出一个铁皮扩音喇叭。 “海关例行缉私检查!一号泊位所有在卸、在装货物,立刻原地冻结!谁敢再动一下钢索,直接按抗法走私罪论处!” 声音透过高喇叭在空旷的盐田港码头上空回荡。 空中的机械轰鸣声突兀地落了下去。 几十米高空上的龙门吊司机看着下面突然闯入的制服人员,拉着操纵杆的手猛地一抖。 巨大的红松大箱就这么悬空吊在半空。 原本紧绷的交接气氛,在一瞬间掉进了冰窟窿里。 大班手里的钢笔尖在提货单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迸发出一抹极其败坏的怒火。 他的右手死死攥住文明棍,用熟练但生硬的普通话冲着走过来的稽查人员咆哮。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伯纳德先生的跨国商船!玛丽女王号已经向特区海事局递交了合法的靠泊申请!” “我们的货,拥有市物资局和供销总社的双重免检批文!你们这是在公然违反国际贸易法!” 那名中年稽查小队长根本连看都懒得看大班一眼,只是冷笑一声,侧过身把身后的渡边一夫让了出来。 渡边一夫摘下金丝眼镜,从西装兜里扯出一块白丝绸手绢,不紧不慢地擦拭着镜片。 他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小眼睛微微眯着,越过大班,精准地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赵军身上。 “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发财的吉时。” 渡边一夫重新戴上眼镜,红唇微启,吐出的是一口极其流利、甚至带着点本地腔调的普通话。 他微微哈了哈腰,脸上笑容伪善。 “自我介绍一下,渡边纺织,渡边一夫。” “前段时间在中转仓,赵老板用两箱现钞和一张英镑本票,硬生生截走了原本属于我们渡边纺织的进口高支原纱。” “不知道这件事,赵老板贵人多忘事,还记不记得?” 赵军站在皇冠车头旁,单手插在皮夹克的兜里,另一只手夹着那根刚点燃不久的大前门。 听到渡边一夫四个字,赵军的眼皮连抬都没抬一下,只是自顾自地吸了一口烟,淡灰色的烟灰在风里剥落。 站在赵军身后的雷战,右脚在水泥地面上猛地向前跨出半步。 他一双虎目死死锁定了渡边一夫。 在雷战动身的刹那,拉起警戒线的二十名护卫队成员,没有任何言语,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了三步。 “干什么?!想造反吗?!” 带队的中年稽查小队长瞧见这阵仗,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啪”的一声拍在了腰间的旧式枪套上。 他厉声喝道,“海关办案!你们这些工厂保卫,立刻给我退回去!谁敢越过白线一步,当场按武装抗法论处!” 气氛在这一秒钟绷得像是一根琴弦。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苏清面色冷若冰霜地从皇冠车的后排走了出来。 她身上散发出一种庞大的压迫感。 苏清没有看那些拿着警棍的海关稽查,而是直接停在了那三箱已经剪断铅封、露出一角顶奢成衣的红松大箱正前方。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渡边一夫,声音清冷。 “海关缉私?” “队长,按照特区外资管理条例和港口法,任何行政扣押都必须有市局或者海关总署的正式特批文件。” “你手里这张纸,盖的是哪里的章?印章上的字,你瞧清楚了没有?” 陈队长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地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 这张扣押书,确实不是海关总署连夜下发的正式红头。 而是他利用渡边一夫给的私交关系,在分局里连夜开出的一张“涉嫌违规未报关”的例行核查单。 如果碰上没背景的乡下厂子,这一张纸就能把人吓得跪下磕头。 可在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女人面前,陈队长突然觉得手里的纸有些发烫。 “话不能这么说。” 渡边一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伪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极具怨毒的阴狠。 “我们渡边纺织是正经的日资跨国企业,每年给特区创造的外汇和就业,不是你们这种刚从北方搬过来的泥腿子作坊能比的。” “前天郑大班那批英国利物浦进口原纱,明明已经在海关备案,属于我们渡边纺织的内定物资。” “赵老板用肮脏手段暴力截走,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南方联合实业这批成衣,内部使用了涉嫌违规未报关的境外原材料!” 渡边一夫转过身,指着那悬在半空、在海风中晃荡的红松大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欧洲的跨国商船再大,只要它还停在盐田港的深水泊位里,就得受特区法理的管辖。” “陈队长今天过来,不是为了跟各位打架,而是例行公事。” “只要这批货一天不卸下来清验,玛丽女王号今天就拿不到离港清关签证。” 渡边一夫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切在了大宗外贸的死穴上。 他今天过来,根本不是为了当场把赵军的人抓走,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卡死这批成衣的离岸。 第340章 啪啪打脸! 在顶奢时装领域,时间就是金钱,就是品牌的生命。 一旦错过了巴黎那边安排好的时尚周和拍卖窗口,这些衣服就算品质再完美,运过去也只能变成堆在仓库里贬值的存货。 渡边一夫在赌,赌赵军扛不起违约的代价,赌南方联合实业的流动资金链撑不过这场旷日持久的官司审查! “赵老板,生意人,求财。” 渡边一夫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几个人能听见的代码语速说道。 “只要你把前天拿走的那一百吨英国特级高支原纱,原封不动地送回渡边纺织的仓库,再按照原价赔偿我们这两天的停工损失。” “我立刻让陈队长收兵,这批货,依然可以顺顺利利地越过船舷,过河拿现汇。” “你觉得,这个买卖公不公道?” 码头上,风势突然大了起来。 五十台直列六缸柴油发动机还在保持着低速怠速,沉闷的轰鸣声让整个水泥码头都略显躁动。 大班这会儿脑门上的青筋已经蹦起来多高。 他虽然不懂内地的这些弯弯绕绕,但他太清楚伯纳德在巴黎那边的脾气了。 如果因为码头上的这点纠纷导致玛丽女王号返航延误,伯纳德当场就能用皮鞋头把他这张脸踹烂。 大班死死死死攥着手里的纯银文明棍,一转身,快步退回了靠近玛丽女王号舷梯旁的港口货运调度指挥小屋里。 “快!给我连通香港维多利亚港的无线电转接台!” 大班一脚踹开指挥小屋的木门,冲着里面那个正吓得缩在椅子上的本地接线员咆哮。 他右手直接夺过那只带铅封的电报机座,直接扯断了上面的铁丝。 “使用洋行最高级别的加密代码,直接发往巴黎总部!告诉伯纳德先生!” “就说我们在盐田港一号深水泊位遭遇了当地日资渡边纺织的恶意构陷!” “海关稽查人员已经强行切断了起吊作业!货柜面临被无限期行政扣押的危险!” “请求总部立刻动用涉外商贸部的最高外交豁免程序,对特区高层极限施压!快!一秒钟都不许耽误!” 接线员瞧着大班那张因为极度恐慌和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手指立刻在铜质电键上疯狂地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 急促的代码电波,顺着码头顶端的发射天线,越过深不见底的罗湖桥和维多利亚港湾,直接扎进了大西洋海底那根国际光缆中。 而此时的码头上,僵局依然没有变化。 赵军靠在皇冠车头旁,将手里那根大前门最后吸了一口,随后随意地扔在地上,用黑亮的皮鞋尖狠狠地碾了碾。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一丝被渡边一夫戳中软肋的惊慌,反而闪烁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戏谑与残忍。 赵军慢条斯理地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了大前门,重新抽出一根,却没急着点燃,只是用修长粗粝的手指在烟盒盖上轻轻敲了敲。 “渡边社长。” 赵军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在怠速的卡车轰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你前天在维多利亚中转仓没抢到线,回了办公室,查了特区的工商登记,知道南方联合实业刚刚批下了外资独资的执照,对不对?” 渡边一夫眼神一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知道外资执照在特区受高层保护,走白道常规的经济诉讼,你至少要走三个月的流程。” 赵军往前跨了半步,皮夹克在海风里扯出一声脆响。 他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日本男人,指尖的烟头几乎要戳到渡边一夫的眼镜片上。 “所以你连夜找了这位陈队长,开了张涉嫌未报关的核查单,把车堵在盐田港码头门口。” “你觉得我赵军在南边刚立下字据,手里的底牌只有北方那几本物资局和省军区的编外红头,管不到特区海关的缉私稽查,是不是?” 一旁的陈队长听到“省军区”和“物资局”几个字,眼皮一阵狂跳,搭在枪套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赵老板,现在是讲法制的社会。” 渡边一夫稳了稳心神,强撑着阶层的傲慢,冷哼道。 “不管你在北方有通天的背景,这里是特区!是进出口大宗贸易的国门!” “没有合法的原材料报关证明,你的货今天就算挂在半空中,它也得给我原封不动地落回水泥地上!” “是吗?” 赵军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没有理会叫嚣的渡边一夫,而是转过头,将那冰冷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陈队长的脸上。 “陈队长,你今天带人冲码头,扣的是法国伯纳德洋行的离岸外汇战略物资。” 赵军拍了拍皇冠车引擎盖上的那张提货单。 “这批衣服,总价值三百万外汇,挂的是市物资局和外贸小组的外汇指标!” “你手里这张分局开出来的核查便签,能顶得住三百万外汇泡汤的黑锅吗?” “如果待会儿欧洲那边的外交电话直接达到了特区工商局的办公桌上,你觉得,你能不能保得住你这身皮?!” 陈队长的冷汗,顺着制服大檐帽的边缘,噼里啪啦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三百万外汇! 在这个特区极度渴望外汇、甚至把外汇储蓄当成官帽唯一衡量标准的年代。 这笔数字简直就是一个金融核武器! “你……你少在这里恐吓国家工作人员!” 陈队长声音开始发颤,手哆哆嗦嗦地从枪套上挪开。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渡边一夫,“我们是接到实名举报……按章办事……” “按章办事?” 苏清那冷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蔑视的狠戾。 她往前逼近了一步。 “陈队长,睁开你的眼睛瞧清楚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原材料,走的是陈氏商会堂口独家承揽的深水清关水路专线!” 苏清猛地一挥手,指向停在广场最外围的那五十辆发动机咆哮的大卡车。 “陈公的泥头车队现在就在外面等着!” “你如果真有种,现在就给老街聚源茶楼挂个电话,告诉陈公,你今天要查封他亲自经手的物流货柜!” “你看陈公,会不会带着陈氏宗族一千个子弟,来你们缉私分局的大门口,向你陈队长要个名正言顺的交代?!” 轰! 苏清这几句话,犹如一记重锤,彻底把陈队长心里最后防线砸了个粉碎。 陈氏商会!陈公! 在特区这片土地上,如果说制服代表的是白道的规矩,那陈氏商会的旗号,代表的就是这片土地上坚不可摧的底层宗族铁血力量。 连海关总署在一些方便都要陈公点头首肯。 他一个小小的缉私队分队长,如果真把陈公定性为走私黑产,今天太阳落山前,他全家老小恐怕就得在特区彻底消失! “渡边……渡边社长……” 陈队长彻底顶不住了,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 他求救一样地扯了扯渡边一夫的西装袖子,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说道。 “这……这情况不对啊,举报信里没说这批纱走的是陈氏商会的路子啊……” “陈公的盘子,我们分局可惹不起啊……要不,我们先撤回去,等有了正式批文再……” 渡边一夫的眼睛剧烈地抽动着。 他死死盯着面容冷峻、稳如泰山的赵军,又看了一眼气场全开、寸步不让的苏清。 他心里那股原本十拿九稳的傲慢,在听到陈公和三百万外汇两个词的瞬间,开始出现了致命裂缝。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刚刚来到特区的北方过江龙。 不仅在极短的时间里买通了大资本家伯纳德,甚至连特区地下之王陈氏宗族,都心甘情愿地成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官方护航水手! “赵老板,苏厂长,你们……你们这是在用地方黑恶势力,公然对抗国家海关行政!” 渡边一夫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对抗行政?” 赵军突然迈开步子。 他停在渡边一夫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高大的身躯投落下的阴影,像是一座大山,把渡边一夫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赵军那双阴冷死寂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渡边。 “渡边一夫,老子教你一个规矩。” 赵军缓缓抬起右手,用食指粗粝的指甲盖,在渡边一夫那张老脸上狠狠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动作极度轻蔑,极度羞辱。 “这里是特区,是中国人的地盘!” “你一个小小的日本商会领事,带了几个拿橡胶棍的稽查,就想在盐田港的码头上,卡老子的脖子?!” 赵军右手猛地发力,一巴掌把渡边一夫的金丝眼镜抽飞出去,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陈队长,老子给你最后十秒钟时间。” 赵军看都懒得看瘫在地上捂着脸的渡边一夫,一转身,指着悬在半空中的红松成衣箱。 他冲着脸色僵死的陈队长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 “带上你的人,给老子滚出大门!龙门吊,给我落舱!!!” 最后五个字,声若奔雷,在发动机的咆哮声中瞬间炸响。 第341章 雷霆手段! 赵军的吼声余音未绝,几十米高空上的龙门吊吊舱里,司机的两只手死死抓着操纵杆,大汗淋漓。 他低头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喉咙里连咽了几口唾沫,硬是没敢把操纵杆推到底。 陈队长搭在枪套上的手指剧烈地抽搐着,右手手心全是黏汗。 赵军的话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的身上。 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阴沉的渡边一夫,又看看面色冷若冰霜的赵军,突然觉得自己的腿肚子有些转筋。 “陈队长,你现在不能退。” 渡边一夫往前半跨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嘴唇微动。 “举报信是正规渠道递上去的。” “这批货要是过了船舷,渡边纺织在特区的几十万大单就全完了。” “出了事,日资商会自然会去外经贸局给你撑腰,你怕什么?” 陈队长咬了咬牙,重新把大檐帽往下压了压。 略微权衡利弊后,他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赵军。 “赵老板,我们是接到实名举报,南方联合实业这批成衣涉嫌违规使用未经报关的原纱……” “是吗?” 赵军两根手指掐着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闪烁着一种玩味。 就在僵持之际,一号深水码头外围那扇紧闭的铁艺大门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精钢撞击巨响。 “砰!” 两扇厚重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动能暴力撞开。 浓稠的海雾骤然被密集的红色特种警笛光束撕裂。 三辆通体漆黑、挂着两粤本地顶级官牌的红旗轿车开道,后面整整跟着六辆军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 车队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直插一号泊位。 “嘎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成一片。 轮胎在青石板上拖出了十几道焦黑的刹车痕迹。 车还没停稳,最前面那辆红旗轿车的后排座车门就被大力推开。 渡边一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脸上的狼狈消失不见,重新挂上了那副胜券在握的伪善笑容。 “陈队长,看来是你们分局的援兵到了,今天这泥腿子作坊的底牌,算是彻底砸了。” 陈队长一扭头看见车牌,原本毫无血色的老脸却在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那不是分局的车,那是总署长的座驾。 大厅货运调度指挥小屋里,大班一把摔下了手里的洋行加密电报机座,然后大步流星地跨出了门。 “赵先生!洋行总部的涉外商贸部动用了最高外交豁免程序,特区最高层已经下达了死命令!” 大班扯着沙哑的嗓子大喊。 第一辆红旗轿车里,一只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稳稳地踩在了水泥地上。 下来的人五十岁上下,一身通体笔挺的炭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带大檐帽,那双威严、历经沧桑的眼睛往码头上一扫,落在了悬在半空中的红松木箱上,脸色铁青。 来人正是海关总署长。 在总署长身后的六辆军大卡车上,哗啦一声,帆布蓬被同时掀开。 整整两个排、手持五六式全自动步枪、头戴钢盔的武警战士如狼似虎般跳下车厢。 这群人瞬间将陈队长那四个海关稽查反包围在核心,黑洞洞的枪口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总……总署长?!” 陈队长右手猛地一抖,脸色刷地一下白得像是一张纸。 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小跑迎上去,右手颤巍巍地举到大檐帽旁敬礼。 “缉私分局一队陈大明,正在一号泊位执行例行缉私核查!请总署长训示!” 总署长双手插在中山装的口袋里,步子迈得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陈队长的心跳上。 他理都没理陈队长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径直走到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谁让你来这扣货的?” 总署长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威严。 陈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忙从怀里摸出那张行政扣押决定书,双手捧着递上去。 “报告总署长!我们是接到渡边纺织社长的实名举报,南方联合实业涉嫌使用违规未报关的……” “这是分局连夜开出的核查单,我们是按章办事!” 总署长斜着眼瞥了一眼那张纸。 “按章办事?” 总署长突然伸出右手,一把夺过那张纸,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在陈队长的眼前抖了抖。 “没有总署的红头大印,没有市外贸小组的特批联合公函!” “你拿着一张分局科室开出来的便签,带了四个稽查,就敢跑到盐田港的一号深水泊位来封锁涉外大宗战略物资?!” 陈队长愣了一下,眼神开始剧烈地躲闪。 “总署长……这明明是分局的便签核查单,属于例行程序……”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码头上响起。 总署长反手一记重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陈队长的左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陈队长整个人被打得在原地猛地转了大半个圈,头上那顶墨绿色的海关大檐帽直接飞出去了十几米远。 “噗通!” 陈队长半张脸瞬间红肿变形,一缕鲜血顺着嘴角和断掉的槽牙缝隙直接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烂泥一样狠狠砸在了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捂着脸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那四个手持警棍的稽查人员瞧见这阵仗,手里的橡胶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膝盖窝一软,当场跪了下来。 渡边一夫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慌乱。 总署长将手里那张揉成一团的核查便签狠狠地砸在了陈队长的脸上,啐了一口。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批货挂的是市物资局和外贸小组的外汇指标,总价值三百万英镑!” “欧洲的跨国商船离岸改道清关,全线免检放行!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拿着一张擦屁股纸来卡国家的脖子?!” 陈队长瘫在泥水里抖若筛糠,连嘴里的血都顾不上擦,带着哭腔哀嚎。 “总署长饶命……是渡边一夫!” “是渡边纺织的渡边社长递的实名举报信!” “他说手续肯定不合规……我是被日资商会蒙蔽了啊总署长!” 第342章 巨额外汇到账! 总署长冷笑一声,猛地转过身,右手往后一挥,声音如同雷霆落地。 “传我的命令!缉私分局一队队长陈大明,私结外商,伪造行政公文,教唆缉私干员武装劫持国家战略外汇物资!” “这性质等同于现行反革命叛乱!” “到!” 两名手持五六式步枪的武警战士跨步上前,军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给我下掉他们的枪!扒了这身皮,当场逮捕!送军管处重型死牢,突击审讯,深挖同党!” 总署长厉声喝道。 “是!” 两名战士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拖泥带水。 他们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陈大明的膝盖窝里,直接将他整个人反关节死死按在地上。 手铐咔哒一声锁死在他的手腕上,陈大明连同那四个跪在地上的稽查人员,像死狗一样被粗暴地拖上了后方的军大卡车。 渡边一夫见状,瞬间慌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作势就要往自己那辆黑色轿车车门里缩。 站在皇冠车头旁的雷战,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跨,高大的身躯瞬间卡在了渡边一夫和轿车车门之间。 周围二十名护卫队瞬间合拢,把渡边一夫连同他的两个助理严严实实地堵死在泊位中央。 “渡边社长,你现在想走,是不是太晚了点?” 赵军反手拉开车门,把指间燃尽的大前门烟头扔在地上,用黑亮的皮鞋尖狠狠碾了碾。 他大步跨上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日本男人。 渡边一夫稳了稳心神,强撑着心神,抬起头直视着总署长。 “总署长先生!我是渡边纺织的全权社长,属于正经的日资跨国企业领事!” “你们海关内部的纠纷我管不着,但我今天过来是合理合法地要求核查清关手续!” “你们无权限制一个外商的人身自由!” 总署长缓步走到渡边一夫面前,脸上的铁青之色没有褪去半分。 “外商?” 总署长突然冷笑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赵军。 “赵老板,这批原材料清关的完税证明和物流合同,你们带了没有?” 赵军面色冷峻,他不紧不慢的拿出一个牛皮纸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叠盖着特区工商局红章的文件。 “总署长,南方联合实业属于特区外资独资企业,所有手续合法合规齐全!” 赵军的声音清冷干脆。 阿强也紧跟着从丰田皇冠后面跑了上来,双手捧着一式三份的蓝色大宗货运单据。 “总署长!一百吨英国利物浦进口高支原纱,走的是老街陈氏商会堂口独家承揽的深水清关水路专线!” “这是海关总署之前下发的特批免审准行印章,全套完税证明都在这里!” 总署长接过那叠单据,随手翻了翻,上面那枚鲜红的海关总署钢印清楚的映入他的眼帘。 “渡边社长,你瞧清楚了没有?” 总署长猛地把那一叠完税单据狠狠地拍在了渡边一夫胸口。 “手续完全合法,关税一分不少!” “你口口声声说是实名举报,其实是利用海关内部的败类,伪造行政公文,恶意破坏国家三百万外汇的大宗出口大局!” “你知不知道这在我们这里,属于现行的国际经济间谍罪和破坏生产叛乱罪?!” 轰! 总署长这几句话,字字句句像是一记记闷雷,彻底把渡边一夫的心里防线瞬间击碎! 渡边一夫眼睛剧烈地抽动着,他死死盯着那叠单据上的总署钢印,又看了看稳如泰山的赵军。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泥腿,不仅买通了欧洲大资本家,甚至连特区底层的陈氏宗族,都成了他们合法的物流护航水手! “陈队长今天办的这张核查便签,是你教唆的吧?” 赵军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往前迈开步子,停在渡边一夫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赵军那双阴冷死寂的瞳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渡边一夫,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 “你一个小小的日本商会领事,想在盐田港的码头上,给老子使绊子?!” 赵军右手猛地发力,再次一巴掌狠狠抽在渡边一夫的脸上。 “啪!” 这一掌带上了超越常人体质的怪力。 渡边一夫惨叫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抽飞出去了两米多远。 他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瘫在地上,红唇里的两颗槽牙和着血水直接吐在了水泥地上。 “同志们!把这个涉嫌破坏国家统购外汇大局的外国间谍,连同他的助理,给我一起扣下!” 总署长转身,指着地上的渡边一夫,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是!” 四名持枪的武警战士雷霆般冲上前半步。 沉重的精钢手铐咔哒一声,连人带车当场扣押。 直到那一辆漆黑的私牌轿车连同卡车轰鸣着驶离一号深水泊位,整个码头才彻底清净下来。 总署长变脸极快,转过身看向赵军和苏清时,老脸上的铁青已经换上了一抹客气的笑意。 “赵老板,让你受惊了。” “欧洲那边的商贸部电话直接打到了上头,上头有死命令,谁敢动这两百万、三百万的外汇盘子,谁就得掉脑袋。” 总署长拍了拍手里的绝密文件,笑着冲悬在半空中的红松木箱打了个手势。 赵军没多废话,从夹克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哧地一声用火柴划着。 总署长就着火吸了一口,一挥手。 “龙门吊!给我落舱!全速落舱!!” “轰隆隆!” 几十米高空上的巨型重型龙门吊车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机油咆哮。 粗壮的钢索在绞盘的带动下绷得笔直,带着巨大的动能缓缓降落。 吊钩死死扣住第一批红松成衣箱的四个角,稳稳地落入了玛丽女王号漆黑的恒温巨型舱底。 一箱,两箱,十箱…… 十万件顶奢高定成衣箱,像切好的积木一样,在远洋货轮的底舱向上堆叠。 大班站在悬梯旁,手里的钢笔尖在带有欧洲洋行最高钢印的离岸提货单上疯狂地划动。 他动作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双手捧着提货单躬身递到苏清面前。 “苏厂长,交接完美达成!货过船舷,后面的海运风险跟南方联合实业再无关系!” “至于三百万英镑,我立马就让人汇到你们公司的对公账上!” 说完,大班立马就去安排汇款的事情了。 半小时后。 一辆小轿车向着码头驶来。 黄行长满头大汗地从车上下来。 他一边擦着脸上的黏汗,一边挥舞着手里一张刚刚由人民银行分行对公窗口直批打印出来的结汇承兑回执,扯着嗓子大喊。 “赵总!苏厂长!到账了!三百万英镑信用证见单承兑现汇,已经全额划入南方联合实业的对公账户!!” 第343章 全盘蚕食! 黄行长那一嗓子吼出来的时候,声音震荡出层层回音。 码头的水泥地上,十几道焦黑的刹车痕迹还散发着刺鼻的橡胶味。 这时候,海雾彻底散了,露出了一号泊位最外围那停得密密麻麻的五十辆重型卡车。 发动机保持着沉闷的怠速,黑烟把码头的半边天都染成了铅灰色。 特区的消息长了翅膀,顺着深不见底的罗湖桥和维多利亚港湾的无线电波,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就扩散到了香港联交所的交易大厅。 渡边一夫在盐田港被扣押、定性为“破坏国家统购外汇间谍”的消息,成了一柄利刃。 上午十一点一刻,香港联交所的墨绿色交易屏幕上,“渡边控股”四个字开始疯狂爆闪。 早就伏击在暗处的几个大空头,在听到三百万英镑外汇战略物资遭恶意构陷的消息后,瞬间展开了行动。 “开盘十四块二,现在砸到九块了!” “还在掉!九龙仓那边的信托基金在清仓式抛售!” 红马甲们扯着沙哑的嗓子在交易大厅里狂奔,废弃的单据落了一地。 渡边母公司的股价几乎是垂直大坠落,各大商业银行在察觉到蹊跷后,连秒的迟疑都没有,直接启动了加急债务连带清算。 数千万港币的市值,在正午的钟声敲响前,蒸发得连个水花都没剩下。 而在罗湖桥这一侧的特区北郊,原本属于日资渡边纺织的巨大厂区里,正在爆发一场由于金融雪崩引发的底层冲突。 渡边一夫被抓的消息传回工厂时,生产线正因为缺乏那一百吨英国利物浦特级原纱而全线瘫痪。 没有原纱,机组就无法开工,原本内定的欧美大宗订单成了巨额违约书。 “账目冻结了!经侦的车刚把财务科的铁皮柜子贴了封条!” “那大伙这两个月的工钱找谁要?老板都坐牢了,我们工资怎么办?!” 三千多名穿着制服的熟练工人彻底红了眼。 他们抄起了车间里的开山大斧、两尺长的铸铁扳手,直接把行政楼的铁门砸得凹陷了下去。 几个留守的中方高管脸色惨白,在办公室里手忙脚乱地往密码箱里塞着现金。 “副厂长,后院那几台日本进口的飞梭织布机和不锈钢印染锅炉,还值几个钱。” “咱们安排人连夜拆了,运到西涌的野码头去,清盘变现了,还能分一笔!” “对!留得青山在,不能把机器留给那些泥腿子!!” 后院的车间里,幽蓝色的气割火花刚刚溅落开来。 “砰!” 渡边厂区那扇高大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暴力撞击,发出了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碎石子在黄土路上有节奏地跳动。 整整六十辆重型泥头车,挂着“陈氏宗族商会”的黑底金字招牌,将整条进出厂区的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阿强提着一根一米长的精钢撬棍,右脚踩在第一辆卡车的保险杠上,眼底的狠戾毫不掩饰。 “把机器全给老子放在原地!” 阿强一撬棍砸在铁门上,火星四溅。 二十名护卫手里提着生石灰和警棍,大步流星地在所有车间正门口拉起了白灰警戒线。 任何企图翻墙或者搬运零件的中方管理人员,还没挨到红砖墙,就被护卫们一警棍当场掀翻在泥水里。 清晨的薄雾彻底散尽的时候,赵军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渡边纺织行政大楼的正门阶梯下。 雷战面无表情地跨下车,反手拉开后排车门。 高跟鞋鞋跟踩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嗒、嗒”声。 苏清穿着白玉婷亲手裁剪的深黑色高定西装。 她那双原本温润的桃花眼,此刻扫过广场上那些手持钢管、满脸惊恐的工人。 赵军一身黑皮夹克,单手插兜走在她身侧。 他嘴里叼着烟,冷眼看着行政楼走廊上那些缩着脖子的中方高管。 “工钱!我们要工钱!” 人群里有人大喊,但看着四周的护卫队,声音不自觉地落了下去。 赵军没说话,只是冷峻地给雷战打了个手势。 “砰!砰!砰!砰!” 四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被雷战粗暴地砸在车头。 满箱子崭新的十元大团结,散发着让人眼珠子充血的光芒。 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巨款,让三千多名工人的叫骂声瞬间寂静。 赵军往前跨了半步,皮鞋踩在一根散落的铁棍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俯视着阶梯下那黑压压的人群,大喇叭里的声音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渡边一夫在总署长面前认了间谍罪,这厂子名正言顺被查封了。” 赵军掐灭了烟头,目光如刀。 “渡边纺织在香港母公司欠下的三百多万货款、欠港资银行的烂账,现在走外资独立隔离法,由渡边控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虽然债务还在,但是跟这个厂子,没一毛钱关系!” 苏清上前一步,冷艳的红唇微启。 “也就是说,旧壳子破了,里面的流水线和技术,南方联合实业今天全盘接收!” “厂子里人事、生产、财务,以后我一个人说了算!” 听到这句话,那些原本准备过来哄抢机器的本地债主,脸色瞬间面如死灰。 而那三千多名拿着钢管的工人,却死死盯着那几箱大团结。 “厂长,那我们的工钱……”一个老技工战战兢兢地问。 “今天重新在南方联合实业登记签合同的,渡边欠你们的几个月工资,我当场给你们补齐!” 苏清指向密码箱,声音掷地有声。 “不仅补齐工资,还实行多劳多得计件制,只要今天进车间点火的,每人额外拿五十块开工大红包!” 三千多名工人的防线彻底崩溃。 五十块大红包,再加上补发的几个月工资,在这笔通天的财富面前,什么日资商会、什么契约合同,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干了!老子不给日本人当狗了!” “换衣服!进车间!” 三千多名熟练工人像疯了一样,把手里的钢管、扳手狠狠砸在地上,抢着在苏清面前的合同上按下鲜红的手印。 原本属于渡边纺织的胸章被狠狠拽下来,扔在泥水里踩碎。 赵军站在行政楼的台阶上,看着那些抢着进车间的工人方阵,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一局,不仅把日本全权社长送进了军管处的大牢,更兵不血刃地将这个盘踞特区十几年的外资纺织厂全盘蚕食。 原材料清关、底层宗族物流、现代化机器产能、到终端的出口。 整个特区的轻工命脉,至此彻底掌握在南方联合实业的掌心里。 第344章 铁血整编! 三千多名工人,按照车间、工段和班组,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如同潮水般涌入了生产线。 但车间里没有往日的散漫和窃窃私语,每个人在跨过大门时,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看一眼站在主控台上的那条纤细身影。 苏清站在三米高的全电脑数控面板正前方。 她右手死死攥着那本刚刚核算完毕的生产调度大底账。 眼里看不见半点疲惫,只有久居上位者的铁血与冷酷。 “林强,配电柜主闸接通了没有?” 苏清没有低头,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 林强光着膀子从最里面的主变压器室里跑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一把带绝缘手柄的老虎钳,脖子上挂着满是黑色油污的毛巾,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报告厂长!渡边工厂原本的西门子高压专线已经全部完成物理并网,主电压峰值完全契合咱们的道尼尔织机!” 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声音因为过度的亢奋而显得有些沙哑。 “机器自检完全通过,随时能点火!” “开闸。” 苏清两个字吐出来,丝毫的迟疑都没有。 “得嘞!” 林强跨上半步,右手青筋暴起,将配电柜上那根足有小臂粗细的黑色总闸手柄,向下狠狠推到底。 “轰!” 金属撞击的爆鸣声在铁皮柜内骤然炸响。 原本停摆了一昼夜的巨型车间,在一瞬间剧烈晃动了一下。 从地下火墙到顶棚的排风总管,那种低频共振的机械轰鸣,排山倒海般地卷了土来。 那是数十台顶配日资飞梭织机和不锈钢印染线同时通电后爆发出的大工业咆哮。 “裁剪工段,一班到四班,把刚刚从外面拉来的原纱立刻推到挂架上!” 苏清沿着高高的钢结构走廊向前巡视。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下方每一个工人的动作。 “我再重复一遍厂里的规矩!南方联合实业不养混吃等死的废物,也没有国营厂大锅饭的臭毛病!” 阶梯下,正在挂线的三千多名老工人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多劳多得,按件计酬!出了残次品,班组连坐!” 苏清的眼神狠戾,声音在大喇叭里震耳欲聋。 “但只要你们交出来的成衣能过得了质检,我保证你们每个月拿到的现钱,是在外面的十倍、二十倍!” 旁边那张原木长桌上,雷战带人守着的两个黑色密码箱还大张着。 里面一层层的大团结在车间日光灯底下,散发着让人拼命的财富诱惑。 “听懂了没有?!”苏清猛地一挥手。 “听懂了!!!” 三千个精壮汉子用尽全身力气爆发出的一声怒吼,把车间顶棚的铁皮都震得嗡嗡作响。 在绝对的钞能力和通天背景的威压下,这些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再没有半点对女同志的轻视。 而此时,行政大楼外面的青石板广场上,僵局却再次撕开了一条口子。 “吱!” 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外院的忙碌。 两辆通体漆黑、挂着香港私牌的奔驰轿车,蛮横地撞开了大门外临时拉起的警戒绳。 车门推开,几个穿着考究、西装革履的香港律师拿着公文包快速跳下车。 领头的,是一个留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脸色阴沉的中年男人,他是香港大清算组委派过来的全权代表,梁文正。 “海关总署的人办的是间谍案,但这家工厂的固定资产、连同里面的机器,早就抵押给了我们香港新鸿基发展银行!” 梁文正一上岸,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挥舞着一份盖了香港高等法院红大印的财产保全令。 他冲着挡在门口的雷战大吼。 “按照国际贸易法和港口清盘条例,你们这是非法侵占他国法人资产!” “立刻让你们的老板出来见我,否则我们马上向新华社和外经贸部递交正式抗议照会!” 雷战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单手插在保安服的兜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的二十名保卫,手里提着警棍,整齐划一地向前逼近了半步。 “干什么?想动武啊?知不知道这里是特区,是讲法制的国门!” 梁文正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法制?” 行政楼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赵军一身黑皮夹克,指间夹着烟,踩着亮堂堂的皮鞋缓步走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躯投落下的阴影,把梁文正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罩在了里面。 赵军停在香港律师面前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梁律师,你瞧清楚这上面的钢印了没有?”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张财产保全令,右手慢条斯理地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了那本特区工商局加急核发的南方联合实业营业执照。 他屈起粗粝的手指,在梁文正那张白净的老脸上狠狠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动作极度轻蔑,极度羞辱。 “南方联合实业属于外资独资,地皮、厂房连同里面的所有硬件,昨天下午就已经走完外资特批通道,完成了物理资产隔离。”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很低,但在不远处重型卡车的轰鸣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渡边一夫签下的一切高额黑账、银行抵押烂账,属于渡边控股的无限个人连带责任。” “想要钱,买张船票回香港,去法院告渡边一夫的祖宗十八代。” 赵军拍了拍梁文正西装挺括的领口,眼底闪烁着戏谑。 “但在这地盘上,任何属于南方联合实业的机器,今天谁要是敢碰一下,老子当场让武警送他去军管处的大牢。” 梁文正看着不那些眼神冰冷的护卫,再看着赵军手里那本带有特区大印的特殊执照,额头上的冷汗,瞬间落下。 他发现自己手里那张高等法院法令,在这个手里攥着特区命脉和底层宗族力量的男人面前,特么的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赵……赵老板,我们只是走公事程序……” 梁文正的声音开始发颤,哆哆嗦嗦地把公文包往怀里缩。 “滚。” 赵军吐出最后一个字。 “阿强,把大门给老子关上!除了陈公的供料车,谁的轱辘要是再敢压进来,直接连人带车扔进大鹏湾喂鱼!” “得嘞!” 阿强提着精钢撬棍,冲着脸色僵死的香港律师团爆发出了一阵狂笑。 梁文正连一句狠话都没敢留,直接拉开奔驰车门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两辆漆黑的轿车在一阵飞扬的尘土和黑烟中,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北郊厂区。 赵军靠在皇冠车头旁,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他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场面,眼底光芒闪烁。 北方联合实业的大本营已经被他锁成了铁板一块。 而如今在南方特区这片土地上,最先进的日资流水线、三千名成熟的工人群体、连同陈氏宗族手里的物流专线…… 现在已经全部被他名正言顺地强行并网,成了他重工业特区帝国的心脏。 特区的风浪依旧很大,但从原材料、底层能源到海关离岸、终端出口的整个闭环,如今彻底掌握在了他的手里。 第345章 资金冻结! 吞并渡边纺织的第二天。 整座南方联合实业厂区,彻底陷入了一种狂热狂。 三千多名刚刚签下劳动合同的熟练工人,像是一群饿了半个月的狼。 他们被昨天赵军砸下的那几箱子大团结,以及苏清定下的计件工资血肉,彻底激发了积极性。 “一号机组,经纬线提速!别特么磨蹭!” “三班的,把废料槽清空!动作快点,压了料扣全组当月奖金!” 车间里,林强光着膀子,扯着已经完全嘶哑的嗓子在过道里来回狂奔咆哮。 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人歇机不歇。 那种被金钱鞭笞出的恐怖生产力,让刚刚接手这个庞大帝国的苏清,既感到一种掌控一切的亢奋,又感到一种如履薄冰的窒息。 行政办公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苏清穿着那身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西装,整个人埋在一堆高高摞起的出库单和排班表里。 “啪、啪、啪。” 苏清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另一只手拿着红蓝铅笔,在厚厚的账本上快速勾画。 算着算着,苏清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盯着账本上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秀眉瞬间皱起。 “军哥。” 苏清抬起头,看向靠在落地窗前抽烟的赵军。 赵军一身黑皮夹克,单手插兜。 他没回头,只是弹了弹指间大前门的烟灰,目光透过玻璃,冷冷地俯视着楼下忙碌的车间。 “说。”赵军吐出一个字。 “这些机器,太吃料了。” 苏清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赵军身后,将手里的账本递了过去。 “三千名熟练工三班倒,生产线全速运转。” “昨天刚拉来的特级高支原纱,消耗速度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快一倍。” 苏清指着账本上那触目惊心的消耗曲线。 “最多还有五天。” “五天之后,如果下一批原材料进不来,机器就得停。” 苏清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 赵军没接账本。 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清那张略显焦急的冷艳面庞上。 “黄行长的结汇承兑回执,昨天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拿到了。”苏清点了点头。 “三百万英镑,按官方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已经全额挂在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对公账户上。” “我正准备去一趟特区分行。” 苏清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我要用这笔现汇作为担保,直接向港口的原材料进口商开具加急信用证。” “只要信用证一开,港口那边的原纱,最多三天就能拉进咱们的库房。” “到时候资金和原料,就能彻底形成一个闭环。” 赵军微微颔首。 商业逻辑无懈可击。 有钱,有生产力,有渠道。 这盘棋下到这里,基本已经是必赢的局面,没人能翻得起什么风浪了。 “去吧。”赵军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灭。 “让雷战带两个保卫跟你一起去,路上盯着点。” 苏清应了一声,提着公文包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毫无征兆地在楼下的青石板广场上响起。 赵军眼神一凛,转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直接开进了厂区大门外临时摆放的红白路障。 车子一路狂飙,最后在行政大楼正门前的台阶下,踩了一脚急刹。 车还没停稳。 副驾驶的门被人打开。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西裤皮鞋的身影,急忙从车上冲了出来。 正是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黄行长。 此刻的黄行长,哪里还有昨天在码头上拿着汇款单邀功时那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浑身湿透,白衬衫死死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贴着头皮。 那张原本红润圆滑的胖脸,此刻异常惨白。 他连嘴唇都在剧烈地哆嗦。 他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薄薄的传真纸,像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地顺着楼梯往二楼冲。 “别拦他!让他上来!” 赵军冲着楼下正准备拔出警棍冲上去的老兵吼了一声。 走廊里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黄行长撞开。 他冲进办公室,反手哐当一声,死死地锁上了大门。 甚至觉得不够,黄行长又手忙脚乱地冲到窗前,唰唰唰几下,把办公室所有的百叶窗全部拉死。 原本明亮的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 “黄行长,你这是演哪一出?” “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苏清冷着脸,往后退了半步。 赵军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那双带着一丝冷意的瞳孔,死死地盯着仿佛大白天见了鬼一样的黄行长。 “赵总……苏、苏厂长……” 黄行长扶着办公桌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就像是塞了一把干草,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刺耳。 “赵总……出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黄行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老板椅上,手里的那几张传真纸抖得哗哗作响。 “什么事?你别急慢慢说!” 赵军脸上看不出一丝慌乱,有的只有运筹帷幄的镇静! “钱……”黄行长咽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钱……被冻了。” 此言一出。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苏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瞬间停滞。 “黄行长,你把话说清楚。” 苏清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上,冷艳的面容此刻绷得极紧。 “昨天你亲自在码头上把结汇承兑回执交到我手里!三百万英镑!总署长亲自点的头!谁敢冻结?!” “是啊……在特区,没人敢冻这笔钱……”黄行长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惊恐。 “但……冻结这笔钱的指令,不是特区下达的,也不是省里下达的。” 黄行长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那几张传真纸,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是香港渣打银行总部!是他们直接从境外清算系统的根服务器上,把南方联合实业的资金链,彻底冻结了!” 第346章 狡兔三窟! 赵军闻言,眼角猛地一跳。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传真纸。 全是英文和繁体字交织的法律文书。 最上面,赫然盖着香港渣打银行大中华区董事局的大印。 “今天早上八点……也就是一个小时前。” 黄行长声音发着颤。 “香港渣打银行总部,临时召开了一场最高级别的紧急董事会。” “发起这场董事会的人……是渣打银行大中华区华资总顾问,陆淮安……陆老!” 陆淮安? 听到这个名字。 赵军的眼神瞬间眯成了缝。 陆淮安。 虽然赵军没和他打过交道,但是这个名字他听过。 这个名字在北方或许名不见经传,但在南方的金融圈,在香港的中环,这就代表着一尊足以呼风唤雨的真神。 这老东西不仅手握着庞大的华资基本盘,更和伦敦那边的老牌西方资本财阀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捆绑。 在特区这一亩三分地上,陆淮安就是那个隐在幕后,掌控着资金流入流出绝对特权阶级! “赵总,我打听到了,渡边一夫……好像是陆老的人啊!” “是陆老重要的白手套之一!” 黄行长绝望地哭喊出了真相。 “渡边纺织在这边建厂,背后的离岸资金杠杆,全都是陆老在香港那边帮忙做的背书和担保!” “您昨天在码头上,借着总署长的刀,把渡边一夫以间谍罪送进了死牢。” “渡边母公司的股票在香港联交所雪崩,蒸发了几千万!” 黄行长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这等于是直接在陆老的太岁头上动土,活生生剐了他身上的一大块肉啊!” 苏清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黄行长,渣打银行是商业银行,不是法院!” “他陆淮安就算权力再大,凭什么无缘无故冻结我们合法的贸易货款?” “我们的离岸交货手续、完税证明,全都合理合法!” “合法?苏厂长,在资本面前,法理就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黄行长指着传真纸上那几行被加粗标红的英文条款,手指微微颤抖。 “陆老在董事会上,根本没提渡边一夫半个字!” “他联合了一群西方的资本财阀,直接动用了‘英美法系反走私清查条例’!” “他们拿出的证据,是南方联合实业目前正在使用的大型生产设备!” 黄行长看着赵军,眼神里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陆老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情报,他向渣打董事局提交了确凿的证据。” “证据上面清晰的证明你们厂里的那五套机器,是‘巴统组织’绝对禁运的西德道尼尔数控机组和门富士印染线!” “他以‘涉嫌跨国走私军事级别禁运重工设备’以及初始资金来源不明为由,强行启动了反洗钱和反走私冻结程序!” “渣打银行总部已经正式向国际金融清算中心递交了冻结令。” 黄行长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这三百万英镑,现在就趴在你们的对公账户上,数字一分不少,但是……” “不管是往国内开信用证,还是往外汇款,甚至是取现……都没办法做到!这笔钱已经被无限期冻结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机械声。 苏清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太清楚这招有多狠毒了。 陆淮安根本不跟你玩什么黑社会打打杀杀的糙活。 他也不去动用特区的白道关系去硬碰硬。 他就坐在香港中环的冷气房里,喝着早茶,盖个章,开个会。 用国际资本的力量和特权,直接给你来了一个釜底抽薪! 三百万英镑。 在这个年代,那可是一笔天量财富。 但这笔钱现在成了一串看得见、却动不了的数字。 没有这笔钱开路。 原材料进不来。 工人的工资发不起! 特级高支原纱一旦断供。 楼下车间里那些机器设备,立刻就会变成一堆冰冷的废铁。 一旦停工,那三千名为了计件工资正在拼命的工人,看着发不出来的工资,立刻就会闹事。 陈氏宗族在看到自己遭受制裁后,肯定也会生出异心。 毕竟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没有金钱作为关系维系的纽带,他在特区的所有关系会瞬间崩塌! 大好局面。 这刚刚在特区建造出来的重工帝国。 不需要一枪一弹,只要切断了这根输血的管子,最多半个月,就会轰然倒塌。 “好手段。” 赵军突然笑了。 他从兜里又摸出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点上。 青烟缭绕中,赵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绝望,反而燃烧起了一种遇到真正对手时才会有的狂热与暴戾。 “军哥……”苏清看着赵军,双手死死攥紧了手里的公文包。 “不用慌。”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两根粗粝的手指,捻起那张盖着渣打银行大印的传真纸。 “陆淮安是吧。” 赵军低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哗啦!” 传真纸被赵军直接撕成了两半,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以为盖个章,就能把老子的脖子掐断?” 赵军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黄行长。 “黄行长,我问你。”赵军盯着他的眼睛,字字如刀。 “这笔钱虽然被冻结了,但它在账面上的名义归属权,是不是还在南方联合实业的头上?” 黄行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冻结只是限制流通,钱的名义还是你们的。” “他以为冻结了这笔外汇就能让我资金链断裂?” 赵军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任由特区潮湿闷热的风吹进办公室。 他望着远方隐隐约约的海岸线,和那片连通着香港的深水港湾。 “陆淮安。” 赵军冷冷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咔哒。” 打火机火苗窜起。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淡灰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狡兔还有三窟呢!我赵军可不是只有特区这一个盘子!” 第347章 调查底细! 赵军深吸一口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办公室内爆发出一种令人放心的锐利。 黄行长瘫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赵军。 他似乎还没从那股庞大的绝望中缓过神来。 “赵总……您的意思是?”黄行长喉结滚动,干涩地问。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他大步走到黄行长面前,双手撑着办公桌,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渣打银行冻的,是我存在外资清算系统里的外汇。”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那笔钱他陆淮安有本事冻,就让他冻着!大不了老子现在不用那笔钱了!” 黄行长一愣,随即满脸苦涩。 “赵总,你那些机器每天都在烧钱,没钱买原纱,没钱发工资,您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我说了,我赵军不止这一个盘子。” 赵军直起身,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清,“清儿,开保密机。” 苏清没有任何迟疑,快步走到办公桌后,拔掉了普通电话的电话线。 他从抽屉底层扯出一根红色的加粗专线,直接插进了那台黑色的保密电话机里。 “滴!” 一声沉闷的电子音响起,代表着线路已经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硬件加密。 赵军拿起听筒,手指飞快地拨出了一串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瞬间接起。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苏雅清脆中透着干练的声音。 “小雅,是我,赵军。”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苏雅压抑不住的激动。 “姐夫!我快想死你们了!你和姐在特区那边怎么样?” “长话短说,出事了。”赵军冷声打断了苏雅的寒暄。 电话那头的苏雅瞬间噤声,她太了解这个男人的语气了。 只要他一旦用这种声音说话,就意味着天塌地陷的大事。 “去把老叔叫来,立刻,马上。”赵军下令。 “老叔就在隔壁查账,我马上叫!” 不到一分钟,电话里传来了赵有财略显粗重喘息声:“军子!出啥事了?难道是特区那边有人搞你们?” “有人使绊子,老叔,现在没时间解释。”赵军的语气有些冰冷。 “你现在立刻和苏雅对接,马上抽调黑风岭煤矿、红星厂,还有三纺厂账面上百分之四十的现金流!” “百分之四十?!”电话那头,赵有财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北方联合实业的大管家,他太清楚这三个吞金巨兽的账面上趴着多大一笔天文数字的现金了。 百分之四十,那是一笔滔天的巨款! “军子,流动资金可是咱们北方的保命底子!” “怎么突然抽调这么多?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厂子的抗风险能力可是要大幅下降啊!”赵有财的声音都哆嗦了。 “顾不上那么多了!”赵军眼神狠戾。 “特区这边的外汇被国际资本冻结了,这边的机器一旦停转,三千号人就会暴乱。” “现在南方刚稳定下来,机器设备也才稳定运转没多久,基本盘绝不能崩!” 赵有财听出了局势的生死存亡,咬着牙发出一声低吼。 “好!我立刻去办!但是军子,这么大一笔巨款,跨省汇兑走地方银行的程序,最快也得半个月的审批流程,你们等得及吗?” “走铁道部十七局的军供财务通道!”赵军毫不犹豫地开口。 “你直接去找严正平局长,就说是我在南方的企业遭到了资本狙击!让他特批金融通道,用十七局的军方清算系统走账!” “后续,我这边会和严局长打好招呼!” “二十四小时内,这笔钱必须到账!” “明白!二十四小时内,钱一定到!” 赵有财没有任何废话,啪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赵军将听筒狠狠砸回座机。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看傻了的黄行长。 “黄行长,北方大本营的资金二十四小时内入账。”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面。 “但这笔钱,绝不能再进那个被渣打银行盯着的涉外账户。” 黄行长猛地打了个激灵,瞬间明白了赵军的意图。 “你现在,立刻回分行!” 赵军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森冷。 “用你们中国银行内部的最高权限,给我火速开设一个全新、内资绝对控股、合法合规的对公账户!” “这个账户,要彻底切断和渣打银行以及任何外资清算系统的所有物理和电子联系!” “我要在这个账户外面,筑起一道任何国际资本都打不穿的防火墙!” “这笔救命钱,绝不能再被冻结第二次!” 黄行长浑身冒汗,在赵军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他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更何况,这可是几百万人民币的天量内资存款! “好……好!我亲自回去盯!这个内资账户,我亲自加密,除了总行,谁也查不到!” 黄行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抓起公文包冲出了办公室。 “清儿。”赵军转头。 “在。”苏清立刻上前。 “通知林强,机器不用停,产能继续全力拉升!” 赵军冷笑一声。 “钱的问题解决了,我看他陆淮安还拿什么卡我的脖子!” 内部阵脚稳固后,赵军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危机解除,但赵军眼底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赵军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陆淮安这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不可能只为了给一条白手套出气,就动用这么大的资本能量来搞我。” “渡边一夫,只是个导火索,我一定是在别的地方,触碰了他真正的逆鳞。” “军哥,你想怎么查?”苏清敏锐地捕捉到了赵军的思路。 “他在香港,特区这边的白道查不到他的底细的。” “白道查不到,那就走红道。”赵军眼神一寒,再次拿起了保密电话的听筒。 这一次,他直接拨通了省军区刘大秘的红色保密专线。 “刘哥,是我。” “军子?”电话那头,刘大秘的声音透着一丝意外。 “我听说你小子在特区那边搞得风生水起,连总署长都惊动了,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刘哥,我被人搞了。”赵军直截了当。 “对方叫陆淮安,渣打银行大中华区华资总顾问,他动用国际资本,直接冻结了我三百万英镑的外汇货款。”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两秒钟后,刘大秘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凛冽的杀气。 “国际资本?干涉我国合法企业的贸易货款?这家伙的手伸得太长了!军子,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他的全部底细。”赵军声音冰冷。 “他表面上是个银行顾问,但背地里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需要你们军方的情报网,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挖出来!越深越好,越黑越好!” “好!给我三个小时。” 刘大秘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挂断刘大秘的电话,赵军并没有停手。 他又拨通了铁道部十七局严正平局长的专线。 第348章 通天背景! “严局,我在特区这边遇到大麻烦了!有人对我动手了……” 赵军简单的把情况对严正平说了一遍。 严正平听后,在电话那头直接爆了粗口,拍桌子的声音震耳欲聋。 “严局长,我准备让北边把资金通过你的通道汇过来,后面会让人上门找你对接!” “但现在光有钱不够,我得知道这个陆淮安的底牌!” “严局,你在部委那边关系硬,帮我查查这个人在大陆的贸易配额和通关底细。” 严正平听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行!你等着!老子这就去部里调档案!老子不管他是哪路神仙,都给他扒掉一层皮!” 两通电话打完,赵军彻底陷入了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清端来一杯温水,放在赵军手边,没有出声打扰。 她知道,此时的赵军正在思考破局的关键。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闷热的特区下午,窗外的知了叫得让人心烦意乱。 三个半小时后。 “滴~滴!!” 办公室角落里那台保密传真机,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紧接着,一卷厚厚的绝密电传纸,缓缓地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纸张的最上方,赫然印着两个鲜红的绝密钢印。 一个是省军区情报处,另一个是铁道部稽查总局。 苏清快步走过去,将长达十几页的电传纸扯下来,递到赵军面前。 赵军接过电传,目光迅速扫过那密密麻麻的铅字。 只看了前两页,赵军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人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冻结他的资金。 原来,这个陆淮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银行高管。 他的资本版图和势力网络,简直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清儿,你看。” 赵军将电传纸平铺在办公桌上,手指重重地敲击着上面的一行行数据。 “明面上,他是香港汇丰与渣打银行的华人执行董事,手里握着天文数字的离岸资金审批权。” 赵军的指尖顺着纸张往下滑。 “但这只是他最外面的一层皮。” 苏清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国家特种钢材进口配额、高支化纤切片供应指标……还有,远洋巨型轮船的绝对航线配额?!” 苏清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些……这些全都是现在国内工业起步最急需的卡脖子资源啊!他一个人怎么可能握得住这么多官方配额?” “因为他是白手套,而且是最高级别的那种。”赵军眼神冷厉。 “你再往下看。” 苏清的目光下移,落在了一段关于香港黑道的调查上。 “新义安、十四K……几大堂口真正惹不起的幕后散财坐堂?”苏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赵军冷笑一声:“在香港,黑帮火拼打的是什么?是钱!” “谁掌握了安家费的源头,谁就是真正的地下皇帝。” “这老狐狸黑白两道通吃,白道卡资源,黑道出脏活。”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赵军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电传纸最后那一页,那是一份由军方情报网破译的国际加密档案。 档案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却字字惊心。 “国际背景:表面为爱国港商,实则与巴黎统筹委员会(巴统)多个西方资本财阀家族存在长达几十年的利益代持与输送关系。” “多次利用空壳公司,协助西方资本向国内进行高价技术倾销与原材料资源掠夺。” 看到这里,赵军脑海中所有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瞬间串联成了一条清晰而恐怖的逻辑链! “我明白了……” 赵军直起腰,猛地一巴掌拍在电传纸上,发出一声震耳的闷响。 “军哥,你明白什么了?”苏清满脸震惊。 “渡边一夫的纺织厂,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外资企业!” 赵军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森寒冷光。 “那只是一层壳!是陆淮安在特区布下的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赵军在黑板前快步走动,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三个词:走私设备、洗钱、化纤垄断。 “清儿,你想想,渡边一夫为什么敢在盐田港强行扣我们的货?” “他为什么能随时调动海关的缉私队长?” 赵军用粉笔重重地点在化纤垄断四个字上。 “因为渡边的厂子,就是陆淮安用来在特区搞‘跨海洗钱’和‘倒卖特种原料’的下游暗盘!” “陆淮安利用银行董事的身份,把巴统淘汰的二手设备高价走私进来,挂在渡边厂子的名下洗白。” “然后利用他手里的化纤切片供应指标,源源不断地把国内急需的原材料倒手进黑市!” 赵军转过身,看着苏清,眼神如同出鞘的利刃。 “而我们,干了什么?” 赵军扔掉粉笔,冷冷地笑了起来。 “我们不仅在盐田港截胡了郑大班的一百多吨进口原纱,打破了陆淮安在特区原纱市场的绝对垄断。” “我们还借着总署长的刀,直接把渡边一夫送进了死牢,彻底查封了那座纺织厂,把他的洗钱暗盘砸了个稀巴烂!” “更要命的是……”赵军走到西德机器的图纸前。 “我们绕过了他,通过法国人伯纳德,走私进来了代表目前世界最高工业水平的道尼尔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 赵军的双手死死攥着图纸边缘。 “陆淮安手里握着国内的轻工业命脉,他准备利用低端化纤和印染技术的垄断,彻底控制整个特区乃至全国的轻工基础,疯狂吸血!” “而我的西德机器一旦大规模投产,更是直接砸穿了陆淮安在国内的技术壁垒和垄断霸权!” 赵军走到窗前,看着下方依然在轰鸣运转的一号车间,眼神中透出一种极致的冷酷与杀伐。 “他急了。” “我不仅砸了他的聚宝盆,我还刨了他准备吃几十年的资本祖坟!” 赵军转过身,将那份绝密电传直接扔进了火盆里,划了一根火柴扔进去。 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秘密。 “他冻结我的资金,根本就不是为了给渡边出气。” 赵军看着跳跃的火光,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这是最高明的阳谋,他想兵不血刃地掐断我的资金链,逼南方联合实业违约破产。” “只要我破产了,这些西德机器就会作为不良资产被法院查封。” “到时候,他作为银行的最大债权人出面接盘,不仅能拔掉我这根眼中钉,还能把这些禁运的尖端设备名正言顺地收入囊中!” 苏清听得毛骨悚然,她终于意识到了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何等厉害的人物。 “军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清的声音干涩。 “怎么办?” 赵军看着化为灰烬的电传纸,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他想玩资本绞杀,那老子就掀了他的桌子!” 第349章 资本绞杀! 与此同时,另一边。 香港,中环半山。 一栋掩映在郁郁葱葱半山绿意中的英式殖民风格别墅内,特有的静谧与山下的喧嚣隔绝开来。 二楼的露台上,墨绿色的遮阳伞下,黑胶唱机正缓缓转动。 唱针在密纹唱片上划过,流淌出古典交响乐沉闷而优雅的旋律。 陆淮安靠在宽大的柚木躺椅上,身上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丝绸睡袍。 他右手端着一只英国骨瓷茶杯,左手捏着银质小匙,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里滚烫的红茶。 茶香混着半山清晨微凉的雾气,在空气中丝丝缕缕地散开。 在他面前的汉白玉圆桌上,几笼精致的精细早茶正冒着热气,虾饺晶莹剔透,叉烧包咧嘴露馅。 这位在香港金融界被奉为真神的陆老,此刻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 哪怕就在前些天,他最重要的白手套渡边一夫被赵军送进了死牢。 哪怕渡边控股在联交所的市值直接蒸发了几千万,他依然稳如磐石。 “叮。” 银匙碰到杯壁,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陆淮安抿了一口红茶,微微抬眼,看着站在露台边缘的一条笔挺身影。 “那边的机器,停了吗?” 陆淮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陆老,最新收到的情报消息,还没停。” 阴影里,一个中年男人弯下腰,语气极度恭敬。 陆淮安听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放下茶杯,将身体往躺椅后背靠了靠,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柚木扶手。 “还没停?那是他在硬撑!” 陆淮安看着山脚下那片被晨雾笼罩的维多利亚港,眼神里满是算计。 “五套西德道尼尔的全电脑数控织机,加上门富士的高温印染线,那是重工业的怪兽,不是乡下的织布机。” 他冷笑一声。 “那种机器,吃电像喝水,吃料像吞山。” “每天的原料损耗、人工开支、高压电费,那是一个天文数字。” 陆淮安冷笑了一声,端起茶杯打量着上面的花纹。 “三百万英镑的外汇货款,我已经让渣打董事局从境外根服务器上彻底冻结。” “没有这笔外汇开路,他的资金链就回断裂,到时候港口的原纱他就一点也拿不到。” 他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说到这里,陆淮安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戾气。 赵军不仅砸了他在特区洗钱、倒卖化纤原料的暗盘,还绕过他弄来了禁运的西德顶级设备。 这等于是直接刨了他的祖坟。 “既然他想硬撑,那就送他最后一程。” 陆淮安转过头,盯着旁边的秘书。 “让陈耀祖去一趟,告诉他,把协议带上,我要他赵军给我跪下当狗!” 陈耀祖。 香港中环赫赫有名的金牌大状,也是陆淮安麾下最嚣张、手段最阴毒的高级华人买办。 在资本和法律的灰色地带,这个男人就是陆淮安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难啃的硬骨头! 三天后。 罗湖桥畔,发动机轰鸣。 一辆虎头奔S600,挂着中港两地的黑白双版车牌,像一头钢铁巨兽,直接越过了边境检查站的关口。 车轮卷起关口漫天的黄土,带着一种上层资本特有的傲慢与冰冷,直奔赵军的南方联合实业厂区。 后座上,陈耀祖靠在真皮座椅里,摘下金丝边眼镜,用一块真丝手帕擦拭着。 他身上穿着一套在萨维尔街纯手工量身定做的英式西装,大背头用高级发油抹得一丝不苟。 “前面就是南方联合实业的厂区大门了。”前排的司机低声汇报。 陈耀祖戴上眼镜,转头看向窗外。 入眼的是一堵高达三米、顶端扎满了尖锐碎玻璃碴子的红砖围墙,厚重的精钢大门紧紧闭着,墙根下还残留着干涸的泥浆。 车子在铁门前一脚急刹。 “嘀!嘀!” 司机狂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精钢铁门内。 雷战带出来的几名保卫面色肃杀地站在岗亭里。 看到这辆挂着两地车牌、气势汹汹的虎头奔,保卫的眼神一凛。 车门打开。 四名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黑衣保镖率先下车,动作极快地封锁了车身两侧。 其中一人大步走到后座,弯下腰,极其恭敬地拉开了车门。 陈耀祖踩着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弯腰走下了车。 刚落地,特区潮湿闷热的风夹着工地的黄土就扑面而来,让他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用手帕捂住了口鼻。 “告诉里面的管事,香港渣打银行的代表到了。” 陈耀祖斜眼瞥了一眼岗亭里的保卫,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让赵军出来接见。” 几分钟后。 行政办公大楼,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陈耀祖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昂着头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阴冷。 赵军一身漆黑的皮夹克,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单手插兜,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淡灰色的烟雾在落地窗前缓缓散开。 在他身旁,苏清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西装,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冷艳的面容绷得极紧。 她那双瞳孔死死盯着进门的来客。 陈耀祖理了理西装衣角,连头上的礼帽都没摘,直接走到对面的真皮沙发前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将右手拎着的一个高级牛皮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扔。 “啪!” 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陈耀祖修长、白净的手指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件,重重地拍在了赵军面前的茶几上。 文件的封面上,一排繁体大字冰冷而刺眼——《破产资产重组并购协议》。 “赵总,自我介绍一下,香港中环,陈耀祖。” 陈耀祖靠在沙发背上,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受渣打银行董事局和陆老的委托,今天来和南方联合实业谈一谈破产后清算的事情。” 赵军坐在大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浓浓的青烟,烟雾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 “清算?” 坐在一旁的苏清冷笑了一声。 “我们厂子开工不足半个月,第一批十万件成衣刚刚顺利离岸,三百万英镑的外汇已经全额入账,你们凭什么冻结~” “再说了我们合理合法,不知道你要清算我们什么?” “合理合法?” 陈耀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只精致的纯银雪茄盒。 他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支哈瓦那雪茄,用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苏厂长,在资本的世界里,合理合法是最不值钱的四个字。” 陈耀祖用手指敲了敲那份协议,冷笑着摊牌。 “那三百万英镑,现在名义上确实挂在你们的账户上。” “但香港渣打总部已经启动了英美法系反走私清查条例,这笔钱,你们现在动得了一个子吗?”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赵军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脸上满是讥讽。 “渣打银行的冻结,只是第一步。” “陆老下达的指令,是境外根服务器直接熔断。” “没有这笔现钱开路,港口的原材料供应商、原纱进口商,你看会不会把货物赊欠给你?!” 陈耀祖靠回沙发,张开双臂,脸上的嚣张气焰彻底按捺不住。 “重工业的流水线,每天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没有高支原纱进库,楼下那三千号工人的工资,你们拿什么发?” “拿嘴发吗?最多只要三五天,你们的现金流就会彻底枯竭!”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的机械走针声。 苏清的双手死死攥紧,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暴起。 陈耀祖说得没错,如果三天内钱进不来,原料一断,机器一停,那三千名刚刚尝到真金白银甜头的工人立刻就会暴乱。 到时候,这个刚刚在特区扎下根基的重工帝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见两人的反应,陈耀祖眼中的得意和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左手,露出了手腕上那只在阳光下闪着暴发户金光的金劳力士迪通拿,故意在赵军眼前晃了晃。 “赵总,陆老托我给你带句话。” “在南方,在香港,没人能在动了他的人之后,还能安安稳稳地坐着发财。” 陈耀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屈辱的收购协议推到了赵军手边。 “在这份《破产资产重组并购协议》上签字,把那五套西德道尼尔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资产无偿划转到陆老名下的离岸公司。” “这是你现在唯一的生路!”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阴狠地低语。 “只要你签字,陆老在香港那边自然会撤销反走私清查程序。” “甚至能额外给你批十万块钱的人民币,作为你们夫妻俩回家的路费,若是不签……” 陈耀祖冷哼了一声,眼中寒芒暴涨。 “等到你们资金链彻底断裂,香港最高法院的资产保全令和跨境清算 injunction(禁制令)就会直接下达到特区工商局。” “到时候,你们不仅厂子要被强行查封,你赵军本人,也会背上跨国走私巴统禁运设备的重罪!”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拿出一支高级派克钢笔,啪的一声扔在了协议书上。 “在两地官方和国际资本的联合绞杀下,你一个北方的盲流,有几条命去顶这个走私的罪名?” 陈耀祖再次深吸了一口雪茄,将浓浓的烟雾直接喷在了赵军的脸上。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居高临下,宛如在看一个即将跪地要饭的叫花子。 “我现在给你五分钟时间,表个态。” 陈耀祖抬起手腕,指着金劳上面的指针,脸上的傲慢凸显的淋漓尽致。 “要么,在这上面签字画押,拿着十万块钱滚蛋!” “要么,等五分钟之后我走出这个大门,你就准备在资金链断裂后,把牢底坐穿!” 他冷笑着看向赵军。 一副赢定了的小人模样! “五分钟,计时开始。” “认清现实吧,赵总,在资本面前,你连跪下要饭的资格,都得看陆老的脸色!” 第350章 打脸陈耀祖! 随着陈耀祖的倒计时开始,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苏清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攥着。 陈耀祖靠在沙发上,极其嚣张地吐出一口雪茄烟雾。 透过淡灰色的烟气,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盯着对面的赵军,满脸都是那种吃定了对方的轻蔑与得意。 一秒。 两秒。 三秒。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空气沉闷。 然而,陈耀祖预料中赵军那种气急败坏、或者是绝望求饶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呵……” 一声低沉、突兀,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陈耀祖脸上的冷笑猛地一僵,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赵军坐在老板椅上,夹着那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像看小丑一样看着陈耀祖。 “你笑什么?”陈耀祖语气阴沉了下来,“赵总,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笑你,就像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赵军把烟头随手扔进烟灰缸,大马金刀地站了起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步步走到落地窗前。 “陈耀祖,我很好奇。” 赵军背对着陈耀祖,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毛。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个陆淮安,到底凭什么觉得……你们一纸冻结令,就能把我赵军拿捏死了?” “就凭香港中环的规矩?” “还是凭你们那可笑的资本傲慢?” 陈耀祖猛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指着赵军的背影厉声喝道。 “赵军!你少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 “三百万英镑被冻,你现在账上估计连买原材料的钱都掏不出来!” “用不了多久,你这厂子就得变成一具臭壳!” “是吗?” 赵军猛地转过身。 唰! 他抬起手,一把扯开了原本紧紧闭合的百叶窗,接着猛地推开了厚重的玻璃窗。 轰隆隆隆隆! 刹那间,楼下一号车间内,那五套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狂暴的运转声,瞬间灌进办公室! 那是重工业的咆哮声! 整栋行政楼甚至都在这股恐怖的机械共振下微微发抖! 陈耀祖下意识的转头看向窗外。 透过窗户,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下方巨大的厂区内,一辆辆满载着高支原纱的车,正源源不断地驶入仓库。 车间里,灯火通明,流水线正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吞吐着物料,哪里有半点即将停工断粮的迹象?! “这不可能!” 陈耀祖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那张原本从容不迫的脸瞬间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面目扭曲。 “没有现钱,供应商怎么可能给你发货!你哪来的钱?!” 陈耀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声音在机器的轰鸣中显得格外的尖锐和气急败坏。 赵军走到陈耀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们香港的资本家,是不是脑子都坏掉了?” 赵军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真以为,我赵军所有的资金都在那个渣打银行那个账户里?” “你们那所谓的冻结令?” 赵军一把抓起茶几上那份《破产资产重组并购协议》,直接撕成两半,狠狠砸在陈耀祖的脸上。 “老子拿它当擦屁股纸都嫌硬!” 纸片如雪花般在陈耀祖眼前散落。 陈耀祖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浑身发抖,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恼羞成怒的陈耀祖彻底失去了以往那种高级买办的优雅,他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指着赵军的鼻子狂吠起来。 “赵军!你别以为搞到一笔现金就能翻天!” “陆老在特区的关系网不是你能想象的!” “你信不信我马上向海关和特区法院申请强制禁制令!我让你这些机器明天就变成废铁……” “我信你妈!” 赵军毫无征兆地抬起右手。 腰部发力,肩膀猛地一甩。 啪!!! 一记势大力沉、毫无保留的耳光,宛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陈耀祖的脸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脆响,陈耀祖鼻梁上的那副昂贵的金丝边眼镜直接横飞了出去,啪的一声砸在墙上,镜片碎了一地。 “啊!” 陈耀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个人就像是被卡车撞到了一般,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左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 五个紫红色的指印清晰可见,嘴角更是被撕裂,鲜血混合着几颗带血的槽牙,直接吐在了地上。 陈耀祖捂着脸,整个人缩在地板上剧烈地抽搐着,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震骇与惊恐。 他做梦都没想到,在特区这块地盘上,竟然有人敢直接对他这个陆淮安的代言人下这种死手! “陈律师!” 门外,那四名一直在走廊候着的香港黑衣保镖听到了屋内的惨叫,瞬间脸色大变。 砰的一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他们从外面猛地踹开。 四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眼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陈耀祖,瞬间暴怒。 他们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拔出精钢打造的战术甩棍,杀气腾腾地冲着赵军扑了过来。 “当家的,小心!” 苏清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四个保镖一眼,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找死!”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雷战,发出了一声怒吼。 没有任何废话。 门外的走廊里,瞬间涌出十五名身穿黑色作训服的工厂守卫。 砰!咔嚓! 雷战一马当先,一个迅猛的军体格斗刺拳,精准无比地砸在冲在最前面的保镖咽喉上。 那保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翻着白眼直挺挺地砸倒在地。 紧接着,雷战揉身上前,双手闪电般扣住第二名保镖挥舞甩棍的右臂。 反关节,猛地一折。 “啊!”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折声响起,那名保镖的手臂瞬间软趴趴地垂了下去。 紧接着,他被雷战一记势大力沉的顶膝,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两三米远。 在人数的碾压,以及雷战的凶猛还击下。 十秒。 仅仅只用了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四名香港保镖,已经全部被死死按在了办公室的地板上。 他们的手臂被反剪到背后,关节被守卫们的膝盖死死抵住,除了痛苦的哀嚎,连挣扎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第351章 反击开始! 场面呈现出一种极其残暴的单方面碾压。 赵军冷着脸,迈步走到陈耀祖面前。 他抬起那双沾满工地黄泥的靴子,一脚踩在刚才陈耀祖掉落在地的那根还在燃烧的哈瓦那雪茄上。 哧的一声。 昂贵的雪茄被鞋底狠狠碾碎成了一滩烂泥。 赵军缓缓蹲下身子,一把薅住陈耀祖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头,强行将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拉到了自己面前。 “陈耀祖,脑子清醒点没有?” 赵军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陈耀祖疼得浑身打摆子,眼神里终于露出了对暴力的极度恐惧。 他声音含糊不清地哆嗦着,“赵军……你敢打我……陆老不会放过你的……” “少他妈拿陆淮安来压我!” 赵军像扔垃圾一样,猛地将陈耀祖的脑袋砸回地板上。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香港的高级买办,语气森寒,一字一顿。 “滚回香港,把我的原话带给陆淮安。” “告诉那个老王八蛋!” “这里是特区!不是他妈的中环!” “想玩资本对轰的游戏是吧?好!他陆淮安既然敢先拔刀,那我赵军就奉陪到底!” 赵军转过头,看向雷战,下达了逐客令。 “雷战,把这几条疯狗,给我扔出去!” “是!老板!” 雷战狞笑一声,大步走上前。 他根本不顾陈耀祖的挣扎和惨叫,一把攥住他的后领,就像拖死狗一样,直接将他从地板上硬生生拖了起来。 “走!” 老兵们也纷纷薅住那四个保镖的衣领。 一行人就这样,被雷战和老兵们顺着楼梯,一路粗暴地向下拖拽。 陈耀祖的皮鞋掉了一只,名贵的西装在地板上蹭满了灰尘和血迹,他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拖出了行政大楼。 此时,正值中午交接班。 巨大的广场上,三千多名工人正端着铝饭盒,准备去食堂打饭。 看到这一幕,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平时耀武扬威的香港老板,此刻像死狗一样被他们厂里的保安队长拖拽着。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和压抑不住的痛快哄笑。 这些工人们早就对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香港买办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赵老板如此强势霸道的把这群吸血鬼当众扒了皮,士气瞬间暴涨到了顶点。 雷战一路将陈耀祖拖到了铁门外。 砰! 雷战手臂发力,像扔垃圾一样,将陈耀祖狠狠地扔在了厂外满是黄土的路面上。 那四个保镖也被老兵们一脚一个,全部踹出了大门。 “滚!” 雷战发出一声暴喝,抬起穿着军靴的大脚,照着那辆停在门外的黑色“虎头奔”车门,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蹬。 哐当! 一声巨响,虎头奔的车门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车身剧烈摇晃。 这一幕吓得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机浑身一哆嗦,差点尿在裤子里。 “还不快滚!等老子请你们吃午饭吗!” 陈耀祖连滚带爬地从黄土里爬起来。 他满脸是血,狼狈到了极点,怨毒地死死盯了雷战和那扇钢铁大门一眼,一瘸一拐地钻进了虎头奔。 其余几人迅速跟上! “开车!快开车!”陈耀祖歇斯底里地冲着司机咆哮。 虎头奔轮胎在黄土路上疯狂打滑,卷起一阵漫天烟尘,犹如丧家之犬般,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 行政大楼,二楼办公室。 赵军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用水仔细地洗了洗刚才抽过陈耀祖的右手。 水声哗哗。 苏清走过来,递上一条干净的毛巾。 “军哥,人虽然打跑了,但陆淮安绝对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苏清的语气依然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理智。 “他在特区的势力盘根错节,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赵军接过毛巾,擦干手,眼神中没有丝毫刚刚动过手的暴躁,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冷酷与算计。 “我知道他不会咽下这口气。” 赵军将毛巾扔在桌上,冷笑一声。 “但我也没打算坐在办公室里,等他出下一招。” 赵军大步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巨大的特区地图前。 “清儿,记住了,商场如战场,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赵军的手指在地图上狠狠敲了敲。 “陆淮安既然敢动我的资金链,那我就要斩断他在特区所有的手脚。” “我要利用陈家商会的压制,加上我们手里的天量现金,将陆淮安在特区剩下的所有残余产业、所有暗盘,全部挤兑破产!” “我要让他陆淮安知道,他伸向特区的手,我赵军一刀一刀给他剁得干干净净!” 此时,雷战从楼下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刚才动手的煞气。 “军哥,人已经全踢滚蛋了。” “好。” 赵军转过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清儿,你留在厂里,盯死一号车间的流水线,产量继续往上顶!” “雷战!” “到!” “立刻下楼备车!”赵军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眼神凌厉如刀。 “带两个好手,跟我出去一趟。” “老板,去哪?”雷战沉声问。 “去中国银行,找黄行长!” 赵军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狂暴野心。 “陆淮安在特区不可能只有渡边纺织这一个空壳。” “我要让黄行长打开银行的内部系统,把陆淮安在特区所有的产业布局、贷款记录、甚至是参股的皮包公司,全部给我溯源挖出来!” “只有摸清了他所有的底细,老子才能挨个把他的盘子,全部打爆!” 第352章 人情世故! 说完。 赵军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室外走去,浑身散发着毫不掩饰的野心。 走到门前,赵军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脚下突然一顿。 他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站在办公桌后的苏清。 “清儿,等一下。” “军哥?”苏清立刻站直身子。 “去财务科。”赵军目光微凝,冷声下达命令。 “从保险柜里直接提二十万现金出来,装密码箱里,现在就要。” 苏清虽然疑惑赵军忽然要这么一大笔现金干什么,但是他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问。 她干脆利落地一点头:“好,我亲自去提。” 十分钟后。 行政大楼楼下,黑色的轿车已经打着了火。 发动机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雷战和两名身材魁梧的守卫站在车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清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快步走下台阶。 雷战立刻上前,单手接过密码箱。 入手极沉,二十万大团结的重量,压得雷战小臂上的肌肉猛地一绷。 “当家的,钱提出来了。” 苏清将密码箱递交后,看着坐进后座的赵军。 “嗯。”赵军摇下车窗,夹着刚点燃的大前门,掸了掸烟灰。 “回车间去,把产量盯紧,一分钟都不许停!” “明白。”苏清点头。 赵军升起车窗。 “老板,直接去中国银行特区分行?” 雷战坐进驾驶室,挂上挡,沉声请示。 赵军靠在真皮座椅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不。” 赵军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的精芒。 “先不去银行,去老街,聚源茶楼。” 雷战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但他绝对服从命令,一脚油门踩下,小汽车瞬间窜出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大门。 车厢内,气氛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 副驾驶上的守卫正襟危坐,手始终按在怀里的战术甩棍上。 雷战看着后视镜里赵军冷峻的侧脸,没有多嘴问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黄行长。 赵军夹着烟,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特区正在疯狂大搞基建的泥泞街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心里非常清楚。 要全面绞杀陆淮安在特区布下的那些皮包公司和暗盘产业,光靠金融层面那些白道的手段和信息,远远不够。 黄行长能提供的,最多只是一张名单,一个坐标。 但要真正做到“砸盘子”,把陆淮安的产业连根拔起,必须要有物理层面的配合! 在特区这块鱼龙混杂的地界上,没有什么比本地地头蛇的执行力更高效。 半小时后。 老街,聚源茶楼。 街道两旁依旧是那些熙熙攘攘的档口和推车,空气中弥漫着广式茶点和潮湿海风混合的腥甜味。 黑色的丰田皇冠带着一阵狂风,直接在聚源茶楼正门口一脚急刹,横停在路边。 茶楼外围,十几个穿着黑绸衫、腰间鼓鼓囊囊的汉子正蹲在门口抽烟。 听到刺耳的刹车声,这群汉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了起来,手直接摸向了后腰,眼神凶狠地盯向轿车。 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踩着皮鞋,面无表情地从后座跨了下来。 雷战拎着沉重的黑色密码箱,紧随其后。 两名守卫保镖一左一右,像两尊煞神般护住赵军两侧。 “赵……赵爷!” 领头的黑衣汉子看清来人,凶狠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股子嚣张气焰被生生憋了回去,汉子赶紧弯下腰,换上一副极其敬畏的笑脸。 在特区,现在道上谁不知道这位北方来的过江龙? 单枪匹马平了鼎盛印染厂,一句话招来六十辆重型卡车,甚至连海关总署长都亲自下场给他站台! 更重要的是,陈氏宗族现在的物流大盘子,全靠这位爷在赏饭吃! “陈公在不在?”赵军看都没看他,脚步不停,直接往茶楼里面进。 “在!当家的在二楼内堂听曲儿!赵爷您里面请!”汉子赶紧侧身让路,连腰都不敢直起来。 赵军大步踏入茶楼大厅。 大厅里的茶客们被这股凌厉的煞气惊动,纷纷停下交谈,目光敬畏地看着一行人走上红木楼梯。 二楼内堂。 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 门外站着阿强,看到赵军走上来,阿强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迎上前。 “赵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吩咐打个电话……” “有点急事,就直接过来了。”赵军冷声打断。 阿强感受到赵军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肃杀之气,咽了口唾沫,不敢有丝毫废话,转身推开了内堂的门。 内堂里燃着线香。 陈公穿着一身对襟大褂,手里盘着两对包浆浑厚的核桃,正微闭着双眼,听着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粤曲。 听见推门声,陈公睁开眼。 一见是赵军,陈公立刻停下盘核桃的动作,站起身来,脸上堆起笑容:“赵老弟,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赵军没有半句客套。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大马金刀地拉开一把太师椅,直接坐了下去。 “陈公,出事了。”赵军盯着陈公的眼睛,开门见山。 陈公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太了解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能让这位谈笑间吞掉几百万产业的北方狠人亲自登门说“出事了”,那绝对是能把特区天给捅破的大事! 陈公摆了摆手,示意阿强把留声机针头拨开。 咿呀的粤曲声戛然而止。内堂瞬间陷入死寂。 “赵老弟,出什么事了?” 陈公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脸色凝重起来。 赵军掏出大前门,咬在嘴里。 雷战啪地一声打着火机,凑上前点燃。 赵军深吸一口,青烟喷在陈公面前。 “我账户上的三百万英镑外汇,被香港渣打银行冻结了。” 赵军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但落到陈公耳朵里,却犹如炸响了一颗惊雷! 陈公的手猛地一哆嗦。 “吧嗒!” 手里盘了十几年的狮子头核桃,直接掉在了红木桌面上,滚到了桌角。 他顾不上捡核桃,眼珠子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百万?冻、冻结了?!渣打银行?那可是中环那些财阀的根基啊!怎么会突然动用这种手段?” 陈公在特区混迹几十年,当然知道三百万英镑的现汇被冻结意味着什么。 这等于直接掐断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大动脉! “谁干的?”陈公声音发紧。 “陆淮安。”赵军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陈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直接瘫靠在了椅背上。 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陆……陆老?!” 陈公的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在特区这片土地上,陆淮安这三个字代表着什么,他这个地头蛇比谁都清楚。 那是黑白通吃、掌握着庞大离岸资金审批权和无数物资配额的活阎王! 第353章 金条敲门! “赵老弟……你,你怎么会惹上这位尊神?” 陈公擦了一把汗,声音都有些打颤。 “渡边一夫是他的白手套,我把渡边送进了死牢,顺便弄来了巴统禁运的西德机器,砸了他垄断化纤原料的盘子。” 赵军冷笑着弹了弹烟灰。 “他急了,想用资本手段掐死我,然后名正言顺地吞我的厂子和机器。” 陈公听完,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神仙打架! 稍有不慎,他这个特区的地头蛇就会被碾成齑粉! 陈公目光闪烁,心里疯狂盘算着退路。 赵军看穿了陈公的心思。 “陈公,怕了?” 赵军夹着烟,微微前倾身体,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锁定陈公。 “赵老弟,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 陈公干笑了一声。 “陆老在南方的根基太深,那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啊。” “扯淡!”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盏咔咔作响。 “哪怕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赵军指着陈公的鼻子,语气凌厉。 “陈公,你别忘了,你陈氏宗族现在可是绑在了我的战车上!咋们现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南方联合实业的物流线如果断了,你们陈家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 “我的盘子要是碎了,你们陈家也得伤筋动骨!” 赵军这几句话,句句直戳陈公的软肋。 陈公的脸色变幻不定,咬着牙死死盯着桌面。 确实,陈家早就跟赵军绑在了一辆战车上。 赵军给他们的不仅仅是钱,更是让宗族子弟从灰色地带彻底洗白、走向阳光大道的唯一机会! 退?无路可退! 陈公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亡命徒的狠辣。 “赵老弟,你说吧!想怎么干?” 陈公一拳砸在八仙桌上。 “我陈家儿郎虽然没穿过西装,但手里有刀有棍!只要你一句话,这条命豁出去也陪你干到底!” “好!” 赵军把烟头按灭在茶洗里。 “他陆淮安想玩,我就直接掀他的桌子!” 赵军冷酷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我马上要去银行,把陆淮安在特区参股的所有皮包公司、走私仓库、暗盘买卖,全部摸个底朝天。”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赵军指了指门外。 “等我拿到名单,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特区会大乱。” “我要你们陈家的泥头车和几千号弟兄,倾巢而出!” “名单上的地方,给我用泥头车死死堵住大门!断水、断电、掐断他们一切物流通道!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来!” “官方那边,我来压,物理层面上,你给我把他们往死里钉!谁敢硬闯,往死里打!” 陈公听得倒吸冷气,这简直是要在特区引发一场大地震。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好!我立刻召集宗族各堂口的坐馆开会,一定把阵脚压死!”陈公咬牙答应。 赵军没有废话,头也不回地冲着身后的雷战打了个响指。 “雷战。” 砰! 雷战提着那个沉重的黑色密码箱跨前一步,狠狠地将其砸在八仙桌中央。 实木桌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陈公和阿强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个黑色的箱子上。 咔哒,咔哒。 赵军亲自伸手,拨开两侧的金属锁扣。 他没有把箱子全打开,而是只翻开了左边的一半隔层。 哗! 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油墨的纸香。 整整十万块! 用白色扎钞纸捆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大团结,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强烈且极具冲击力的视觉效果,让陈公和阿强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 赵军伸手在那十万块钱上拍了拍。 “这是十万现金。” 赵军盯着陈公。 “这几天特区会很乱,弟兄们得熬夜受累,这十万块钱,是给商会弟兄们的茶水费。” “拿去分了,让底下的兄弟们吃饱喝足,把招子放亮。” “谁要是砸了我的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应该怎么办!” 陈公看着那十万块巨款,心惊肉跳。 十万块的茶水费! 这他妈在特区足够买十几条人命了! 赵军这种用钱砸人、恩威并施的手段,彻底把陈公给镇住了。 “赵老弟敞亮!你放心,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几天,特区的街道,我陈家说了算!”陈公拍着胸脯保证。 赵军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赵军的手按在了密码箱右半边的挡板上。 咔。 右半边的隔层被掀开。 又是整整齐齐的十万块现金! 陈公愣住了。 “赵老弟,这……这是什么意思?”陈公不解。 赵军靠回椅背上,目光深邃地看着这十万块钱。 “陈公,这十万块钱,我不给你。” 赵军抬起眼皮,语气冷酷。 “我要用这十万现金,立刻、马上,换取你手里等额的金条。” 换金条? 陈公彻底糊涂了。 “赵老弟,现在的市面上,大团结好花,硬通货,你要金条干什么?那玩意儿沉甸甸的,不好出手啊。” 赵军发出一声冷笑。 “陈公,你到底是混江湖的,庙堂里的门道还是没看透。” 赵军用指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 “我接下来要去见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黄行长。” 赵军冷冷地反问。 “黄行长穿的是什么?是公家的皮!这层皮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黄行长现在就等于是惊弓之鸟,他怕我资金链断裂连累他,更怕陆淮安背后的通天手段。” “我要逼他违反行规,向我泄露绝密的银行内部信息,你以为光凭我这张嘴皮子他就会干?” “拎着一箱子大团结走进他办公室?那是去求人办事,还是去送他上断头台?” 赵军眼中闪烁着极致的狡诈与狠辣。 “大额转账,有流水记录,那是把脖子往纪委的铡刀上送。” “拎着现金惹眼,目标太大,只要有人点水,人赃并获,他黄行长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 赵军伸手,凭空做了一个掂量重量的动作。 “大黄鱼不一样。” “没有字号,没有标记,查无实据。” 赵军盯着陈公,字字诛心。 “钞票会贬值,会留下纸印和编号,但金子,永远是让人最安心的硬通货。” “我要用这些大黄鱼,直接把黄行长变成我们的人!” 听完赵军这番未雨绸缪、滴水不漏的阴毒剖析。 陈公坐在太师椅上,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北方年轻人,对官场人性和贪婪的把控,简直精巧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陈公深吸了一口雪茄,强压下心头的震撼。 他彻底服了。 “阿强!” 陈公猛地转头,冲着门口大吼一声。 “去后院香堂的保险库!提十根十两重的大黄鱼过来!要没打戳的净面条子!” 阿强也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快步跑下楼。 内堂里再次安静下来。 赵军靠在太师椅上,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当这批黄金装进密码箱的那一刻。 陆淮安在特区的资本长城,就已经被他凿开了一道致命的缺口。 第354章 围猎! “咚、咚、咚……” 不一会,聚源茶楼二楼的木质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强去得快,回得也快。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内堂。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口袋。 “当家的,赵爷,东西提上来了。” 阿强走到八仙桌前,双手托着那个并不算大、却有些沉手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砰。” 一声沉闷的异响。 布袋隔着红木桌面发出的这种钝音,和成捆的钞票砸在桌上的声音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属于高密度金属独有的的沉重感。 赵军没有起身,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雷战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单手拉开黑色密码箱的左侧隔层。 紧接着,他一把扯开那个口袋的抽绳,将里面的东西直接倾倒进密码箱里。 “哗啦啦……” 十根金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没有印记,没有钢印,甚至连成色标识都没打。 这就是地下钱庄和江湖堂口用来走盘的最干净的硬通货,净面条子。 每一根都是十两重,足赤的颜色在内堂昏暗的线香烟雾中,散发着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光泽。 赵军看了那些金条一眼。 然后他将那二十万大团结倒出,只留下金条,随后直接合上了密码箱的盖子。 “陈公,谢了。” 赵军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随手一甩披在肩上。 “赵老弟,特区这几天,我陈家一定全力配合!” 陈公也跟着站起身,双手抱拳。 他浑浊的眼中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决绝。 “你放心去办事,只要是我陈家出手,绝对不会出岔子!!” “好。” 赵军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废话,转身大步迈出内堂。 雷战拎起那个装着黄金的密码箱,犹如一尊铁塔般紧随其后。 两人下了楼,坐进那辆黑色的小轿车。 “砰!” 车门重重关上。 “老板,现在咋们直接去分行?”雷战双手握住方向盘,沉声问道。 “对!直接去特区分行!”赵军靠在后座的靠背上,闭目养神。 “开快点。” “嗡!” 小轿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犹如一头猎豹,猛地窜入特区的街道中。 车窗外,特区的街景飞速倒退。 到处都是轰鸣的推土机、漫天的黄土和拔地而起的脚手架。 这是一个充满野蛮生长气息的时代,也是一个资本可以肆无忌惮扩张的修罗场。 赵军从夹克内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他没有点火,只是用牙齿轻轻咬着过滤嘴,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对付陆淮安这种手眼通天、盘根错节的超级大佬,绝不能用常规的商业竞争手段。 一旦陷入拉锯战,对方凭着境外资本的源源不断,早晚能把南方联合实业活活拖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狠、准! 直接掀桌子,拿刀子直捅他的心窝子! 把他在特区的所有盘子,连根拔起,砸个稀巴烂! 二十分钟后。 小轿车在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大楼前一脚急刹,稳稳停在台阶下。 赵军推门下车,雷战拎着密码箱紧跟其后。 两人根本没有理会一楼大厅里熙熙攘攘的排队人群和保安的询问,径直走向那部只有高级领导和特级VIP才能使用的专用电梯。 “叮。” 电梯直达顶楼。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赵军径直走到走廊尽头,那扇挂着“行长办公室”铜牌的厚重实木门前。 他连门都没敲。 “砰!” 赵军抬手,直接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极大。 听到突如其来的推门声,黄行长吓得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 一见是赵军,他那胖脸上瞬间挤出了一丝笑容。 “赵……赵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我这趟是来找你办一件大事的!” 赵军寒暄着回应黄行长的话。 他大步走到待客区的真皮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顺手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嘴里叼着的烟。 黄行长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有些疑惑,又有些尴尬。 “赵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资金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解决?”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陆淮安凭空冻了我三百万英镑,差点断了我的大动脉。” “你以为我从北方集团抽调资金,暂时填补现金流空缺,这事儿就算完了?” 赵军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无数次在绝境中磨砺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赵军做事,讲究礼尚往来,他既然敢先拔刀,我就要卸他两条胳膊!” 黄行长吓得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办公桌的边缘。 “赵总……您……您想干什么?” 黄行长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 赵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冲着一直像铁塔般站在门边的雷战使了个眼色。 雷战面无表情地上前两步,将手里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密码箱,直接拎到了黄行长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砰。” 密码箱放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黄行长的目光瞬间被那个黑色的箱子吸引,瞳孔下意识地缩了缩。 赵军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半截烟头按在黄行长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黄行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赵军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极具压迫感地死死盯着黄行长的眼睛。 “我要陆淮安在特区所有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在这里注册了多少家公司,名下控了多少个中转仓库,手里的化工原料和进口配额都挂在哪些人的名下。” “我要有关于他控股企业的所有详细资料!” “最重要的是,我要他这些公司,最近三个月内,所有的资金流水和转账记录!” 轰! 赵军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黄行长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黄行长吓得差点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脸色煞白,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行!赵总,这绝对不行!” 黄行长声音尖锐得都有些破音了。 “赵总,这是绝密啊!银行内部的信贷与清算系统,那是国家的金融底线!” “陆淮安的那些公司,都是走了上面特殊渠道的挂牌企业。” “我要是私自调取这些核心流水给您,这是严重的违纪违法!” “一旦查出来,我这身皮被扒了不说,我是要进大牢吃枪子的啊!” 黄行长吓得语无伦次。 他虽然贪婪,虽然渴望赵军的那些天量外汇存款,但他更怕死。 陆淮安是什么人? 那是手眼通天的主! 要是让陆老知道是他泄露了底牌,他在特区甚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赵总,您别逼我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分行行长,你们神仙打架,我真的参与不起啊……” 黄行长几乎要哭出来了。 “纪律?” 赵军冷笑了一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黄行长,这间办公室里就咱们三个人,你跟我谈纪律,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赵军站直身体,伸出右手,搭在了密码箱的金属锁扣上。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金属弹跳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赵军双手掀开密码箱的盖子,直接将整个箱子的内部,彻底暴露在黄行长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黄行长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办公桌上,正好照进密码箱里。 十根金灿灿、没有任何钢印和印记的大黄鱼,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箱子里。 足金在光线的折射下,散发出一种冰冷、厚重、却又让人灵魂为之战栗的极致诱惑。 第355章 绑定战船! 黄行长的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在看到这十根大黄鱼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 “咕咚。” 一声响亮的吞咽口水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对于一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蝇头小利的行长来说,他太清楚这些没有任何标记的“净面条子”意味着什么了! 钞票会有连号,转账会有记录。 但这些黄金,就是彻彻底底的法外之物! 只要拿走,找个地方藏好,哪怕是纪委查个底朝天,只要自己不松口,绝对查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这十根大黄鱼,放在这个年代的特区,那是绝对的硬通货! 黄行长的手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他的视线仿佛被那些金条死死地吸住了,怎么也挪不开。 可是,一想到陆淮安那恐怖的背景,他仅存的一丝理智还在疯狂地拉扯着他的贪婪。 “赵……赵总……” 黄行长满头大汗,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您……您这是干什么?” “我……我是国家干部,是有组织原则的……您……您把这东西收起来,这要是让人看见了,这是犯错误啊……” 他嘴上结结巴巴地推脱着,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伸出手,想要把密码箱的盖子合上。 但赵军能看出来,他那只手伸过去的速度,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 甚至他在快要碰到盖子的时候,还下意识地在那几根金条上方停顿了一下。 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这是典型的小人既想要钱、又想立牌坊的丑态。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讥讽。 他没有去抢密码箱的盖子,而是突然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砰”地一声死死按在办公桌的两侧边缘。 赵军的上半身猛地越过桌面,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逼近到距离黄行长不到半尺的地方。 “黄行长,别跟我演戏了。” 赵军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蛊惑与强硬。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现在的特区!到处都在大破大立,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以为你守着那点所谓的纪律,就能在这张行长的椅子上坐一辈子?” 赵军死死盯着黄行长那双闪躲的眼睛,开始步步紧逼。 “渡边纺织已经被我吞了,欧洲的资本家亲自在港口提的我工厂生产出来的高端货。” “不出三年,南方联合实业不仅会是特区最大的重工印染基地,我还会把轻工业、物流、甚至是港口贸易全部打通!” “我赵军,一定会成为全中国数一数二的企业家!” 赵军的话语中,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绝对自信和恐怖的野心。 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桌上那个密码箱。 “这些金子,不是贿赂。” 赵军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长者般的谆谆教诲。 “这是我赵军给兄弟的诚意!” “别人能给你的,无非是些冷冰冰的行政指令。” “但我赵军能给你的,是实打实的政绩和真金白银的未来!” 赵军抛出了最后的绝杀诱饵。 “你帮我这一次,把陆淮安的底牌掀给我看。” “我向你保证,以后南方联合实业,每个月的现金流流水,所有的大额对公存款,全部只进你中国银行特区分行这一个口子!” “我能用外汇给你的仕途锦上添花,就能用天量的存款,把你一路抬进省总行、甚至抬进京城的总部!” “你是害怕陆淮安打击报复,还是跟着我赵军乘风破浪,你自己选!” 轰! 赵军的这番话,伴随着那些超级大饼,以及眼前这十根刺目的大黄鱼,瞬间击碎了黄行长心里的防线。 纪律?原则? 在绝对的利益和不可估量的前途面前,全他妈是个屁! 陆淮安再牛,他人也不在特区! 而眼前这位煞神,可是能调动军队、能直接掏出百万英镑现汇的活祖宗! 黄行长脸上的惊恐、纠结、挣扎,在短短几秒钟内疯狂交替。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赌徒般的疯狂与贪婪。 “咕咚。” 黄行长再次狠狠地咽了一口口水。 他猛地直起腰,那张胖脸上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得通红。 他像做贼一样,飞快地瞥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然后一把抓住密码箱的盖子,“砰”地一声狠狠合上。 “咔哒、咔哒。” 黄行长以一种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锁死了密码箱的锁扣。 然后他双手抱住箱子,直接塞进了自己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最底层的暗柜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做完这一切,黄行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 但他眼中的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绑死在赵军这艘疯狂战舰上的狂热。 “赵总……您……您稍等。” 黄行长没有废话,他转身快步走到办公室侧面那个巨大的铁皮保密文件柜前。 他从脖子上拽下一根用红绳挂着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转。 “咔嚓。” 厚重的铁门打开。 里面没有文件,而是嵌着一台看起来十分笨重的、八十年代初期特有的绿屏微型计算机终端。 这台终端,直接连接着中国银行在特区内部的加密信贷与清算系统局域网。 黄行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噼里啪啦……” 清脆的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赵总,您猜得没错,陆淮安在特区的水,深得吓人。” 黄行长一边敲击键盘,一边额头冒汗地汇报着。 “渡边纺织只是他明面上用来走账的壳。” “他在南山区、罗湖区,甚至大鹏湾,利用各种港资背景的亲戚和代理人,注册了整整十二家皮包公司!” “叮!” 绿色的荧光屏上,一行行白色的数据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黄行长按下一个回车键,旁边那台老式的针式打印机立刻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刺耳尖叫声。 一张张印满密密麻麻数据和公司名称的打印纸,缓缓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赵军走上前,站在黄行长身后。 他看着那些纸上打印出来的内容,眼神越来越冷。 “这三家公司!‘鸿运贸易’、‘新利化工’、‘大通仓储’。” 黄行长指着刚打印出来的第一页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三家,是陆淮安在特区最核心的三个资金池。” “鸿运贸易,专门用来接收他利用特权从北方倒卖过来的特种钢材和批文指标!” “新利化工,垄断了特区周边八个县的低端化纤切片供应!” “大通仓储更绝,他们在盐田港外面直接圈了四个巨型中转仓,专门用来囤积走私进来的二手电子元件和汽车配件!” 黄行长越查越心惊。 “赵总,您看这里的资金流水!” 黄行长调出一个页面,指着上面一长串的数字。 “这三个公司账户,每天都有几十万上百万的现金在滚动。” “钱一进来,不超过二十四小时,就会被切分成几百笔小额汇款,通过地下钱庄和离岸账户,瞬间洗得干干净净!” “这是敲骨吸髓的蚂蟥啊!” 针式打印机还在疯狂地尖叫着。 五分钟后。 整整十几页纸。 将陆淮安在特区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庞大暗盘网络、壳公司架构、资金流向,甚至连法人代表的真实社会关系,全部扒得干干净净! 黄行长撕下打印纸,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给赵军。 “赵总,全在这里了,连同他们在各区租用的秘密仓库地址、车队运输路线,我都给您查出来了。” 黄行长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退路。 他拿了那十根大黄鱼,泄露了这些核心机密,就已经和陆淮安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现在,他只能死死抱住赵军这条大腿,祈祷赵军能彻底把陆淮安打死。 赵军接过那沓厚厚的打印纸。 他没有仔细看,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将纸卷成一个纸筒,在左手掌心轻轻敲击着。 “黄行长,干得漂亮。” 赵军看着如释重负的黄行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放心,你今天帮了我,我赵军记你一辈子。” “以后你就在这办公室里喝着茶,准备接收你的政绩吧。” 说罢,赵军转身,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雷战立刻上前,拉开大门。 “赵总!您……您拿到这些名单,打算怎么做?”黄行长在背后忍不住颤声问道。 赵军在门口停住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脸。 那漆黑的瞳孔中,透着一种冰冷、暴戾的杀戮气息。 “怎么做?” 赵军冷哼一声。 “他陆淮安不是喜欢玩断人资金链、查封厂房的把戏吗?” “那我就用他最熟悉的方式,还给他!” 赵军将手里的名单紧紧攥成一团。 “雷战,通知陈公。” “让陈家商会准备好六十辆泥头车!” “名单上的这些皮包公司、走私仓库,后续我要一家一家地堵过去!” “从现在开始,我要关门打狗,把陆淮安在这边的盘子,全部砸了!” 第356章 贺镇南! 告别了黄行长后,赵军乘坐小轿车一路风驰电掣,离开了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大楼。 车厢内,冷气呼呼地吹着。 赵军坐在后座,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幽光。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陈氏商会的泥头车随时可以出击,但是他还需师出有名! 现在的特区是国家改革开放的桥头堡! 无数双眼睛盯着这里。 陈公手底下的那些泥头车,确实能把陆淮安的场子死死钉住,让他一分钱的货都运不出去。 但他赵军如果只靠陈家去砸盘子,那就成什么了? 赵军吐出一口浊气,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 那就黑恶势力!火拼抢地盘的黑社会! 陆淮安这条盘根错节的老毒蛇,他手里不仅有境外资本,特区里更是有不少吃了他回扣的白道保护伞。 只要陈家的泥头车一堵门,他的人立刻就能反咬一口,动用特区的警力,给他扣上一顶组织黑恶势力寻衅滋事的大帽子!” 到时候,抓人的警车一到,他不仅砸不了陆淮安的盘子,还得把自己折进去! 思前想后一番,赵军心里有了算计。 他猛地攥紧手里的纸筒,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泥头车堵门,只是为了封死他的物理退路,防止他转移资金和走私货物。 但真正用来开膛破肚的那把刀,绝对不能是黑的! 得是白的! 而且得是最硬、最锋利的那把官方屠刀! 不一会,小汽车带着一阵狂风,直接冲进了南方联合实业的钢铁大门。 车还没停稳,赵军直接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地冲进行政大楼,直奔二楼办公室。 赵军推开办公室的门。 苏清还在核对白天的计件账目,看到赵军回来,立刻站起了身。 “当家的,银行那边办妥了?” “妥了。” 赵军没有废话,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清儿,出去,把门锁死,你在外面守着谁也不准进来。” 苏清看着赵军那凝重到极点的脸色,一句话没问,立刻收拾桌上的账本,快步走出办公室,反手咔哒一声锁死了厚重的大门。 办公室内,只剩下赵军一人。 他走到办公桌后,拔掉普通电话线,直接将那根加粗的红色专线,插进了黑色的保密电话机里。 “滴!” 硬件加密启动的沉闷电子音响起。 赵军拿起听筒,熟练地拨出了一串远在北方省军区一号大院的绝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瞬间接起。 “我是刘建军。” 电话那头,刘大秘的声音透着军人特有的冷硬。 “刘哥,是我,赵军。” “军子?” 刘大秘语气一顿,显然有些意外。 “刘哥,我查到了我查到陆淮安在特区的底牌了。” 赵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狠辣。 电话那头的刘大秘瞬间沉默了。 两秒钟后,刘大秘的声音压到了极低:“继续说!” 赵军夹着电话,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点燃。 “这老东西在特区注册了十二家皮包公司,表面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是一个庞大的跨国洗钱和走私网络。” “禁运的设备他们敢走,国家卡脖子的军需特种钢材和高支化纤原料,他们敢利用特权指标强行倒卖!” 赵军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直接抛出了最致命的猛料。 “刘哥,而且他们截留的,还有国家用来购买军工设备的战略外汇!”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刘大秘的耳朵里炸开了。 “你确定?!” 刘大秘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粗重,甚至带着难以遏制的震怒。 “我手里握着他们这十二家壳公司,最近三个月的绝密银行资金流水和转账清单。” 赵军掸了掸烟灰,语气笃定。 “每一笔钱怎么进来的,怎么通过地下钱庄洗白,怎么汇入香港的离岸账户,笔笔在目!” “刘哥,我赵军不止是个生意人,也是省军区后勤特聘干事。”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大义凛然。 “陆淮安动我外汇,我忍了,但他把手伸进了国家的战略军需里,在特区挖国家的肉,这事儿,军方管不管?!” 电话那头,刘大秘粗重地喘息着。 足足过了半分钟,刘大秘的声音才再次传了过来,透着一股肃杀的铁血之气。 “军子,你听好。” “这件事情的性质,已经不是地方商业纠纷了,这牵扯到国家外汇流失和高层反腐。” “特区的水太深,地方上的普通衙门,早就被他们渗透成了筛子。” “哪怕你拿着这份名单去找地方公安,他们也会置之不理,你手里那些证据就是一堆废纸。” “我知道。”赵军冷静地回应,“所以我找你。” “在特区,能压得住这帮牛鬼蛇神,有胆子,而且有权力直接调动行政力量砸烂这些蛀虫的,只有一个人。” 刘大秘的声音低沉。 “特区政法委一把手,兼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总长,贺镇南!” “这人是个铁腕,是京城直接空降下来的一把尖刀。” “军子,你敢不敢去见他?” “只要你敢递这把刀,我赵军就敢拿!”赵军冷笑。 “好!你等着!” 刘大秘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军坐在老板椅上,看着手里那份绝密情报。 泥头车是铁砧。 贺镇南就是那把破天的铁锤。 陆淮安,这回老子让把你在特区的盘子,连根拔起! 次日清晨。 六点整。 天刚蒙蒙亮,特区的空气中还透着一股潮湿的海腥味。 一辆没有挂任何牌照、车身漆黑锃亮的红旗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大门外。 “老板,这车……” 岗亭里,雷战看着这辆连通行证都没有的红旗轿车,眼神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 “不该问的别问,看好厂子。” 赵军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大步走出门卫室。 他拉开红旗轿车的后座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车内,副驾驶上坐着一个理着平头、眼神如鹰集般锐利的便衣警卫。 他从内后视镜里冷冷地打量了赵军一眼,一言不发,直接对司机做了个手势。 “嗡!” 红旗轿车平稳启动,掉头,直接驶向了特区最隐秘的后山方向。 一路上,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小时后。 车子驶入了一片戒备极其森严的家属大院。 沿途过了两道全副武装的武警明哨岗亭。 哨兵看到红旗轿车的车牌位置,不仅没有阻拦,反而立刻挺直身体,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持枪礼。 车子在一栋灰砖红瓦的独立二层小楼前停下。 “赵先生,请。” 副驾驶的警卫下车,替赵军拉开车门,语气生硬。 赵军面无表情地下车,跟着警卫走上台阶,推开了一楼书房的厚重木门。 书房很大,没有多余的奢华装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草味和醇厚的茶香。 紫檀木的宽大书桌后。 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男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有些灰白,但肩膀极宽,背脊挺得笔直。 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铁塔。 特区政法委一把手,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总长,贺镇南! 听到开门声,贺镇南没有抬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这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施压方式。 他在用这种沉默和无视,来打压来访者的心理防线。 如果换做普通商贾,此刻站在这位铁腕大员面前,早就不由自主地双腿发软,冷汗直流了。 但赵军是谁? 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敢拎着猎枪和东北虎肉搏的狠人! 赵军根本没有等贺镇南开口赐座。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 “嘎吱!” 赵军一把拉开书桌对面的黄花梨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随后,“啪”的一声! 赵军将手里那个牛皮纸袋,轻轻拍在了贺镇南面前的紫檀木书桌上。 略显沉闷的响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镇南握着铅笔的手,终于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赵军。 第357章 无解阳谋! “你就是赵军? 贺镇南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官威。 “省军区刘大秘极力向我推荐的人,我还以为是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怎么,懂不懂规矩?在我的书房,谁让你坐下的?” 面对贺镇南的冷声质问。 赵军不仅没有站起来,反而向后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掏出大前门,自己点了一根。 “规矩,是定给那些来求你办事的人的。” 赵军吐出一口烟雾,毫不退让地迎着贺镇南的目光。 “我今天来,不是来求你的,我是来送你一场,足以让你接通天地的天大政绩的。” 贺镇南眼神一寒。 “狂妄。” 贺镇南冷哼一声,将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你以为你在港口,借着军区和铁道部的势,让海关总署长出面给你保了一批货,你就能在特区横着走了?” “你的底细,我昨天半夜就已经查得一清二楚了。” “省军区后勤干事?铁道部一级战备特供基地?这些名头在北方好使,但在我这儿,没用。” 贺镇南盯着赵军,目光如刀。 “说白了,你就是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个体户。” “你今天来找我,无非是因为你在特区惹了不该惹的人,被人掐住了资金链,想借我贺某人的刀,去铲除你的商业对手!” “你想拿我当枪使?” 贺镇南猛地一拍桌子,一股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出。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把你从这里扔出去!” “我信。” 赵军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夹着烟,指了指桌上那个牛皮纸袋。 “但扔我之前,贺总长,我建议你先看看袋子里的东西。” “看完之后,如果你还觉得我只是在利用你铲除商业对手,我自己滚出去。” 贺镇南皱了皱眉。 他看着眼前这个稳如泰山的年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 贺镇南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十几页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单。 刚看了一眼,贺镇南的脸色就变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随意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针。 书房里只能听到纸张快速翻动的“哗哗”声。 越往下看,贺镇南脸上的肌肉就绷得越紧。 到了最后几页,他的一侧咬肌甚至在剧烈地抽搐着。 “砰!” 贺镇南一巴掌将流水单狠狠拍在桌上,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军。 “这些银行的内部绝密流转记录,你是从哪弄来的?!”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震惊与怒火。 “别管我从哪弄来的。” 赵军弹了弹烟灰。 “贺总长火眼金睛,自然能辨别出这上面每一笔账务的真伪。” “鸿运贸易、新利化工、大通仓储……” 赵军准确地报出名单上最核心的三家公司名字,字字诛心。 “这十二家壳公司,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通过虚假贸易、虚开高倍发票的方式,在盐田港走私了多少禁止进口的二手洋垃圾?” “又倒卖了多少国家特批给重工企业的高支化纤和特种钢材?” 赵军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如同一头嗜血的孤狼。 “贺总长,这上面每天几百万的现金流转。” “这些钱,不是商业利润,这是在抽国家的血,是在吸特区的骨髓!” “他们把这些带着血的黑钱,通过地下钱庄,全部转移到了香港渣打银行的离岸账户里。” 赵军死死盯着贺镇南的眼睛,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贺总长,你刚才说我想借你的刀杀商业对手?” 赵军冷笑一声。 “对付一个陆淮安,我还用不着借你的刀。” “实话告诉你,昨天夜里,特区最大宗族陈家商会的六十辆重型泥头车,已经全副武装。” “现在,这十二家壳公司的大门,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被泥头车死死堵住!!” 贺镇南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你敢在特区动用民间力量聚众封门?!”贺镇南怒喝。 “我为什么不敢?” 赵军毫无惧色。 “但如果只是我用泥头车砸烂他们,明天,这就是一桩特区黑吃黑的治安案件。” “陆淮安在特区养的那些白道关系,会顺理成章地把所有的证据全部销毁,把所有的账目一把火烧干净!” 赵军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那份流水单上。 “贺总长,京城马上就要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一场史无前例的‘严打走私专项行动’,这个消息,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军抛出了最终的诱饵。 “这十二家公司,是特区最大的一张走私洗钱网。” “现在,这网里的鱼,已经被我的泥头车锁死在鱼缸里了。” “所有的证据全都在这里!” “只要你现在签发清查令,你的武警和缉私警察冲进去,就是人赃并获!” 赵军盯着呼吸已经变得粗重的贺镇南。 “端掉特区最大的跨国洗钱网络,追回上千万流失的国有资产。” “贺总长,这份成绩单,明天早上就能放在京城首长的办公桌上!” “这把火,足以烧透特区这片浑浊的天,也足够让你贺总长,立下惊天大功!”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座钟,在发出沉闷的滴答声。 贺镇南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份流水单,又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偏偏妖孽到极点的男人。 贺镇南在官场沉浮几十年。 他见过了太多的钻营者。 但他从来没见过像赵军这样,把算计、暴力、阳谋和政治利益,结合得如此完美、如此无懈可击的人! 赵军说得没错。 如果只是泥头车围堵,这就是黑社会的斗殴,最终会被幕后黑手掩盖真相。 但如果披上“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的官方外衣,这就是一场保卫国家财产的铁血行动! 陆淮安在特区的保护伞再大,在绝对的国家意志和这铁证如山的流水账单面前,也会被碾成渣! 这份政绩,太大了。 大到连他贺镇南,都无法拒绝! “好胆识,好手段!” 贺镇南突然笑了,那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大笑。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印着“特区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红色抬头的空白文件。 贺镇南抓起桌上的英雄牌钢笔,没有任何犹豫,在文件上笔走龙蛇,飞快地写下了一连串的名字和指令。 “唰!” 贺镇南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随后,他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钢印。 “砰!” 钢印重重地砸在文件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最高权力印记。 贺镇南站起身,将这份盖着最高钢印的《特级联合清查令》递向赵军。 他那双鹰眼中,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赵军。” 贺镇南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我不管你和那个陆淮安有什么私怨。” “今天,我借这身皮给你穿!” “你不是能把他们的门堵死吗?” 贺镇南指着门外,杀气腾腾。 “你现在,带着这份特级清查令,去特区武警支队调兵!” “给我把这十二个贼窝,连根拔起!所有的账本、资金、涉案人员,一个都不许漏!” “谁敢阻拦,就地免职!负隅顽抗者……” 贺镇南眼中厉色一闪。 “直接逮捕!” 第358章 尖刀! 贺镇南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杀伐之气。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赵军。 随后他将手里那份盖着“特区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最高级别钢印的《特级联合清查令》,重重地推到了书桌边缘。 赵军没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嘴里叼着的大前门,将烟头随手按灭在紫檀木书桌边缘的烟灰缸里。 随后,他伸出手,一把将那份薄薄的文件抓在手里。 纸张很轻,但那枚鲜红的钢印,却重若千钧。 这是特区政法委一把手亲自递出来的一把刀! 一把足以将陆淮安在特区苦心经营数年的走私洗钱网络,彻底开膛破肚的官方屠刀! “贺总长。” 赵军将这份尚方宝剑仔细折好,贴身揣进黑皮夹克的内兜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这把火,我保证给你烧得透透的。” 说完,赵军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房。 “砰!” 厚重的木门在赵军身后关上。 门外,那名平头便衣警卫看向赵军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虽然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但能让贺总长动用那枚特级钢印的人,绝对是个能捅破天的狠角色。 “去老街,聚源茶楼。” 赵军拉开红旗轿车的车门,一头扎进后座,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嗡!” 黑色红旗轿车猛地窜出家属大院,朝着老街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窗外,特区的街景飞速倒退。 赵军靠在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十二个皮包公司的坐标如同十二个靶点,被他一一锁定。 白道的刀已经磨快了。 现在,该轮到黑道的铁砧上场了! 二十分钟后。 红旗轿车在老街路口缓缓停下。 赵军推门下车,连头都没回,径直走向街角的聚源茶楼。 茶楼大厅里。 雷战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当他看到赵军那件熟悉的黑皮夹克出现时,他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 “老板!” “上去。” 赵军一挥手,带着雷战直奔二楼内堂。 “砰!” 内堂的雕花木门被赵军一把推开。 陈公此刻正焦躁不安地在八仙桌旁来回踱步。 听到推门声,陈公猛地转头。 “赵老弟!现在立刻行动吗?!” 陈公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急切与心慌。 赵军没有说话。 他大步走到八仙桌前,反手从怀里抽出那份折叠好的文件,“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自己看。” 陈公面露疑惑之色,虽然不知道赵军拍出的文件是什么,但是他还是好奇拿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 “轰!” 陈公的脑子里就像是炸开了一记惊雷,整个人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这是……” 陈公的眼珠子死死瞪着文件抬头上那刺眼的红字,以及落款处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欲滴的最高指挥部钢印。 “贺……贺镇南?!特区政法委一把手?!” 陈公的声音直接破了音,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做梦都没想到,赵军然直接从特区最顶层的铁腕大员手里,拿到了这块足以横扫一切的尚方宝剑! 这哪里是什么打架抢地盘? 这是奉旨办案!这是替天行道! “咕咚。” 陈公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再看向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彻底的恐惧与狂热。 “赵爷!” 一旁的心腹阿强也看清了那枚钢印,激动得浑身肌肉都在打摆子。 赵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杀机毕露。 “陈公,我的刀已经磨快了。” 赵军的手指在八仙桌上重重地敲击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十二个口子。” “现在,该你们陈家上菜了!” 陈公猛地直起腰,那股属于特区地下霸主的亡命徒狠劲儿瞬间被彻底点燃。 “阿强!” 陈公一声怒吼,声如洪钟。 “在!”阿强双脚一并,扯着嗓子嘶吼回应。 “传我堂口令!让码头上的兄弟们把车全给我开出来!” 陈公满脸涨红,双眼充血。 “六十辆泥头车!整装待发!” “十二个贼窝,一家分五辆!给我把他们前后大门,死死地堵绝!” “谁他妈要是出了岔子,老子活劈了他!” 阿强一把扯掉身上的黑绸衫,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眼中透出嗜血的兴奋。 “我这就出发!” 说罢,阿强转身,直接冲出了内堂。 短短十分钟后。 特区西郊的废弃土方车场内。 “轰隆隆!” 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如同史前巨兽的集体咆哮,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六十辆重型泥头车同时打火! 浓烈的黑色尾气瞬间遮天蔽日。 这简直就是一支由纯粹的重工业钢铁构成的陆战装甲集群! 阿强站在第一辆泥头车的踏板上,手里拎着一根精钢撬棍,对着后方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出发!干活!” “轰!” 六十辆泥头车排着整齐的队列,轮胎碾压着碎石路面,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态,浩浩荡荡地杀向特区各个方向。 南山区,“鸿运贸易”总公司。 这里是陆淮安在特区设立的最大走私中转枢纽。 表面上是一座三层高的正规贸易办公楼,背后却连着一个占地数千平米的巨型仓储区。 此刻,办公楼内。 总经理金大中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抽着走私进来的古巴雪茄,听着手下马仔的汇报。 “金总,昨天夜里又到了两个集装箱的欧洲报废机床,其实里面全是没开封的数控主板。” 马仔满脸谄媚地递上一份货单。 “陆老交代了,这批货要在今天天黑前全部打散,混在农机配件里运往北方。” 金大中得意地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接过单子。 “让底下的动作快点!这批货利润起码翻十倍,做完这一单,陆老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 “嗡!” 一阵沉闷且极具压迫感的低频震动,突然从窗外的街道上传来。 办公桌上的茶杯盖开始微微跳动,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第359章 雷霆出击! 金大中眉头一皱。 “外面搞什么鬼?”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百叶窗。 下一秒。 金大中嘴里叼着的古巴雪茄“啪”的一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只见办公楼外宽阔的街道上。 五辆犹如钢铁怪兽般的泥头车,正带着漫天的黄土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直接冲着鸿运贸易的正门狂飙而来! “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五辆泥头车在距离公司大门玻璃不到一米的地方,同时踩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猛地一沉。 紧接着。 “哧!” 五名司机齐刷刷地拉起气动液压手刹! 没有任何废话。 司机直接按下车厢内的液压举升按钮。 “轰隆隆!” 五辆泥头车那巨大的钢铁车斗同时缓缓翘起。 车厢里满载的黄土、沙石,犹如黄色的泥石流一般,铺天盖地地倾泻而下! “砰!哗啦啦!”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一座高达两米、宽达十几米的土山,直接横亘在了鸿运贸易的玻璃大门外! 大门被死死封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下! 甚至有大量的黄泥顺着玻璃门的缝隙,直接挤压进了公司一楼的大厅里! “扑街啊!这他妈是干什么?!” 金大中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脸色瞬间惨白。 而在大门外。 几个穿着满是油污的迷彩服、头戴安全帽的“施工队工人”,慢条斯理地从车上跳下来。 他们手里拿着几块极其简陋的黄色木牌,直接插在了那座土山上。 木牌上用红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 【市政道路紧急抢修,严禁通行!】 同样的场景,此刻正在特区十二个不同的地点同时上演。 大通仓储、新利化工…… 陆淮安苦心经营的这十二个走私洗钱窝点,无论是前门还是后院的货运通道,全都在同一时间,被黄土和碎石死死封死! 陈氏宗族的六十辆泥头车,就像是一颗颗不可撼动的钉子,将陆淮安在特区的所有物理出路,钉得死死的! 鸿运贸易一楼大厅。 看着被黄土彻底掩埋的大门,负责看场子的打手头目“丧彪”气得浑身发抖。 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一道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得犹如一条蜈蚣。 “顶你个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丧彪一把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开山砍刀,冲着身后大厅里聚集的几十个看场马仔发出一声暴吼。 “兄弟们!抄家伙!给我从侧门冲出去!把这几个开泥头车的王八蛋给我砍成肉泥!” “弄死他们!” “杀!” 几十个穷凶极恶的走私马仔,纷纷从角落里抽出钢管、砍刀、三菱军刺,红着眼珠子。 他们犹如一群饿狼般踹开了一楼的消防侧门,直接冲到了大街上。 “不想死的滚开!把车挪走!” 丧彪挥舞着手里的开山砍刀,指着前面几个正在插警告牌的“施工工人”狂飙脏话。 然而。 面对这几十个气势汹汹、手持凶器的亡命徒。 那几个背对着他们的“工人”,却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其中一个身材极其魁梧的男人,手里正拎着一把铁锹,慢条斯理地拍打着土堆。 他头上戴着一顶脏兮兮的安全帽,身上套着一件满是灰尘的反光背心。 “喂!老子跟你说话你聋了?!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丧彪怒不可遏,大步跨上前,抡起手里的砍刀,照着那个魁梧男人的后背就狠狠劈了下去!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绝对能将人连骨头带肉劈开一道大口子。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那个魁梧的男人动了。 他根本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炸响。 男人手里的铁锹柄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架在了丧彪劈下的刀锋上。 火星四溅! 丧彪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里这把百炼精钢的开山刀竟然被震得差点脱手飞出! 还没等丧彪反应过来。 男人缓缓转过身。 那张隐藏在安全帽下的脸庞,犹如花岗岩般冷硬,一双眼睛里透着浓如实质的铁血杀机。 正是雷战! 赵军早就料到这帮走私犯被逼急了会狗急跳墙,怎么可能只派几个普通司机来封门? 这六十辆泥头车里,混编了整整三十名他精挑细选的南方退伍老兵! 每一处核心窝点,都有经过特训的保卫干事亲自坐镇! “敢动手?!” 雷战吐掉嘴里叼着的半根牙签,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操!找死!” 丧彪感觉自己被羞辱了,怒吼一声,双手握紧砍刀,再次朝着雷战的脖颈横劈过来。 雷战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甚至连手里的铁锹都扔了。 在刀锋逼近的零点一秒。 雷战的身体重心猛地一沉,左腿犹如一根钢钉般死死扎稳。 紧接着。 他右腿犹如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声,自下而上,猛然抡起! 一记极其凌厉、没有任何多余花哨动作的军体低扫鞭腿! “砰!” “咔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脆骨折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轰然炸响。 雷战那穿着厚重军靴的右脚,犹如一柄重型战锤,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丧彪左侧的肋骨上。 丧彪那重达一百八十斤的魁梧身躯,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整个人的身体在半空中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C”字形,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撞上一般。 “轰!” 丧彪倒飞出去足足四五米远,重重地砸在泥泞的黄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他嘴里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胸前的肋骨至少断了四五根,直接塌陷下去一大块。 他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 那几十个刚才还叫嚣着要砍人的马仔,举着手里的砍刀,全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一脚! 仅仅只用了一脚,就把他们最能打的红棍丧彪直接抽废了?! 这他妈哪里是普通的建筑工人?! 第360章 瓦解基本盘! “动手!” 雷战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安全帽,从反光背心下抽出了一根漆黑的战术甩棍。 “咔哒!” 手腕一抖,甩棍瞬间弹开,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金属脆响。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雷战的一声令下。 跟在他身边的其余四名“工人”,也同时扯掉伪装,抽出了随身携带的战术甩棍。 五名身经百战的退伍汽车兵,面对几十个手持凶器的地痞流氓,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爆发出了一种狂热的战意。 “杀!” 雷战怒吼一声,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直接扑进了人群之中。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暴力碾压。 黑道马仔打架靠的是逞凶斗狠,毫无章法。 而雷战和老兵们用的,是招招致命、只为在战场上最快剥夺敌人战斗力的军体杀人技! “砰!啊!” 一名马仔的砍刀刚刚举起,雷战的甩棍已经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的锁骨上。 锁骨瞬间碎裂,马仔惨叫着扔掉砍刀跪倒在地。 紧接着,旁边的一名老兵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扣住另一个马仔握着钢管的手腕,反方向猛地一折。 “咔嚓!” 手腕脱臼,老兵顺势一记顶膝,直接将其撞飞。 砸碎膝盖骨、敲断锁骨、重击肋骨边缘的神经丛…… 老兵们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每一击都伴随着清脆的骨折声和凄厉的惨叫。 短短两分钟。 仅仅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十名走私马仔,已经全部横七竖八地躺在了冰冷泥泞的黄土路上。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砍刀和钢管。 痛苦的哀嚎声、呻吟声,在鸿运贸易的大门外此起彼伏,宛如人间炼狱。 雷战站在一地哀嚎的混混中间,胸膛微微起伏。 他甩掉战术棍上的血迹,眼神冷厉地抬头看向二楼落地窗前、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的金大中。 办公室里的金大中,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面无血色,颤抖着手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拼命地拨打着香港中环的号码。 “快接啊……陆老……救命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只有令人绝望的“嘟嘟”盲音。 外面的通讯线路,早就被陈氏宗族的人提前剪断了! 就在金大中彻底陷入绝望的深渊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刺耳、密集得让人心脏骤停的特级警笛声,骤然撕裂了特区南山区的上空! 这不是普通的警车。 这是代表着国家最强暴力机器的呼啸! 雷战转头看向街道尽头。 只见十几辆喷涂着“特区特警”、“联合缉私”字样的重型依维柯和防暴装甲车,闪烁着红蓝警灯,宛如一阵钢铁洪流,长驱直入! “吱!” 车队在鸿运贸易的外围猛然急刹,将整条街道彻底封死。 车门“哗啦”一声被整齐地推开。 “快!快!快!” “封锁现场!全都不许动!” 上百名全副武装、头戴防暴钢盔、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防暴特警与缉私干员,犹如潮水般涌出。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黑洞洞的79式微型冲锋枪! 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带队的缉私特警大队长根本没有理会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 他一挥手。 “破门!” “哐当!” 两名特警举起重型破门锤,狠狠砸向了鸿运贸易一楼那扇还未被黄土完全掩埋的玻璃侧门。 钢化玻璃瞬间碎裂成无数冰渣,四下飞溅。 “警察!全部抱头蹲下!不许动!” 几十名枪口上膛的特警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厅,迅速控制了一楼所有的出口和人员。 大队长带着一队精锐,顺着楼梯直奔二楼总经理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实木大门被特警一脚踹开。 两把冷冰冰的微型冲锋枪,直接顶在了瘫坐在地上的金大中脑门上。 “我……我是港商!你们不能抓我!我要见律师!你们这是非法闯入!” 金大中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大队长面罩寒霜,大步走到金大中面前。 他一把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贺镇南最高钢印的《特级联合清查令》复印件,“啪”的一声狠狠拍在金大中的脸上。 “看清楚了!特区政法委、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特批清查令!” 大队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宣判。 “找律师?留着去号子里找吧!” “搜!” 随着大队长一声令下。 几名专业的缉私干员立刻冲向办公室的红木书柜。 “队长!发现暗格!” 一名干员在书柜背后摸到了一个隐蔽的按钮,用力一按。 “咔哒”一声,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个巨大的嵌入式保险箱。 强行破开密码锁后。 保险箱门被拉开的瞬间,连见多识广的大队长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里面没有成捆的钞票。 有的,是堆积如山的走私账本、虚假报关单,以及一沓沓厚厚的、盖着境外离岸公司印章的地下钱庄转账凭证! 每一张纸,都沾满了吸食国家血液的罪恶! “队长!铁证如山!全部是倒卖国家特种资源的黑账!涉案金额起码在数千万以上!” 干员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好!” 大队长眼中精芒爆射,猛地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金大中。 “通知市局经侦大队!拿这批账本去银行对账!” “即刻起,冻结鸿运贸易以及名下所有关联壳公司的对公资金账户!一分钱也不准流出境外!” “把这里的高管,全部给我铐起来!带走!” “咔嚓!咔嚓!” 冰冷沉重的手铐,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金大中的手腕上,将他的双手死死反剪在背后。 金大中被两名特警粗暴地从地上拖拽起来,押向门外。 当他路过一楼大厅,看到大门外那高高堆起的黄土,以及那些正拿着白底黑字的封条,交叉贴在公司玻璃门上的缉私干员时。 金大中彻底绝望了。 他知道,陆老在特区苦心经营多年的基本盘。 完了。 第361章 风波不断! “砰!” 沉重厚实的防暴车尾门被两名特警狠狠地一把推上。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街道上轰然炸响,彻底隔绝了金大中那犹如丧家之犬般的绝望嘶吼。 伴随着凄厉刺耳的警笛声,十几辆经侦押运车,押解着鸿运贸易的所有核心高管,朝着军管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被两米多高的黄土和碎砖烂瓦彻底封死的玻璃大门外,雷战面无表情地站在满地狼藉的泥水坑里。 周围,几十个平日里在特区横行霸道的走私马仔,此刻全都被留下来的武警用防暴棍压跪在冰冷的黄水里。 他们双手抱头,浑身筛糠般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一百米外,一条没有路灯、极其逼仄的阴暗巷弄里。 一辆没有挂任何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静静地停在积水中。 车窗降下了一半,雨丝顺着车顶的排水槽无声地滑落。 赵军靠在后排宽大柔软的座椅上,双眼微闭。 他的右手随性地搭在车窗边缘,修长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半截大前门香烟。 猩红的烟火在车厢里忽明忽暗,映照着他那张冷硬的侧脸。 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黑色对讲机发出“沙沙”的电流声,随后传出了雷战那粗犷的声音。 “老板,所有进出的口子,全封死了。” “贺总长派来的特警大队手腕很硬,所有高管和账本已经由经侦科和武警全副武装联合押送了。” 赵军没有立刻说话。 他深吸了一口指间的香烟。 “跑了人没有?”赵军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一个没漏。”雷战在电话那头沉声汇报道。 “金大中刚才像死猪一样被带走了,这些个窝点已经被我们彻底连根拔起。” 赵军抬起手,将快要燃尽的烟头屈指弹出窗外。 “让陈家商会的兄弟们把泥头车撤了。” “戏唱完了,再把路堵着,就是给贺总长添麻烦,白道有白道的规矩。” “明白!我这就让阿强带车队散场!” “等等。”赵军叫住正要挂断的雷战。 “告诉陈公,这两天收拢堂口的人马,让底下人全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屋里,别在街面上晃荡,特区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是!” 挂断电话,赵军缓缓摇上车窗,将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 前排负责驾驶的省军区便衣警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赵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请示道。 “赵干事,咱们现在回厂里?” “回厂里。”赵军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红旗轿车的大灯猛地亮起,轮胎碾压过积水,悄无声息地离去。 同一时间。 一水之隔。 香港,中环。 维多利亚港的晨风带着海水特有的咸腥味与潮湿,轻轻吹拂着太平山顶那些造价高昂的私人园林植被。 中环半山,一栋占地面积大得令人咋舌、安保森严的顶级复式独栋豪宅内,此刻正灯火通明。 与特区那狂风暴雨、泥泞不堪的肃杀街道截然不同。 这栋豪宅内部弥漫着一股顶级沉香的安宁与奢靡味道。 客厅的面积足有三百平米,地上铺着从伊朗原装空运过来的纯手工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正中央,摆着一套由整块极品黄花梨木雕琢而成的巨型根雕茶台。 角落里的瑞士原装复古开盘机正缓缓转动着黑胶唱片,流淌出巴赫大提琴组曲那低沉、压抑却又极具质感的旋律。 茶台后,一个穿着纯黑色暗纹真丝唐装的男人,正闭着眼睛,放松地靠在红木太师椅上。 他两鬓微白,但头发却用发油梳理得一丝不苟。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无框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细长而深邃,透着一股常年浸淫资本杀伐、高高在上的阴冷与刻薄。 此人正是渣打银行大中华区华资总顾问。 西方财阀在亚洲的顶级利益代持人,被无数黑白两道尊称为“陆老”的陆淮安。 “滴答。” 一滴滚烫的沸水落在根雕茶海上,瞬间化作一缕白气消散。 陆淮安手里捏着一把价值连城的明代紫砂品茗壶,正平稳地将沸水注入白瓷茶盏。 他的动作有着一种近乎强迫症般的仪式感,琥珀色的茶水拉出一条极细的水线,精准入杯,没有溅起哪怕一滴水花。 “砰!” 豪宅厚重、雕花的红木双开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从外面撞开。 来人是陆淮安的心腹、专门替他在特区和香港之间传递绝密情报的高级买办阿九。 阿九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客厅。 他那身高档的阿玛尼西装已经皱成了一团,领带歪斜,名贵的皮鞋在地毯上踩出一连串的水印。 他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茶台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毯上。 “陆老!出大事了!天塌了啊!” 阿九的声音带着变调的凄厉哭腔,极度的恐惧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陆淮安提着紫砂壶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秒。 仅仅是一秒。 随后,那股滚烫的茶水继续注入茶盏,他的目光甚至都没有从茶面上移开半分。 “天,塌不下来。” 陆淮安轻轻放下紫砂壶,吐出五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千钧的压迫感,瞬间让阿九的哭嚎声卡在了喉咙里。 “说。”陆淮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沫。 阿九跪在地上,牙齿在嘴里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就在半个小时前!特区那边的十二个盘子,全炸了!” 阿九猛地抬起头,眼底全是绝望。 “赵军那个北佬疯子!他连夜动用了特区政法委一把手贺镇南的通天关系!拿到了最高指挥部特批的《特级联合清查令》!” “不仅如此,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让特区本地的地头蛇陈氏宗族给他卖命!” “陈家商会出动了整整六十辆满载黄土的重型泥头车!” “这些车兵分十二路,把我们在南山区、罗湖区、福田区的十二个皮包公司、走私仓库、转运码头的大门,全给封死了!” “紧接着,几百名防暴特警和海关缉私干员全副武装,直接破窗砸门!” “连金大中都被特警给抓走了!大通、新利那十二个分部的核心负责人,全进了军管处的死牢!连一点销毁证据的反应时间都没给!” 话音落下。 偌大的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第362章 陆淮安的反制! 陆淮安依旧端着茶盏,细细地品了一口,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就这些?”陆淮安的语气平淡得让人有些意外! “做偏门,就要有随时被条子掀桌子的觉悟。” “十二个壳子而已,连着那些马仔,砸了就砸了,大惊小怪。” “不是啊陆老!不是壳子的问题!” 阿九急得膝行了两步,双手死死扒住茶台的边缘。 “是账本!要命的账本啊!” “贺镇南带来的经侦大队,直接把金大中办公室墙里的巨型保险箱给切开了!” “我们在十二个点的核心走私底单、这三年来倒卖国家战略特种钢材和高支化纤的出入库明细……” “还有和大富豪地下钱庄进行跨境资金对敲的洗钱凭证……连同几百份虚假报关单,全被大陆官方连锅端了!” 阿九的声音因为恐惧已经彻底嘶哑,他绝望地嘶吼着。 “陆老,那是铁证如山啊!” “那里面详细记录了资金最终流向了中环的离岸账户!” “只要特区警方顺着资金链往上查,启动跨境引渡机制,今天下午特区警方的红色通缉令就能发到香港警务处!” “贺镇南这是要拔出萝卜带出泥,直接把这把火烧到您头上!” “不仅是您,连背后的那些洋人财团也会被牵扯出来!我们全完了!” “啪。” 陆淮安将手里的建盏,轻轻放在了紫檀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碰撞声。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湿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暴怒,没有掀翻茶桌,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透过那副金丝眼镜,用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目光,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崩溃的阿九。 “引渡?” 陆淮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甚至带着几分讥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纪最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踱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维多利亚港穿梭的豪华游轮和璀璨的霓虹灯。 “阿九,你在中环跟着我混了这么多年,怎么脑子还是像那些社团的古惑仔一样蠢?” 陆淮安背对着阿九,声音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与冷酷。 “既然是做壳公司,既然是干杀头的买卖,你真以为,我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名单上?” 陆淮安没有回头,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啪。” 响指声落。 豪宅侧面一扇隐蔽的红木屏风后,悄无声息地走出了三名西装革履、手里提着黑色密码公文包的男人。 为首的一个,是一名四十多岁、梳着油头、戴着银框眼镜的精干男子。 香港排名前三的顶级大律师,专替跨国财阀进行法律切割的高级顾问,周明轩。 周明轩大步走到阿九身边,冷冷瞥了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马仔一眼。 随后,他转向陆淮安的背影,恭敬地九十度鞠躬。 “老板。” “周律师。” 陆淮安转过身,双手插在口袋里。 “特区的盘子翻车了,赵军把账本递给了贺镇南,启动三号防火墙。” “明白。” 周明轩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或慌乱,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推演之中。 他将手里的真皮公文包放在茶台上,“咔哒”两声弹开锁扣。 随后,他从里面掏出十二份厚厚的、盖着火漆印章的绝密档案袋,一字排开平铺在桌面上。 “老板放心!” “三年前,也就是这十二家壳公司在特区工商局注册完毕的第二天……” “我就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好了全套的股权代持、交叉控股协议,以及绝对的物理和法理切割。” 周明轩的手指在那些档案袋上快速敲击。 “这十二个壳公司的挂名最高法人代表,全是我们在九龙城寨和新界贫民窟找来的替罪羊。” “有两个是吸食海洛因过量、神志不清的瘾君子!” “有三个是在澳门赌场欠下巨额高利贷、被大圈帮逼到准备跳海的烂赌鬼!” “剩下的七个,全是在玛丽医院确诊癌症的绝症病人。” 周明轩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份按着刺眼红手印的文件。 “他们的底子本来就是一滩烂泥,我们手里握着他们亲笔签名的不可撤销责任自负声明,以及巨额借款合同。” “他们在大陆特区注册公司所用的所有初始资金,在法理上,全部属于他们个人向我们信托基金申请的商业过桥贷款!” 周明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至于我们中环的财团?我们在法理上,只是一家无辜的、甚至是被这些烂仔骗了钱的海外债权人机构!” “那些走私账本、洗钱明细,从法律溯源和证据链上看,全都是他们为了偿还高额贷款,背着我们私自进行的个人犯罪行为!” “而且。”周明轩翻开最后一页纸,声音更加冰冷。 “我马上就让花旗银行和渣打银行的内部审计师,动用最高权限,彻底销毁了那十二个关联账户的所有原始网银密钥和交易底单。” “大陆警方就算把账本翻烂,也只能查到一个位于巴哈马群岛、没有任何实际控制人名字的空壳信托。” “他们查不到老板的名字,更查不到一分钱跟我们有直接的法律关联。” “他们甚至连给香港警务处发一份协查通报的法理依据都没有!” 阿九听得目瞪口呆。 他后背一阵阵发凉,如坠冰窟。 原来,陆老早就在防着这一手! 那十二个在特区吃香喝辣、开着奔驰泡着小蜜、自以为跟着陆老发了大财的总经理…… 比如金大中,从头到尾,就是十二个注定要被当成柴火烧掉的死士! 就是十二个随时用来顶雷的替死鬼! 现在大火烧过来了,赵军拿着刀杀到了门前。 陆淮安直接面无表情地拉下了防火闸门,把这十二个弃子丢在了火场里,任由他们被大陆官方的审判烧成灰烬。 而陆淮安自己,毫发无伤。 “去安排。” 陆淮安走到茶台前,重新拿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给那十二个挂名法人的家属,每家立刻打五十万港币的安家费。” “告诉他们,拿了钱,就把嘴巴闭紧点。” “让里面的那些烂仔把所有的走私、洗钱罪名,全部扛下来。” 陆淮安的眼神陡然变得阴毒,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谁要是敢在大陆警方面前乱咬半个字,谁要是敢多说一句话……” “我不介意让他们全家老小,今晚就在公海的铁皮桶里灌满水泥沉底。” “是,老板。”周明轩合上公文包。 他鞠了一躬,带着两名助理,快步退出了别墅。 第363章 联合绞杀!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疯狂地擦着额头的冷汗。 虽然法理上切割了,命保住了,但他知道,这场仗,他们在特区输得极其惨烈。 “陆老……那我们在特区的地盘,就这么被姓赵的吞了?” 阿九咬着牙,满脸的不甘与怨毒。 “每天几百万的黑金流水烂在地下钱庄出不去!” “更要命的是,赵军手里的那些西德机器,马上就要产出成千上万的高定成衣。” “他要是真靠这批货打穿了欧洲市场,我们就彻底被他踩在脚底下了啊!” “踩在我脚底下?” “砰!” 陆淮安猛地将手里的汝窑茶盏重重顿在紫檀木茶几上! 滚烫的茶水四溅而出。 原本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儒雅伪装,在此刻彻底被撕得粉碎! 陆淮安的额头上瞬间凸起两根青筋,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狂怒。 赵军这一手关门打狗,太狠,太绝! 虽然法理上他陆淮安脱了身,但脸面、利益、以及在特区苦心经营数年的地下网络,被赵军砸得稀巴烂! 这简直是把他陆淮安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更致命的是,那本落在贺镇南手里的账册…… 这账本虽然在法律上钉不死他,但却详细记录了皮包公司向大陆高价倾销报废设备、廉价掠夺特种稀土和钢材的庞大资金流向! 如果赵军把这玩意儿当成政治筹码,直接越级递交到最高层。 大陆一旦收紧战略配额,他背后的那些西方主子绝对会活剥了他陆淮安的皮! “赵军……一个从北方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居然能玩出这种极端的物理与法理双绞杀,我确实小看他了。” 陆淮安缓缓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手指直接戳在了地图上“特区”的位置,指甲几乎要将地图戳穿。 “他以为砸了我的十二个门脸,拿到了账册,就能在特区安安稳稳地开动他的重工机器,赚洋人的外汇了?” 陆淮安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傲慢的狞笑。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他根本不懂,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暴力手段不是行政干预。” 陆淮安猛地转过头,盯着地上的阿九,眼神如刀。 “是金融!” “是资本定下的世界规则!” 陆淮安大步走到宽大的紫檀木书桌前。 他一把掀开桌上的防尘布,露出一台加密直连西方资本大本营的红色卫星电话。 这是他作为西方资本巨鳄代持人,最核心的底牌。 “接渣打银行伦敦总部!汇丰亚太区风控中心!还有华尔街花旗投行部总裁!” 陆淮安冲着接线员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疯狂。 十几秒后。 电话的免提扬声器里,传来了三方外籍高管带着电流声的在线声音。 “我是陆淮安。” 陆淮安瞬间切换成流利且带着强烈压迫感的伦敦腔英语,语气强硬冰冷。 “各位,启动‘铁幕协议’。” “针对大陆特区‘南方联合实业’,以及其背后的所有中资关联账户。” 电话那头,花旗银行亚太区副总裁麦克的声音立刻传出,带着一丝不满和警惕。 “陆先生,我们需要一个触发禁令的合法理由。” “无端针对一个中国企业,会引起中国外管局的强烈反弹,这不符合国际清算惯例。” “理由?” 陆淮安冷笑出声,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阴光。 “怀疑其涉及跨国大规模洗钱、恐怖主义资金支持。” “更重要的是!”陆淮安一字一顿,杀气四溢。 “向北约‘巴黎统筹委员会’(CoCom)监察局实名举报!”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现有的重工业生产线,涉嫌违规走私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机组,和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 “那批设备,在巴统的绝对禁运清单上!属于能制造军用特种化纤面料的工业重器!” 此言一出。 电话那头瞬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名高管的呼吸声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巴统禁运名录,那是西方针对东方的绝对技术铁幕! 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陆!你确定?!” 渣打亚太区执行官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明显的震惊。 “西德道尼尔数控机组?一家没有背景的公司怎么可能搞到这种级别的战略设备?!” “他用了香港的空壳公司做跳板,把核心主板拆解成了打字机配件,瞒天过海。” 陆淮安冷冷地说道。 “不仅如此,就在前些天,赵军的对公账上,刚刚从欧洲那边走离岸结算,进账了几百万英镑的外汇!” 陆淮安的指尖重重地敲击着书桌。 “诸位,如果让这个泥腿子的工业流水线跑起来。” “我保证,你们在远东和欧洲的轻工业高端代工市场,会被他用廉价的人工和零瑕疵的顶级机器,彻底砸穿一个巨大的窟窿!” “你们的垄断利润将荡然无存!”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些白人资本家并不在乎赵军死活,更不在乎特区走私了几家公司。 他们在乎的是,那套代表着轻工业皇冠的西德设备,绝不能用来打破他们长久以来的技术封锁和市场倾销策略。 “你想怎么做?”汇丰代表沉声问道。 “动用你们银团在SWIFT(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结算系统里的最高权限。” 陆淮安眼神阴毒到了极点。 “我要切断他跟世界上任何一家银行的外汇往来!我要让南方联合实业,在这个地球上,变成一座金融孤岛!” 电话那头的白人高管急速权衡着利弊。 仅仅三秒钟。 在绝对的资本霸权面前,规矩就是用来践踏的。 “明白,陆先生,三十分钟内,最高级别的资金冻结令将通过国际密电,直接下达到特区中国银行的分支系统。” “那几百万英镑,将彻底变成一串无法提取的数字。” “很好。” 陆淮安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海景,眼中的杀机愈发浓烈。 光是冻结资金,还不够。 赵军在北方还有庞大的基本盘,他可以靠抽调内陆的人民币来强行续命。 想要彻底憋死赵军,不仅要断他的血,还要掐断他的气管,封死他的终端出路! 陆淮安再次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这一次,他拨通的是一个直达巴黎的跨国长途号码。 第364章 天塌了? 法国,巴黎。 香榭丽舍大道旁的一座十七世纪古堡内。 一场顶级的欧洲老钱家族酒会正在进行。 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法国奢侈品亚太区最高采购负责人,伯纳德,正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服,手里端着一杯价值上万法郎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他红光满面,正大声地向几位法国时尚界的大亨吹嘘着自己即将在远东获得的天量利润。 大连港和特区港口发来的那批中国高定成衣,完美的立体剪裁彻底征服了挑剔的欧洲贵族。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等下一批货一到,他就能在塞纳河畔买下一座新的庄园。 就在伯纳德春风得意之时。 “总裁先生!” 伯纳德的首席助理满头大汗地挤过人群,不顾礼仪地凑到伯纳德耳边,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出……出大事了!接香港越洋保密电话!” 伯纳德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走到古堡二楼一处僻静的阳台上,一把接过助理手里砖头大小的卫星电话。 “Bonjour?不管是哪个蠢货,最好有充分的理由……” 伯纳德带着浓重的鼻音,语气傲慢。 “伯纳德先生,晚上好,希望我没有打扰到您的酒会。” 电话那头,传来了陆淮安慢条斯理、却带着刺骨寒意的英文。 听到这个声音,伯纳德的心脏猛地“咯噔”了一下。 作为欧洲顶级买办,他太清楚陆淮安在亚洲资本圈的恐怖地位,那是捏着无数配额的无冕之王。 “陆……陆先生,这么晚打电话来,有什么指教?” 伯纳德的声音有些发虚,姿态瞬间放低。 “指教不敢当。” 陆淮安轻笑了一声。 “只是听说,伯纳德先生最近在特区做了一笔大买卖,盐田港那边,你的人手准备签收下一批高定成衣?” 伯纳德硬着头皮打哈哈:“陆先生消息真灵通,一点小生意,赚点跑腿费罢了。” “小生意?” 陆淮安的声音陡然转冷,透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伯纳德,你们集团下半年的全球扩张计划,可是需要汇丰和渣打联合提供两亿美金的过桥授信额度作为担保的。” “你觉得,如果我今天向董事会提交一份风控报告,指出你伯纳德利用空壳公司,协助大陆走私‘巴统’绝对禁运的重工设备……” “你们这两亿美金的授信,还能批得下来吗?” 此话一出。 伯纳德手里的罗曼尼·康帝高脚杯直接脱手,“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溅在了他雪白的衬衫袖口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两亿美金的授信额度! 这可是关系到他下半辈子能不能继续坐在集团副总裁位置上的身家性命! 一旦授信被断,集团的资金链会瞬间紧绷,他会被暴怒的董事会直接送进监狱! “陆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伯纳德的声音彻底慌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恐惧与哀求。 “您……您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 陆淮安修长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掐断南方联合实业的终端出货口。” “立刻通知你在盐田港的人手,无限期拒绝签收赵军后续的高定成衣。” “单方面撕毁所有采购合同,撤销已经开出的离岸信用证,并且向赵军索要天价违约金。” “我要你动用你在欧洲买办圈的所有人脉,向整个欧洲下达封杀令。” “谁敢买南方联合实业的一根线头,就是跟我陆淮安作对,就是跟西方财团作对!” “我要赵军的货,一件也上不了船!烂在仓库的角落里发霉发臭!” 伯纳德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息着,内心做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赵军那批衣服,是稳赚几百万英镑的暴利。 可是,跟两亿美金的集团授信和违背巴统条约的政治风险比起来,这点利润连个屁都算不上! 在绝对的金融强权面前,资本的忠诚,脆弱得像张纸。 “我明白了,陆先生。” 伯纳德咬着牙,声音颤抖地做出了决定 “我立刻给特区发越洋加急电报,赵军后续生产的衣服,我会以资金断裂和质量违规为由,全部拒收。” “很好,伯纳德先生,你会为你明智的选择感到庆幸的。” “嘟~” 电话挂断。 盲音在听筒里回响。 伯纳德如同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古堡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而在香港中环。 陆淮安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志得意满的狞笑。 “赵军。” “你的钱,被我锁死了,你的出海口,被我禁运了,你的终端市场,被我全面掐断了。” “我倒要看看,你那三千张每天要吃饭的嘴,每天几万块钱的电费和高支原纱开销,你怎么填这个窟窿!” “我要你像条狗一样,跪着爬到中环来,把账本和西德机器,双手奉上!” 两天后。 中国,特区北郊。 南方联合实业,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 上午十点。 阳光刺眼,将柏油路面烤得发烫。 一号大跨度车间内,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五套庞大的西德道尼尔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满负荷运转。 特级高支原纱被疯狂卷入机器,化作一匹匹完美无瑕的高级面料。 三千多名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挥汗如雨。 在赵军定下的计件工资、上不封顶的刺激下,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金钱的极致渴望。 一切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然而,行政办公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内,却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低气压。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房间里的死寂。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黄行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白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赵军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赵爷!救命啊赵爷!” 黄行长声音里带着变调的凄厉哭腔,甚至顾不上擦满脸的汗水。 他双手哆嗦着,从公文包里抓出一大把盖着中英文双重印章的传真文件,死死举过头顶。 站在办公桌后的苏清,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高定西装,长发高高盘起,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女王气场。 但此刻,她的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黄行长,天塌了?好好说话!慌什么!”苏清厉声喝道。 “天真的塌了啊苏厂长!” 黄行长快要崩溃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早上九点!香港渣打银行大中华区总部,直接联合了欧美八家外资结算行!” “他们向特区人民银行和外汇管理局下达了最高级别的联合冻结指令!” 黄行长抓着传真纸的手在疯狂打摆子,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你账户里的那百万英镑的外汇承兑!被国际清算中心彻底物理熔断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冻结这么简单!” 第365章 过江龙! 此言一出。 苏清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怎么会这样?!” 苏清强压着心头的骇然,声音发颤地厉声问道。 “理由是反洗钱!而且……” 黄行长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启动了‘巴统’违规技术溯源条款!说你们违规走私了军工两用级的西德重型设备!” “现在省厅和外管局迫于国际压力,已经下了死命令。” “在核查清楚之前,南方实业生产的任何一件衣服,都不准通过海关出境!” “特区所有的银行,谁敢给你们贷款一分钱,就是公然违反国际金融公约!” 苏清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大脑“嗡”的一声巨响。 绝户计!这是彻头彻尾的绝户计! “军哥……” 苏清猛地转头,看向坐在落地窗前单人沙发上的赵军。 她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无力与恐慌。 赵军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 他双腿交叠,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没有看黄行长手里那些足以宣判企业死刑的传真纸。 他那张犹如刀刻般的脸上,平静得就像是一潭死水。 看不出任何恐惧,也看不出任何愤怒的波澜。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把玩着一枚打火机。 “咔哒,咔哒。” 金属盖开合的声音,在死寂压抑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专门用来联系海外大客户的红色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铃声! 这铃声就像是催命的音符,让苏清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条专线,目前只有法国的伯纳德知道号码。 苏清快步走过去,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起听筒。 “喂。” “赵!让赵接电话!上帝啊!疯了!全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伯纳德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伴随着同声传译结结巴巴的中文翻译,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这位在欧洲商界呼风唤雨、平日里傲慢无比的大买办,此刻的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伯纳德先生,我是苏清,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清强迫自己用理智的声音问道。 “苏女士!你们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伯纳德在电话里大吼大叫,背景音里传来打砸东西的碎裂声。 “三大银团联合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只要我敢接收你们货轮上的任何一个集装箱!只要我敢走信用证打一分钱的定金!” “他们在两个小时内,就会掐断我财团的两亿美金授信!我的商业帝国会瞬间资金链断裂而破产!” “我不能为了你们的货去死!”伯纳德近乎崩溃地咆哮着,声音凄厉。 “听着!我们的包销合同作废了!立刻作废!那十万件高定衣服我拒收!一件都不要!” “不仅如此,按照合同,你们未能提供合法的设备来源证明,导致我名誉受损!我要求你们立刻赔付我两百万英镑的天价违约金!” “否则我们国际法庭见!嘟!嘟!嘟!”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刺耳的盲音在听筒里回响,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割人的肉。 苏清握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 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用力而根根暴起,指关节惨白。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贺镇南端了陆淮安十二个窝点,抓了金大中,陆淮安连一个屁都没放。 因为陆淮安根本不在乎那些底层的物理据点! 这是毫无死角的绝杀阳谋。 上游,用国际反洗钱条款断你的外汇,让你没钱买料,强行逼停机器。 下游,用资本霸权恐吓采购商,封杀你的终端市场,让你的货变成一堆发霉的废布。 中间,再给你扣上一顶走私巴统禁运设备的政治大帽子,动用官方行政命令把你活活锁死在特区。 陆淮安甚至不需要动用特区的一兵一卒,不需要派一个古惑仔来砸场子。 他仅仅坐在半山别墅的太师椅里,打了两个越洋电话。 就要把这座赵军刚刚建立起来的重工帝国,活活憋死! “完了……”黄行长瘫在地上,老泪纵横,双手死死抓着头发。 “赵爷……我们被彻底断了活路了,钱出不来,货卖不掉,买办还要天价赔偿,工人工资发不出,这厂子……要成坟墓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一号车间传来的那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 这声音原本代表着财富与力量,但此刻听起来,却仿佛成了催命的丧钟,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咔哒。” 打火机的盖子合上。 赵军缓缓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将那部红色专线电话的电话线,一把拔掉。 “呲啦。”刺耳的盲音戛然而止。 赵军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看着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苏清,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像烂泥一样发抖的黄行长。 突然。 赵军笑了。 “好。” “好一个陆淮安,好一个跨国资本。” 赵军从衣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刺鼻的烟雾在胸腔里剧烈翻滚。 “用国际金融制裁锁老子的钱?用华尔街的财阀恐吓老子的客户?想把我活活憋死在这八十亩的特区里,逼我跪着去中环当狗?” 赵军迈开双腿,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他单手按在玻璃上,俯视着下方犹如巨兽般运转的工厂。 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没有半分的退缩与绝望。 有的,只是一种属于极道枭雄被彻底激怒后,要将这天捅个窟窿的癫狂杀机! “苏清。” 赵军头也不回,声音冷酷、霸道,不容置疑。 “在!” 苏清被这股强大的气场感染,强行挺直了脊背。 “去通知林强。” 赵军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声音犹如惊雷。 “机器不准停!” “告诉他,让西德机组给我全速运转!” 苏清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失声道:“军哥!那我们的货……” “既然洋人不敢要。” “既然他陆淮安想看我胀库憋死。” 赵军转过身。 一字一顿。 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吞山河的霸道与玉石俱焚的狠绝。 “那老子,就跟他打一场真正的金融战!” “去财务室!把保险柜里的几十万现金全部提出来!工人的工资不能断!当前稳住军心最重要!” 赵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直通内地的最高级别保密专线。 “陆淮安以为,他锁死了外海,掐断了水路,我就得跪下当狗?” 赵军眼神凶悍至极,犹如一头下山吞噬一切的猛虎。 “他算漏了一件事。” “老子是北方杀出来的过江龙!” 赵军手指如飞,在话机上飞速拨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直通京城部委的绝密红线! “给我接铁道部十七局!找严正平!” 赵军的声音在办公室内轰然回荡,带着无可阻挡的狂暴力量。 “他伯纳德不敢要的货!有的是人要!” “砰!” 赵军一巴掌重重地拍在实木桌面上! 第366章 震怒! 随着三层加密转接。 特区军管处,省军区机要局,京城总参通讯部。 “叮铃铃!” 仅仅过了五秒钟,对面的铃声骤然响起,只响了一下,便被人接起。 “我是严正平。” 话筒里,传出一个低沉、浑厚,带着浓重北方大院土渣子味的男中音。 那声音不威自怒,隐隐夹杂着一丝不耐烦与彻骨的疲惫,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钢笔在绝密文件上沙沙签字的声音。 铁道部十七局一把手,现在还兼任军方后勤战略物资调度委员会常委,严正平。 “严局,我是赵军。” 赵军直挺挺地站着,神态之间没有半点求人办事的谄媚,有的只是冷冽与决绝。 “赵军?”电话那头签字的声音蓦然一顿。 严正平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沉了下来。 “你小子这个点走特级红线,特区那边的动静我听说了。” “贺镇南动了最高清查令,把那边的走私盘子砸了个稀烂。” “怎么,你小子在北方杀得威风八面,到了南边受挫了,找我诉苦来了?” “严局,我赵军从不诉苦。” “我自己的衣服滞销,几百万英镑被冻结,那是我本事不够,我自己兜着。” 赵军一开口,便把私利撇得干干净净。 “但我现在手里有一份贺镇南刚刚从鸿运贸易保险箱里切出来的原件账本。” “这本账,我一个人兜不住,特区政府也兜不住。” 严正平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说明白点,别跟老子在这卖关子!” “渣打银行大中华区总顾问陆淮安,伙同海外三大银团,就在半个小时前,启动了西方所谓的‘铁幕协议’。” 赵军单手撑着办公桌,身体前倾,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爆射出嗜血的光芒。 “他们启动了‘巴统’的技术违规溯源条款,给省厅和外管局施压,把咱们的创汇基地,定性为洗钱和恐怖主义资金支持单位。” “啪!” 电话那头,严正平似乎猛地拍了桌子,红线电话里传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放他妈的屁!南方实业和北方实业是铁道部联合盖戳的重点扶持单位。” “他一个英国人的买办狗,拿西方的条约来锁咋们的工厂?他活腻歪了?!” 严正平的破口大骂声几乎要从免提器里震出来。 “严局,您先别急着骂娘,更要命的在账本里。” 赵军的声音很冷,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特级联合清查令》的复印件,照着上面的核心数据,一字一顿地念道。 “这三年来,陆淮安在特区设立的大通仓储、新利化工等十二家关联壳公司,表面上是做普通的农机配件和化工进出口。” “但实际上,他们通过跨境资金对敲,利用大富豪地下钱庄,从小路一共往境外倒卖了军工级战略稀土‘钕镝合金’共计一千四百吨!” “他们截留、偷运内地用于战略导弹发射井建设的无缝高压钢管,整整三万两千根!” “你手里的账本有明细?!” 严正平的声音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所有的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梁骨发凉的冰冷与肃杀。 他是搞战略物资调度的,太清楚这一千四百吨钕镝合金和三万多根无缝钢管意味着什么。 那是内地的国防军工在吐血! 是买办趴在国家的血管上,把造导弹的材料,低价刨出来送给洋人换美金! “有,铁证如山。” “账本上不仅有陆淮安的走狗金大中的亲笔签名,还有香港中环离岸信托基金的每一个对账水印。” “这帮人做梦都没想到贺镇南会奉旨办案,连半点销毁证据的时间都没有。”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 “严局,陆淮安现在正坐在中环的半山别墅里,用这些吸我们国防血肉换来的筹码,去跟华尔街、伦敦总部的洋鬼子做利益交换。” “现在,他反过来要给我们的创汇工厂断血掐气管!” “他想逼我赵军跪着去香港给他当狗,交出西德的重工机器!” “他做梦!!” 严正平一声暴吼,红线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 “赵军,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机器不准停!一分钟都不准停!工人的情绪你给我稳住!” “要是南方实业的火种在特区灭了,老子拿你问罪!” 严正平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踱着步,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本账本,你亲自拿着,呆在特区军管处,哪儿都不准去!老子现在就进红墙,直接面见首长!!” “啪!” 电话被挂断。 听筒里再次恢复了冰冷的盲音。 办公室里,苏清的双腿一软,扶着办公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但这一次,她眼里的恐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证了滔天风暴即将降临的极致狂热。 赵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落在苏清脸上。 “苏清。” “在!”苏清挺直胸膛,大声回应。 “现在就去财务室,现金全部提出来。” “去一号、二号车间发!按人头,计件工资照付,当场兑现!” 赵军神态凶悍。 “告诉工人们,天塌下来有我赵军顶着,工资一分不少!” “明白!我这就去办!” 苏清没有半点废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 南方联合实业,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内。 一箱箱沉甸甸的、还带着油墨味的大钞被当众打开。 苏清站在高高的装卸平台上,手里拿着大喇叭,声音在机器的轰鸣声中穿透力极强。 “各位工友!厂长说了!外面有谣言说咱们厂要倒闭!放他妈的屁!” “这是这几天的计件奖金,每人多发一个月基本工资!只要机器不停,南方实业就垮不了!” “吼!!” 三千多名挥汗如雨的工人看着那绿花花、红艳艳的现钞直接发到了手里,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被极度的狂热点燃。 “干活!干活!” “拿了赵爷的钱,命都是厂子的!” 一号车间内,保卫科长林强光着膀子,浑身衣服被汗水浸得通透,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扳手。 他冲着锅炉工和操作工歇斯底里地咆哮。 “西德织机全速运转!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给赵爷掉链子,老子活劈了他!” “轰隆隆!” 机器的咆哮声比之前更响了,巨大的声浪甚至震得行政楼的玻璃窗微微发抖。 赵军点燃了新的一根大前门,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烈火烹油般的工厂,眼中冷冽如刀。 第367章 连根拔起! 一个小时后。 上午十一时三十分。 特区北郊蔚蓝的天空中,突然传出了一阵令人耳膜刺痛、极具压迫感的螺旋桨轰鸣声。 那声音极大,绝不是普通的民用机,而是纯粹的军旅重器! “轰轰轰轰!” 一架涂着墨绿色迷彩、机身庞大的直升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流,从特区南方的地平线上长驱直入。 直升机直接掠过了高高的水塔,朝着大院中央的空地狂飙而来。 巨幅旋翼卷起的狂风飞沙走石,将大院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成片成片地刮落,漫天黄土遮天蔽日。 一号车间的工人们纷纷扒着窗户往外看,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是部队的直升机!” “直接降在咱们厂院里了!” 螺旋桨的狂风中,赵军面无表情地走下行政楼。 几乎在同一时间,大院门口,三辆黑色红旗轿车和两辆军绿色吉普车一个急刹,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刺眼的白烟。 车门推开,特区政法委一把手贺镇南大步流星地走下车,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杀气腾腾。 他身后还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端着微冲的市局精锐骨干。 “赵军!”贺镇南顶着狂风走到赵军面前,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账本呢?!” 赵军没说话,反手从内兜里掏出了那本鸿运贸易核心走私黑账。 “啪。” 直升机在这一瞬间轰然落地,舱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推开。 两名身穿挺拔军装、脚踩黑色皮靴、腰间挎着五四式手枪和五六式冲锋枪的警卫员敏捷地跳了下来。 他们的眼神冷厉得像鹰,浑身散发着一股常年驻守京城机要核心的铁血威严。 为首的警卫员对着贺镇南和赵军啪的一个敬礼,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首长命令!特区南方实业走私账本属国家最高绝密,由总参机要局即刻押送进京!请交接!” 贺镇南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本接过来,郑重地递到了警卫员手中。 “签字,封箱!” 钢制的机要箱“咔哒”一声扣死,贴上了带有红章的封条。 两名警卫员转身上机,舱门轰然关闭。 “嗡!” 直-5直升机再次拔地而起,巨大的气流猎猎作响。 它在工厂上空一个盘旋,随后化作一道绿色的闪电,朝着正北方的京城方向,狂飙而去! “赵军。”贺镇南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额头上两根青筋狂跳,声音低沉得可怕。 “这一次,上面要是动了真格的,特区这块地方,可要变天了!” 赵军掐灭了烟头,啐了一口唾沫。 “贺总长,血要是流得不够多,买办狗是记不住疼的。” 下午三点。 京城,红墙大院,一间光线有些昏暗、陈设极其简朴的机要办公室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红塔山烟草味和浓茶的苦涩。 几位身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两鬓斑白的老者,此刻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长条木桌前。 长桌中央,那本黑账本,已经被几名专业的审计机要员彻底拆解,化作了一张张数字表格,平铺在诸位首长的面前。 “啪!” 坐在首位、长着一双威严断眉的老者,猛地将手里的一份报告重重砸在了桌面上。 那张经历过枪林弹雨、沧桑冷硬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他那双眸子里爆射出的威严,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千四百吨稀土!三万多根特种无缝钢管!” 断眉老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这些东西,是我们的技术人员在深山大沟里,用命、用血汗一吨一吨熬出来的!” “是留给下一代造导弹、建重点工程的骨髓!” “现在倒好,在特区,在咋们的眼皮子底下,竟然被一个英国人的华资顾问,通过皮包公司,像倒卖烂白菜一样倒卖到了境外!” 坐在下首的严正平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不仅如此!” 另一位老者翻开特区发来的加急电报,声音冷得寒冬。 “这个陆淮安,用我们国家的战略物资去喂肥了西方的资本,转过头来,居然动用洋人的‘巴统’技术壁垒,纠集了花旗、渣打、汇丰,对我们军方挂牌的轻工业创汇基地搞经济讹诈!” “他扬言要断了南方联合实业的血,要让赵军跪着去香港中环给他当狗,交出西德的织机!” “混账!!” 断眉老者霍然站起身,由于愤怒,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吃着咋们的饭,吸着国家的血,砸着咋们的锅,还想用洋人的铁幕来锁我们的创汇工厂?” “欺负我们内地的工业没有枪,还是觉得咋们的刀不够快?!” 老者走到世界地图前,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狠狠一掌拍在了南海那片璀璨的土地上。 “过去,为了照顾特区的经济大局,为了所谓的招商引资,对这帮买办和他们身后的保护伞,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他们已经把刀架在国防工业的脖子上了!” “首长,南方实业的三千多名工人还在强行维持生产,赵军那小子把全部现金都砸下去了。” 严正平挺直脊背,沉声请。 “但海关和资金链那边……” “通知海关总署!南方联合实业的所有高定成衣,走特批绿色通道,免检出境!谁敢在海关吃拿卡要,让当地军管处直接抓人!” 断眉老者猛地转过头,眼中闪烁着玉石俱焚的狠绝。 “通知外贸部、工商总局,连夜起草红头绝密指令!” “立马注销陆淮安及渣打银行关联壳公司在内地的所有战略物资进出口配额!无限期冻结他们在内地的所有资产对公账户!” “另外,给特区政法委贺镇南发最高授权密电。” 断眉老者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在落款处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重重地扣上了代表中枢最高意志的朱红大印。 “告诉贺镇南,今晚,老子给他调动驻粤部队一个团的特权!” “让他把特区的犁,给我狠狠地犁上一遍!” “不管是哪条线上的大鱼,只要沾了陆淮安的战略走私,一律连根拔起,绝不姑息!!” “是!!” 第368章 帝国崩塌! 当晚十一时。 特区,南山区,指挥部内。 大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狂风夹杂着暴雨疯狂地撞击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暴烈声响。 贺镇南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身上套着一件满是泥水的雨衣。 他那张鹰隼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 “沙沙……” 机要员按着耳机,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将一份刚刚从军用密电码译出来的红头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报告总长!京城密电!最高授权已到!大印已盖!” 贺镇南一把夺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只看了一眼,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好!!” 他猛地转身,摘下头上的军帽狠狠砸在沙盘上。 随后,他冲着前方黑压压站着的、上百名特警大队长、经侦支队长和武警指挥官发出了一声暴吼。 “同志们!尚方宝剑到了!中枢首长看着我们!今晚,特区收网!” 贺镇南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传我命令!全市所有警力、武警全副武装,静音出击!不拉警笛,不开大灯!” “按照名单,把陆淮安在罗湖、福田、南山的所有隐藏暗线、地下钱庄、走私码头,给我全部砸开!” “那如果是机关里某些……” 一名市局副局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不管是谁!不管他坐在什么位置上!” 贺镇南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眼珠子通红。 “只要他的名字在黑账本里,今晚就算是在被窝里,也得给老子砸上手铐,拖出来!谁敢阻拦,以叛国罪当场论处!” “是!!” 深夜十一时十五分。 特区繁华的街道上,上演了一幕让无数地头蛇终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上百辆喷涂着特警、武警字样的重型依维柯、防暴装甲车和大卡车,如同暗夜里的钢铁怪兽,静悄悄地撕裂了暴雨的夜幕。 罗湖区,大富豪地下钱庄总行。 “砰!” 一辆重型防暴车开足马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狂暴姿态,直接撞碎了钱庄加厚的防盗卷帘门和大理石立柱。 “特警!全都不许动!抱头蹲下!” 几十名手持79式微冲、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防暴特警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厅。 里面的几十名参与走私和洗钱高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特警一脚踹翻在泥水里,沉重的手铐毫不留情地拷在手腕上。 隐蔽的豪宅内。 特区工商局某处长正搂着小蜜在睡梦中,卧室的大门被两名武警战士一脚踹开!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国家干部……” “抓的就是你!带走!!” 同样的场景,在特区的每一个角落疯狂上演。 陈氏宗族的阿强带着几百个精壮的码头兄弟,披着雨衣,在每一个十字路口和走私货场充当向导,配合警方精准指认。 “这边!这是新利化工的暗仓!” “那个传真机别让她砸了!里面有陆淮安的越洋指令!” 这一夜,特区的白道屠刀在中央的意志下,化作了一台疯狂运转的巨型收割机。 凌晨两点。 外贸部、工商总局联合在全国各大官方电台、传真机和次日早报的加急版面上,发布了震惊海内外的通天公告。 【鉴于香港渣打银行华资总顾问陆淮安、及名下关联信托机构,涉嫌非法套取、倒卖国家特种战略物资,违反重大外贸管制条例,即日起,无限期注销、冻结其在内地的所有战略物资进出口配额!所有关联壳公司一律予以勒令注销,资产全数依法查封!】 陆淮安赖以生存、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吸血网络和政治保护伞,在短短一个深夜里,被赵军借中央之手,彻底连根拔起。 同一时间。 一水之隔,香港,中环。 暴雨同样笼罩了太平山顶,雨水顺着落地窗玻璃流淌。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大提琴的旋律低沉、压抑。 陆淮安依旧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紫砂壶,姿态儒雅而胜券在握。 “阿九,算算时间,特区北郊的南方实业,现在应该已经停产了吧?” 陆淮安抿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水,金丝眼镜后的细长双眼里,透着一抹高高在上的轻蔑。 “北方爬出来的泥腿子,终究不知道资本这两个字怎么写。” “没有外币,货上不了船,工人的工资发不出,要不了几天,赵军就得像条死狗一样,坐着船来跪着求我。” 一旁,跪在毯子上的心腹阿九刚想谄媚地附和两声。 “轰!!” 豪宅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大门,突然再次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道撞开。 周明轩大律师那张原本一丝不苟的油头此刻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他手里提着那个真皮密码包,整个人像见了鬼一样,脚下一个踉跄,直接一屁股栽倒在波斯地毯上,连滚带爬地扑到了茶台前。 “老板……老板……塌了……真的塌了啊!!” 周明轩的声音尖锐得直接破了音,带着极度惊恐的哭腔,疯狂地打着摆子。 陆淮安捏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僵,两鬓的青筋瞬间凸起。 “周律师,三号防火墙已经在法理上切割干净了,你慌什么?!大陆警方还能跨境来中环抓人不成?!” “不是抓人!是配额!配额全没了!!” 周明轩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从包里抓出一大把刚刚接收到的内地外贸部越洋传真,死死塞到了陆淮安面前。 “大陆中枢直接下了绝密红头文件!下达了最高制裁令!” “我们在内地的所有公司、几十个暗线、所有的保护伞,就在一个小时前,被京城调动特警和驻军,全部连锅端了!” 周明轩的眼泪鼻涕横流,死死抓着茶台边缘。 “不仅如此!外贸部无限期注销了我们渣打关联财团在内地的所有稀土和特种钢材的战略物资进出口配额!资产全部被没收了!” “啪嗒。” 陆淮安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明代紫砂壶,毫无征兆地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价值千金的茶壶砸在黄花梨木根雕茶台上,瞬间碎裂成十几块碎片。 陆淮安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僵在太师椅上,面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配额……没了?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们怎么敢破坏国际清算惯例……怎么敢……” 陆淮安梦呓般地呢喃着,原本细长深邃的眼睛此刻瞪得几乎要裂开。 配额没了,他就再也拿不到内地的战略稀土和特种钢材。 没有了这些东西,他在西方老钱家族和华尔街军工财阀眼里,连一文不值的臭虫都不如! “叮铃铃!叮铃铃!!” 放在紫檀木书桌上的那台红色卫星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而急促的铃声。 陆淮安死狗一样扑过去,颤抖着按下免提。 电话那头,花旗银行亚太区总裁麦克的声音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要吃人般的狂暴怒吼。 “陆!你这个该死的骗子!” “你不是说赵军只是个没有背景的泥腿子吗?!” “巴统监察局刚刚收到了中国外管局和军方的强硬反击照会!中国海关已经对南方实业实行了军事管制级的特批免检出口!” “我们花旗在内地的关联业务受到了全面排查!” 麦克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咆哮。 “伦敦董事会已经下了死命令!立刻撤销对你名下信托基金的所有过桥授信!” “还有,你之前抵押给渣打银行的香港股份,因为配额注销,现在估值为零!” “我们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冻结你中环所有的私人资产!你等死吧!!”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 窗外,维多利亚港穿梭的游轮璀璨依旧,但狂风暴雨砸在半山别墅的玻璃上,仿佛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陆淮安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一地的紫砂壶碎片,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特区北郊,南方联合实业。 暴雨洗刷着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泛着清冷的光。 行政楼顶层。 林强、苏清默默地站在赵军身后。 一号车间的大门敞开着,五套庞大的西德织机和门富士印染线依旧在全速轰鸣,滚滚黑烟顺着巨大的烟囱直冲雨夜的天空。 赵军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撑着玻璃。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右手,将指间最后一根燃尽的大前门烟头,屈指弹出窗外。 “军哥,接下来怎么办?”林强在身后沉声问。 赵军转过身,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里毫无波动。 “他陆淮安想在商战的赛道上玩资本降维打击,那老子就跳出商战,用大国机器的意志,把他碾成齑粉!” “接下来咋们什么都不用做,只等陆淮安全面崩溃!然后欧洲财团上门求合作!” 第369章 逐客令! 赵军说完,没再多话。 他把最后一口烟雾吐向窗外的雨夜,转身,走进了屋里。 林强和苏清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窗外,一号车间的机器还在轰鸣。 香港,中环,太平山顶。 凌晨三点。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暴雨里模糊成一片。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陆淮安还坐在那张红木太师椅里。 那把明代紫砂壶已经碎在了黄花梨茶台上,几块瓷片反射着惨白的灯光。 他盯着地上的碎片,一动不动。 旁边,阿九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红色卫星电话安静地摆在书桌上,不再响了。 不是没人打来。 是已经没什么人需要再联系他了。 周明轩坐在角落里,西装皱成一团,金框眼镜摘了,搭在膝盖上。 他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快速写着什么。 “老板。”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 平得有些不正常。 “渣打伦敦总部今晚发来了内部通知,我拦截到了一份副本。” 他把那张纸推过去。 陆淮安没有去拿。 “念。” 周明轩清了清嗓子。 “鉴于陆淮安名下关联信托机构在华业务已触发中国内地最高级别行政制裁令,相关配额资产估值归零,我行决定即时撤销对其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的过桥授信及担保背书,并启动抵押资产清算程序……” 他没念完。 陆淮安伸手,把那张纸推到了桌沿边缘,停住了。 “他们这是把我扔出去挡刀。”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给信托律师发函。” 陆淮安站起身,背对着周明轩。 “把能动的私人资产全部转进百慕大的离岸账户,不要等通知。” “老板!” “照我说的做。” 周明轩闭上嘴,站起身,提着密码箱走了出去。 阿九跪在地毯上,如同一团烂泥。 凌晨四点四十分。 特区,省委外事办公室。 值班联络员盯着绿屏终端,揉了揉眼睛。 屏幕上,一行英文报文刚刚推进来。 他呆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猛地站起来,几乎是跌撞着冲向了里间。 “主任!主任!” 老主任穿着背心,刚从折叠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 “什么事。” 联络员把那份报文颤抖着举过去。 主任接过来,眯眼看了两行。 表情变了。 他抓起桌上的红线电话,直接拨向了特区人民银行的行长室。 清晨六点十五分。 南方联合实业,行政楼三楼。 苏清一夜没睡,靠在沙发上眯了两个钟头。 手边的保密传真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她弹起身,扯过传真纸。 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军哥!” 苏清抬起头,声音里有一丝止不住的颤抖。 赵军从里间推开门,外套还没穿,一根大前门叼在嘴角,还没点。 “什么事。” 苏清把传真纸朝他举过去。 “外汇管制局通知,联合国际清算中心,宣布解除对南方联合实业外汇账户的临时冻结指令。” 赵军接过来,往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根大前门。 深吸一口。 “叫黄行长。” 苏清一愣,“这个时间?” “对!叫他!” 二十分钟后。 黄行长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成一团,提着皮包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办公室。 一进门,脸上就挂着一个大大的笑,扑过来就要握赵军的手。 “赵爷!解冻了!全解冻了!” 赵军坐在椅子上,用两根手指夹着烟,看了他一眼。 “账户里那几百万英镑,今天能动了?” 黄行长使劲点头,下巴上的肉抖了好几下。 “能动!完全能动!” “我今早就让夜班的操作员盯着,刚才接到国际清算中心的反馈,陆淮安名下的联动制裁令已经在两小时前被全面撤销了。”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惊天秘密。 “渣打伦敦总部今天凌晨发出了内部通告,全面切割和陆淮安的所有关联。” 黄行长眼里闪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光,“赵爷,那个老东西,彻底完了。” 赵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你那十根大黄鱼,没白收。” 黄行长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了两声,有点尴尬,又不那么尴尬。 “赵爷您说笑了,我这不是一心跟着您嘛……” 赵军把茶杯放下,看着他。 “去忙吧。” 黄行长立刻识趣地站起来,提包弓着腰往外退。 走到门口,他回了头。 “赵爷,您这边要是有大额外汇结算的需求,我这边优先给您走……” 门关上了。 欧洲那边的消息,比账户解冻来得还早。 最先打进来的两个名字,苏清最近几天已经通过中国驻意大利和驻英使馆商务处反复确认过了。 马尔科·罗西,意大利费里尼纺织集团亚太区代理总裁。 霍华德,英国一家老牌奢侈品集团驻港代表。 事情的起因,苏清是后来从使馆联络员那边才问清楚的。 赵军厂里头批下线的高定成衣,大约三个星期前,有少量样品通过一个法国中间商,辗转流进了巴黎的上流交际圈。 起点是凡尔赛宫附近一座庄园举办的晚宴。 某位法国老牌贵族的太太,穿着那件来自特区的高定套装出了席。 面料是西德道尼尔最高精度织机出来的三百支真丝混纺,手工完成度逼近意大利顶级工坊。 关键在版型。 赵军从北方带过来的那批老裁缝,手艺是根子里的东西,和国内那些凑合能穿的厂货根本不是一回事。 那件衣服当晚在宴会上被问到了十七次。 不到两周,这个消息靠着欧洲奢侈品圈子自己的嘴,传遍了米兰、伦敦、维也纳。 有人查了来源。 查到特区。 查到南方联合实业。 然后,制裁令一解除,那些前一周还因为陆淮安的威胁缩着头的买办和采购商,一个个钻了出来。 电话像开了闸一样打进来。 第370章 全新合作! 苏清一个人守着三部电话,最多的时候,同时两条线在占线,她拿着本子记,手速到后面都有点跟不上。 当天下午两点,罗西和霍华德先后被安排进了三楼的总经理办公室。 罗西,四十多岁,意大利人,头顶有些秃,但西装考究,说话时喜欢用手势辅助。 他的中文翻译是个香港人,姓李,普通话说得很顺。 罗西进门的时候,带着一份详细的采购意向书,和一张意大利银行开具的保证金凭证。 英国人霍华德则安静得多,坐在沙发一侧,拿着一份茶单看了半天,实际上一眼都没看进去。 赵军坐在办公桌后,听李先生把罗西的条件翻述完。 独家欧洲代理权。 首批订单:八万件高定成衣。 以道尼尔织机的产能来算,大概覆盖两到两个半月的排期。 到岸价比当初伯纳德的包销价高出百分之三十五。 付款:三成定金,货到七成结清,全程走国际信用证。 赵军没有立刻开口。 他端着茶杯,用杯盖刮了刮茶沫。 罗西坐在对面,表情有点紧绷,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 李先生附耳翻了一句什么。 罗西点点头,开口说了一串意大利语。 “罗西先生说,如果赵总认为条件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地方,他们愿意进一步商谈。” 赵军把茶杯放下来。 “霍华德先生。”他转向英国人。 霍华德立刻放下那份看了半天的茶单,坐直。 “您那边的报价。” 霍华德清了清嗓子,用英文说了几个数字,翻译跟上。 比罗西高了大约十个百分点,但要求非独家,分销网络保留自营权。 赵军没有表情地听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先生您不能直接进去!” “赵先生!” 门被推开了。 伯纳德冲了进来。 他的领带歪在肩膀上,头发乱成一团,那件燕尾服被汗水和褶皱彻底毁了。 他是坐最早的一班直飞香港的航班,落地转包机,前后将近二十个小时,在下午三点多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南方联合实业的大门。 他一进门,环顾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大步走到赵军的办公桌前,把手里那个鼓鼓的公文包砸了上去。 “赵先生!” 他的声音发颤,不是愤怒,是急切,是接近崩溃的慌乱。 “我知道我做了非常糟糕的事情,我非常非常抱歉,我的行为是错误的!” 翻译在旁边迅速转述。 伯纳德已经不等翻译了,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了一份合同,和一张支票。 他把支票推到赵军面前。 法国里昂信贷银行开具的美元即期汇票。 数字是原来包销合同定金的两倍。 “我愿意支付全部违约赔偿,并以这个数额作为新合同的定金!” 伯纳德死死盯着赵军,眼圈有些红,“赵先生,我们合作过,我知道您的货有多好,请给我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扫向旁边坐着的罗西,眼睛里一道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他没停,继续盯着赵军。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罗西和霍华德都没有说话。 赵军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手伸向抽屉,拉开,从里面摸出了一张折好的纸。 他把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推到伯纳德面前。 伯纳德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白了。 那是两天前他用越洋电报从法国发来的原件! “本人代表集团宣布,与南方联合实业现有的所有采购合同即日起单方面终止,拒绝签收相关货物,并依据合同违约条款,要求对方赔付两百万英镑损失……” 伯纳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赵先生,我……那是因为当时受到了压力,我是被迫的!” 赵军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伯纳德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赵军把那份电报原件往旁边一推,扭头。 “雷战。” 雷战从门口走进来,站定。 赵军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支票和那份新合同上,停了一秒。 “把这两样东西,连他一起,送出去。” 雷战一声应,走到伯纳德身边,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但伯纳德整个人像被钳住了一样,没办法挣扎。 “赵先生!” 伯纳德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的声音彻底乱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死死扒住了桌沿。 “请给我一个机会,就一次!我可以把价格再提高,提多少都可以!” 雷战的手收紧了一分。 伯纳德的手从桌沿松开了。 那张支票和那份新合同被雷战用另一只手拾起来,原样塞回了他的公文包里。 “走。” 伯纳德被半推着往门口挪,他的西装口袋在门框上蹭了一下。 他转头,用那双红着眼眶的眼睛最后看了赵军一眼。 赵军没有再看他。 目光已经转回了沙发上的罗西。 走廊里,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没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罗西的翻译李先生咳了一声,低头翻了一句什么。 罗西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但意味很明显。 赵军重新端起茶杯,这一回他喝了一口。 ”李先生,麻烦转告罗西先生。” 李先生立刻挺直了身体。 他们开的独家欧洲代理条件,我接受。” 翻译还没说完,罗西自己就反应过来了,他猛地站起来,伸出手,脸上那种压抑了一整个下午的紧绷感在这一刻彻底裂开。 “赵先生!” 赵军也站起来,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霍华德坐在那里,把那份茶单折好,塞进西装内袋,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赵总,那我这边……” “霍华德先生。” 赵军转过头。 “费里尼集团拿下独家以后,我们第三批次产能会有扩建,届时非独家的分销渠道,我优先和您谈。” 霍华德顿了顿,点了点头。 “期待到时候的合作。” 他弯腰拿起公文包,跟苏清点了个头,走了出去。 苏清把合同摆上桌。 两份,中意双语。 李先生逐条对照确认无误,退后站定。 赵军拿起英雄牌钢笔,翻到最后一页,落笔,签名,盖章,推给罗西。 罗西低头,逐页签完,推回来。 苏清各收一份,拢好文件。 罗西把自己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拉好夹层的拉链,举着手和赵军又握了一下。 他说了一长串意大利语。 李先生翻译道。 “罗西先生说,他在亚洲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没见过赵先生这样的中国商人,他非常荣幸能成为南方实业的欧洲独家合作伙伴。” 赵军把钢笔放回笔架上。 “告诉他,让他先把首批定金走信用证打过来。” 李先生转述完。 罗西哈哈大笑,又跟苏清握了手,跟翻译交代了几句,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里传来他宏亮的笑声,意大利语说了什么,李先生没跟上翻。 苏清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楼下院子里,伯纳德的背影正穿过铁栅栏大门,钻进停在门外的车里,车门关上,走了。 苏清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赵军。 赵军靠回椅背上,重新点了一根大前门。 烟火的红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定金到账之前,三条流水线全给我继续全力跑。” 第371章 尸骨上的狂欢!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毋庸置疑的铁血味道。 这间偌大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苏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伯纳德那辆仓皇离去的轿车彻底消失在雨幕中,这才缓缓转过身。 她那一身干练的黑色高定西装包裹着曼妙的身段。 但此刻,她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里,依旧残留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惊涛骇浪。 整整两天。 特区北郊的这座八十亩重工业堡垒,就像是一头陷入了极度狂躁的钢铁巨兽。 “轰隆隆!轰隆隆!” 一号、二号、三号大跨度车间内,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和门富士全封闭高温印染线,发出的低频咆哮声震耳欲聋。 没有停歇,没有迟疑。 三千名工人分作三班倒。 在赵军砸下的海量现金和计件工资的疯狂刺激下,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那不是疲惫,那是对金钱最原始的极度渴望。 第三天,上午十点十五分。 “砰!” 总经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中国银行特区分行的黄行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那身原本熨烫得笔挺的白衬衫,此刻后背已经被汗水彻底湿透,紧紧地贴在肥胖的肉上。 他甚至跑丢了一只皮鞋,就这么一脚穿鞋、一脚穿着白袜子。 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他那张肥胖的脸上,五官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在了一起。 “赵爷!到了!到了啊!” 黄行长嘶吼着。 他哆嗦着双手,将一份盖着十几道中英文红色钢印的国际汇票核销单,高高地举过头顶。 “意大利罗马银行开出的不可撤销即期信用证!全额贴现!” “三成定金,一分不少,刚刚通过国际清算系统,打进了咋们特区分行的对公账户里!” 黄行长扑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坐在椅子上的赵军。 “八万件高定!单价八十英镑!三成定金……赵爷,整整一百九十二万英镑!” 轰! 这个数字一出,站在一旁的苏清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的七十年代末期,这是一笔恐怖的巨款。 苏清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 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扶手,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苍白。 她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 然而,赵军神色平静。 “咔哒。” 打火机的清脆声响起,赵军低头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辛辣刺鼻的烟雾在肺腑里转了一圈,缓缓从他的鼻腔里喷涌而出。 “慌什么?” 赵军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激动得快要脑溢血的黄行长。 “洋人的钱,既然进了口袋,就是我赵军的铁盘。” 赵军语气冷酷,没有半点暴发户的狂喜。 “黄行长,按老规矩,这笔外汇的截留额度,给我立刻做死在账面上,我要用这笔钱,随时启动海外采购。” “明白!绝对明白!” 黄行长点头如捣蒜,此时此刻,赵军在他眼里已经不是人,而是主宰特区金融命脉的神明。 “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分行国际部的人停下了手头的所有工作,专人专线,为您死死守着这个账户!!” “下去吧。”赵军挥了挥手。 黄行长极其恭敬地带上了大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穿透隔音玻璃传进来。 “军哥……” 苏清走上前,看着桌上那份薄薄的信用证核销单,声音还在微微发颤。 “我们……我们真的做到了,欧洲市场,被我们彻底打穿了。” 赵军掐灭了烟头,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那座运转的工厂。 “这才刚刚开始。”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野心。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 这一次冲进来的,是技术总工林强。 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脏毛巾,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汗臭味。 他那双因为长期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没有拿到天价订单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焦躁。 “军哥!出事了!” 林强大步流星地冲到办公桌前,一把将手里一卷皱巴巴的工厂平面图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你之前说,拿下了费里尼集团的订单后,马上就要筹备英国佬霍华德的第三批次扩建产能?” 林强喘着粗气,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 “怎么?机器吃不消了?”赵军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机器吃不消!是咋们这八十亩地,彻底塞满了!” 林强急得直挠头,指着图纸上的各个区域,语速极快。 “一号车间放了西德的道尼尔机组!” “二号车间是门富士的高温印染线!” “三号车间被真空塑封包装机和堆积如山的高支原纱原料死死占满!” “军哥,这八十亩厂区,现在连个空地都快没有了!!” 林强双眼猩红地盯着赵军,声音嘶哑。 “西德的重工机器极其娇贵!它们需要独立的减震高标号水泥基座,需要极度宽阔的散热空间!” “如果要再上第三批次的新机器,必须建新的大跨度恒温车间!” 物理空间的极限。 这是重工业发展过程中,无法逾越的壁垒。 苏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霍华德那边虽然是非独家,但在欧洲也是有着庞大分销网络的巨头。 如果不兑现第三批次扩建的承诺,就等于把一块到了嘴边的肥肉硬生生吐出去。 “军哥,特区现在的地皮比金子还贵。” 苏清迅速进入了厂长的角色,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现在向管委会申请新批工业用地,光是走审批流程、三通一平、再盖起符合重工业标准的大跨度厂房,最快也要半年时间。” “咋们的订单根本等不起!” 第372章 疯狂野心! 半年?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嗜血的弧度。 在瞬息万变的国际市场上,半年时间,黄花菜都凉透了。 他需要的是立刻、马上能插上电源就开工的现成重工堡垒。 赵军没有说话。 他缓缓迈开腿,走到办公室侧面那一整面墙的特区行政区划图前。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色块上寸寸扫过。 最终,赵军修长的食指,精准地戳在了南山区、罗湖区、福田区几个显眼的红圈上。 那是十二个坐标。 “大通仓储”、“新利化工”、“鸿运贸易”…… 苏清顺着赵军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哥……你疯了?” 苏清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动了某种禁忌。 “那是陆淮安的盘子!是之前被贺镇南用《特级联合清查令》彻底查封的十二个走私洗钱窝点!” 林强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赵军的意图。 “查封的,是他们走私的黑账和里头的盲流子。” 赵军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叩击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冷酷。 “但这十二个盘子本身的物理外壳,却是一等一的极品资产。” 赵军转过身,背对着地图,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陆淮安为了搞跨国走私和重型机械的拆解偷运,他这十二个窝点,全都是按照最高规格的重工业标准建造的。” “大跨度的钢结构承重厂房、现成的高压配电房、独立的排污管道、甚至连重型泥头车进出的回旋车道都设计得完美无缺。” 赵军看着苏清,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 “放眼整个特区,去哪里找这么现成、这么完美的重装堡垒?” “可是……”苏清咽了一口唾沫。 “那些地方现在全贴着联合打私指挥部的封条!是特区政法委和军管处死死盯着的涉案重资产!谁敢碰?” “没人敢碰,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那个胃口,也没有那个胆子。” “走私犯已经被查处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 赵军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冰冷如刀。 “现在,该是我们去收割的时候了。” “苏清,带上特级汇票核销单的复印件,跟我走一趟政法委。” “去见见贺镇南!” 半个小时后。 特区政法委,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 气氛有些压抑。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特区政法委一把手贺镇南正眉头紧锁,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整个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草味。 他的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都是关于那十二个查封窝点的资产清算报告。 “总长。”一名经侦大队的队长站在办公桌前,满脸苦涩地汇报道。 “这十二个盘子,成了烫手山芋了。” “说说。”贺镇南头也不抬地吐出一口浓烟。 “陆淮安在法理上切割得太干净了!” “那十二个挂名法人虽然全部落网,走私罪名也坐实了,但这些厂房、仓库和码头,在产权上都抵押给了银行。” “而且,日常的维护成本极高。” 经侦队长翻开一份报表,声音有些无奈。 “京城那边下了死命令,要求尽快将这些涉案资产变现,回笼国有资金,但是……我们根本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贺镇南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怒意。 “特区现在寸土寸金,这么多优质的工业地产,你跟我说卖不出去?” “总长,真没人敢接手啊。”队长苦着脸解释道。 “本地的私营企业根本拿不出这么庞大的现金流来一口吞下。” “而那些国营大厂,一听说是涉案的‘凶地’,生怕惹一身骚,躲都来不及。” “要是拆分了单卖,不仅手续繁琐,而且那些高规格的配电房和基建就全毁了。” “每天光是派武警驻守这十二个地方防止设备被盗,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这些重资产,现在就是砸在我们手里的死局。” 贺镇南烦躁地将手里的铅笔“啪”的一声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贺镇南压着火气吼了一声。 门被推开,警卫员快步走进来,行了个军礼。 “总长,南方联合实业的赵军赵厂长来了,说有紧急军情汇报。” 贺镇南先是一愣,随即眉头猛地一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这只过江龙,这个时候跑来干什么?”贺镇南挥了挥手。 “让他进来!你们都先出去。” 经侦队长如释重负,赶紧退了出去。 片刻后,赵军带着苏清,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办公室。 赵军依然是那副雷厉风行、没有半点谄媚的冷硬姿态。 他没有客套,径直走到贺镇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贺总长,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那不成是遇到难处了?” 赵军瞥了一眼桌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清算报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贺镇南冷哼了一声,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军。 “赵军,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淮安的黑账你交上去了,上面也动了雷霆手段,你现在在特区可是如日中天。” “你不在你那工厂里盯着,跑我这来干什么?” “来替贺总长排忧解难。”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反手从苏清手里接过那份中国银行出具的国际汇票核销单复印件,“啪”的一声拍在贺镇南面前。 “看看。” 贺镇南狐疑地拿起那份复印件,只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和意大利罗马银行的抬头,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封疆大吏,但这一百九十二万英镑的天量外汇定金,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意大利费里尼集团,八万件顶奢高定,全额不可撤销信用证,三成定金已经趴在特区中行的账上了。” 赵军单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不仅如此,英国那边的商贸团已经在路上,第三批次的产能需求,将是现在的两倍。” 贺镇南放下复印件,深深地看了赵军一眼。 他知道,赵军拿出这份文件,绝对不是来炫富的。 “所以呢?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贺镇南警惕地问道。 “有关系,关系太大了。” 赵军收起那份复印件,手指重重地叩击着桌面,一字一顿。 “我的八十亩重工基地,已经彻底爆仓了。” “我准备采购新的重型设备上,但我没有多余的地盘了!” “为了完成国家下达的出口创汇大局,为了不让欧洲洋人看咋们中国制造的笑话。” 赵军的声音掷地有声,直接扯起了最高级别的政治大旗。 “我需要地盘,需要能立刻插电开工的重工堡垒。” 贺镇南的脸色变了。 他敏锐的政治嗅觉,瞬间让他捕捉到了赵军那隐藏在冠冕堂皇理由之下的疯狂野心。 第373章 重工帝国! 贺镇南猛地站起身,双手按着桌面,死死盯着赵军。 “你小子……是盯上陆淮安被查封的那十二个盘子了?!” “知我者,贺总长也。”赵军坦然承认,没有丝毫的掩饰。 “胡闹!”贺镇南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赵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十二个窝点是中央挂号的走私重案资产!产权极其复杂,背后还牵扯着银行的巨额烂账!这是你能碰的?!” “为什么不能碰?”赵军冷笑一声。 “怎么,贺总长宁愿把这些极品的工业地产空置在那里生锈,也不愿意让它们转化为轰鸣的机器,去赚洋人的外汇?” 贺镇南被噎了一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军的话,直戳他现在的痛处。 “这不合规矩!”贺镇南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些资产是要走正规拍卖流程的!就算我想给你,特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怎么交代?!” “规矩是人定的。” 赵军缓缓站起身,走到贺镇南身边,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贺总长,咋们明人不说暗话。” “那十二个盘子,现在就是你手里的一块烂肉。” “国营大厂没钱没胆接,私营企业吞不下。” “只要烂在你手里一天,京城那边就会多一天催促你结案的压力。” “而我赵军,有省军区和铁道部十七局做背书,我是正儿八经的军供创汇企业!” 赵军双目圆睁,爆发出极其强悍的气场。 “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碾压一切的现金流!”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在贺镇南面前晃了晃。 “七折。” “什么?”贺镇南愣住了。 “我不管那十二个盘子在官方账面上的估值是多少。” “我也不管陆淮安在里面留下了多少烂账。” “我以官方指导价的七折,打包全收这十二处物流园、仓库和码头!” “不可能!这是国有资产流失!”贺镇南断然拒绝,额头上青筋暴起。 “流失?” 赵军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对刻板规则的蔑视。 “贺总长,这叫盘活不良资产!” “你把这十二个烂摊子交给我,第一,你瞬间回笼了海量的现金流,足以向京城完美交差,结掉这桩走私大案!” “第二,我接手之后,这十二个原本吸食国家血液的走私贼窝,将在三天之内改头换面,变成灯火通明!” “从此这些工厂将日夜不休为国家赚取外汇!” 赵军步步紧逼。 “第三,特区的就业!我拿下这十二个盘子,至少能提供上万个就业岗位!这是实打实的政绩!” “一个无解的死局,换一个蒸蒸日上的重工帝国,七折的底价,买的是我赵军承担后续所有扯皮和法理麻烦的风险。” 赵军回到座位上,坐下,点燃了第二根烟。 “贺总长,这笔账,三岁小孩都能算得明白,我就不信你这位特区铁腕,会算不清楚。”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而令人窒息的死寂。 贺镇南粗重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权衡利弊。 赵军说得没错。 那十二个盘子如果不尽快变现,就会变成一堆逐渐贬值的工业垃圾。 而放眼整个特区,甚至整个南方,除了眼前这个手握天量外汇和强硬军方背景的疯子,没有任何人能一口吞下这头巨大的尸骸。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政治博弈。 也是一场互惠互利的终极交易。 足足过了五分钟。 贺镇南猛地将手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用力之大,直接将烟头碾得粉碎。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鹰隼眼死死盯着赵军。 “七点五折,这是底线,少一分钱,都不行。” 贺镇南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锤定音的决绝。 “成交。” 赵军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答应。 因为他深知,时间就是金钱,那十二个物理空间,远比这点差价要珍贵千百倍。 “苏清。”赵军头也不回。 一直站在旁边、心跳如鼓的苏清立刻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空白资产转让合同和中国银行的本票担保书。 随后,苏清恭敬地放在贺镇南的办公桌上。 贺镇南看着这些文件,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但他没有退路,也不想退了。 “唰唰唰……” 钢笔在纸张上飞速划过,贺镇南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地盖上了特区政法委和联合打私指挥部的双重最高红印。 “赵军。”贺镇南将文件推回给赵军,眼神冷厉。 “地盘我给你了,但你要记住,如果你在这个盘子里敢玩半点猫腻,或者赚不回外汇,我贺镇南随时拿你问罪!” 赵军站起身,将那份足以让南方联合实业物理版图瞬间扩张十几倍的资产接收文件仔细折好,贴身揣进黑皮夹克的内兜里。 “贺总长,把心放在肚子里。”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特区大员,嘴角勾起一抹笑。 “陆淮安留下的躯壳,我会用它点亮整个特区的工业之火。” 说完,赵军没有半句废话,带着苏清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政法委的大楼。 门外,暴雨初歇。 特区潮湿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赵军坐进轿车的后座,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十二个极品重资产物流园、仓储中心、码头,仅仅用了一次外汇结余和一场心理博弈,就被他以近乎掠夺的底价,合法地吞并。 物理空间的枷锁,被彻底打破。 “回厂。”赵军的声音冰冷而狂热。 “通知陈公,让陈家商会的推土机和工程队全部集结!给我开进那十二个盘子!” 小轿车朝着北郊那座即将迎来恐怖扩张的重工帝国,狂飙而去。 第374章 资本的绞肉机! 车窗外,昏黄的路灯在积水中拉出扭曲的光影。 赵军靠在后座的真皮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十二个极品重资产碉堡已经落袋,特区的物理版图被他彻底砸碎重组。 接下来,只要机器一响,那就是黄金万两。 而在同一时刻。 一水之隔,香港,中环。 与特区那种野蛮生长的狂躁不同,太平山顶的半山别墅区,死寂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铅灰色乌云死死地压在维多利亚港的上空,一场远比特区更加猛烈的雷暴正在酝酿。 别墅宽大奢华的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复古落地台灯,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晕,将地毯上的阴影拉得扭曲。 曾经不可一世、被无数黑白两道尊称为“陆老”的陆淮安,此刻正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 他身上那件原本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纯黑暗纹真丝唐装,此刻领口大开,甚至被揉搓出了凌乱的褶皱。 他两鬓的白发有些散乱,金丝眼镜后的那双原本阴冷刻薄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极其恐怖的红血丝。 他的眼底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极度惶恐与绝望。 “嘟……嘟……嘟……” 红木书桌上,那台直连西方资本大本营的红色加密卫星电话,发出刺耳的忙音。 “接电话……接电话啊!你们这群吸血的鬼佬!” 陆淮安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他一把抓起卫星电话的听筒,手指因为极度用力而骨节泛白,疯狂地戳击着那一长串极其复杂的海外加密号码。 他已经连续拨打了整整三个小时。 从花旗银行亚太区风控中心,到渣打银行伦敦总部,再到巴黎的欧洲老钱家族基金会…… 所有曾经与他称兄道弟、在游艇上举杯欢庆、共同瓜分大陆战略资源暴利的西方财阀掌门人,此刻就像是集体蒸发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接他的电话。 甚至连他曾经安插在各大财团内部的私人眼线,也都齐刷刷地切断了联络。 陆淮安的心脏在剧烈地抽搐着。 他太熟悉这种资本圈的沉默了。 这种绝对的物理与通讯隔离,在华尔街和伦敦金融城,只有一个含义…… 彻底的物理切割。 也是死亡的倒计时。 “赵军……赵军!你个北方的泥腿子!你把我逼上了绝路!” 陆淮安咬牙切齿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个从长白山山沟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竟然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政治嗅觉和破坏力。 特区的十二个盘子被贺镇南连根拔起,这还在陆淮安的承受范围之内。 特区的进出口配额被注销,他虽然元气大伤,但还能苟延残喘。 可是,当赵军动用军方背景和铁道部的通天关系,将他走私和截留国家外汇的罪证直接捅到京城最高层。 陆淮安知道,天,彻底塌了。 西方财阀最怕的不是走私,不是洗钱,他们怕的是政治风暴! 怕的是中国官方因为这起事件,彻底收紧对稀土和特种钢材的出口红线! 而他陆淮安,就是引发这场风暴的罪魁祸首。 为了平息大国的怒火,为了保住未来在远东的更大利益,西方资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抛弃!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陆淮安猛地将红色卫星电话的听筒砸在桌面上,眼中闪过一抹疯狂与怨毒。 他快步冲到书房最内侧,一把掀开了一幅价值连城的张大千真迹。 墙壁上,露出了一台极其精密的瑞士机械保险箱。 “咔哒、咔哒、咔哒……” 陆淮安颤抖着双手,飞速地转动着密码盘。 “哧!” 厚重的高碳钢柜门缓缓弹开。 里面没有成捆的钞票,只有几份薄薄的文件,以及一个带有特殊密钥的电子微端。 那是他在加勒比海百慕大群岛设立的不可撤销离岸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凭证和最高转账密钥。 整整三千万美金! 这是他这十年来,背着西方财阀主子,利用信息差和地下钱庄,从无数笔肮脏的走私交易中疯狂截留、偷偷洗出去的隐匿资产。 “有这三千万美金,我能在南美的哥伦比亚或者阿根廷,重新建立一个地下王国!我依然是人上人!” 陆淮安神经质般地呢喃着,一把抓起那个电子微端,连上了书桌上的另一条隐秘数据线。 他要在各大财阀的联合冻结令下达之前,抢出这最后的时间差。 他要将这三千万美金通过七十几层离岸账户的嵌套,彻底洗入南美毒枭的匿名账户里。 只要资金一到账,他立刻就会从别墅底下的暗道乘坐快艇前往公海,那里已经有一艘挂着巴拿马国旗的远洋货轮在等他。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陆淮安那张扭曲且布满冷汗的脸。 他输入了长达三十四位的动态乱码。 【正在连接百慕大中央服务器……】 【身份验证通过……】 【当前账户可用余额:30,000,000.00 USD】 看着屏幕上那串令人血脉偾张的零,陆淮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劫后余生的狰狞笑意。 “转账,全额转出,目标地:波哥大暗网结算中心。” 陆淮安的手指悬停在“Enter”键上,只要按下去,这笔钱就能彻底逃出生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别墅一楼那扇由两寸厚的实心橡木和防弹钢板压制而成的双开大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大门被人从外面以极其残暴的物理手段强行破开。 巨大的反作用力甚至将门框上的大理石装饰震得粉碎,石块哗啦啦地砸在玄关的地板上。 陆淮安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脏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他霍然转头,死死地盯着客厅的入口。 门外,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水,犹如倒灌的海水般疯狂地涌入奢华的客厅。 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电光撕裂了半山别墅的黑暗。 在令人心悸的雷声中。 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客厅。 第375章 清算! 他穿着一身高级定制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银框眼镜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皮鞋踩在积水的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沉闷声响。 正是陆淮安曾经最倚重的心腹,香港排名前三的顶级大律师,专替跨国财阀进行法律切割的高级顾问,周明轩。 然而,此刻的周明轩,脸上再也没有了以往那种面对陆淮安时恭敬得近乎谄媚的卑微。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微微扬起的下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酷与漠然。 而在周明轩的身后,紧跟着走进了两名身材极其魁梧、犹如铁塔一般的男人。 他们穿着纯黑色的战术风衣,金发碧眼,面无表情。 粗壮的脖颈上隐隐露出了某种雇佣兵军团的刺青。 他们的步伐轻盈,悄无声息。 只是一眼,陆淮安那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边缘的危险直觉就疯狂地拉响了警报。 这不是普通的保镖,这是经历过中东战火洗礼、专门替顶级财阀干脏活的职业清道夫! “周明轩……”陆淮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腰已经死死地抵在了书桌的边缘。 “老板,这么晚了,还没睡?” 周明轩停在距离陆淮安三米远的地方,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黑色密码箱放在了茶台上。 他摘下银框眼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一块洁白的真丝手帕,轻轻擦拭着镜片上的雨水。 “外面的风浪太大,我怕您一个人在别墅里,会出什么意外。” 周明轩的语气异常平淡。 但他身后的两名外籍清道夫,已经悄无声息地散开,一左一右,直接封死了客厅通往地下室暗道和二楼楼梯的所有物理退路。 不仅如此,其中一名清道夫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电子干扰器,“啪”的一声按下了开关。 “嘶啦!” 陆淮安书桌上的那台红色卫星电话,以及他手中那个正准备按下转账键的电子微端,瞬间爆发出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屏幕上的信号格瞬间归零,化作一片死寂的雪花点。 通讯,被彻底物理切断。 “你们想干什么?!” 陆淮安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疯狂地拍打着电子微端,但那个足以决定他命运的小盒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 他苦心孤诣筹谋的南美逃亡计划,在最后一秒钟,被硬生生破坏! “周明轩!你他妈疯了?!我是你的老板!你敢带人硬闯我的私宅?!” 陆淮安转过身,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冲着周明轩咆哮。 他那张阴沉的脸孔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剧烈扭曲着。 “老板?” 周明轩重新戴上银框眼镜,透过镜片,他用一种看死人般戏谑而悲悯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陷入癫狂的陆淮安。 “陆先生,您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会说出这么天真的话?” 周明轩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冷笑了一声。 “从头到尾,您什么时候真正当过老板?” “您不过是渣打伦敦总部和花旗风控中心,养在维多利亚港的一条看门狗罢了。” “只不过,你这条狗平时吃得比较好,穿得比较体面,时间久了,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坐在餐桌上的主人。” 周明轩的话,字字诛心,狠狠地切割着陆淮安那仅存的自尊和骄傲。 “放屁!” 陆淮安浑身发抖,指着周明轩破口大骂。 “没有我陆淮安在特区和北方经营的暗网!” “他们那些洋鬼子怎么可能用那么低廉的价格,把大陆的战略稀土和特种钢管一船一船地运出去?!” “没有我给他们在中间做防火墙,他们早就被大陆的安全部门查个底朝天了!” “我为他们赚了多少亿的美元?!他们现在想过河拆桥?休想!” “啪。” 周明轩根本没有理会陆淮安的歇斯底里。 他伸出手,轻轻弹开了那个黑色密码箱的锁扣。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以及十几盘黑色的微型录音带。 看到那些东西的瞬间,陆淮安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见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恶鬼。 他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红木大班椅上。 “这些……”陆淮安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没错,陆先生。” 周明轩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文件,声音冰冷。 “这些,就是您这十年来,替西方资本在大陆建立的所有走私渠道的原始底单、地下钱庄的洗钱账目!” “以及……您与那些军工财阀高管之间的绝密通话录音。” “你……你怎么会拿到这些?这些东西明明被我锁在……” 陆淮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锁在瑞士银行的最高级别保险柜里,对吗?” 周明轩讥讽地笑了笑。 “陆先生,您太迷信所谓的契约精神了。” “当您背后的主子决定抛弃您的时候,整个西方金融体系对您而言,就是单向透明的。” “渣打和花旗的联合指令下达,瑞士银行的行长亲自开的库房门。” 周明轩从密码箱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陆先生,您最大的错误,不是在特区招惹了赵军那个北方的泥腿子。” “您最大的错误,是您不该掌握太多、太多不该您掌握的秘密了。” 周明轩的眼神陡然变得极其阴森可怖。 “您替洋人窃取大陆的钕镝合金,倒卖造导弹的无缝钢管……” “这些事情,在桌子底下做,大家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是现在,赵军那个疯子,不仅砸了您的盘子,还把这些烂账直接捅到了大陆中枢军方的办公桌上!” “巴统监察局已经被惊动了!北约的内部调查组明天就会进驻伦敦和华尔街!” 周明轩猛地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杀机。 “西方资本现在面临的,是可能被大陆官方彻底斩断远东市场的毁灭性政治风暴!” “董事局的那些大人物们,现在吓得连觉都睡不着。” “他们必须给大陆官方一个交代,也必须给国际社会一个交代。” “而最好的交代,就是一个把所有罪名扛下来,并且永远闭嘴的‘死人’。” 轰隆! 窗外,一道极其狂暴的雷霆轰然炸响,将客厅照得如同白昼。 陆淮安惨白的脸在这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终于明白了。 西方资本决不允许他活着。 更决不允许他活着落入大陆警方或者特区政法委贺镇南的手里! 因为他一旦被抓,为了保命,他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把西方财阀在大陆的所有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全部和盘托出! “周明轩……你也是华人!你替那些鬼佬杀我,你以为你以后会有好下场吗?!” 陆淮安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这就不劳陆先生费心了。” 周明轩从密码箱的夹层里,抽出了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纸袋。 看到那个纸袋,陆淮安的眼珠子都快要瞪裂了。 那是百慕大离岸信托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文件原件! 是他那三千万美金隐匿资产的唯一法理凭证! “你……你把它还给我!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陆淮安疯了一样想要扑上去抢夺。 但旁边那名外籍清道夫只是随意地伸出了一只粗壮的手臂,就像拨开一只苍蝇般,狠狠一巴掌抽在陆淮安的脸上。 “砰!” 陆淮安整个人直接被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黄花梨木茶台上。 第376章 彻底终结! 他撞翻了那套价值连城的宋代汝窑茶具。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淮安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嘴角溢出鲜血,狼狈地趴在地毯上。 周明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撕开了那个牛皮纸袋。 “陆先生,您真以为,您背着董事局,偷偷截留的那三千万美金,神不知鬼不觉吗?” 周明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幽蓝色的火苗跳跃着。 他将那份足以证明三千万美金归属权的物理文件,直接点燃。 “不……不要!”陆淮安发出绝望的惨嚎。 火光映红了周明轩那张冷漠的脸。 他看着文件在手中化为灰烬,随意地将残渣丢在波斯地毯上。 “董事局说了,这三千万美金,就当是您为了弥补这次在特区给他们造成的巨大市场损失,而做出的个人赔偿。” “就在五分钟前,花旗银行的风控系统已经通过最高后门程序,将这笔资金强行截流。” “这笔钱,已经通过六十三个离岸壳公司的嵌套对敲,干干净净地洗回了华尔街匿名大股东的个人信托里。” “一分钱,都不会给您留下。” 字字如刀! 刀刀凌迟! 陆淮安趴在地毯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手腕,他苦心孤诣积攒的巨额财富,在真正的资本霸权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一般,被撕得粉碎。 他被剥夺了一切。 财产、尊严、甚至是活下去的权利。 极度的屈辱和对死亡的恐惧,终于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白手套,彻底逼疯了。 “我操你们祖宗!!!” 陆淮安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猛地从地毯上弹起,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爆发力,一把拉开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他的手,死死地握住了一把藏在里面的银色勃朗宁大口径手枪! “咔哒!” 子弹上膛! 陆淮安双眼猩红,面容扭曲如恶鬼,毫不犹豫地将枪口对准了三米外的周明轩。 “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你这个狗汉奸垫背!” 然而。 他面对的,是经历过真正战争屠杀的顶级职业清道夫。 就在陆淮安的手指即将扣下扳机的零点一秒。 距离他最近的那名外籍清道夫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没有丝毫的躲闪,清道夫直接迎着枪口合身扑上! “砰!” 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在客厅里炸响。 清道夫的左手犹如一把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陆淮安握枪的手腕,反方向猛地一折! “咔嚓!” 陆淮安的手腕瞬间被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直角,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陆淮安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勃朗宁手枪脱手掉落。 但惨叫声刚发出半截,清道夫的右手已经犹如铁箍一般,死死地卡住了陆淮安的咽喉。 他硬生生地将陆淮安那重达一百三十斤的身体,单臂举到了半空中!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 陆淮安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地乱蹬,双手死死地抠着清道夫粗壮的手臂,试图掰开那道铁闸。 但那条手臂坚硬得就像是花岗岩,纹丝不动。 他的脸色从惨白迅速变成紫红,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周明轩静静地站在原地,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看着半空中像待宰的公鸡一样挣扎的陆淮安,轻轻叹了口气。 “陆先生,何必呢,体面一点走,不好吗?” 周明轩转过头,冲着另一名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清道夫微微点了点头。 那名清道夫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他从战术风衣的内兜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盒。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已经抽满透明液体的医用注射器。 那不是普通的毒药。 那是花旗财阀旗下的一家顶尖生物实验室,专门为定点清除研发的高浓度钾离子混合麻醉剂。 一旦注入静脉,这种药剂会在十秒钟内引发极其强烈的心肌痉挛,导致心脏骤停。 而在法医的解剖报告上,这只会是一场因为极度劳累和情绪激动引发的、再正常不过的“急性心肌梗塞”。 在这个年代的法医技术下,绝对查不出任何毒理残留。 清道夫走到被举在半空中的陆淮安面前。 陆淮安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依然看清了那根闪烁着寒芒的针管。 在这一瞬间,他眼中的愤怒和疯狂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深邃的恐惧和哀求。 他那张因为缺氧而扭曲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似乎在向周明轩乞讨最后的一丝怜悯。 他不想死。 他掌握着那么多秘密,他以为自己是棋手,却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周明轩冷漠地转过身,背对着这残酷的处刑现场,看向落地窗外的暴风雨。 “动手。”周明轩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噗嗤。” 冰冷的针尖,毫无怜悯地刺破了陆淮安脖颈上因为窒息而暴起的粗大静脉血管。 透明的致命药剂,被清道夫的大拇指,平稳而快速地推入了陆淮安的血液循环之中。 “呃……呃……” 仅仅过了三秒钟。 陆淮安疯狂挣扎的身体突然猛地僵硬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仿佛突然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种心脏肌肉被强行撕裂、极度扭曲的恐怖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限,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奢华的水晶吊灯。 他的身体在清道夫的手中开始了极其剧烈的痉挛和抽搐,就像是一条被扔在烧红的铁板上的鱼。 十秒钟。 漫长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陆淮安的抽搐终于缓缓停止。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两侧,下巴耷拉着,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光泽。 一代在特区和香港黑白两道呼风唤雨、掌握着天量资金和配额的资本枭雄,就此陨落。 没有轰轰烈烈的枪战,没有史诗般的对决。 他就像一条失去利用价值的野狗,被他曾经誓死效忠的西方主子,憋屈悲惨地捏死在了他自己那价值数亿的半山别墅里。 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何其可悲!何其可怜! “砰。” 清道夫松开手,陆淮安的尸体像一滩烂泥般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名清道夫立刻开始了专业且高效的现场伪装。 他们将那把勃朗宁手枪擦去指纹,重新放回书桌抽屉。 将陆淮安那只被折断的手腕,通过极其暴力的手法复位,伪造成是他在突发心梗倒地时,砸在茶几边缘造成的挫伤。 他们甚至在陆淮安的衣兜里,塞入了一瓶开过封的速效救心丸,并在地上洒落了几粒。 整个现场,被完美地伪装成了一个面临巨大商业压力、深夜突发心血管疾病暴毙的悲惨现场。 周明轩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确认现场没有任何破绽后,两名清道夫犹如幽灵般,顺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别墅外的暴风雨中。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雷雨声,在无情地冲刷着这个充满罪恶的夜晚。 周明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地毯上陆淮安那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蹲下身,伸出手,将陆淮安瞪大的双眼缓缓合上。 “陆先生,一路走好。” 周明轩站起身,重新提起那个黑色的密码箱。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推开别墅那扇破碎的大门,大步走进了漫天的风雨之中。 明天一早,香港的各大财经报纸将会刊登渣打银行华资总顾问因突发心疾在家中病逝的讣告。 而属于陆淮安的时代,在这一夜,被彻底终结。 第377章 产能升级! 一水之隔。 特区北郊。 那场连下了一夜的暴雨,到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停了。 南方联合实业八十亩的重工业堡垒被冲刷得干干净净,黑色的柏油路面上汪着一洼洼的积水,倒映着头顶灰白的天。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赵军刚冲完澡,那件标志性的黑皮夹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背心。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两根手指夹着一根还没点的大前门,低着头,看桌上摊开的一张图纸。 图纸上,是南山区那块刚刚到手的地皮的原始结构图。 “咚咚咚。” 门被敲响。 “进。”赵军没抬头。 门被推开,雷战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半旧的夹克还沾着没干的雨水,肩头湿了一片。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眼睛里,透着一丝不寻常的凝重。 “老板。” 雷战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把声音压低了。 “香港的线人,刚把消息递过来。” 赵军把那根烟在桌沿上轻轻磕了磕,依旧没抬头。 “说。” “陆淮安,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一号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隐隐透过隔音玻璃传进来。 赵军终于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意外,也没有快意,平静得像一口古井。 “怎么死的?” “急性心梗。” 雷战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摊开。 “线人说,昨天后半夜,陆淮安一个人在中环半山的别墅里突发心疾,等佣人天亮发现的时候,人早就硬了。” 他顿了顿。 “今天一早,香港那几家大的财经报纸全登了讣告,说渣打银行的华资总顾问积劳成疾,深夜病逝家中。” “现场就他一个人,门窗都是从里头反锁死的,警方初步认定,自然死亡。” 赵军没说话。 他低下头,“咔哒”一声打着了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缓缓喷出。 他靠回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办公室里,只剩下那一声一声沉闷的“咚、咚”。 “老板,您怎么看?”雷战盯着他。 “这老东西前两天还在中环呼风唤雨,把咱们往死里整,怎么说没就没了?” “自然死亡?” 赵军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门窗从里头锁死,现场就他一个,干干净净,连个破绽都没有。”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坐直了身体,把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一压。 “雷战,你倒回去想。” “前天后半夜,正好是京城的红头文件下来、把他在内地的配额全注销的那个点。” 赵军的声音不快,一字一句。 “配额一没,他对那帮洋人来说,就再没有半点用处了。” “一条狗,能给主人叼了十年的肉,主人才肯养着它。” “现在这条狗,不光叼不来肉了,还在大陆惹出了天大的政治风暴,惊动了巴统,惊动了京城军方。” 赵军的眼神冷了下来。 “洋人最怕的就是这个,怕大陆一怒之下,把稀土和钢材的口子彻底焊死。” “为了堵住大陆的嘴,也为了堵住国际上的嘴,他们得拿出个交代。” “什么交代最干净?” 赵军抬眼看向雷战。 “一个把所有脏事全扛下来、而且永远不会再开口的死人。” 雷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您是说……陆淮安,是被他自己人……” “灭口了。” 赵军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他手里攥着洋人这十年在大陆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一旦被贺总长抓进去,为了保命,他什么都敢往外吐。” “洋人决不敢让他活着,更不敢让他活着落到咱们手里。” 赵军重新拿起那根烟,深吸了一口。 “他到死都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是坐在牌桌上的。” “其实从头到尾,他就是一颗随时能丢的棋子。”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雷战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他打了大半辈子的打打杀杀,砍人放血,自认够狠。 可跟这种连尸体都给你伪装得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手段比起来,他那点血腥味,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老板,那报纸上写的积劳成疾……” 雷战的喉结动了动。 “是洋人替他盖的棺。”赵军接得很平。 “一篇讣告,体体面面地把他这十年的脏事,连人一块儿埋了。” “从今往后,世上只有一个病死在家里的银行顾问,没有一个倒卖国家命脉的买办。”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干净。” “那……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雷战问。 “做什么?”赵军笑了一下。 “人都死了,跟咱们没半点关系。” “一个买办狗的死活,不值得咱们多费一分心思。” 他把那张纸条捏在手里,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烟灰缸。 “咱们自己要做的事,多着呢。” 赵军站起身,抓过椅背上的黑皮夹克,利落地套上。 “走,去南山区。” “工程队进场了,我得亲自盯着。” 半个小时后。 特区,南山区。 原“大通仓储”的地块。 这里曾是陆淮安手底下最大的一个走私转运窝点。 如今封条还交叉贴在那扇紧闭的铁皮大门上,白底黑字,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了皱。 “哗啦!” 随着赵军一个眼神,两名陈家商会的汉子上前,一把将那几张封条彻底撕了下来。 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被推开。 露出了里面那片大得惊人的厂区。 赵军背着手,迈步走了进去。 技术总工林强和几名工程队的头目,早就候在了院子里。 林强还是那副打扮,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脏毛巾,一身的机油味,眼睛里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 不过这会儿,他脸上多了几分压不住的亢奋。 “军哥!您可算来了!” 林强大步迎上来,一把抹掉脸上的汗。 “这地方真他娘的够大!比咱们厂里那块还要强!” 赵军没接话,目光在整片厂区上慢慢扫过。 这一扫,他眼底那点冷意,悄悄淡了几分。 陆淮安这个老东西,搞起重工偷运来,确实是下了血本的。 整片厂区足有上百亩,比南方实业那八十亩还宽出一大截。 正中央,是三座连成一片的巨型钢结构大跨度库房。 库房层高极高,钢梁粗壮,一看就是按着最高规格的重工承重标准盖出来的。 库房侧面,立着一栋独立的高压配电房,几条胳膊粗的进线电缆顺着墙根埋进地下。 最里头,一条专供重型卡车进出的回旋车道又宽又平,足够两辆泥头车并排掉头。 “军哥,您看。” 林强领着赵军往里走,指着那一排库房,语速飞快。 “这三座库房的钢架,承重一点问题都没有,到时候新的机组,往里头一摆,绝对稳当。” “高压配电房是现成的,电容量管够,排污管道也都埋好了。” “咱们要是从平地上盖这么一套,少说大半年,这老东西倒好,全给咱们盖齐了!” 赵军走到那座最大的库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库房里头黑黢黢的,堆着不少陆淮安留下的破烂。 锈了的货架,废弃的木箱,还有几台早被警方拆得七零八落的旧机器。 最扎眼的,是库房中间那一道道用钢板和水泥砌起来的隔断。 那是当年陆淮安为了把走私的重型机械拆解、分批转运,特意搭起来的暗仓和分拣区。 横七竖八,把好端端一座大库房,硬生生隔成了一个个见不得光的小格子。 “这些隔断,全推了。” 赵军伸出手,指着那一道道钢板水泥墙,声音冷硬。 “我要的,是一整片能摆下整条流水线的大空间,不是他这种藏脏东西的耗子窝。” “明白!” 林强一挥手,冲着院子外头吼了一嗓子。 “推土机开进来!” “来咯!” 院门外,传来一声粗豪的应答。 “轰隆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台黄澄澄的履带式推土机,喷着黑烟,碾过院子里的积水,缓缓开进了库房。 推土机师傅光着膀子,蹲在头一台推土机的驾驶室外踏板上,冲着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爷!陈公交代了,这十二个盘子的活儿,咱们陈家商会全包了!工程队连夜调了三百号人,保管给您弄得利利索索!” “干。”赵军吐出一个字。 阿强一拍驾驶室的铁皮。 “师傅们!推!” “轰,咔嚓!” 最前头那台推土机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狠狠撞在了第一道钢板水泥隔断上。 水泥墙应声崩裂,碎块哗啦啦往下掉,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轰隆!轰隆!” 三台推土机一字排开,铲斗起落。 一道道曾经藏满了国家战略物资的肮脏隔断,在钢铁巨兽的碾压下,接二连三地轰然倒塌。 赵军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漫天的烟尘和坍塌的水泥墙,面无表情地点燃了一根新的大前门。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驶进了院子,停在库房不远处。 第378章 原材料卡脖子! 车门打开,苏清从车上下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高定套装,长发高高盘起,脚上一双低跟皮鞋踩在满是碎石和积水的地上,走得却很稳。 只是她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锁着一层化不开的凝重。 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文件。 “军哥。” 苏清快步走到赵军身边,避开扬起的灰尘,把声音提高了几分,盖过推土机的轰鸣。 “出问题了。” 赵军侧过头看她。 “什么问题。” 苏清把手里那沓文件递过去。 “最新的排产计划表,我连夜让车间统计科算出来的。” 赵军接过来,低头翻看。 “费里尼集团首批八万件,已经在排产了。” 苏清站在他身侧,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按道尼尔机组现在的产能,这八万件,得满负荷跑两个多月。” “再加上英国佬霍华德那边,第三批次的产能需求是现在的两倍。” “等三期车间盖起来、新机器一上,咱们的胃口还得再翻一番。” 她顿了一下,指尖点在那张表格的一行数字上。 “可问题,就出在原料上。” 赵军的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停住了。 “咱们的西德道尼尔机组,吃的是特级高支化纤原纱。” 苏清的眉头拧得更紧。 “这种纱,支数高、强度大,国内能产的本来就没几家。” “我让采购科把账翻了一遍,咱们手上这点订单量一铺开,光是周边几个省的特级高支原纱库存,全加在一块儿,也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咱们就得断料停机。” “啪。” 赵军合上了那沓文件。 “国营厂的纱,不能用?” “用不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林强插了进来,急得直挠头。 “军哥,这事儿邪门就邪门在这儿!” 林强一把夺过苏清手里另一份技术检测单,拍在自己沾满油污的手心上。 “不是说国营厂没有纱,是他们那纱,喂不进咱们这西德的金贵机器!” “道尼尔是全电脑数控的剑杆织机,转速快得吓人,对纱线的抗拉扯指标要求极高。” 林强嗓子本来就哑,这会儿急得更哑了。 “咱们国营那几家老化纤厂,设备还是五六十年代的老底子,产出来的纱,支数不匀,强度也不够。” “前两天,我试着用了一批省纺织厂送来的样品纱。” 他伸出三根手指。 “军哥,您猜怎么着?机器一上高速,那纱就跟纸糊的一样,啪啪啪地断!” “一断纱,机器就自动停机,工人得爬上去重新接头、穿综。” 林强的脸都涨红了。 “正常的进口纱,跑一整班也未必断一次,换上这国产货,一个班能断好几十次!” “机器停机的频次,直接翻了好几倍!” “这么金贵的西德机组,让这种烂纱给活活拖成了破烂三轮车,一天到晚趴窝,还谈什么产能升级?!” 库房里,三台推土机还在轰鸣。 赵军却没再往那边看一眼。 他捏着那沓排产表,沉默了。 苏清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钱、机器、订单、市场、地盘,该有的,赵军眼下都有了。 可偏偏在这最要命的一环上,被人卡住了脖子。 “军哥。”苏清的声音低了下来。 “洋人那条出货的线,陆淮安帮咱们打通了,可这上游的原料……” “光有最好的机器和裁缝,没有合格的料子,咱们就是一头有力气没处使的牛。” “霍华德那边的扩产承诺要是兑现不了,到了嘴边的肥肉,咱们还得乖乖吐出去。” 赵军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手里的排产表往身后一递。 苏清连忙接住。 赵军迈开腿,径直朝着库房一侧那间临时搭起来的工程指挥棚走去。 那是陈家商会的工程队进场后,连夜支起来的一间活动板房。 里头摆着一张拼起来的折叠长桌,桌上铺满了各式图纸。 最上头那张,是赵军昨天特意让人从特区管委会经济科要来的,一张特区的重工业分布图。 整个特区大大小小的国营厂、重点企业,都用不同的色块和编号标在了上面。 赵军走到长桌前,俯下身。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在那张密密麻麻的分布图上,一寸一寸地扫过。 纺织厂、印染厂、机械厂、化工厂…… 苏清和林强也跟了进来,站在桌子另一头,大气都不敢出。 赵军的食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最终,那根修长的手指,重重地停在了罗湖区与特区边缘交界处的一个红色色块上。 “特区第一化纤厂。” 赵军念出了那个编号旁边的厂名。 苏清凑过去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军哥,特一化?” “那不是特区最早的一批国营大厂吗?” “以前是。” 赵军的指尖在那个色块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提前让人打听过了,这厂子前两年从西德引进过一条小规模的化纤聚酯生产线,技术底子,是整个特区最厚的一家。” “论原纱的支数和强度,全特区,只有它有可能喂得饱咱们这西德机组。” 林强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军哥,真有这么一家?!那咱们直接上门去订纱,不就……” “订不了。” 赵军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特一化,现在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 他直起身,背着手。 “这厂子摊子铺得太大,前些年又是引进设备、又是扩建,欠了一屁股的账。” “它给上游几家原料厂打了白条,欠着料款,下游那几家用它纱的服装厂、织布厂,又反过来死死拖欠它的货款。” “一环扣一环,谁都不肯先掏钱。” 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了然。 “这就是现在国营厂里头最要命的三角债。” “特一化的账上,趴着好几百万的应收款收不回来,可上游催债的、银行催贷的,又天天堵着厂长的门。” “听说前阵子,连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生产线开开停停,眼看就要彻底停摆。” 苏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瞬间就听懂了赵军话里的意思。 一个技术底子最厚、却被三角债活活憋住、奄奄一息的国营化纤厂。 一个手握海量外汇现金、急需打通原料上游的过江龙。 这两样东西凑在一块儿…… “军哥,你是想……”苏清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它缺的是什么?是钱!是能立刻把它从三角债的泥潭里捞出来的活钱!” 赵军转过身,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种属于猎手的冷酷光芒。 “我手里别的不多,就是洋人送上门的真金白银最多。”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要拿特一化,当我这个支点。” “先用现金,把它压在身上的三角债,一笔一笔地买断、盘清。” “它欠上游的料款,我替它还,下游欠它的货款,我派人去要。” “等我把它从这死局里硬拽出来,这家厂子,连同它那条西德聚酯线、那套全特区最厚的技术底子,连人带厂,都得姓赵。” 赵军一字一顿。 “上游的原纱渠道,我自己攥在手里,中游的织造印染,是我南方实业!下游的成衣出口,是费里尼和霍华德!” “从一根纱头,到一件卖到巴黎的高定。” “这一整条线,我要全给它打通了,捏成一个拳头。” 库房外,推土机最后一道隔断轰然倒塌的巨响传了进来。 林强咽了口唾沫,看着赵军,半晌没说出话。 苏清却已经迅速进入了厂长的状态,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军哥,要盘特一化,得先摸清它到底欠了多少、又欠了谁。” “这种国营大厂的债务,盘根错节,背后还牵着银行和主管局。” “硬来不行,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由头,我有。” 赵军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深吸了一口。 “特一化是块烫手山芋,主管局想甩,又不敢贱卖,怕落个贱卖国资的罪名!” “银行那头,几百万的烂账压着,做梦都想找个冤大头接盘。” “跟我从贺总长手里盘下的那十二个盘子,是一个理儿。” 他吐出一口烟。 “我替国家盘活一家快烂死的化纤厂,安置住厂里上千号工人,回头还拿它的纱去给国家挣外汇!” “这话摆到管委会的桌面上,谁挑得出错?” “这,就是我名正言顺的由头。” “苏清,你现在就回厂,让财务把咱们账上能动用的外汇结余和人民币现金,全部列一张明细给我。” “林强,三期车间的地基照常推,一天都不许停。” 赵军吐出一口烟,眼神冷冽如刀。 “明天一早,你陪我跑一趟特区管委会经济科。” “我倒要会一会,这特区第一化纤厂的厂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第379章 无解的三角债! 次日清晨。 特区的天,亮得很早。 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暴雨过后的那种潮湿。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平稳地碾过街角,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五层小楼前。 这栋楼是七十年代初盖的苏式建筑,外墙的水泥皮已经斑驳剥落,露出了里头暗红色的砖块。 大门两侧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门口挂着一块长条木牌“特区管委会经济科”。 字迹被经年的风吹日晒褪了色,但在特区这片地界上,这块木牌的重量,足以压死无数个身家百万的老板。 “砰。” 车门推开,赵军迈步下车。 他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随意地敞着,透着一股生硬。 林强从副驾驶跟着跳下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 “军哥。”林强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死气沉沉的大楼,压低了声音。 “咱们就这么进去?不找个熟人通通气?” 特区的水深,管委会这种地方更是庙小妖风大。 平时那些老板来这儿办事,哪个不是托关系、找熟人,恨不得把门槛都踏破。 赵军没回头,顺手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找熟人?那是求人办事的规矩。” 咔哒一声,打火机火苗窜起。 赵军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过了一圈,顺着鼻腔缓缓喷出。 “今天,咱们是来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 他迈开长腿,径直踩上了大楼的水泥台阶。 经济科在三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围子刷着那种老式的绿漆,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和浓重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赵军刚踏上二楼半的楼梯平台,一阵暴烈的争吵声和推搡声,就从三楼的走廊尽头传出。 “郑铁山!你他妈今天要是再拿不出钱,老子就死在你们经济科!” “三十万!那是整整三十万的料款!” “我们厂三百号老少爷们已经两个月没发工资了!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别跟他废话!他不给钱,咱们现在就带人去特一化的库房!把剩下的聚酯切片全拉走抵债!” 伴随着歇斯底里的怒吼,还有皮鞋用力踹在水泥墙上的沉闷声响。 赵军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继续往上走,而是身子一侧,半隐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冷眼看着上方的一幕。 林强跟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楼那条狭窄的走廊里,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三个大老爷们,一个个双眼通红,像发了疯一样,把一个中年男人死死地顶在剥落的绿漆墙壁上。 那中年男人大约五十来岁,头顶已经秃了一大半。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工作服,领口全是被汗水浸透的黄渍。 他就是特区第一化纤厂的厂长,郑铁山。 特区化工界曾经响当当的人物,当年引进制裁西德聚酯线时的风云人物,此刻却被三个供应商死死薅住衣领,勒得脸红脖子粗。 “老刘……老李……你们先松手,松手……” 郑铁山双手徒劳地扒拉着领口的那几只大手,声音嘶哑。 “咳咳……聚酯切片你们不能动……那是厂子保命的原料啊……” “保命?你保命,我们就得死!” 带头的一个胖子眼珠子红得滴血。 “郑铁山!你特么装什么可怜!” “当初你特一化上马西德机器,我们几家供货商勒紧裤腰带给你供料!现在机器开起来了,你欠我们的钱一拖就是大半年!” 胖子唾沫星子喷了郑铁山一脸,声音带着变调的凄厉。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不结账,银行昨天已经停了我的贷款!” “我厂里的锅炉都快烧不起了!” “你今天不拿真金白银出来,老子现在就去叫人,把你的厂门给你焊死!” “老刘!” 郑铁山急了,反手死死抱住胖子的胳膊,眼眶里竟然憋出了浑浊的眼泪。 “不是我郑铁山赖账!是真没钱啊!” “你也知道,下游那几家大服装厂,拖着我三百万的布款不给,管委会的专项补贴又迟迟批不下来……” 郑铁山几乎是瘫软在墙上,声音里透着让人绝望的无力感。 “三角债啊!这他妈就是个死结!” “我特一化的账户上现在连三千块钱都拿不出来,我去哪里给你变三十万出来?!” “我不管!我只要钱!” 另一个瘦高个供应商急红了眼,一把推在郑铁山的胸口上,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下游欠你钱,你去找下游要!你欠我们钱,我们就找你!” “今天在管委会,当着经济科周科长的面,必须有个结果!” 走廊里闹得天翻地覆,唾沫横飞。 赵军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 他慢慢地吸着手里的烟,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明明灭灭。 “军哥。”林强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那个特一化厂长?这特么都快被人逼得上吊了。” “上吊?” 赵军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连买上吊绳的钱都没了。” 林强咽了口唾沫。 “三角债,这玩意儿就是个无底洞,国营厂里头最毒的瘤子。” “上下游互相死卡着,谁也没活钱,最后大家一块儿完蛋。” “军哥,这摊浑水,咱们真要蹚?” “浑水才好摸鱼。” 赵军将指间的烟头扔在地上,抬起脚狠狠碾灭。 “他要是烈火烹油、兜里有钱,能轮得到咱们来这儿发号施令?” 赵军抬起头,目光越过走廊上扭打成一团的几个人,看向走廊最深处那间虚掩着门的办公室。 门上的木牌写着:“经济科科长室”。 此刻,办公室里的动静,一点也不比外面小。 甚至,透着一股更加歇斯底里的绝望。 “砰!” 一声巨响从门缝里传出来,像是什么重物被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紧接着,一个尖锐、暴躁、带着浓重疲惫感的声音在办公室内炸响。 “处理?你告诉我怎么处理?!” 经济科科长周明轩,正死死抓着手里那部黑色的摇把子电话,对着话筒发出近乎咆哮的怒吼。 第380章 救世主赵军! 他大约四十出头,身材干瘦,头发稀疏,高高突起的颧骨上架着一副厚厚的黑框眼镜。 此刻,他那张缺乏血色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局长!特一化现在的窟窿有四百多万!四百多万啊!” 周明轩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疯狂地拍打着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财务报表,纸张飞舞。 “他们欠着原材料厂的钱,欠着供电局的电费,连工人的工资都三个月没发了!” “外面那几个催债的,天天堵在我办公室门口,差一点就把我这儿的门给拆了!”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上级严厉的训斥声。 周明轩的手猛地一哆嗦,声音瞬间矮了半截,但眼里的绝望却更深了。 “是……是,我知道特一化不能倒……它要是倒了,手底下那上千号工人一旦下岗闹事,谁也担不起这个政治责任……” 周明轩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可是局长,银行那边已经下了通知了,特一化的不良资产率已经爆表了,绝对不可能再批一分钱的过桥贷款!” “财政上现在也是捉襟见肘,我手里连一万块的审批额度都挤不出来了!” “您让我稳住他们,拿什么稳?拿嘴稳吗?!” “现在特一化的西德聚酯线已经因为欠缴电费被拉闸停机了!” “你也知道那条线是吃聚酯切片的!” “一旦停机超过三天,管道里的熔体温度降下来彻底固化,整条生产线的核心喷丝组件就会直接报废!” 周明轩轩急得在办公室里原地打转,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到时候,别说四百万,特一化连同那些西德设备,连一堆废铁都不如!” “那就是国有资产的重大流失!这个锅,我背不起!经济科也背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咔哒一声,直接挂断了。 听筒里传出冰冷刺耳的盲音。 “嘟……嘟……嘟……” 周明轩轩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电话,过了足足五秒钟,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抡起电话机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哐当!” 电话机四分五裂,塑料外壳崩得满地都是。 “王八蛋!全他妈是王八蛋!扔个烂摊子让我来顶雷!” 周明轩轩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稀疏的头发,颓然地跌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气的皮球。 走廊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 “周科长!你躲在里头当什么缩头乌龟!出来给句痛快话!” 那个带头的胖子供应商一把推开郑铁山,几步冲到办公室门前,对着虚掩的木门就是一顿猛砸。 “砰砰砰!” “今天管委会要是再不给特一化批钱,我们几家就直接去堵管委会的大门!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活!” 门被砸得剧烈摇晃。 周明轩轩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捂着耳朵,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知道,这是个死局。 一个没有人能解开的死局。 就在这时。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从胖子供应商的身后伸了出来。 那只手没有丝毫的犹豫,一把按在了正在剧烈震动的门板上。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 那扇被砸得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然硬生生地被这只手按住了。 胖子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 赵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阴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胖子的身后。 他比胖子高出半个头,身上散发出一股生冷的压迫感。 “你特么谁啊?少管闲事!” 胖子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见有人拦他,想都没想,抡起胳膊就要去推赵军的胸口。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赵军的衣服。 站在赵军身后的林强动了。 林强那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堵铁塔,直接横在了赵军面前。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胖子的手腕。 “咔嚓。” 骨骼摩擦的微小声音响起。 “哎哟!疼!放手!断了断了!” 胖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瞬间矮了半截,疼得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 另外两个供应商见状,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冲上来帮忙,但被林强那双猩红的眼睛狠狠一瞪,硬是没敢往前迈一步。 走廊里,瞬间死寂。 只剩下胖子压抑的痛呼声。 一直瘫靠在墙上大口喘气的特一化厂长郑铁山,也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男人。 赵军没有看胖子一眼,也没有理会郑铁山。 他缓缓收回按在门上的手。 “咯吱!” 赵军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声响。 他走进了经济科科长的办公室。 周明轩轩被开门声惊动,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孔陌生、气场却强大的男人,布满血丝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 “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没看到我在处理公家的事情吗?出去!” 周明轩轩习惯性地摆出官员的架子,厉声喝斥。 赵军没有出去。 他径直走到周明轩轩那张堆满文件的红木办公桌前。 赵军低下头,扫了一眼桌上那部被砸得粉碎的电话机,又看了一眼周明轩轩那张因绝望而略显狰狞的脸。 随后,在周明轩轩极其震惊的目光中。 赵军伸出手,拉开办公桌对面的一把实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他甚至还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那种反客为主、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你……”周明轩轩气结,猛地站起身,刚要叫外面的保卫科。 “我叫赵军。” 赵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没有刻意地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 “南方联合实业,厂长。” 这八个字一出。 原本想要叫喊的周明轩轩,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盯着坐在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赵军?南方联合实业? 在如今的特区官场,这两个名字,简直如雷贯耳! 那个在一个月内,动用残暴的物理手段和通天的官方背景,硬生生砸烂了香港大买办陆淮安十二个走私盘子的狠人! 那个手握数百万英镑巨额外汇,背靠省军区和铁道部,连政法委一把手贺镇南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过江龙! 周明轩轩感觉自己的双腿有些发软,他不由自主地跌坐回椅子上,脑子嗡嗡作响。 这样一尊杀神,怎么会突然跑到他这个小小的经济科来? 不仅是周明轩轩。 门外,原本还在哀嚎的胖子,和另外两个供应商,也彻底傻眼了。 郑铁山更是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个背影。 南方实业的赵军? 那个最近在特区呼风唤雨的外汇大户? 赵军没有理会周明轩轩的震惊。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锁住周明轩轩的眼睛。 “周科长,刚才在门外,你的电话我听到了几句。” 赵军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特一化,窟窿四百万,发不出工资,银行停贷,财政断供。” “最致命的,是西德聚酯线被拉闸停机,熔体一旦在管道里彻底固化,那几百万的进口核心喷丝组件,就变成了一堆废铁。” 赵军每说一句话,周明轩轩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因为赵军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直插他心脏的致命死穴。 “周科长,你刚才说,这个锅,你背不起,经济科也背不起。”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巧了。” “我这人,专喜欢背别人背不起的锅。” 赵军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一直站在门外的林强,立刻提着那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砰。” 林强将密码箱重重地砸在周明轩轩那张布满报表的办公桌上。 沉闷的巨响,震得桌上的碎塑料壳跳了一下。 赵军伸出手,手指搭在密码箱的金属锁扣上。 “咔哒、咔哒。” 两声脆响,密码箱的盖子被他单手掀开。 就在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 周明轩轩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门外的郑铁山和那三个供应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那个箱子,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第381章 兼并特一化!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又一叠,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人民币大团结。 扎眼的钞票,在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致命诱惑。 “这里,是三十万现金。” 赵军没有看钱,他盯着周明轩轩,声音犹如极地寒冰,不带一丝温度。 “外面那三个要账的。” “这笔钱,我今天替特一化结清。” 轰! 赵军的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周明轩轩和郑铁山的脑子里炸开了。 周明轩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箱现金,双手甚至忍不住地颤抖。 特一化有救了? 经济科的雷排了? 门外的胖子供应商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直哆嗦,恨不得直接扑进来抢钱。 “赵……赵厂长……” 周明轩轩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但他毕竟是体制内打滚多年的人,仅存的一丝理智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天上绝不会掉馅饼。 这个在特区搅动风云的赵军,绝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跑来做慈善。 “赵厂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明轩轩双手撑在桌面上,警惕地看着赵军。 “特一化可是国营重点大厂,它的债务,可不是只有这些料款,那是整整四百多万的烂账!” “您用三十万,就想……” “四百万的烂账,我全盘接手。” 赵军直接打断了周明轩轩的话,语气极其霸道,根本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特一化欠银行的贷款,欠供货商的料款,欠工人的工资,甚至是欠管委会的专项补贴。” “所有特一化名下的债务,一分不落,我南方联合实业,全扛了。”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明轩轩呆住了。 郑铁山呆住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军。 四百万的烂账! 在七十年代末,这简直就是一座足以把任何企业压得粉身碎骨的五指山! 他赵军疯了吗?! 周明轩轩看着赵军那张冷硬的脸,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 “赵厂长,我……我没听错吧?” 周明轩轩的声音都在发飘。 “您愿意全盘接手特一化的债务?那可是四百万啊!您图什么?!” “我图什么?” 赵军冷笑一声,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死死盯住周明轩轩的眼睛。 “周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拿真金白银填平你们经济科的死账,保住你们的乌纱帽,保住特区国资没有流失的政绩。” “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犹如刀锋般锐利。 “我要特一化的厂房、设备、以及它名下的所有土地使用权。” “我要特一化那套西德聚酯线的绝对控股权。” “最重要的一点。” 赵军伸出一根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我要特一化从上到下,所有人事任免的绝对生杀大权!” “从今天起,特一化不再是吃大锅饭的国营厂。” “它必须彻底剥离出你们的体制,变成我南方联合实业的全资附属原料加工厂!” 赵军的话,字字如雷,震得周明轩轩耳膜生疼。 周明轩轩的脸色变了又变,刚才那点狂喜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所取代。 “不可能!” 周明轩轩本能地大喊出声,他连连摆手,像躲避瘟神一样后退了两步。 “赵厂长,这绝对不可能!这是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 “特一化是正局级单位!把一个几千人的国营大厂,彻底剥离给一个私营性质的实业公司?还要拿走绝对的人事任免权?” 周明轩轩气急败坏地指着那箱钱。 “你知不知道这要走多少程序?这得上市委常委会讨论!这要是出了问题,我周明轩轩是要掉脑袋的!” 门外的郑铁山也急了,他虽然被逼到了绝路,但骨子里那点国营厂长的清高还在。 “赵厂长!我们特一化是国家的厂子!怎么能变成你个人的附属加工厂?” “你这是趁火打劫!是兼并!” 郑铁山冲着门内大吼。 面对周明轩轩的拒绝和郑铁山的质问,赵军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缓慢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头文件。 “啪。” 赵军将那份文件轻轻扔在密码箱的旁边。 那是昨天在政法委,贺镇南亲笔签发、盖着联合打私最高指挥部红印的《资产联合重组特批授权书》。 也是赵军用七折底价,一口吞下陆淮安十二个走私盘子的终极护身符。 “周科长,程序,那是给普通人定的。” 赵军靠在椅背上,眼神冰冷地俯视着周明轩轩。 “有手段有背景的人,不需要走程序。” 赵军伸手指了指那份红头文件。 “贺镇南总长亲自批的条子,允许南方联合实业在特区范围内,针对不良资产进行特事特办的重组盘活。” “你觉得,你们管委会的条条框框,能大得过这枚最高打私指挥部的钢印吗?” 周明轩轩的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钢印上,瞳孔猛地一缩。 贺镇南的授权,那是整个特区现在最锋利的刀子啊。 “可是……可是这牵扯到几千号工人的饭碗啊……” 周明轩轩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死撑。 “你把人事权拿走,那些工人的饭碗怎么办?” “怎么办?” 赵军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犹如洪钟般在办公室内炸响。 “你现在发不出工资,任由机器生锈,任由他们饿肚子,这就是你所谓的饭碗?!” “我赵军接手,不裁一个懂技术的工人!” “不仅不裁,只要他们能干活,我给他们发双倍的计件工资!现钞结算!” 赵军霍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强大的气场瞬间将周明轩轩死死压制。 “周明轩,我再给你算一笔账。” “你今天不签这个字,三天后,聚酯线喷丝组件报废,几百万的进口设备变成破铜烂铁。” “银行上门封厂,供货商踹破你的大门,几千名下岗工人去市委门口拉横幅!” “到时候,不用贺镇南抓你,你头上那顶乌纱帽,自己就得落地!” 赵军一把将那箱三十万的现金推到了周明轩轩的胸口。 “现在,生路死路,全摆在你面前。” “这三十万,你拿去平息门外的怒火,把机器开起来,四百万的债务,我替你扛。” “特一化,我来接手。” 赵军的声音犹如冰冷的宣判,却又带着无法抗拒的逻辑力量。 “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 “签,天下太平。” “不签,我拿着这二十万转身就走,你就在这里,等着背锅被处分吧!” 办公室里,死寂得能听见心脏的声音。 门外,那三个供应商听到赵军的话,眼睛都直了。 “周科长!你他妈签啊!你不签,我们现在就弄死你!” 胖子供应商彻底急眼了,他冲着办公室里歇斯底里地嚎叫。 周明轩轩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鲜红的贺镇南钢印,看着那箱能救命的三十万现金,再看着赵军那双漆黑的眼眸。 他知道,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已经退无可退了。 赵军的阳谋,无解。 汗水顺着周明轩轩的额头滴落在桌面上。 五十秒。 周明轩轩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他颤抖着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份特一化的资产剥离移交协议书。 他抓起钢笔。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划过,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 最后,他抓起管委会经济科的公章,重重地砸在签名处。 “砰!” 红印落下。 特区第一化纤厂,这座曾经的国营巨无霸,在这一秒钟,彻底完成了从体制内向私人重工资本的剥离。 周明轩轩将协议书推给赵军,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赵厂长……特一化,是你的了。” 赵军拿起协议书,弹了弹上面的红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周科长,明智的选择。” 他转过身,根本没有理会门外狂喜的供应商和面如死灰的郑铁山。 “林强,拿上协议,带上钱。” 赵军大步流星地走出办公室。 “去特一化。” “去接管咱们的原料基地。” 第382章 铁血立威! 黑色的小轿车宛如一头野兽,在特区的柏油路上狂飙。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浑浊水花。 车厢内,冷气开到了最大。 赵军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双眼微闭。 那份刚刚盖上特区管委会经济科鲜红大印的《资产绝对剥离与重组移交协议书》,就放在他手边的皮质座椅上。 林强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装满现金的黑色真皮密码箱。 “军哥。” 林强回过头,压低了嗓音,声音里透着一丝焦躁。 “国营厂的这些老油条,跟咱们自己招的工人不一样。” “他们端惯了铁饭碗,懒散成了绝症,身上全是那种干多干少一个样的臭毛病。” “咋们今天去接盘,这帮地头蛇怕是没那么容易听话。” 赵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听话?”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冷冽得像冰。 “我花几百万的烂账接下这个盘子,不是去求他们听话的。” “不听话的,就直接滚!” “特区这地方,讲的是丛林法则。” “机器要转,谁挡路,谁就滚!” 丰田皇冠一个急转弯,猛地扎进了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 道路尽头,一座占地面积极大、却透着一股浓烈破败气息的厂区赫然出现在视野中。 生锈的铁栅栏大门半敞着,门头的斑驳白墙上,挂着一块积满灰尘的木牌,“特区第一化纤厂”。 大门旁边那个不到五平米的破旧门卫室里,一个穿着宽大旧保安服的老头正躺在藤椅上,张着嘴呼呼大睡。 他连车开到了跟前都没有半点反应。 负责开车的雷战面无表情,甚至连刹车都没踩,只是一把拍在方向盘的喇叭上。 “滴!!!” 震耳欲聋的汽车喇叭声划破长空。 老头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藤椅上滚下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刚想探出头来骂街,黑色的小轿车已经蛮横地撞开了半扇生锈的铁门,直接冲进了厂区。 满目疮痍。 这是赵军透过车窗,对特一化的第一印象。 偌大的厂区广场上,杂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里长出。 几个废弃的化工原料桶东歪西倒地扔在路边,流出刺鼻的黑色废液。 死气沉沉。 没有半点工业基地该有的轰鸣与生机。 “吱!” 皇冠车在一座高大、占地数千平米的重型大跨度车间门前刹车。 这就是特一化的心脏。 一号车间。 雷战推开车门,大步走到那两扇紧闭的厚重包铁大门前。 他双手按住生锈的铁门把手,双臂肌肉猛然暴起。 “哐当!”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厂区里炸响,厚重的大门被硬生生地向两侧推开。 一股混合着冷却的聚酯化学气味、陈年机油味以及浓烈劣质烟草味的浑浊空气,瞬间扑面而来。 赵军迈开长腿,皮鞋踏进了车间。 车间内的光线异常昏暗。 只有几扇高窗透进一点天光,照亮了车间中央那套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重工业巨兽。 西德原装进口的聚酯直纺全电脑数控机组。 它犹如一条钢铁长龙,静静地趴伏在昏暗中。 高耸的反应釜、密密麻麻的输送管道、精密的纺丝箱体和一排排卷绕机,无不彰显着这台机器代表着最顶尖的轻工业科技。 但此刻,它“死了”。 冷冰冰的,没有一丝声响。 林强跟着冲进车间,只看了一眼,心疼得直哆嗦。 “军哥!全停了!” 林强跑到数控主控台前,看着那些彻底黑屏的指示灯,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摸了一把,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电闸被拉了!主管道里的温度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林强转过头,声音凄厉。 “再有几个小时,管道里的聚酯熔体就会彻底结块固化!” “到时候,这套几百万的进口喷丝组件,就全废了!” 赵军的眼神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他的目光越过庞大的机器,投向了车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挂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泡。 灯光下,烟雾缭绕,乌烟瘴气。 十几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废弃的木箱子拼成的破桌子,大呼小叫。 桌子上,散落着一堆皱巴巴的毛票和钢镚,还有满桌子嗑碎的瓜子壳。 “三个K!带一对!哈哈哈!老子通吃!” “妈的,真邪门,今天底裤都快输光了!再来再来!洗牌!” “主任,你今天这手气绝了啊,怕是昨天晚上没少去发廊摸小妹的手吧!” 一阵极其粗俗、放肆的哄笑声在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材极其臃肿、满脸油光的胖子。 他嘴里斜叼着一根没有过滤嘴的散花烟,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大肚腩直接把工作服的扣子崩开了两颗。 此人,正是特一化一号车间的车间主任,刘大明。 赵军没有说话。 他迈开脚步,向前走去。 在空旷寂静的车间里,他的脚步声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压迫感。 正在疯狂洗牌的工人们,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喧闹声戛然而止。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正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三个人。 刘大明眯起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吐掉嘴里的烟头,用沾满油污的手在胸口抓了两把。 “干什么的?” 刘大明一脚踩在木箱子上,语气嚣张至极,带着浓重的地痞腔调。 “瞎了眼了?没看见外面挂着‘停电停产’的牌子吗?” “要债的去找郑铁山那个老王八蛋!别他妈在车间里晃悠!” 赵军在距离木箱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满桌的扑克牌和那些刺眼的毛票上扫过,然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刘大明。 “谁是车间主任。”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寒的冷。 刘大明嗤笑了一声,从箱子上跳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赵军面前。 他仗着自己一米八的身高和一身横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军。 “老子就是刘大明,一车间的主任。” “怎么着?你是哪家供货商的跑腿小弟?还是管委会新来的办事员?” 刘大明伸出一根粗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食指,极其放肆地想要去戳赵军的肩膀。 “我告诉你,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只要欠我们的工资不发,这机器,就他妈别想开动!!” 第383章 杀鸡儆猴! 赵军的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那根脏手。 他没有理会刘大明的挑衅,而是微微转头。 “林强,协议。” 林强立刻上前一步,从腋下抽出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重组移交协议书》,递到赵军手里。 赵军单手拿着那几页纸,“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充当赌桌的木箱上。 纸张飞舞,直接扫飞了桌上的一摞扑克牌和硬币。 硬币掉落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叮当声。 “我叫赵军。” “南方联合实业厂长。” 赵军的声音在车间里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从这一秒钟开始,特一化,我接管了。” “现在,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位。”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 “噗……哈哈哈哈哈!” 刘大明爆发出了一阵极度夸张的狂笑,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周围的十几个工人也跟着哄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肆无忌惮的嘲弄。 “私人老板?接管特一化?” 刘大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连那份协议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巴掌拍在上面,留下一个漆黑的油手印,然后猛地将协议推回给赵军。 “小子,你他妈是不是还没睡醒?跑这儿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刘大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他指着赵军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告诉你!我们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厂职工!是端着铁饭碗的主人翁!” “你一个干个体的泥腿子,拿着几张破纸,就想来骑到我们头上拉屎?!” 刘大明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工人们一挥手。 “兄弟们!这有个新来的资本家,说要指挥咱们干活!” “好啊!想让机器转起来是吧?行!” 刘大明转回身,极其嚣张地逼近赵军,满嘴喷着唾沫星子。 “先把我们这三个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地结清!然后再每个人发两百块钱的开工红包!” “少一分钱,今天这西德机器,谁他妈也别想碰一下!” 随着刘大明的话音落下。 那十几个原本坐在木箱上的工人瞬间变了脸色。 他们纷纷抄起脚边的重型扳手、钢管和撬棍,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扇形,将赵军三人死死堵在了角落里。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剑拔弩张。 这是一场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国营厂老油条,对抗新资本最直接的武力要挟。 赵军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挥舞着扳手、满脸贪婪与凶悍的工人,看着嚣张到了极点的刘大明。 他的眼神,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生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像看一具尸体一样,看着刘大明。 “威胁我。” 赵军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操!老子就威胁你怎么了?!” 刘大明怒极反笑。 他抡起手里的一把大号管钳,指着赵军的眉心。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老子说停机就停机!你再废话一句,老子今天就把你的腿打折,扔进废料池里去!” 赵军没有眨眼。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雷战。” “轰!” 就在赵军话音落下的零点一秒! 一直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赵军身后的雷战,动了。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从黑暗中暴起的野兽。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起手式。 太快了! 快到刘大明的视网膜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残影! 雷战一步跨出,瞬间侵入到了刘大明的绝对防御圈内。 面对刘大明手里那把粗重的管钳,雷战没有躲避。 他的左手犹如一条毒蛇,精准无比地穿过管钳的缝隙,一把死死抠住了刘大明握着管钳的右手手腕。 紧接着。 军体特种擒拿技!反关节逆向暴折!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车间里轰然炸响! 刘大明的右手手腕,瞬间被折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九十度直角! “当啷!” 那把沉重的管钳直接脱手,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四溅。 “啊啊啊啊啊!!!” 刘大明爆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凄厉嘶吼。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因为极致的剧痛而扭曲成了紫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然而,雷战的攻击根本没有结束。 折断手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刘大明惨叫的瞬间中,雷战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右肩带着恐怖的力量,狠狠地撞击在刘大明的胸口上! 贴山靠! “砰!” 刘大明胸口的肋骨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雷战顺势双手锁住刘大明的腰带和衣领,腰部猛然发力,一声暴喝,直接将刘大明那庞大身躯,在半空中抡起了一个大风车! 过肩重摔! “轰!” 刘大明的身体犹如一颗炮弹,狠狠地砸在了旁边那张由厚重不锈钢打造的检验台上!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那张足以承载几吨重物的检验台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噗!” 刘大明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在不锈钢台上痛苦地反弓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但是,雷战那双冷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 赵军的命令是处理掉这个麻烦。 雷战的军靴,猛然抬起! 一记势大力沉、毫无保留的重型正蹬踹! 正中刘大明的腹部! “砰!!!” 刘大明的身体再次横飞而出! 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足足飞出去了四五米远,直接撞穿了半掩着的车间铁皮大门。 “哗啦!” 他整个人滚到了车间外那个满是黑色废油和泥浆的水坑里。 泥水四溅。 刘大明像一条被抽断了脊梁骨的死狗,在烂泥里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从雷战出手,到刘大明飞出车间。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车间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静得只能听到高窗外传来的风声。 那十几个原本还挥舞着钢管、叫嚣着要砸机器的工人,此刻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死死的钉在原地。 他们手里的钢管突然变得重若千钧。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双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着摆子。 一招!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们那个平日里在车间横行霸道、没人敢惹的车间主任,就被这个像杀神一样的男人,像扔垃圾一样踹飞了! 雷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骨骼摩擦声。 他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反手抽出了一根漆黑的战术甩棍。 “唰!” 手腕一抖,甩棍瞬间弹开,发出一声令人胆寒的金属脆响。 雷战那双布满杀机的眼睛,冷冷地扫过那十几个噤若寒蝉的工人。 “还有谁想闹事的?” 雷战的声音低沉、沙哑,“站出来。”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甚至有几个胆小的工人,“当啷”一声,直接将手里的扳手扔在了地上,吓得连连后退,后背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绝对的暴力,带来了绝对的镇压。 赵军缓缓迈开脚步。 皮鞋踩在满地的瓜子壳和扑克牌上。 他走到那张被砸出凹坑的不锈钢检验台前,停下。 “林强。” 赵军淡淡地喊了一声。 “在!” 林强双眼放光,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将怀里那个黑色的真皮密码箱,“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不锈钢检验台上。 巨大的回音在车间里荡漾。 赵军伸出手。 “啪嗒、啪嗒。” 金属锁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赵军单手掀开了密码箱的盖子。 一瞬间。 车间里那十几个工人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无比! 他们的眼珠子,瞬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黑色的箱子,仿佛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再也无法移开半分! 第384章 金钱开道! 红红绿绿! 整整齐齐! 崭新的、散发着浓烈油墨香味的人民币大团结! 整整十万块现金!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为了几毛钱菜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十万块钱的现金,堆放在眼前所带来的那种视觉冲击力,足以彻底摧毁任何一个底层工人的心理防线! 那是他们几辈子不吃不喝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咕咚。” 有人狠狠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些刚刚还满脸怨气、叫嚣着要罢工的人,此刻看着那些钞票,眼神里只剩下了最原始、最赤裸裸的贪婪和渴望。 赵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跳跃,点燃香烟。 他隔着袅袅升起的青色烟雾,看着那群已经被金钱彻底击穿理智的工人。 “看清楚了。” 赵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绝对统御力。 “这是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那些钞票上轻轻弹了一下。 “我赵军,从来不讲废话,也不画大饼。” “从今天开始。”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冷,犹如刀锋般锐利。 “你们以前那个端着铁饭碗、磨洋工、混吃等死的国营特一化,已经彻底死了。” “你们的死工资,你们的资历,你们的编制。” “在我这里,全他妈是废纸。” 赵军一把抓起其中一摞厚厚的大团结,在手里颠了颠。 “从这一秒钟开始,这间厂子,只有一条规矩。” “计件。” 赵军将那钱,重重地砸回密码箱里! “机器一响!” “你们每纺出一锭合格的特级高支纱,质检员过秤,当场给钱!” “现金结算,上不封顶!” 赵军指着那十万块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你干得好,一天挣别人一个月、甚至一年的工资,我赵军绝不心疼钱!” “你他妈要是敢给我干出次品,或者在这个车间里给我耍滑头。” 赵军反手指向门外那滩烂泥里昏死过去的刘大明。 “他,就是你们的下场。” “打断腿,滚出特区!” 赵军将那根抽了一半的烟头,随手按灭在不锈钢台面上,碾成一团焦黑的碎屑。 “现在,我给你们三十秒。” “想干的,立马去换工作服,回到机器旁边。” “不想干的,门在那边,自己滚。” 三十秒? 根本不需要三十秒! 在绝对的暴力震慑和绝对的金钱诱惑面前,什么国营厂的尊严,什么集体罢工的义气,瞬间土崩瓦解,碎成了一地残渣! 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的年轻工人,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赵军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沙哑破音。 “赵……赵老板!赵厂长!真的……真的当场结现钱?!” 赵军没有说话。 他直接从密码箱里抽出一些十元面值的钞票,看都没看,直接甩在了那个年轻工人的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一地。 “这是你今天的预支底薪,捡起来,去开工。”赵军冷冷地说道。 那个年轻工人愣了一秒,随后像疯了一样扑在地上,拼命地把那些钞票往怀里揽。 “我干!我干!赵厂长!我给您卖命!我这就去!” 他语无伦次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向了车间另一头的更衣柜。 这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决堤的洪水瞬间爆发! “赵厂长!我也干!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给您当牛做马!” “让开!别挡着我!我去二号操作台!” “快快快!把扳手捡起来!准备开机!” 剩下的十几个工人彻底陷入了狂热。 他们争先恐后地扔掉手里的烟头,连推带挤地朝着自己的工位狂奔而去。 有人甚至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直接光着膀子就冲向了卷绕机前。 刚才那副死气沉沉、嚣张跋扈的景象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对金钱最极致的渴望,和被点燃的疯狂工作热情。 赵军转过头,看向一直紧紧握着拳头、站在旁边的林强。 “林强。” 赵军指了指那台庞大的西德聚酯直纺机组。 “机器交给你了,能让它转起来吗?”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属于顶尖技术狂人的癫狂之火。 他狠狠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军哥,只要有电,这西德的铁疙瘩,在我手里绝对没问题!” 林强没有半点废话,直接冲向了聚酯线的总控操作台。 他用袖子擦去主控面板玻璃上的油污,一把掀开了红色的急停保护盖。 “砰!” 林强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粗大的高压总电源闸刀,狠狠地向上推到底! “嗡!!!” 一股低沉的高频电流蜂鸣声,顺着水泥地面,瞬间传遍了整个巨大的车间。 车间顶部的探照灯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后爆发出刺眼的冷白色强光,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沉寂了数日的钢铁巨兽,终于被重新唤醒! 总控台上的电脑显示屏接连亮起,一行行复杂的绿色底层代码开始在屏幕上疯狂滚动自检。 林强那双粗糙的大手,此刻犹如钢琴家般,在复杂的按钮和旋钮上飞速跳跃。 他精准地调整着各项参数,修正着那些被懒散工人搞乱的张力传感数据。 “温度还在临界点之上!主管道熔体没有彻底固化!救回来了!” 林强兴奋地咆哮着,声音盖过了变压器的轰鸣。 他猛地拍下一个绿色的启动按键。 “注丝泵!开!” “哐当!!!” 巨大的挤出机齿轮轰然咬合,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庞大的传动轴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化作一道灰色的残影。 数百度高温的液态聚酯熔体,在极其恐怖的强压下,被强行挤入纺丝箱体。 “轰!” 重型冷却风机犹如喷气式飞机的引擎般启动,狂风呼啸。 在喷丝板的底部。 成千上万根细若游丝、闪烁着迷人银色光泽的特级化学纤维,犹如瀑布般喷涌而出!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后方的卷绕机组发出密集而疯狂的机械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超高转速,将这些刚刚成型的纱线完美地收卷在纱锭上。 工人们在各个节点之间来回狂奔,穿综、接头、换卷,汗水瞬间湿透了他们的脊背。 但没有一个人喊累,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飞速成型的白纱。 因为在他们眼里,那已经不是纱线。 那是能让他们在这个特区活下去、过上好日子的真金白银。 车间彻底活了。 机器的咆哮声,风机的呼啸声,交织成了一曲属于重工业的狂暴交响乐。 赵军背负着双手,静静地站在车间的正中央。 冰冷刺眼的工业强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拉出一道深邃的阴影。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用那种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这台源源不断吐出特级高支原纱的超级机器。 原料卡脖子的死局,在此刻,被他用最暴力的手段,彻底砸得粉碎。 特一化,正式并入南方联合实业的版图。 他的重工帝国,补齐了最致命的最后一块拼图。 第385章 钢铁洪流! 车间里,机器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数百度高温的聚酯熔体,在喷丝板下被强行挤出,化作成千上万根细若游丝的银色纤维,瀑布般倾泻而下。 后方的卷绕机组发出密集而疯狂的“咔哒”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超高转速,将这些刚刚成型的纱线,死死地收卷在纱锭上。 林强一个箭步冲到第一排卷绕机前。 他一把抓起一只刚刚卷满的纱锭。 纱锭沉甸甸的,缠满了雪白的原纱,在冷白色的工业强光下,泛着一层细腻油亮的光泽。 林强的手在抖。 不是累的,是激动的。 他粗糙的大拇指,重重地碾过那层纱线表面。 光滑,紧实,连一丝毛刺都摸不到。 “军哥!” 林强猛地回过头,那张满是油污的脸涨得通红,嗓子哑得快要劈叉。 “您来看!您快来看!” 赵军背着手,迈步走了过去。 林强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条脏毛巾,胡乱在手上擦了两把,又从工具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 那是测纱支数和张力的检测仪。 他飞快地绕上一段纱线,死死盯着仪器上那根跳动的指针。 “六十支!” 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 “军哥,是六十支往上的高支纱!” 他顿了顿,又猛地一抻手里那段纱线,使出了吃奶的劲。 那纱线绷得笔直,发出“嗡”的一声轻颤,却死活没断。 “抗拉强度,全达标!” 林强彻底炸了,他抱着那只纱锭,活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 “军哥!这纱,比霍华德那帮英国佬塞过来的进口样纱还要顺!” “特一化这套西德线的老底子,绝了!” 赵军没有说话。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林强手里捻起一缕纱线,凑到眼前。 冷光下,那纱线细得几乎看不见,指尖一搓,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韧劲。 良久,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够格。” 两个字,轻飘飘的。 可林强听得出来,军哥这是真满意了。 赵军把那缕纱线松开,转过身,目光扫过整条疯狂运转的聚酯直纺线。 反应釜在轰鸣,输送管道里熔体奔涌,一排排卷绕机锭子飞转,雪白的原纱正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源源不断地喷吐出来。 几个原本还在磨洋工的国营老工人,此刻光着膀子,在各个工位之间来回狂奔,穿综、接头、换卷,汗水把脊背浸得透湿。 没一个人喊累。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飞速成型的白纱。 因为那不是纱。 那是当场过秤、当场结算的真金白银。 赵军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强,这条线现在一天,能吐多少纱?” 林强抹了把汗,几乎是脱口而出。 “满负荷连轴转,一昼夜,少说六吨!” 他咽了口唾沫,眼里全是癫狂的光。 “军哥,这还是我刚把参数调顺,等我再摸两天它的脾气,把张力和卷绕速度再往上提一提,七吨都打得住!” 六吨。 赵军眯了眯眼。 他南方实业那五台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胃口再大,一天也吃不下这么多。 换句话说! 从今天起,原料这道死穴,不光补上了,还反过来撑得满满当当。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顺着鼻腔缓缓喷出。 “不等了。” 赵军吐出三个字。 林强一愣。 “军哥,不等啥?” “头一批纱,今晚就走。” 赵军转过头,烟雾后面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要它今晚就上道尼尔的机台,给我跑一遍。” “我得亲眼看着,特一化这纱,到底喂不喂得饱我那五台金贵的西德祖宗。” 林强浑身一震,那股亢奋劲儿瞬间被点着了。 “成!我现在就把卷满的纱锭归拢出来!” 赵军没理他,侧过头,朝车间门口扬了扬下巴。 “苏清。” 一直站在门边、避开机油气味的苏清,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她那身黑色高定套装下摆已经沾了灰,长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却看不出半点疲惫。 “当家的。” “通知陈公。” 赵军弹了弹烟灰。 “陈家商会的车队,今晚全调过来。” “把特一化卷出来的头一批原纱,连夜给我拉回北郊。” 苏清没有半句多问。 她当即掏出随身的小本子,飞快地记下。 “我这就去打电话。”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 “军哥,这种特级原纱娇贵,怕潮、怕压、怕磕碰。” “泥头车车斗不干净,一路颠,我让陈家商会先垫一层防潮的油布,再用木架隔开码放。” “装车、押车,我亲自盯。” 赵军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宠溺的赞许。 “去吧。” 当夜。 特区的天,黑得像泼了墨。 白天那场暴雨留下的潮气,还黏在闷热的空气里。 特一化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今夜却灯火通明。 厂区里,几十盏临时拉起来的大灯把整片场地照得雪亮,发电机在角落里“突突突”地响。 门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整整二十多辆黄澄澄的重型泥头车,一辆接一辆,车头朝外,引擎都没熄火,喷着黑烟,在夜色里低低地轰鸣。 车斗里,垫着厚厚的防潮油布,一只只缠满雪白原纱的纱锭,被工人用木架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最前头那台车的驾驶室外踏板上,蹲着一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 正是陈家商会的阿强。 他叼着烟,冲着正从厂里大步走出来的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爷!陈公交代了,您这趟夜路,咱们陈家商会全程护送!” “二十六台车,保管把您这宝贝纱,一根不少地给您拉到北郊!” 赵军走到车队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在夜色里轰鸣的钢铁长龙。 二十六台泥头车,满载着特一化吐出的第一批特级高支原纱。 这些纱,再过几个钟头,就会变成他那五台西德道尼尔嘴里的口粮。 而那五台机器一旦满负荷转起来。 吐出来的,就是堆成山的成衣,是费里尼和霍华德追着塞过来的外汇英镑。 赵军的眼神,冷而亮。 “走。” 他吐出一个字。 苏清已经利落地钻进了头车的副驾驶。 雷战面无表情,坐进了打头那辆黑色皇冠的驾驶位,给整支车队压阵。 “弟兄们!” 阿强一拍驾驶室的铁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出发!” “轰隆隆!” 二十六台泥头车的引擎,在同一瞬间发出震天的咆哮。 黑烟冲天而起。 刺眼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火线,把漆黑的土路照得透亮。 车队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车子缓缓启动,越开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在夜色中奔腾的钢铁洪流,朝着北郊那座重工堡垒,狂飙而去。 车轮滚滚,地动山摇。 沿途几个被惊醒的特区夜归人,呆呆地站在路边,望着这条史无前例的庞大车队,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第386章 生产力大爆发! 二十多台泥头车,连夜押运着一车车雪白的纱线。 头车副驾上,苏清回过头,透过满是水渍的后窗,望着身后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车灯。 二十六对雪亮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连成一条火龙,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阿强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泥头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苏厂长,您坐稳了。” 他叼着烟,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夜路,咧嘴一笑。 “赵爷的纱金贵,误了上机的钟点,我阿强可担待不起!” 车队碾过一座跨河的旧桥,桥下的河水在车灯里翻涌。 几个守夜的治安岗哨,被这阵仗惊得目瞪口呆,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条钢铁洪流,轰隆隆地从眼皮子底下碾了过去。 后半夜。 北郊。 南方联合实业,一号车间。 巨大的包铁卷帘门轰然拉起。 车间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正中央,五台庞大的西德道尼尔全电脑数控剑杆织机,一字排开,犹如五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些机器之前一直趴着窝。 不是赵军不舍得开,是没料喂。 前些天林强试着上了一批省纺织厂送来的样纱,机器一提速,那纱跟纸糊的一样,啪啪啪地断,一个班断了几十次。 可今夜不一样了。 “卸车!上纱!” 随着林强一声暴吼,工人们蜂拥而上。 一只只缠满特一化高支原纱的纱锭,被飞快地搬下泥头车,运进车间,安装上道尼尔的供纱纱架。 林强亲自上阵。 他光着膀子,跳上一台道尼尔的操作平台,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开始飞快地引线、穿综、整经。 雪白的纱线,被他一根一根,精准地穿过那密密麻麻的综丝和钢筘。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 赵军背着手,站在车间正中央,烟雾缭绕。 苏清站在他身侧半步,手心里全是汗。 她比谁都清楚,这一台机器的成败,赌的是整条产业链能不能真正打通。 “军哥。”林强直起身,回过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穿好了。” 赵军的目光落在主控台上那一排数控仪表上。 “开机。” 两个字,斩钉截铁。 林强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嗡!” 道尼尔织机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蜂鸣。 紧接着。 “咔!咔!咔!咔!” 那两根钢铁剑杆,开始在经纱之间高速往复穿梭,将纬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刀一刀打进织口。 雪白的布面,开始以一种平稳而疯狂的速度,从机台下方缓缓吐出。 “转速,多少?”赵军问。 林强死死盯着仪表盘。 “三百转!” 赵军眼皮都没抬。 “拉满。” 林强浑身一震。 满转,那是这台西德机器设计的极限转速。 换上之前那种烂纱,机器一提到这个速度,断头率能直接捅破天。 可军哥说拉满。 “我操……拉就拉!” 林强咬了咬牙,猛地把转速旋钮,狠狠地拧到了底。 “嗡!!!” 电机的蜂鸣声陡然尖锐起来。 那两根剑杆,化作了两道残影,在经纱之间疯狂地撞击、穿梭。 “咔咔咔咔咔咔!”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金属撞击声,瞬间淹没了整个车间。 布面,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机台下方狂涌而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死死地盯着机台上那盏断纱报警的红色指示灯。 只要那盏灯一亮,机器就会自动停机,就意味着断了。 一秒。 两秒。 十秒。 半分钟…… 那盏红灯,纹丝不动。 漆黑一片。 机器在满转的极限速度下,疯狂地咆哮、运转。 雪白的高支布,源源不断地吐出来,平整、致密,连一个跳纱、一个断头都找不到。 一根都没断。 赵军盯着那盏死活不亮的红灯,缓缓吐出两个字。 “再快。” 林强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军哥!三百转,已经是这机器的额定上限了!再往上提,就是超频啊!” 他嗓子都劈了。 “就算换上霍华德那帮英国佬的进口样纱,过了这条线,照样得给你断头!这是西德人焊死的极限!” “我让你再快。” 赵军眼皮都没抬。 林强咬了咬牙,眼一闭,心一横,把那根转速旋钮,又往上死死顶了一截。 超过额定,整整一成! “嗡!!!” 电机的蜂鸣声尖锐得快要撕裂耳膜。 那两根剑杆,彻底化作了两道看不清的虚影,疯狂地撞击着织口。 “咔咔咔咔!” 密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道刺耳的尖啸。 整台道尼尔,都在剧烈地嗡鸣、震颤。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可那盏红色的断纱报警灯,从头到尾纹丝不动! 雪白的高支布,依旧平整致密地狂涌而出,连半个断头都找不到! 超频一成,照样一根没断! “成……成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超频了!超频一成,一根都没断!” “我的娘嘞,成了!” 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些跟着赵军的工人,一个个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嚎叫,激动得互相捶打着肩膀。 林强站在操作平台上,看着那盏死活不亮的红灯,又看着脚下狂吐布匹的钢铁巨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涌出了泪花。 他这个技术狂人,伺候这五台西德祖宗这么久。 头一回,看着它们在满转的极限上,跑得这么顺,这么稳,这么……痛快! “军哥!” 林强嘶吼着,声音都变了调。 “喂饱了!这五台西德祖宗,让特一化的纱,彻底喂饱了!” “它们现在,就是五台不知道疲倦的印钞机!” 赵军站在原地,仰着头,静静地看着那台满转狂奔的道尼尔。 冰冷刺眼的工业强光打在他脸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飞转的剑杆和狂涌的白布。 他没有笑,也没有欢呼。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把嘴里那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五台,全开。”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道尼尔满转,门富士印染线同步顶上。” “从今天起,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一刻都不许停。” 就在这时,苏清快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攥着一叠刚刚由车间统计科连夜赶出来的产能测算表。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张向来沉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压抑不住的震动。 “军哥。” 苏清把那叠表格递过去,指尖点在最上面那行数字上,声音都在发颤。 “按现在五台道尼尔满转、零断头的产能算……” “费里尼集团那首批八万件,原本要满负荷跑两个多月。”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的亮光。 “现在,只要原料管够,四十天,就能全部交清!足足提前了三个礼拜!” “还有英国佬霍华德,他那翻倍的第三批订单!” 苏清深吸一口气,几乎一字一顿。 “咱们也能在交货期之前,全部吃下!” “军哥,咱们这条线一旦全速跑起来……” 她顿住了,仿佛被那个数字本身吓到了。 赵军接过那叠表格,低头扫了一眼。 从一根纱头,到一件卖到巴黎的高定。 上游的原纱,他攥在手里了。 中游的织造印染,是他南方实业。 下游的成衣出口,是费里尼和霍华德追着送上门的真金白银。 这一整条线,今夜,被他彻底捏成了一个拳头。 赵军把表格往身后一递,苏清连忙接住。 他抬起脚,狠狠地把烟头碾灭在地上。 “告诉陈公,特一化那条聚酯线,明天也给我三班倒转起来。” “那二十六台泥头车,不用回去了。” 赵军转过身,黑皮夹克在工业强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从今往后,特一化到北郊这条路,给我昼夜不停地跑。” “我要这条钢铁洪流,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运转!” 第387章 降维封锁! 整整一个月。 南方联合实业北郊的重工堡垒,再没熄过一盏灯。 五台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连同那条门富士全自动印染线,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连轴转,一刻都没停过。 特一化到北郊那条土路,被那二十六台泥头车,昼夜不停地运转。 上游的原纱源源不断地运进来,中游的成衣一箱一箱地装出去。 费里尼集团那首批八万件,提前了半个多月,全部交清。 霍华德那帮英国佬,捏着提前到货的样品,乐得合不拢嘴,转头又把第四批的订单加了一倍,砸了过来。 南方实业账上的外汇英镑,跟决了堤的洪水一样,疯狂地往里灌。 赵军的重工帝国,正以一种碾压一切的姿态,疯狂地扩张、印钞。 可就在这台庞大的机器运转到极致的时候。 一个谁都没料到的问题,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这天后半夜。 一号车间,例行检修。 工人换班的间隙,林强像往常一样,钻进了那台一号道尼尔的机芯里。 这些西德机器娇贵,他不放心交给别人,每隔三天,必亲自爬进去摸一遍。 光着膀子,借着一盏行灯,林强趴在冰冷的机架底下,一寸一寸地查着那些飞转了一个月的核心部件。 查着查着,他的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 “咦?” 林强伸出手,从机芯深处,抠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精密元件。 那是控制剑杆换向的高频电磁微动开关。 他借着行灯的光,凑到眼前,死死地盯着。 那枚开关的触点上,原本光亮的金属层,此刻已经被磨出了一圈毛糙的灰黑色。 边缘,甚至起了细微的烧蚀和剥落。 “坏了……” 林强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去。 他猛地从机架底下爬出来,又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条门富士印染线旁边。 他蹲下身,拆开印染辊筒的防护罩,把手指探进那个高温高压的轴承位。 指尖一捻。 一层细密的金属粉末,蹭了他一手。 那枚耐高温的特种抗压轴承,内圈已经磨损出了一道清晰的沟槽。 林强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两样东西,一个是道尼尔剑杆换向的命门,一个是门富士印染辊承压的命根。 都是这两台西德机器最核心、最精密的部件。 一个月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重度损耗,把它们活活磨到了极限。 “军哥!出大事了!”“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赵军刚冲完澡,黑皮夹克搭在椅背上,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霍华德最新的订单。 林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利索,光着膀子,满身机油就冲了进来。 他把那枚磨损的微动开关,和一小撮金属粉末,重重地拍在赵军的办公桌上。 “军哥,您看!” 林强的嗓子哑得吓人。 “一号道尼尔的高频电磁微动开关,磨废了!门富士印染线的耐高温抗压轴承,也磨出沟了!” 赵军放下手里的订单,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毛糙的开关。 “换。” 他吐出一个字。 林强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死死薅着自己的头发,那张脸皱成了一团。 “军哥,问题就出在这‘换’字上!” “这两样东西,是西德机器的核心精密件,转速高、精度变态,咱们国内根本造不出来替代品!” 林强一拍大腿。 “国营那几家老机械厂,连个能跑这么高转速的微动开关都磨不出来!强行换上去,机器一提速,立马给你打火、卡死!” “这玩意儿,只能从西德原厂订原装备件!” 赵军眯了眯眼。 “那就订。” “加急订,多少钱都行,反正现在咋们最不缺的就是钱!”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看向林强。 “原厂的渠道,你这儿有吧?” 林强重重地点头。 “有!当初引进设备的时候,西德那边留了备件订购的传真和联络人!” “我这就去打传真,催他们空运一批过来!” 可林强不知道。 就在他冲去发那份加急传真的同时。 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 一场针对南方联合实业的绞杀,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伦敦,金融城。 某栋戒备森严的古老大厦顶层。 昏暗的会议室里,几个掌控着渣打、花旗以及巴黎老钱家族基金的西方资本巨头,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长桌旁。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味道。 长桌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银框眼镜泛着冷光的华人。 正是周明轩。 一个月前,亲手在中环半山,处理掉那条失去利用价值的看门狗,陆淮安的香港顶级大律师。 如今,陆淮安那张被废掉的“白手套”,已经换成了周明轩这张更年轻、更冷酷的脸。 “诸位先生。” 周明轩慢条斯理地开口,英文流利。 “陆淮安那种靠走私和暗网的法子,太脏,也太蠢,所以他死了。” “对付赵军这种人,不需要派清道夫。”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讥诮。 “他那座所谓的重工帝国,从机器到备件,命根子全在咱们手里攥着。” “咱们只需要,把这只手,攥紧一点。” 长桌另一头,一个满头银发、叼着雪茄的英国老者,嗤笑了一声。 “周,你说得对。” 老者吐出一口烟,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中国人?” “那群人,只配踩着缝纫机,给咱们做做最低贱的苦力。” “道尼尔,门富士,那是欧洲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岂是他们这种泥腿子玩得转的?” 老者把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碾灭。 “那几台机器的核心备件,一旦磨坏,在他们那片土地上,就只能烂成一堆废铁。” “启动‘巴统’。” 会议室里,响起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 那是坐在主位、始终没怎么说话的花旗风控掌门人。 “以巴黎统筹委员会的禁运条款,在全球范围内,对南方联合实业的所有核心零备件,实施禁运和技术封锁。” “西德的,瑞士的,日本的……所有能造这类精密件的供应商,全部掐断。” 他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轻轻晃了晃。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备件,那个北方的泥腿子,拿什么让他的机器转下去。” “是。”周明轩微微颔首。 “不过!” 他话锋一转,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光是封锁,只能把他逼死,咱们却落不到半点好处。” “既然要绞,不如借这根绞索,把南方实业这块肥肉,连皮带骨,一口吞下来。” 周明轩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报告。 “我在他厂里,安排了一条内线。” “刚刚传出消息,赵军那台道尼尔的高频微动开关,和门富士的抗压轴承,已经磨到极限了。” “机器随时可能全面停摆。” 周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这,就是咱们攥紧那只手的最好时机。” 长桌尽头,那个银发老者咧嘴笑了。 “周,你来办这个事!” 第388章 成立技术攻坚组! 两天后。 南方联合实业,总经理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强、苏清,还有厂里几个核心高管,全都站在赵军的办公桌前。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桌上,摊着一沓刚刚从西德、瑞士、日本各地反馈回来的传真。 几乎是清一色的措辞。 【根据巴黎统筹委员会相关禁运条款,本公司无法向贵厂出口任何型号之精密核心零备件。】 【订单驳回。】 林强一拳砸在桌上,那张满是油污的脸涨得通红。 “邪门了!我连发了二十几份传真!” “西德原厂、瑞士的、连日本人都问了!” “全他妈一个口径,禁运!一个备件都不卖给咱们!” 他眼眶都红了。 “军哥,这是有人在背后,把咱们全球的备件渠道,全给焊死了!” 苏清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她是厂里最冷静的人,可这会儿,连她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军哥,我查过了。” 苏清的声音很低,却字字千钧。 “巴黎统筹委员会,是西方国家专门用来对咱们这种地方搞技术封锁和禁运的玩意儿。” “他们一旦动用这个条款,整个西方阵营,没有任何一家供应商,敢把这类精密件卖给咱们。” 她抬起头,眼里满是凝重。 “陆淮安死后,西方资本换了法子。” “他们……要光明正大地卡咱们的脖子。”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几个高管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们太清楚现在的处境了。 那台一号道尼尔的微动开关,最多还能撑十天半个月。 门富士那枚轴承,也快到极限了。 一旦这两样核心件彻底报废。 五台西德织机,一条印染线,连同特一化那套聚酯直纺机组,全得趴窝! 到时候,费里尼追加的订单交不出,霍华德那翻倍的合同要泡汤,那些跟着赵军吃饭的上千号工人,全得喝西北风! 这些西德祖宗,转眼就成了一堆昂贵的废铁! “军哥……” 一个管生产的高管,声音都在打颤。 “这可咋办啊?没了备件,机器一停,咱们怎么办啊……”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雷战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传真。 他面无表情,可那双常年在刀口上讨生活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老板。” 雷战把那张传真,递到赵军面前。 “香港来的,落款是周明轩。” “就是当初替洋人,把陆淮安灭口的那个大律师。” 赵军接过那张传真,垂下眼。 传真上的字,印得工工整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赵先生,听闻贵厂设备近日偶有故障,深表关切。】 【西方诸供应商之核心备件,本可为贵厂排忧解难。】 【然兹事体大,需贵厂以诚意相换。】 【条件如下:其一,南方联合实业出让百分之五十一之绝对控股权,由我方接管经营。】 【其二,贵厂须接纳西方工程师驻厂,全程监督机器之运转与维护。】 【二者皆允,备件即日空运到厂。】 【若不允,贵厂之西德设备,将永为废铁,望赵先生三思。】 赵军一字一句地看完。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 五十一个百分点。 绝对控股权。 还要派洋人进厂,监视着他。 这哪里是卖备件。 这是要他把一手打下来的南方实业,连皮带骨,拱手交出去,再反过来给洋人当一条看门的狗! 林强气得浑身发抖。 “放他妈的屁!” “几个破备件,就想换走整个厂子的命根子?!” “还要派洋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军哥,这帮王八蛋,是想把咱们活活逼死啊!” 几个高管面如死灰,谁也不敢吭声。 苏清死死咬着嘴唇,看向赵军。 她比谁都清楚,赵军此刻面对的,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不签,机器停摆,帝国崩塌。 签了,等于把自己的血汗,连同未来的命脉,统统送进洋人嘴里。 诡异的是。 赵军看完那张传真,脸上竟没有半分愤怒。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楼下那座灯火通明、机器轰鸣的一号车间。 那五台西德道尼尔,那条门富士印染线,此刻还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咆哮、运转,疯狂地吐着布、印着花、印着钞票。 看着那台庞大的、正在为他疯狂印钞的钢铁巨兽,赵军的眼神,却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冷得像万年的寒冰。 他忽然,懂了。 他这段时间,赚得盆满钵满,志得意满。 可他手里这台帝国机器,无论转得多快、印的钱多猛,它的心脏、它的命门,从头到尾,都攥在洋人手里。 机器是买来的。 备件是买来的。 连让机器转下去的那一口气,都是洋人施舍的。 今天,他们能用一枚指甲盖大的开关,逼他交出五十一个百分点。 明天,等他造出更大的产业,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法子,把他连根拔起。 买来的现代化,命脉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只要这核心技术一天不突破,哪怕他赵军赚再多的外汇,堆再高的英镑…… 在洋人眼里,他也不过是一头养得肥肥的、随时可以拉去宰了的猪。 想清楚这一层。 赵军的眼底,腾起一片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傲慢与羞辱的传真。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 “嗤啦。” 赵军伸出手,将那张传真,从中间,一撕两半。 又一叠,撕成了碎片。 他扬起手,那些雪白的纸屑,从他指缝间洒落,飘飘扬扬地散在地上。 “军哥……”苏清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军没有看她。 他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缓缓喷出。 “传真给周明轩。” 赵军吐出烟雾,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五十一个百分点,他想都别想。” “这厂子姓赵,从头到尾,都姓赵。” 他站起身,黑皮夹克往身上一套,一步步走到窗前。 俯瞰着楼下那座轰鸣的钢铁巨兽。 “洋人以为,掐了备件,就能掐死老子。” 赵军猛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我告诉你们一句话。” “买来的东西,再金贵,也是别人的。” “只要核心技术一天攥不到自己手里,咱们就一天是案板上的肉,是圈里养的猪!”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铁。 “今天,老子就把这个理儿,给你们彻底说穿了。” 赵军抬起手,狠狠地指向桌上那枚磨废的微动开关。 “西方不给的!” “老子自己造!” 四个字,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满屋子的人,浑身剧震。 几个高管张大了嘴,一个个目瞪口呆,半天说不出话来。 自己造? 那可是西德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连国营大机械厂都磨不出来的精密件! 他们这个连像样的实验室都没有的私营厂,凭什么造? 可林强,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股快要熄灭的火,被赵军这四个字,“轰”地一下,重新点燃了! 他这个技术狂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卡着脖子,连机器都不敢提速的窝囊气。 “军哥!” 林强嘶吼着,一把抹掉脸上的油污,胸膛剧烈地起伏。 “您这话,可是当真的?!” 赵军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枚毛糙的微动开关,攥在掌心。 他看着林强,那双眼睛冷而亮。 “把这枚开关,给我拆到零件。” “门富士那枚轴承,也拆。” 赵军把那枚开关,重重地拍进林强的手心里。 “我不管砸多少钱,挖多少人,我要你给我建一个能跟西德掰手腕的技术攻坚组。” “我倒要让那帮洋人看看!”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犹如出鞘的刀锋。 “他们眼里只配踩缝纫机的中国苦力,到底能不能,把他们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给啃下来!” 第389章 破壁计划!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林强死死攥着掌心那枚磨废的微动开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满是油污的脸,涨得通红。 “军哥!” 林强嘶吼着,唾沫横飞。 “组,我来建!人,我来盯!” “您就是让我把这五台西德机器全拆成一堆零件,再一颗螺丝一颗螺丝给您装回去,都没任何问题!!” “可是……” 他猛地顿住,那股冲天的火气,又被现实硬生生压了下去。 “军哥,光靠咱们厂里这几个修机器的,啃不动啊。” 林强抹了把脸。 “那枚开关里头的电子逻辑,门富士那轴承用的特种钢……这都是材料学、微电子、精密加工最顶尖的玩意儿。” “咱们缺人,缺真正能跟西方科学家掰手腕的大拿。” 赵军没有说话。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俯瞰着楼下那座灯火通明的一号车间。 良久。 他缓缓转过身。 “林强,你格局小了。”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力量。 “我要建的,不仅仅只是一个修机器的攻坚组。”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我要建的,是一座不受任何体制束缚、咱们中国人自己的超级科学实验室!”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 “国营那套大锅饭、论资排辈的破规矩,进了我这门,全废了。” “我要在特区,砸出一座只认结果、不认资历的绝密研发基地。” 赵军吐出一口烟,眼神冷而亮。 “名字我都想好了。”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他一字一顿。 “这玩意儿,就是我赵军未来商业帝国的大脑!” 苏清站在一旁,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瞬间就懂了赵军的野心。 可作为赵军的妻子,她比谁都清楚这背后是个什么样的窟窿。 “军哥。” 苏清的声音低了下来。 “建这么一座中心,独立供电、绝密厂房、还要招那些顶尖的大拿……这钱,是个无底洞啊。” “这一摊子铺开,少说也得几百万。” “几百万?” 赵军嗤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苏清。 “苏清,跟我去趟银行。” 半个钟头后。 特区,中国银行特区分行。 黑色的丰田皇冠,碾着积水,直接停在了银行后门的押运通道前。 赵军大步下车,黑皮夹克在风里掀起一角。 苏清抱着公文包,紧随其后。 雷战一摆手,五六个穿着夹克、神情冷硬的护卫,从后面跟上来的两辆吉普车上跳下,往通道两侧一站,把整条道死死封住。 银行的行长早就接到了通知,一路小跑着迎出来,额头上全是汗。 “赵……赵厂长,您要的款,我们连夜从金库调齐了。” 黄行长搓着手,脸上挤着笑,眼神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肉疼。 “可是赵厂长,五百万现金……这数目实在太大了。” “按规矩,这么大额的提现,得打报告,走审批,怎么也得三五天……” “报告,我替你打过了。” 赵军没看他,径直往金库走。 他随手从内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红头文件,丢在黄行长怀里。 那是贺镇南亲笔签发、盖着特区管委会最高钢印的特批授权。 黄行长低头一看那枚鲜红的钢印,腿肚子瞬间软了半截。 他再不敢吭一声,连滚带爬地在前头引路。 金库厚重的合金大门“嗡”地一声缓缓打开。 库房里。 一排排崭新的、捆扎得结结实实的人民币大团结,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油墨香味,码得像一堵堵墙。 苏清虽然管了这么久的钱,可亲眼看到五百万现金堆在一块儿,呼吸还是不由自主地一窒。 这是一个工人一个月只挣三四十块钱、为几毛钱菜钱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五百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赵军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叼着烟,背着手,在那一堵堵钞票墙前缓缓走过。 “装车。” 他吐出两个字。 “全装上。” 雷战一挥手。 几个护卫抬进来十几口墨绿色的铁皮弹药箱。 那本是装子弹用的军用箱子,结实、防潮、带锁。 一捆捆崭新的大团结,被飞快地塞进弹药箱,压实,扣上铁锁。 一口箱子装满,沉得两个壮汉才能勉强抬起。 很快,几十口塞满了现金的弹药箱,被严严实实地码上了那两辆军绿色吉普的车斗。 黄行长站在金库门口,看着五百万就这么被人成箱成箱地抬走,嘴角抽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银行干了一辈子,头一回见到有人提现金,是论“箱”提的。 “军哥。” 苏清快步跟上赵军,压低了声音。 “账上这一下子掏空大半,万一……” “没有万一。” 赵军踩着积水,钻进皇冠的后座。 他回过头,看着苏清,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着一团火。 “机器是死的,钱也是死的。” “只有人,是活的。” 赵军弹了弹烟灰。 “这五百万,我要拿它,去全国抢人。” ……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就建在南山区,那块从陆淮安手里七折盘下来的“大通仓储”地块上。 这地方,赵军原本只打算当个堆货的仓库。 可如今,它成了整个特区最神秘、戒备最森严的禁地。 陈家商会的工程队,三班倒,连轴干。 三座连成一片的巨型钢结构库房,被彻底清空。 里头那些当年陆淮安藏脏货用的隔断,早被推土机推得一干二净。 如今,这片大得惊人的空间,被重新切割、浇筑。 一间间封闭的研发室、一座座恒温恒湿的精密车间,拔地而起。 库房侧面那栋独立的高压配电房被全面扩建,又架起了两台备用柴油发电机组。 这意味着,哪怕整个特区拉闸停电,这座中心,也能靠着自己的心脏,独立供电,永不熄灯。 最外围,三层铁丝网,探照灯二十四小时扫描。 雷战亲手从手底下挑出二十个最沉得住气、最听话,也是综合战斗素养最好的,编成了一支专门的护卫队。 不带任何证件的人,连大门一百米都靠近不了。 赵军背着手,走在刚刚浇筑完、还泛着潮气的中央通道上。 两侧,是一扇扇还没装上设备的空荡荡的实验室。 他停下脚步,环视着这片正在疯狂成型的绝密基地,缓缓吐出一口烟。 场地,有了。 独立供电,有了。 最高安保,有了。 可一座再气派的实验室,没有人,就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雷战。” 赵军头也不回。 “在。” 雷战大步走上前,站定。 赵军转过身。 “我问你,全国各地的国营厂、研究所里头,压着多少像林强、像宋玉山那样的人?” 雷战一愣。 他想起了当年的林强一个被国营厂当成刺头、差点被开除的修机器的疯子。 还有宋玉山一个满腹经纶、却被打成“臭老九”、在黑煤矿里受尽屈辱的老专家。 这两个人,如今都成了赵军手里最锋利的刀。 “老板的意思是……” “全国,遍地都是。” 赵军的声音冷而笃定。 “文革刚过去没几年,落实政策的文件是下来了!” “可那些研究所、那些大厂里头,多少真正的大拿,还被压在底下,端着大锅饭,论着臭资历,连一身的本事都使不出来。” “有的,被排挤得连饭都吃不饱。” “有的,一肚子的学问,被人当成毒草,扔进锅炉房烧了十年的锅炉。” 赵军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这些人,就是我要的宝贝。” 第390章 全面开花!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老者,从通道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 正是贺镇南给赵军安排的重要人才猎手,李明伟! 他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用牛皮纸袋装着的资料。 “赵厂长。” 李明伟推了推眼镜,那双因为常年看资料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着光。 “按您的吩咐,我把这些年我心里记着的、各个领域里被埋没的真正大才,全给您整理出来了。” 他把那摞牛皮纸袋,重重地拍在通道边一张临时的折叠桌上。 “我李明伟在学术圈里苦熬了大半辈子,谁有真本事,谁是混资历的,我心里一清二楚。” “这里头每一个人,都是被那套破规矩活活耽误的国宝。” 赵军走上前,抽出最上面那个牛皮纸袋。 他抖开里头的资料,目光在那一行行被压抑、被埋没的名字上,缓缓扫过。 他要的目标,极其明确。 材料学的泰斗。 微电子控制的专家。 精密机械加工的大牛。 这三样,正好对着西德机器那两个被卡死的命门! 门富士那枚耐高温特种抗压轴承,是材料学加精密加工。 道尼尔那枚高频电磁微动开关,是微电子控制。 赵军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其中一份,他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泛黄的旧档案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清瘦、文气、却透着一股孤傲的老者。 名字一栏,写着三个字。 方鸿儒。 “李老。”赵军抬起头。 “这个方鸿儒,什么来头?” 李明伟一看那个名字,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厂长,您算是问对人了。” 李明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方鸿儒,新中国成立前,就在德国留过学,是搞特种合金、轴承钢的顶尖人物!” “五十年代,咱们国家第一炉能用在重型机械上的轴承钢,就是他带着人炼出来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 “可就这么一个国宝级的人物,文革里头被打成了‘反动学术权威’,发配到内陆一个三线研究所。” “如今政策落实了,名分是还给他了,可那破所里全是论资排辈的混子,没人待见他!” “那边把他一个材料泰斗,扔去看了五年的资料室、烧了五年的锅炉房!” 老者说到此处情不自禁,眼睛上泛起了蒙蒙雾气。 “我前阵子听说,他老伴病了,他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一个能造轴承钢的人,活活穷得快揭不开锅了!” 赵军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 他把那份档案,单独抽了出来,攥在手里。 “这种人。”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得我亲自去。” 三天后。 内陆,某三线冶金研究所。 这地方偏僻得很,群山环抱,一排排灰扑扑的红砖筒子楼,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研究所最角落的一间锅炉房里。 炉火熊熊。 一个清瘦、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吃力地往锅炉里铲着煤。 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工装,花白的头发上,落满了黑色的煤灰。 每铲一下,他都要剧烈地咳嗽两声。 谁能想到,这个在锅炉房里烧火的糟老头子,竟是当年从德国学成归来、炼出新中国第一炉重型轴承钢的材料学泰斗,方鸿儒。 “方教授。”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方鸿儒铲煤的手,僵了一下。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 这破所里,人人都喊他老方头,或者干脆烧锅炉的。 他缓缓回过头。 借着炉火的光,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一个气场强大、穿着黑皮夹克的年轻人。 年轻人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依稀有些眼熟的老者,李明伟。 “李……李明伟?”方鸿儒愣住了。 “老哥哥。”李明伟快步上前,一把握住方鸿儒那双沾满煤灰、布满老茧的手,老泪纵横。 “你怎么……你怎么落到这步田地了……” 方鸿儒咳嗽着,惨然一笑。 “还能怎么……一个烧锅炉的,能有什么田地。” 他抽回手,浑浊的眼睛看向赵军,带着一丝戒备。 “这位是?” “赵军。” 赵军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满地的煤渣上。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厂长。” 他没有半句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方教授,我今天来,是请您出山。” “出山?” 方鸿儒咳得更厉害了,他摆了摆那只枯瘦的手,笑得满是自嘲。 “年轻人,你找错人了。” “我这把老骨头,早就是个烧锅炉的废物了。” “什么轴承钢,什么特种合金……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黄历了。” “现在的我,连给我老伴抓药的钱,都凑不齐。” 赵军没有接话。 他侧过头,朝身后扬了扬下巴。 一个老兵立刻提着一口墨绿色的弹药箱走进来,“咚”的一声,放在方鸿儒脚边。 赵军伸出脚,挑开了箱子上的铁锁。 箱盖弹开。 满满一箱,崭新的、捆扎得结结实实的大团结,散发着刺鼻的油墨香味。 锅炉房昏黄的炉火,照在那一摞摞钞票上,红得刺眼。 方鸿儒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五万块。” 赵军的声音很平静。 “是您去我那儿,头一年的安家费。” “轰。” 方鸿儒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万块。 他这辈子,连五千块都没一次性见过! “从您点头那天起。” 赵军一字一句。 “年薪一万二,每月足额现金发放。” “我在特区给您准备一栋独立的科研别墅,您老伴所有的看病吃药,我全包了,请最好的大夫。” “另外。” 赵军顿了顿,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方鸿儒。 “我给您一座最顶尖的材料实验室,要什么设备,列单子,我想方设法给您买。” “科研经费,不封顶。” “您想炼什么钢,想搞什么合金,没有任何人能管您,没有任何资历能压您。” “在我那儿,您说了算。” 锅炉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炉火“噼啪”地烧着。 方鸿儒怔怔地看着那一箱钱,又看着赵军那张冷硬而真诚的脸。 他枯瘦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年薪一万二。 别墅。 顶尖实验室。 不封顶的经费。 绝对的自由。 这些字眼,像一把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颗早已枯死、绝望了十年的心上。 他这辈子,被人当成毒草,扔进锅炉房,烧了十年的火。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这么烧着火,咳着血,穷困潦倒地死在这间破屋子里。 可是现在! 有人告诉他,他还能炼钢。 有人愿意把最好的实验室,捧到他面前。 “你……你说的,是真的?” 方鸿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赵军,从来不画大饼。” 赵军盯着他。 “方教授,我不跟您谈什么报效祖国的大道理。” “我只问您一句!” 赵军往前一步,俯下身,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您当年在德国学的那身炼钢的本事,被埋没了这么些年。” “您甘不甘心,就这么把它,烂在这间锅炉房里?” 这一句话,彻底击穿了方鸿儒最后的防线。 “哇!” 这个在锅炉房里烧了十年火、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的倔强老人,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我方鸿儒满肚子的学问,凭什么要烂在这里!凭什么!” 李明伟也红着眼眶,一把扶住他。 “老哥哥,走吧!跟着赵厂长走!” “特区那地方,海阔天空!咱们这身本事,终于有地方使了!” 方鸿儒哭了足足五分钟。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抹掉脸上的泪和煤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种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光。 他扔掉手里的煤铲。 “走!” 方鸿儒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再给国家,炼几炉好钢!” 第391章 人才井喷! 而在同一时间。 赵军的“猎头行动”,正在全国各地,野蛮地铺开。 雷战、林强和他手底下的核心骨干,分成十几路,揣着特区高层的介绍信,拖着成箱的现金,杀进了一座座国营厂、一所所研究所。 上海,某无线电研究所。 一个四十出头、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被几个领导模样的人,堵在办公室里训话。 “顾长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那套什么数字控制,全是异想天开!”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老领导,拍着桌子。 “咱们所论资排辈,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一个黄毛小子来指手画脚?!” “你那块电路板,所里早就给你毙了!你还偷偷搞,浪费国家的元器件,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顾长青死死攥着拳头,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那套领先了整整一个时代的数字控制构想,被这帮只会论资历的混子,当成垃圾,一次又一次地扔进了废纸篓。 就在这时。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雷战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老兵,抬着一口墨绿色的弹药箱。 “谁是顾长青?” 雷战面无表情,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我……我是。”顾长青一愣。 雷战看都没看那几个领导,直接走到顾长青面前。 他一摆手。 老兵把弹药箱往桌上一放,“咔哒”打开。 满箱的现金,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们老板赵军,请你去特区。” 雷战言简意赅。 “年薪一万,独立别墅,配一辆小汽车。” 办公室里,那几个领导,全都傻了。 配……配小汽车?! 这年头,多少正局级的干部,都没资格坐小汽车! 顾长青也愣住了,他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 他是个清高的人。 “我顾长青搞技术,不是为了钱……” “我们老板说了,他不跟你谈钱。” 雷战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拍在桌上。 “他让我问你一句。” 顾长青低头一看那张纸条,浑身剧震。 纸条上,画着的,赫然正是他那块被所里毙了无数次、视若珍宝的数字控制电路板的草图! 而草图底下,是赵军那力透纸背的两行字: “这块板子,你想不想亲手把它造出来?” “要多少钱,要多少设备,直接开口。” 顾长青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雷战。 “他……他真的愿意,让我搞这块板子?” “无上限的经费。” 雷战吐出五个字。 “绝对的自由。” “好!” 顾长青再也压不住了,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我跟你们走!” 他一把扯掉胸前那个研究所的工作牌,狠狠地摔在那个老领导的脸上。 另一边,北方,某重型机械厂。 厂区的废料堆旁。 一个五十多岁、满脸沟壑、身材精瘦的老师傅,正蹲在地上,默默地抽着旱烟。 他叫关广德。 八级钳工,全厂手艺最好的磨工。 据说,他那双手,比千分尺还准。 可就是这么一身绝活,在这吃大锅饭的厂里,一个月也就挣四十几块,跟那些整天磨洋工的懒汉,一分不差。 厂里新提拔的车间主任,是个关系户,连图纸都看不利索,却天天对他吆五喝六。 前阵子,厂里嫌他“老了,眼神不行了”,已经在张罗着,让他提前退休。 一身的本事,眼看就要被就此埋。 “关师傅。” 雷战手下的一个老兵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他没有提钱,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锃亮的、巴掌大的金属轴承。 正是门富士那枚西德原装的耐高温特种抗压轴承。 “关师傅,您给掌掌眼。” 老兵把那枚轴承,递到关广德面前。 “西德人说,这玩意儿,全中国没一个人磨得出来。” “他们说,咱们中国人,只配踩着缝纫机,干点低贱的苦力活儿。” 关广德磕了磕烟袋,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接过了那枚轴承。 他粗糙的手指,在轴承的内圈、滚珠、沟槽上,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捻过。 他的眼神,渐渐变了。 从漫不经心,变得锐利如鹰。 良久,他猛地一抬头。 “内圈圆度误差,不超过两个丝,沟槽的曲率,是磨出来的,不是车出来的。” 关广德的声音,沙哑而笃定。 “用的钢,是渗了铬钼的轴承钢,热处理的火候,拿捏得极准。” 他把那枚轴承,重重地攥进掌心。 “洋人放屁!” 关广德猛地站起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射出一股不服输的凶光。 “什么全中国没人磨得出来?!” “给我一台像样的磨床,给我一炉合格的钢!” “老子用这双手,给他磨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扇他们的大嘴巴子!” 老兵咧嘴一笑。 “关师傅,跟我们走。” “我们赵老板那儿,最好的磨床,随您挑,徒弟,随您带。” “年薪一万,配独院的房子。”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赵老板还说了,您这身手艺,是国宝,在他那儿,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关广德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倔了一辈子、被人嫌弃“老了、没用了”的老钳工,眼眶,瞬间就湿了。 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把那枚西德轴承,死死地揣进了怀里,转身大步朝厂门外走去。 连工具箱,都没回去拿。 当然,也不是每一处,都那么顺当。 西南,某光学研究所。 听说雷战的人要带走他们那位磨了一辈子镜片的光学专家,所长当场就翻了脸,带着十几个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人才是国家的!” 所长指着雷战的鼻子,唾沫横飞。 “你们一个干个体的私营厂,凭什么跑到这儿来挖墙脚?!” 雷战连眼皮都没抬。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军方大印、和特区管委会鲜红钢印的介绍信,“啪”地拍在所长怀里。 “这位专家,进所二十年,三次评先进,三次被你们卡下来。” 雷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一家五口挤十二个平米,工资还被你们以‘整顿纪律’的名头扣了大半年。” 他往前一步,居高临下。 “国家的人才,你们这么糟践,也配叫‘国家的’?” 所长低头看着那两枚刺眼的钢印,脸一阵青一阵白,堵在门口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到底,没敢再拦。 第392章 攻克难关! 短短半个月。 从带着冷意的东北,到酷热潮湿的南国。 雷战这十几路人马,带着成箱的现金、军方的绿灯、和赵军那“只认本事、不认资历”的承诺。 他们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抢人风暴。 那些在原单位被排挤、被打压、连一身本事都使不出来的顶尖大拿,像是听到了号角的归巢之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材料学的、微电子的、精密加工的、光学的、液压的、热处理的、数控的、焊接的…… 上百名,各个领域里被埋没了半辈子的顶尖专家,齐聚一堂。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一间间实验室,被这些来自全国的“大脑”,迅速填满。 这一天。 科学中心,中央大厅。 近百名专家学者,济济一堂。 他们当中,有白发苍苍的老泰斗,也有意气风发的中年骨干。 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喷发的,近乎癫狂的科研热情。 赵军背着手,站在大厅最前方。 他没有讲什么慷慨激昂的大道理。 “我知道,你们里头很多人,在原来的地方,受了一肚子的委屈。” 赵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有人把你们当毒草,有人嫌你们老了、没用了,有人觉得你们论资历、不够格。” “在我这儿,没这套破规矩。”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一间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 “我只认两样东西。” “第一,结果。” “第二,钱。” “谁能给我啃下硬骨头,我赵军的钱,就朝谁砸,砸到他这辈子都花不完!” 大厅里,先是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那些被埋没了半辈子的老知识分子,红着眼眶,扯着嗓子,像年轻人一样,振臂高呼。 赵军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大厅最深处,那台被运进来的、已经拆解了一半的西德机器核心部件。 “现在。” 他吐出两个字。 “第一仗,开打。” 科学中心,一号攻坚实验室。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张巨大的精密测绘台上,那枚来自门富士的西德轴承,和那枚来自道尼尔的高频电磁微动开关,被拆解得七零八落。 每一颗滚珠,每一片触点,每一根弹簧,都被单独取下,编号,归档。 方鸿儒戴着白手套,捧着那枚轴承的内圈,眼睛死死地贴在光谱分析仪上。 顾长青趴在工作台前,把那枚微动开关里的电子元件,一颗一颗地焊下来,画出密密麻麻的电路逻辑图。 关广德则抄起一把游标卡尺和一摞测量块,对着那枚轴承,一个尺寸一个尺寸地,反复测绘。 林强光着膀子,在几个实验室之间来回狂奔,把测出来的数据,第一时间汇总、比对。 整个实验室,热火朝天。 这群被压抑了太久的天才,此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的猛兽,疯狂地扑向那道横亘在面前的技术高墙。 几天几夜,没人合眼。 困了,就趴在工作台上眯一会儿。 饿了,有人送饭进来。 “出来了!” 实验室里,方鸿儒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猛地从光谱分析仪前直起身,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里,迸射出狂喜的光。 “成分出来了!” 他举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分析报告,手都在抖。 “这西德轴承用的钢,铬、钼、钒的配比,我全测出来了!” “狗日的洋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这配方,我在德国的时候就摸过门道!” “给我半个月,我就能炼出一炉,比他这还硬、还耐磨的特种轴承钢!” 几乎是同一时间。 顾长青那边,也猛地一拍桌子。 “逻辑通了!” 他举着那张密密麻麻的电路图,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枚开关里的高频换向逻辑,无非就是个电磁触发加延时反馈!” “洋人用的是分立元件,又笨又容易磨损!” 顾长青眼里,闪着癫狂的光。 “我用我那块被毙掉的数字控制板的思路,直接上集成电路!不光能替代它,反应速度,还能比他这破玩意儿快上一倍!” “军哥!” 林强抱着一摞数据,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冲到赵军面前。 “方教授的钢,加上关师傅的手,特种合金轴承,咱们自己能造了!” “顾工的替代电子板,比西德原装的还猛!” “咱们……咱们把西德人卡咱们脖子的那两个命门,全给攻破了!” 赵军站在实验室中央,背着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红着眼、嘶吼着的天才。 又过了十天。 关广德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对着方鸿儒新炼出的那炉特种轴承钢,足足磨了三天三夜。 当他把那枚亲手磨出的、锃亮的国产轴承,和那枚西德原装的轴承,并排放在测绘台上时。 所有围过来的专家,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枚轴承,从外形到精度,分毫不差! 甚至,关广德磨出的这枚,内圈的圆度,还要比西德原装的,更胜一筹! …… 南方联合实业,一号车间。 那台因为微动开关磨废、即将停摆的一号道尼尔剑杆织机前。 林强光着膀子,亲手将顾长青设计的那块全新的国产替代电子板,和关广德磨出的那枚国产轴承,装了上去。 车间里,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还有那近百名专家,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台机器。 赵军背着手,站在最前方,叼着一根大前门。 “开机。” 他吐出两个字。 林强深吸一口气,一掌拍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嗡!” 道尼尔的伺服电机,发出一声熟悉的低沉蜂鸣。 紧接着! “咔!咔!咔!咔!” 换上了国产替代电子板的剑杆,开始在经纱之间高速往复穿梭。 雪白的布面,平稳地从机台下方狂涌而出。 “转速,拉满!”赵军吐出烟。 林强咬了咬牙,把转速旋钮,狠狠拧到了底。 “嗡!!!” 电机的蜂鸣声陡然尖锐。 两根剑杆,化作两道残影。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那盏断纱报警的红灯。 一秒。 十秒。 半分钟…… 那盏红灯,纹丝不动。 国产的电子板,国产的轴承,在满转的极限速度下,运转得比西德原装的,还要平稳,还要顺滑! “成了!”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国产的!全是咱们自己造的!照样满转一根没断!” “轰!”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 近百名被压抑了半辈子的专家学者,红着眼眶,疯了一样振臂高呼,互相捶打着,抱在一起,老泪纵横。 方鸿儒看着那台用着自己炼的钢、平稳咆哮的机器,浑身剧烈颤抖,哭得像个孩子。 关广德把那枚被换下来的西德原装轴承,狠狠地攥在手里。 顾长青摘下眼镜,仰着头,任由眼泪往下淌。 西方资本用“巴统”封锁、想要活活掐死赵军的那根绞索。 就在这一刻,被这群中国人,用自己的双手,彻底挣断了。 赵军没有欢呼。 他缓缓走上前,从测绘台上,抓起那枚被换下来的、西德原装的微动开关。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随即,毫不留恋地,将它丢进了脚边的废料桶里。 “咣当。” 一声闷响。 赵军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哭红了眼的、属于中国顶尖大脑的脸。 他吐出一口烟。 “传真给香港的周明轩。”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告诉他,他那五十一个百分点,连同他那帮洋主子的备件,老子不稀罕!” “我赵军的机器,从今往后,零件自己造,钢自己炼,电路板自己画。”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身后那座灯火通明、汇聚了近百名顶尖大脑的科学中心。 “林强!” 赵军眼底,腾起一团燃尽一切的火。 “把门富士那条印染线的轴承,也给我换上国产的。” “然后,把这套西德聚酯直纺机组的全套图纸,给我调出来。” “轴承、电子板,只是开胃菜。”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厉。 “我要这帮大拿,下一步,给我把整台西德机器,从里到外,全给我吃透了,原样仿出来!” “我要让那帮只许咱们踩缝纫机的洋人,亲眼看看!” “他们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从今往后,咋们中国人也能自己造!” 第393章 成了笑话? 与此同时。 一水之隔。 香港,中环。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着潮气,拍在那栋玻璃幕墙的顶层写字楼上。 落地窗里,灯火通明。 周明轩端着一只高脚杯,里头是大半杯暗红色的波尔多。 他没开灯,只留着桌上那盏黄铜台灯。 灯光打在他那副银框眼镜上,泛着一层冷光。 他背对着窗,望着脚下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已经一个月了。 从他亲手把那份要五十一个百分点的传真,发到特区北郊的那天起,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过得很闲。 每天就是喝喝红酒,看看报,偶尔陪伦敦那帮老钱家族的代表打打高尔夫。 因为他知道,他根本不用动。 他只需要等。 就在他身后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压着一份薄薄的、由西德道尼尔原厂工程数据部门出具的英文报告。 那份报告,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报告里,用一连串严谨到变态的数字,精确地推演出了一个结论。 南方联合实业那五台道尼尔剑杆织机,连同那条门富士印染线。 在二十四小时三班倒、连轴满负荷运转的极限工况下。 那枚控制剑杆换向的高频电磁微动开关,从触点起灰那一刻算起,最多还能撑三十一天。 门富士那枚耐高温抗压轴承,最多三十四天。 过了这个数。 核心件磨废,机器全面趴窝。 而全球范围内,所有能造这两样精密件的供应商…… 西德的、瑞士的、日本的,全被那道“巴统”的禁运令,掐得死死的。 一个备件,都流不进大陆。 这是欧洲百年工业积累下来的、精确到天的硬数据。 这是铁律。 周明轩从来不信什么运气,他只信科学。 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页,还附着一张曲线图。 那是欧洲的工程师,根据道尼尔机器的额定转速、负载,和那两枚核心件的磨损系数,一笔一笔算出来的寿命曲线。 曲线一路向下,到第三十一天那个点,骤然跌穿了一道红线。 红线之下,印着两个冰冷的英文单词。 “全面失效。” 在周明轩眼里,这张图,就是欧洲资本给赵军那座重工帝国,提前开好的死亡证明。 他晃了晃杯子,看着杯壁上那道暗红的酒痕缓缓滑落。 在他的推演里,剧本早就写好了。 机器一停,五台西德机器就成了一堆死铁。 费里尼那笔追加的订单交不出,霍华德那翻了倍的合同要泡汤。 跟着赵军吃饭的上千号工人,立马就得断了生计。 赵军那个北方来的泥腿子,会在某一个走投无路的深夜,哭着、求着,亲自给他打来一通电话。 献上那五十一个百分点的绝对控股权。 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厂长,变回一条被洋人圈养、听话摇尾的看门狗。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明轩抿了一口酒,舌尖在那股醇厚的单宁味里转了转,慢慢咽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赵军那通投降电话打来,他要用一种怎样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去敲对方最后一笔。 这才有意思。 一个泥腿子,自以为靠着几台买来的机器,就能挑战旧大陆数百年的工业霸权。 可笑。 就在这时,桌角那部红色的越洋专线电话,响了。 “铃!铃!” 周明轩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这个点来电话,多半是伦敦那帮坐不住的老钱。 他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踱过去,拿起听筒。 “晚上好,先生。” 他的英文,流利而从容。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傲慢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伦敦腔。 “周,那条北方的狗,还没爬过来摇尾巴?” “快了。” 周明轩晃了晃杯中的红酒,语气笃定。 “按道尼尔原厂那份数据,今天,正好是那枚微动开关磨废的极限。” “过了今晚,他那五台机器,连一台,都别想再转起来。” “很好。” 老者在那头,发出一阵满意的低笑。 “一群只配踩缝纫机的苦力,也敢挑战旧大陆的工业。” “等他跪下来,把那五十一个百分点双手奉上。” 老者的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玩味。 “记得,替我们,再多敲他一笔。” “连本带利。” “放心,先生。” 周明轩扶了扶银框眼镜。 “那个泥腿子,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他那座所谓的重工帝国,从机器到备件,命根子,全攥在咱们手里。” 挂了电话,周明轩重新踱回窗前。 他望着脚下那片璀璨的灯火,胸有成竹。 在他看来,这盘棋,早就赢定了。 他赢的,不是赵军一个人。 他赢的,是旧大陆攥了数百年的工业霸权,对一个一穷二白的泥腿子,最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碾压。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他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张纸。 那是一个跟了他多年的年轻人,脸色却有些发白。 “周律师……” “说。”周明轩没回头,依旧望着窗外。 “线人……特区那边的线人,刚发来急报。” 助理的声音,有点发紧。 周明轩眉梢都没动一下。 来了。 他甚至不用问,心里就笃定,这必是赵军那座工厂全面停摆、临死前最后的挣扎。 “怎么说?撑不住了?机器停了?” 他端着酒杯,转过身,脸上挂着那抹早就准备好的、戏谑的笑。 助理咽了口唾沫。 “没……没停。” 周明轩脸上的笑,顿住了。 “你说什么?” “线人说……”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南方联合实业那五条线,不光没停。” “这两天,全在满负荷,甚至超出原厂额定转速运转。” “出货……出货再创新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挂钟那“滴答、滴答”的声响。 周明轩盯着助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掠过一丝错愕。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 “胡闹。” 他重新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线人是不是谎报了假消息?” “一个月了,那两枚核心件早就该磨损的用不了了。” 周明轩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备件,那机器就是想转,也转不动。” “除非……”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除非那个泥腿子能凭空给我变出一枚道尼尔的微动开关来。” “但是他变得出来吗?” 助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把手里另一张纸,迟疑地递了上来。 “周律师,还有……还有一份东西。” “是特区那边,用越洋传真发过来的。” “落款,是赵军!” 第394章 内奸?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军? 他眯了眯眼。 按剧本,赵军这个时候,该是打电话来投降的。 怎么会是一份传真? 他放下酒杯,伸手接过那张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纸。 灯光下,那一行行印得工工整整的字,撞进了他的眼里。 【周先生,听闻阁下在中环久候敝厂那通投降电话,已逾一月,深表歉意。】 周明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贵方诸位洋主子的核心备件,敝厂已无须劳烦。】 【道尼尔那枚高频微动开关,敝厂自画图纸、自造电路板,已然换上,其反应之速,较贵方那分立元件,犹快上一倍。】 【门富士那枚耐高温抗压轴承,敝厂自炼之钢、自磨之珠,亦已装妥。其内圈圆度、耐磨之能,较西德原件,更胜一筹。】 【今敝厂五台道尼尔、一条印染线,转速较原厂额定,犹高出两成。昼夜咆哮,出布如瀑,一切安好,劳君挂念。】 周明轩捏着那张纸的手指,慢慢收紧。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一点一点地绷直。 可那传真上的字,还没完。 【至于贵方所求那五十一个百分点的绝对控股权,连同诸位洋主子的施舍。】 【赵某,分文不取。】 【贵方若仍有雅兴,敝厂车间二十四小时不熄火,恭候各位西方工程师大驾光临。】 【届时,可亲眼一观!】 【你们口中那只配踩缝纫机、干低贱苦力的中国人。】 【是如何,把你们镶在工业皇冠上的那颗明珠,给砸碎的!】 “啪。” 周明轩手里那只高脚杯,没拿稳,磕在了红木桌沿上。 杯口磕掉一块,暗红的酒液淌了一桌。 他却像没看见一样。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了! 僵在了脸上,一丝都动不了。 他的手指,捏着传真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慢慢泛起了白。 纸张被他捏得,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台灯的光,照在他那张僵硬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读了一遍。 又从头,逐字逐句,读了第二遍。 每读一个字,他胸口那股气,就往上顶一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助理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他还从来没见过周律师是这副样子。 周明轩死死地盯着那张传真,盯着那一行行嚣张到了极点的字。 他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粗重起来。 “不可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一把将那张传真拍在桌上,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自造电路板? 自炼轴承钢? 还转速超出原厂额定两成? 这是道尼尔,是门富士! 这是欧洲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积累了上百年的精密结晶! 连他背后那帮掌控着渣打、花旗的资本巨头,提起这两家机器,都得高看一眼。 国营那几家有几十年底子的老机械厂,连一枚能跑这么高转速的微动开关都磨不出来,强行换上去,机器一提速立马打火卡死。 可现在,传真上却告诉他。 一个连像样实验室都没有的私营厂。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厂长,带着几个不知从哪儿划拉来的人。 就把这道封死了全球供应商的技术死局,给砸开了? 还反过来,超频两成,碾压原件? “他在虚张声势。” 周明轩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定是。” “他机器停了,交不出货,眼看就要崩盘,所以发这么一份传真来吓我,想稳住军心,逼我先低头让步。” “这是商场上最常见的疑兵之计。”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一个快要崩盘的人,最爱做的,就是把腰杆挺得笔直,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虚张声势,故作镇定,逼对手先沉不住气。 这种伎俩,他这些年,见得太多了。 那些濒临破产、却还在谈判桌上拍胸脯的老板,最后,哪一个不是被他一点一点,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赵军这份传真,写得越是嚣张,越是字字打脸,就越说明…… 他心里,其实虚得很。 “他这是在赌。” 周明轩冷笑了一声。 “赌我先信了,赌我自乱阵脚,赌我先松口让步。” 他扶了扶眼镜,那点被打懵的慌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一个泥腿子,几个被运动打倒的老学究。” 周明轩的语气,重新带上了那股根深蒂固的傲慢。 “他们要是真能啃下欧洲百年的工业结晶,那旧大陆这数百年的技术霸权,岂不成了笑话?” 他不信。 他打心眼里就不信这个邪。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还站在门口、噤若寒蝉的助理。 “立刻。” 周明轩的声音冷了下来。 “给我接通厂里那条内线。” “那条还没暴露的钉子,连夜给我彻查!” “我要知道,赵军的机器,到底是停了,还是真的还在转!” “他那两枚核心件,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真是假,给我查个底朝天!” …… 特区北郊。 南方联合实业,一号车间。 深夜,换班的间隙。 车间里只留了几盏行灯,一号道尼尔的伺服电机还在低沉地咆哮,雪白的布面平稳地从机台下方涌出。 一个穿着工装、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借着上厕所的由头,溜到了车间最深处的角落。 他叫马二柱,是厂里二号车间的一个保养组组长。 半年前,他在香港赌马输红了眼,欠了一屁股阎王债。 周明轩的人,就是在那个时候找上的他。 他这条内线,潜得很深,连林强都没起过半分疑心。 平日里,他保养机台勤快,话不多,谁也想不到,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保养组长,肚子里揣着一颗黑心。 可这两天,他过得提心吊胆。 自打那道“巴统”封锁砸下来,雷战那个杀神,就像疯了一样。 雷战一口咬定,洋人能掐得这么准、这么狠,厂里头必定有内鬼通风报信。 这几天,雷战带着人,把厂里所有能接触到核心机台和技术资料的人,挨个过了一遍筛子。 门卫加了岗,进出都要搜身,连个纸条都带不出去。 马二柱的后背,一直是湿的。 可周律师那边逼得紧,电话里只撂下一句话,查不出来,他在香港那帮放高利贷的弟兄,就去乡下把他爹娘的腿打断。 第395章 强烈的危机! 马二柱咬了咬牙。 他从工装内兜里,摸出一台巴掌大的、镀着黑漆的微型相机。 那是周明轩的人,特意从香港给他捎进来的。 他猫着腰,蹲到那台一号道尼尔的机芯旁边。 借着行灯昏黄的光,他对着被换上去的那块崭新的、密密麻麻的国产替代电子板,“咔嚓、咔嚓”,连按了好几下快门。 又凑到那枚国产轴承跟前,把镜头怼到极近,拍下了那道泛着冷光、被磨得光可鉴人的内圈。 他的手,一直在抖。 拍完,他飞快地把相机塞回内兜,又从旁边那个没锁严实的技术资料柜里,抽出了林强随手扔在里头的几张测绘报告和检测数据。 那上头,密密麻麻地记着一串串参数。 他不懂这些数字是什么意思。 可他知道,周律师要的,就是这个。 他抽出三张,叠成小块,死死攥进了袖管里。 “干什么的!” 一声暴喝,从车间门口炸响。 马二柱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就凉了。 他猛地回头。 车间口,两个护卫队的汉子,正举着手电,朝这边照过来。 马二柱的脑子嗡的一声。 就在这时,他急中生智,一把抄起旁边一桶机油,装出一副正在给机台加油保养的模样。 “是……是我,马二柱,二号车间的!”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变了调。 “今晚轮我夜里巡保,我看一号机这轴承位刚换的,过来添点润滑油!” 那两个护卫狐疑地走过来,拿手电在他身上、手上扫了两圈。 马二柱手上,确实沾着新蹭的机油。 “快点弄完滚回你那车间去。” 一个护卫沉着脸。 “眼下这节骨眼,少在不该待的地方瞎转悠。”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马二柱点头哈腰,提着油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一号车间。 走出车间大门,夜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整个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袖管里那三张薄薄的纸,那枚揣在内兜里的微型相机,此刻沉得像三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一回,他是真的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两天后。 香港,中环。 顶层写字楼里。 周明轩一夜没睡。 他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沓刚刚由那条内线,通过一道隐秘的渠道、辗转送出来的黑白照片。 还有几张抄录着参数的检测数据。 “周律师。” 助理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内线冒死送出来的。” “东西是塞在一卷返修的电子配件里,混在退港的废料箱里头,才捎出来的。” 助理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差点就暴露了……他说,赵军那边的护卫,这两天查得跟筛子一样。” “他在一号车间拍照的时候,险些被护卫当场逮住,是急中生智,装成给机台加油,才蒙混过去。” “他说……他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您办的这趟差。” 周明轩没说话。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照片。 照片很糊,光线也暗。 可那枚泛着冷光的国产轴承,那道光可鉴人的内圈,那块密密麻麻、集成度极高的国产电子板。 清清楚楚,印在了相纸上。 他的手指,在那枚国产轴承的照片上,停住了。 又拿起旁边那张检测数据。 他的英文极好,材料和工程上的专业术语,他虽不是行家,但常年替军工财阀做法律切割,这点东西还看得懂。 内圈圆度误差,不超过两个丝。 甚至比那份西德原厂报告里标注的原件公差,还要小。 轴承钢的金相分析,铬、钼、钒的配比,严丝合缝。 热处理硬度,洛氏六十二。 比西德原件,高了整整一个点。 而那块国产电子板的换向反馈延时。 比道尼尔原装的分立元件,快了将近一倍。 超出原厂额定转速两成,断纱率为零。 一组,又一组。 全是碾压性的参数。 全是把那份所谓“欧洲百年工业铁律”,按在地上,反复抽脸的数字。 周明轩的目光,从第一行,一寸一寸地,往下挪。 他看得越慢,那张脸,就绷得越紧。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从这些数据里,挑出破绽。 哪怕一个数字对不上,哪怕一处工艺露了怯。 他都能立刻断定,这是赵军伪造的、用来唬人的假货。 可他从头看到尾。 没有破绽。 每一项参数,都严丝合缝,都经得起推敲,都透着一股扎扎实实的、令人窒息的真实。 这不是凭空捏造的数字。 这是真真切切,从炉子里炼出来、从磨床上磨出来、从一块块电路板上跑出来的硬指标。 “嘶!” 周明轩缓缓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端着那张数据的手,竟微微地,颤了一下。 这位在香港排名前三、替无数跨国财阀做过法律切割、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大律师。 他的脸色,在这一刻,第一次,彻底变了。 那点根深蒂固的傲慢,那份不信邪的笃定,那巨大的优越感。 在这一沓冰冷的照片和数据面前。 碎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 赵军那份传真,不是虚张声势。 不是疑兵之计。 那个泥腿子,是真的,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那个死局里,凭着几个被时代埋没的老人,生生砸出了一条血路。 他不光活了下来。 他还反手,把欧洲资本攥在他脖子上的那只手,给捏碎了。 周明轩缓缓地、颓然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 过了许久,他喃喃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个人……” 他眼底,翻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寒意。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今天他能造出一枚轴承,一块电路板。” “明天,他就能造出整台机器。” “后天……” 周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就能让旧大陆攥了上百年的工业霸权,从根上,松动!” 他霍然站起身。 “这个赵军!” 周明轩一字一顿,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忌惮的凝重。 “他迟早,会成为整个西方的心腹大患!” 办公室里,那台黄铜台灯,还亮着。 周明轩缓缓摘下银框眼镜,用那块洁白的真丝手帕,擦拭着镜片。 他的手,很稳。 可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却翻江倒海。 他比谁都清楚,旧大陆这套工业霸权,是怎么建起来的。 不是靠一台两台机器。 是靠着上百年,把每一颗螺丝、每一炉钢、每一块电路板的标准、专利、原料,全攥在自己手里。 让全世界的后来者,永远只能买他们的成品,永远要看他们的脸色。 这道墙,又高又厚,几代人都未必能摸到顶。 可赵军呢? 这个连像样实验室都没有的泥腿子,只用了一个月。 就在这道墙上,砸开了一个窟窿。 今天是一枚轴承,一块电路板。 明天,就是整台机器。 后天,就是一座座工厂、一个个行业。 周明轩重新戴上眼镜,那双眼睛,恢复了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知道,他不能再把赵军,当成陆淮安那样、随手就能捏死的看门狗了。 这个人,是要被记进董事局那本最高级别名录里的。 是要让伦敦和华尔街,动用真正的力量,去严防死守的。 “去。” 周明轩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给伦敦和巴黎,分别拟电报。” “把这些照片,这些数据,原样送过去。”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闪过一抹阴狠。 “告诉董事局的诸位先生。” “仅仅封锁备件,已经困不住这个人了。” “咱们……得换个法子。” 第396章 暴雨将至! 一水之隔。 特区北郊。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天刚亮。 车间里那台“胜利”的机器,还在隔着隔音玻璃,隐隐传来低频的咆哮。 而在南山区那座戒备森严的科学中心里,那群被压抑了半辈子的老专家,还沉浸在攻破西德封锁的狂喜里。 方鸿儒守着自己亲手炼出的那炉钢,舍不得离开,一夜没合眼。 关广德把那枚被换下来的西德原装轴承,揣在怀里,逢人就要掏出来,让人看看“洋人的明珠,也不过如此”。 顾长青摘了眼镜,趴在那块自己设计的电路板前,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 整座中心,都还热乎着。 可这间办公室里,却没有半分庆功的喜气。 赵军刚冲完澡,黑皮夹克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背心。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两根手指夹着一根大前门,却迟迟没有点燃。 桌角上,摆着那枚被换下来的、磨废的西德微动开关。 他没让人扔。 他把它擦干净,搁在了自己每天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像是一根扎在肉里、时时刻刻提醒他疼的刺。 苏清和雷战,分站在桌前。 昨夜全厂上下还沉浸在攻破西德封锁的狂喜里,那群专家抱在一起哭了半宿。 可一觉醒来,赵军把他俩单独叫了上来,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军哥。” 苏清有些不解。 “咱们刚把洋人卡脖子的命门攻破,您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咔哒”一声打着了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缓缓喷出。 他靠回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高兴?” 赵军吐出一口烟,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冷得吓人的弧度。 “咱们只是,刚刚从洋人挖好的坑里,爬了出来而已。” 他抬起眼。 “苏清,你想想。” “洋人用‘巴统’这道封锁,处心积虑地想掐死咱们。” “这是他们打出去的第一拳,也是他们自以为最稳、最毒的一拳。” “可现在呢?” 赵军的声音不快,一字一句。 “这一拳,被咱们硬生生地接住了,还反手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觉得,周明轩背后那帮把咱们中国人当苦力的洋人,咽得下这口气?” 苏清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对。”赵军弹了弹烟灰。 “被一个他们瞧不起的泥腿子,当着全世界的面扇了耳光。” “这帮人,丢的不只是钱,是脸,是他们那套高高在上的体面。” “为了把这个脸面找回来。” 赵军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们的下一步,只会比‘巴统’更狠,更不要脸。” 雷战在一旁,眉头紧锁。 “老板,您是说,他们还会再封锁咱们?” “封锁是一定的。” 赵军吐出一口烟,目光投向窗外。 “备件这条道,被咱们砸开了。” “那他们就会换条道,接着掐。”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第一,扩大封锁。” “咱们的西德机器是攻破了,可机器要转,光有零件不够,还得有料。” “特一化那条聚酯线,炼切片要用的化工原料,有一部分,源头还在海外。” “他们要是再借着‘巴统’,把这条上游原料的口子也焊死,咱们的机器就算修好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赵军的手指,又向旁边一移。 苏清越听,越是心惊。 她管了这么久的厂,太清楚这两样东西的分量了。 料,是机器的口粮。 钱,是工厂的血。 “可是军哥。” 苏清咬了咬唇。 “咱们的聚酯线,原料源头若真被掐了,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 “法子有,但都要时间。” 赵军吐出一口烟。 “要么自己往上游再砸钱,把炼化工艺也吃下来。” “要么绕开西方,去找别的路子进料。” “可不管哪条路,都不是一天两天能铺通的。” “而洋人要掐咱们的脖子,只在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这就是他们最毒的地方。” “他们布一道局,咱们要拆,得花十倍的力气、十倍的时间。” “第二。” “卡咱们的钱袋子。” “咱们做的是出口生意,赚的是外汇英镑。” “可这外汇怎么进来?靠的是信用证,靠的是国际清算系统。” “而这套海外结算的渠道,渣打、花旗那帮人,攥了上百年。” “他们只要在结算这一环上,给咱们使点绊子、卡点时间。” 赵军眯了眯眼。 “费里尼的货款进不来,霍华德的订单结不了账,咱们账上的现金流,立马就得绷断。” 苏清越听,后背越凉。 这两条,一条掐料,一条掐钱。 每一条,都正正卡在南方实业最要命的七寸上。 “还有第三条。”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缓缓碾了一下。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前两条,都是摆在台面上的阳谋。” “可这帮人,是连陆淮安都能神不知鬼不觉捏死的主。” “摆在明面上的封锁要是还压不住咱们……” 赵军一字一顿。 “他们就该派人,来阴的了。” 办公室里,陡然一静。 雷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半山别墅里、被伪装成心梗的陆淮安。 那是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砍人放血那点本事,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门窗反锁,现场就一个人,干干净净,连个破绽都没有。 一篇讣告,体体面面,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伪装成了深夜病死的银行顾问。 那种连尸体都给你算计得天衣无缝的杀人手段。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直窜上来。 “他们能那么干净地处理掉陆淮安。”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就能用一模一样的法子,来对付科学中心那帮大拿,来对付我。” “那一百多号专家,是我耗费了巨大心血和时间从全国一个一个挖回来的命根子。” “他们要是真起了歹心,只要弄死、或者掳走其中一两个最顶尖的。” 赵军眯了眯眼。 “咱们这刚刚立起来的大脑,就得伤筋动骨。” 他抬起头,看向雷战,眼神冷而亮。 “从今天起,科学中心那几个核心的大拿,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 “出门、回家、进实验室,给我贴身护着。” “他们身边那二十个人,还不够。” “再给我从特一化的护厂队里,抽最得力的三十个,补上去。” “宁可咱们多费点人手,也绝不能让洋人,从这上头,撕开一道口子。” “老板。” 雷战的声音,沉了下去。 “您放心,科学中心那边,我已经把人手又加了一倍。” “厂里的内鬼,我也快摸到尾巴了!” “这两天我盯下来,有个二号车间的保养组长,行迹不大对劲。” 雷战的眼神冷了下来。 “好几回,半夜往一号车间那边的核心机台凑,说是去添润滑油。” “我已经派人盯死他了,只等他露出马脚,人赃并获!”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雷战手底下的一个护卫,几乎是撞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电报。 “队长!老板!” 那护卫喘着粗气。 “香港,咱们安在那边的人,刚发回来的急电!” 雷战大步上前,一把抓过那张电报。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他几步走到赵军面前,把那张电报,递了过去。 “老板,您看。” 苏清的心,猛地一提。 她和雷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赵军前脚刚把这暴风雨的轮廓说出口。 后脚,这风雨,就压了过来。 赵军接过电报。 电报上的字,很短。 【急,中环周明轩,这两日与欧洲电报往来骤然频繁,日夜不绝。】 【其行迹诡秘,似有新动作。】 【疑,与封锁料款、海外结算相关,望速防备。】 赵军一字一句,看完了。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苏清和雷战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他的脸上。 赵军没有说话。 他放下那张电报,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他眼前,缓缓散开。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一片刚刚被晨光照亮、却又压着一层厚厚铅云的天。 他伸出手指,把那根才点燃的烟,在烟灰缸里,狠狠地,掐灭了。 “暴雨将至。” 赵军吐出最后一口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该来的。” 他缓缓站起身,黑皮夹克往身上一套。 “要来了。” 第397章 升级绞杀!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惊雷在特区上空陡然炸响。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一场酝酿已久的狂风骤雨,终于撕裂了天幕,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在行政楼的玻璃窗上,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将窗外那座刚刚苏醒的重工堡砸的哗哗响。 就在这场暴雨洗刷着特区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欧洲大陆,一场针对赵军的绞杀,已经全面升级。 伦敦,金融城。 那间代表着旧大陆工业与金融最高权力的橡木会议室里,此刻的气压,低得可怕。 “啪!” 一沓刺眼的照片,连同几份密密麻麻的检测数据表,被那双戴着家族祖传蓝宝石戒指的枯槁老手,狠狠地砸在长桌的正中央。 那是线人从南方实业一号车间里偷拍出来的东西。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坐在主位上的银发老者,也就是那位执掌着跨国资本命脉的董事局主席,此刻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再也找不到半点的从容。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走音。 “一个在远东泥潭里打滚的泥腿子!一个连正规实验室都没有的企业!” “他们不仅没有跪下来求饶,反而用他们自己炼的钢、自己画的电路板,把我们西德原装的核心备件给替换了?!” 老者猛地一指桌上那张国产轴承的照片,手指剧烈地颤抖着。 “内圈圆度误差低于两个丝!热处理硬度比原厂还要高出一个点!” “甚至连机器的运转速度,都超出了我们额定上限的两成!” “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只配踩缝纫机的苦力?!” “这就是你们信誓旦旦保证的,三十一天后必然全面瘫痪的死局?!”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几个掌控着花旗、渣打以及欧洲各大重工巨头的资本大鳄,此刻全都面色铁青,盯着桌上的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太打脸了。 他们动用了“巴统”最高级别的禁运条款,以为能轻而易举地捏死这只远东的蚂蚁。 结果,这只蚂蚁不仅活蹦乱跳,还反手抽了整个西方工业体系一记响亮的耳光。 “主席先生。” 坐在长桌末端的周明轩,缓缓站起身。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我承认,我们低估了这个赵军。” 周明轩的声音很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机。 “他不知从哪里网罗了一批中国的顶尖学者,生生打破了我们的技术壁垒。” “但是,机器是机器,工业是工业。” 周明轩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资本巨头。 “既然他在机器零件上实现了自给自足,我们就彻底废掉单卡备件的战术。” “机器转得再快,也得吃料。” “工厂规模再大,也得要钱。” 周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主席先生,我提议,立刻启动B计划。” “从掐脖子,升级为断粮道!” “他能造零件,但他造不出满负荷运转所需的化纤原材料!他更印不出能在国际上流通的外汇英镑!” “掐死他的料!冻结他的钱!我要让他的南方实业,活活饿死、渴死在这场暴雨里!” 银发老者眯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眼底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冷酷的决绝。 “周。”老者一字一顿,“去做。” “动用我们在所有化工巨头和结算银行里的力量。” “我要让这个赵军,连一粒塑料切片都买不到,连一分的外汇款都收不回!” 几个小时后。 香港,中环。 周明轩坐在自己那间可以俯瞰维多利亚港的豪华办公室里,面前的越洋电话,一台接一台地被拨通。 “给我接西德巴斯夫集团亚太区总裁。” “告诉他们,立刻中止与中国特区第一化纤厂的一切高纯度聚酯切片供货合同!” “对,哪怕赔偿违约金也在所不惜!这是董事局的死命令!” 挂断电话,他立刻拿起了另一部红色的保密专线。 “接渣打银行跨境结算部,还有花旗的风险控制中心。” “盯死南方联合实业和赵军名下的所有海外美元、英镑结算账户!” 周明轩的语气,犹如判处死刑般冰冷。 “以‘资金来源不明’和‘合规审查’为由,无限期拖延他们所有信用证的兑付。” “尤其是费里尼和霍华德打过去的那几笔巨额回款,全部给我冻结在清算通道里!” “我要他的现金流,彻底干涸!” 挂上最后一部电话,周明轩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两路并进。 一路断料,一路断钱。 这是一场降维打击,是资本大鳄对实业工厂最不讲理、也最致命的绞杀。 “赵军,你就算有通天的技术,没有米下锅,我看你这机器还怎么转。” 周明轩端起桌上的咖啡,冷冷一笑。 与此同时。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暴雨如注,天黑得像锅底。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猛地撞开。 苏清连门都没敲,直接冲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此刻衬衫的下摆被雨水打湿了一片,头发也有些散乱。 她那张向来沉静如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此刻竟然毫无血色,眼底写满了压抑不住的惊惶。 “军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苏清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尖锐的破音。 她几步冲到赵军的办公桌前,将手里两份刚刚截获的紧急加急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赵军坐在皮椅上,手里的烟才抽了一半。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电报,而是抬起眼,看着苏清。 “慌什么。” 赵军的声音低沉,硬生生把办公室里焦躁的空气往下压了压。 “天塌不下来,说。” 苏清深吸了两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两张电报纸。 “刚接到的消息。” “第一路,特一化那边,郑铁山打电话来求救。” 苏清的语速极快。 “原本按照合同,今天西德那边该有一艘满载高纯度聚酯切片的货轮靠港。” “但刚才西德化工商发来传真,单方面撕毁了合同!他们宁可吃违约金,也拒不发货!” “我让采购科的人紧急联系了日本和瑞士的几家供应商,无一例外,全被告知该品类已被列入对华禁运清单!” 苏清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军哥!特一化那条西德直纺线,吃的是特定分子量的高纯切片!国内现在根本炼不出这种级别的原料!” “郑铁山亲自去仓库盘了底。” “咱们手里的库存,就算勒紧裤腰带,最多……最多只能再撑二十天!” “二十天一过,如果接不上新料,特一化的机器就得断粮!” “一旦断粮停转,熔体在管道里固化,咱们好不容易盘活的聚酯线,顷刻间就会变成废铁!” “上游原料一断,咱们自己的道尼尔织机也就没纱可织,整条产业链,就得当场瘫痪!” 赵军的眼神微微一凝,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果然。 断料。 这是直接冲着他机器的喉管下刀子。 “第二张呢。”赵军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上另一张电报。 苏清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是……是英国那边的霍华德发来的。” “霍华德在电报里说,他非常焦虑,请您务必体谅。” “他们公司在渣打和花旗的清算授信,在半个小时前,突然被总行强制冻结。” “咱们交付的那两批成衣,总计上百万英镑的货款,被结算银行以‘合规审查’为由,全部卡在了海外账户里,一分钱都汇不进来!” 苏清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 “费里尼那边的尾款,同样被卡住了。” “军哥,洋人这是在掐咱们的钱袋子啊!” “科学中心每天的研发在烧钱,工厂几千号工人每天要发现金工资,下游收编的那些外协小厂更是天天等米下锅……” “咱们账上的现金流,被这几百万英镑的死账一卡,最多撑不到两个月!” 第398章 反向破局! 料断了。 钱卡了。 两条要命的绞索,一左一右,死死地勒在了南方联合实业的脖子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特一化的厂长郑铁山,和林强,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郑铁山连雨伞都没打,浑身湿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厂长!料断了啊!库房里的切片只够二十天的了!” 郑铁山急得直跳脚,“车间里刚熬过备件危机,工人们昨天还在庆祝,今天一听料没了,下面的人心又开始浮动了!” “老郑,你先闭嘴!”林强红着眼,满脸戾气。 “军哥,大不了咱们去黑市买!去走私渠道扫货!” “扫个屁!” 苏清厉声打断他,“几千吨的特种高纯度切片,哪家黑市吃得下?更何况咱们的货款被洋人冻结在海外,压根不是长远之计!” 办公室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所有人都以为,攻克了备件的难关,就是海阔天空。 谁能想到,洋人的反扑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这哪里是制裁,这分明是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砰!” 一只硕大的陶瓷烟灰缸,被重重地砸在办公桌上。 沉闷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雷声,也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焦躁,硬生生砸回了肚子里。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看向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 赵军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乱作一团的高管,也没有看桌上的急电。 他转过身,缓步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特区工业地图前。 他叼着烟,背着手,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运输线和港口。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 反而,越来越冷。 冷得像一把刚从冰窟窿里拔出来的刀。 “吵够了吗。”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威压,在办公室里回荡。 郑铁山擦了一把冷汗,不敢再吱声。 林强紧紧攥着拳头,憋得满脸通红。 赵军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慌什么?” “被洋人卡了料,断了钱,觉得天塌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两张电报纸,在半空中扬了扬,然后“嗤啦”一声,直接撕成了碎片。 碎纸屑犹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你们好好动脑子想想。” 赵军伸出手指,狠狠地指着地上的碎纸。 “为什么洋人一瞪眼,咱们就得断粮?” “为什么洋人一纸公文,咱们的钱就成了死账?” 他一字一顿,犹如重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因为从头到尾,洋人卡的每一样东西,机器、备件、切片原材料、外汇结算通道!” “全他妈是咱们伸手向西方买来的!”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犹如雷霆炸响。 “买来的现代化,永远是建立在沙滩上的楼阁!” “今天断你这个,明天断你那个,命门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别人想什么时候掐死你,就什么时候掐死你!”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苏清浑身一震,恍然大悟。 林强和郑铁山更是如遭雷击,呆呆地站在原地。 赵军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环视全场。 “洋人以为,断了我的粮道,就能逼我赵军就范。”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狂傲的弧度。 “他们错了。” “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掐脖子。” “解法,从来就只有一个。” 赵军站直身体,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自己造!” “自己干!” “把每一道粮道,都死死地攥回咱们自己手里!” 赵军猛地转头,目光直刺林强。 “林强!” “在!”林强浑身一抖,立刻挺直了腰板。 “立刻去特一化库房,把西德那批高纯度聚酯切片,给我抽样!打包!” 赵军的语速极快,犹如连珠炮般下达指令。 “连夜送去科学中心!” “告诉方鸿儒和那帮搞材料的大拿,别盯着轴承钢了!” “立刻成立化工高分子攻坚组!” “把这德国佬的切片给我放到化验室里,化验分子量,化验粘度!我要他们用最短的时间,给我逆向推导出国产切片的合成配方!” 林强眼睛里瞬间燃起了一团火,“明白!我这就亲自押送样品过去!” “苏清!” 赵军转头看向苏清,目光锐利。 “军哥。”苏清立刻进入状态,掏出了随身的小本子。 “方鸿儒他们能搞出配方,但实验室炼不出大批量的工业切片。” 赵军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内陆的几个省份上重重划过。 “你现在,立刻发动咋们在国内所有的商业关系和陈家商会的情报网。” “给我按图索骥,去大西北,去东北,去内陆!” “专门给我盯上那些当年有石化底子、有反应釜设备,但现在因为‘三角债’被拖得半死不活的国营化工厂!” “找到它们,评估设备!只要基础在,不管花多少钱,强行收购!或者联合控股!” 赵军眼中寒芒爆射。 “洋人不卖给咱们料,咱们就自己盘下化工厂,自己炼油,自己拉切片!” 苏清奋笔疾书,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眼神也变得无比坚毅。 “是!我今天就带人飞内陆!”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第三路。” 他目光变得幽深,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暴雨,看到维多利亚港对岸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家。 “洋人想冻结咱们的外汇,掐死咱们的现金流?” “做梦。” “渣打和花旗不给清算,咱们就不走他们的路子。” 赵军看向财务主管,“立刻派最可靠的人,绕道香港。” “去联系中国银行在海外的独立分行!” “去找费里尼和霍华德面谈,让他们绕开西方清算体系,直接将货款打进中行海外分行的特别户头!” “利用国内外的转口贸易和信用证倒仓,强行把这笔回款的口子给我撕开!” “哪怕多付手续费,哪怕走灰色通道,也要把这笔钱,一分不少地给我洗回特区!” “是!”财务主管满头大汗地领命。 兵分两路。 一路逆向研发、盘活化工产能,斩断洋人的原料钳制。 一路绕道突围,打通独立金融管道,粉碎洋人的资金封锁。 整个南方联合实业的高层,在赵军这番铁血的手腕下,爆发出恐怖的运转效率。 林强和郑铁山冲出了办公室,去押运样品。 苏清立刻去组织考察团队。 办公室里,刚刚还压抑绝望的气氛,被一种决死反击的肃杀所取代。 就在赵军雷厉风行地部署完反击战略,将手里的香烟刚刚凑到打火机旁时。 “砰。” 门,又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雷战。 雷战浑身上下滴着雨水,显然是刚从外面狂奔回来。 他没有穿雨衣,黑色的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线条。 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终于盯住猎物时,才会露出的那种冰冷死寂的杀意。 “老板。” 雷战反手将办公室的门死死锁上,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他没有废话,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粗粝、冰寒。 “二车间那个叫马二柱的保养组长。” “咱们盯了他整整三天。” 雷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这条蛰伏在咱们厂里的内线,刚刚……终于忍不住,露出了马脚。” 第399章 擒获奸细! 赵军夹着烟的那只手,停在了打火机前。 那根大前门,悬在火苗够不着的地方,迟迟没点。 办公室外,暴雨砸在玻璃上,哗哗作响。 “露马脚了。” 赵军把这四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 他抬起眼,看向浑身滴着雨水的雷战。 “怎么个露法。” 雷战反手将那根战术甩棍别回腰后,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砰。” 他把那个湿漉漉的小包,搁在了赵军的红木办公桌上。 “今晚九点四十,退港那批返修废料,装车出厂。” 雷战的嗓子又干又冷,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马二柱抢着去押那趟车。” “他说,二车间那台磨坏的张力辊要返厂修,他得跟着盯件。” 赵军没接话。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还在往外渗水的油布包。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惨白的光,照亮了他半张冷硬的脸。 而就在半个钟头前,特一化北郊那扇生锈的厂区铁门外,刚刚上演了一出无声的擒杀。 后半夜。 暴雨如注。 南方联合实业的厂区大门口,那盏昏黄的探照灯,被雨幕冲刷得忽明忽暗。 一辆满载着废铁烂铜和返修配件的解放牌大卡车,“突突突”地停在了门岗前。 按着雷战这几天定下的死规矩,凡是出厂的车,无论大小,一律开箱,逐件搜检。 四个穿着夹克的护卫,举着手电,把那一车的废料,翻了个底朝天。 马二柱披着一件半旧的棉袄,缩着脖子,蹲在驾驶室的踏板上。 他叼着烟,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哎,我说,几位爷,差不多得了!” 马二柱扯着嗓子喊,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 “一堆破铜烂铁,能藏个啥?老子还得赶着送修哩!” 那几个护卫没理他。 为首的一个,是雷战手底下最沉得住气的老兵,姓王。 王老兵没去翻那车废料。 他举着手电,慢悠悠地走到马二柱跟前,光柱,直直地打在了他身上。 “下来。” 王老兵的声音,没有半分起伏。 “例行搜身。” 马二柱的心,咯噔一下。 可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慌,就越要稳。 他骂骂咧咧地跳下踏板,把双手往两边一摊。 “搜!随便搜!老子身上要是藏了啥,算我输!” 王老兵没接他的话茬。 他伸出手,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在马二柱身上摸了过去。 胳膊,后背,腰,裤腿…… 干干净净。 马二柱嘴角,悄悄勾起一抹得意。 那东西,他缝得严严实实,藏在棉袄夹层最里头,针脚都是他亲手一针一线缝死的。 凭这帮大老粗,摸得出来才有鬼。 可就在王老兵的手,搭上他棉袄前襟的那一刻。 王老兵的动作,停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隔着那层旧棉布,轻轻地,捻了一下。 捻到一处,硬硬的,鼓鼓的。 王老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儿,是什么。” “啊?哪儿?”马二柱的笑,僵在了脸上。 “破棉花球子呗!还能是啥!” 王老兵没再废话。 他反手,从腰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工兵刀。 “嗤啦!” 刀刃顺着那道夹层,由下往上,干净利落地划开。 棉絮翻飞。 一个用油布裹着的小包,“啪嗒”一声,从那道被划开的夹层里,掉了出来,砸在湿漉漉的泥地上。 马二柱的脸,唰地一下,白成了一张纸。 “针脚是新的。” 王老兵蹲下身,捡起那个小包,掂了掂。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老实交代,谁会把破棉花,缝得这么死。” “我……我那是……” 马二柱的舌头,瞬间打了结。 他的眼珠子,疯狂地转着,下意识地,朝着雨幕里那片漆黑的旷野,撒腿就想跑。 可他刚一动。 “啪!” 王老兵旁边那个护卫,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马二柱眼前一黑,两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泥水里。 四个护卫一拥而上,三两下,就把他捆成了一只死猪。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雨幕里,那辆解放牌大卡车的引擎,还在“突突突”地空转着。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的雨,一阵紧过一阵。 赵军伸出手,捏住那块油布的一角,慢慢揭开。 油布里头,裹着三样东西。 一台巴掌大、镀着黑漆的微型相机。 一卷还没冲洗、用锡纸封着口的胶卷。 还有一张折成指甲盖大小、皱巴巴的纸条。 赵军没去碰那台相机,也没动那卷胶卷。 他只伸出两根手指,把那张折得死紧的纸条,一点一点地,展开。 纸条很薄,被汗浸得发软。 上头,是一行歪歪扭扭、用铅笔写的字。 赵军垂着眼,一字一字地看完。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反而,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冷得,像窗外那片压顶的铅云。 “念。” 赵军把纸条,隔着桌子,弹给了雷战。 雷战接过,借着头顶的灯,沙着嗓子,念了出来。 “方姓老头住处、出入时辰、车牌,速,钱已备,七日内交货。’” 念完最后一个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要冲出门去押样品的林强,脚步,顿在了门口。 正低头收拾考察名单的苏清,也猛地,抬起了头。 “方姓老头……”苏清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是方鸿儒?!” 她比谁都清楚,方鸿儒这三个字的分量。 那是赵军从内陆一间烧了十年的锅炉房里,一箱钱、一句话,硬生生请出来的材料学泰斗。 是亲手炼出那炉特种轴承钢、砸碎西德封锁的头一功。 整座科学中心,上百号大拿,方鸿儒,无疑是分量极重的一位! “军哥!”林强一个箭步冲回来,满脸的横肉都在抖。 “他们要……他们要对方教授下黑手?!” 赵军没说话。 他终于“咔哒”一声,点着了打火机。 辛辣的烟雾,顺着鼻腔,缓缓喷出。 烟雾后面,那张脸,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前天,怎么跟你们说的。”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 “明面上的封锁,压不住咱们,他们就该来阴的了。” “料断了,钱卡了,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两拳。”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一张,是藏在桌子底下的,第三拳。” “也是最毒的一拳。” 赵军站起身,黑皮夹克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走到那面特区工业地图前,背着手,盯着南山区那个被红笔圈死的方块。 “他们,算得很准。” 赵军的声音,很轻。 “备件,咱们能自己造,钢,咱们能自己炼。” “可方鸿儒这样的人,全中国,也很难找出第二个。” 他猛地转过身。 “弄死他一个,比炸了我半座厂子,还狠。” 赵军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他们要的,是把咱们的根,挖掉!” 办公室里,没人敢吭声。 苏清的呼吸,急促起来。 林强死死攥着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人呢。”赵军吐出两个字。 “锁在废料车间的地窖里。”雷战道,“嘴堵着,手脚捆死了,跑不了。” “走。” 赵军抓过椅背上那件夹克,利落地套上。 “我,亲自会会这条狗。” 第400章 将计就计! 废料车间。 后半夜的暴雨,把这片堆满废铁烂铜的空场,浇得一片泥泞。 车间最里头,一道生锈的铁盖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地窖入口。 雷战在前头引路,手电的光柱,在湿滑的台阶上晃。 地窖不大,四面是渗水的水泥墙,顶上吊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灯下,马二柱被反绑在一把铁椅上。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棉袄被扒开,露出里头那道被划烂的夹层。 他那张老实巴交的脸,此刻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一看见赵军从台阶上走下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呜……呜呜……” 他死命地摇头,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哀求。 赵军没看他。 他迈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皮鞋踩在渗水的地面上,发出“啪嗒”的轻响。 他在马二柱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 幽蓝的光,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赵军深吸了一口,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铁椅上那个抖成一团的男人。 他冲雷战,微微扬了扬下巴。 雷战上前一步,一把扯掉了马二柱嘴里的破布。 “赵……赵厂长!我冤枉啊!” 破布刚一拿掉,马二柱就嚎了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东西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 “啪。” 赵军没等他说完。 他把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隔着空气,轻轻丢在了马二柱的脚边。 马二柱的嚎叫,戛然而止。 他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那张他亲手写的,方鸿儒住处的纸条。 他的脸,从惨白,一点一点,变成了死灰。 “针脚是新的。”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相机里的胶卷,我已经让人冲了。” 他顿了顿。 “上头有三张,是你这两天,蹲在科学中心后门那条路上,偷拍的运料车车牌。” 赵军吐出一口烟。 “马二柱,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赵军侧过头,朝身后的护卫,扬了扬下巴。 那护卫立刻上前,把几张刚冲洗出来的黑白照片,“啪”地一张张,摊在了马二柱的脚边。 照片很糊,光线也暗。 可那条科学中心后门的土路,那辆运料卡车的车头,那块沾着泥点的车牌,清清楚楚,印在了相纸上。 最后一张,是个缩头缩脑、躲在路边树后头偷拍的人影。 虽然只是个背影。 可那件半旧的棉袄,那顶歪戴着的帽子,马二柱自己,一眼就认了出来。 “嘶!” 马二柱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软在了铁椅上。 他知道,全完了。 针脚、纸条、胶卷、车牌……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他赖无可赖。 “我……我不是想干的……” 马二柱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赵厂长,是他们逼我的啊……” “半年前……我去香港跑了趟料,鬼迷心窍,进了马场……” 马二柱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往外倒。 “我输红了眼,借了那帮放阎王债的钱……越滚越多,到现在,连本带利,八万多……” “我一个修机器的,一个月才挣几十块……我这辈子,都还不上啊……”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绝望。 “就在那时候,有个戴银边眼镜的香港律师,派人,找上了我……” 赵军夹烟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银边眼镜。 香港律师。 周明轩。 “他说,只要我替他,在厂里盯着点,递点消息出去,那八万的债,就一笔勾销。” 马二柱泣不成声。 “我一开始,就拍了几张机器的照片……我以为,不就是几张破照片嘛……” “第一回交货,是塞在一卷返修的电子配件里,混在退港的废料箱,捎出去的……”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 “那回拍完,护卫差点把我当场逮住,我吓得三天没睡着觉……” “我去求他们,说我不干了,债我慢慢还……” 马二柱哭得直抽抽。 “可那帮人,根本不松口……他们说,上了这条船,就没有下船的道理……” “我递得越多,他们的胃口,就越大……” “前几天,他们又来人,撂下话……” 马二柱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说让我打听,那个姓方的老头,住哪儿、几点出门、坐什么车……” “我说我打听不着,科学中心戒备森严,我一个二车间的,连大门一百米都靠近不了……” “他们就说……” 马二柱“扑通”一声,连人带椅,朝赵军这边栽过来。 “他们说,办不成,就回乡下,把我爹我娘的腿,打断!” “赵厂长,我上有老下有小,我是真没办法啊!” 地窖里,一片死寂。 只有马二柱压抑的、绝望的哭嚎,在渗水的墙壁间,回荡。 赵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抽着烟。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愤怒。 他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七日内交货?” 良久,赵军缓缓吐出五个字。 他垂下眼,看着脚边那张纸条上,最后那几个字。 “周明轩给你下的期限,是七天。” “也就是说……” 赵军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他那帮,替洋人干脏活的清道夫,最迟七天之内,就要动手。” 雷战站在一旁,那双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清道夫。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半山别墅、被伪装成心梗的陆淮安。 门窗反锁,现场干净,连个破绽都没有。 最后,只在病历上,落下“心肌梗塞”四个字。 一篇讣告,体体面面,就把一个活生生的人,伪装成了深夜病死的银行顾问。 那种连尸体都给你算计得天衣无缝的杀人手段。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梁,直窜上来。 “老板。”雷战的声音,沉了下去。 “是上回,处理陆淮安的那帮人。” “金发碧眼,中东战火里滚出来的雇佣兵。” “这帮畜生,我听说那帮人专门干定点清除,下手又快又干净。” 雷战的拳头,咯咯作响。 “咱们护卫队的弟兄,论拼命,不含糊,可论这种藏在暗处的冷枪冷箭……” 他顿了顿,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硬接,要吃亏。” 赵军没有接话。 他把烟头,缓缓碾灭。 办公室里那股焦躁,在他这儿,半点都没有。 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亮得像一头猎人,终于在草丛里,看见了猎物的影子。 “硬接,当然要吃亏。” 赵军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铁椅上那个哭成一团的马二柱。 “所以,咱们,不硬接。” 他蹲下身,与马二柱,平视。 幽黄的灯光下,赵军的脸,近在咫尺。 “马二柱。”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渗到骨头里的寒。 “我问你,最后一句话。” “你想活,还是想死。” 第401章 设圈套! 马二柱浑身一震,死死地盯着赵军。 “我……我想活……赵厂长,我想活啊……” “想活,也行。” 赵军站起身,弹了弹手指。 “我给你一条活路。” 他一字一顿。 “你这条狗,还能再给周明轩,送最后一次消息。” 马二柱愣住了。 地窖里,雷战也猛地,抬起了头。 “军哥,你是说……” 赵军没看他,目光,死死地锁在马二柱脸上。 “周明轩要方鸿儒的住处、出门的时辰、坐的车牌。”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行啊。” “老子,就给他。” 他霍然起身,转向雷战。 那双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雷战,听好了。” “方鸿儒,从今晚起,人不出科学中心半步。” “他那栋别墅,他每天那条路,统统给我封死,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军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犹如连珠炮。 “然后,你亲自挑一个,身板、个头跟方鸿儒差不多的弟兄,扮成他。” “再找一栋空别墅,挑一条僻静的路,给我布成方鸿儒每天起居出入的样子。” “灯几点亮,几点灭;车几点进,几点出;窗帘怎么拉……” 赵军眼中,寒芒爆射。 “全照着真的来,一丝,都不能差。” 他一指铁椅上的马二柱。 “地址,时辰,车牌,全是这栋假别墅的。” “让这条狗,亲手,写给周明轩。” “我……我?!”马二柱浑身一颤。 “对,你!”赵军居高临下。 “你照着我说的写,把这份‘情报’,递回香港。” “周明轩,等这份东西,等得心急火燎。” 赵军冷笑一声。 “他不会怀疑。” “因为这消息,是从他亲手安插、潜伏了半年的钉子嘴里,出来的。” “他只会以为,他赢定了。”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他那帮清道夫,会照着这份假地址、假时辰,摸进那栋空别墅。” “摸进咱们,提前给他们,挖好的坟。”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了一道嗜血的笑。 他懂了。 洋人想来阴的。 军哥,就将计就计,把这帮藏在暗处的杀手,反手钓出来,一锅,端了。 引蛇出洞。 瓮中捉鳖。 “老板。”雷战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帮畜生,要是真敢,摸进来……” “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他往前一步,那双眼睛里,杀机翻涌。 “那栋别墅,我熟,西郊那一片,背靠山坳,僻静,半夜连条狗都没有。” 雷战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杀人的章法。 “别墅的院墙,留一道看似没锁严的侧门,引他们从那儿进。” “院子里,两条狼狗拴着,半夜一叫,正好把人逼进客厅那条死道。” “我亲手挑十个枪法最准的,分三个点,埋在二楼、配电房、还有院墙拐角。” “等他们一脚踏进客厅,灯一灭。” 雷战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三面交叉火力,连他们掏家伙的功夫都不给。” “侧门一进,门后那道暗闩,我让人悄没声地,给他们落死。” “退路,从他们踏进来那一步起,就焊上了。” 雷战伸出三根手指,在半空里,虚虚一划。 “二楼打头,配电房锁腰,墙角那两个,专挑他们的腿打。” “头一轮枪不响,谁都不许动手。” 他眼底的杀机,沉得像一汪深潭。 “我要的,是把这几条命,一窝,堵死在客厅那十几个平方的地界里。” 赵军吐出最后一口烟。 “活口,留一个。” 他淡淡道。 “我要问问他,背后那条线,到底是从哪儿,搭到周明轩手里的。” “剩下的……” 赵军把烟头,在渗水的墙上,缓缓碾灭。 “洋人,想要个干净的‘意外’。” 他的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 “那老子,就送他们几具,永远找不回去的尸体。” “埋了,怎么干净怎么来。” 赵军一字一顿。 “就当,他们这趟差,从来没来过。” 他猛地转头。 “林强!” “军哥!”林强一抹脸上的油,挺直了腰。 “押样品的事,照旧,一刻都不能耽误。” 赵军道,“方鸿儒那边,你亲自去说一声。” “让他安心待在实验室,化工攻坚组那摊子,比天大。” 赵军一字一顿。 “他的安危,我赵军,担着。” “明白!”林强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冲上地窖的台阶。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方教授那人,倔。”赵军吐出一口烟。 “他要是知道洋人冲他来了,第一个念头,不是躲,是要拼命。” “这话,怎么跟他说,你掂量着。” 林强脚步一顿,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南山区。 科学中心,材料实验室。 后半夜,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方鸿儒守着那座炼出特种轴承钢的电炉,舍不得离开,又是一夜没合眼。 他戴着白手套,正捧着一炉刚出的钢样,凑在光谱仪前,死死地盯着。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咣当!” 实验室的门,被林强一脚踹开。 方鸿儒被吓了一跳,回过头。 “小林?这后半夜的,你毛毛躁躁的,干啥!” 林强光着膀子,满身机油,几步冲到老头跟前。 他张了张嘴,想起军哥的交代,那股冲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方教授。” 林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常些。 “军哥说,最近特区不太平,外头有些不三不四的人,盯着咱们中心。” “为您的安全着想,这几天,您就别回别墅了。” “在实验室旁边那间值班房,给您支张床,吃喝拉撒,我都给您安排好。” 方鸿儒一愣,随即把脸一沉。 “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老头把手里的钢样,往台上重重一搁。 “我方鸿儒,一身硬骨头,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 “如今好不容易,能炼几炉好钢了,我还怕他几个宵小?” “我告诉你,谁要是敢上我这儿来撒野,我抄起这铁钳子,就跟他拼了!” 林强看着这个清瘦倔强的老头,眼眶,莫名地热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 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沾满油污的大手,按住了方鸿儒的肩膀。 “方教授。” 林强的声音,有些发哑。 “军哥让我捎句话。” “他说,您这身炼钢的本事,是国宝。” “国宝,得好好供着,不能拿去跟那帮畜生拼命。” “您安安稳稳地,把那国产切片的配方,给咱们捣鼓出来。” “剩下的那些脏活、险活,有军哥,有我们这帮粗人,顶着。” 方鸿儒怔怔地看着林强。 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地,红了。 他烧了十年锅炉,被人当成毒草,扔在角落里,烂了十年。 从没有一个人,跟他说过,他这把老骨头,金贵。 良久,方鸿儒抬起那只枯瘦的手,重重地,在林强那油光锃亮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行。” 老头嘶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告诉赵军,这配方,我给他啃下来。” “我倒要看看,是他护得周全,还是那帮洋鬼子,下手够黑!” 另一边。 地窖里。 赵军最后,把目光,落回了铁椅上那个面如死灰的马二柱身上。 “苏清。” “军哥。”苏清掏出小本子。 “你考察化工厂的事,照常飞内陆。”赵军道。 “对外,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咱们越是风平浪静,周明轩,才越笃定,他那条钉子,还好端端地,藏在咱们厂里。” 苏清飞快地记下,重重地点头。 “给他纸笔。” 赵军淡淡道。 “让他写。” “写完了,松了绑,好吃好喝,单独看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等这盘棋,下完了。” “我,再跟他,慢慢算这笔账!” 第402章 坟已挖好! 雷战一挥手。 一个护卫,把一张纸、一支铅笔,塞到了马二柱被松开的手里。 马二柱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抬起那张哭花了的脸,看着赵军,又看了看一旁那个煞气腾腾的雷战。 他知道,从他写下这第一个字开始,他就成了一颗,被赵军,攥在手心里的棋子。 他更知道,他写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将把那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洋人清道夫,一步一步,引向赵军布好的死局。 铅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沙……” 歪歪扭扭的字,一个一个,爬满了纸面。 赵军站在一旁,叼着烟,垂着眼,一个字一个字地,盯着他写。 地址,是南山区西郊一栋早就盘空了的独栋别墅。 时辰,是每天清晨六点二十。 每一个字,都透着滴水不漏的真实。 每一个字,都是一根,淬了毒的,钓钩。 赵军看着那张纸,慢慢被填满。 他吐出一口烟,眼底,腾起一片冰冷的笑意。 “装回去。” 赵军吐出三个字。 “塞进那卷返修配件里,混进退港的废料箱。” “按原来的路子,给周明轩,递过去。” 他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终于窜起。 赵军深吸了一口,隔着袅袅升起的青烟,望向窗外那片瓢泼的暴雨。 “通知陈公。” 赵军吐出一口烟,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南山区西郊那栋别墅,我要二十个最能藏、最能等、枪法最准的弟兄。” “从今晚起,分批潜进去。” “白天睡,晚上睁眼。” 他弹了弹烟灰,眼底寒芒,一闪。 “洋人,不是要演一出‘急病暴毙’的好戏吗?” “那咱们,就陪他们,唱到底。” …… 接下来的两天。 南山区西郊,那栋早就盘空了的独栋别墅,悄悄地,活了过来。 每天清晨六点二十,一辆墨绿色的伏尔加,准时从院子里,缓缓驶出。 车里坐着一个清瘦、佝偻、花白头发的“老头”。 他戴着跟方鸿儒一模一样的黑框眼镜,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连下车时那两声压不住的咳嗽,都学了个十成十。 那是雷战从护卫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老兵。 身板、个头,跟方鸿儒,分毫不差。 为了这张脸,他对着方鸿儒的几张旧照片,整整描了一天。 连老头推眼镜的手势,下台阶先迈哪条腿,都练得分毫不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每天清晨钻进的那辆伏尔加。 随时,都可能是一口,会被人从暗处,一枪捅穿的棺材。 可他坐进去的那一下,腰板,挺得笔直。 入夜,别墅二楼那盏书房的灯,七点半亮,十一点灭。 窗帘怎么拉,台灯什么时辰挪一下位置,都照着方鸿儒平日的起居,一丝不差。 而在这栋“活”过来的别墅里头。 二十个陈家商会和护卫队挑出来的精壮汉子,正分批,悄无声息地,潜了进去。 他们白天,睡在地下室。 入夜,便睁着一双双毒蛇似的眼睛,端着上了膛的家伙,趴在二楼的暗处、配电房的死角、院墙的拐角。 一动不动。 像一群埋伏在草丛里,等着猎物上钩的豹子。 这两天,没人敢点一支烟。 没人敢高声说一句话。 吃喝拉撒,全在那几个不见光的死角里,悄没声地解决。 雷战亲自坐镇。 他蹲在二楼那扇黑着灯的窗后,叼着烟,一夜,一夜地,盯着院子里那道虚掩着的侧门。 一张滴水不漏的死网,就这么,在这栋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别墅里,悄悄地,张开了。 只等那几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蛇,一头,撞进来。 而就在这死网张开的同时。 一水之隔。 香港,中环。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裹着潮气,拍在那栋玻璃幕墙的顶层写字楼上。 周明轩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摆着一杯刚斟的波尔多。 他没开顶灯,只留着那盏黄铜台灯。 灯光,打在他那副银框眼镜上,泛着一层冷光。 这两天,他过得,并不舒坦。 赵军那道反向破局的手,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断料、卡钱的B计划砸下去,还不到三天,特区那边,竟没传来半点慌乱崩盘的动静。 那个泥腿子,像是有用不完的后手。 周明轩端起酒杯,指节,微微发紧。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 门被推开,他的助理,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周律师。” 助理压低了声音。 “特区那条钉子,刚通过退港的废料道,递出消息了。”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他眼里那点阴郁,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不住的、志在必得的精光。 “念。” 助理低头,念了出来。 “方姓老头,住南山区西郊独栋别墅,门牌已附图。” “每日清晨六点二十出门,乘一辆墨绿色伏尔加,车牌已记。” “每日往返科学中心,沿途仅一名司机随行。’” 周明轩缓缓地,放下了酒杯。 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好。” “好啊。”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我就知道,这条北方的狗,造得出轴承,造得出电路板……” 周明轩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那抹暗红。 “可他护不住,他那颗,最金贵的脑子。” 他抿了一口红酒,舌尖在那股醇厚的单宁味里,转了转。 “清道夫的人,到哪儿了。” “前天,就从澳门入境了。”助理道。 “三个人,正在九龙,待命。” “通知他们。” 周明轩的语气,犹如判处死刑般冰冷。 “按这份地址、时辰,去踩点。” “七天之内,我要那个姓方的老头,‘急病暴毙’,死在他自己家里。” “干净点。” 他晃着杯中的红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就跟上回那个陆淮安,一模一样。” 助理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 九龙,一间不起眼的旅馆。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昏暗的房间里,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摊着一份南山区西郊的手绘地图,一支已经卸下消音器、擦得锃亮的手枪,还有一个精致的银色金属盒。 盒子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两支抽满了透明液体的医用注射器。 那是钾离子混合麻醉剂。 一旦注入静脉,十秒钟内,引发心肌痉挛。 在法医的报告上,只会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急性心肌梗塞”。 跟一个月前,那个死在半山别墅的陆淮安,分毫不差。 为首那个,脖子上隐隐露着雇佣兵军团刺青的男人,接起了桌上那部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明轩冰冷的指令。 那男人面无表情地听完,挂了电话,用蹩脚的中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目标,确认。”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地图上那栋别墅的位置。 “今晚,踩点。” “三天后,动手。” 他的指尖,顺着地图上那条红笔描出的路线,一寸一寸,划过去。 别墅的侧门,二楼的书房,清晨六点二十那趟,雷打不动的出门路。 每一处,都标得死死的。 在他眼里,这就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催命的路线图。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另外两个雇佣兵,没有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将那两支注射器,重新扣回了那个银色的金属盒里。 “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提前为某个人,合上了棺材板。 …… 中环,顶层写字楼里。 周明轩重新踱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胸有成竹。 他端着酒杯,慢慢啜了一口。 在他看来,这一局,他又赢定了。 他赢的,是旧大陆攥了上百年的,对一个泥腿子,居高临下的,碾压。 只是他不知道。 那份让他志在必得的“情报”上,墨迹未干的每一行地址、每一个时辰。 都是一水之隔的那个男人,亲手,为他那三个清道夫,挖好的坟。 第403章 有来无回! 香港那片璀璨的灯火,照不到一水之隔的西郊。 那栋别墅外的山坳,黑得像一口井。 当夜,子时刚过。 一辆熄了灯的黑色轿车,碾着雨后的烂泥,悄无声息地,滑进了通往别墅的土路。 车,停在离院墙两百米外的一片灌木后头。 车门开合,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三道人影,先后下了车。 为首那个,脖子上隐隐露着雇佣兵军团刺青的男人,他抬起手,在空气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没走大路。 他们像三条贴着地皮游动的蛇,借着没膝的荒草,摸到了那道半人高的院墙根下。 为首者趴在墙头,一动不动。 那双在中东战火里磨出来的眼睛,像鹰隼一样,在漆黑的院子里,在别墅每一扇窗户上,缓缓地扫过去。 院子里,拴着两条狼狗。 正趴在窝里,打着盹。 二楼,最东头那间书房,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灯下,隔着拉了一半的窗帘,隐约能看见一个佝偻的、花白头发的人影,正伏在桌前。 那人影动了一下,抬起手,似乎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为首者的嘴角,动了动。 目标,在。 他扭过头,朝身后两个同伴,比了个手势。 一个,绕到正门,记下台阶的级数,记下那辆停在院里的墨绿色伏尔加的位置。 另一个,贴着院墙,把整圈的地形,一寸一寸地,摸了个遍。 为首者自己,则把目光,落在了院墙东南角那道侧门上。 那道铁门,虚掩着。 门闩松松垮垮地搭着,留着一道,刚好够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进去的缝。 为首者眯了眯眼。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墙头,比划了一下那道缝的宽窄,又看了看门轴上那点没擦干净的锈。 在他看来,这是中国人最常见的,懒散,和疏忽。 一栋住着糟老头的别墅,半夜连个看门的都懒得把门锁严实。 二十分钟后。 三人重新在灌木后头,碰了头。 为首者从怀里,掏出那张手绘的地图,借着一只攥在掌心、只透出一线微光的小电筒,把刚刚摸到的东西,一笔一笔,补了上去。 侧门。 狼狗的窝。 二楼书房的灯。 正门的台阶。 那辆每天清晨六点二十,雷打不动驶出院子的伏尔加。 每一处,都标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用蹩脚的中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干净。” 在他干这一行二十年的经验里,这就是一个再标准不过的、毫无防备的猎物。 没有暗哨。 没有摄像。 连那道侧门,都替他们留好了路。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身边那两个雇佣兵,没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把那张补好的地图,叠起来,塞回了怀里。 为首者最后,又看了一眼那栋别墅。 二十年了。 他从中东的沙漠,杀到东南亚的雨林,再到这片湿热的远东。 死在他那两支注射器下的人,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将军,议员,银行家…… 每一单,他都干得干干净净。 门窗反锁,现场利落,最后只在死者的病历上,落下“心肌梗塞”四个字。 警察查不出。 家属哭不醒。 连尸体,都挑不出半点破绽。 而眼前这一单。 一个住在僻静别墅、连院门都懒得锁严的糟老头。 清晨六点二十雷打不动地出门,身边只跟一个司机。 在他眼里,这是他二十年生涯里,最轻松的一单。 轻松得,简直像,对方主动,把脖子,递到了他的刀口上。 他不知道。 那确实,是一条递上来的脖子。 只不过,刀,不在他手里。 三人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那辆黑色轿车。 引擎压着嗓子,低低地,响了一声。 车,重新熄着灯,滑出了那条山坳土路。 整个过程,没惊动院里那两条狗。 也没惊动,二楼那盏昏黄的灯。 可他们不知道。 就在他们趴在墙头、把这栋别墅摸了个底朝天的那二十分钟里。 二楼,那间黑着灯的卧室窗后。 一双眼睛,也在死死地,盯着他们。 雷战蹲在窗下的阴影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半边脸藏在黑暗里,另半边,被窗外那点稀薄的天光,勾出一道冷硬的轮廓。 从那三道人影翻上墙头的第一秒起。 他就盯上了。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见到那三个清道夫行动了! 雷战的心里冷笑不已,这三人就像走进圈套的猎物! 他看着那三个金发碧眼的家伙,怎么趴上墙,怎么扫视院子,怎么绕着正门数台阶,怎么贴着墙根,把地形摸了个遍。 他甚至看见,为首那个,蹲在灌木后头,掏出地图,借着电筒的光,往上头补线。 雷战的手指,在那根冷烟上,轻轻地,捻了一下。 他没动。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二十个埋伏了两天的精壮汉子,也没有一个动。 十几道呼吸,沉得像潭水。 有个年轻些的护卫,手按在枪上,指节都泛了白。 那三个雇佣兵摸到侧门跟前的时候,他的呼吸,险些就重了。 雷战只是反手,在他膝盖上,极轻地,按了一下。 那护卫的呼吸,瞬间,又沉了下去。 直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山坳的尽头。 雷战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踩点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像砂纸打磨过。 他摸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老板。” “蛇,来探洞了。” “三条,金发碧眼,脖子上有刺青。” “专业的,摸得很细,他们咬钩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即,传来赵军那道冷得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 “几天动手。” 雷战盯着窗外那道虚掩的侧门。 “按周明轩给马二柱的期限,七天里头。” “看他们今晚踩点这股劲儿……” 雷战眯了眯眼。 “最多三天。” “好。” 对讲机那头,赵军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等他们进来。” “坟,给老子挖好!” “我要他们三人有来无回!” 第404章 收网! 接下来的三天。 西郊那栋别墅,一切照旧。 每天清晨六点二十,那辆墨绿色的伏尔加,准时从院子里,缓缓驶出。 车里坐着那个清瘦、佝偻、花白头发的“方鸿儒”。 黑框眼镜,半旧中山装,下车时那两声压不住的咳嗽,学了个十成十。 那是雷战从护卫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一个老兵。 身板、个头,跟方鸿儒,分毫不差。 为了这张脸,他对着方鸿儒那几张旧照片,整整描了一天。 连老头推眼镜的手势,下台阶先迈哪条腿,都练得分毫不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每天清晨钻进的那辆伏尔加,随时,都可能是一口,会被人从暗处,一枪捅穿的棺材。 头一天扮上的时候,雷战拍了拍他的肩。 “怕不怕。” 老兵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队长,我当年在边境,趴猫耳洞,三天三夜不眨眼都没怕过!” 他扣上方鸿儒那副黑框眼镜,对着镜子,把腰,又挺直了几分。 “那帮洋鬼子要敢来。” “我这把老骨头,给军哥,给方教授,挡这一下,值。” 雷战没说话。 他只是重重地,在老兵肩上,按了一下。 每天傍晚七点半,二楼书房那盏灯,准时亮起。 到了夜里十一点,准时熄灭。 窗帘怎么拉,台灯什么时辰挪一下位置,都跟方鸿儒平日的起居,分毫不差。 这三天里。 那辆黑色轿车,又来了两回。 一回是后半夜,停在更远的地方,只远远地,观望。 一回是清晨,远远地,吊在伏尔加后头,跟了一小段路,又不动声色地,拐走了。 雷战全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帮畜生,是在做最后的核对。 核对老头的脸。 核对那辆车的牌子。 核对那条雷打不动的、清晨出门的规律。 每核对一次,他们心里那点职业的警觉,就消下去一分。 每核对一次,雷战手底下那张死网,就收紧一分。 第三天。 入夜。 特区上空,那层憋了一整天的铅云,又压了下来。 “轰隆!” 一道惊雷,在西郊的山坳上空,炸开。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整片山坳,瞬间被密集的雨幕,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连狗都不愿意出窝的夜。 也是一个,最适合杀人、最适合让一切“干干净净”的夜。 后半夜,三点。 那栋别墅,黑沉沉的。 二楼书房的灯,早在十一点,准时灭了。 院子里那两条狼狗,蜷在窝里,被这瓢泼大雨,浇得没了半点精神。 整栋别墅,似乎毫无防备。 可这平静的表象下。 藏着的,是二十张,睁了一夜的眼。 那道侧门后头,一道暗闩,专等人进来之后,悄没声地,落死。 二楼栏杆、配电房门口、还有焊死的侧门两侧拐角。 十个枪法最准的弟兄,分三个点,端着上了膛的家伙,趴在暗处。 一动不动。 像一群埋伏在草丛里、等着猎物上钩的猎人。 这一夜,没人敢点一支烟。 也没人敢,高声说一句话。 雷战亲自坐镇二楼。 他蹲在那扇黑着灯的窗后,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盯着院子里那道虚掩的侧门。 一张滴水不漏的网,就这么,张在了这栋伪装得天衣无缝的别墅里。 只等那几条,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毒蛇,一头,撞进来。 就在这时。 院墙东南角。 那道虚掩着的侧门外。 三道黑影,借着哗哗的雨声,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为首者抬起手。 雨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同伴,立刻散开,一左一右,贴着院墙,半蹲下来,端起了手里那两支卸下消音器的手枪。 为首者伸出手,指尖搭上了那道松垮的门闩。 他屏住呼吸,极轻、极慢地,把那道门,往里一推。 “吱!” 铁门转轴,发出一声极轻的、被雨声盖住的呻吟。 门,开了一道缝。 为首者侧过身,从那道缝里,钻了进去。 两个同伴,紧随其后。 三道黑影,先后进了院。 院子里那两条狼狗,被这开门声惊动,猛地从窝里,抬起头。 “汪!汪汪!” 两声暴烈的犬吠,撕开了雨幕。 为首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别墅正门那个方向,疾退了两步。 那是唯一一处,离狗最远、又能直通屋内的死道。 他不知道。 这两声狗叫,这两步疾退,全在雷战,三天前就算好的章法里。 狼狗一叫,正好把人,逼进客厅那条死道。 三道黑影,顺着那条被狗吠逼出来的死道,几个起落,摸到了客厅那扇没锁的落地玻璃门前。 为首者伸手一推。 门,开了。 一股潮湿的、混着旧木头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为首者打了个手势,三人鱼贯而入,端着枪,呈一个扇面,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缓缓摸去。 他们的脚步,轻得像猫。 他们以为,再走十几级台阶,上了二楼,推开那间书房的门。 那个糟老头,就会在睡梦里,被一针钾离子,送上一场“干干净净”的急性心梗。 跟一个月前那个陆淮安,分毫不差。 就在三人鱼贯而入、最后那个雇佣兵的脚跟,刚跨过门槛的那一刻。 他们身后那道虚掩的侧门门后。 一只手,悄没声地,伸了出来,扣住了那道藏在门框暗处的铁闩。 “咔。” 一声轻响,被雷声彻底吞没。 退路,从他们踏进来的那一步起。 焊死了。 客厅正中央。 为首者忽然停住了脚。 干这一行二十年,他养出了一身野兽般的直觉。 这屋里,有点不对劲。 太静了。 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鼾声。 没有翻身的动静。 连空气里,都嗅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气音。 身边两个同伴,立刻停住,背靠着背,枪口,朝外。 可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轻响,从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那是,子弹上膛、保险打开的声音。 为首者浑身的血,唰地一下,凉了。 他干了二十年,太熟这个声音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扣动了扳机,朝着声音的方向,就是一枪。 “砰!” 枪口的火光,在漆黑的客厅里,亮了一瞬。 也就在这一瞬。 整个客厅的吊灯,“啪”地一声,被人从总闸上,狠狠地,捅亮了。 惨白刺眼的灯光,骤然炸开。 第405章 生擒! 三个雇佣兵,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客厅正中央那十几个平方的地界里。 而在他们四周! 二楼的栏杆后头。 正对客厅的配电房门口。 还有那道焊死的侧门两侧的墙角。 二十支黑洞洞的枪口,从三个方向,死死地,对准了他们。 每一支枪后头,都是一张不带半分表情的脸。 三面交叉火力。 连他们重新瞄准的功夫,都没给。 “放下!” 二楼栏杆后头,雷战的声音,冷得像是一块冰。 他蹲在最高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手里那支枪,稳稳地,抵着为首那个雇佣兵的眉心。 三个雇佣兵,握着枪,没动。 那为首者的眼珠子,疯狂地,往四下里转。 侧门,焊死了。 正门,三个枪口堵着。 落地窗外,黑魆魆的院子里,又站起来好几条人影。 二楼仿佛变成了一片枪林。 他干了二十年的定点清除,头一回,被人连人带退路,一锅,堵死在了这十几个平方的客厅里。 他的额头上,冷汗刷刷的往下淌。 他用蹩脚的中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 “砰!” 雷战没等他说完。 一声枪响。 为首者右手那支枪,连着两根手指,在惨白的灯光下,迸出一蓬血花,整支枪,“当啷”一声,砸在了地上。 为首者闷哼一声,捂着血肉模糊的右手,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剩下两个雇佣兵,瞳孔骤缩,几乎是同时,矮身翻滚,想滚到客厅那张笨重的沙发后头,抢一个掩体。 “砰!砰!” 配电房门口和墙角,几乎在同一瞬间,各响了一枪。 两个雇佣兵的膝盖,被精准地,一人一枪,打了个对穿。 “嗷!” 两声惨叫。 两条人,齐齐地,栽倒在了离沙发还有半步远的地板上。 手里的枪,也滚落在地。 专挑他们的腿打。 头一轮枪,干净利落,没伤要害。 赵军要的活口,一个都没少。 那两个倒在地上的雇佣兵,咬着牙,还想去够地上的枪。 “别动。” 两个老兵,皮靴,分别踩住了他们的手腕,枪口,怼上了他们的后脑。 “再动一下,”一个老兵冷冷道,“这枪,就不打腿了。” 两个雇佣兵,浑身一僵,再不敢动。 整场收网,从灯亮,到三人尽数被制。 不超过十秒。 雷战缓缓地,从二楼的阴影里,站起身。 他端着枪,一步一步,踩着楼梯,走了下来。 皮靴踩在木台阶上,“咚,咚,咚”。 每一声,都踩在三个雇佣兵的心口上。 他走到那个跪在地上、捂着断指的为首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一道嗜血的笑。 他伸出脚,把地上那个从为首者怀里滚出来的、银色的金属盒,踢得翻了个面。 盒盖弹开。 两支抽满了透明液体的医用注射器,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雷战蹲下身,捡起其中一支,在为首者眼前,晃了晃。 “钾离子。” 雷战的嗓子,又干又冷。 “注进血管,十秒,心肌痉挛。” “你们,就是拿这个,弄死那个姓陆的?” 为首者死死地咬着牙,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野兽被困住时的惊惶。 他扭头,朝那道侧门看去。 门后,一个护卫,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那道暗闩,落得死死的。 他这才彻底明白。 从他咬钩的那一刻起。 从他趴在墙头、把这栋别墅摸了个“干净”的那一刻起。 他踩的,根本不是什么催命的路线图。 他踩的,是别人,给他自己,挖好的坟。 雷战站起身,把那支注射器,重新扣回银盒,“咔哒”一声。 他从腰后,摸出对讲机。 “老板。” 雷战盯着地上那三条捆得像死猪一样的雇佣兵,一字一顿。 “三条蛇,全进瓮了。” “一个没死。”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赵军那道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隔着电流,隔着窗外那片瓢泼的暴雨。 “押回废料车间。” “地窖里,给老子看死。” 赵军顿了顿。 “我,亲自来会会这几条替洋人干脏活的狗。” 半个钟头后。 废料车间。 那间渗水的地下室里。 三个雇佣兵,被反绑在三把铁椅上。 膝盖和手上的血,胡乱地缠了几道布条,止了血。 可那布条,也就够他们,多撑几个钟头,把该说的话,吐干净。 地窖中央,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下。 “咚,咚。” 台阶上,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赵军,从那道生锈的铁盖板下头,一级一级,走了下来。 黑皮夹克,被外头的雨,打湿了一片肩头。 他背着手,走到那三把铁椅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大前门,磕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 幽蓝的光,照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 赵军深吸了一口,隔着烟雾,垂着眼,盯着脚边那个被雷战踢过来的、敞开着的银色金属盒。 盒子里,那两支注射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钾离子。” 赵军缓缓地,吐出三个字。 “混了麻醉剂。” “注进血管,十秒,心肌痉挛。”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为首者脸上。 “法医报告上,写四个字。” “急性心梗。” 赵军弹了弹烟灰。 “一个月前,那个死在半山的陆淮安,就是这么死的吧!” 为首者死死地咬着牙,没出声。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职业杀手特有的冷漠。 赵军也不急。 他蹲下身,与那雇佣兵,平视。 幽黄的灯光下,他的脸,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嘴硬。” 赵军吐出一口烟。 “拼命的差,干了二十年,早把命,看淡了。” “上来就拷打,你们这种人,反而能撑。” “可你们怕的,从来不是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渗进骨头里的寒。 “你们怕的,是死得不干净。” “是死了,连尸首都找不回去。” 为首者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第406章 引蛇出洞! 赵军把这一下,看在了眼里。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慢悠悠地,又吸了一口烟。 “你们替洋人,把陆淮安伪装成心梗,干得天衣无缝。” “你们也想,把那个姓方的老头,干得天衣无缝。” “让他死在自己床上,体体面面,一篇讣告,就把这事抹平了。”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可惜啊。” “你们摸进去的那栋别墅。” “是空的。” “那个糟老头,是我的人扮的。” “你们踩了三天的点,核对了三遍的脸,全是假的。” 为首者的瞳孔,骤然一缩。 赵军蹲回他面前,吐出一口烟,那烟雾,糊了那雇佣兵一脸。 “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这三条命,要么,干干净净地,埋在这片山坳里,从此世上再没你们三个。” “要么……” 赵军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 “我把你们这三具尸首,连同你们那部电台,那本密码本,还有周明轩亲笔下的死命令,一块儿,捅到伦敦那帮老钱的脸上。” “让全行的人都知道。” “你们这趟差,是怎么栽的。” “是怎么,被一个你们瞧不起的泥腿子,连人带枪,一锅端的。”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为首者的呼吸,一点一点地,粗重起来。 他干了二十年,最不能丢的,就是这一行的脸面,和最后那点干净的退路。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蹩脚的中文。 “你……想知道什么。” 赵军站起身。 他冲一旁的雷战,扬了扬下巴。 雷战上前一步,把刚从三人身上、车上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地上。 一部能拨越洋长途的便携电台。 一个写满了密码暗语的小本子。 还有一张,用九龙那间旅馆信纸,记下的回执格式。 “事成之后呢。” 赵军盯着那部电台。 “你们,怎么跟周明轩交差。” 为首者沉默了几秒。 “电台。” 他终于开口。 “往香港一个固定的号码,发一句暗号。” “货已交付。” “周明轩收到这四个字,才会把尾款,打到我们澳门的账上。” 雷战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收不到呢?” 为首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过了约定的钟点,还没收到……” “周明轩,就该知道,出事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停住了。 烟雾后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一寸一寸地,亮了起来。 亮得,像猎人,在草丛深处,又看见了一头,更大的猎物。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约定的钟点,是几时。” “今夜……”为首者顿了顿,“四点。” 赵军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三点四十。 还有二十分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那就……” 赵军一字一顿。 “给他发。” 地窖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雷战猛地抬头。 “军哥,你是说……” “货已交付。” 赵军把烟头,在渗水的墙上,缓缓地,碾灭。 “一字不差,照他们的密码格式,给周明轩,发过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三个面如死灰的雇佣兵。 “让他以为,他赢了。” “让他以为,方鸿儒,已经死了。” “让他,踏踏实实地,等着伦敦那帮老钱,给他记上一功。”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等他志得意满,把捷报递上去,等他那帮主子,都信了这事成了……” “老子,再把这三个杀手,连同这部电台,连同他亲笔下的死命令,一块儿,端到台面上。” “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是他周明轩‘急病暴毙’,还是他那帮主子,先一脚,把他这条没用的狗,给踹了。”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一道狠笑。 他懂了。 军哥这一手,不光要钓出这三条蛇。 还要顺着这三条蛇,把香港那个躲在幕后的周明轩,也一并,拖进这盘死局里。 将计就计。 引蛇出洞。 再借这条蛇,反咬一口。 “是!”雷战重重点头,“我这就让懂行的弟兄,照这密码格式,发报。”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他蹲下身,从那个密码本里,抽出最关键的几页,塞进了内兜。 又看了一眼那三个雇佣兵。 “活口,看好了。” 让医生来先给他们把命保住! 赵军淡淡道。 “这三条命,这部电台,是老子,递给周明轩的催命符。” “暂时留着,还有大用!” 与此同时。 南山区。 科学中心,化工攻坚实验室。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一整面墙的玻璃器皿里,各色的液体,在加热、在蒸馏、在冷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工溶剂味。 方鸿儒守着那台从西德切片样品里,逆向化验分子量的色谱仪,三天三夜,没合眼。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熬出了一片红血丝。 可瞳孔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 他面前的台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小撮,从特一化库房里抽样出来的、德国佬的高纯度聚酯切片。 还有一小撮,他带着化工组的大拿,刚刚试合成出来的、第一批国产切片样品。 “老方!” 一个搞高分子的老专家,举着一张刚打出来的检测报告,几步冲了过来,声音抖得不成调。 “分子量分布……分子量分布的曲线,对上了!” “咱们这批料的特性粘度,跟德国佬那批,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方鸿儒猛地直起身。 他一把抢过那张报告,凑到光下,死死地盯着那条曲线。 他那只枯瘦的、握了三天试管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好……” “好啊!” 方鸿儒嘶哑着嗓子,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德国佬卡咱们的,不就是这点东西吗?” “不就是这点,他们捂了几十年、当成宝贝的破配方吗?” 老头猛地一拍台子,震得一排试管,叮当作响。 “给我半个月!” “等苏厂长那边,把内陆那个有底子的化工厂盘活了,设备调试好!” “我方鸿儒,带着这帮人,给他炼出一炉,比德国佬还纯、还匀的国产切片!” “让那帮卡咱们脖子的洋鬼子,亲眼看看!” 方鸿儒抬起那只枯瘦的手,狠狠地,指向窗外那片瓢泼的暴雨。 “他们捂着的明珠,咱们中国人,自己也能炼出来!” 另一边,千里之外。 大西北,某国营石化厂。 漫天的风沙里,一片锈迹斑斑、半死不活的反应釜,孤零零地,杵在戈壁滩上。 这厂子,当年也是有底子的。 可一场“三角债”,拖了三年,把它,活活拖成了一具空壳。 工人,半年没发出工资。 设备,停了大半。 就在这片荒凉的厂区里。 苏清,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踩着满地的黄沙,大步走在最前头。 她身后,跟着陈家商会的两个评估师,还有一队人。 老厂长哆哆嗦嗦地,迎了上来,搓着一双沾满油污的手。 “苏……苏厂长,您可算来了!” 老厂长的眼睛,熬得通红。 “咱们这厂子,设备是旧了点,可底子还在啊!那几台反应釜,只要换几个核心阀件,大修一遍,立马就能开工!” “厂里这两百多号工人,跟着我,半年没领着钱了……” 老厂长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您要是肯盘下来,他们……他们就有救了!” 苏清没有立刻答话。 她走到那几台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前,伸出手,在冰冷的釜壁上,缓缓地,摸了一下。 身后那两个评估师,围着设备,转了两圈,飞快地,核对着图纸和铭牌。 良久,其中一个,凑到苏清耳边,低声道。 “苏厂长,设备主体没问题,德国五十年代的底子,皮实。” “换一批阀件和管路,大修,顶多花咱们三个月。” “这价钱……捡漏了。” 苏清的眼神,亮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搓着手、满眼期盼的老厂长。 “张厂长。” 苏清的声音,沉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们厂,我们南方实业,要了。” “控股。” “工人的欠薪,我们先垫上。” 苏清顿了顿,一字一句。 “设备大修的钱,研发的钱,我们出。” “三个月后,我要这片戈壁滩上的反应釜,重新转起来。” “给我,炼出特区那条西德线,要吃的高纯度切片!” 老厂长怔怔地看着她。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随即,这个在戈壁滩上,熬了三年、扛了两百多号人的硬汉子。 “扑通”一声,朝着苏清,就要跪下去。 “张厂长!” 苏清一个箭步,死死地,扶住了他。 “快起来!” “这厂子盘活了,料炼出来了,是你们厂,自己挣回来的!” 老厂长老泪纵横,死死地,攥着苏清的手,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风沙,呼啸着,卷过这片荒凉的戈壁。 那几台反应釜,仿佛,已经听见了重新轰鸣的声音。 第407章 反将一军! 香港,中环。 顶层写字楼里。 周明轩,一夜没睡。 他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咖啡,坐在落地窗前,盯着桌角那部红色的越洋电台。 约定的钟点,快到了。 按那三个清道夫的行规,事成之后,会往这个固定的号码,发来一句暗号。 “货已交付。” 收到这四个字,就意味着,那个姓方的糟老头,已经死在了他自己家里。 意味着,赵军那座刚刚立起来的“大脑”,被生生,挖掉了一块。 意味着,他周明轩,扳回了一城。 “滴答,滴答。” 墙上的挂钟,不紧不慢地,走着。 周明轩的指节,捏着咖啡杯,微微发紧。 就在这时。 “嘀!嘀!嘀!” 桌角那部红色电台,猛地,响了起来。 周明轩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他眼里那点熬了一夜的疲惫,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不住的、志在必得的精光。 他几步走过去,抓起电台旁那张刚译出来的电文。 守在译码机旁的助理,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周律师。” “清道夫那边……发回来了。” 周明轩缓缓地,放下了咖啡杯。 他那张冷漠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念。” 助理低头,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货,已交付。” 周明轩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三天的浊气。 他重新踱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赵军啊,赵军。”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傲慢。 “我就知道。” “你造得出轴承,造得出电路板。” “可你护不住,你那边最金贵的脑子。” 他转过身,看向助理,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给伦敦发电报。” “告诉董事局的诸位先生。” 周明轩嘴角的笑,一点一点,扩大。 “南方实业那颗‘大脑’,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接下来,断料、卡钱那两道绞索,只要再勒上一个月。” “那个泥腿子的重工帝国,必然,土崩瓦解。” 助理领命,转身,要去发报。 可他刚走到门口。 办公室那部黑色的、平日里专接特区线人消息的电话,突然,“铃铃铃”地,炸响了。 周明轩眉梢一动。 这个点,这条线,不该有动静的。 线人马二柱递完那份情报,按规矩,得蛰伏一阵子,不该再来电。 他端着空咖啡杯,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个陌生的、用普通话说出来的声音。 不疾不徐,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律师。” “久仰。” 周明轩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僵住了。 这个声音,他没听过。 可他那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嗅觉灵敏到变态的神经,在这一瞬间,陡然,绷紧了。 “你是谁。” 听筒那头,那个声音,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刚收到的那封‘货已交付’。” “是我,让人,给你发的。” “啪。” 周明轩手里那只空咖啡杯,没拿稳,磕在了红木桌沿上,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他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死死地,攥着听筒,那双镜片后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你……” “赵军。” 听筒那头,那个男人,淡淡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派来的那三条狗,连同他们那个装着钾离子的银盒子,那部电台,那本密码本……” 赵军的声音,隔着一水之隔,隔着那片璀璨的灯火,冷得像万年寒冰。 “现在,全在我手里。” 周明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桌角那部红色电台。 那封让他志在必得的“货已交付”。 那封他刚刚,要拿去给伦敦请功的捷报。 竟是…… 竟是出自赵军的手笔。 “不……不可能。” 周明轩的舌头,第一次,打了结。 “我的人,亲眼核对了那个姓方的……他踩了三天的点……” “点是真的。” 赵军淡淡地打断他。 “别墅是空的,人是假的,地址、时辰、车牌,是我让那条姓马的狗,亲手写给你的。” “你那三个清道夫,昨夜三点,摸进了我给他们挖好的坟。” “一个没跑掉。” 赵军吐出一口烟,那声音,隔着电流,传了过来。 “周律师,你算得很准。” “你以为我护不住我那颗最金贵的脑子。” “可你算漏了一样。”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那帮洋主子,要的是一场干干净净的‘意外’。” “现在,这场‘意外’的料,活口、电台、密码本、你亲笔下的死命令!” “全攥在了,你最瞧不起的那个泥腿子手里。” 周明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扶着办公桌的手,指节,泛起了白。 他比谁都清楚,伦敦那帮老钱,要的是体面,是干净,是绝不沾身。 清道夫被人一锅端,活口落在赵军手里,证据攥在赵军手里…… 这桩本该天衣无缝的暗杀。 转眼,就成了一柄,悬在他周明轩自己头顶的刀。 那帮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钱,绝不会容忍,一个把脏活办砸、还把把柄送到对手手里的废棋。 到那时,第一个被“干净”处理掉的。 不会是赵军。 是他。 周明轩死死地,攥着听筒,那张向来冷漠从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 “你想怎么样。”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听筒那头,赵军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别急。” “这笔账,从陆淮安那条命算起,到断我的料,卡我的钱,再到这三个上门的清道夫……” “一笔一笔,老子都给你记着。” 赵军把烟头,在渗水的墙上,缓缓地,碾灭。 “你应该是要给伦敦发电报吧?” “发啊!”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就照着‘货已交付’,给你那帮主子,把这功,请上去。” “等你请完了功……” “老子,再让他们,亲眼看看,你这功,是怎么‘请’来的。”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刺耳的忙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一声一声,敲着。 周明轩举着听筒,僵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香港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 可他端了一夜的那股从容,那股根深蒂固的傲慢,那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在那一声忙音里。 碎得,一干二净。 第408章 弃子! “嘟!嘟!嘟!” 刺耳的忙音,一声一声,砸在死寂的办公室里。 周明轩举着听筒,僵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那片璀璨的万家灯火,照不进他眼底半分。 他的手指,死死掐着听筒,指节泛起一片惨白。 那忙音,像一根针,一下一下,扎进他的耳膜。 “周……周律师?” 办公室门口,那个跟了他多年的助理,迟疑地开了口。 助理手里,还捏着那份刚拟好、要发往伦敦的捷报电文。 电文很短,就一句话。 南方实业那颗“大脑”,已被拔去最关键的一块。 这本该是周明轩扳回一城、向董事局请功的捷报。 可此刻,周明轩那张脸,白得像一张纸。 “周律师,这电报,我这就去发?” 助理抬起脚,要往门外走。 “站住!” 周明轩猛地回过头。 这两个字,是从他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助理吓了一跳,僵在原地。 “那封电报……” 周明轩死死盯着助理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一字一顿。 “不许发。” “啊?” 助理彻底懵了。 清道夫那边,刚发回了“货已交付”。 那个姓方的老头,按理已经死在了自己家里。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周律师等了三天,伦敦那帮老钱,也等了三天。 怎么到了嘴边的功劳,反倒不让发了? “周律师,那个姓方的,不是已经……” “住嘴!” 周明轩缓缓放下听筒。 他扶着红木办公桌的边缘,慢慢直起身。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江倒海。 这一行,他干了二十年。 替无数跨国财阀,做过最脏、最见不得光的法律切割。 他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赵军在电话里那几句话,此刻像三根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他心口。 “你应该是要给伦敦发电报吧?发啊!” “你就照着‘货已交付’,给你那帮主子,把这功,请上去。” “等你请完了功,老子,再让他们,亲眼看看,你这功,是怎么‘请’来的。” 周明轩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赵军这一手,到底有多狠。 他但凡把这封“货已交付”,发去伦敦。 请了功,受了赏。 赵军后脚,就会把那三个活着的清道夫,连同那部电台、那本密码本,一股脑捅到董事局的面前。 到那时。 他周明轩,就不只是一个把差事办砸的废物。 他是一个,向董事局谎报军情、还把整个董事局的脏手,亲手递到对手刀口上的蠢货。 “嘶……” 周明轩猛地睁开眼。 他几步冲到桌角那部红色电台前,一把抓起话筒。 手指,在那串只有清道夫才知道的备用频率上,飞快地拨动。 他压着声音,用那套约定的暗语,连呼了三遍回令。 听筒里。 只有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没有半点回音。 周明轩的手,顿住了。 他又抓起桌上那部接澳门的专线,拨通了那个固定的号码。 “嘟!” 一声长音之后,是一个机械而冰冷的提示。 空号。 那个号码,已经被人,从那头,掐断了。 周明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不死心,又摸出那个只有他和马二柱才知道的、特区那条钉子的回讯暗号。 他让助理,按着退港废料那条线,发了过去。 半个钟头。 石沉大海。 那条潜伏了半年、连林强都没起过疑心的钉子,毫无音讯。 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三道线。 三声死寂。 每一声,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清道夫,电台,钉子。 他周明轩布在特区的所有暗手,从头到尾,全断在了赵军手里。 周明轩颓然地,靠回了椅背。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一层一层地,渗了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伦敦那帮老钱,是靠着什么,活了上百年的。 不是靠钱。 是靠“干净”。 他们要的每一桩脏事,都得办得天衣无缝,不沾身,查不出。 一旦哪个白手套,把脏手露在了台面上,把把柄落进了对手手里。 那这个白手套,立马就成了废棋。 而废棋的下场,他周明轩,再清楚不过。 他的脑子里,骤然闪过一张脸。 陆淮安。 一个月前,那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看门狗。 门窗反锁,现场干净,一篇讣告体体面面,就把一个活人,伪装成了深夜病死的银行顾问。 那场“心梗”,还是他周明轩,亲手操办的。 他甚至记得,当初在伦敦那间橡木会议室里,他是怎么对那帮资本巨头说的。 “陆淮安那种法子,太脏,也太蠢,所以他死了。” 可如今。 清道夫没了。 活口,落在赵军手里。 证据,攥在赵军手里。 他亲笔下的那道死命令,更是白纸黑字,赖无可赖。 周明轩缓缓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渐渐发白的天。 他第一次,从骨头缝里,渗出一股寒意。 下一个,被“干净”处理掉的。 不会是赵军。 是他。 猎人,成了猎物。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座挂钟,还在“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 可周明轩,终究是周明轩。 他干了二十年最阴狠的勾当,泰山崩于前,也总能在最后关头,强行冷静下来! 他扶着桌沿,强迫自己,一条一条地,盘算退路。 报功? 谎报军情,事后被赵军拆穿,他死。 报败? 差事办砸,活口被擒,他还是死。 干脆不报,把这事死死压住? 董事局等不到捷报,迟早起疑,迟早查到他头上,他终究是死。 夺回证据? 东西在一水之隔的特区,攥在赵军手心里,他伸不进去一根手指。 再派人,弄死赵军灭口? 清道夫刚刚全军覆没,董事局被他坑了一把,绝不会再为他批一次行动。 一条一条。 全是死路。 可就在这一片死路里,周明轩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忽然,凝住了。 不对。 他猛地抓住了一个破绽。 赵军,明明已经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明明手里攥着能让他立刻去死的所有东西。 可赵军,没有当场,把这把刀捅下去。 他留着那三个活口。 他留着那部电台。 他甚至还多此一举,亲自打来这通电话,把这盘棋,从头到尾,给他周明轩,剖得明明白白。 一个想要他命的人,不会这么干。 一个肯花这么大力气、把人活着钓上来、还要当面剖给他看的人。 要的,从来就不是他这条命。 是别的东西。 是一笔,买卖。 周明轩死死攥着桌沿,那点被赵军掐住喉咙的窒息,被这股冰冷的算计,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这辈子,最信一句话。 这世上,没有谈不拢的买卖。 “伦敦那边。” 周明轩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那个噤若寒蝉的助理,声音,恢复了几分冷硬。 “先压着。” “回个电报,就说,行动遇阻,目标狡猾,需重新核实部署,三日内再报。” 助理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低头应下。 “还有。” 周明轩眯起眼。 “特区那条线,从今往后,断了。” “别再用任何渠道,去碰它。” 他重新踱回落地窗前,望着脚下那片灯火,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在等。 等赵军,开价。 他笃定,赵军留着这把刀不捅,迟早会拿这把刀,来跟他换点什么。 到那时,谈判桌上,才是他周明轩,真正的主场。 只是他不知道。 一水之隔的那个男人。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谈”。 第409章 谈判! 伦敦,金融城。 那间橡木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董事局主席,那个满头银发、戴着家族祖传蓝宝石戒指的老者,正端着一杯威士忌,背着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在等。 等香港那个白手套,发来捷报。 那个姓方的老头,死在自己床上,一场体体面面的“急性心梗”。 南方实业那颗刚立起来的“大脑”,被悄无声息地,挖掉最关键的一块。 这是他亲手批下的第二步棋。 干净,利落,不沾身。 “主席先生。” 他的秘书,捧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却有些古怪。 “香港,周律师那边,来回讯了。” 老者头也没回。 “念。” 秘书咽了口唾沫。 “行动遇阻,目标狡猾,需重新核实部署,三日内再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银发老者端着威士忌的手,缓缓地,顿住了。 他转过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遇阻?” 老者把这两个字,在嘴里碾了碾。 “一个住在僻静别墅、连院门都懒得锁的糟老头。” “一单连清道夫都嫌轻松的差事。” “会‘遇阻’?” 他没再说话。 只是缓缓地,把杯中那口威士忌,一饮而尽。 杯壁上,那道暗金的酒痕,缓缓滑落。 像一道,悄无声息爬上来的裂纹。 他做了一辈子这种生意。 他比谁都清楚,一桩本该天衣无缝的脏事,一旦冒出“遇阻”两个字。 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已经,烂在了根上。 “盯着香港。” 老者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三天。” “我要那个姓方的死讯,要么是真的。” “要么……” 他眯起眼,把空杯,重重地搁在橡木桌上。 “就让周明轩,给我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行政楼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雨,还在下,却小了,淅淅沥沥地,敲着玻璃。 赵军放下手里那部黑色的电话。 他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黑皮夹克的肩头,还沾着一片没干透的雨渍。 桌角,那枚被换下来的、磨废了的西德微动开关,依旧搁在他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雷战站在桌前,刚从废料车间那头赶回来。 “老板。” 雷战的嗓子,又干又冷。 “那三条蛇,医生先一步给保住了命。” “断指、穿膝,养得活,跑不了。” “地窖里,我留了八个弟兄,轮班看死,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军“嗯”了一声,没抬眼。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几页从密码本上抽下来的纸,搁在桌上,用指节,轻轻敲了敲。 “周明轩那边,没动静吧。” 雷战一愣。 “咱们安在香港的人刚回讯,他那封发往伦敦的捷报……压下了。” “没发。” 赵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果然。” “老板早料到了?”雷战皱眉。 “他要敢发,才是真蠢。”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 “他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专替洋人,把一桩桩脏事,剖成干干净净的‘意外’。” “这种人,最懂把柄两个字,分量有多重。” 赵军吐出一口烟,那双漆黑的眸子,透过袅袅青烟,亮得吓人。 “他现在,怕得很。” “他怕伦敦那帮老钱,知道他把这趟差办砸了,把董事局的脏手,送到了我手里。” “他更怕的是。” 赵军弹了弹烟灰。 “他自己,变成下一个陆淮安。” 雷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想起那个死在半山别墅、被伪装成心梗的大律师。 他懂了。 “所以他不敢报,也不敢硬扛。” 雷战沉声道,“他要等老板您,开个价,跟他换。” “对。” 赵军淡淡道,“他在等我谈。” “那咱们……就等他自己沉不住气,递个话过来?” “不等。”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沿上,缓缓地磕了磕。 他抬起眼,眼神冷而亮。 “等他递话,咱们就成了被动的那一头,主动权,就到了他手里。” “他那张嘴,靠的就是在谈判桌上,把死的说成活的。” “老子,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军站起身,黑皮夹克在灯下,泛着冷硬的光。 他走到那面特区工业地图前,背着手,盯着对岸那一片璀璨的灯火。 “雷战,你说,一把刀。” “被主人用了二十年,砍人放血,从来没出过岔子。” “可有一天,这把刀,断了主人的信任,又落进了仇人的手里。” 赵军缓缓转过身。 “这把刀,是该砸了,还是……该留着用?” 雷战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裂开一道狠笑。 他懂了军哥的意思。 “洋人用得的刀。” 雷战一字一顿,“老板您,也用得。” “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强光着膀子,满身雨水混着机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科学中心打出来的检测报告,激动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劈了。 “军哥!成了!” 林强把那张报告,重重地拍在赵军的办公桌上。 “方教授那边,国产切片的配方,锁死了!” “分子量分布,特性粘度,跟德国佬那批高纯切片,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老方说了,只等苏厂长那边的反应釜调好,他就给咱们炼出一炉,比德国佬还纯、还匀的国产货!” 赵军接过那张报告,垂眼扫了一遍。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话音未落。 “老板!” 门口又冲进来一个人,是厂里的财务主管,手里攥着一张电报和一份刚记下的电话记录。 “大西北那边,苏厂长发回急电!” 财务主管喘着粗气。 “那家国营石化厂,盘下来了!控股!工人的欠薪先垫上了!” “评估师说,德国五十年代的反应釜底子,皮实,换一批阀件管路,大修三个月,立马能开工炼高纯切片!” 他顿了顿,又把那张电话记录递了上来。 “还有……绕道中行海外分行那条路,谈通了!” “费里尼和霍华德都松了口,愿意把货款,直接打进中行海外的特别户头,绕开渣打和花旗那套清算!” 办公室里,几道喜讯,一道接着一道,砸了进来。 备件,自己造出来了。 原料,配方有了,厂子盘活了。 钱,独立的渠道,也撕开了口子。 暗杀,破了,还反手把周明轩,拖进了死局。 洋人那三道勒在南方实业脖子上的绞索——断件、断料、断钱,外加一记藏在桌下的暗箭。 被赵军,硬生生地,一道一道,全攥在了手里。 可赵军,没有半分笑意。 他把那张报告,往桌上一搁。 “配方有了是好事,可三个月,机器才能转,这中间这二十天的料缺,还得想法子补上。” “钱也一样,中行那条道刚开,量还小,缓不了急。” 赵军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却没点。 他抬起眼,目光,落回了对岸那片灯火上。 “补这两个窟窿,最快、最省的法子。”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是让那个,亲手给老子勒上绞索的人。” “自己,把它解开。” 他转过身,看向雷战。 “接香港。” 赵军把那根没点的烟,重新别回耳后,那双眸子里,寒芒爆射。 “老子,亲自跟这条断了主人信任的狗,把这笔买卖的价钱。” “谈个明白。” 第410章 反客为主! 香港,中环。 顶层写字楼里,天,已经蒙蒙亮了。 周明轩还坐在落地窗前,那杯凉透的咖啡,一口没动。 他在等。 他笃定,赵军那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迟早会变成一句开价。 可他没料到,赵军来得这么快。 “铃!铃!” 桌上那部黑色电话,骤然炸响。 就是昨夜,赵军打来的那条线。 周明轩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颤。 他盯着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通电话,他既怕它响,又盼它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手,稳下来。 拿起听筒。 “喂。” 听筒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那个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 “周律师,一夜没睡吧?” 周明轩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下意识地,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一水之隔。 那个男人,仿佛就站在他对面,把他这一夜的失态,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谈。” 周明轩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从容些。 “开价吧。” “你要什么?” “钱?还是什么?” 他抛出这句话,是想试探赵军的胃口,也是想把这盘棋,重新拉回他熟悉的谈判桌上。 “周律师,你还是没听明白。” “这不是谈。”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冷。 “是老子说,你听。” 周明轩端着听筒的手,一紧。 “第一。” 赵军一字一顿。 “你前两天,亲手打给巴斯夫亚太区的那通电话,撕了特一化的高纯切片合同。” “今天,你再亲手打回去,把合同接上。” “那艘货轮,给老子,重新起锚。” 周明轩的呼吸,一窒。 “第二。” 赵军没给他喘气的功夫。 “你让渣打和花旗,以‘合规审查’卡住的那几百万英镑货款。” “费里尼的,霍华德的,今天,全给老子放行,一分不少。” “你怎么卡上的,就怎么给老子解开。” 周明轩死死攥着听筒,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赵军,你别得寸进尺!”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两道封锁,是董事局的死命令!” “我擅自解开,董事局那边,我怎么交代?” “那是你的事。” 赵军淡淡道。 “你干了二十年,把死的说成活的,这点交代,难不倒你。” “拖一个月没动静,是‘封锁不见效,换条道’。” “接回合同、放了货款,也是‘封锁不见效,换条道’。” “怎么跟董事局编,你比老子在行。” 周明轩噎住了。 赵军这话,把他唯一的退路,也堵死了。 封锁本就没勒死南方实业,他要给董事局一个“战术失败、暂缓调整”的说法,本就是顺水推舟。 他还想再争。 可赵军接下来那句话,让他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至于第三。” 赵军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渗进骨头里的寒。 “从今往后,你周明轩,还坐在中环这把椅子上。” “还是董事局最信得过的那只白手套。” “可董事局每一回,要对老子动手,他们布的每一道局,下的每一步棋。” “你,第一个,报给老子。” “轰”的一声。 周明轩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片空白。 他终于,彻底听明白了,赵军这一手,到底要的是什么。 不是钱。 赵军要的,是把他周明轩,这把伦敦攥了多年的、最锋利的刀。 调转过来,变成插在董事局心口的一根钉子。 变成他赵军,安在西方阵营最高处的一双眼睛。 “你……做梦!” 周明轩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我替你递了消息,你转头,就把那些证据捅出去,我不照样是死路一条?!” “你不信,也得信。” 赵军冷冷道。 “那三个活口,那部电台,那道你亲笔下的死命令。” “捅出去,对老子,不过是少一条线人。” “对你,是死。” “你替老子做事,这些东西,就压在老子这儿,谁也看不见。” “你哪天不替老子做事了,或者,敢回头反咬一口……” 赵军顿了顿,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老子就把这一整套‘干干净净’的料,连人带证据,原样捅到伦敦那帮老钱的脸上。” “让他们亲眼看看,他们最信得过的白手套,是怎么被一个泥腿子,连人带把柄,一锅端了的。” 周明轩死死咬着牙。 他那颗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的脑子,疯狂地,转着每一个可能的破绽。 “一卷胶卷,几个来路不明的雇佣兵……” 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未必,能定我的罪。” “是吗。” 赵军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翻动纸页的声响。 “你给清道夫的那本密码本,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笔迹。” “那道‘七日内交货’的死命令,落款那个花体的签名。” “你在每一份替洋人切割的文书上,都这么签,对吧。” “这些东西,往伦敦那帮老钱眼皮子底下一摆。” 赵军淡淡道。 “你觉得,他们信,还是不信?” 周明轩握着听筒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那点最后的侥幸,被这几句话,碾得粉碎。 他比谁都清楚,那本密码本上的字,那道命令上的签名。 对那帮老钱来说,是再清楚不过的、催命的铁证。 “我可以,告诉董事局,我被人盯上了!”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我把这事,提前报上去!” “你报啊。” 赵军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你跟董事局说,你这个白手套,被对手捏住了七寸。” “你猜,那帮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钱,会留着你这个随时会漏的口子,还是会先一步,把你‘干净’地处理掉?” “一个被对手捏住的白手套,在他们眼里,跟陆淮安,有什么两样?” 周明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这一行的铁律。 漏了的白手套,比敌人,更该死。 “那我跑。”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这两个字。 “跑出香港,跑出这套游戏!” “你跑得出香港。” 赵军淡淡道。 “跑不出董事局那本最高级别的名录。” “跑得过他们的清道夫,跑不过老子的人。” “你那点身家、那张脸,往哪儿藏,都是一颗别人随手就能拔掉的钉子。” 一句一句。 把周明轩所有的退路,连同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全部,碾得粉碎。 夺回证据? 东西在对岸,他伸不进手! 再派人灭口? 他手里那点人,刚栽了三个清道夫,董事局绝不会再批! 告诉董事局? 等于自寻死路! 逃?天涯海角,都是别人砧板上的肉。 全是死路。 而那唯一一条,能让他活下去的道。 就是当赵军,那只插在董事局心口的钉子。 周明轩颓然地,靠回了椅背。 他举着听筒,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的天,第一次,从骨子里,生出一股荒谬到极点的寒意。 他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把一个又一个对手,剖成干干净净的废棋。 可今天。 他这个最擅长切割别人的人。 被一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泥腿子,反手,切割了。 他变成了,他这辈子,最瞧不起的那种东西。 一条,被人攥着命门、调转了枪口的,看门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 周明轩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傲慢。 “你以为。”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我会为你一个泥腿子,卖命?” 听筒那头,赵军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为老子卖命。”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为你自己,脖子上这颗,还算金贵的脑袋,卖命。” 这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周明轩最后那点体面。 第411章 全面解绑! 他握着听筒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张向来冷漠从容、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 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得干干净净。 过了许久。 他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你要我,先做什么。” 赵军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碾灭烟头的声响。 “先把切片合同接上,把货款放了。” 赵军淡淡道。 “今天之内。” “让老子,看见你的诚意。” “至于伦敦那帮老钱下一步的动静……”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刀。 “你知道该怎么做。”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周明轩举着那截忙音作响的听筒,僵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香港的万家灯火,正一盏一盏,在晨曦里,熄灭。 …… 半个钟头后。 同样是这间办公室。 同样是这部红色的越洋专线。 周明轩坐在红木办公桌后,亲手,一通一通地,拨着电话。 只是这一回,他拨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和三天前,截然相反。 “接巴斯夫集团亚太区总裁。” 周明轩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前两天那份中止令……作废。” “与特区第一化纤厂的高纯度聚酯切片供货合同,立刻恢复。” “那艘货轮,今天,重新起锚。” “对,违约金的事,我来善后,这是……新的部署。” 挂了电话,他闭了闭眼,又拿起另一部。 “接渣打跨境结算部,还有花旗的风控中心。” “南方联合实业那几笔被‘合规审查’卡住的货款。” “费里尼的,霍华德的,全部解冻,即刻放行。” “审查……通过了。” 一通一通。 他亲手勒上去的两道绞索,又被他自己,一道一道,亲手解开。 每说一句,他那张脸,就白上一分。 他比谁都清楚,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不是在替董事局办事。 他是在,替赵军,松绑。 …… 一水之隔。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雨,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被一道金线,从东边撕开了一条缝。 总经理办公室里。 “军哥!” 财务主管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电报,满脸的不可思议。 “成了!真成了!” “费里尼和霍华德那几百万英镑的货款,渣打和花旗那头,刚刚……全放行了!” “一分没少,正往咱们户头上汇!” 他话音未落。 郑铁山也跟着冲了进来,激动得直跺脚。 “赵厂长!巴斯夫那艘切片货轮,重新起锚了!” “正往咱们这边开!半个月内靠港!” “特一化那二十天的料缺,给补上了!” 他这话还没落地,门口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科学中心的技术员,举着一份连夜送来的检测报告,几乎是撞进来的,声音都在发颤。 “赵厂长!方老那边……第三炉国产切片,成了!” “分子量、黏度,跟西德进口的原料摆在一块儿比,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特一化连夜拿样片上了机,试了整整一宿的纺丝。” “两万锭,从头转到尾,一根丝,都没断!” 这一句砸下来,办公室里那几个核心高管,彻底傻在了原地。 那个被踢去烧了十年锅炉的倔老头子,真把洋人攥在手心里的那条命根子,给生生捏碎了。 洋人掐着脖子、死活不肯卖的高纯切片,他们前脚,自己造了出来。 洋人前脚刚砸下来的、要活活饿死渴死南方实业的两道绞索。 后脚,竟自己松了,自己解了。 断料的,把料,送回来了。 卡钱的,把钱,放回来了。 林强光着膀子,瞪着那张电报,半天没回过神,猛地一拍大腿。 “我操!这是怎么回事?洋人这是……抽什么风?!” 苏清不在,可办公室里那几个核心高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满脸的茫然。 只有雷战,站在赵军身侧,那张冷硬的脸上,缓缓地,绽放出一抹笑。 他知道。 这哪是洋人抽风。 这是香港那个戴银框眼镜的大律师,被军哥捏着命门,亲手,给南方实业,把绞索解开了。 雷战凑近赵军,压低了声音。 “老板,那条香港的狗,真给您把活儿干利索了。” “他要是回头耍花样呢?” “他不敢。” 赵军淡淡道。 “那三条活口,那部电台,那道他亲笔下的死命令,是悬在他自己脑袋上的刀。” “他敢糊弄老子一回,老子就把这套东西,原样捅到伦敦。” “让那帮老钱,替老子,收了他这条命。” 赵军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从今往后,他这只白手套,每替洋人擦一次脏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而那条脏手底下藏着什么……” 他吐出一口烟,眼底寒芒一闪。 “老子,比他主子,还先知道。” 雷战重重一点头,那张冷硬的脸上,满是狠厉的快意。 赵军靠在皮椅里,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枚磨废的西德微动开关。 然后,缓缓地,把它,拿了起来。 摩挲了两下,丢进了脚边的废纸篓。 “咣当”一声。 那根扎了他许多天的刺,被他,亲手拔了。 “军哥,这……到底咋回事啊?”林强还在懵着。 赵军没解释。 他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他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洋人想用断料、卡钱,逼老子就范。”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现在,料,他们自己送回来了。钱,他们自己放回来了。” “连他们安在咱们头顶上那把最毒的刀,” 他弹了弹烟灰,眼底寒芒一闪。 “也成了老子,插在他们心口上的一根钉子。” 林强张大了嘴,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背后那盘棋有多大,激动得满脸通红。 “军哥!您这是……反将他们一军啊!” “这才哪到哪。” 赵军站起身,黑皮夹克往身上一套。 他走到那面特区工业地图前,背着手,目光,越过对岸那片灯火,望向更远的地方。 “料和钱,是他们能掐的最后两样东西。” “这两样,老子也攥回来了。” “可只要那台机器,还是买来的,那图纸、那专利,还在洋人手里。” 赵军的眼神,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们今天能掐料、卡钱,明天就能换一百种别的法子,再掐回来。”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轴承、电路板、切片,都只是开胃菜。” “通知科学中心。”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厉,犹如出鞘的刀锋。 “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全员上。” “把那整台西德道尼尔,从一颗螺丝,到一片综丝,从里到外,给老子,彻底吃透。” “原样,仿出来。” “老子要让那帮只许咱们踩缝纫机的洋人,亲眼看看!” 他抬起手,狠狠地,指向窗外那道刚刚撕开云层的金线。 “他们镶在工业皇冠上的那台机器,从今往后,咱们中国人,整台,都能自己造!” 第412章 瞒天过海! 赵军这句话说出口,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窗外那道金线,一寸一寸地,把铅灰色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大口子。 林强呆呆的站在原地,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火,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他跟着赵军,从轴承到电路板,从切片到这一桩桩的反杀,一路看下来。 他以为,把洋人那三道勒在脖子上的绞索,全攥回了手里,就已经是顶了天的事。 可军哥这一句“整台都能自己造”,又把那道天,往上,硬生生捅高了一截。 “军哥。” 林强的嗓子,劈了。 “整台……整台机器……咱们,真能仿出来?” 赵军没回头。 他缓缓地,把那只指向窗外的手,放了下来。 “能不能,不是嘴上说的。” 他重新摸出一根大前门,咬在嘴里。 “咔哒。” 火苗窜起。 他深吸了一口,隔着青烟,盯着窗外那道越扯越亮的金线。 “是干出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雷战脸上。 “雷战。” “在。”雷战往前一步。 “一号车间,那五台道尼尔。” 赵军吐出一口烟,“挑一台,最完好的,今天,给老子整机卸下来,推进科学中心大厅。” 雷战的瞳孔,微微一缩。 “老板,那可是……正在出活的机器。” “我知道。”赵军淡淡道。 “一台道尼尔,眼下这世道,揣着外汇,也未必买得回来。” 他弹了弹烟灰,眼底,没有半分犹豫。 “推进科学中心,让那帮大拿,把它从里到外,吃个透。” 赵军一字一顿。 “将来,老子能造一百台,一千台。” “这笔账,你算算,划不划算。” 雷战不说话了。 他懂了。 军哥这是真的下决心要把一只还在下蛋的母鸡,当众开膛破肚,就为了,摸清它下蛋的法子。 “林强。”赵军又转向林强。 “军哥!” “通知科学中心,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连同那一百多号大拿,全员,一个不落。”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沿上,磕了磕。 “今天下午,中央大厅,集合。” “老子,有话,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明白!”林强一抹脸上的油,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给苏清,发个电报。” 他顿了顿。 “大西北那个厂子,盘得好,让她把设备大修,往前再赶赶。” “告诉她,特一化那二十天的料缺,我已经从别处,补上了。”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让她,放开手脚,只管往前冲。” “是!” 林强重重一点头,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军一个人。 他叼着烟,走到那面特区工业地图前,背着手。 目光,越过窗外那道金线,越过维多利亚港那片正在熄灭的灯火。 落在了,更远的,那片旧大陆。 他知道。 他这头,刚把绞索解开,刚要动手,仿那台机器。 那头,那个被他捏住了命门的男人,此刻,正站在风口浪尖上。 替他,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 ……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铅灰色的雾,裹着泰晤士河的潮气,贴在那栋维多利亚式老楼的窗玻璃上。 顶层,那间代表着旧大陆工业与金融最高权力的橡木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一张几十年历史的长桌,黑得发亮。 桌子两侧,坐着十几个,掌控着花旗、渣打,以及欧洲各大重工巨头命脉的资本大鳄。 每一张脸,都阴沉得,像窗外那片伦敦的雾。 主位上,那个满头银发、戴着家族祖传蓝宝石戒指的董事局主席,没有说话。 他枯槁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每敲一下,会议室里的空气,就紧一分。 而长桌的最末端。 周明轩,站着。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银框眼镜,擦得一尘不染。 从香港,连夜飞了十几个钟头,他脸上,看不出半分疲惫。 “周。” 主席,终于开口。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缓缓抬起,落在周明轩脸上。 声音不高,却像冰。 “三天前,我让你给我一个交代。” “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 主席顿了顿。 “而你,没等董事局点头,就擅自,撤了断料和卡钱的封锁。” “巴斯夫那艘货轮,重新起锚了。” “渣打和花旗冻着的那几百万英镑,也放行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主席靠回椅背,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周律师,我很好奇。” “你这只,董事局养了多年的白手套。” “是不是,被远东那条狗,反过来,咬了一口?” 这句话一出。 长桌两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周明轩身上。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周明轩的心,往下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间橡木会议室里,每一个字,分量,有多重。 一旦这帮老钱认定,他这只白手套,被人捏住了七寸。 那他周明轩,就是下一个陆淮安。 一场体体面面的“心梗”,一篇讣告,就能把他,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掉。 他那只藏在西装袖口里的手,几不可察地,攥紧了。 可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干了二十年法律切割,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慌,就是认了。 认了,就是死。 “主席先生。” 周明轩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一汪深潭。 “诸位先生。”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环视一圈在座的资本巨头。 “清道夫撤了,封锁解了,这两件事,都是真的。” “但,这两件事,都是,我下的令。” 他这话一出,主席敲着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哦?” 主席眯起眼,“你下的令?” “是。” 周明轩点了点头,语气,沉了下来。 “诸位以为,是清道夫,办砸了差事。” “错了。” 他从随身的真皮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了长桌中央。 “是清道夫的人,在踩点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我们所有人,都漏算了的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赵军那座科学中心,那个姓方的老头身边。” “有军方背景的,贴身保护。”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军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资本大鳄,皱起了眉。 “对!”周明轩的声音,冷而稳。 “诸位别忘了,赵军这座重工厂,从一开始,就挂着特区管委会和军方的牌子。” “他从全国各地,挖那一百多个顶尖学者,靠的,就是军方开的绿灯,军方盖的大印。” “那个姓方的老头,是炼特种轴承钢的泰斗。” 周明轩盯着主席。 “在军方眼里,这种人,是战略资产。” “是要派现役军人,二十四小时,贴身护着的,命根子。” 他往前一步,撑在桌面上。 “清道夫摸到别墅外头,才发现,暗哨,布了三层。” “全是,从战场上滚下来的,现役兵。” “硬动手,三个雇佣兵,一个,都跑不掉。” 周明轩的语气,陡然加重。 “诸位,想想看,要是任务失败,三具金发碧眼的雇佣兵尸体。” “倒在,中国军方贴身保护的科学家家门口。” “这,会引出什么?” 第413章 破釜沉舟!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周明轩看着这帮人的脸色,心里那块石头,落下去一半。 他知道,他赌对了。 这帮老钱,怕的,从来不是花钱,不是失手。 他们怕的,是“沾身”。 是把那只藏在幕后、干净了上百年的手,露在台面上。 “那是一桩,涉外的,针对军方资产的,定点暗杀。” 周明轩一字一顿,把这根弦,绷到了最紧。 “军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会顺着那三具尸体,一路查下去,查到澳门的账户,查到香港的我,再查到……” 他没有往下说。 可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查到,这间,伦敦的,橡木会议室。 “一旦这条线,被掀开。” 周明轩的声音,压得极低。 “诸位在远东布了几十年的资本棋局,从香港的银行,到东南亚的航运,再到大陆这扇刚刚撬开的门。” “全部,要在,一场外交风暴里,连根,拔起。” “诸位手里那些,见不得光的脏账,也都要,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他直起身,扶了扶眼镜。 “为了一个,姓方的糟老头,赌上,整个远东的棋局。” “诸位先生,觉得,划算吗?”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资本大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原本钉在周明轩身上那股杀机,一点一点地,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破了利害之后的,凝重。 可长桌中段,一个戴着单片眼镜、太阳穴突突直跳的老者,重重地,哼了一声。 “道理,我听明白了。” 他枯瘦的手指,敲着桌面,“可你撤了封锁,等于,在那个泥腿子面前,认了怂。” “我们旧大陆,攥了上百年的体面。” 他眯起眼,“就这么,让一个远东的苦力,给踩在了脚底下?” 这话一出,长桌两侧,又起了一阵附和的低音。 这帮人,钱,可以不要。 命,可以不沾。 唯独这张脸,比什么,都金贵。 周明轩眼皮,都没抬。 “封锁,本就没勒死他。” 他淡淡道,“备件,他自己造了,料,他在内陆,自己盘厂子炼,钱,他绕道中行,自己走通了。” “这两道绞索,再拖一个月,拖到天荒地老,也是一样,勒不死他。” 周明轩扶了扶银框眼镜。 “与其,攥着两道早就漏了风的绞索,跟他干耗,把里子,也耗没了。” “不如,干脆,松了手。” “让他得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等他以为,旧大陆,已经怕了他,等他,得意忘形。” “我们再,用专利和倾销,从他想不到的地方,一刀,捅进去。” “丢一时的脸,换一个,能要他命的,破绽。” 周明轩环视全场,“诸位先生,这笔账,孰轻,孰重?” 那戴单片眼镜的老者,张了张嘴。 到底,没再,说出话来。 主位上,银发主席,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慢慢地,啜了一口。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 “所以。” 主席缓缓开口,“你撤了封锁,是因为?” “麻痹。” 周明轩吐出两个字。 “硬的不行,强杀,会沾一身腥,会捅破整个远东的棋局。” “那就,来软的。” 周明轩的嘴角,勾起一抹,他最擅长的,谈判桌上的弧度。 “我撤了断料、卡钱那两道封锁,在赵军眼里,是他,逼退了我们,是他,赢了。” “他会以为,我们,黔驴技穷了。” “他会,放松警惕。” 周明轩一字一顿。 “而这,正是我,要的。” 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这一次,是厚厚一沓,写满了英文条款的,法律文书。 “诸位,别忘了。” 周明轩把那沓文书,推到长桌中央。 “赵军那五台机器,是道尼尔的,那条印染线,是门富士的。” “他能自己造轴承,造电路板,造切片。” “可那整台机器的图纸,那上千项核心专利。” 他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 “全,攥在,我们,手里。” 会议室里,那几个搞重工的巨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专利。” 周明轩吐出两个字。 “赵军要是只仿几个零件,我们抓不住把柄。” “可他若是,把整台道尼尔,原样,仿出来。” 周明轩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 “那就是,白纸黑字的,专利侵权。” “我们可以在全世界,所有他想卖布的市场,对他,提起诉讼。” “告他,盗用道尼尔和门富士的核心专利。” “凡是,用他那台‘仿制机’织出来的布,一匹,都别想,卖进西方的市场。” 他顿了顿。 “这叫,专利绞杀。” “干净,合法,不沾一滴血。” “而且,正好是,我这个律师,最拿手的活儿。” 长桌两侧,响起一阵低低的、满意的议论声。 周明轩心里冷笑。 他知道,这帮老钱,最吃这一套。 体面,干净,合法。 用法律的刀子杀人,比用雇佣兵的注射器,高级得多,也,安全得多。 “还,不止。” 周明轩趁热打铁。 “专利绞杀,掐的是他的销路。” “我们再,配上一手,倾销。”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虚虚一点。 “动用我们在东南亚的那几家纺织厂,开足马力,把成品布的价格,往死里压。” “低于成本,往他出口的市场上,砸。” “赵军的布,质量再好,也卖不出价钱。” “一边,是专利官司,堵死他的销路。” “一边,是低价倾销,砸烂他的行情。” 周明轩直起身,环视全场。 “两道,一起来。” “等他反应过来,他那座重工帝国,账上的现金流,就该,慢慢地,枯死了。” “这一回,我们,不沾血,不露面。” “只用,法律,和资本。” “把他,活活,耗死。” 会议室里,那股低气压,彻底散了。 主位上,银发主席,缓缓地,放下了威士忌杯。 他枯槁的脸上,那道阴翳,散去了大半。 他盯着周明轩,看了足足十秒。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欣赏。可深处,还压着一丝,没散尽的,审视。 “周。” 主席缓缓开口。 “这盘棋,听上去,很漂亮。”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但我希望,这是,你的‘部署’。” “而不是,你被人逼到墙角之后,临时,编出来的,说辞。” 周明轩的心,猛地一紧。 可他脸上,依旧,纹丝不动。 “主席先生。” 他微微躬身,“专利诉讼的状子,法律团队,本周之内,就能拟出初稿。” “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的倾销方案,我,下飞机之前,已经在做了。” “是不是部署,主席先生,很快,就能看见。” 主席盯着他,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良久。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很好。” 主席端起威士忌,“那就,去做。” “我,给你,三个月。” 他眯起眼。 “三个月内,我要看见,赵军那座帝国,开始,流血。” “是,主席先生。” 周明轩合上公文包,转身,退出了那间橡木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合上。 门外,是一条幽深、铺着暗红地毯的长廊。 周明轩,一个人,站在长廊里。 四下,无人。 他那张,在会议室里,绷了一个钟头的脸。 终于,松了。 他靠在冰冷的大理石墙上,从西装内袋里,摸出那块洁白的真丝手帕。 摘下银框眼镜,慢慢地,擦着。 他的手,很稳。 可那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那一关,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 他比谁都清楚,他抛出去的那套“军方保护”,那套“专利绞杀”。 半真,半假。 军方保护,是假的。 那不过是赵军的护卫队,加上陈家商会的人。 可专利绞杀和倾销,是真的。 那确实,是旧大陆,能掐住赵军的,最后,也是最狠的,两道杀招。 他戴回眼镜,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荒谬。 他周明轩。 伦敦,最锋利的一把刀。 刚刚,当着董事局所有人的面,替那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泥腿子。 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瞒天过海。 保住了,董事局对他的信任。 也,保住了,他自己,脖子上,这颗,脑袋。 可他更清楚。 从他走出这间会议室的这一刻起。 他周明轩,就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白手套了。 他成了,一根,插在董事局心口的,钉子。 成了,赵军,安在西方阵营最高处的,一双眼睛。 他垂下眼,看着长廊尽头那扇,透着伦敦灰雾的窗。 良久。 他从牙缝里,低低地,挤出一句话。 “赵军……” “这两道杀招,我,给你递过去。”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得赶在,董事局那帮律师,动手之前。 把今天这间会议室里所有的谋划,原原本本的报到一水之隔的,那个男人,耳朵里。 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道。 第414章 全面制造! 另一边。 特区,南山区。 赵军定下的时间,到了。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扇巨大的玻璃穹顶,泼了进来,亮得晃眼。 雨,早停了。 中央大厅,那片能容下几百人的空场,此刻,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近百名,从全国各地挖来的顶尖大拿,济济一堂。 有白发苍苍的老泰斗。 有意气风发的中年骨干。 他们当中很多人,身上,还沾着实验室的化工溶剂味,眼里布满了熬夜的红血丝。 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又被赵军一桩桩奇迹,硬生生点燃的,亢奋。 大厅最前方,最显眼的地方。 一台,刚被卸了车、推进来的,西德道尼尔剑杆织机,赫然,杵在那儿。 机器,通体,是那种冷硬的,德国工业灰。 每一道弧线,每一颗螺丝,都透着一股,百年工业积累下来的,精密,和傲慢。 这,就是西方人口中的,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这,就是他们,不许中国人碰、只许中国人,踩着缝纫机,在底下,仰望的,东西。 这台机器,昨天,还在一号车间里,昼夜咆哮,吐着雪白的布。 今天,它被赵军,从那条还在出活的产线上,硬生生,卸了下来。 大厅里,议论声,嗡嗡的。 方鸿儒,站在最前排。 这个炼出特种轴承钢的老头,看着那台完好的道尼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旁,是搞数字控制的顾长青,扶着眼镜,一脸的不解。 再旁边,是那个八级钳工关广德,叼着旱烟,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那台机器。 “老方。”顾长青压低声音。 “赵厂长,这是要干啥?好端端一台能跑的机器,卸下来,摆这儿?” 方鸿儒没说话。 他这辈子,跟机器打了大半辈子交道。 他隐隐,猜到了点什么。 可那念头,太大,太狂,他自己,都不敢信。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大厅一侧,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赵军,一身黑皮夹克,背着手,叼着一根大前门,从那条道上,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看任何人。 径直,走到那台道尼尔织机前,停下。 嗡嗡的议论声,一点一点,平息了下去。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赵军,把烟,从嘴里,取下来。 在脚边的地上,碾灭。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地,扫过大厅里那一张张,布满红血丝、却写满了亢奋的脸。 “我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都在犯嘀咕。” 赵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大厅每一个角落。 “好端端一台,还在出布的道尼尔。” “我赵军,为啥,要把它,从产线上卸下来,推到这儿。” 他抬起手,往身后那台机器,一指。 “今天,我把话,说明白。” 赵军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这台机器,是西德道尼尔的。” “咱们,前阵子,刚把它两个,被洋人卡死的命门,轴承,电路板,给攻破了。” “很多人,以为,这就够了。” “以为,能让这台买来的机器,照样转起来,就算,扬眉吐气了。” 赵军顿了顿。 “我告诉你们。” “远远,不够。” 大厅里,落针可闻。 “这台机器,再好,它,姓‘德’。”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火。 “它的图纸,在洋人手里,它上千项专利,在洋人手里。” “今天,洋人能卡咱们的轴承,卡咱们的电路板,卡咱们的切片。” “咱们,一样一样,把它,攻回来了。” “可只要,这台机器的根,还是买来的。”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那台冷硬的道尼尔机壳上。 “啪!” 一声闷响,震得大厅里所有人,心头一跳。 “那洋人,明天,就能换一百种别的法子。” “接着,卡咱们的脖子!” 赵军的声音,陡然炸响。 “咱们,造得出零件,补得上窟窿。” “可咱们,永远,得跟在洋人屁股后头,买他的图纸,看他的脸色,等他,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赏咱们,一口饭吃!” “这种现代化,是建在沙滩上的!” “是,跪着的!” 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全都,屏住了呼吸。 方鸿儒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他,猜对了。 赵军要干的,是他这辈子,做梦,都不敢想的,那件事。 “所以,今天。” 赵军缓缓地,从机壳上,收回手。 他后退一步,目光,扫过那台完整的、傲慢的道尼尔。 “老子,要把这台,洋人镶在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亲手,砸开。” 他猛地转头,冲大厅一角,扬了扬下巴。 “拿锤子来。” 大厅里,一片死寂。 两个护卫,应声,抬过来,几把,沉甸甸的,大铁锤。 所有人,都愣住了。 砸? 砸了,这台机器? 这可是,揣着外汇,都未必买得回来的,西德道尼尔啊! 郑铁山站在人群里,嘴唇,哆嗦了一下,差点喊出声。 就在这时。 “我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最前排,响了起来。 是,关广德。 这个八级钳工,磕了磕手里的旱烟,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大步,走了出来。 他从护卫手里,接过一把,最大的铁锤。 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握住锤柄,稳得,没有一丝抖。 他走到那台道尼尔前,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 这个,倔了一辈子、被人嫌弃“老了、没用了”、险些被赶去提前退休的老钳工。 此刻,看着这台,洋人眼里,中国人,八辈子都造不出来的机器。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洋人说。” 关广德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 “咱们中国人,只配,踩缝纫机,干,低贱的苦力活儿。” “造不出,这玩意儿。” 他举起那把,沉甸甸的大铁锤。 “今天,老子,先,把它,砸开。” “再,带着大伙儿,把里头的道道,一寸一寸,全摸清。” “然后,亲手,给他,造一台,一模一样的!” “轰!” 铁锤,带着,一股,几十年憋出来的劲,狠狠地,砸在了那台道尼尔的机壳上。 冷硬的德国工业灰外壳,被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轰!” “轰!” 关广德,一锤,接,一锤。 那层,象征着百年工业壁垒的机壳,在一锤一锤的轰鸣里,裂开,变形,剥落。 露出了,里头,那一套,精密得令人窒息的,核心机械结构。 密密麻麻的,齿轮,凸轮,传动轴,剑杆,综框…… 全,暴露,在了,惨白的灯光下。 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第415章 工业机器! 随即! “轰!”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这群,被压抑了半辈子、被时代当成毒草、扔在角落里的天才。 像是被那一锤,砸开了,憋了几十年的,闸。 他们,红着眼,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搞机械的,扑到那套传动结构前,眼睛,瞪得溜圆。 搞材料的,凑到那些核心部件跟前,伸手,就要去摸。 搞控制的,围着那套电气线路,叽叽喳喳,吵成一团。 顾长青,扶着眼镜,挤到那套换向机构前,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他那块,被原单位毙了无数次的,数字控制板。 此刻,对着这套笨重的、用分立元件堆出来的,德国货。 他,有,一百种,能让它,脱胎换骨的,法子。 而那群,搞材料的。 已经,被一个人,挤到了,最前头。 方鸿儒。 他没去看那些花哨的剑杆和综框,径直,伸出那双烧了十年锅炉、满是老茧和烫疤的手,按在了那根,乌沉沉的,传动主轴上。 指腹,缓缓地,蹭过冰冷的轴颈。 又顺着,摸到了那几枚,藏在深处的,轴承。 老人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激动。 是那双,比任何精密仪器都准的手,在替他,读这台机器的“骨头”。 “铬钼钢。”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表面渗了氮……这轴承钢,至少是真空脱气的。” 枯瘦的手指,又往里,抠了一下。 “还有这密封圈,耐得住高温油,是氟橡胶。” 他一寸一寸地,划过那套传动。 每划过一处,眉头,就拧紧一分。 这几样,都是卡在中国人脖子上,最硬的,刺。 可方鸿儒那张清瘦佝偻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怯。 反倒,慢慢地,咧开了一个,近乎狰狞的笑。 他烧了十年锅炉,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 等的,就是这一天。 “都过来!” 他猛地,回过头,冲着身后那群,同样红了眼的材料组,吼。 花白的头发,根根,都立了起来。 “渗氮的,我来。轴承钢的,我来。这密封,这润滑——” “我,统统,给它,啃下来!” “三个月。” 老人的声音,抖,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地响。 “我方鸿儒,把这几样东西,原封不动地,给他造出来——印上,咱们自己的,字!” 这一句,像一颗火星,溅进了滚油里。 那一片,搞材料的天才,轰一下,全炸了。 赵军,站在那台被砸开的道尼尔前,背着手。 看着这群,扑上去的天才,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燃着,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都给我,静一静。”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几百号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从今天起。”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厉,像一把出鞘的刀。 “科学中心,成立,‘破晓’,整机攻坚工程。” 破晓。 这两个字,砸下来,大厅里,所有人,心头,都是一震。 赵军抬起手,先指向方鸿儒。 “方鸿儒。” “在!”老头嗓子一哑,挺直了腰板。 “这台机器上,所有,洋人卡咱们的特种材料。耐高温的轴承钢,特种合金,高分子件,还有那套特种润滑。” 赵军一字一顿。 “全,国产化替代,一样,不许落下。” “这摊子,你,牵头。” “好!”方鸿儒重重一点头,“交给我!” 赵军的手,移向顾长青。 “顾长青。” “在!” “这台机器的控制系统,那套电气逻辑,那套换向反馈,全给老子,逆向,吃透。” 赵军盯着他,“洋人用分立元件,你,用集成电路。” “不光,要仿出来。” 他顿了顿,“还要,比它,更快,更准,更皮实。” 顾长青,扶了扶眼镜,那双红了的眼睛里,迸出一股,癫狂的光。 “赵厂长,您,就瞧好吧!” 赵军的手,最后,落在了关广德身上。 那个,刚刚抡圆了铁锤、此刻还喘着粗气的,老钳工。 “关广德。” “在!” “整机的组装,所有核心件的精密加工,你,牵头。” 赵军一字一顿。 “方鸿儒的材料,顾长青的控制,最后,都要,过你这双手,装成一台,能转的机器。” “这台机器,精不精,稳不稳,就看,你这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 关广德,把那把铁锤,重重地,往地上一杵。 “老板!”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涨得通红。 “我关广德,这双手,被人嫌弃‘老了、没用了’。” “今天,我就用这双手,给洋人,造一台,‘中国造’的机器。” “扇,他们的,大嘴巴子!” “好!” 赵军,往前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这三张,被时代埋没了半辈子、此刻却红着眼的,老脸。 “这,不是,一句空话。”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余地。 “今天,在这儿,在这一百多号弟兄面前。” “这台‘破晓’,老子,要立,军令状。” 军令状。 这三个字,一出,大厅里,落针可闻。 赵军,从黑皮夹克的内兜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他没有看,直接,拍在了那台被砸开的道尼尔的,机座上。 “啪。” “这是,从特区管委会和陈家商会,刚调来的,头一笔,研发专款。” 赵军盯着那三个老头,一字一顿。 “要钱,给钱。要设备,列单子,老子,想方设法,给你们买。” “要人,从全国,接着挖。” “经费,不封顶。”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老子,只要,一个,结果。” 赵军抬起手,狠狠地,指向那台,被砸得露出筋骨的道尼尔。 “三个月!” “三个月之内,老子,要在这座大厅里。” “看见,一台,从里到外,全是咱们自己造的。” “印着,汉字的,机器。” “给老子,转,起,来!” “轰!” 这一声令下,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方鸿儒,第一个,往前一步。 这个,炼了一辈子钢、被扔进锅炉房烧了十年火的,老头。 对着赵军,对着那台机器,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三个月!” “炼不出全套国产特种料,我方鸿儒,提头,来见!” 顾长青,紧跟着,挺直了腰。 “控制系统,逆向不出来,我顾长青,这块板子,当场,砸了!” 关广德,把铁锤,往肩上,一扛。 “装不出能转的机器,老子,这双手,剁了,给你,当柴烧!” 三个,被时代埋没了半辈子的,老人。 此刻,红着眼,挺着腰,一字一句,立下了,这道,军令状。 他们身后,那一百多号,从全国各地,被压抑、被打压了大半辈子的,顶尖大拿。 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三个月!” “造,出,来!” “中国造!”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撞在科学中心那扇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嗡嗡,作响。 赵军站在最前方,背着手。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盯着那台,被砸开机壳、露出一身精密筋骨的,道尼尔。 他伸出手,从那堆裸露的核心结构里,抓起一片,被砸落在地的,综丝。 冰冷的金属,在他指间,泛着光。 他捏着那片综丝,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雷战。 “通知下去。” 赵军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科学中心,从今天起,封死。” “这一百多号人,要吃,要喝,要睡,我赵军,全包。” “三个月,谁也,不许,踏出这道门,半步。” 他把那片综丝,攥进掌心。 “老子,陪他们,一块儿,蹲在这儿。” “就不信,洋人,攥了上百年的,这台机器。”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咱们中国人,啃,不,下,来!” 第416章 举国之力! 雷战领了命,转身就走。 科学中心那两扇丈高的合金大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缓缓合拢。 门轴转动,闷得像一声压在地底的雷。 门外,二十个荷枪的护卫,分两列站定,背对着门,面朝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从这一刻起,这座圈着一百多号大拿的科学中心,成了一座只进不出的堡垒。 门里头。 那台被关广德一锤一锤砸开机壳的道尼尔,孤零零地,杵在中央大厅正中。 一身精密的筋骨,全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一百多号人,红着眼,呼啦一下,又扑了上去。 搞机械的,跪在地上,拿卡尺,一寸一寸地量那套传动。 搞材料的,捧着放大镜,凑到那些核心件跟前,连一道刀纹都不放过。 搞控制的,围着那套电气线路,把每一根线,每一个端子,都画进了图纸里。 赵军没走。 他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大厅一角,黑皮夹克往椅背上一搭,叼着烟,背靠着墙。 白天,他看着这帮人拆。 夜里,他就在隔壁那间临时支起的行军床上,和衣躺着。 他说陪他们蹲三个月,就真陪着。 头三天,整座大厅,亢奋得像一锅烧开的水。 那台道尼尔,被这群憋了半辈子的天才,一层一层,剥得干干净净。 机壳卸了。 护罩开了。 传动箱的盖子,被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拧了下来。 到第三天头上,那台原本浑然一体的西德剑杆织机,已经被拆成了满满当当,铺了大半个大厅的零件。 大大小小的齿轮,码在白布上。 长长短短的传动轴,靠墙立了一排。 一筐一筐的轴承、弹簧、销子、垫片,按着部位,分门别类地,码在地上。 每一样东西的旁边,都压着一张手画的图,标着尺寸,标着位置。 “瞧瞧这凸轮的曲线,磨得跟件艺术品似的!” “还有这套连杆,配合得,连一丝缝都没有!” 拆到妙处,总有人,忍不住,低低地,赞上一句。 这帮憋了半辈子的天才,眼里头,全是光。 在他们看来,这台机器,造得再精密,也终究是人造的。 是人造的,他们,就拆得明白,也就仿得出来。 ……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力气活、拆完了照着仿就行的时候。 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第四天,下午。 大厅东头,那张拼起来的长条工作台前,围了一圈人。 台子中央,摊着一本厚厚的、刚刚统计出来的零件清册。 负责清点的,是顾长青手底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 他捏着那本册子,嗓子有些发干。 “顾工……方老……关师傅……” 年轻技术员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 “我们……数完了。” “这一台道尼尔,连最小的销子、垫片都算上。” 他咽了口唾沫。 “一万一千多个零件。” 这句话一出,工作台前,安静了一瞬。 一万一千多。 大厅里那点亢奋的劲,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 “零件多,不怕。” 关广德把旱烟往台沿上磕了磕,沙着嗓子开口。 “多,咱们就一样一样研究,怕个球。” 他这话说得硬气。 可他自己,眼神,却没离开过台子角落那几样东西。 那是从传动箱最深处,拆出来的几个核心件。 一对啮合得严丝合缝的螺旋锥齿轮。 一根油光锃亮的凸轮轴。 还有几个,巴掌大、沉甸甸的精密伺服电机。 关广德伸出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捏起那对锥齿轮里的一个。 他眯起眼,把齿面凑到灯下,一寸一寸地,看。 看着看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慢慢地,沉了下去。 “老关,咋了。”方鸿儒凑过来。 关广德没答。 他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油光发亮的齿轮卡尺,又抽出一片塞尺。 他蹲下身,把那对锥齿轮,重新啮合上,卡进台钳。 手指捏着塞尺,往那对齿的缝里,极轻、极慢地,探进去。 大厅里,几十道目光,都盯着他那只手。 塞尺,探到一半,停住了。 关广德的手,顿了一下。 他抽出塞尺,看了一眼上头的刻度。 又换了一片更薄的,重新探进去。 反复了三回。 他缓缓地,直起腰。 那张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齿。” 关广德的嗓子,哑得厉害。 “是螺旋锥齿,齿形是渐开线,带着螺旋角,两根轴,是交错的。” 他把那对齿,重重地,搁回台上。 “啮合的接触斑点,得到八成以上,齿面的光洁度,跟镜子似的。” “咱们厂里那台最好的滚齿机,是五十年代的苏联货。” 关广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有些凝重。 “它滚得出直齿,滚不出,这个。” 大厅里,落针可闻。 “那……那磨呢?”年轻技术员急了,“磨齿机磨啊!” “磨齿机?” 关广德扭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看着他。 “小伙子,你知道,磨这么一对锥齿,要什么样的磨床?” “得是能磨螺旋面的,得有分度头,精度得控在一个丝以内。” 他顿了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特区,连一台像样的精密磨床,都没有。” 年轻技术员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信这个邪。 “关师傅,我们二车间那台滚齿机,是前年刚从东欧进的!精度铭牌上,写着六级!” 他梗着脖子,嗓门也高了。 “我就不信,连一对齿,都切不出来!” 关广德没拦他。 他只是把那对原装锥齿轮里的一个,往年轻人手里,一塞。 “去吧。” “照着这个,给我,切一个出来。” 年轻技术员抱着齿轮,一扭头,钻进了二车间。 这一钻,就是一个下午,一个通宵。 第五天,天刚蒙蒙亮。 他顶着两只熬红的眼,从车间里出来。 手里,捧着一个刚下机床、还泛着冷光的齿轮。 “切……切出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宿没合眼的沙哑。 可那双眼睛里,是亮的。 大厅里,呼啦一下,又围了上来。 关广德接过那个齿轮,没急着夸。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管红丹粉,薄薄地,在原装那个齿轮的齿面上,抹了一层。 然后,把年轻人切的这个,跟原装的,啮合上,搁进台钳。 手指捏着轴,缓缓地,转了一圈。 他卸下来。 把那个新切的齿轮,举到灯下。 齿面上,那层本该匀匀实实、铺满整个齿面的红丹印子,只在齿顶上,星星点点,沾了薄薄的一小条。 “接触斑点。” 关广德的嗓子,又干又冷。 “不到三成。” 他又把齿轮,卡进分度头,架上千分表,手一转。 那根表针,“啪”地一下,甩出去老远。 “齿向误差,超了五倍。” 他放下齿轮,看着那张,血色正一点点褪下去的年轻脸。 “这玩意儿,装上机器,空转。” 关广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齿,就得崩。” 他把那个,凝着年轻人一整宿心血的齿轮,轻轻,放回了台上。 “切个齿轮的样子,谁都会。” 他一字一顿。 “可切不出,那种能严丝合缝、转上几十年的,精度。” 这句话,像水砸进了滚开的油锅里。 可砸出来的,不是沸腾。 是一片,越来越沉的死寂。 第417章 资源对接! 搞材料的方鸿儒,没说话。 他默默地,拿起台上那个精密伺服电机,掀开了端盖。 里头那一圈密密麻麻的绕组,那几块乌沉沉的磁钢,那个比指甲盖还小、刻着细密栅格的码盘。 方鸿儒看了半晌,那张骄傲了一辈子的脸,也慢慢地,垮了下来。 “这磁钢……是钐钴的。” 他喃喃道,“得在真空里,一点一点烧,咱们国内,连一炉合格的钐钴磁钢,都还没炼出来过。” 他的手指,又摸到了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码盘。 “还有这码盘上的栅格……” 方鸿儒凑到灯下,眯着眼,看着那一道道细密得几乎看不清的刻线。 “一圈,刻了几千道线,每一道,宽窄都一个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得是什么样的刻线机,什么样的光学家伙,才刻得出来……” 他没再往下说。 他烧了十年锅炉,啃下了轴承钢,啃下了切片。 可这台机器,肚子里掏出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在告诉他一个事。 这不是几样料的事。 搞控制的顾长青,蹲在那堆拆开的液压件跟前,半天,也没站起来。 那几个精密的液压阀,内壁珩磨得能照见人影,配合间隙小得,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一台机器。”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低地,叹了一句。 “一台机器的背后,是一整套,工业啊。” 这句话,像是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齿轮,得有铸造厂浇毛坯,得有滚齿机切齿,得有热处理炉渗碳淬火,再得有精密磨床磨齿。 伺服电机,得有冶金厂炼磁钢,得有绕线的,得有做码盘的。 液压件,得有能镗、能珩的高精度机床,还得有耐高压的密封材料。 这一台道尼尔,看着是一台机器。 拆开了,里头是齿轮、是电机、是液压、是几十个行当,几百道工艺。 是西方人,攒了上百年,才攒起来的,一整座工业大厦。 而他们,只有这一座科学中心。 一座实验室,造得出一颗轴承,造得出一片电路板。 可它,造不出,一整座工业。 图纸,他们画得出来。 可图纸画出来,没机床加工,那就是一张废纸。 大厅里,那股扑上去时的亢奋,被这一万一千多个零件,被那对磨不出来的锥齿,一点一点,碾得粉碎。 有人蹲在地上,闷头抽烟。 有人盯着那堆拆了一地的零件,眼神,一点一点,灰了下去。 就连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这三个,前一天还在大厅里立下军令状的老头。 此刻,也都默不作声。 三个月。 昨天喊出口的时候,那么响。 今天,对着这满地的零件,那么轻。 “军哥。” 关广德蹲在那对锥齿轮跟前,半晌,才闷闷地,开了口。 他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此刻,正一下一下,摩挲着那道磨不出来的齿。 “我这双手,刮了一辈子的活儿。” 老钳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以为,没有我装不上的机器。” 他抬起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头一回,写满了无力。 “可这一台……光靠咱们这一座厂子,我,装不起来。” 这话,从一个八级钳工嘴里说出来,比那满地的零件,还要重。 赵军,一直坐在角落里。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从年轻技术员报出那个数,到关广德那对探进去又抽出来的塞尺,再到这满大厅,一寸一寸沉下去的脸。 他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里那根大前门,抽完了。 然后,“咔哒”一声,又点了一根。 火苗窜起。 他站起身。 黑皮夹克,从椅背上,一把抄起,往身上一套。 皮鞋踩在大厅的水磨石地上,“咚,咚,咚”。 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道尼尔跟前。 几百道灰败的目光,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都抬起头。” 赵军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压下了大厅里所有的沉闷。 “我知道,你们这会儿,心里头,凉了半截。”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垂下去的脸。 “一万一千多个零件。” “齿轮磨不出来,磁钢炼不出来,液压件珩不出来。” “一座实验室,造不出一整座工业。” 赵军一字一顿。 “我说的,对不对?” 没人答。 这话,戳到了所有人的肺管子上。 “对。” 赵军自己,把这个字,吐了出来。 “你们想的,一点没错。” 他这话一出,关广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 军哥这是……认了? “靠咱们这一座科学中心。” 赵军盯着那台道尼尔的骨架,“啃这一万一千个零件,别说三个月。” “三年,都啃不下来。” 大厅里,那股凉意,又重了几分。 可就在这时。 赵军猛地,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凉。 反倒,烧着一团,能把这满大厅死气都点着的火。 “可谁告诉你们。” 他一字一顿,声音陡然转厉。 “这台机器,非得,咱们一座实验室,自己造?” 这句话,砸下来。 大厅里,几百号人,齐齐一愣。 顾长青扶着眼镜,怔住了。 “赵厂长,您的意思是……” 赵军没急着答。 他从黑皮夹克的内兜里,抽出一张电报纸,举了起来。 “这是大西北,发回来的。” 他扬了扬那张纸。 “我爱人苏清,前阵子,去内陆盘了一个厂子。” “一个国营石化厂,在戈壁滩上,被三角债拖了三年,欠了两百多号工人半年的工资,反应釜锈得快成了废铁。” 赵军的目光,扫过全场。 “半死不活,眼看就要关门。” “可我们南方实业,垫了欠薪,换了阀件,出钱大修。” 他一字一顿。 “三个月,三个月以后,那片戈壁滩上锈死的反应釜,就能重新转起来,给特一化,炼出高纯切片!” “洋人卡咱们的料,咱们没去求他。” 赵军的声音,一点一点,拔高。 “咱们盘活了一个,自己快要烂掉的厂子,自己炼!” 这话一出,大厅里,那点死气,松动了。 方鸿儒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地,亮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苏厂长那个石化厂的料,可不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快烂掉的石化厂,能盘活,炼出洋人卡咱们的切片。” 赵军把那张电报纸,重重地,拍在了道尼尔的机座上。 “那东三省那些个齿轮厂呢?” “那些个电机厂、铸造厂呢?” 他猛地,往前一步。 “诸位,都是从全国各地,被我挖来的。” “你们比我清楚。” 赵军的声音,犹如出鞘的刀。 “这片地界上,有多少个老字号的国营重工厂,跟那个石化厂一个样!” “当年是有底子的!有进口的机床!有干了一辈子的八级老师傅!” “可这几年,一场三角债,把他们拖得发不出工资,老师傅们,蹲在车间门口晒太阳,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施展!” 这一句,像一根针,扎进了关广德的心口。 这个被人嫌弃“老了、没用了”、险些被赶去提前退休的八级钳工。 他比谁都懂,那种滋味。 第418章 分工! “咱们这座实验室。”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满地的零件。 “齿轮磨不出来。” “可东北那家用了三十年的老齿轮厂,磨不出来吗?” “咱们炼不出钐钴磁钢。” “可那些个守着冶金炉、却没活儿干的老厂,炼不出来吗?” “咱们珩不了液压阀。” “可全中国,那么多个机械厂,就找不出一台能珩的高精度机床,找不出一个能干这活儿的老师傅?!” 赵军的声音,在大厅里,轰然炸响。 “一座实验室,造不出一台道尼尔。” “可一百座厂子呢?” “一千座厂子呢?” 他抬起手,狠狠地,往那台道尼尔的骨架上,一指。 “洋人攥了上百年的这台机器,靠的是他们一国的工业。” “老子,就发动咱们一国的工业,跟他对干!” “轰”的一下。 大厅里,那股被冷水浇透的死气,被这几句话,烧得一干二净。 几百号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顾长青猛地站直了腰,眼睛里,重新迸出了光。 “对啊!” 一个搞机械的老专家,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我那老单位,就在沈阳!厂里那台从瑞士进口的磨床,闲了三年,落满了灰!” “那老师傅磨锥齿的手艺,全厂头一份!” “咱们一家造不出!可全国的厂子,凑在一块儿,就能造出来啊!” 刚刚还闷头蹲在锥齿轮跟前的关广德,猛地,站了起来。 他这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的八级钳工,最懂那些蹲在车间门口、看着一身本事烂在手里的老师傅。 如今赵军这一句话,是要把全中国,那些跟他一样、快要被锈住的老把式,全给喊醒。 老钳工那双刚刚还透着无力的眼睛,一寸一寸,重新烧了起来。 “我装!” 他嗓门,陡然拔高。 “全国的厂子,把件造出来,运到这儿!” 关广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关广德这双手,给军哥,一件一件,装成一台能转的机器!” 大厅里,议论声,嗡的一下,炸开了。 “齿轮的毛坯,找哈尔滨那家铸造厂!他们那台冲天炉,浇出来的壳体,最瓷实!” 一个搞铸造的老工程师,激动得直拍桌子。 “液压缸体,得珩磨!齐齐哈尔那家重型机械厂,有德国人留下来的珩磨机,干这个,正合适!” “绕组!长春那几个给汽车厂配套的电机厂,几十年都在绕线,那手艺,没的说!” “还有钐钴磁钢……太原有座炼特种合金的炉子,前两年没了活儿,停了!要是能重新点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 一座座,散落在这片土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厂,名字,一个一个,从这帮专家的嘴里,蹦了出来。 这一刻,那台被拆得只剩一副骨架的道尼尔背后,仿佛,站起了一整个,沉睡着的,工业中国。 一张原本快要散掉的网,被赵军这几句话,重新,一点一点,攥了起来。 “安静。” 赵军压了压手。 大厅,重新静了下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门口。 “林强。” “在!”门口的林强,光着膀子,挺直了腰。 他一直守在门边,听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科学中心,从今天起,只管一件事。” 赵军一字一顿。 “把这台道尼尔,每一个零件,都画成图纸。” “标尺寸,标材料,标工艺,标公差。” “画出一套,能照着造的,整机图纸。” “画好一张,我就让人,往外送一张!” 他猛地,转向林强。 “你,立刻,给老子,组建工作组。” “按零件,分门别类,齿轮的,一组。” “电机的,一组。” “铸件的,液压的,各一组。” “十几个组,每组配上一个咱们自己的技术员,带上现金,带上图纸!” 赵军的语速,陡然快了起来,犹如连珠炮。 “杀向东三省!杀向大西北!” “专门给老子,盯那些个有底子、有老师傅、却被三角债拖得半死不活的老字号重工厂!” “找到一家,谈一家!” “他们欠的债,咱们垫!工人的欠薪,咱们补!设备要大修,咱们出钱!” 他眼中,寒芒爆射。 “咱们,只要他们一样东西!” “照着咱们的图纸,给老子,把那个零件,造出来!” “造一个齿轮的,就专攻这个齿轮。” “绕一台电机的,就专绕这台电机。” “把全中国,这些个快要烂掉的老厂,老师傅,全给老子,串成一条线!”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老子,要把整个中国,变成一个,造道尼尔的,大车间!” “明白了吗!” “明白!” 林强一抹脸上的雨水汗水,那张糙脸,激动得通红。 “军哥,我这就去办!今晚就把人头点齐,明天,头一批组,就出发!” “还有。” 赵军叫住了他。 “给大西北的苏清,发电报。” 他顿了顿。 “告诉她,石化厂那摊子,照旧赶。” “另外,大西北那一片的重工老厂,就近的,她顺手,一块儿盘了。” “东三省那头,人生地不熟,让她从陈家商会的关系里,给老子,挑几个老成的,带着工作组,一块儿过去。”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盘石化厂那套法子,正好,用得上。” “是!”林强重重一点头,转身,冲出了大厅。 …… 从这一天起,那座圈死了一百多号大拿的科学中心,变成了一台,连轴转的机器。 白天,专家们扑在那台拆散的道尼尔上,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测,画。 夜里,描图室的灯,亮到天明。 几十个描图员,趴在图板上,把那些画好的草图,一张张,描成能照着加工的正式图纸。 标尺寸,标材料,标工艺,标公差。 每描好一张,立刻有人,揣着图,往那间日夜不停的电报房里送。 “嘀!嘀嘀!” 电键,响成一片。 一张张图纸,一笔笔现钱的调度,顺着电波,从这座南国的科学中心,飞向了几千里外的东北,飞向了大西北的戈壁。 赵军没睡几个囫囵觉。 他就守在大厅一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大前门。 看着那一张张图纸,从这里,被送出去。 第419章 大棋铺开! 三天后。 东北。 一座挂着“国营第二齿轮厂”褪色木牌的老厂。 天,灰得像一块铅。 厂区里,荒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了出来,长得半人高。 一排排红砖厂房,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死鱼的眼。 车间里,那一排排曾经轰鸣过的机床,停了。 蒙着一层厚厚的、油腻的灰。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旱烟。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 这厂子,当年也是响当当的。 苏联援建的底子,进口的滚齿机、磨齿机,给全国的重型机械,配齿轮。 可这几年,三角债,像一条绞索,越勒越紧。 上游的钢厂,欠着他们的货款。 下游的主机厂,又欠着他们的齿轮钱。 环环相扣,谁都拿不出现钱。 厂子,半年没发出工资了。 活儿,也快断了。 那个蹲在最角上、姓孙的老钳工,是厂里仅剩的一个八级工。 他这双手,当年能刮研出零道误差的平面,能磨出全厂最精的齿。 可如今,这双手,半年没摸过一个像样的活儿了。 就在这时。 厂区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开来了两辆吉普车。 车,停在了办公楼前。 车上,下来一队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穿着夹克的精干汉子,姓刘。 他是南方联合实业,头一批派出去的工作组组长。 刘组长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还夹着一卷图纸。 厂里那个头发花白、愁得满脸沟壑的老厂长,迟疑地迎了出来。 “你们……是?”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 刘组长伸出手,“老厂长,我们,是来跟您,谈笔买卖的。” 老厂长愣了愣。 买卖? 这年月,还有人,上他们这个快要关门的破厂子,谈买卖? 他把刘组长一行,让进了那间四处漏风的办公室。 刘组长没绕弯子。 他把那卷图纸,在办公桌上,“哗”地一下,摊开。 图纸上,画的,是那对让关广德都皱眉的螺旋锥齿轮。 尺寸,材料,齿形,公差,标得清清楚楚。 “老厂长,我就问您一句。” 刘组长指着那张图。 “这个齿,您厂里,能不能造?” 那老厂长,扶了扶老花镜,凑到图纸跟前。 他看了一眼。 浑浊的眼睛,猛地,定住了。 他又看了一眼。 那只搭在桌沿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 “这……这是螺旋锥齿……” 老厂长的声音,有些发颤。 “精度,要求,这么高……” 他正说着,蹲在门口的那个孙师傅,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进来。 这老钳工,半年没见过图纸了。 可他一眼,瞅见桌上那张图,那双空了半年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几步上前,一把,把图纸抢了过去。 枯瘦的手指,顺着那道螺旋的齿形,一寸一寸,划过去。 划着划着,这个在车间门口晒了半年太阳的老头,呼吸,粗重了起来。 “能造。” 孙师傅嘶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老厂长!这齿,能造!”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 “咱们那台瑞士磨床,我天天擦,天天养,一点没坏!” “齿形,我会磨!分度,我会调!” “就这对齿!” 老钳工把那张图,死死地,攥在手里。 “给我半个月!我孙德海,给他磨出来,接触斑点,八成五!” 办公室里,那几个跟进来的老工人,都激动得,围了上来。 半年了。 半年没活儿干,半年没领着钱。 他们这些个,守着一身本事的老把式,眼看着,就要这么,锈在车间门口了。 刘组长看着这一屋子,重新亮起来的眼睛,笑了。 他没多话。 他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皮包,往桌上,一搁。 “啪。” 拉链拉开。 里头,是一沓一沓,用纸条捆好的,现钱。 那老厂长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老厂长。” 刘组长一字一顿。 “我们赵厂长,让我捎句话。” “你们厂,欠下游的债,欠工人的薪,有多少,先报个数。” “我们南方实业,先垫上。” “这台瑞士磨床要大修,要换的件,你们列单子,我们出钱买。” 刘组长指了指桌上那张图。 “我们只要,你们照着这图,给我们,把这批齿轮,造出来。” “造一个,我们,结一个的钱。” “现钱。” 那个在戈壁滩外、在东北的寒风里,扛了三年三角债的老厂长。 看着桌上那一沓沓的现钱,看着孙师傅手里那张图。 这个硬撑了三年的汉子,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剧烈地,抽动了一下。 两行老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了下来。 “造……” 他哽咽着,死死地,攥住了刘组长的手。 “造!这齿,我们造!” “二齿厂这三百多号人……有救了!” 车间里。 那个孙师傅,已经抄起一块抹布,冲进了那间锁了半年的精密磨床房。 他掀开磨床上那块盖了三年的帆布。 露出底下,那台被他天天擦拭、锃光瓦亮的瑞士磨床。 老钳工,伸出那双枯瘦的手,在冰冷的床身上,缓缓地,摸了一下。 像是,在摸一个,失而复得的老伙计。 “老伙计。” 他嘶哑着嗓子,喃喃道。 “该,干活儿了。” …… 同样的一幕,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一处,又一处,悄无声息地,上演着。 大西北。 苏清那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沾满了戈壁的黄沙。 她一手,赶着石化厂那片反应釜的大修。 一手,带着陈家商会的人,杀进了西北那几家,守着冶金炉、却揭不开锅的老厂。 她盘石化厂的那套法子,垫薪、换件、给图、结现钱,一套打下来,熟得很。 一座炼磁钢的老厂,活了。 一座做精密铸件的老厂,也活了。 东三省。 南方实业那十几个工作组,带着现金,带着图纸,像一把把楔子,钉进了那些快要烂掉的老字号。 长春,一家停了两年的老电机厂。 车间里,重新拉亮了灯。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师傅,戴着老花镜,捧着南方实业送来的伺服电机图纸,一根一根,数着上头标注的绕组匝数。 他身后,十几个放了长假、又被一封电报喊回来的女工,重新坐回了绕线机前。 细如发丝的漆包线,在她们指间,一圈,又一圈,缠上了定子。 齐齐哈尔,那台落了三年灰的珩磨机,被人擦得锃亮,重新吃上了油,一寸一寸,珩起了那些精密的液压阀体。 齿轮厂,接了齿轮的活。 电机厂,接了绕组的活。 铸造厂,炉子,重新点了火。 一笔笔垫付的现钱,像一剂剂强心针,扎进了那些被三角债拖得只剩半口气的厂子。 一张张从科学中心,连夜画出来、连夜送出去的图纸,变成了车间里,重新轰鸣起来的机床。 赵军要的,从来不是,在一座实验室里,憋出一台机器。 他要的,是把这一国,散落各处、锈了一身、却底子尚在的工业,重新,一台一台,点着。 一座厂,造一种件。 一千座厂,造齐了,这一万一千个件。 最后,运回特区,运回那座科学中心。 由关广德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一件一件,装成,一台,能转的机器。 这盘大棋,铺开了。 第420章 电路板困局! 科学中心里。 硬件这头,有了赵军这步下沉的大棋,那道天堑,被一国的工业,一寸一寸,填了起来。 可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台机器,有了盼头的时候。 顾长青那头,出事了。 控制组,这几天,进展神速。 顾长青带着人,把那套笨重的、用分立元件堆出来的德国电气逻辑,一根线一根线地,捋了个清楚。 换向,反馈,启停,联锁。 每一个回路,都被他画进了图纸。 他越捋,心里头越亮堂。 德国人用一抽屉的继电器、二极管堆出来的东西。 他用集成电路,几块板子,就能搞定。 不光能仿,还能比它,更快,更准,更皮实。 顾长青这几天,眼睛里,一直烧着一股癫狂的光。 他甚至已经,在图纸上,画起了用国产集成电路替换的草图。 头一块换向逻辑板,他只用了两天。 德国人那一抽屉的继电器、二极管,被他用三块国产集成电路,干干净净地,替了下来。 接到试验台上,一通电。 换向,比那台原装的,还利索。 “给我三个月?” 顾长青当时,叼着烟,乐了。 “这套控制,用不了那么久!” 可他这话,说得,太早了。 直到,他们捋到了那套控制系统,最核心的地方。 一块,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底层主板。 这块板子,跟别的不一样。 它没有裸露的线路。 整块板子的核心区域,被一层乌黑的、硬邦邦的环氧树脂,死死地,灌封了起来。 只在边角上,印着一行德文小字,还有一个,刺眼的红色骷髅标记。 “顾工,这块板子……”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捧着那块灌死了的主板,有些发怵。 “灌得死死的,线路全埋在树脂里头,啥也看不见。” 顾长青接过那块板子,翻来覆去,看了半晌。 他那双搞了一辈子控制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是整台机器的大脑。” 顾长青沉声道。 “那些个伺服电机,转多快,走多远,什么时辰换向,全听它的。” “齿轮、电机,咱们能让全国的厂子造。” 他顿了顿,扶了扶眼镜。 “可这块板子里头的程序……是西德人,锁起来的命根子。” 顾长青当机立断。 “取片子。” 他指挥着手下,小心翼翼地,把灌封的边缘,一点一点,剥开。 环氧树脂,硬得像石头。 几个技术员,拿着小刀、镊子,屏着呼吸,剥了整整一个下午。 终于,在那层乌黑的树脂底下,露出了那块板子真正的心脏。 一片,巴掌大、布满了密密麻麻引脚的,大规模集成电路。 芯片的表面,什么型号都没有,被人,用激光,磨掉了。 “就是它。” 顾长青的眼睛,亮了。 “机器的程序,全固化在这片芯片里头。” “把它里头的码,读出来,咱们就能照着,烧一片一模一样的。” “这台机器的大脑,就活了!”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 他让人,架起了那台,厂里仅有的、宝贝得不行的读片设备。 把那片芯片的引脚,小心地,一根一根,接了上去。 大厅一角,围了一圈人。 方鸿儒,关广德,都凑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块板子,是这台机器,最后,也是最硬的一道坎。 硬件,全国能造。 可这颗大脑里的程序,要是读不出来—— 造出来一身的好零件,也是,一堆,死的。 顾长青深吸一口气,亲手,合上了读片设备的电源。 “嗡。” 设备,通了电。 指示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顾长青死死地,盯着那块屏幕,手指,搭在了读取的按键上。 他屏住呼吸。 按了下去。 屏幕上,数据,刷刷地,开始往外蹦。 “读出来了!读出来了!”年轻技术员,激动得嗓子都变了调。 顾长青那张紧绷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喜色。 可就在这时。 数据,蹦到一半。 屏幕,猛地,一闪。 那块板子上,一个不起眼的、原本暗着的小元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 “嗒。” 板子上,一个微型的继电器,极轻地,响了一声。 顾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 “停!断电!” 他嘶吼着,一巴掌,拍向电源开关。 可,晚了。 就在他这一巴掌拍下去的同时。 那块板子上,一阵极轻微的“滋滋”声。 那片刚刚还在往外吐数据的芯片,表面,腾起了一缕,几不可见的青烟。 屏幕上,刷出的数据,戛然而止。 随即,变成了一片,跳动的乱码。 顾长青冲上去,一把,抓起那块板子。 烫手。 他手忙脚乱地,重新接好线,再读。 屏幕上,一片死寂。 什么都没有。 再读。 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片芯片,里头的程序,在那一缕青烟里,被烧得,干干净净。 它,死了。 顾长青捧着那块烧废了的板子,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那张,几天来一直烧着癫狂光芒的脸。 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了下去。 “自毁。”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这块板子,有自毁。” 他猛地,抬起头,环视周围那一圈,瞬间僵住的脸。 “我明白了……西德人,在这片芯片上,设了一道锁。” “你不读它,它老老实实给机器干活。” “你一旦,想把它里头的码,读出来——” 顾长青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冷。 “它,立刻,自毁。把里头的程序,烧成灰。”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关广德那双,刚刚还燃着火的眼睛,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那……那别的机器上的板子呢!”年轻技术员急了,“一号车间还有四台!” “一样。” 顾长青惨笑一声。 “块块都是这么灌死的,块块都有这道锁。” “你读一块,毁一块。” “五台机器上的板子,全读了,全毁了,这码,你照样,一个字都拿不到!” 他把那块烧废的板子,缓缓地,放回了台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搞了一辈子控制、头一回栽在一块板子上的,茫然。 “齿轮,咱们能造。电机,咱们能造。” 顾长青喃喃道。 “可这颗大脑里的程序,读不出来,仿不出来。” “咱们就算,把那一万一千个零件,全造齐了,全装起来……” 他抬起头,眼里,一片灰败。 “也是,一台,通了电,却,一动不动的……” “死铁。” 这两个字,像两块巨石,砸进了大厅。 刚刚被赵军那盘“举国之力”的大棋,重新点燃的所有人。 此刻,又齐刷刷地,看向了那块,躺在台上、冒过青烟的黑色主板。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刚画了一半的电路草图。 他画得出每一个回路。 可这片,被烧成了灰的芯片里头,到底装着什么,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方鸿儒慢慢地,坐回了椅子上。 这个为了一炉切片,能跟人拍桌子的材料泰斗,对着这块巴掌大的板子,头一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料,能炼。 齿,能磨。 可这道,锁在芯片里的软件,是材料,是机床,都啃不动的东西。 硬件的天堑,刚刚被一国的工业,填平。 可这块,巴掌大的“黑匣子”里头,那道看不见、却致命的软件锁。 成了,横在这台“破晓”面前,最后,也是最阴险的,一道,拦路虎。 不远处。 赵军,正背着手,站着。 他把顾长青那番话,从“自毁”,听到了“死铁”。 他没说话。 他只是慢慢地,走了过来。 拿起台上,那块还带着余温、冒过青烟的黑色主板。 在手里,掂了掂。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片被烧废的、磨掉了型号的芯片。 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冷得,像淬了冰。 “读一块,毁一块。” 赵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抬起眼,看向脸色惨白的顾长青。 “洋人,把这道锁,设得这么死。”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半分温度的弧度。 “说明,这块板子里头的东西,就是他们,捂得最严实的,命根子。” 他把那块烧废的板子,在掌心,攥紧。 “硬读,是死路。” 赵军一字一顿,那双眼底,寒芒,陡然爆射。 “顾长青,我问你。” “这道锁,能不能,绕过去?” 第421章 黑盒映射! 大厅里,落针可闻。 顾长青捧着那块烧废的主板,被赵军这一句,问得僵在了原地。 绕过去? 他这辈子搞控制,脑子里就刻着一条道,把芯片里的码,原原本本,读出来。 读出来,才能仿。 仿出来,机器,才能运转。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赵厂长。” 顾长青嘶哑着嗓子,慢慢地,摇了摇头。 “绕不过去。” 他把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板子,举了举。 “机器的程序,就锁在这片芯片里头。” “你不读它,你就不知道,它到底怎么运行的。” “你想仿,你就得读。” “可你一读……” 顾长青的声音,发苦。 “它,立刻自毁。” “这是个死结,赵厂长。” “洋人,把这道锁,设得密不透风。” 读,是死,不读,也是死。” 他这话一出,脸上的自信又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硬件的天堑,刚填平。 软件这道锁,又把所有人,堵死在了原地。 赵军没说话。 他捏着那块烧废的板子,在掌心,掂了掂。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芯片上那一圈密密麻麻、被激光磨平了型号的引脚,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半晌。 他忽然,抬起头。 “顾长青。” “你刚才说,这片芯片,是机器的脑子。” “嗯。”顾长青点头,“整台机器,全听它的。” “好。” 赵军把板子,往工作台上,轻轻一放。 “老子换个问法。” 他盯着顾长青,一字一顿。 “这台机器,转起来的时候。” “这块板子,干啥?” 顾长青愣了一下。 “干啥?”他扶了扶眼镜,“它……它给那些伺服电机,发令啊。” “什么时辰,剑杆往左。” “什么时辰,往右。” “走多快,走多远,什么时候刹住换向。” “全是它,一道一道,发出去的令。” “令。” 赵军咬住了这个字。 “令,从哪儿来?” 顾长青下意识答:“从机器别处的开关、传感器,传进来的。” “令,往哪儿去?” “往……往伺服电机去。” 赵军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往前一步,一把抓住顾长青的胳膊。 “那老子问你。” “这块板子,跟外头打交道,靠什么?” “它有没有,往外伸的,脚?” 顾长青被他攥得一震。 他猛地,低头,看向台上那块板子。 看向那片芯片,四周那一圈,露在乌黑树脂外头的引脚。 “引脚!”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变了调。 “外部引脚!” 他一把抢过那块板子,枯瘦的手指,死死地,按在那一圈金属脚上。 “对!树脂灌死的,是芯片里头的码!” “可它跟外头机器,递令、收令的这些脚,是裸的!是露在外面的!” 顾长青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几天来,那股一直熄着的、癫狂的光,重新,烧回了他的眼睛里。 “它再锁,它总得跟机器,打交道吧?” “它总得,从这些脚,把令,发出去吧?” “我不撬它的脑子!” 顾长青嗓门,越来越高。 “我盯它的手脚!” “我搭根探针,蹲在这些引脚上。” “什么令,从这只脚,进去我记下来。” “它收了这道令,又从那只脚,发出去个啥我也记下来!” “进一千次,出一千次。” “进一万次,出一万次!” 顾长青的手,抖了起来。 “把这一进一出的账,全给它记全了。” “它脑子里那本,洋人捂得死死的账。” “不就,从外头,给它,反出来了吗!” “轰”的一下。 这话,砸进了大厅。 刚刚还灰败的那一圈脸,齐齐一震。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手里那张画了一半的电路草图,“啪”地掉在了地上。 “黑……黑匣子!” 他结结巴巴。 “顾工的意思,是把它当个黑匣子!” “咱们不开盖!咱们就盯着,啥进、啥出!” “一笔一笔,把它进出的账,对成一张表!” “对!” 顾长青猛地一拍桌子。 “真值表!” “这道令进去,那个脚就高,这个脚就低。” “换道令进去,又是另一副样子。” “把它所有的进出,全摸一遍,列成一张真值表。” “这张表,就是它脑子里那套逻辑的,影子!” “照着这张表,老子用国产的集成电路,重新搭一套。” “它脑子里的码,老子一个字不用读。” “可老子搭出来的板子,干的活儿,跟它,一模一样!” 大厅里,死气,松动了。 可关广德蹲在一旁,眉头,还拧着。 “顾工。” 老钳工闷声开口。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咱们手里这块板子,让你们读,已经烧了。” “你拿啥,去盯它的进出?” 这一句,把大厅里刚升起来的那点热乎气,又压了下去。 是啊。 这块板子,死了。 死板子,不发令,不收令。 你蹲在它引脚上,蹲到天荒地老,也蹲不出一个字。 顾长青却笑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军。 “赵厂长。” “一号车间!” “还有四台道尼尔!” 赵军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嗯。”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发亮。 “四台。” “天天在转,天天在出布。” 顾长青激动得满脸通红。 “它们脑子里那块板子,是活的!是在干活的!” “只要!” 他顿了顿,眼里寒光一闪。 “只要咱们,不去读它芯片里的码,不去碰它那道命门。” “光在外头那一圈引脚上,搭根探针,悄没声地监测!” “它,压根,不知道!” “那道自毁的锁,根本,不会触发!” “说到底!” 顾长青一字一顿。 “洋人那道锁,锁的是‘读它脑子’这条道。” “它锁得了脑子。” “它锁不住,机器一转,下的令!” “轰!” 这一回,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彻底炸了。 “对啊!” “四台活的!盯着它的手脚抄!它自己,还不知道,泄了底!” “这他娘的,是把洋人的锁,从外头,掏空了!” 方鸿儒一直没说话,这会儿,那双浑浊的老眼,也亮了。 他这个搞材料的,听不太懂顾长青那套控制的门道。 可“黑匣子”这三个字,他听懂了。 不砸锁。 绕到锁后头,把里头的东西,一点一点,掏出来。 这法子,跟赵军把全国的废厂,一座座点活,是一个路数。 硬碰,碰不过。 那就,绕。 赵军没再多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那张年轻技术员掉了的电路草图,递了回去。 “别画废纸了。” 他声音平平。 “画,捕信号的家伙。”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顾长青。 “去一号车间。” “把那四台活的道尼尔,盯死。” “它出来的每一道令,给老子,一道不漏,全抄下来。” “是!” 顾长青抄起那块烧废的板子,转身就往外冲。 他那条几天没合眼、走路都打飘的腿,这会儿,跑得比谁都快。 第422章 全力以赴! 一号车间。 四台道尼尔,正昼夜咆哮,吐着雪白的布。 顾长青带着控制组,扑了进去。 他没敢停机。 机器一停,那块板子,也就不发令了。 他要的,就是机器满负荷、高速运转时,那块脑子,最忙活的样子。 控制组的人,趴在轰鸣的机器旁,把那块灌死的黑盒主板,外头那一圈引脚,一根一根,认了清楚。 哪几根,是收令的。 哪几根,是往伺服电机发令的。 哪几根,是反馈的。 顾长青拿着放大镜,对着引脚,一根一根地比划。 “这一组,是换向令。” “这一组,是位置反馈。” “最粗的这几根,是发给主伺服的,驱动脉冲。” 认清了,下一步,就是搭探针。 一根根细如发丝的微型探针,被小心翼翼地,焊在了那一圈引脚上。 探针的另一头,接进了车间里临时架起来的,那台通用示波器。 还有那台宝贝得不行的,数据记录仪。 “都让开。” 顾长青抹了把脸上的汗,盯着示波器的屏幕。 “看它,怎么发令。” 机器,照旧轰鸣。 剑杆,左、右,左、右,飞快地往复。 每一次换向的当口,那块黑盒,都从脚底下,往伺服电机,发一道令。 示波器的屏幕上,绿油油的波形,刷刷地,跳了起来。 “出来了!”年轻技术员叫了一声。 顾长青死死地,盯着那道波形。 可盯着盯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越皱,越紧。 那道波形,乱。 换向慢的时候,还能看出个棱角。 可一旦剑杆高速换向,那道脉冲,挤成一团,前一个还没落下去,后一个就叠了上来。 波形的棱角,全糊了。 台阶,错位。 高低,失真。 顾长青死死地盯着,一道令,反复看了十几遍。 每一遍,那波形,都长得不一样。 “不对。” 他喃喃道,脸色,沉了下去。 “这令,抓岔了。” 他抓起记录仪打出来的纸带,那上头的数据,也是一团乱麻。 顾长青把纸带,往桌上一拍。 “采样率!” 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是采样率,太低了!” 年轻技术员凑过来:“顾工,啥意思?” 顾长青抓起一支笔,在纸上,狠狠画了一道密密麻麻的波。 “剑杆高速换向那一下,伺服的脉冲——” 他笔尖一顿。 “是微秒级的。” “一秒钟,它能发出去几十万个台阶。” “可咱们这台示波器、这台记录仪!” 他把笔,往那台通用示波器上一指。 “它一秒钟,才瞅那么几千下、几万下。” “脉冲变了八回,它,才瞅着一回。” “它瞅着的,是十个台阶里头,漏了九个,剩下那一个的样子!” 顾长青的声音,越来越急。 “它抓回来的波,根本不是那道令真正的样子!” “是它,自个儿,瞎拼出来的一个假样子!” “拿这个去反逻辑!” 他猛地一摆手。 “反出来的,全是错的!” 车间里,刚升起来的那点热乎气,又凉了。 黑匣子的思路,是对的。 四台活机器,也照旧在转。 令,也确实从引脚里,淌了出来。 可机器换向太快,令,太快了。 实验室里这些个通用的家伙,眼神,太慢。 它们,根本,看不清。 “通用示波器最高,也就这点采样率了。” 一个老工程师叹了口气。 “这是设备的极限。除非……” “除非有台能抓微秒级脉冲的高速记录仪。” “可那玩意儿,得进口。” “洋人!” 他话没说完,就停住了。 洋人卡死了道尼尔,卡死了轴承、电路板、切片。 这种顶尖的高频检测设备,洋人,会卖给中国人? 车间里,又是一阵沉默。 硬件的脖子,刚松开。 检测设备的脖子,又卡了上来。 顾长青蹲在那台示波器前,盯着屏幕上那团糊掉的波形,半天没动。 他这辈子,搞控制,跟各种各样的信号打交道。 他清楚,这道坎,绕不过去。 眼睛太慢,看不清。 那就,得换一双,更快的眼睛。 “老张。” 顾长青忽然抬起头,叫住那个老工程师。 “仓库里头,咱们攒的那些高频管子,还有多少?” 老张愣了一下。 “高频大功率三极管?前阵子为了搞那块换向板,进了一批。” “还剩……剩小半箱。” “快速存储的那些元件呢?” “也有一些。” 顾长青站了起来。 他那张几天没刮的脸上,那股癫狂的光,又回来了。 “买不着。” 他一字一顿。 “那老子,自己搭。” …… 这话一出,老张倒吸一口凉气。 “顾工,您要自己搭一台……高速记录的家伙?” “不止记录。” 顾长青抓起那块黑盒主板,眼里寒光直冒。 “通用示波器,眼神慢,一秒瞅不了几下。” “那是因为,它啥都想看。” “老子,不要它看别的。” “老子只要它,死死盯住这几根引脚!” “剑杆一换向,脉冲一冒头……” 他猛地攥拳。 “当场,给老子锁住!存下来!” “一道脉冲里头,有几十万个台阶。” “老子用高频管子,搭一排开关,跑得比那脉冲还快。” “它一变,老子就锁一下。它再变,老子再锁一下。” “几十万个台阶,一个一个,全给它锁进存储元件里!” “一根引脚,搭一路。” “几根引脚,搭几路!” 顾长青抓起笔,在图板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多通道。” 他一边画,一边念。 “高频。” “脉冲,锁存。” “分析仪。” 笔尖,重重一顿。 “多通道高频信号脉冲锁存分析仪。” “洋人不卖。” 他抬起头,盯着满车间的人。 “老子,连夜,给它搭出来。” 控制组那十几号人,先是一愣。 随即,红了眼。 这帮人,跟着顾长青,被原单位毙了多少回,憋了多少年。 如今,赵军给了他们一座科学中心,给了他们不封顶的经费,给了他们一句“想方设法,给你们买”。 买不着的,他们就自己造。 “干!” 老张把袖子,一撸。 “顾工,你画图!咱们焊!” “仓库那点高频管子,全搬过来!” “烙铁烧上!松香、焊锡,备齐!” “今晚,谁也不许睡!” 车间一角,那张拼起来的长条工作台,瞬间,变成了一条手搓的产线。 顾长青趴在图板上,一笔一笔,把那台分析仪的电路,画了出来。 画好一块,撕下来,往焊工手里一塞。 “高频管,焊这儿。响应得快,脚要短,线要直!” “存储这一片,挨着锁存电路,别离远了,远了赶不上趟!” 十几把烙铁,同时烧了起来。 “滋。” “滋啦。” 焊锡,一点一点,把那些密密麻麻的高频管子、存储元件,焊在了一块块电路板上。 松香的白烟,在车间里,飘成了一片。 顾长青蹲在台前,眼睛,熬得通红。 他画一块,焊工焊一块,他再拿万用表,一个点一个点,量过去。 焊错一根线,整台分析仪,就废了。 这帮人,谁都不敢出半点岔子。 第423章 成功! 大厅那头。 赵军没睡。 他听说顾长青要自己搭一台抓信号的家伙,连夜,踱到了一号车间。 他没进去添乱。 就靠在车间门口,黑皮夹克往身上一裹,叼着一根大前门,看着里头那十几把烙铁、那一片白烟。 火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雷战守在他身侧。 “厂长,下半夜了。” 雷战低声道,“您去眯一会儿?这儿有我盯着。” 赵军没动。 他盯着车间里那个趴在图板上、几天没合眼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们不睡。” 赵军吐出一口烟。 “老子,陪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 车间里,那十几把烙铁,停了。 工作台中央,一台用几块电路板拼起来的、外头连个壳子都没有的家伙,杵在那儿。 密密麻麻的高频管子,一排排,乌沉沉的。 一捆捆的线,从板子上扯出来,接进了那一圈引脚。 丑。 粗糙。 可顾长青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它,像看着一件宝贝。 “接机器。” 他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 “通电。” 探针,接上了那四台道尼尔里头,一台的黑盒引脚。 机器,照旧轰鸣。 剑杆,左、右,飞快往复。 每一次高速换向,那块脑子,从脚底下,发出一道微秒级的令。 顾长青死死地,盯着分析仪那头接出来的,一排指示灯。 他屏住呼吸。 合上了电源。 “嗡。” 这台手搓的家伙,通了电。 那一排乌沉沉的高频管子,飞快地,开始锁存。 一道脉冲冒头。 几十万个台阶,一个、一个,被那排比脉冲还快的开关,死死锁住,存进了元件里。 “出数了!出数了!” 年轻技术员盯着读出来的数据,嗓子都劈了。 顾长青一把抢过那卷数据。 他死死地,盯着上头那一道,被还原出来的波形。 台阶。 一个,一个,清清楚楚。 棱角分明。 高、低,分得明明白白。 再没有半分,糊掉的,错位的。 顾长青的手,抖了起来。 他又抓起记录的纸带,把同一道令,反复,比了十几遍。 十几遍。 一模,一样。 “稳了。” 顾长青喃喃道,眼眶,一下子,红了。 “它,看清了。” “这台机器换向时那道微秒级的令……” “老子这台破玩意儿,给它,看,清,了!” 他猛地,转过头,冲着满车间熬了一宿、眼睛通红的弟兄。 “都过来!” 顾长青嗓门,陡然拔高。 “一道令一道令地,给老子抄!” “换向令,启停令,联锁令,反馈令!” “它发的每一道令,进去是啥,出来是啥,全给老子,记成一张表!” “列真值表!” …… 接下来三天。 控制组,扎在了一号车间。 四台活的道尼尔,轮着上。 顾长青把每一种工况,都跑了一遍。 高速换向。 低速爬行。 急停。 断纱联锁。 每一种工况下,那块黑盒,从脚底下发的每一道令,都被那台手搓的分析仪,一个台阶不差地,锁了下来。 哪根脚,先高。 哪根脚,后低。 差了几个微秒。 全,记上。 一张原本空白的大表,被这些进进出出的令,一格一格,填满了。 到第三天头上。 顾长青把那张密密麻麻、贴了好几张纸才拼起来的真值表,往墙上一钉。 他后退两步,盯着那张表。 这张表,没有一行洋人的码。 可这张表上的每一格,都是从那块黑盒脚底下,活生生抄出来的。 什么令进去,哪几根脚怎么动。 它脑子里那套,洋人捂了上百年的控制逻辑—— 全,在这张表上了。 “成了。” 顾长青盯着那张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洋人那道锁,锁得了芯片。” “锁不住,这张表。” 他转过身,看向闻讯赶来的赵军,那张熬得脱了形的脸上,咧开一个笑。 “赵厂长。” “它脑子里那本账。” “老子,从外头,给它,反,出,来,了。” 反出了逻辑,只是第一步。 顾长青没急着照搬。 他盯着墙上那张真值表,盯了半宿。 越盯,眉头越舒展。 “洋人这套控制。” 他叼着烟,跟控制组的人念叨。 “是十几年前的老架子了。” “一抽屉的继电器,一堆模拟电路,凑出来的。” “笨。慢。还娇气。” 他伸手,点了点真值表上,换向那一栏。 “你们看这儿。” “它一道换向令发出去,到伺服真动起来,中间,得耗这么长一截。” “为啥?” “模拟电路,绕了一大圈。信号在里头,跑得费劲。” 顾长青把烟头,往地上一摁。 “真值表,咱们有了。” “它脑子里干啥,咱们全知道了。” “那洋人这套又笨又慢的老架子,老子,干脆不要了。” 控制组的人,全愣了。 “顾工,不照着洋人的来?” “照着它的逻辑。” 顾长青眼里,寒光一闪。 “不照着它的架子。” “它用模拟电路,老子,用国产集成电路。” “它绕一大圈才能干的活儿,老子,几块芯片,直接干。” “底层那套控制算法,老子,照着真值表,重写。” 他抓起笔,在图板上,飞快地画。 “同样一道换向令。” “洋人那套,信号得绕这么远。” 笔尖一划,画了长长一截。 “老子这套!” 笔尖猛地一收,划了短短一道。 “这么近。” 控制组的人,凑过去看,呼吸,都急了。 从模拟,到数字。 这不是仿。 这是,把洋人那套老掉牙的脑子,扔了。 给“破晓”,换一颗,更快的,中国脑子。 顾长青带着人,又是几天几夜。 一块块国产集成电路,焊上了板。 底层的控制算法,照着那张真值表,一行一行,重新写。 换向、启停、联锁、反馈! 洋人那一抽屉的继电器、二极管,被几块巴掌大的集成电路板,干干净净,全替了下来。 板子,接上试验台。 顾长青亲手,合上电源。 “嗡。” 伺服电机,转了起来。 一道换向令发出去。 电机,几乎是同一瞬间,猛地,刹住,反向。 干脆。 利落。 没有半分,洋人那套,慢半拍的拖泥带水。 年轻技术员举着秒表,盯着仪表,手都在抖。 “顾工!” “响应时间……比洋人原装那套!” 他咽了口唾沫。 “快了,足足,百分之十五!” “轰”的一下。 控制组那帮熬红了眼的人,全跳了起来。 “百分之十五!” “咱们这套,比道尼尔原装的,还快百分之十五!” 顾长青盯着那台干脆利落换向的伺服电机,半天没说话。 他这块板子,被原单位,毙了多少回。 今天,它不光仿出了洋人的脑子。 它,比洋人的脑子,还快。 他缓缓地,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角。 “去跟赵厂长说。” 顾长青的声音,沙哑,却稳。 “控制这道坎!” “过了。” “而且,咱们这套数字的,比洋人那套模拟的……” “高了,一代。” 第424章 组装! 控制这头,从死局里,杀出了一条道。 硬件那头,全国那张网,也到了收口的时候。 这几天,南山科学中心门口,那条原本冷清的路上,热闹了起来。 一辆接一辆的卡车,挂着各地的牌照,顺着特意打通的绿色通道,一路畅行无阻,开进了科学中心的院子。 车厢上,盖着帆布。 帆布一掀。 是全国那一座座被赵军点活的老厂,造出来的,命根子。 林强光着膀子,扯着嗓子,在院子里调度。 “大西北的车,先卸!” “石化厂的高纯切片,搬实验室去,老方等着呢!” 戈壁滩那座锈死的反应釜,真转起来了。 苏清盯着大修,垫了欠薪,换了阀件。 三个月不到,那座半死不活的国营石化厂,给特一化,炼出了第一批,洋人卡死的高纯切片。 一桶一桶,码在车上,运了回来。 方鸿儒捧着一把切片,凑到灯下。 那双烧了十年锅炉、满是烫疤的手,捻着那些晶莹的颗粒,颤了一下。 “好料。” 老头嗓子发哑。 “洋人不卖。” “咱们,自己,炼出来了。” “东北的车到了!” 林强又吼了一嗓子。 “二齿厂的!螺旋锥齿轮!” 那辆从东北一路颠过来的卡车,停在了院子中央。 车上下来的,是刘组长。 他这一趟,在二齿厂蹲了大半个月。 脸,瘦了一圈。 可那双眼睛,亮。 他从车上,小心翼翼地,捧下来一个木箱。 箱子打开。 里头垫着厚厚的棉花。 棉花上,躺着那一对,让关广德都皱过眉的,螺旋锥齿轮。 齿面,泛着一层幽幽的,冷光。 “关师傅!” 刘组长捧着木箱,一路小跑,进了大厅。 “二齿厂的孙德海孙师傅,磨出来的!” “他天天擦的那台瑞士磨床,没让您失望!” 关广德正蹲在总装的台子前。 听见这话,他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从刘组长手里,接过那对齿轮。 老钳工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管红丹粉。 薄薄地,往齿面上,抹了一层。 然后,把那对锥齿,对啮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把齿轮举到眼前,眯起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盯着齿面上,那一片被红丹粉印出来的,接触斑点。 大厅里,一圈人,全围了过来,大气都不敢出。 这对齿,是整台机器传动的命门。 当初,就是它磨不出来,把所有人,浇了一盆冷水。 关广德盯着那片斑点,看了足足一分钟。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接触斑点。” 他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八成五。” 他抬起头,看向刘组长,又看向那对齿。 “那个姓孙的,说到,做到了。” 大厅里,“嗡”的一下,松了口气。 关广德把那对齿,轻轻地,放进了总装的料架。 他这双手,太懂了。 太懂那个蹲在车间门口、晒了半年太阳的老钳工,磨这一对齿的时候,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长春的车也到了!” 林强在院子里,又喊。 “精绕厂的伺服电机!” 那家停了两年、又被一封电报喊回来的老电机厂。 那十几个重新坐回绕线机前的女工。 把那一台台,绕了几十年线的功夫,全绕进了这几台,特殊的伺服电机里。 电机搬进大厅。 顾长青掀开端盖,看了一眼里头那密密麻麻的绕组,点了点头。 “匝数,对。” “绕得,瓷实。” “能用。” 大西北的切片。 东北的锥齿。 长春的电机。 齐齐哈尔珩磨的液压件。 哈尔滨浇的铸件。 太原炼的磁钢。 一座座散落在这片土地上、曾经半死不活的老厂,把各自那一样、攥了几十年的看家本事,造成了一个个零件。 顺着绿色通道,从几千里外的四面八方,全运回了这座南国的科学中心。 大厅里,那满地的料架上,原本缺着的零件,一格一格,填满了。 一万一千多个零件。 齐了。 零件齐了。 可真到了往一块儿装的时候,新的麻烦,来了。 关广德蹲在总装台前,拿着卡尺,把传动轴上那几个齿轮、轴承的配合,一处一处,量过去。 量着量着,老钳工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对。” 他闷声道。 “这同轴度,超了。” 几个总装的技术员,凑过来。 “关师傅,每个件,咱们都验过啊。” “齿轮,二齿厂的,合格。” “轴,沈阳磨的,合格。” “轴承,太原配的,也合格。” “件件都合格,咋装一块儿,就超了呢?” 关广德没急着答。 他把那根装好的传动轴,架上检测台,慢慢地,转了一圈。 千分表的指针,跟着,轻轻地,跳。 跳得,超了线。 老钳工盯着那根晃动的指针,半晌,缓缓地,开了口。 “件,是没错。” “可你们想过没有。” “这齿轮,是东北造的。它合格,是在它那个公差里头,合格。” “这轴,是沈阳造的。它合格,是在它那个公差里头,合格。” “这轴承,太原的,也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那几个技术员。 “一个件,差那么一丝。” “两个件,差两丝。” “全国几十个厂,几百个件,一个一个,往一根轴上装。” “每个件,都偏那么一丁点儿。” “一节一节,全加到一块儿!” 关广德的手,在那根传动轴上,从头,划到尾。 “到了轴这头,这点偏,就攒成了,超标的同轴度。” 技术员们,全愣住了。 “那……那咋办?” “总不能,让全国的厂,把公差,再压一半吧?” “那得多少钱,多少功夫。” “三个月,根本来不及。” 大厅里,刚因为零件齐了升起来的那点喜气,又沉了下去。 全国分散制造,是赵军这盘大棋的根。 可这分散制造,带来的公差累积,成了横在整机总装面前,最后一道,硬伤。 关广德没说话。 他蹲在那一地的零件跟前,一手拿着卡尺,一手摸着那些齿轮、轴承。 摸了半天。 这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的八级钳工,那双沟壑纵横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旁人看不懂的,精光。 第425章 破晓! “谁说,非得压公差。” 他闷声道。 “把这一筐齿轮,全给老子,一个一个,量出来。” “偏大的,记下来。偏小的,也记下来。” “轴承,也一样。轴,也一样。” 技术员们,没听明白。 “关师傅,量出来……做啥?” 关广德抓起两个齿轮,举了起来。 “你看,这个齿轮,孔,偏大了一丝。” “这根轴,偏巧,也粗了一丝。” “偏大的孔,配上偏粗的轴!” 他把两个件,往一块儿一凑。 “正好,严丝合缝。” 技术员们,眼睛,一下子,亮了。 “反过来。” 关广德又抓起另两个件。 “偏小的孔,配偏细的轴。” “也,严丝合缝。” “你别让大的配小的,那就晃了。” “你让大的配大的,小的配小的。” “一组一组,给老子,选着配!” “分组选配!” 一个老技术员,猛地一拍大腿。 “关师傅,您这是……把全国造的件,按尺寸,分成组,挑着配对啊!” “对。” 关广德点头。 “一个一个量,分门别类。” “大的归大的,小的归小的。” “同一组的件,凑一根轴上。” “它们偏,是往一个方向偏。” “凑一块儿,那点偏,就,抵掉了。” 大厅里,那帮技术员,全活了。 这法子,土。 可这法子,绝。 全国的公差压不下来,那就,在总装这头,把这些参差不齐的件,按尺寸,重新捋一遍,配着用。 硬碰碰不过,那就,绕。 这,又是赵军那个路数。 “分组配上了,还不够。” 关广德摆摆手,压下众人的兴奋。 他抄起那根装好、还在超标的传动轴。 “配,只能配到这个份上。” “剩下那一丝半丝,配不掉的……”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刮刀。 “得,刮。” 老钳工把传动轴,架上检测台。 他让人,给轴,搭上动力,让它,慢慢地,转。 千分表的指针,跟着,跳。 哪个角度,指针跳高了,说明那一处,高了一丝。 关广德盯着那跳动的指针,眯起眼,记准了位置。 他停下轴,捏起那把刮刀。 在轴承座那一处,凭着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极轻、极稳地,刮了一刀。 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屑,卷了起来。 刮完,再转。 再看指针。 还高,再刮。 刮一刀,转一圈,看一回指针。 大厅里,几百号人,围着那台检测台,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关广德那双手。 那双手,稳得,没有一丝抖。 刮下去的,是微米级的金属屑。 每刮一刀,那跳动的指针,就往下,落一点。 一点。 又一点。 “动态刮研。” 那个老技术员,看得入了神,喃喃道。 “边转,边看,边刮……” “关师傅这是,在微米上,找平衡啊。” 关广德没听见。 他整个人,全扑在了那根转动的轴上。 眼睛,盯着指针。 手,稳得像焊在了轴上。 刮刀过处,那点配不掉的偏,被他,一刀一刀,一微米一微米,刮平。 也不知刮了多久。 “停。” 关广德嘶哑着嗓子,开了口。 他直起腰,盯着那台慢慢停下的检测台。 千分表的指针。 稳稳地,停在了那条线,里头。 纹丝,不跳。 “同轴度。” 关广德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合了。” 大厅里,“轰”的一下,炸了。 “合了!” “关师傅把同轴度,刮合了!” 关广德把刮刀,往工具箱里一插。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身后那群技术员。 “这套法子。” 他闷声道。 “分组选配,动态刮研。” “一条一条,给老子,记下来。” “写成规矩。” “往后这科学中心,总装高精密的机器,都照这个,来。” 就这么着。 科学中心头一套,高精密机械总装的工艺规范,从这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的八级钳工嘴里,一条一条,立了起来。 全国分散制造那道公差累积的硬伤…… 被关广德这双手,生生,啃了下来。 …… 硬件,齐了。 控制,过了。 同轴度,合了。 总装的最后一道工序,开始了。 大厅中央,那台用全国零件,一件一件配起来的“破晓”,渐渐,有了形。 方鸿儒那套国产特种料造的轴承、密封,装了上去。 二齿厂的锥齿,沈阳磨的齿轮,咬合上了。 长春的伺服电机,落了位。 顾长青那几块比洋人快百分之十五的数字控制板,接进了机器的“脑子”。 关广德蹲在机器跟前,把最后一颗螺栓,用扭力扳手,一点一点,拧到位。 “咔。” 扳手,发出一声轻响。 老钳工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 他盯着那台,从里到外,全是中国造的剑杆织机,沟壑纵横的脸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合龙了。” 他嘶哑着嗓子,说。 大厅里,一百多号大拿,全围了过来。 方鸿儒。 顾长青。 那群被时代埋没了大半辈子的天才。 全盯着大厅中央,那台机器。 它通体,没有道尼尔那身冷硬的德国工业灰。 它的机座上,铸着,一行,方方正正的汉字。 破晓。 三个月前,赵军一锤砸开道尼尔的机壳。 三个月后,这台从一万一千多个零件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机器,杵在了这儿。 赵军,背着手,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没看那机座上的汉字。 他绕着这台“破晓”,慢慢地,走了一圈。 手指,划过那冰冷的、印着汉字的机身。 走完一圈,他停在了总电源前。 “通电。” 赵军的声音,平平的。 可大厅里,几百号人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三个月前,顾长青那一巴掌拍下去,那片芯片,腾起一缕青烟。 通电,那两个字,曾经,是死局。 今天。 这台从死局里,一步一步杀出来的机器。 就要,通这第一道电。 关广德站在机器旁,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攥成了拳。 顾长青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几块控制板,喉咙发干。 方鸿儒扶着旁边的料架,那双浑浊的老眼,一眨不眨。 赵军的手,搭在了总电源的闸刀上。 他没有半分犹豫。 “咔哒。” 闸刀,合上。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第426章 打破垄断! “嗡!” 一阵低沉的、平稳的电流声,从那台“破晓”的肚子里,响了起来。 接着。 主伺服电机,转了。 传动轴,带着那一组组分组选配、动态刮研出来的齿轮,咬合着,转了起来。 稳。 极稳。 没有半分,关广德最怕的,那种同轴度超标带来的,晃动。 顾长青那几块数字控制板,发出第一道换向令。 剑杆猛地,向左,递出。 又干脆利落地,刹住,向右,抽回。 左。 右。 左。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那对二齿厂磨出来、接触斑点八成五的锥齿,在高速换向里,咬合得严丝合缝,没有半分异响。 顾长青举着秒表,盯着转速表,手,抖得厉害。 “转速……” 他的声音,劈了。 “转速,上来了!” “比道尼尔原装的……”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吼出来的。 “高了,百分之十!” “轰!” 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再也忍不住,全炸了。 “高了百分之十!” “比西德原装的,还快百分之十!” “咱们造的!全是咱们自己造的!” 机器,越转越稳。 雪白的经纬纱,在剑杆飞快的往复里,一梭一梭,织了起来。 一寸。 两寸。 雪白的布,从机器那头,平平整整地,淌了出来。 顾长青让人,把车间里那台道尼尔原装的,摆在一旁。 两台机器,一块儿转。 一台德国的。 一台中国的。 中国的那台,转得,更快,也更稳。 控制组的人,守在“破晓”旁,盯着那匹越淌越长的布,一个一个,数着。 数到后来。 “两万梭了!” 一个技术员,嗓子都哑了。 “连着两万梭!” 他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没断一根丝!一根,都没断!” “两万梭,零断纱!” 这一声,砸进大厅。 那群熬了三个月、眼睛通红的天才,全疯了。 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哭又笑。 有人对着那台“破晓”,扯着嗓子,吼。 方鸿儒,这个炼了一辈子钢、烧了十年锅炉、咳着血都没掉过一滴泪的老头。 此刻,扶着料架,对着那匹淌出来的白布,老泪,纵横。 顾长青摘下眼镜,胡乱地,抹着眼睛。 关广德,那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险些被赶去提前退休的八级钳工。 他没哭。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那台“破晓”跟前。 伸出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按在那行铸着“破晓”二字的、冰冷的机身上。 机身,因为高速运转,微微地,发着烫。 像一颗,跳动的,心。 老钳工那双沟壑纵横的脸上,喉结,滚了又滚。 他张了张嘴。 到底,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三个月前,他立下军令状,说要用这双手,给洋人,造一台中国造的机器,扇他们的大嘴巴子。 今天,他做到了。 …… 赵军站在人群最外头。 他看着那台越转越稳的“破晓”,看着那匹淌出来的白布,看着方鸿儒的泪、顾长青的笑、关广德按在机身上那双手。 他没有笑。 他从黑皮夹克的内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上。 “咔哒。” 火苗窜起,映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这台机器,从硬件的天堑,到软件那道阴险的锁,再到分散制造的公差硬伤。 一道一道,全趟过来了。 科学中心,不光造出了一台整机。 从这一台“破晓”起,这座中心,算是真有了,把一整套复杂工业系统,从里到外,逆向、吃透、再自己造出来的本事。 这是赵军要的。 可这,还不是,赵军要的,全部。 就在这时。 大厅那扇丈高的合金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 雷战大步,闯了进来。 他没看那台正在欢腾的“破晓”,也没理会满厅的哭笑。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到赵军跟前,压低了声音。 “厂长。”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香港,周明轩,递回来的。” 赵军叼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接电报。 “说。” 雷战的声音,压得极低。 “董事局那头……动了。” “他们那三个月的‘放血’,到期了。” “他们以为,这三个月,外汇冻着,切片断着,咱们南方实业,早被拖得只剩半口气。” 雷战咽了口唾沫。 “周明轩说,董事局下了狠手,要在这两天,给咱们,来最后一记。” “一记下去,就要把南方实业,彻底,放干。” 大厅里,那台“破晓”,还在轰鸣。 欢腾的人群,没人听见这头的对话。 赵军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大厅中央。 那台从里到外,全是中国造的机器。 正稳稳地,飞快地,吐着雪白的布。 他叼着烟,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被人逼到绝境的慌。 反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一寸一寸,烧起了一团,比火苗还冷的火。 “放血。” 赵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吐出一口烟,目光,从那台“破晓”上,扫过。 扫过那匹淌出来的、零断纱的白布。 “他们以为。”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老子,还躺在那儿,流血。” 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在脚边,狠狠摁灭。 黑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转身,扫了一下。 “雷战。” “在。” “给香港回个话。”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董事局那一记,让他们,尽管打下来。” “老子,正好,接住。” 他往大厅门口,迈了一步。 “然后!” 赵军眼底,寒芒,陡然爆射。 “拿这台‘破晓’。” “把他们的技术封锁和垄断全部砸碎!” 第427章 将计就计! “把他们的技术封锁和垄断全部砸碎!” 这句话,从赵军牙缝里,挤出来。 冷。 可砸在大厅里,像一块烧红的铁,落进了冰水。 “滋啦”一声,激起一片白汽。 大厅中央,那台“破晓”,还在轰鸣。 雪白的布,一寸一寸,从机器那头,平平整整地,淌出来。 欢腾的人群,没人听见门口这头的动静。 雷战攥着那张被捏皱的电报,喉结,滚了一下。 “厂长。” 他压低声音,“董事局这一记,是冲着命门来的。” “周明轩说,伦敦那帮老钱,憋了三个月,今天,要一块儿,砸下来。” “说。” 赵军没回头。 他盯着那台还在吐布的“破晓”,叼着烟,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雷战深吸一口气,把那张电报上的字,一条一条,念了出来。 “第一,巴斯夫那边,董事局又下了令,切片合同,二次中止。” “那艘刚靠了港的货轮,下一船,不发了。” “第二,渣打和花旗,重新冻结外汇结算。” “咱们这阵子出去的货款,又要被‘合规审查’,卡死。” 雷战咽了口唾沫,往下念。 “第三,最狠的。” “伦敦的律师团,连夜,把状子拟好了。” “说咱们要是仿了道尼尔,就是白纸黑字的专利侵权。” “他们要在咱们出口的每一个市场,挨个,告咱们。” “凡是咱们织出来的布,一匹,都别想卖进西方。” “第四,倾销。” “他们在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开足马力,把布价,往死里压。” “低于成本,往咱们的市场上砸。” 雷战把电报,往下一放。 “四道一块儿来。” 他咬着牙,“董事局以为,这三个月,外汇冻着,切片断着,咱们南方实业,早被拖得只剩半口气了。” “这一记下去,就要把咱们,彻底,放干。” 门口那头,林强光着膀子,听得拳头“咯咯”响。 “他娘的!” 他一巴掌,拍在门框上,“洋人这是不要脸了!” “切片,又给咱们断了!” “钱,又给咱们冻了!” “还要在洋人自己的地盘上,告咱们的状!” 林强那张糙脸,憋得通红。 “军哥,这官司……在人家的法庭上打,咱们能告得过那帮百年老钱的律师?” 大厅里,那台“破晓”,还在欢快地转。 ……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那栋维多利亚式老楼的顶层。 橡木会议室里,今天,没有上回那股拧得出水的低气压。 长桌两侧,十几个资本大鳄,脸上,全松快了。 主位上,那个银发主席,端着一杯威士忌,慢慢地,啜了一口。 他枯槁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那枚祖传的蓝宝石戒指,在灯下,泛着幽光。 “三个月。” 主席缓缓开口,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是猎人,看着猎物咽气前的,那种从容。 “周律师那套部署,没让我失望。” “先撤了封锁,让那个泥腿子,得意三个月。” 他放下酒杯。 “等他放松了警惕,等他把那点底子,全压在仿机器上。” “我们再,专利、倾销,外加断料、卡钱。” “四刀,一块儿,捅下去。” 主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一个连图纸都得跟我们买的远东苦力。” “他造得出几个零件,又能怎么样?” “一台机器的背后,是一整套工业。” “那是我们旧大陆,攒了上百年的东西。” “他一座实验室,三个月,仿得出来?” 长桌中段,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该如此。” 他冷哼一声,“上回撤封锁,我们丢了脸。” “这一回,连本带利,给我,从那个泥腿子身上,讨回来。” 主席没接话。 他重新端起威士忌,望向窗外那片伦敦的灰雾。 “传令下去。”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 “专利诉讼,倾销,断料,冻汇。” “四道,今天,全部,启动。” “我倒要看看,赵军那座纸糊的帝国,是先从哪一道,开始流血。” 橡木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满意的笑。 这帮人,笃定了。 他们攥了上百年的那套东西,远东那条狗,三个月,啃不动。 ……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赵军,慢慢地,把嘴里那根大前门,取了下来。 在脚边,狠狠摁灭。 他转过身,黑皮夹克的下摆,随着这一转,扫了一下。 “林强。” “军哥!” “慌啥。” 赵军的声音,冷得发亮。 “洋人这四刀,老子,等了三个月了。” 林强一愣。 “等……等了三个月?” “嗯。” 赵军往大厅中央那台“破晓”,扬了扬下巴。 “你以为,老子把全国一百多号大拿,圈在这儿三个月,就为了,造一台织布机?” “老子,就是在等他们,这四刀。” 他迈开步子,往大厅中央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上,“咚,咚,咚”。 欢腾的人群,听见这脚步声,一点一点,静了下来。 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全围了过来。 “第一刀,断切片。” 赵军走到那堆刚卸车的料前,抓起一把晶莹的颗粒。 他没看,直接,递到了方鸿儒面前。 “老方,这是哪儿来的?” 方鸿儒接过那把切片,那双烧了十年锅炉、满是烫疤的手,捻了捻。 老头的嗓子,发哑。 “大西北。” “戈壁滩那座石化厂。” “苏厂长盘活的。”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出一股狠劲。 “洋人卡咱们的高纯切片,咱们,自己,炼出来了。” “分子量、黏度,跟巴斯夫的摆一块儿比,误差不到百分之二。” “断?” 方鸿儒把那把切片,往兜里一揣,冷笑一声。 “他爱断断。” “老子这儿,戈壁滩上那几口反应釜,一天三班,停都没停过。” “他断他的洋料,咱们用咱们的土料!” 赵军点了点头,目光,扫向雷战。 “给苏清发电报。” “告诉她,巴斯夫那边,二次毁约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让她,把戈壁滩那座厂子,再加两口釜。” “洋人断一船,咱们,自己补三船。” “是!” 第428章 无惧风雨! “第二刀,冻外汇。” 赵军没停。 “费里尼、霍华德那几笔货款,渣打和花旗要卡,让他们卡。” 他看向郑铁山。 “咱们走中行那条道,香港鼎丰那头,转一手,照样能结。” “这条道,前阵子,咱们不就走通了?” 郑铁山重重一点头。 “军哥放心!绕开渣打、花旗,咱们的货款,一分都少不了!” “第三刀,倾销。” 赵军转过身,盯着那台还在吐布的“破晓”。 “他们在东南亚,把布价往死里压,低于成本砸。” 他抬起手,往那匹淌出来的白布,一指。 “顾长青,你说,咱们这台‘破晓’,一个钟头,比道尼尔,多织多少布?” 顾长青扶了扶眼镜,那双熬红的眼睛,亮了。 “转速,高了百分之十。” 他一字一顿,“一样的工时,咱们多织一成。” “两万梭,零断纱。” 顾长青的声音,陡然拔高,“断一根丝,就得停机、接头、出次布。” “咱们不断!” “同样一匹布,洋人那台机器,废纱多,停机多,工时长。” “咱们这台,又快,又稳,废料还少。” 他猛地攥拳。 “算到成本上……” “咱们一匹布的成本,比西德原装的机器织出来的,还低!” “好。” 赵军的眼底,寒芒一闪。 “他想拿低价倾销,砸烂老子的行情。” “可他忘了。” 赵军一字一顿,“他那布,是用买他机器的钱、烧他贵料的工,堆出来的。” “老子这布,是用‘破晓’,自己的料,自己的机器,织出来的。” “他往下压价,压到低于成本,他自己先亏血本。” “老子陪他压。”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看谁,先撑不住。” 大厅里,那一圈刚刚还揪着心的脸,一点一点,松了下来。 断料,不怕,咱们自己炼。 冻汇,不怕,咱们绕道走。 倾销,不怕,咱们成本更低。 可顾长青那张脸上,还压着一丝,没散尽的凝重。 “赵厂长。” 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沉。 “前三刀,咱们都接得住。” “可最狠的,是那一道专利官司。” 顾长青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咱们仿了道尼尔,就是专利侵权。” “要在咱们出口的每一个市场,挨个告咱们。” “这状子,是在洋人的法庭上打。”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满是忧色。 “咱们这台‘破晓’,是照着道尼尔,逆向出来的。” “真打起官司,洋人咬死咱们抄了他的机器……” “咱们,怎么辩?” 大厅里,重新静了下来。 几百道目光,又齐刷刷地,落在了赵军身上。 这一刀,最阴。 不沾血,不露面。 光凭一纸状子,就能把南方实业织出来的布,堵死在西方市场的门外。 赵军没急着答。 他慢慢地,走到那台“破晓”跟前。 伸出手,按在那行铸着“破晓”二字的、还带着余温的机身上。 “顾长青。” 他没回头,“老子问你。” “当初在大厅里,那块板子被读烧了,所有人都说是死局的时候。” “老子让你,绕过那道锁,搞黑匣子映射。” “你还记得,老子是怎么说的吗?” 顾长青一怔。 “您说……照着它的逻辑,不照着它的架子。” “对。” 赵军缓缓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烧起了一团火。 “照着它的逻辑,不照着它的架子。” 他一字一顿,“当初,你们都以为,老子让你不照搬洋人那套老架子,只是为了快那百分之十五。” 顾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们错了。”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老子那会儿,就在等今天!” “轰”的一下。 这话,砸进了大厅。 顾长青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顾工。” 赵军盯着他,“专利,护的是什么?” 顾长青嗓子发干。 “护的是……洋人那套,具体的电路、具体的架子。” “他怎么接的线,怎么排的继电器,用了哪几样元件,怎么走的回路……” 他的声音,越说越快。 “这些,是写在他专利里头的!” “对!” 赵军往前一步。 “他专利里头护着的,是他那一抽屉继电器、二极管,凑出来的那套老架子。” “可老子这台‘破晓’的脑子!” 他一巴掌,拍在那台机器的数字控制板上。 “啪!” “是你顾长青,照着那张真值表,用国产集成电路,从头,重写的!” “你那套数字的控制算法,跟洋人那套模拟的老架子,半点不沾边!” “你用几块芯片,干了他一抽屉继电器才能干的活儿。” “你这套,比他的,高了一代!” 大厅里,落针可闻。 顾长青那张熬得脱了形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涌了上来。 他懂了。 他全懂了。 当初那个黑匣子映射,绕开自毁锁,他以为,只是为了把洋人那套逻辑,反出来。 可赵军,从一开始,就想得更远。 “黑匣子。” 顾长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咱们从头到尾,根本没读过他芯片里的码。” “咱们只在外头,量它的进出,列了张真值表。” “咱们仿的,是它‘干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寒光直冒。 “不是它‘怎么干’!” “对!” 赵军重重一点头。 “他专利里护的,是‘怎么干’。” “老子这台‘破晓’,干的活儿,跟他一样。” “可怎么干的,跟他,南辕北辙!” “他那套老掉牙的模拟架子,老子,一根线都没抄!” 赵军猛地,转向满大厅的人,声音,犹如出鞘的刀。 “他想告老子抄他的机器?” “好啊!” “让他告!” “他把状子递到哪个法庭,老子,就把这台‘破晓’,拉到哪个法庭门口!” “当庭,拆开!”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让全世界都看看,老子这台机器的脑子,是数字的,他的,是模拟的!” “老子的控制板,几块芯片,他的,一抽屉继电器!” “老子的响应,比他快百分之十五!老子的转速,比他高百分之十!” “这哪是抄他的破机器?!”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这是,比他那台镶在工业皇冠上的破烂,整整,高了一代的,新机器!” “轰!” 这一回,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彻底炸了。 第429章 造机器! “对啊!” “咱们根本没抄他的架子!” “咱们这是自己造的,比他还高一代的新机器!” “他那状子,是冲着‘仿制机’去的!” “可咱们这台,压根,不是仿的!” “他告咱们侵权?咱们当庭拆机器,反手就能证明,咱们的技术,比他先进!” 一个搞机械的老专家,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这一状子告下去,告到最后,是给全世界,免费,宣传咱们‘破晓’,比道尼尔,还强啊!” 顾长青摘下眼镜,胡乱地,抹了一把眼角。 他这块,被原单位毙了无数回的板子。 今天,不光仿出了洋人的脑子。 它,成了赵军,劈碎洋人那道专利绞索的,刀。 “可不止。” 赵军压了压手,大厅,重新静了下来。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地,扫过满大厅那一张张通红的脸。 “前三刀,断料、冻汇、倾销,老子接住了。” “第四刀,专利官司,老子也给他劈了。” “可这些,全是……” 赵军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守。” “老子说过。”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大厅中央那台还在吐布的“破晓”。 “接住他这一记,老子,正好,反手……” “拿这台‘破晓’,把他们的封锁和垄断,全部砸碎!” 大厅里,几百号人,齐齐一震。 “砸碎垄断……” 顾长青喃喃道,“赵厂长,怎么砸?” 赵军没立刻答。 他走到那面挂在墙上的、画满了全国厂子名字的大图前。 东北的齿轮厂。 长春的电机厂。 齐齐哈尔的珩磨机。 哈尔滨的铸造厂。 太原的磁钢炉。 大西北戈壁滩上的石化厂。 一座座,原本半死不活、被赵军一封电报、一袋现钱点活的老厂,名字,密密麻麻,钉在这张图上。 赵军抬起手,在这张图上,缓缓地,划了一圈。 “为了造这一台‘破晓’。” 他声音平平。 “老子,把全国这几十座快烂掉的老厂,全点活了。” “齿轮,二齿厂能造。” “电机,长春能绕。” “液压,齐齐哈尔能珩。” “铸件、磁钢、切片,全国,都有厂子,能干。” 赵军猛地,转过身。 “这张网,已经织好了。” “它能造一台‘破晓’。” 他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它就能造一百台!一千台!” “轰”的一下。 大厅里,那帮大拿,呼吸,全急促了起来。 “顾长青,关广德,方鸿儒。” 赵军的声音,犹如连珠炮。 “从今天起,‘破晓’,从一台,变成,一条产线!” “把这台机器的整套工艺,关广德那套分组选配、动态刮研的规矩,全都,定死,标准化!” “东北那张网,接着铺,接着造!” “老子要让这台‘破晓’,像下饺子一样,一台一台,从这座科学中心,走出去!” 这话一出,大厅里,那帮大拿,热血翻涌。 可关广德,蹲在那台“破晓”跟前,听到这儿,眉头,却拧了起来。 “军哥。” 老钳工闷声开口。 “分组选配,是量尺寸,挑着配。这个,能教,能学。” “可那动态刮研……” 他抬起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看了看。 “这是手上的功夫。一刀刮多深,多浅,全凭手感。” “老子这一双手,一天,刮不出几台。” 他摇了摇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又沉了下去。 “要造一百台,一千台……光靠老子这双老手,刮不过来。” 大厅里,刚热起来的劲,顿了一下。 这是实情。 关广德那双手,是几十年,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这种功夫,一年两年,学不会。 赵军却笑了。 “谁让你,一双手,刮一千台了。” 他往那台“破晓”,扬了扬下巴。 “老关,老子问你。” “这台机器,咱们从头到尾,量了个透。” “哪根轴,要多粗,哪个孔,要多大。差一丝,会怎么样。” “你这心里头,是不是,门儿清了?” 关广德一愣。 “清了。” 他点头,“每一处的配合公差,老子,都记下来了。” “好。” 赵军一字一顿。 “把你这些公差,一条一条,写成规矩,发回东北那张网。” “让二齿厂、让沈阳、让太原,照着这个,把件,造得更准。” “件造得越准,攒到一根轴上,那点偏,是不是就越小?” “偏越小,你这刮研,是不是就越省事?” 关广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对啊!” 他一拍大腿,“件本身就准了,攒起来那点偏,就小了!” “偏小了,老子刮个一两刀,就平了!” “还有。” 赵军盯着他。 “你这双手的功夫,难学。可总有能学的。” “从这一百多号人里头,挑手最稳的,给老子,挑十个,二十个。” “你带着。” “你刮一台,让他们,在边上看,在边上学,在边上上手。” “你那套手感,一点一点,传给他们。”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再让他们,照着你刮的样子,做一套工装夹具。” “把刮刀的角度、深浅,用夹具,给它框死。” “手生的,照着夹具来,也能刮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最难那一丝半丝,你这个八级钳工,再亲手,给它收口。” 关广德怔怔地,听着。 半晌。 这个被人嫌“老了、没用了”、险些被赶去提前退休的老钳工。 那双沟壑纵横的老脸上,一点一点,红了。 “军哥。”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 “你这是……要老子,把这一身功夫,传下去。” “嗯。” 赵军点了点头。 “你这双手,不光要造机器。” “还要,给老子,带出一批,能造机器的手。” 关广德猛地,站了起来。 他把那把刮刀,往腰里一别,胸脯,拍得“砰砰”响。 “成!” 老钳工的眼眶,红了,可那张老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精气神。 “军哥,你放心!” “老子这双手,刮了一辈子,没人稀罕。” “今天,老子不光给你刮出一条产线。” “老子,还给你,带出一帮,比老子还稳的徒弟!” 赵军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他重新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大厅那一张张通红的脸。 “产线有了。” “一台一台的‘破晓’,能从这儿,走出去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可造出来,干啥?” “洋人凭什么,几十年,卡着咱们的脖子?” “凭的,就是这台机器,只有他们能造!” “咱们买,得看他脸色。咱们用,得买他的料、他的备件、他的图纸!” “他攥着这台机器的根,就攥着咱们的命!” 赵军的眼底,烧起了一团能焚尽一切的火。 第430章 西方震惊! “现在!” “老子,自己,能造了!” “而且,比他造的,还快,还稳,还便宜!”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他想拿专利,堵死老子的布,卖不进西方?” “好。” “那老子,就不卖布了。” 大厅里,所有人,齐齐一愣。 不卖布? “老子,卖机器。” 赵军吐出三个字,冷得发亮。 “轰”的一下。 这三个字,像三颗炸雷,在大厅里,炸开了。 顾长青,猛地,瞪大了眼睛。 “卖……卖机器?” “对。”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酷的弧度。 “东南亚,南美,非洲,中东。” “那么多想织布、却买不起西德机器的国家。” “几十年,被这帮老钱,用一台道尼尔,死死卡着脖子。” “想要机器,价钱,是天价,备件,是天价,料,还得从他手里买。” “买得起的,是少数。买不起的,只能,踩着缝纫机,给他们,当苦力。” 赵军一字一顿。 “现在,老子这台‘破晓’,比道尼尔还强。” “价钱,老子,只卖他三分之一!” “备件,管够。料,他们自己,就能炼!”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 “轰!” 那一百多号大拿,彻底,疯了。 “三分之一的价!” “比道尼尔还强的机器,只卖三分之一的价!” “那些买不起西德机器的国家,谁还买他洋人的天价货?!” “他洋人卡了几十年的机器垄断……” 那个搞机械的老专家,激动得声音都劈了。 “这一下,从根上,全给砸了啊!” 方鸿儒那双浑浊的老眼,亮得吓人。 他这个搞材料的,听不太懂顾长青那套控制的门道。 可“卖机器”这三个字,他听懂了。 “好!” 老头一拍大腿,花白的头发,根根都立了起来。 “洋人卖布,卡的是咱们一时的销路!” “咱们卖机器,刨的是他垄断的命根子!” “他想堵死咱们的布,卖不进西方?” 方鸿儒嗓子发哑,可那股狠劲,压都压不住。 “好啊!那咱们,就把能织布的机器,撒向全世界!” “让全世界买不起西德机器的人,都用上咱们的‘破晓’,自己织布!” “到那时候!” 他猛地,往那台道尼尔原装机的方向,一指。 “洋人攥了上百年的那台破机器,还稀罕吗?!” 关广德也站了出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老子的徒弟,给全国的厂子,把工艺,定死!” “全国的厂子,照着规矩,造件!” “老子,给军哥,一条产线一条产线地,往外造机器!” “满世界,都是咱们‘破晓’织出来的布!” 这哪是接招。 这是,直接,把洋人吃饭的那口锅,从锅底下,把柴,给抽了。 他想堵死南方实业的布,卖不进西方? 好。 那赵军,就把能织布的机器,卖到全世界。 到那时候,洋人那道专利绞索,堵得住一座座,自己造布的工厂吗? 他那东南亚的倾销,砸得动满世界,自己织出来的布吗? “釜底抽薪。” 顾长青喃喃道,那双熬红的眼睛里,迸出一股癫狂的光。 “赵厂长……您这是,釜底抽薪啊!” 赵军没接话。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雷战脸上。 “雷战。” “在!” “给香港,周明轩,回个电报。”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董事局那四刀,让他们,尽管捅下来。” “切片,老子自己炼。外汇,老子绕道走。倾销,老子陪他压。” “至于那道专利官司!”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告诉周明轩,让他,把伦敦的状子,递得越响越好。” “他在哪个法庭告老子侵权,老子,就把‘破晓’,拉到哪个法庭门口,当庭拆给全世界看。” “让那帮老钱,亲眼瞧瞧,他们镶在工业皇冠上的明珠,跟老子这台机器比,是个什么货色。” 雷战重重一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赵军叫住了他。 他往那张挂满全国厂名的大图,扫了一眼。 “再给周明轩,带一句话。”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冷。 “让他,从今天起,盯死董事局,在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的底细。” “产能多少,成本多少,撑得住几个月的低价。” “一笔一笔,给老子,报过来。” 他眼底,寒芒一闪。 “他们想跟老子,打消耗。” “老子,就先把他们的家底,摸个干净。” “是!” 雷战攥着电报,大步,冲出了大厅。 那扇丈高的合金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拢。 大厅里,那一百多号大拿,还围着那台轰鸣的“破晓”,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 卖机器。 三分之一的价。 撒向全世界。 这几个字,像一把火,把这帮人,烧得热血沸腾。 ……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橡木会议室里,那阵满意的笑,还没散。 银发主席,端着威士忌,正要往嘴边送。 厚重的橡木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推开。 “哐当”一声。 一个负责远东情报的助理,几乎是撞了进来。 他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张刚收到的电讯,纸边,被他捏得发皱。 “主席先生……” 助理的声音,抖得厉害。 “出……出事了。” 主席端着酒杯的手,顿在了半空。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缓缓抬起。 “慌什么。” 他声音不高,却像冰,“一个泥腿子的厂子,能出什么事。” “是……是关于那台道尼尔。” 助理咽了口唾沫,把那张电讯,念了出来。 “特区,南方联合实业,他们的科学中心,今天,传出消息。” “赵军,把那台道尼尔……” 助理的声音,一窒。 “从一颗螺丝,到一片综丝,整台,仿出来了。” “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主席那张骤然僵住的脸。 “而且,转速,比咱们的原装机,还高,百分之十。” “啪。” 主席手里那杯威士忌,磕在了桌沿上。 琥珀色的酒液,泼了出来,淌过那张黑得发亮的长桌。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还挂着满意笑容的资本大鳄,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住了。 主位上,银发主席,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缓缓地,眯成了一条缝。 “你说……” 他枯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整台,仿出来了?” 第431章 卖向世界! “整台,仿出来了。” 助理把手里那张电讯,又往前递了递。 “连那块设了自毁的控制板,他们……都给绕过去了。” 橡木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还挂着笑的资本大鳄,脸上的笑,一寸一寸,僵了下去。 主位上。 银发主席,端着那只磕在桌沿的威士忌杯。 琥珀色的酒,顺着杯壁,一滴,一滴,淌在那张黑得发亮的长桌上。 他没擦。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助理手里那张纸上。 “不可能。” 长桌中段,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 他太阳穴上,青筋直跳。 “一座实验室!三个月!” “他连一炉合格的钐钴磁钢,都炼不出来!” “他拿什么仿?!” 助理被他吼得一哆嗦。 可他还是,硬着头皮,把电讯上的字,一个一个,念了下去。 “情报站……反复核实了三遍。” “他们,没靠一座实验室。” 助理咽了口唾沫。 “赵军,把那台机器,拆成了一万多个零件。” “然后……把图纸,发往了全中国。” “东北的齿轮厂,长春的电机厂,齐齐哈尔的珩磨机,太原的磁钢炉……” “几十座,被他们叫做‘半死不活’的老工厂。” 助理抬起头,脸色惨白。 “一座厂,造一种零件。” “几十座厂,几个月,凑齐了,那一万一千个零件。” “最后,全运回特区,由他们的人,一件一件,装成了一台……能转的机器。” “啪嗒。” 主席手里那只酒杯,从指间,滑了下去。 砸在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闷闷地,弹了一下。 他没去看。 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一道,掩不住的缝。 他听懂了。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懂。 一台道尼尔的背后,是一整套工业。 这句话,是他们旧大陆,攥了上百年的,护身符。 他们笃定,远东那条狗,造得出几个零件,也凑不齐一整套工业。 可现在。 那个泥腿子,没去凑那套工业。 他把一台机器,拆成了一万一千块。 把这一万一千块,撒进了一整个,沉睡的,工业中国。 东边一座厂,西边一座厂,南边一座厂。 每一座厂,单拎出来,都不够看。 可这几十座、上百座厂,被他用图纸、用现钱,一根线,串了起来! 拧成了一台,能造道尼尔的,巨兽。 “他……” 主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把整个中国,变成了一座,车间。” …… 会议室里,那阵满意的笑,早没了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就在这时。 会议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又一次,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 “哐当!” 另一个助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第二张电讯。 脸色,比头一个,还要白。 “主席先生!”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有……还有更要紧的!” “赵军,今天,对外,放了话!” 主席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 那枚祖传的蓝宝石戒指,在灯下,泛着幽光。 “说!” 助理捧着那张电讯,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他说……他不卖布了。” “不卖布?”单片眼镜的老者,一愣。 “他要卖,机器。” 助理咽了口唾沫,声音,陡然劈了。 “他造出来的那台机器,他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破晓’。” “他要,把这台‘破晓’,卖向全世界。” “东南亚,南美,非洲,中东……” 助理抬起头,死死地,看着主席。 “凡是,买不起咱们道尼尔的国家。” “他,只卖,咱们的,三分之一价!” “轰。” 这一句,像一记闷雷,在橡木会议室里,炸开了。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百年老钱,齐刷刷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三分之一价?!” “一台,比道尼尔还快的机器,只卖三分之一价?!” “他疯了!那点利润……” 有人喊到一半,猛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起来了。 那个泥腿子,卖的不是布。 卖的,是机器。 主位上,银发主席,缓缓地,坐回了椅子里。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沉得,像两口,结了冰的井。 他枯槁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 “你们,还没明白。” 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的喘息,瞬间,静了下去。 “我们,卡了远东几十年,卡的是什么?” 没人答。 “卡的,是这台机器。” 主席一字一顿。 “想织布,得买我们的机器。买了机器,得买我们的备件,我们的料,我们的图纸。” “他们,买一台机器,就等于,把脖子,递到我们刀口上。” “我们,握着这台机器的根。” 他抬起那双沉得发冷的眼睛。 “就等于,握着,他们,所有人的命。”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现在。” 主席的声音,陡然转厉。 “那个泥腿子,自己,造出来了。” “而且,比我们的,还快,还便宜。” “他要,把这台机器,撒向全世界。” 主席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扇,望着伦敦灰雾的落地窗前。 “等那些买不起我们机器的穷国,都用上了他的‘破晓’。” “他们,自己,就能织布了。” “他们,还需要,跪着,求我们,卖机器吗?” “还需要,买我们的天价备件,烧我们的天价料吗?” 主席的背影,在那片灰雾里,第一次,佝偻了下去。 “我们攥了上百年的那个根。” 他枯槁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了出来。 “被他抽走了!” 窗前,死寂。 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脸色铁青,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那专利!” “伦敦的律师团,状子,都拟好了!” “他仿了我们的道尼尔,就是白纸黑字的侵权!” “我们,在他出口的每一个市场,告死他!” “让他那台破机器,一台,都卖不出去!” “告?” 主席,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枯槁的脸上,没有半分,被人逼到绝境的慌。 只有,一种,见了鬼的,森冷。 “你拿什么,告他。” 他一字一顿。 “我们的专利,护的是,我们那套电路。” “我们用了一抽屉继电器,怎么接的线,怎么排的回路。” “这些,才是写在专利里头的。” 主席的嘴角,扯起一抹,极其难看的弧度。 “可情报站,刚刚,核实清楚了。” “那个赵军,从头到尾,根本,没读我们那块芯片里的码。” “他们,只在外头,量了量,那块板子,进了什么令,出了什么令。” “然后,用他们自己的集成电路,从头,重写了一套。” 会议室里,那帮老钱,全愣住了。 “他仿的,是我们这台机器‘干什么’。” 主席的声音,冷得发抖。 “不是,我们‘怎么干’。” “他那套控制,是数字的。我们那套,是模拟的。” “他用几块芯片,干了我们一抽屉继电器,才能干的活儿。” 主席猛地,一拍那张昂贵的长桌。 “你去告他?!” “好啊!” 他第一次,失了态,声音,陡然拔高。 “他巴不得,你告他!” “他说了,你把状子,递到哪个法庭,他就把那台‘破晓’,拉到哪个法庭门口,当庭,拆给全世界看!” “拆给全世界看,他那台机器的脑子,是数字的,我们的,是模拟的!” “拆给全世界看,他的响应,比我们快百分之十五,他的转速,比我们高百分之十!” 主席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这状子,告到最后,是给全世界,免费,登一张报!” “告诉所有人……” “中国人那台‘破晓’,比我们镶在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整整,高了,一代!” “啪!” 主席一掌,拍碎了桌上,另一只空酒杯。 碎玻璃,溅了一桌。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猎人的从容,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个被人,连根,掀了底的,惊怒。 “断料,他自己炼。” “冻汇,他卖机器,赚的是机器的钱,我们,一分,都冻不住!” “倾销,他把机器,卖给那些被我们倾销的国家,让他们,自己织布!我们怎么办?!” “专利,我们,根本,不敢告!” 主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剜出来的。 “我们这四刀。” “一刀,都,砍不下去了!” 第432章 周明轩的死期! 会议室里,彻底死寂。 过了许久。 主席,缓缓地,坐回了主位。 他那张枯槁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忽然。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三个月。” 他枯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是谁,让我们,撤的封锁。”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单片眼镜的老者,愣了一下。 “是……是周律师。” “周明轩,那套部署。” “他说,先撤封锁,让那个泥腿子,得意三个月。” “等他把底子,全压在仿机器上……我们再,四刀齐下。” “周明轩。” 主席,缓缓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地,抠住了那张黑得发亮的桌沿。 “他,让我们,给那个泥腿子,三个月。” “正好,是那个泥腿子,造出这台机器,需要的,三个月。” 主席的声音,越来越冷。 “一天,不多。” “一天,不少。” 会议室里,那十几个百年老钱,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全反应过来了。 那个香港律师,周明轩,递给他们那套‘高明’的部署。 不是,要拖死赵军。 是,要给赵军,递,刀! “他……他是那个泥腿子的人!” 单片眼镜的老者,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出卖了我们!他用我们的手,给赵军,争出了那三个月!” “砰!” 主席,一掌,拍在桌上。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寒芒,陡然爆射。 “一条,养了多年的狗。” 他枯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反过来,咬了主人,一口。” 主席缓缓地,抬起那只戴着蓝宝石戒指的手。 “传令,给香港的清理组。” “今晚。”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不带半分温度。 “把周明轩,处理掉。” “一个出卖了我们的远东苦力。” 主席的嘴角,扯起一抹,森然的冷弧。 “没有,留下来,过夜的,价值。” …… 香港。 中环。 午夜。 一栋摩天写字楼的顶层,周明轩的律师事务所,灯,还亮着。 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一片璀璨的灯火。 周明轩,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他端着一杯红酒,慢慢地,啜了一口。 桌上,摆着一份,刚刚发出去的密电底稿。 那是赵军要的东西。 董事局在东南亚那几家纺织厂的底细——产能多少,成本多少,撑得住几个月的低价倾销。 一笔一笔,他都摸清了,刚刚,通过香港鼎丰那条暗线,递回了特区。 周明轩,放下酒杯,松了松领带。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 这盘棋,他走得,惊险万分。 一边,是逼着他做事的赵军。 一边,是从伦敦,把他当狗使唤的董事局。 两边,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可他,凭着一身律师的本事,在这两把刀之间,走了一趟钢丝。 董事局那边,他递了‘三个月’的部署——表面上,是替董事局,稳坐钓鱼台。 实则,是替赵军,争来了,逆向道尼尔的,救命时间。 如今,机器造出来了。 赵军要的东南亚情报,他也递回去了。 这趟差事,他算是,办完了。 “破晓……” 周明轩端起酒杯,望着窗外的灯火,自嘲地,笑了笑。 “赵厂长,你这一手,够狠。” 他心里头,正盘算着,明天,怎么跟赵军那边,谈一谈,放他自由身的事。 他被逼着,做了这么多。 这赵军,总该,放他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 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电话,“铃”地,响了。 周明轩端着酒杯,顺手,接了起来。 “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他熟悉的、董事局联络人的,声音。 可那声音,跟往常,不一样。 冷。 “周律师。” “董事局,刚刚,收到了特区的消息。” 周明轩端着酒杯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哦?”他声音平稳,“什么消息?” “赵军,把道尼尔,整台,仿出来了。” “而且……比原装机,还快。” 电话那头,顿了顿。 “主席先生,让我,问您一句。” “三个月前,撤封锁的那套部署。” “是您,递上来的。” “咔。” 周明轩手里那只红酒杯,猛地,攥紧了。 杯壁上,映着他那张,瞬间,血色尽褪的脸。 他明白了。 董事局,反应过来了。 那个‘三个月’,捅穿了。 “喂?周律师?” 电话那头,声音,依旧冷。 “您,怎么不说话了?” 周明轩死死地,攥着电话。 他那张白净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渗了出来。 他这辈子,在法庭上,见惯了风浪。 可这一刻,他后背,一片冰凉。 “误会。” 他强压着声音里的抖,挤出两个字。 “那套部署,是为了稳住赵军,谁能想到,那个泥腿子……” “周律师。” 电话那头,打断了他。 “您不用解释。” “主席先生,只让我,跟您,带一句话。” 那声音,顿了顿。 “一条,咬了主人的狗。” “留着,过夜,都嫌脏。”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周明轩,僵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 手里那只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猩红的酒液,在地毯上,洇开,像一摊,化不开的血。 ……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深夜。 赵军,坐在大厅一角。 那台“破晓”,还在不远处,昼夜不停地,轰鸣,吐着雪白的布。 雷战,大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 “厂长。” 雷战压低声音,“香港,周明轩,刚发来的。” “他说……董事局,反应过来了。” “那个‘三个月’的部署,捅穿了。” 雷战顿了顿。 “董事局,要灭他的口。” “他求咱们……求您,看在他这阵子,办了这么多事的份上,把他,接出来。” “给他,一条生路。” 赵军,叼着那根大前门,没动。 他盯着大厅中央那台轰鸣的“破晓”,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他要的东南亚情报,递回来了?” “递回来了。”雷战道,“一笔不差。” “那几家倾销厂的产能、成本,撑得住几个月,全在上头。” “好。” 赵军,缓缓地,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 他在脚边,狠狠地,摁灭。 “那他的用处。”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发亮。 “就到头了。” 雷战一愣。 “厂长……不接?” 赵军没回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那台“破晓”,冷得,像淬了冰。 “雷战。” “一条被人,用刀逼着,反复横跳的狗。” “你说,它,信得过吗?” 雷战沉默了。 “今天,他能为了活命,把董事局的底,卖给老子。” 赵军缓缓道。 “明天,他就能为了活命,把老子的底,卖给别人。” “这种人,留在身边,是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站起身,黑皮夹克,从椅背上,一把抄起。 “何况。”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董事局那个‘三个月’,本来就是,老子让他,递上去的。” 雷战的瞳孔,骤然一缩。 “您……早就算到了?” “老子从让他递那套部署的第一天,就算到了今天。” 赵军一字一顿。 “机器,要靠那三个月,造出来。” “可那三个月一过,董事局,迟早,会反应过来,这刀,是谁递的。” “到那时候,他们,自己,就会,收拾了他。” 赵军往大厅门口,迈了一步。 “老子,一根手指头,都不用动。” “董事局自己的刀,老子,让董事局,自己,去折。” 他顿了顿,头也没回。 “给香港回个话。” “就说……老子,爱莫能助。” “他这条命,是当初,他自己,雇清道夫,来杀老子的时候,就该还的。” “今天,不过是,洋人,替老子,收了这笔账。” 雷战,攥着那张电报,僵了片刻。 随即,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第433章 源源不断! 香港。 中环。 那栋摩天写字楼的顶层。 周明轩,握着电话,枯坐了半个钟头。 特区那头,传回来的话,只有四个字。 “爱莫能助。” 他惨然一笑。 他赌错了。 他以为,赵军,会念着,他这阵子的‘功劳’。 可赵军,从头到尾,就只把他,当成一把,用过就扔的,刀。 董事局,要灭他口。 赵军,见死不救。 两头,都把他,堵死了。 “呵……” 周明轩,扶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得跑。 趁着今晚,还没断气,他得,带上钱,带上护照,从这栋楼里,跑出去。 他踉跄着,冲到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地,转着密码。 就在这时。 办公室那盏,亮着的灯。 “啪。” 灭了。 整层楼,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惨淡的光。 周明轩,猛地,僵住了。 他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衬衫。 “谁?!”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黑暗里,门口那张真皮沙发的阴影里。 两个,不知什么时候,就坐在那儿的黑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们没说话。 只有,皮鞋,踩在地毯上,极轻的、一步一步,逼近的声音。 周明轩,瘫软在保险柜前,牙齿,咯咯地,打着颤。 他张了张嘴,想喊。 可那两个黑影,动作,比他快得多。 黑暗里。 “噗。” 一声,极轻的、带着消音的闷响。 维多利亚港那片璀璨的灯火,在周明轩的瞳孔里,缓缓地,涣散了。 这个,在两把刀之间,走了一趟钢丝的香港律师。 这个,曾经,雇着清道夫,想取赵军性命的算计鬼。 最终,死在了,他一手,引来的,清道夫的,枪口下。 他算计了所有人。 到头来,把自己,也算计了,进去。 翌日。 香港的报纸,在角落里,登了一则不起眼的消息。 中环一名知名律师,深夜,死于一起入室劫案。 凶手,至今,在逃。 雷战,把这张报纸,放到了赵军的桌上。 赵军,扫了一眼那则消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浓茶。 “周明轩,死了。” 雷战低声道。 “董事局那条,伸进香港的手,也算,断了。” “嗯。” 赵军把那张报纸,随手,翻了过去。 “一颗,没用了的棋子。” 他声音平平。 “收了,也好。” 这一页,翻过去了。 那个,缠了赵军许久的香港律师,那条董事局,埋在暗处的线。 从此,一笔勾销。 赵军,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大厅中央那台,轰鸣的“破晓”。 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第二天,天没亮。 科学中心,那扇圈死了三个月的合金大门,“哐当”一声,开了。 门外那二十个荷枪的护卫,撤了。 门里那一百多号,熬了三个月、眼睛通红的大拿,头一回,踏出了这道门。 可没人,回家。 所有人,都涌进了科学中心隔壁,那一排,早就备好的厂房。 “破晓”,从一台,要变成,一条产线。 关广德,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分组选配,动态刮研!” 老钳工嗓门,陡然拔高。 “这套规矩,老子,全给它,定死了!” 他从那一百多号人里头,挑出了二十个,手最稳的。 “看老子的手!” 关广德蹲在一台,刚从全国零件里配起来的“破晓”跟前。 那双比千分尺还准的手,捏着刮刀,在轴承座上,极轻、极稳地,刮了一刀。 薄薄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屑,卷了起来。 “刮一刀,转一圈,看一回指针。” 他一边刮,一边吼。 “这点手感,老子,一点一点,喂给你们!” 二十个徒弟,围着他,一个个,瞪圆了眼,死死地,盯着那把刮刀。 另一头。 顾长青,把那套数字控制板的图纸,一张一张,拓印,装订。 “集成电路,焊在这儿!” 他扶着眼镜,指挥着控制组。 “底层那套算法,老子,全写成了规矩!” “照着这个,一块板子,一块板子,给老子,焊!” “焊出来一块,接上试验台,一测,响应,都得比道尼尔,快百分之十五!” “差一丝,返工!” 方鸿儒,守在材料这头。 大西北戈壁滩的高纯切片,东北的轴承钢,太原的磁钢…… 一桶一桶,一箱一箱,顺着绿色通道,源源不断地,运了进来。 “好料!” 老头捻着那些晶莹的颗粒,那双烧了十年锅炉、满是烫疤的手,稳稳的。 “洋人卡咱们的料,咱们,自己,管够!” 半个月后。 科学中心隔壁那排厂房里。 第一条“破晓”产线,转起来了。 全国那张网,接着铺,接着造。 二齿厂的锥齿,长春的电机,齐齐哈尔的液压件,哈尔滨的铸件…… 一车,一车,运进特区。 到了厂房里,先按尺寸,分组。 大的归大的,小的归小的。 关广德那二十个徒弟,照着夹具,把刮刀的角度、深浅,框得死死的。 手生的,照着夹具,也能刮个八九不离十。 剩下最难那一丝半丝,关广德这个八级钳工,亲手,收口。 一台“破晓”,从一堆零件,到一台能转的机器。 原先,要关广德,一双手,熬上十天半月。 如今,二十双手,加一套夹具,加一条产线。 “咔。” 扭力扳手,一声轻响。 一台“破晓”,合龙了。 “嗡!” 通电。 剑杆,左,右,飞快往复。 雪白的布,平平整整地,淌了出来。 “稳了!” “又一台!” 厂房里,那帮大拿,扯着嗓子,吼。 一台。 两台。 三台。 一台台“破晓”,像下饺子一样,从这条产线上,走了下来。 摆在厂房里,黑压压的,一排,又一排。 每一台的机座上,都铸着,那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破晓。 赵军,背着手,站在厂房门口。 他看着那一排排,刚下线的“破晓”,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三个月前,他一锤,砸开道尼尔的机壳。 如今,这台机器,不再是,一台。 是,一条,能源源不断,往外吐机器的,产线。 与此同时。 大西北,戈壁滩。 苏清那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沾满了黄沙。 她站在那座,重新轰鸣起来的石化厂里。 反应釜,从三口,加到了五口。 一天三班,昼夜不停。 高纯切片,一桶,一桶,从生产线上,淌了出来。 “赵军要的料,管够了。” 苏清,捻起一把晶莹的颗粒,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光。 她身边,陈家商会的人,递过来一份,刚到的电报。 “苏厂长。” “特区那头,赵厂长发来的。” “说‘破晓’产线,转起来了。” “让您,把西北这几家盘活的老厂,接着扩。” “切片,不光要供‘破晓’织布。” 那人顿了顿。 “还要,多炼,往外,卖。” 苏清,看着那张电报,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懂赵军的意思。 洋人,断咱们的料。 咱们,不光自己炼够。 咱们,还要,把料,卖给全世界。 “扩。” 苏清,把电报,一收。 “西北这几口炉子,全点起来!” 第434章 远销海外! 特区。 南方联合实业,总部。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 陈家商会的人,亲自,把他迎了进来。 “赵厂长。” 陈家商会的人,引荐道。 “这位,是黄世昌,黄先生。” “印尼,南洋纺织的,大老板。” “东南亚,半壁的布,都从他厂里,出。” 黄世昌,伸出手,跟赵军,握了握。 他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也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审视。 “赵厂长。” 他开门见山,操着一口,带着南洋口音的,普通话。 “我听陈会长说,你们,造出了一台,能跟道尼尔比的,织机。” “说实话。” 黄世昌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商人惯有的,不信。 “道尼尔那台机器,我用了十几年。” “西德人那点东西,是真贵,可也是,真好。” “我这次来,是给陈会长,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 “一台,中国人,自己造的织机……能有多好?” “我,得,亲眼,看看。” 赵军,叼着烟,没急着接话。 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被人质疑的,不快。 “黄先生。” 他往门外,扬了扬下巴。 “光说,没用。” “走。” “老子,带你,去看看。” 厂房里。 两台机器,并排,摆着。 一台,是道尼尔原装的西德机。 一台,是刚下线的“破晓”。 黄世昌,走到那台道尼尔跟前。 这台机器,他太熟了。 他伸出手,在那身冷硬的德国工业灰上,摸了一下,眼里,带着几分,老主顾的,亲切。 “这台,是道尼尔。”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台“破晓”,眼里,那点,审视,更浓了。 “这台,就是,你们,造的?” “嗯。” 赵军点了点头。 “黄先生,你做了几十年布。” “一台织机好不好,你心里,有杆秤。” 他往那两台机器,一指。 “别的,老子,不多说。” “两台,一块儿,转。” “你,自己,看。” 黄世昌,愣了一下。 随即,他眼里,精光一闪。 好。 他做了几十年布,什么花言巧语,没听过。 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开机。” 赵军的声音,平平的。 顾长青,亲手,合上了两台机器的电源。 “嗡!” 两台机器,同时,转了起来。 黄世昌,死死地,盯着。 头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台“破晓”的剑杆,左,右,往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比旁边那台道尼尔,要快。 快,而且,稳。 没有半分,他熟悉的、道尼尔高速运转时,那种细微的颤。 “这……” 黄世昌,推了推金丝眼镜,凑得更近了。 顾长青,举着转速表,走了过来。 “黄先生,您看。” “道尼尔,原装机,这个转速。” 他指了指那台德国机的仪表。 “咱们这台‘破晓’……” 顾长青,把“破晓”的转速表,递到黄世昌眼前。 “高了,百分之十。” 黄世昌,看着那两个,实打实的数字,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做了几十年布。 他太懂,这百分之十,意味着什么了。 一样的厂房,一样的工人,一样的工时。 这台机器,一天,能比道尼尔,多织,一成的布。 一台机器,一成。 一百台呢? “还有。” 顾长青,没停。 他指了指“破晓”那头,淌出来的,雪白的布。 “您,数过梭子吗?” “这台机器,两万梭。” 顾长青一字一顿。 “零,断纱。” “轰”的一下。 黄世昌,猛地,扭过头。 “两万梭……零断纱?!” 他那张精明的脸上,血色,涌了上来。 断一根丝,就得,停机,接头,出次布。 废纱,废工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他那台道尼尔,织上几千梭,断个三五根,都是常事。 可这台“破晓”…… “我不信。” 黄世昌脱口而出。 他几步,冲到“破晓”跟前,趴在那匹淌出来的布上,一寸一寸地,看。 看着看着,他那双手,抖了起来。 平整。 均匀。 从头到尾,没有,半个,接头的疙瘩。 没有,半根,断纱的瑕。 这是,他做了几十年布,都没见过的,布。 “算成本。” 赵军,缓缓地,走了过来。 “黄先生。” “咱们这台,又快,又稳,废料还少。” “同样一匹布,你那台道尼尔,废纱多,停机多,工时长。” 赵军一字一顿。 “一匹布的成本,咱们这台机器织出来的,比道尼尔,还低。” 黄世昌,猛地,直起腰。 他那双,商人的眼睛里,精光,爆射。 他什么,都懂了。 一台,比道尼尔,又快,又稳,成本还更低的机器。 这要是,摆进他的厂里…… “赵厂长。” 黄世昌,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声音里的抖。 “这台机器……怎么卖?” 这,是他,最关心的。 道尼尔那台机器,贵得,要命。 西德人,一台机器,卖天价。 备件,天价。 料,还得从西德人手里,买。 他做布几十年,大半的利润,都让西德人,用一台机器,刮走了。 赵军,叼着烟,看着他。 “道尼尔,卖你多少钱。” 黄世昌,报了一个数。 那是个,让人,咋舌的,天价。 赵军,听完,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老子这台‘破晓’,比它,还强。” 他伸出,一根手指。 “价钱。” “只要,它的,三分之一。” “轰!” 黄世昌,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三分之一价?! 一台,比道尼尔还强的机器,只卖,三分之一价?! 他那张,精明了一辈子的脸上,血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赵厂长。” 他的声音,都劈了。 “您没,开玩笑?” “老子,做生意,不开玩笑。” 赵军一字一顿。 “而且,备件,管够。” “料,你们,自己,就能炼。老子,可以,连那套炼切片的法子,一块儿,卖给你。” “你买了老子的机器。”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从此,织布,再不用,看西德人的脸色。” 黄世昌,死死地,盯着那台“破晓”。 又看了看,身边那台,他用了十几年、刮了他大半利润的,道尼尔。 他那双手,攥成了拳。 半晌。 这个,在南洋,叱咤了几十年的,纺织大亨,猛地,一把,攥住了赵军的手。 “赵厂长!” 他声音,激动得,发颤。 “我,要了!” “头一批!” 黄世昌,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黄世昌,先,要,五百台!” “五百台‘破晓’!” “我把我厂里那些个道尼尔,全给它,换下来!” “轰!” 厂房里,那一圈,跟着来看的人,全炸了。 五百台! 头一笔订单,就是,五百台! 赵军,叼着烟,任由黄世昌,攥着他的手。 他那张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这,是早就,在他算计里头的第一块牌。 黄世昌,只是个,开始。 南洋纺织的大老板,在特区,一口气,定了五百台“破晓”的消息。 顺着,陈家商会那张,铺遍南洋的网,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一台,比道尼尔还强,只卖三分之一价的织机。 这消息,对那些,几十年,被西德人,用一台机器,死死卡着脖子的国家来说。 不亚于,一声,惊雷。 东南亚。 南美。 非洲。 中东。 那些,想织布,却买不起西德天价机器的国家。 那些,买了道尼尔,却被天价备件、天价料,刮得,只剩半口气的厂子。 一封封,问询的电报,像雪片一样,飞进了南方联合实业的总部。 “巴基斯坦,一家纺织厂,要订三百台!” “埃及那边,来人了!要先看货,再谈一千台!” “尼日利亚的代表团,明天,就到!” 郑铁山,守在总部,看着那一摞,越堆越高的订单,手都在抖。 “军哥!” 他冲进厂房,嗓子都劈了。 “订单……订单,压不住了!” “东南亚,中东,非洲……雪片一样,飞进来!” “光是,意向的机器,就……就上万台了!” “外汇!” 郑铁山,死死地,攥着那摞订单。 “军哥,全是,实打实的,外汇!” “黄世昌那五百台,头款,就打过来了!” “折成美元……上千万!” “上千万美元的外汇,一笔,就到账了!” 厂房里,那帮大拿,听见这话,全疯了。 第435章 进军地产! 外汇。 这两个字,曾经是卡在赵军脖子上的,绳索。 渣打,花旗,冻他的货款,卡他的结算。 可现在。 赵军,卖的,不是布。 是机器。 这笔机器的钱,走的是中行,走的是香港鼎丰那条道。 董事局那双手,一分,都,冻不住! “军哥!”郑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 “洋人冻咱们的外汇?” “好啊!咱们,卖机器,赚的外汇,他,根本,够不着!” “他卡咱们一时的货款。” “咱们,卖机器,赚的,是源源不断的,真金白银!” 赵军,站在厂房中央。 他看着那一排排,刚下线的“破晓”。 看着郑铁山手里,那摞,越堆越高的订单。 他叼着烟,那张脸上,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董事局那四刀。 断料,他自己炼,还多炼了往外卖。 冻汇,他卖机器,赚的外汇,董事局够不着。 倾销,他把机器,卖给那些被倾销的国家,让他们,自己织布,董事局,砸谁去? 专利,他敢当庭拆机器,董事局,根本不敢告。 四刀。 一刀,都,没砍下来。 而他赵军,反手,一记“卖机器”。 把董事局,攥了上百年的那个根。 从,锅,底,下,抽走了。 这一回,不是,接招。 这一回,是,把洋人,赖以,卡中国脖子的那台机器。 变成了,中国人,自己,卖向全世界的,商品。 洋人那道,封锁。 从今往后,再也,锁不住,中国人了。 一劳,永逸。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橡木会议室里。 银发主席,枯坐在主位上。 桌上,摊着一份,刚到的,远东电讯。 南洋纺织,五百台。 巴基斯坦,三百台。 埃及,意向,一千台。 …… 订单的数字,密密麻麻,一行,又一行。 每一行,都是,一座,曾经,跪着,求他们卖机器的工厂。 如今,转过身,去买,那个泥腿子的“破晓”。 主席那双蓝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电讯。 半晌。 他枯槁的手,微微地,抖了起来。 “五十年。” 他喃喃道。 “我们,用一台道尼尔,卡了远东,五十年。” “一台机器,让他们,跪了,五十年。” 主席的声音,越来越低。 “五十年。” “就让他,这一台‘破晓’……”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伦敦的灰雾。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猎人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底的,死灰。 “给,砸,碎,了。” 长桌两侧,那十几个,百年老钱,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再敢,提那四刀。 他们攥了上百年的那套东西。 被那个,他们口中的,泥腿子。 从根上,掀了个,底朝天。 …… 特区。 南方联合实业,总部。 三天后。 赵军的办公室里。 郑铁山,把一份,刚汇总好的报表,放到了赵军桌上。 “军哥。” 他的声音,都还带着,几分,没回过神的,激动。 “头一个月,光是‘破晓’的订单,落定的外汇……” 他咽了口唾沫,报出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的,数字。 “折成美元,三千多万。” “后头,还有源源不断的,意向单。” “这么算下去……一年。” 郑铁山的声音,发颤。 “一年,光是卖机器,咱们,就能赚回,过去,十年,都赚不到的,外汇。” 赵军,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去看那份报表。 他靠在椅背上,叼着一根大前门,望着窗外。 窗外。 是特区,那片,刚刚开始,长出高楼的,土地。 远处,是一片,望不到边的,工地。 脚手架,塔吊,推土机。 灰蒙蒙的尘土里,这座,刚从渔村,睁开眼的城市,正在,疯狂地,生长。 “军哥?” 郑铁山,见赵军没接话,迟疑地,叫了一声。 “这么多外汇,趴在账上……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再扩‘破晓’的产线?” “还是,杀回去,跟洋人,接着干?” 赵军,没回头。 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工地,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扩产线,接着卖机器,那是,顺水推舟的事。” “关广德的徒弟,顾长青的图纸,全国那张网……” 他声音平平。 “这盘棋,已经,自己,能转了。” 赵军,把烟,从嘴里,取了下来。 “钱,赚回来了。” “海量的外汇,趴在账上。”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看向郑铁山。 “铁山,老子问你。” “钱,趴在账上,是,死的,还是,活的?” 郑铁山一愣。 “这……钱趴在账上,不生钱,自然是,死的。” “对。” 赵军一字一顿。 “死钱,得让它,活过来。” “得,砸出去,让它,变成,会下崽的,钱。”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望着满城工地的落地窗前。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那片,灰蒙蒙的、正在疯长的,土地。 “铁山。” “你看见,那片地了吗?” 郑铁山顺着他的手,望过去。 窗外,除了工地,除了尘土,除了那一片,还荒着的、长满野草的,滩涂。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 “军哥……那不就是,一片,工地,几块,荒地吗?” “荒地。” 赵军,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他那双眸子里,烧起了一团,郑铁山,看不懂的,火。 他重生一回,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 这片,如今,灰蒙蒙的、长满野草的,滩涂。 几年之后,会变成,一寸土地,一寸金的,黄金之地。 脚下这块地,会比,机器,比布,比任何东西,都,值钱。 洋人,卡得住,一台机器。 卡得住,一炉切片。 可他们,卡不住,中国人,脚下的,这片地。 “这片地。” 赵军的声音,陡然转厉。 “过不了几年,寸土寸金。” “一块,如今,白送都没人要的滩涂。”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郑铁山。 “将来,会比,一台‘破晓’,还金贵!” 郑铁山,被他这话,砸得,愣在原地。 “军哥……您的意思,是……” 赵军没回答。 他重新转过身,望着窗外那片,疯狂生长的特区。 黑皮夹克的下摆,随着他这一转,扫了一下。 “工业这盘棋,老子,布完了。” “机器,卖向全世界。外汇,如潮水般,涌进来。” 他叼起那根大前门,“咔哒”一声,点上。 火苗窜起,映着他那双,烧着火的,眸子。 “可这点外汇,搁在账上,是死的。” “老子,要拿这笔钱,下一盘,更大的棋。” 赵军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铁山,通知下去。” “给老子,盯死特区管委会的动静。” “尤其是……”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砸得地响。 “土地。” 郑铁山的瞳孔,骤然,一缩。 “军哥!您……您是要……” “嗯。” 赵军吐出一口烟,声音冷得发亮。 “下一仗。” 他抬起手,狠狠地,指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正在疯长的,土地。 “老子,要这片地。” “老子,要进军,特区的,地产!” 第436章 后世思维! 赵军话音刚落。 郑铁山僵在原地,手里那摞厚厚的外汇订单,差点没拿稳。 “地产?” 他咽了口唾沫,满脸错愕。 “军哥,您是说……盖房子?” 在郑铁山这个八十年代人的脑子里,盖房子,那是泥瓦匠干的活儿。 那是国家的事,是各家单位、各个厂子“福利分房”的事。 “咱们放着好好的印钞机不干,去跟水泥砖头打交道?” 郑铁山想不通。 “那玩意儿,投钱多,回本慢,还得天天跟包工头扯皮啊!” 赵军没回头。 他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滩涂,缓缓地,吐出一口烟。 “铁山。” “你脑子里的盖房子,那是福利院分猪肉。” “老子要搞的,叫商品房。” 赵军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郑铁山从未见过的、属于资本的冷酷光芒。 “买地,建楼,卖给私人。” “谁说回本慢?”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有一套玩法,叫‘卖期房’。” “地皮刚平,图纸刚画,连块砖都没砌,老子就能把房子,全卖出去。” “拿老百姓买房的钱,去盖老百姓的房。” “拿银行的贷款,去杠杆撬动整座城市的资源。” 赵军一字一顿。 “这,叫金融杠杆。” “这,才是未来三十年,最疯狂的印钞机!” 郑铁山听傻了。 连地基都没打,就能把房子卖出去? 还能拿买家的钱去盖楼? 这简直是空手套白狼! 这是他这个年代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商业模式。 “去备车。” 赵军把手里的大前门,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去哪儿?” “特区土地管理局。” 赵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往身上一披。 “去,拿地。” …… 特区,土地管理局。 二楼的贵宾接待室里,烟雾缭绕。 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胖子。 这人叫候国豪。 特区第一建工集团的总经理。 第一建工,是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 特区刚起步那会儿,市里一多半的办公楼、厂房宿舍,都是他们承建的。 候国豪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项链,手里夹着一根走私来的古巴雪茄,满脸的横肉。 坐在他对面的,是土地局的副局长,钱正明。 “老钱啊。” 候国豪吐出一口浓烟,皮笑肉不笑。 “福田那块9号地,也就是一片烂泥塘,长满了芦苇,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 他弹了弹烟灰。 “我一建工愿意接手,那是替市里分忧。” “随便盖几栋六层板楼,当成咱们一建工的职工宿舍,这事儿就算结了。” 钱正明推了推眼镜,面露难色。 “侯总,9号地虽然现在是滩涂,可面积大啊。” “市里的意思是,那块地位置特殊,想留着招商引资,看能不能引进点港资,搞个大商业。” “拉倒吧!” 候国豪冷笑一声。 “港资?哪个港商瞎了眼,往那烂泥塘里砸钱?” 他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老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那块地,你按最低的基准价批给我。” 候国豪伸出五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我盖的板楼,底商留出五个最好的铺面,挂在你小舅子名下。” 钱正明的瞳孔,微微一缩。 五个特区的底商铺面! 这在如今寸土寸金的特区,那是源源不断的摇钱树! 他那张原本还端着的脸,瞬间松动了。 “侯总,这话说的……咱们都是为特区建设添砖加瓦嘛。” 钱正明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贪婪。 “既然一建工有这个实力,9号地给你们,也是……” “砰!” 接待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毫无征兆地推开。 没敲门。 极其生硬。 候国豪和钱正明同时一惊,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一个,穿着一件略显沧桑的黑皮夹克。 身姿挺拔,犹如一杆标枪。 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冷冷地扫过屋里的两人。 赵军。 “9号地。” 赵军迈开长腿,直接走了进来。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像踩在人的心坎上。 他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错愕的两人。 “老子,要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正明愣了足足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你谁啊!” 他一拍桌子,官威十足地站了起来。 “这是土地局贵宾室!谁让你进来的?保安!保安呢!” 赵军没理他。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钱正明一眼。 他直接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大刀阔斧地坐了下去。 从兜里摸出那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咔哒。” 火柴划亮。 火苗映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跟在后头的郑铁山,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啪”地一声,拍在钱正明面前的茶几上。 “看清楚。” 郑铁山冷冷道。 “南方联合实业,赵军,赵厂长。” “南方联合实业?” 钱正明一愣,低头扫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顿时变了。 最近几个月,整个特区,甚至整个高层,谁不知道“南方联合实业”的大名? 那台震惊了西方的“破晓”织机! 那海量涌入、连上头都惊动了的外汇订单! 眼前这个穿着旧皮夹克的男人,就是那个把洋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赵军?! 钱正明那嚣张的气焰,瞬间弱了三分。 他咳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原来是赵厂长。” 钱正明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 “赵厂长搞工业,那是给咱们国人争了光。” “可是,这拿地搞建设,跟造机器,那是两码事。” 钱正明打起了官腔。 “9号地,我们局里已经有初步的规划了。一建工的侯总,已经准备接手。” 坐在对面的候国豪,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他打量着赵军,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他承认赵军造机器牛逼。 可这里是特区地产界! 是他候国豪的地盘! 一个臭织布的,也敢跑来跟他抢地? “赵厂长是吧?” 候国豪靠在沙发背上,重新把那根古巴雪茄塞进嘴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你那机器卖得好,赚了几个外汇,不在厂里数钱,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他吐出一口浓烟,喷向赵军的方向。 “盖楼,可不是拧螺丝。” 候国豪指了指自己。 “特区的水泥、沙子、钢筋,哪一条线不攥在我一建工的手里?” “你就是拿到了地,没有我候国豪点头,你连一块砖头都运不进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在八十年代末的特区,国营建工集团,垄断了几乎所有的建筑材料和施工队。 这也是候国豪敢跟土地局长叫板的底气。 赵军,叼着那根大前门。 烟雾缭绕中,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缓缓抬起。 目光,落在了候国豪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声音不大。 平平的。 可这八个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候国豪的脸上。 候国豪猛地一拍茶几,“噌”地站了起来。 “姓赵的!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造台破机器,就能在特区横着走了?” “老子告诉你!9号地,老子要定了!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跟我争!” 赵军没动怒。 他像看一个死人一样,看着候国豪。 随后,他把目光,转向了钱正明。 “钱局长。”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他拿什么条件,要的9号地?” 钱正明脸色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 “侯总是为了解决国营职工的住房困难,市里有政策倾斜,基准地价……每平米,八百块,人民币。” “八百?” 赵军冷笑一声。 那块9号地,也就是后世福田的CBD核心区! 未来,那里的房价是十几万一平米! 现在,这帮蛀虫,想用八百块一平米的价格,把这块黄金宝地给分食了? 还美其名曰盖职工宿舍? 简直是暴殄天物! 第437章 拿地! 赵军把夹着烟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铁山。” “在!” “告诉钱局长,老子出什么价。” 郑铁山冷笑一声,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一张,中国银行开具的,外汇本票。 “啪。” 本票,拍在了钱正明面前的茶几上。 “9号地。” 郑铁山一字一顿。 “我们南方实业,出价。” “一千五百块。” 候国豪听到这个数字,顿时哈哈大笑。 “一千五百块?姓赵的,你脑子进水了吧!” “那块烂泥塘,你出一千五?你有钱烧的啊!” 他转头看向钱正明。 “老钱,你听见没?这小子根本不懂地产,他就是来捣乱的!” 可是,钱正明没有笑。 钱正明死死地盯着那张薄薄的本票。 他那双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你眼瞎吗。” 赵军叼着烟,冷冷地瞥了候国豪一眼。 “那是,美元。” “轰!”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接待室里轰然炸开! 候国豪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猛地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本票。 上头那个醒目的“USD”标志,刺痛了他的眼睛。 一千五百块。 美元! 按当时的黑市汇率,这足足是一万多块人民币一平米! 最关键的,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是外汇! 在那个年代,国家最缺的就是外汇! 特区要修路,要建机场,要进口设备,哪一样不要美元? 钱正明要是敢把这笔能赚海量美元的外汇投资拒之门外,转头把地按八百块人民币批给候国豪…… 明天,特区的一把手,就能亲自扒了他的皮! 钱正明那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张本票。 “赵……赵厂长……” 他结结巴巴,连称呼都变了。 “您……您真要拿外汇……来买这块地?” “不光是买地。” 赵军把手里的大前门,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身体前倾,那股长期处于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接待室。 “老子买下地。” “还要,在那片烂泥塘上,建一座,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城。” 郑铁山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卷厚厚的设计图纸。 “哗啦”一声。 图纸在茶几上,豁然展开。 钱正明和候国豪,下意识地凑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两人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图纸上画的。 根本不是他们认知里的那种,火柴盒一样的六层板楼。 不是那种一条走廊,两边全是单间,一层楼共用一个水房和旱厕的苏式筒子楼。 图纸上。 是一片,极具现代感和未来感的,高端封闭式住宅小区。 “这叫,商品房。” 赵军冷冷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不是给工人睡的猪窝。” “是给人,住的,家。” 赵军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的核心区域。 “这里,是双拼别墅区。干湿分离,动静分区。” 他的语速极快,每一个词,都像重锤一样,敲碎着这个时代落后的建筑观念。 “什么叫多代同堂?老子这叫双入户设计!” “老人住一层,有独立的院子和出入门,年轻人住二三层。一碗汤的距离,既有照顾,又有私密性。” “这叫,功能空间规划!” 赵军的手指,划过图纸上的高层建筑区。 “所有高层,全部配备电梯。全明格局,南北通透。每一户,都带独立的室内卫生间和厨房!” “入户门,全部采用高端防盗门。室内五金件,全部用钛合金标准定制!” “小区实行全封闭式管理,配备专业的物业保安队伍。24小时巡逻。” 赵军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早已经呆若木鸡的两人。 他眼底的寒芒,犹如出鞘的利剑。 “这,才叫住宅!” “你那八百块一平米盖出来的垃圾筒子楼。” 他瞥了候国豪一眼。 “白送给老子,老子都嫌占地方。”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钱正明看着图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双拼别墅?双入户?干湿分离?独立卫生间?专业物业? 这……这他妈哪是盖房子啊! 这是在盖皇宫啊!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在特区落地。 那是多大的一笔政绩?那是全中国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高档现代化社区! 更别提,是用外汇结账! 钱正明脑子里那个关于“五个底商铺面”的贪念,瞬间被恐惧和更大的欲望给碾得粉碎。 他要敢拦着这个项目,上头真能枪毙了他! “赵……赵厂长!” 钱正明一把抓住那卷图纸,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图纸……这规划……太超前了!太震撼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候国豪。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嘴脸,瞬间变了。 “侯总,我看9号地,你们一建工就别跟着掺和了!” 钱正明义正辞严。 “这么好的地段,当然要交给南方实业这种有实力、有国际视野的企业来开发!” 候国豪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看看图纸,再看看赵军,最后死死地盯着钱正明。 “姓钱的!你特么翻脸不认人?!” 候国豪气急败坏。 “你别忘了!老子是一建工的总经理!是特区基建的龙头!” 他猛地转向赵军,面露狰狞。 “姓赵的!你有图纸,你有美元又怎么样?” “老子今天把话撂在这儿!” 候国豪一指赵军的鼻子。 “没有我一建工点头,特区所有的沙场、水泥厂,一斤料都不会卖给你!” “特区所有的包工队,一个人都不会去你的工地上出工!” “你想在9号地上盖你的皇宫?” 候国豪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老子让你连一块砖都垒不起来!让你那片烂泥塘,永远是烂泥塘!” 说完,候国豪猛地踹了一脚茶几,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哐当”一声巨响。 走廊里,传来他愤怒的脚步声。 钱正明被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看着赵军。 “赵厂长……这……这候国豪是个地头蛇,一建工在特区建筑界,那是一手遮天啊。” 钱正明擦了擦冷汗。 “他要是真下令封杀……您这项目,恐怕真得停摆。” 赵军没接话。 他慢条斯理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从兜里,又摸出一根大前门,叼上。 “咔哒。” 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烟缭绕中。 赵军那张冷峻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一抹,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弧度。 “一手遮天?” 他吐出烟圈,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洋人卡老子的切片,卡老子的芯片,老子都没怕过。” “一个盖猪圈的包工头,敢跟老子谈封杀?” 赵军把夹着烟的手,轻轻搭在茶几上。 指尖,点了点那张汇票。 “钱局长。” “把地划给老子,把手续办了。” 赵军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眼底的寒意,瞬间爆发。 “剩下的。” “老子来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第438章 科研狂飙! 钱正明坐在沙发上,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旧皮夹克、抽着廉价大前门的男人,只觉得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降维打击。 这四个字,从赵军的嘴里吐出来,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任何色厉内荏的张狂。 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可偏偏是这种平淡,让钱正明这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油条,感到了一种深入灵魂的战栗。 他太清楚赵军是个什么人了。 几个月前,当所有人都以为南方实业要被洋人的制裁彻底憋死的时候,这个男人硬生生把全国的废弃老厂串成了一张网。 然后把洋人镶在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给砸了个稀巴烂! 洋人的百年垄断,跨国资本的围追堵截,在这个男人面前都走不过三个回合。 候国豪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资历和特区基建红利吃得脑满肠肥的土鳖包工头。 他以为自己攥着特区的几个沙石场、几支泥瓦匠队伍,就能卡住南方实业的脖子? 简直是蚍蜉撼树,滑天下之大稽! “办!马上办!” 钱正明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有些滑稽。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张中国银行的美元本票,仿佛那是会烫手的山芋,又像是生怕赵军反悔收回去的绝世珍宝。 “赵厂长,您稍坐!我亲自去盖章!所有的审批流程,我今天全部给您走绿灯!最快速度给您把土地证办下来!” 钱正明的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特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外汇!是能拉动整个城市发展的超级项目! 9号地那片几千亩的滩涂,一直是个烫手山芋。 市里想搞大开发,苦于没有资金;想招商引资,外商又嫌弃那里基础设施太差。 如果赵军真的能拿着美元,在那片烂泥塘上建起图纸上那种堪称“未来之城”的现代化社区…… 他钱正明的政绩,将是特区建市以来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谁还去管候国豪死活? 钱正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出了接待室。 不过半个钟头。 当钱正明再次气喘吁吁地推开门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叠盖满鲜红大印的文件。 “赵厂长!” 钱正明恭恭敬敬地将文件双手递到赵军面前,腰杆不由自主地弯下了几分。 “9号地,连同周边的规划红线,全部批下来了!从现在起,那片地,就是南方实业的了!” 赵军叼着烟,没有起身。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份土地证,然后下巴微抬,示意身后的郑铁山接过来。 “钱局长,辛苦了。”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站起身。 “老子做生意,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地给了老子,外汇,自然留在特区的账上。” 他理了理黑皮夹克的衣领,没有再多看钱正明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接待室。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稳而有力的回响。 郑铁山小心翼翼地把土地证装进公文包,紧紧跟在赵军身后。 直到坐进那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轿车里,郑铁山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眉头依然死死地拧在一起。 “军哥。” 郑铁山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后视镜。 “地是拿下来了,可候国豪那王八蛋的话,也不全是吹牛。” “一建工在特区盘根错节,这几年特区的大小工程基本都被他们包圆了。” “那些卖沙子、卖水泥的,还有底下的包工头,全指望着一建工赏饭吃。”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 “候国豪要是真放了话,咱们在特区,恐怕连一车沙子都买不到,连一个和水泥的工人都招不来。” “没有料,没有工人,咱们这未来之城,总不能拿嘴盖吧?” 赵军靠在后座上,微微合着双眼。 车窗外,特区灰蒙蒙的街道和低矮的建筑正在飞速后退。 “铁山。” 赵军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你见过蛇吗。” 郑铁山一愣,“见过啊。” “蛇盘在泥潭里,觉得那个泥潭就是整个世界。” “只要它在泥潭里翻滚两下,把水搅浑,就以为自己能呼风唤雨。” 赵军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轻蔑。 “候国豪就是那条蛇。” “他以为他卡住了特区的几个破沙场,卡住了几千个拎着瓦刀的泥腿子,就能卡住老子。” 赵军冷笑一声。 “可他不知道。” “老子要调的,是能翻江倒海的过江龙。” “他那些沙子、水泥、泥瓦匠,在老子眼里,连狗屎都不如。” 郑铁山听得一头雾水。 过江龙? 军哥在特区哪还有什么过江龙的关系?建材和施工队,这可是实打实需要人在现场干活的啊! “军哥,您的意思是……” “回科学中心。” 赵军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投向车窗外。 “先把咱们的大后方,给老子安顿好。” 半个小时后。 轿车平稳地驶入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大门。 此时的科学中心,早已经不是三个月前那种封闭压抑的死寂模样。 隔壁那一整排新建的超大厂房里,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条条成熟的“破晓”织机生产线正在全负荷运转。 从全国各地运来的高精度零件,在这里经过分组选配、动态刮研,被源源不断地组装成一台台性能碾压德国道尼尔的顶级织机。 院子里,停满了挂着集装箱的重型卡车。 一批金发碧眼、或者是包着头巾的外国客商,正站在装货区,看着那一台台被小心翼翼装进木箱的“破晓”织机。 他们眼中满是狂热和不可思议。 这就是南方实业的底气。 这就是赵军用三个月时间,硬生生从洋人嘴里撕下来的一块大肥肉! 赵军走下车,没有去管那些外国客商,径直走进了科学中心的核心大厅。 大厅里,方鸿儒、顾长青、关广德等一百多号顶尖大拿,正在各自的工作台前忙碌着。 “啪!” 赵军走到大厅中央,将郑铁山手里的公文包一把抓过,从里面掏出一沓厚厚的文件,重重地拍在了那张宽大的工作台上。 这声巨响,瞬间压过了大厅里的所有讨论声。 一百多号大拿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赵军。 “都给我停下!” 赵军的声音洪亮,犹如洪钟大吕,在穹顶之下回荡。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赵厂长,这是……”顾长青扶了扶眼镜,有些疑惑地看着桌上那叠文件。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但双眼却异常明亮的脸庞。 就是这群人。 这群被时代压抑了大半辈子,被原单位当成边缘人、甚至被赶去烧锅炉的天才。 在最绝望的时候,跟着他熬了三个月,硬生生在封锁的铁幕上凿出了一个窟窿。 “老方,老顾,老关。” 赵军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这三个核心骨干的脸上。 “三个月前,咱们在这座大厅里立下军令状。” “老子说,要造出一台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机器,扇洋人的大嘴巴子。” 他指了指门外厂房里震天的轰鸣声。 “现在,这巴掌,不仅扇出去了,而且扇得洋人满地找牙!” “老子当初说过,只要机器转起来,经费不封顶,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 赵军一把掀开那叠文件的封皮。 底下,赫然是一张张中国银行的外汇结算单复印件。 密密麻麻的零,看得人眼晕。 “这些,是这一个月来,‘破晓’在海外拿下的订单汇款!”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陡然拔高。 “折合美元,三千七百万!” “轰”的一下,大厅里彻底炸锅了。 三千七百万! 美元! 在这个外汇比黄金还要珍贵的年代! 这个数字对于这群搞了一辈子科研,连几万块人民币研究经费都要向上头打报告的知识分子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方鸿儒那双满是烫疤的老手,颤抖着抚摸着那些复印件,老泪纵横。 “好……好啊!咱们自己的技术,终于能在国际上换回真金白银了!” 赵军压了压手,大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钱,老子赚回来了。” 他看着这群天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烈火。 “但这只是个开始。” 赵军双手撑在工作台上,身子前倾。 “从今天起,‘破晓’织机的生产、改进、售后,全部剥离出科学中心,交由外面的厂房按标准化流程去干。” “你们这群人!”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桌面。 “是老子手里最锋利的刀!把你们拴在一条已经成熟的流水线上,那是暴殄天物!”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他们隐隐感觉到,赵军接下来要说的话,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一生。 “从今天起!” 赵军的声音,带着一种撕裂一切陈规陋习的狂傲。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彻底转型!” “这里,不再是完成生产任务的车间!” “老子要把这里,变成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自由、最疯狂的科研特区!”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满墙的图纸和零件。 “以前,你们在原单位,上头给你们派什么任务,你们就只能研究什么!” “你们想搞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报告打上去,批下来就是‘经费不足,延后考虑’!” “在这里,老子把规矩全给你们砸了!” 赵军的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老子不设课题!不派任务!” “老子出钱,你们出脑子!” “只要是能打破洋人垄断的,只要是你们认为未来大有可为的,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烧钱,放手去搞!” “想搞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搞!想逆向更高阶的大规模集成电路?搞!想研究特种合金、高分子材料?搞!” “经费,不设上限!” “设备,全中国买不到的,老子拿美元去国外走私给你们买回来!” “老子唯一的要求就是给老子往死里钻研!把那些洋人引以为傲的技术壁垒,一个个全给老子凿穿!”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 随后,是犹如火山爆发般的狂呼。 一百多号大半辈子郁郁不得志的科研大拿,此刻彻底疯了! 科研自由! 不设上限的经费支持! 这对于一个真正的科研工作者来说,无异于天堂! 顾长青摘下眼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笑得像个疯子。 他那块原本被原单位毙了无数次的数字控制板,在赵军这里变成了打破道尼尔神话的核心大脑。 而现在,赵军告诉他,他可以去研究更深、更前沿的东西! “赵厂长!” 顾长青嘶哑着嗓子吼道。 “有了您这句话!老子这就带人去死磕芯片指令集!洋人用微米制程,老子就算用放大镜手工刻,也要把他们的底层架构给摸透!” 方鸿儒也站了出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赵厂长!” 老头子一拍桌子,声音震耳欲聋。 “大西北的石化厂已经能稳定量产高纯切片了,基础材料这块,咱们不用再看洋人脸色。” “但我方鸿儒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炼出咱们中国人自己的顶级合金!” 他死死地盯着赵军,眼中满是狂热。 “我要搞钛合金!” “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工业废料!我要搞能上天造飞机、下海造潜艇的特种航空级钛合金!” “还有最高端的民用级钛金属!” 老头子咬着牙说道。 “我要让这玩意儿不仅能造机器,还能走进千家万户!让咱们中国人用上最干净、最耐腐蚀的钛钢器具!不生锈,无毒害!” 赵军看着方鸿儒,眼中精光爆射。 钛合金! 这老头子不愧是材料界的泰斗,一眼就盯上了未来几十年制造业的皇冠材料! “好!” 赵军大喝一声。 “老方,钛合金的项目,今天就立项!” “你要建特种冶炼炉,要抽真空设备,拉个单子!老子给你砸钱!” 他转头看向满大厅已经彻底陷入沸腾的科研人员。 “都听好!” “老子在外面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们在里面烧钱!” “你们烧得越狠,咱们的底气就越足!” “把科学中心给老子运作起来!让洋人看看,咱们中国人一旦放开了手脚,能造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 第439章 重塑特区! 科学中心的大后方,在一片狂热的科研激情中彻底稳固。 这头吞吐着巨量外汇资金的科研巨兽,正式开始朝着更高维度的技术壁垒发起了冲锋。 而另一边,特区商界的暗流,也终于撕破了伪装,化作了惊涛骇浪。 傍晚时分。 林强开着一辆吉普车,急刹在科学中心的主办公楼前。 他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光着膀子,满头大汗地冲进了赵军的办公室。 “军哥!出事了!” 林强那张糙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赵军正站在巨大的特区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在9号地的位置做着标记。 听到林强的吼声,他连头都没回。 “天塌不下来。说。” “候国豪那个老王八蛋,真他妈动手了!” 林强灌了一大口凉水,气喘吁吁地汇报道。 “今天下午,铁山哥带着咱们的人去9号地做前期勘探。” “结果刚到路口,就发现进出的三条土路,全被几十辆破渣土车给死死堵住了!” “路两边搭了十几个帐篷,里头乌压压全是一建工底下那些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地霸村霸!” “他们手里拿着铁锹、镐把子,扬言说,谁敢踏进9号地半步,就打断谁的腿!” 林强狠狠地一拳砸在门框上。 “这还不算!铁山哥跑遍了特区周边的八个沙场、五个水泥厂,还有钢材建材的批发市场。” “所有老板一听是咱们南方实业要货,全都吓得直哆嗦,连大门都不敢给咱们开!” “有人偷偷透了底,候国豪在道上放了死命令。” “谁敢卖给赵军一两沙子一块砖,一建工就砸了谁的厂子,以后特区大大小小的基建工程,再也不带他们玩!” 林强急得直跺脚。 “军哥,那些老板都是欺软怕硬的主,谁敢得罪一建工这尊地头蛇啊!” “现在别说买材料了,特区那几个大的包工队,连电话都不敢接咱们的。” “咱们买下的那块9号地,现在彻底成了一片进不去、建不了的死地!”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林强粗重的喘息声。 在林强看来,这简直是个死局。 盖房子,不是在实验室里敲敲打打。 那是需要成千上万吨的黄沙、水泥、钢筋,需要成百上千个泥瓦匠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庞大工程。 在特区,得罪了一建工,就等于被整个建筑行业拉黑。 南方实业再有钱,难道还能凭空变出一座城来? “军哥,要不……咱们去市里找找关系?钱局长不是站在咱们这边吗?让上面施压,把那些拦路狗赶走!” “蠢货。” 赵军终于转过了身。 他把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找市里施压?” “老子花钱买下来的地,还得靠找上头哭诉才能进去干活?” 赵军走回办公桌后,大马金刀地坐下,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弥散开来,遮住了他眼底那犹如深渊般的寒意。 “候国豪以为,垄断了特区这几家破烂不堪的沙场和水泥厂,就能掐住老子的咽喉?” “他以为,靠着那群提着瓦刀、连图纸都看不明白的泥腿子包工队,就能代表中国基建的实力?” 赵军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 “井底之蛙,可悲至极。”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封皮的电话簿。 这本电话簿里,记录着过去三个月,南方实业用图纸和现钱,在大西北和东三省盘活的整个重工业网络。 “林强,去把郑铁山叫回来。” 赵军翻开电话簿,声音冷得发亮。 “告诉那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本地小老板。” “从今天起,南方实业的工地上,不需要他们那一粒劣质沙子,不需要他们那一袋掺了灰的破水泥。” “那群提着瓦刀的泥腿子,也根本不配踏进老子的工地半步!” 林强愣住了。 “那……那咱们用什么盖?” “盖房子的材料,老子自己运。” 赵军的手指,停留在电话簿上一个绝密的长途号码上。 “盖房子的人,老子自己调!” …… 深夜。 特区的喧嚣逐渐沉寂。 赵军办公室里的灯,却一直亮着。 电话那头,连接着数千里之外的大西。 一个曾经因为国家工程停滞、资金链断裂而被迫裁员、处于半停摆状态的国字号重型工程局! 铁道兵改制后,隶属国家重型基建局的第三路桥工程大队!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他们曾经在崇山峻岭中硬生生炸开隧道,在波涛汹涌的大江之上架起钢铁桥梁,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筑起抵御风沙的水坝! 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特区包工头那种小打小闹的泥瓦刀和手推车。 而是重型挖掘机、大型履带式起重机、盾构设备、高标号混凝土搅拌站! 他们是真正的“国家队”,是钢铁浇筑出来的基建狂魔!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经济转型期。 由于很多大型国有工程下马,这支装备精良、纪律严明的铁军,却陷入了没有项目可做、连工资都发不出的窘境。 几个月前,赵军在盘活西北重工业网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支庞大力量的困境,并留下了联络方式。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苏醒了。 “喂,是陈总工吗。” 赵军对着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疲惫但依然洪亮的中年男声。 “我是陈建国。哪位?” “南方联合实业,赵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赵厂长?!是特区的那个赵厂长?!” 陈建国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西北那一带的重工业厂子,被赵军用现汇和图纸盘活的事迹,早就在他们这些老工业人的圈子里传开了。 “陈总工。” 赵军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我听说,第三大队的重型机械,已经在车库里吃灰大半年了。弟兄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赵厂长见笑了。” “国家转型,大型项目砍了不少,我们这几千号人、上百台重型设备……空有一身移山填海的力气,没地方使啊。” “好。”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甸甸的黄金。 “现在,老子给你们一个使力气的地方。” “特区,福田9号地,三千亩。” “项目资金,首期启动款,五百万现款结算。” “砰!” 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掉在地上的碎裂声。 五百万! 在这个连几十万人民币工程款都能抢破头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整个第三大队彻底活过来,甚至鸟枪换炮! “赵……赵厂长!您……您说真的?!”陈建国说话都结巴了。 “老子不讲空话,明天一早,第一笔预付款就会打进你们工程局的对公账户。” 赵军的声音冷酷而霸道。 “但我有要求。” “赵厂长您说!只要资金到位,就算您让我们在特区填海造陆,第三大队也给您干出来!”陈建国斩钉截铁地吼道。 “老子的项目,不是盖特区那种漏水掉渣的筒子楼。” 赵军抽出一根烟点燃,目光盯着桌上那份由他亲自手绘的、超越时代三十年的建筑规划图。 “老子要建的,是划时代的未来人居!” “我要双拼双入户的别墅群!一层归老人,带独立庭院和无障碍通道;二三层归年轻人,双入户门,互不干扰。” “我要所有高层建筑全部采用最严苛的抗震标准!” “承重墙不能用普通红砖,给我用东三省特钢厂订制的最高屈服强度螺纹钢打底,浇筑高标号混凝土!” 赵军的话语犹如连珠炮,每一项要求都在彻底颠覆这个时代的建筑常识。 “更重要的,是管线!” 他想起了方鸿儒下午在科学中心的豪言壮语。 “室内所有给水管道、供暖管线,绝不允许用会生锈的铁管!” “老子的科学中心,已经立项了民用级钛合金材质的研发!” “以后所有的管线、卫浴五金,全部用钛合金标准来做!保证五十年不生锈、无毒害!” 电话那头,陈建国越听越心惊,越听越觉得不可思议。 双拼入户?动静分区?特种螺纹钢盖民宅?还有什么钛合金管线?! 这哪里是在盖房子,这简直是用造军工的标准在打造一座堡垒! “赵厂长……”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您这图纸和要求,工艺标准太高了!普通的泥瓦匠根本干不了,连图纸都看不懂啊!” “所以老子才找你们这支建大坝的铁军!”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特区的那些包工头,就是一群盖猪圈的土鳖!” “老子要你们第三大队,用建水库的精度去给我打地基,用修桥梁的标准去给我浇灌楼板!” “把你们所有的重型挖掘机、推土机、塔吊,全部装上火车皮!” “三天时间!” 赵军下达了最后的死命令。 “三天之内,老子要看到第三大队的钢铁洪流,开进特区!” “老子要让特区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井底之蛙看看,什么叫工业化的大基建!什么叫降维打击!” 电话那头,陈建国仿佛被这股狂傲的霸气所感染,沉寂了大半年的热血,瞬间沸腾! “明白!” 陈建国用军人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吼道。 “赵厂长您放心!第三大队五千精锐,上百台重型设备,连夜集结装车!” “三天后,我们给您踏平9号地!” 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话筒。 窗外,夜色深沉。 特区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 而在9号地的那片滩涂上,候国豪的地痞流氓们还在帐篷里喝着酒,做着靠封锁就能逼死南方实业的美梦。 赵军缓缓走到窗前。 他看着那个方向,嘴角的冷意愈发浓烈。 地头蛇? 在工业巨兽的履带面前,不过是一摊烂泥。 颤抖吧。 三天后,钢铁洪流,将重塑特区。 第440章 集结特区! 三天后。 特区,福田9号地。 正午的日头毒辣得像是在下火,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这片占地三千多亩的滩涂,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芦苇,偶尔几只水鸟惊飞,越发显得荒凉。 然而,在这片滩涂唯一通向外界的三条土路入口处,此刻却是乌烟瘴气,喧闹震天。 十几辆早就报废、连发动机都被掏空的破烂“黄河”牌老式翻斗车,像一堆钢铁垃圾一样,横七竖八地首尾相连。 它们把原本就狭窄的土路堵得连一条野狗都钻不过去。 车胎干瘪,车厢里堆满了发臭的建筑废料和砖头碎石,明摆着就是一道用来恶心人的“叹息之墙”。 废土车后头,沿着路边,稀稀落落地搭着二十几个帆布帐篷。 帐篷底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足足两三百号人。 这些人光着膀子,露出胸口、胳膊上劣质的青龙白虎刺青,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推牌九。 地上散落着一地的啤酒瓶子和烟头,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汗臭和酒精混合的刺鼻味道。 这群人,全都是候国豪手底下养着的闲汉、地痞、以及周边村子里横行霸道的村霸。 在特区这片正处于野蛮生长期的土地上,一建工之所以能垄断基建,靠的不仅仅是官方的背景。 更是这群敢下黑手、敢玩命的“泥腿子”。 在这片乌烟瘴气的最中央,撑着一把巨大的红色沙滩遮阳伞。 伞底下,摆着一张藤椅。 一建工的总经理候国豪,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 他脖子上那根粗大的金项链在阳光下闪着暴发户的光芒。 他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旁边一个小弟正满脸谄媚地拿着蒲扇,吭哧吭哧地给他扇着风。 “侯总,您这招‘铁桶阵’真是绝了!” 旁边,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工头名叫刀疤,正点头哈腰地给候国豪点烟,嘴里喷着唾沫星子疯狂拍马屁。 “这都第三天了!您看看,别说沙子水泥了,连一只苍蝇都没飞进这9号地!” “听说那南方实业的赵军,这几天在特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一个泥瓦匠都没招到!哈哈哈!” 候国豪吐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雾,半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 “跟我斗?” 他摸了摸自己肥硕的肚皮,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猖狂。 “他赵军是造了几台机器,是赚了点洋人的外汇,那又怎么样?隔行如隔山!” 候国豪用夹着雪茄的手指,嚣张地指了指眼前这片荒凉的滩涂。 “在特区搞建筑,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得给我卧着!” “这特区的沙子、水泥、钢筋,哪一条线不是我候国豪说了算?” “他拿着美元又怎么样?老子一句话,特区所有的包工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赵军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没有我一建工的材料和工人,他也只能对着这片烂泥塘干瞪眼!” 刀疤连连点头,附和着大笑。 “可不是嘛!那个姓赵的还以为盖房子跟拧螺丝一样呢!” “我听说他还大言不惭地要在上面盖什么‘未来之城’?我呸!我看他连个茅坑都盖不起来!” “侯总,您说咱们就这么一直堵着?”另一个小弟凑上来问。 “堵!当然要堵!” 候国豪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猛地坐直了身子。 “老子不仅要堵,还要把他赵军的脸按在特区的泥地里狠狠地摩擦!” “等到他工期拖延,资金链断裂,急得走投无路的时候,老子再出面!” 候国豪的嘴角咧开一个贪婪的弧度。 “到时候,那9号地,他还得乖乖地、低声下气地求着我,以白菜价转让给我一建工!这,就叫特区的规矩!” 帐篷底下的地痞流氓们听到这话,顿时爆发出一阵嚣张的哄笑声。 在他们眼里,赵军那个什么南方实业,俨然已经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而他们,就是握着杀猪刀的屠夫。 一切,似乎都在候国豪的掌控之中。 正午的阳光越发毒辣。 就在候国豪准备重新躺下,闭目养神的时候。 突然。 “嗡!” 一阵极度低沉、却又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声,突兀地传了过来。 这声音一开始很轻微,就像是远处的闷雷。 但仅仅过了不到十秒钟,那震动便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剧烈增强! “哗啦啦!” 摆在候国豪旁边那张简易折叠桌上的几个空啤酒瓶,因为地面的震颤,互相碰撞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随后酒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帐篷底下那些正在打牌的地痞流氓们,突然觉得屁股底下的马扎都在跟着抖动。 “地震了?!” 刀疤吓得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四下张望。 候国豪也皱起了眉头,一把扯下脸上的墨镜,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向通往特区大道的主路方向。 “什么动静?” 震动越来越剧烈。 那不是地震。 那是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同时咆哮,轮胎和履带碾压着特区干硬的土路,所产生的物理共振! 下一秒。 所有在场的人,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恐怖景象,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通往9号地的主干道尽头,一股漫天蔽日的黄色尘土,犹如一场小型的沙尘暴,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这边席卷而来! 在那滚滚黄尘之中,率先撕裂视线冲出来的,不是特区常见的那些破旧的小型解放牌卡车。 而是…… 十二辆并排而行、宛如钢铁巨兽般的重型大马力军绿色牵引车! 这些牵引车后头,拖拽着长长的重型平板拖车。 而在那些加固的平板拖车上,赫然绑载着一尊尊足以让任何人感到窒息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盖民房用的小型挖掘机。 那是用于开山劈石、甚至能用来挖掘大型矿脉的D9级别重型履带式推土机! 那巨大的推土铲,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而无情的金属寒光,履带上的每一块钢板都透着久经沙场的粗犷与厚重。 在那十二辆重型推土机之后,是清一色崭新的、机械臂高耸入云的大型液压挖掘机! 再往后,是十几辆装着巨型滚筒、犹如移动水泥厂般的重型混凝土搅拌车! 紧接着,是履带式重型起重机!重型压路机! 以及,整整齐齐、一眼望不到头的军绿色解放牌重型运兵卡车! 在这条宽阔的特区大道上,这支庞大的重机械车队,没有鸣笛,没有杂乱的超车。 它们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整齐划一的军事化队列,碾压着路面,带着一往无前的恐怖气势,轰然推进! 那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要将这片天空都彻底撕裂!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刀疤手里的扇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哆嗦了起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帐篷底下的两三百号地痞流氓,刚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此刻却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着嘴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缓缓逼近的“钢铁洪流”。 他们这辈子,就在特区打架斗殴、收收保护费,见过的最大的阵仗,也就是几十个泥瓦匠为了抢工程抡铁锹。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级别的重工业机械军团?! 那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工业暴力美学,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就足以让这些地头蛇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咕咚。” 候国豪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把衬衫给湿透了。 他那双因为肥胖而有些迟钝的腿,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侯……侯总……这……这好像是部队里的工程兵啊!” 一个小弟吓得声音都劈了。 “咱们……咱们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就在车队距离9号地那道由破烂废土车组成的“防线”还有不到一百米的时候。 车队最前方,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车,突然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路中央。 吉普车的车门推开。 一条穿着笔挺长裤的腿迈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略显沧桑的黑皮夹克、身材挺拔犹如标枪般的男人,走下了车。 赵军。 他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大前门,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那双深邃而冰冷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瘫坐在藤椅旁的候国豪。 在他的身后,从第二辆吉普车上,大步走下一个穿着褪色军绿色工装、皮肤黝黑、神情冷峻的中年男人。 国家重型基建局,第三路桥工程大队,总工程师兼大队长陈建国。 陈建国走到赵军身侧,没有看前方那群吓破胆的地痞,而是面向赵军,站得笔直,声音洪亮犹如铜钟。 “报告赵厂长!” “第三路桥工程大队,重型机械一连、二连,土建三连、四连,特种施工五连!” “全员五千人,重型装备一百二十台套!” “已按您的指令,连夜完成装车集结,跨省机动,现已全部抵达特区9号地现场!” 陈建国大声汇报完毕,猛地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前方那堆堵路的破烂翻斗车,眉头倒竖。 “赵厂长,前方发现路障和不明身份人员阻挠施工!” 陈建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真正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铁血与霸气。 “请指示!” 第441章 超前设计! 赵军没有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火柴,“咔哒”一声,划亮。 火苗在风中微微摇曳,映照着他那张冷酷到了极点的脸庞。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大前门,然后缓缓吐出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烟雾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赵军抬起眼皮,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对这种跳梁小丑最极致的蔑视。 他连正眼都没有看候国豪一眼。 只是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碾过去。” 没有警告。 没有谈判。 没有废话。 对待那些盘踞在烂泥塘里、自以为是的臭虫。 最好的办法,不是去跟他们讲道理,而是用绝对的体量和力量,将他们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泥塘”,一起彻底踏平! “是!” 陈建国猛地转过身,从腰间拔出一个对讲机,对着里面发出了犹如雷霆般的怒吼。 “所有重型推土机组,听我命令!” “铲刀降底!油门到底!” “前方一切路障,给我推平它!!” “轰!!!” 随着陈建国的一声令下,排在最前方的那十二台D9级别重型推土机,同时发出了一声犹如凶兽苏醒般的狂暴嘶吼! 十二根粗大的排气管,瞬间喷吐出浓烈的黑色尾气,直冲云霄! 那庞大的履带,在地面上疯狂地摩擦,卷起漫天的沙石。 “咔咔咔咔!” 巨大的金属铲刀轰然降下,狠狠地切入特区坚硬的土层。 十二台重型推土机,没有丝毫的减速,携带着排山倒海的动能,朝着那道由破烂废土车组成的“防线”,狠狠地撞了上去! “不……不要!快跑!!” 刀疤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连滚带爬地朝着路边的荒草堆里扑了过去。 那两三百号地痞流氓,刚才还耀武扬威,此刻看到那十二台犹如洪荒巨兽般碾压过来的重型推土机,吓得魂飞魄散。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有的人连鞋都跑丢了,有的人直接吓得尿了裤子,瘫在地上连滚带爬。 什么地头蛇?什么特区规矩? 在真正的国家级钢铁洪流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暴力和人多势众,简直可笑得连个泡沫都不如!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响! 那是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和撕裂的声音。 十二台D9级别重型推土机的巨大铲刀,毫无阻碍地撞上了那些横在路中央的废旧翻斗车。 没有想象中的僵持。 那是单方面的、惨绝人寰的物理碾压! 重达几十吨的破旧翻斗车,在这些专门用来推平山头的重型机械面前,就像是脆弱的塑料玩具! 车厢被巨大的力量瞬间挤压变形、撕裂,车架发出绝望的哀鸣,玻璃碎裂成无数的冰晶四处飞溅。 推土机的履带毫不停留,直接碾压上了那些被推翻的废土车残骸。 “嘎吱……咔嚓……” 坚硬的钢铁车架在履带的碾压下,被生生压成了扭曲的废铁饼! 十二台推土机并排推进,硬生生在那道所谓的“铁桶阵”中间,趟出了一条宽达几十米的、畅通无阻的康庄大道! 所有的阻碍、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封锁,在这一刻,被这股纯粹的工业暴力,碾得粉碎! “扑通。” 候国豪双腿一软,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 他那张肥硕的脸上,此刻早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被瞬间撕成碎片,看着那些他自以为傲的“社会兄弟”像耗子一样被吓得抱头鼠窜。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惹到的,根本不是一个搞纺织机的小厂长。 而是一个,能够调动国家级重工业资本,掌握着降维打击力量的疯子!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引以为傲的一建工,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手段,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赵军站在吉普车前。 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候国豪,目光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摊垃圾。 “铁山。” 赵军淡淡地开口。 跟在后面的郑铁山,此刻也是看得热血沸腾,满脸涨红。 “在!军哥!” “给钱正明打电话。” 赵军把抽完的烟头弹飞。 “告诉他,9号地上的垃圾,老子已经替他清理干净了。” “以后在特区,老子不想再看到一建工这三个字,明白吗?” “明白!军哥,您就瞧好吧,这老小子完了!”郑铁山兴奋地吼道。 赵军没有再理会候国豪的死活。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陈建国。 “陈总工。” “到!” “路通了。”赵军抬起手,指向那片广阔无垠的3000亩滩涂。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几十年后,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的摩天大楼。 “带你的兵,进场。” “给老子,重塑特区!” “是!” 陈建国猛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对着对讲机狂吼:“全军听令!目标9号地!全速进场!!” “轰隆隆!” 沉寂了片刻的钢铁车队,再次爆发出震天的轰鸣。 这一次,它们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上百台重型设备,五千名纪律严明的基建铁军,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开进了9号地这片荒凉的滩涂! 这一刻,特区房地产的历史,被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仅仅半天的时间。 9号地上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候国豪此刻还敢留在这里看一眼,他一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 没有漫天飞舞的扬尘,没有杂乱无章的脚手架,也没有那些光着膀子、叼着烟卷、推着小车磨洋工的泥瓦匠。 取而代之的,是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工业级纪律! 五千名第三大队的工程兵,按照不同的兵种和连队,迅速划分了施工区域。 整个三千亩的场地,被极其专业地拉上了防护网。 几十台巨大的探照灯被高高架起,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测绘连的技术人员,没有使用特区常用的那种简易拉线,而是直接架起了高精度的光学经纬仪和全站仪! 他们在荒地上钉下一个个木桩,拉出了一条条笔直的基准线。 那测量精度,根本不是在盖民房,而是在为导弹发射井定位! 在场地的另一侧,临时搭建的铁路专线(这是重工局的特权)一直延伸到工地边缘。 “哐当!哐当!” 一列满载着货物的货运专列,缓缓停靠。 随着车厢门打开,露出的,不是特区那种表面生着铁锈、一掰就弯的劣质螺纹钢。 而是…… 一捆捆闪烁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粗如儿臂的——东北特钢厂专供的高屈服强度特种建筑钢筋! 旁边,一袋袋打着“国家特级标号”的防渗漏水泥,被重型起重机成组地卸下。 这些材料,在当时的特区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这是用来修筑国家级跨江大桥、抵御百年洪水的战略物资! 而现在,赵军用他赚来的海量美元,用他盘活的重工业网络,把这些顶级的工业结晶,全部拉到了这片准备盖住宅楼的地方! 工地的正中央。 一个用钢板临时搭建的、高达十几米的指挥高台上。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脚下这台正在高速运转的庞大工业机器。 陈建国戴着白色的安全帽,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图纸,站在赵军身侧,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震撼和敬畏。 陈建国是搞了大半辈子重型基建的老革命,什么大工程没见过? 可是今天,他看着赵军交给他的这份建筑规划图,看着赵军对材料那近乎变态的苛刻要求。 这位总工程师的心里,只有两个字:疯狂! “赵厂长。”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指着图纸上那片核心别墅区的设计图。 “您这份图纸……说实话,我陈建国盖了半辈子楼,从来没见过这么超前、这么……不可思议的设计。” 第442章 狂热与远见! 赵军叼着大前门,转过头,看向图纸。 “哪里不可思议了?” “这格局,这空间利用。” 陈建国的手指在图纸上滑动,语气中带着惊叹。 “您看这里,您设计的这种叫‘双拼双入户’的别墅。” “在咱们国家的传统观念里,几代人同堂,要么是挤在一个大杂院里,要么就是筒子楼里鸡飞狗跳,谁家不是一个大门进出?” “可您这设计,把一栋大别墅,从中间巧妙地切开,做成了相对独立又互相连通的两套系统!” 陈建国越说越激动。 “一楼完全是为老年人设计的,取消了所有的门槛,做了无障碍通道。” “而且单独开辟了一个面向南方的独立小院子,老人可以在这里种花养草,晒太阳。” “二楼和三楼,是给年轻人住的。” “有单独的室外楼梯和入户门,年轻人晚上应酬回来晚了,直接走外门上楼,根本不会吵醒一楼的老人。”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赵军,眼神中满是钦佩。 “一栋房子,两代人,既能互相照应,又能互不打扰。” “您在电话里说的‘一碗汤的距离’,我今天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在研究人心,研究咱们中国人的伦理关系啊!” 赵军听着陈建国的赞叹,脸上并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只是弹了弹烟灰,目光深邃。 “房子,是用来住的。” “不是盖个火柴盒,把人像塞沙丁鱼一样塞进去就行了。” “特区的人有钱了,手里攥着钞票,他们渴望更好的生活,渴望尊严,渴望私密性。”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图纸上。 “老子要卖的,不仅仅是钢筋水泥,老子要卖给他们的,是一种全新的、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的生活方式!” “双拼别墅,多代同堂,动静分区,干湿分离。” “这些,只是最基础的空间规划。” 赵军转过身,直视着陈建国的眼睛。 “陈总工,我让你用东北特钢的钢筋,用造大坝的高标号水泥,不是为了显摆老子有钱。” “特区地处沿海,台风多,气候潮湿。” “那些土包工头盖的房子,三年漏水,五年墙皮脱落,住进去就是受罪!” “老子的房子,要按抵御八级地震、十二级台风的标准来盖!框架结构,要像碉堡一样坚固!” 赵军的语速越来越快,语气中透着一股毋庸置疑的霸气。 “还有最重要的。” 他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管线布局图。 “管线!” “老子最恨的,就是那种用个一两年,打开水龙头就往外流黄水、流铁锈的劣质铸铁管!” “老子决不允许我盖出来的房子,让老百姓喝那种带毒的水!” 陈建国一愣,有些为难地说道。 “赵厂长,目前国内的建筑给水管,基本上都是镀锌铁管。” “要是不生锈的……那就只能用全铜管了,但那个成本太高了,根本没法普及啊。” “不用铁管,也不用铜管。”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骄傲而自信的弧度。 他脑海中,浮现出了科学中心里,方鸿儒那张因为拿到无限经费而疯狂的老脸。 “陈总工,你记住。” “从今天起,南方实业这个盘子里,所有的室内给水管道、供暖管线,甚至高端一点的卫浴五金件。”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金石掷地。 “全部给老子,用钛合金标准定制!” “轰!” 陈建国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钛合金?! 那是干什么的? 那是用来造战斗机发动机叶片、造深海潜水艇外壳的战略级航天材料! 那玩意儿耐高温、耐高压、极度耐腐蚀,最重要的是,它对人体具有极佳的生物相容性,无毒无害! 可是……把这种级别的顶级材料,用来做民用住宅的水管?!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这简直是用大炮打蚊子! “赵……赵厂长……您疯了?!” 陈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 “钛合金?那东西国内根本无法大规模量产,您用它来做水管?” “一套房子的管线成本,比房子本身还要贵啊!” 赵军叼着烟,冷笑了一声。 “谁告诉你,老子要靠进口了?” 他转过头,看向特区市中心的方向,那是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所在的位置。 “老子的科学中心,已经立项了特种合金冶炼项目。” “方鸿儒那个老疯子,手里攥着老子给的几千万美元经费,半年他就能把国内第一套民用级钛合金冶炼工艺给老子攻克下来!” “到那个时候,洋人卖天价的钛金属,在老子这里,就是可以大规模量产的工业材料!” 赵军回过头,眼神中闪烁着令人折服的狂热与远见。 “陈建国,你听好。” “老子是在用造机器、造飞机的工业标准,来给老百姓盖房子!” “我要让住进这个小区里的人,五十年不用换一根水管!五十年看不到一滴生锈的黄水!” “这,就叫工业级降维打击!” “这,就叫产品力!” “当特区那些土老板还在为了多偷工减料几根钢筋而沾沾自喜的时候!” “老子要用这套房子,把他们的世界观,连同他们落后的房地产市场,彻底碾碎!” 陈建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赵军。 夜风吹拂着赵军的黑皮夹克。 在这一刻,陈建国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够在短短几个月内,把洋人按在地上摩擦,赚回海量的外汇。 因为他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商人。 他是一个工业帝国的主宰!他是一个用重工业维度的力量,去降维碾压一切传统行业的怪物! “我明白了……”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安全帽,对着赵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厂长,能参与建设这样一座跨时代的未来之城,是我陈建国,是我们第三大队全体官兵的荣幸!” “您放心!就算是不睡觉,我们也一定用最高、最严苛的工程标准,把图纸上的这座城,一寸不差地给您立在这片土地上!” 赵军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灯火通明的工地。 重型打桩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一根根粗大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桩,深深地打入特区的地下。 每一声轰鸣,都像是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距离9号地两公里外。 一座视野开阔的小山包上。 夜风微凉。 候国豪没有走。 他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路边,他自己则像个见不得光的幽灵一样,站在半山腰的一棵大树后。 他双手死死地举着一个军用望远镜,镜头对准了9号地的方向。 望远镜里,是一片让他感到绝望和窒息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型机械方阵。 他看到了那些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划一的工程兵。 他看到了那些被重型起重机卸下的、泛着金属冷光的东北特钢。 “不可能……这不可能……” 候国豪的嘴唇哆嗦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他一个搞机器的,从哪儿调来这么正规的重装工程部队?从哪儿弄来这么多市面上根本买不到的顶级材料?” 他放下望远镜,低头看了看自己肥硕的双手。 他想起自己下午在土地局里大言不惭的威胁。 “没有我一建工点头,你连一块砖都垒不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这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他自己的脸上,把他的脸抽得血肉模糊。 他引以为傲的“特区建工龙头”身份,他手底下那些靠好勇斗狠吃饭的泥瓦匠和包工头…… 在那个男人面前,在那种纯粹的重工业资本和国家级工程力量面前,真的就像是一群在地里刨食的土拨鼠! 人家根本不需要你的沙子,不需要你的工人。 人家直接用你连看都看不懂的材料,用你连想都不敢想的技术,在你的地盘上,建起了一座你永远无法企及的钢铁堡垒! “降维打击……” 候国豪喃喃自语地重复着这个词,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倒在地上,靠着树干,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 “我输了……一建工,完了……” 他知道,当9号地上的那座“未来之城”拔地而起的那一天。 就是特区所有传统房地产商、所有土包工头,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一天。 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用他的机器,用他的外汇,用他的钢铁洪流…… 正在,重塑这座城市。 第443章 加班加点! 距离9号地两公里外的小山包上,夜风微凉。 候国豪瘫软在树下的身影,早就被深沉的夜色彻底吞没。 连同他那个不可一世的“一建工”帝国,在这一夜,被几道履带印碾成了特区历史里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两公里外,9号地。 探照灯冷白的光柱,像一柄柄利剑,把特区的夜空撕得粉碎。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没有一秒钟的停歇。 “轰!” 一台重型柴油打桩机高高抬起巨大的配重铁,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地面。 特区坚硬的地下岩层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一根粗壮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桩,被生生钉入地下十几米深。 地面的震颤,顺着鞋底,一路麻到人的后脑勺。 陈建国穿着那身早就被汗水和泥浆浸透的军绿色工装,手里攥着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得劈开了。 “二连!二连死哪去了!” 陈建国一脚踹在旁边的一辆翻斗车轮胎上,眼珠子通红,布满血丝。 “预制桩打完了!立刻清场!三连的钢筋班,给老子顶上去!绑扎地基骨架!” “快!快!快!”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和嘶吼。 “二连收到!马上清场!” 几台D9重型推土机轰鸣着倒车,让出空间。 紧接着,上百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程兵,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工蚁,扛着粗大的东北特钢螺纹钢,疯狂地涌入刚刚挖好的基坑。 “咔哒!咔哒!” 老虎钳铰紧铁丝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没有磨洋工。 没有抽烟打屁。 只有肌肉的紧绷,汗水的滴落,以及钢铁碰撞的清脆回响。 这就是第三大队。 这就是被赵军用现钱和军令状砸出来的,国家级基建狂魔的恐怖效率! 赵军站在临时搭建的指挥高台上。 夜风吹得他身上的黑皮夹克猎猎作响。 他叼着一根大前门,双臂撑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一言不发地俯瞰着脚下这片热火朝天的三千亩大地。 火苗在烟头上明明灭灭,映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犹如寒潭般的眸子。 脚步声从高台的铁楼梯上急促地响起。 “咚咚咚!” 郑铁山拎着个黑色的人造革公文包,满头大汗地爬了上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把公文包拉开,掏出一摞厚厚的账本,拍在赵军面前的木桌上。 “军……军哥!”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肉疼。 “这进度,太特么吓人了!” “第三大队这帮人,干起活来简直不要命!一天三班倒,人停机不停!” 郑铁山指着账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头都在抖。 “可这钱……烧得也太快了!” “咱们在海外卖机器,赚的是美元外汇。” “那钱是多,可全都趴在中行的外汇账户上,那是用来从国外买精密仪器、给科学中心搞研发、买特种设备的配额!” 郑铁山急得直拍大腿。 “咱们在国内盖房子,给这五千工程兵发工资,买东北特钢的料,包下西北的水泥厂,还得管这几千号人每天三顿的大鱼大肉!” “这用的全是人民币现金啊!” “就这三天!”郑铁山伸出三根粗壮的手指头,快怼到赵军脸上了。 “光是材料的预付款和工人的伙食费,咱们国内账上的流动资金,就像大坝决堤一样,哗哗地往外淌!” “再这么烧下去,最多半个月,咱们国内账户上的底子,就得被掏空!” “到时候,难不成拿美元去跟街边卖盒饭的结账?” 郑铁山眼巴巴地看着赵军,指望着这位财神爷能赶紧下个令,让这头吞金兽先放慢点脚步。 赵军没有低头看那本账。 他只是缓缓地把嘴里的大前门拿下来,在栏杆上磕了磕烟灰。 “嫌烧钱快?” 赵军侧过头,瞥了郑铁山一眼。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嗯!”郑铁山用力点头,“太快了!这哪是盖房子,这是在往基坑里填钞票啊!” “那就让他烧。” 赵军淡淡地吐出五个字。 郑铁山愣住了,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军哥……账上没钱了啊!没钱,拿什么给那些钢厂结尾款?拿什么给陈总工发工程进度款?” “没钱?” 赵军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指着前方不远处,那条紧挨着9号地、刚刚被推土机拓宽的特区主干道。 “铁山,老子让你在那条大路边上,划一块平地出来。” “明天天一亮,从三连里抽调五十个手脚最麻利的木工和瓦工过去。” 赵军一字一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三天之内,给老子在那块空地上,搭一个三百平米的大棚子。” “全用钢结构架子,四面全部给老子安上落地的大玻璃,里头铺上大理石地砖,装上三台大功率的进口空调。” 郑铁山听得一头雾水,眼睛瞪得像铜铃。 “军哥……这骨节眼上,您不愁资金,还要花大价钱去路边盖个玻璃棚子?” “那是干啥用的?当仓库也用不着大理石和空调啊!” 赵军看着郑铁山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的冷弧一点点勾了起来。 “谁告诉你,那是当仓库用的。” 赵军迈开长腿,走到木桌前,一巴掌拍在郑铁山那本厚厚的账单上。 “那叫,售楼处。” “售楼处?” 郑铁山挠了挠后脑勺,这个词在八十年代末的特区,甚至在全中国,都是个绝对的新鲜词。 大家分房都是去厂里的“房管科”或者“后勤处”。 售楼?楼在哪? “军哥,这地基才刚打完,上面连一块砖都还没砌呢!满地都是钢筋和泥浆。” 郑铁山苦着脸,往外一指。 “您现在弄个售楼处,连个房子的影儿都没有,咱们卖啥?” “卖西北风啊?” 赵军眼底的寒芒猛地一闪,一把揪住郑铁山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老子,就是要在连一块砖都没砌的时候,把房子卖出去。” “这叫,卖期房。” 赵军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能将人灵魂都穿透的绝对自信和疯狂。 “拿着图纸,拿着老子给的承诺,去收特区那些有钱人的真金白银。” “拿他们的钱,盖他们的楼。老子的资金链,一天都不会断!” 赵军一把松开郑铁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找顾长青借两个手最巧的模型师傅。” “连夜,照着老子画的那份‘未来之城’的图纸。” “用木片、塑料、泡沫,给老子一比一百地缩放,捏一个巨大的模型出来。” “树,给老子涂成最绿的。路灯,给老子接上最小的灯泡,通上电,让它亮!” 赵军一字一顿,犹如君王下达铁血的诏令。 “三天后,把这个模型,摆在售楼处的正中央。” “老子要让特区所有的暴发户,排着队,拿麻袋装着钱,来买老子手里的这堆‘塑料玩具’!” 郑铁山僵在原地,头皮一阵发麻。 拿图纸和塑料模型,去骗特区那些精明到骨子里的暴发户掏钱? 这能行吗?! 可看着赵军那双冷酷的眼睛,郑铁山硬生生地把所有的怀疑都咽进了肚子里。 “是!军哥!我这就去办!” 第444章 超前的思路! 三天后。 特区主干道旁,9号地入口处。 一座占地三百平米的建筑,犹如神兵天降般矗立在尘土飞扬的路边。 钢结构的骨架,四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特区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现代化光芒。 大门上方,拉着一条醒目的红底白字横幅:“南方实业·破晓新城,首期内部认购会”。 玻璃门内。 冷气开得极足。 进口空调的压缩机在室外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在这个满大街还是蒲扇和吊扇的年代,光是这份推门而入的冷气,就足以彰显出这地方的档次和与众不同。 大厅的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台子。 台子上,盖着一块巨大的红布。 特区有头有脸的老板们,早就接到了陈家商会放出的风声。 此刻这些人正三三两两地开着桑塔纳、皇冠,甚至奔驰,停在了售楼处的门外。 这些人里头,有倒腾电子表起家的华强北老大哥,有开纺纱厂的南洋华侨代表,还有手握大把批条的倒爷。 他们都好奇。 那个把洋人按在地上摩擦、手握千万美元外汇的赵军赵厂长,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老李,你说这赵厂长不老老实实造他那个能下金蛋的织布机,跑来这片荒地搞什么认购会?” 一个戴着金链子、夹着鳄鱼皮包的胖老板,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推开玻璃门,立刻被里面的冷气激得打了个哆嗦。 “谁知道呢。”被称为老李的瘦高个老板撇了撇嘴。 “听说他在9号地弄了好大阵仗,我还以为要盖世界第一的工厂呢,结果一打听,说是要盖住宅楼。” “住宅楼有啥搞头?咱们手底下的工人,都是住铁皮棚子和城中村的自建房,他盖得再好,能卖上几个钱?” 大厅里,已经挤了五六十个这样身价不菲的老板。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眼神里透着狐疑和精明。 就在这时。 通往后台的门开了。 郑铁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着统一制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孩。 这是赵军专门让人培训的,中国第一代“售楼小姐”。 郑铁山走到大厅中央的红布台子前,清了清嗓子。 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各位老板,欢迎来到南方实业‘破晓新城’的认购现场。” 郑铁山没有废话,直接伸手,一把扯下了那块巨大的红布! “哗啦!” 红布落地。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在场的所有暴发户,眼睛齐刷刷地瞪圆了,死死地盯住了台子上的那个东西。 沙盘! 一个长达五米、宽三米的超大型微缩模型! 这个模型,精细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一栋栋小巧精致的双拼别墅、高耸入云且错落有致的高层住宅,被逼真地还原在沙盘上。 小区的道路用灰色的细砂铺就,两旁种满了用绿色海绵精心修剪出来的微型行道树。 甚至连小区中央那个规划中的人工湖,里面都注入了真正的清水,水底铺着蓝色的马赛克,在灯光下波光粼粼! 随着郑铁山按下一个开关。 “啪!” 沙盘内部隐藏的几百个微型小灯泡同时亮起。 每一栋别墅的窗户里、每一条微缩的道路两旁,都透出了温暖而璀璨的灯火。 在这个连彩色电视机都没有普及的年代。 这样一座具有极强视觉冲击力、仿佛把一座未来城市直接搬到眼前的超写实沙盘,对这些老板的感官刺激,是毁灭性的! “这……这就是他要盖的房子?!” 那个戴金链子的胖老板,夹着鳄鱼皮包的手一松,“吧嗒”一声,包掉在大理石地上,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几乎是把整张脸都贴到了玻璃罩子上,死死地盯着沙盘里那一栋带着独立庭院的双拼别墅。 “带院子?上下楼分离?我的乖乖,这得是过去的王爷府吧!” 瘦高个老李也咽了口唾沫,指着沙盘上的高层住宅。 “三十层的高楼?!那上头写着啥?24小时电梯?独立卫生间?这住着得多敞亮啊!”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从一开始的不屑一顾,变成了极度的狂热。 这些暴发户手里有大把的钞票,可他们住的地方,大多还是特区那些乱糟糟的自建房或者单位分的老旧家属楼。 谁不想住进这样一座看起来就像是西方电影里才有的“未来之城”? “郑总!” 胖老板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冲到郑铁山面前。 “别磨叽了!这别墅,多少钱一套?我老王今天带了钱来的!我要定一套……不,两套!我一套,给我家老太婆一套!” “对对对!高层的什么价?给我来一层!我把厂里的骨干全安排进去!”老李也红着眼睛挤了上来。 郑铁山看着这群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暴发户,心里对赵军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军哥真是把这些人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郑铁山压了压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老板,别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价目表,清了清嗓子。 “咱们破晓新城,首期只推出双拼别墅区,建筑面积三百平米。” “内部认购价,每平米……” 郑铁山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 “三千块。” “轰!” 这个价格一出,刚才还狂热无比的大厅,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死寂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千块一平米?! 三百平米,那就是九十万! 在那个年代,特区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一两百块钱。 特区中心地段最贵的洋房,顶破天也就一千块出头一平米。 赵军这破房子,张口就要三千?! 抢钱啊! “疯了吧?!” 胖老板老王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的肥肉一哆嗦。 “九十万一套房?老子拿这九十万,能去关外买下几百亩地,自己盖个紫禁城了!” “就是啊!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老李也急眼了,指着沙盘大骂。 “更何况,你们这房子在哪呢?!这沙盘捏得再好看,那也就是个塑料玩具!” “外面工地上,除了烂泥巴和打桩机,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你们这是空手套白狼!拿个假玩意儿,就想骗我们九十万真金白银?真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人群瞬间沸腾了。 质疑声、叫骂声,几乎要把这三百平米的玻璃售楼处给掀翻。 在八十年代,花钱买一个连影子都没有的“期房”,这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底线。 这就是个赤裸裸的骗局! 郑铁山站在台上,被这群唾沫星子横飞的老板围攻,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通往后台的那扇门。 门开了。 赵军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嘴里叼着大前门,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得最欢的老板。 他走到一旁的角落里,那里堆着几十个黄色的工程安全帽。 赵军随手抓起两个安全帽,手腕一抖。 “嗖!嗖!” 两个安全帽带着风声,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叫得最凶的老王和老李的怀里。 巨大的力道逼得两人往后退了一步,骂声戛然而止。 “嫌贵?” 赵军把嘴里的烟拿下,夹在指间。那双漆黑的眸子,犹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嫌老子空手套白狼?” 赵军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一脚踹开了售楼处的侧门。 侧门外,正对着的,就是轰鸣震天、尘土飞扬的9号地施工现场! “把帽子戴上。” 赵军丢下一句话,大步走进了工地。 “跟着我进来看看,看完再告诉老子,老子的房子,到底值不值这个价!” 一群老板面面相觑。 他们本不想去那种脏兮兮的工地,但在赵军那种极度轻蔑和霸气的气场压迫下,老王一咬牙,把安全帽扣在脑袋上。 他第一个跟了出去。 老李紧随其后。 剩下的几十号老板,也好奇地戴上帽子,鱼贯而出。 一踏入工地。 迎面扑来的,不是那种混杂着生活垃圾和劣质水泥味的腥臭味。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浓烈的工业柴油味和钢铁的肃杀气! 第445章 卖疯了! “轰隆隆!” 几台庞大的混凝土泵车正在作业。 粗大的管道像一条钢铁巨蟒,将灰白色的高标号混凝土源源不断地泵向地基。 “这……这是啥水泥?咋这么稠?颜色也不对啊!” 老李是搞过厂房建设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特区市面上的水泥,全是发黑发黄的,一捏直掉渣。” “这水泥……这颜色……泛着青光!” 赵军叼着烟,停在了一堆还没拆封的水泥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老李凑过去一看,眼珠子差点瞪掉出来。 水泥袋上,印着几个极其显眼的红色大字:国家特级水工防渗漏水泥(内部专供)。 “我的天……这……这是造跨江大坝用的军工料啊!”老李的声音都劈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赵军,“赵厂长,您……您拿这料,来给咱们浇住宅楼的地基?!” 赵军没搭理他。 他继续往前走,带着众人来到了钢筋绑扎区。 “哐当!” 一台履带吊车,将一捆粗大的钢筋重重地砸在空地上。 地面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老王。” 赵军下巴微抬,指了指那捆钢筋。 “你不是说老子的房子不值九十万吗。” “去,抽一根出来,你要是能把它掰弯,老子今天这别墅,白送你一套。” 胖老板老王不信邪。 他在特区也算是个横练的把式,平时捏个啤酒瓶子跟捏烂泥一样。 他大步走过去,双手握住一根足有两根大拇指粗细的螺纹钢。 这钢筋入手极沉,表面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暗色泽。 老王深吸一口气,浑身肥肉紧绷,大喝一声。 “起!”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嘎吱!” 老王的骨头都在作响。 可是。 那根被他握在手里的钢筋,纹丝不动。 连最微小的弧度都没有产生。 笔直得就像是一柄绝世利剑。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 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自己被磨破皮的手掌,满眼惊恐。 “特区的钢筋,我老王一脚就能踩弯!这玩意儿怎么跟铁棍子一样!” “那叫普通民用废钢。” 赵军走上前,皮鞋踩在那捆钢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王。 “老子用的这批。” “是东北特钢厂,专供国防重装地下掩体的,高屈服强度特种螺纹钢。” “轰!” 这几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所有暴发户的天灵盖上。 军工级大坝水泥!地下掩体特种钢! 用这种足以抵御导弹轰炸的材料,来给他们盖民用住宅?! 这特么哪里是在盖房子!这是在给他们打造末日堡垒啊! 赵军还没有停下。 他带着这群已经被震惊到麻木的老板,走到了一排临时搭建的样板间前。 这里摆放着刚刚从大西北空运过来的、方鸿儒团队第一批试制成功的高端管线。 “看看这些水管。” 赵军拿起一截泛着银灰色冷光的金属管,扔在老王怀里。 “老子的房子里,绝对不会有一根用个两年就流黄水、掉铁锈的破烂镀锌管。” “这是钛合金。” “不会生锈,不会腐蚀,没有毒素。你就算埋在地下用上一百年,流出来的水也是干干净净的。” 死寂。 工地上机器轰鸣。 但这几十个老板的脑子里,却是一片死寂。 什么叫降维打击? 当他们还在为一套房子会不会漏水、水管会不会生锈而发愁的时候。 赵军已经把航空航天和国家重工级别的材料,硬生生地砸进了他们的生活里。 这种极致的产品力碾压,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工业暴力美学。 把他们脑子里那点关于“房子”的可怜认知,彻底碾得粉碎! 九十万贵吗? 买一栋能在八级地震里屹立不倒、能五十年不生锈、用着航空材料的未来堡垒。 九十万,简直特么的是白菜价!! “赵厂长!!” 胖老板老王突然像触了电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 他一把揪下脑袋上的安全帽,死死地抱在怀里,红着眼珠子,像头发疯的公牛一样冲回了售楼处。 “别特么看了!抢啊!!!” 老王这一嗓子,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几十个老板如梦初醒,一个个爆发出吃奶的力气,疯了一样地往售楼处里冲。 “砰砰砰!” 售楼处的玻璃门险些被挤碎。 “郑总!我老王!刚才那两套别墅我要了!这是支票!马上给我办手续!” 老王把那只鳄鱼皮包狠狠地砸在签单桌上,拉链拉开,里面全是成捆的大团结和本票。 “滚一边去!老子要三套!连在一起的!” 瘦高个老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老王挤开,直接把半个身子探进柜台,拽着郑铁山的袖子死活不撒手。 “郑总!全款!我一把结清!只要你把最好位置的那三套留给我!” “我要一套高层顶楼!” “给我来个双拼带大院子的!” 疯了。 全疯了。 这些在特区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精明老板,此刻就像是抢白菜的大妈一样,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和支票,扯着嗓子嘶吼。 那种生怕晚一秒就买不到的恐惧,完全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他们看懂了赵军的局。 这不是在买图纸,这是在买一个阶层的入场券! 买一张通往未来、象征着绝对安全和无上身份的终极入场券! 郑铁山被这群疯狂的老板挤得领带都歪了,满头大汗。 但他牢记着赵军交代的策略。 “别挤!都别挤!” 郑铁山跳上椅子,拿着一个大喇叭狂吼。 “破晓新城首期!双拼别墅,只有五十套!高层住宅,只有两栋,一百二十户!” “多了没有!” “饥饿营销”四个字,在八十年代末的特区,第一次展露手脚。 “才五十套?!” “卧槽!给我!给我留一套!我出九十五万!” “我出一百万!!全款现结!” 大厅里彻底失控了。 价格在短短几分钟内,硬生生被这群抢红了眼的富豪自己抬高了一成。 一打打现金被粗暴地甩在桌面上。 一张张盖着红印的认购协议被迅速填满。 短短两个小时。 首期放出来的五十套双拼别墅,和一百二十套高层住宅。 被一抢而空。 连一楼背阴的边角料都没剩下。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玻璃,洒在售楼处满地狼藉的大理石地板上。 郑铁山瘫倒在椅子上,领带早已经被扯得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他双手发抖地看着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现金、支票和汇票。 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沙发上、从头到尾只抽了两根烟的赵军。 “军……军哥……” 郑铁山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声音里透着一种极度的虚幻感。 “这么多钱!” “人民币……” “全……全款回笼了。” 不需要等到封顶,不需要跟银行扯皮。 就靠着一个沙盘,一张图纸,和带他们看了一眼工地。 赵军在两个小时内,卷走了天量的真金白银! 国内资金链即将枯竭的死局,不仅被瞬间盘活,更是形成了一条坚不可摧的双资金链条! 海外卖机器赚取的海量美元外汇,国内卖期房回笼的巨额人民币。 这头名为“南方实业”的工业巨兽,彻底在特区扎下了深厚的根。 赵军站起身,走到桌前。 他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钞票。 他只是伸出手,在那张“破晓新城”的规划图上,轻轻地弹了弹。 “铁山。”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 “告诉陈建国,第二期的图纸,明天就给他。” “让第三大队的机器,给老子日夜不停地转。” 他转过头,看向落地窗外。 目光穿透了特区的夜色,仿佛跨越了重洋,直逼那座遥远的、位于伦敦金融城的橡木会议室。 “洋人想看老子因为缺钱而死在沙滩上。” 赵军将手里的半截大前门,随手扔在地上,皮鞋碾过,火星瞬间熄灭。 “老子偏要用这座城。” “把他们的丧钟,敲得震天响!” 第446章 破局之路! 赵军没有再看窗外那片疯狂的工地一眼。 他转过身,黑皮夹克带起一阵冷风,大步走出售楼处。 “铁山,工地这边你盯着。” 赵军拉开吉普车车门。 “我回科学中心。”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轮胎在沙石路上刨出一股黄烟,猛地扎进特区的夜色里。 钱,回笼了。 前端的楼盘卖疯了。 但这只是表象。 赵军心里比谁都清楚,支撑这座“破晓新城”九十万天价的,不是那几张印着花花绿绿图景的宣传单。 是产品力。 是降维打击的重工业材料。 如果方鸿儒那边搞不出民用级钛合金管线,他今天给特区富豪们画下的大饼,就是个一戳就破的泡沫。 半个小时后。 吉普车急刹在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院子里。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 科学中心第三号实验室,那是专门划给方鸿儒搞特种合金冶炼的绝密区域。 大门紧闭。 门缝里,却隐隐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火光。 还没等赵军走近。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夹杂着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从门后轰然炸响。 紧接着,是方鸿儒那沙哑到几乎撕裂的咆哮声。 “废料!又是他妈的一锅废料!” “这温度才上一千六百度,真空表就开始往下掉!漏气!漏气!漏气!” “这破炉子,连一锅干净的铁水都兜不住,拿什么炼钛金?!” 赵军眼神一凛,大步上前,一把推开厚重的实验室大门。 一股热浪混合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扑面而来。 实验室里,乌烟瘴气。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一个个灰头土脸,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缩在控制台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台三米多高的试验型真空冶炼炉。 炉体表面已经被高温炙烤得发黑,几个连接处的法兰盘正往外冒着丝丝缕缕的白烟。 方鸿儒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早就看不出颜色的脏毛巾。 他那双手满是陈年烫疤的老手,死死抓着一把巨大的铁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在他脚下,是一坨刚刚从炉膛里掏出来的冷却凝固物。 黑不溜秋,表面布满蜂窝状的气孔,像一块被烧焦的巨大牛粪。 “老方。” 赵军走过去,皮鞋踢了踢那坨黑疙瘩。 “钛?” “钛个屁!” 方鸿儒一把将大铁锤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他转过头,双眼通红,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狂的老狮子。 “赵厂长,您给的钱,我一分都没贪。” “海绵钛、高纯铝、钒,料都是从西北用专机拉回来的,全是顶配!” “但这玩意儿活性太他妈高了!” 方鸿儒指着那台还在冒烟的冶炼炉,手指头直哆嗦。 “温度一过一千六百度,这破炉子的密封圈就变形!阀门就顶不住压力!” “外面哪怕漏进一丝针眼大小的空气,氧气一进去,里面的钛液瞬间反应,直接烧成一锅废渣!” 方鸿儒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铁椅子上,抱着脑袋,指缝里都是黑灰。 “国内的炉子,密封技术太拉胯了,我们手搓了三个密封圈,全烧化了,抽真空的阀门更是顶不住高温高压。” 他抬起头,满脸不甘。 “西德和日本有顶级的真空电弧炉,密封能做到绝对真空,但我托陈家商会的线人去问了。” 方鸿儒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洋人说,真空冶炼炉属于军工管制设备。” “不卖!出多少外汇都不卖!哪怕是一颗螺丝钉,都不准运进中国海关!”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排风扇在头顶呼呼作响。 研究员们都低着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军给了无限的经费,但这世界上,总有钱买不到的硬通货。 赵军叼上一根大前门,划火柴点燃。 他没有发火。 他绕着那台冒烟的冶炼炉,慢条斯理地走了一圈。 “漏气。” 赵军停在法兰盘连接处,盯着那丝丝冒出的白烟。 “因为炉子内壁打磨得不够平滑,贴合不紧密。” 他目光上移,看向炉子顶端那个抽气管道的硕大阀门。 “因为阀门的耐高温和密封级别,达不到要求。” 赵军把烟头从嘴里拿下,弹了弹烟灰。 “老方,我问你。” “如果炉子内壁能做到镜面级别的平整,如果抽气阀门能抗住两千度高温和绝对负压。” 赵军盯着方鸿儒的眼睛。 “你的料,你的配比,能不能炼出老子要的钛合金?” 方鸿儒猛地站起来。 “只要真空度能稳在10的负3次方帕!只要它不漏气!老子就能把钛金的配比给试出来!” “好。” 赵军转身,走向实验室角落的一张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部黑色的摇把式内部保密电话。 赵军一把抓起听筒。 “接线室,给我接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老厂长办公室。” 赵军的声音冷硬如铁。 十秒钟后,电话接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浓重东北口音的困倦声音。 “赵军。”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随后传来椅子翻倒的声音。 “赵厂长!哎哟我的祖宗,这大半夜的……” “寒暄免了。”赵军打断他。 “老子要一套珩磨机头,精度要全国最高。” “我要你把手底下最好的老师傅从被窝里全给老子薅起来,连夜进车间。” 赵军语速极快。 “给我打磨一套冶炼炉的内壁法兰盘接口,平整度公差,不能超过头发丝的百分之一,做成绝对的镜面。” 电话那头的东北老厂长咽了口唾沫。 “赵厂长,头发丝的百分之一?这……这得用上我们厂压箱底的瑞士进口金刚石珩磨石啊!还得老把式纯手工去感觉那层阻力……” “这活儿费眼睛,还费命啊!” “五十万。”赵军淡淡地说出一个数字。 “外加你们厂明年一整年‘破晓’织机的齿轮箱订单。”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 “干!”老厂长一声大吼,“您把图纸发过来!我亲自带队上机床!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珩磨头给您打出来!” “做不到头发丝的百分之一,我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啪。” 赵军挂断电话。 没有停顿。 他立刻摇动把手。 “接大西北,戈壁滩石化厂,找苏清。” 嘟了十几声。 戈壁滩的风沙声顺着电话线传了过来。 “喂,军哥。”苏清清冷干脆的声音响起。 她显然还在车间盯生产。 “苏清,石化厂里,高压反应釜上用的特种阀门,耐高温和抗压级别最高的,是什么型号?” 苏清愣了一下,迅速回答。 “是从苏联淘汰下来的一套军工级高压隔离阀,本来是用来做重油催化裂化的,能抗高压,但耐高温也就八百度。” “不够。”赵军皱眉。 “我要抗两千度高温,还要绝对密封的抽真空阀件,洋人封锁了整机,散件也买不到。” 电话那头,苏清沉默了三秒。 “军哥,石化厂现成的没有。” “但我可以改。” 苏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阀体用苏联的壳子,里面的密封芯,我把厂里储备的那块聚四氟乙烯特种料切了。” “再加一层石墨紫铜复合垫片,两千度,短时间内化不了。” “只是……”苏清迟疑了一下。 “这是强行拼凑,需要极其精密的组装和试压,这边的工人手艺达不到这精度。” “散件全部拆下来。”赵军不假思索。 “明天一早,齐齐哈尔的珩磨接口,大西北的特种阀门散件,我会派陈家商会,直接弄到特区。” “挂了。” 赵军放下听筒。 他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目瞪口呆的方鸿儒和那群研究员。 “听见没有。” 赵军指着那台冒烟的破炉子。 “洋人不卖,老子就用中国重工业的底子,东拼西凑,也要把这台机器给老子攒出来!” 赵军大步走到门口。 “去把关广德给我叫起来,带上他那二十个练动态刮研的徒弟。” “等明天的零件一到。” “让老关带着人,手工给老子把这个阀门和法兰盘,刮研密封到死!”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实验室里,方鸿儒呆立了半晌。 突然,老头子猛地一拍大腿,眼珠子里重新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啊!” 方鸿儒冲着那群研究员咆哮。 “把这炉子给老子拆了!把废渣清理干净!重新备料!” “明天晚上,老子要点第二把火!” 第447章 材料突破! 第二天下午四点。 两辆军用吉普车一路狂飙,冲进科学中心的大院。 雷战和林强跳下车,手里各自抱着两个沉甸甸的木箱子。 木箱被直接抬进了第三实验室。 盖子撬开。 齐齐哈尔送来的法兰盘接口。 大西北送来的特种阀门散件。 关广德早就带着人等在里面了。 老钳工二话不说,拿起那个打磨得光可鉴人的法兰盘,手指在边缘轻轻一抹。 “好家伙。”关广德眯起眼睛。 “这东北的老哥哥手艺没丢,真特么是镜面。” 他放下法兰盘,看向那堆特种阀门的散件。 聚四氟乙烯芯,紫铜垫片,苏联老壳子。 确实是东拼西凑。 “徒弟们。” 关广德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刮刀。 “这活儿,机床干不了。全靠手感。” “洋人卡咱们的脖子,咱们今天,就用这双手,抠出个绝对真空来!” “刮!” 二十个徒弟围成一圈。 刮刀在紫铜垫片上极轻、极稳地刮过。 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铜屑卷起。 刮一刀,对一下缝隙。 再刮一刀。 整个实验室里,只有金属摩擦发出的微弱“沙沙”声。 方鸿儒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但他不敢催。他知道,这差了一丝一毫,一千六百度的高温下就是一场灾难。 整整五个小时。 晚上九点。 关广德满头大汗,放下刮刀。他接过扳手,把最后一个螺栓拧死。 “卡嗒。” 老钳工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方,装上了。” 关广德指着改装完毕的冶炼炉顶部。 “老子敢拿脑袋担保,绝对没问题。” 方鸿儒眼眶通红。 他没有道谢。 他直接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推开操作员。 “合闸!” “抽真空水泵,最大功率开启!” “嗡!” 巨大的抽气泵发出刺耳的轰鸣。 所有人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控制面板上的那块真空表上。 指针开始快速偏转。 负一帕。 负十帕。 负一百帕。 10的负2次方帕! 指针下降的速度开始变慢。 方鸿儒的呼吸都停滞了。死死咬着牙,盯着那个阀门接口处。 没有白烟。 没有变形。 表盘上的指针,像生了根一样,稳稳地停在了“10的负3次方帕”那根红线上! 一丝都没有回弹! 绝对的负压环境,形成了! “稳住了!!” 一个年轻研究员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 方鸿儒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撑在控制台上。 他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全是近乎癫狂的笑意。 “好!好!好!” 方鸿儒一连吼了三个好字。 “关师傅的刮刀,齐齐哈尔的珩磨,大西北的阀门!” “洋人不卖,咱们照样把这真空炉给搓出来了!” 方鸿儒猛地直起身,目光凶狠。 “各就各位!投料!” 机械臂将密封的坩埚缓缓送入炉膛中心。 “通电!电弧加热开启!” “功率推到百分之六十!升温!” 炉体内部的视窗里,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幽蓝色电弧强光。 实验室内的温度开始急剧攀升。 温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800度。 1200度。 1600度! 到了!这是之前密封圈融化、阀门漏气的生死线。 所有人屏住呼吸。 方鸿儒死死盯着真空表。 没有动静。指针依然稳如泰山。 特种紫铜垫片在超高温下发生了极其微小的膨胀,反而将那最后一丝缝隙死死咬合住! 聚四氟乙烯芯在真空下保持了绝佳的稳定性。 “没漏!顶住了!” 方鸿儒一拳砸在桌面上。 “继续升温!一千八百度!” 幽蓝色的强光变得刺目泛白。 坩埚内的海绵钛和高纯铝、钒开始剧烈熔化,交融。 这是材料学最核心的玄学领域:配比与火候。 多一分杂质,合金发脆。 少一分温度,金属液无法完全融合。 “取样!” 第一炉金属液通过真空管道,被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点点,注入冷却模具中。 十分钟后,冷却完毕。 方鸿儒戴着厚重的石棉手套,拿着一把铁锤,走向试验台上的那块银灰色金属锭。 “砰!” 铁锤砸下。 “咔嚓。”金属锭从中间断裂。 方鸿儒拿起断层一看,脸色一沉。 “晶粒太粗。硬度上去了,但延展性不够。做成水管,水压一大就容易爆裂。” “铝的配比多了百分之零点五。” “排渣!洗炉!清空!” 方鸿儒毫不犹豫地下令。 “第二炉!准备配料!加微量钼元素改善晶体结构!” 大半夜的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抱怨。 这就是科研。 是用无数次的失败,去堆砌那唯一的一条通天大道。 第一天,试了四炉,全废。 第二天,试了七炉。 三炉直接烧穿了坩埚,险些引发爆炸。 赵军面无表情地签了追加购买三十个特种坩埚的支票。 第五天。 第十四天。 第二十八天。 赵军卖期房拿回来的钱,像流水一样化作西北的矿石,化作实验室里燃烧的电费,化作一坨坨堆在墙角的废料。 方鸿儒整个人瘦脱了相。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胡子拉碴,身上那件白大褂已经被各种化学试剂烧出了十几个洞。 他每天只睡三个小时。困了就靠在控制台底下打个盹。 第三十二天。 凌晨五点。 特区的天空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滴!滴!滴!” 实验室内,警报声轻柔地响起。 这是设定的保温冷却程序结束的提示音。 第八十七炉。 方鸿儒机械地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试验台。 机械臂将模具送出。 模具打开。 里面,躺着一根长约三十厘米、外径四分的标准化给水管段。 不是金属锭,而是直接浇铸成型的管件。 这根管子表面,没有镀锌铁管那种廉价的反光。 它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的、内敛的银灰色光泽。 摸上去,有一种冰冷而坚硬的丝滑感。 “上测试台。” 方鸿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 几个同样双眼凹陷的研究员,动作麻利地将这根钛合金管件固定在水压测试仪上。 “接头锁死,注水,加压。” 水泵启动。 压力表上的指针迅速攀升。 1兆帕。(相当于10公斤水压,普通民用住宅的管线标准)。 管子纹丝不动。 “加!”方鸿儒冷冷吐出一个字。 3兆帕。5兆帕! 指针还在往上走。 这已经是工业级高压清洗机的水压了。 普通的PVC管早就炸得粉碎了。 钛合金管件表面,连一丝冷凝水珠都没有渗出,接口处完美咬合。 “停。” 方鸿儒走过去。 他从旁边的试剂柜里,拿出一瓶标注着骷髅头图案的玻璃瓶。 浓度98%的浓硫酸。 他拧开瓶盖,直接将浓稠的强酸液体,倒在钛合金管件的表面。 “呲——” 并没有预想中剧烈反应的白烟。 浓硫酸像是一滴普通的水珠落在荷叶上一样,顺着金属管壁滑落,滴在下方的接水盘里,把钢制的接水盘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而那根钛合金管线。 表面光洁如新,连一丝变色、斑点都没有。 绝对耐腐蚀。 绝对高强度。 生物相容性极佳。 “老方……”旁边的一个年轻研究员,看着这一幕,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成了……” “我们……把洋人几千美金一公斤的航空材料,做成民用水管了……” 方鸿儒没有哭。 他只是伸出那双颤抖的老手,死死地抓着那根冰冷的钛合金管件。 指甲抠在金属表面,划不出一丝痕迹。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实验室大门的方向。 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双手插兜,静静地站在那里。 火柴划亮。 “咔哒。” 大前门点燃。 赵军吸了一口烟,目光穿透烟雾,落在那根银灰色的管件上。 “老方。”赵军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鸿儒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那根管件。 “赵厂长!第八十七炉配比!钛占比89%,加入6%的铝,4%的钒,微量钼元素!” “工艺参数全部锁定!” 方鸿儒大声嘶吼,嗓音破裂。 “成本控制在每公斤五十块人民币以内!” “咱们的民用级钛合金管线,可以量产了!!” 赵军把烟头拿下来。 他没有欢呼,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转身,看向站在门外的林强。 “林强。” “在!” “通知隔壁二号车间,把提前备好的管线挤压机和成型模具全部开动,接上老方的冶炼炉。” 赵军眼底寒芒爆射。 “一天二十四小时,给老子把钛金液抽过去,造管子!” “明天晚上,老子要看到第一批成品管件!” “是!”林强转身狂奔而去。 …… 次日夜晚。 特区,9号地施工现场。 塔吊在夜空中挥舞着长臂。 几栋高层住宅的核心筒已经拔地而起。 双拼别墅区的框架也已成型。 陈建国拿着对讲机,正在指挥渣土车倒车。 “滴滴滴!” 几辆重型卡车打着双闪,从主干道拐进了工地大门。 车门打开,郑铁山跳下车。 “陈总工!” 郑铁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军哥让我把第一批内部管线材料拉过来了。” “交代了,别墅区的一楼和高层住宅的低楼层,今天晚上就开始预埋铺设!” 陈建国一愣,眉头皱了起来。 “郑总,这进度是不是太赶了?现在铺管线,咱们订的镀锌管还没到货啊。” “不用镀锌管了。” 郑铁山喘着粗气,指了指身后的卡车。 “军哥给您换了料。” 陈建国疑惑地走过去。 几个工人爬上车厢,掀开了覆盖的厚重帆布。 车厢顶灯亮起。 整整一车。 不是锈迹斑斑的铁管。 不是脆生生的塑料管。 而是一根根在灯光下泛着幽暗、冰冷、充满极致工业美感银灰色光泽的金属管材。 成捆地码放在那里,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级感。 “这……这是什么管子?” 陈建国伸手摸了一下,触手冰凉坚硬,重量却出奇的轻。他用指甲在上面划了一下,滑不溜手。 “这材质……怎么感觉像我以前在军工项目上见过的特种材料?” “钛合金。” 郑铁山咧嘴一笑。 “啥?!”陈建国像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钛……钛合金?!” 他想起几天前赵军在电话里吹的牛逼。 他以为赵军只是说说而已。 他以为最多也就是用点好一点的不锈钢。 可是现在,整整一卡车泛着银灰色光芒的钛金管,就真真切切地停在他的面前! 用航空发动机的材料,来给老百姓走自来水?! 这特么是怎样的暴殄天物!这是怎样的财大气粗! “陈总工,军哥说了。” 郑铁山拍了拍车厢帮子。 “咱们破晓新城,要的就是这种能砸碎所有人三观的产品力。” “让兄弟们卸车吧,今晚开始,把这些管子,一根一根地埋进老子的地基里!” 陈建国呆立在卡车旁。 他看着那一车银灰色的管材,又转头看向远处那栋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售楼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特区那些见多识广的老板们,会像疯子一样挥舞着钞票去抢那些连砖都没砌的期房了。 因为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永远能把不可能变成现实。 他给你的,永远超乎你的想象。 “卸车!!” 陈建国猛地转过身,对着对讲机狂吼。 “三连水暖班!全部集合!带上你们最好的管钳!” 几十个工程兵闻声跑来。 他们爬上卡车,解开捆扎的钢丝绳。 “哐当!” 一捆银灰色的钛合金给水管,被起重机稳稳地吊起。 在工地探照灯的强光下。 那捆管材在半空中缓缓转向,金属表面反射出的冷光,犹如一把即将刺破黑夜的利刃,狠狠地扎向特区这座城市的深处。 几个工人伸出手,死死地抓住管子的两端,往刚刚浇筑好的地槽里拖拽过去。 动作生猛,肌肉贲张。 第448章 违章建筑! “慢点!放!” 三连水暖班的班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扯着粗嗓门大吼。 “哐当!” 几根银灰色的钛合金管稳稳落入预留的管沟中。 班长提着一把重型管钳跳下沟,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 他伸手摸了摸管壁,冰凉,滑溜,一点粗糙的颗粒感都没有。 “邪了门了。”班长嘟囔了一句。 他干了十几年工程,摸过的铁管铜管不计其数。 平时用的镀锌管,死沉不说,边缘还拉手。 这玩意儿倒好,轻飘飘的,却硬得像块铁板。 “班长,这啥管子啊?咱平时用的套丝机能铰动不?”一个年轻的小兵扛着套丝机凑过来。 “试试不就知道了!废什么话!”班长眼睛一瞪。 小兵赶紧把套丝机卡在钛金管的端头,扳下把手,接通电源。 “嗡!” 套丝机的合金刀头高速旋转,狠狠咬向钛合金管壁。 “呲啦啦啦!” 刺眼的火星子瞬间暴起,喷出半米多高! 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小兵吓了一跳,赶紧松开把手。 套丝机停转,刀头处冒出一股焦糊的白烟。 班长探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钛合金管的端头,连一丝螺纹都没咬出来,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印。 反倒是套丝机那用高速钢打磨的刀头,崩了两个极小的豁口! “我滴个乖乖……”班长眼珠子瞪得溜圆。 陈建国和郑铁山正站在沟边上。 看到这一幕,陈建国脸色变了。 “郑总,这材料硬度太离谱了!常规的套丝工艺根本吃不住它!管子连不上,怎么铺?” 郑铁山咧嘴笑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特制的高压卡套接头,扔进沟里。 “军哥早算到了,这玩意儿不用套丝,不用电焊。” 郑铁山指着接头。 “套进去,拿专用的液压钳死死压紧!里面的紫铜密封圈遇高压变形,直接跟管壁咬死!” “这玩意承压能力比管子本身还强,八级地震都扯不断!” 班长捡起接头,套在两根管子中间。拿过一把沉重的液压钳,卡住接头,双手猛地用力下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 接头与钛金管严丝合缝地融为一体。 班长抡起手里的管钳,照着接头处狠狠砸了两下。 “砰!砰!” 火星四溅,接头纹丝不动。 “牛逼!”班长眼睛亮了,一挥手。 “三连都有!照这个法子,给老子铺!” 整个9号地,瞬间沸腾。 探照灯下,银灰色的管线像一条条金属大动脉,沿着地基的脉络迅速蔓延。 这是属于工业时代的血管。 …… 天亮了。 特区,福田区。 一建工集团旗下的“金华苑”售楼部。 这是候国豪手里最值钱的几个项目之一,主打的也是特区的高端商品房。 虽然说是高端,但骨子里还是那种预制板楼,外面贴点白瓷砖,里面走的还是镀锌铁管。 大清早,售楼部门刚开。 “砰!” 两扇玻璃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胖老板老王顶着两个黑眼圈,夹着那只鳄鱼皮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瘦高个老李,还有十几个昨天在“破晓新城”抢红了眼的特区富豪。 售楼小姐吓了一跳,赶紧迎上来。 “王总,您这么早……” “让你们经理滚出来!” 老王连正眼都没看她,走到大厅中央的沙盘前。 他看着沙盘里那些粗糙的火柴盒楼房,再想起昨晚在赵军工地上看到的双拼别墅和地下掩体级的钢筋,眼神里全是嫌弃。 “这特么盖的什么猪圈!看着就倒胃口!”老王啐了一口。 售楼部经理是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满头大汗地从办公室跑出来。 “哎哟,王老板,李老板!各位这是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经理点头哈腰。这群人可是他们这最大的金主,定金都交了好几万了。 老王拉开鳄鱼皮包,掏出一沓购房合同,“啪”地一声摔在经理脸上。 “退房!” 经理被打得一愣,合同散落一地。 “王老板……您这……这马上就封顶了啊!定金可是写得清清楚楚,退房不退定金的!” “去你妈的定金!”老李一步跨上前,揪住经理的领带。 “你们一建工拿什么垃圾材料糊弄老子,当老子瞎啊!” 老李指着沙盘破口大骂。 “承重墙用红砖?水管用那破铁皮管子?楼板连个现浇都不做,直接搭预制板!” “老子花好几十万,买你这破烂玩意儿,等着住两年以后天天漏水喝黄泥巴汤吗!” 经理急了,“李总,全特区的房子都是这么盖的啊!这合乎国家标准啊!” “少拿这套忽悠人!” 老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去看过人家赵厂长盖的房子吗!” “人家地基打的是国家级水工防渗漏水泥!承重墙里塞的是东北特钢厂专供的掩体螺纹钢!” “最绝的!人家屋里走的水管,全他妈是造飞机用的钛合金!” 老王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喷了经理一脸。 “那叫什么?那叫降维打击!老子在人家那买的是五十年不倒的堡垒,在你这买的是口薄皮棺材!” “退钱!今天不把定金退给老子,老子砸了你这破售楼部!” 十几个富豪群情激愤,撸起袖子就往上挤。 这不是孤例。 仅仅一上午的时间。 “破晓新城”用军工材料盖民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特区整个富豪圈。 钛合金水管。特种掩体钢。大坝水泥。双拼别墅。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形成了降维级的杀伤力。 但凡手里有点闲钱,原本打算在其他楼盘买房的老板,全疯了。 退房潮,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海啸。 整个特区的传统房地产市场,迎来了灭顶之灾。 …… 一建工集团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 窗帘拉得死死的。 屋里乌烟瘴气。 候国豪瘫在真皮老板椅上,脖子上的金项链都没光泽了。 他双眼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桌上的三部电话,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着。 “铃铃铃!” 刀疤推开门,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侯总!顶不住了!全顶不住了!” 刀疤扑到办公桌前,声音都在打颤。 “金华苑那边,一百多个客户把售楼部堵死了,死活要退房!保安都被打进了医院!” “还有南山那个项目,预售直接剃了光头,一套都没卖出去!” “客户全跑去9号地排队了,哪怕赵军那边说二期还要等三个月,他们也愿意把钱塞给赵军!” 候国豪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银行呢?贷款批下来没有?” “银行……”刀疤咽了口唾沫,快哭出来了。 “工行的刘行长刚才打电话来。说咱们楼盘销售停滞,风险评级下调。原本定好今天放款的两千万,卡死了,一分都不给!” “不仅不给新贷款,他们还要咱们提前结清上一笔的利息!” “沙石厂的几个大老板也反水了,堵在咱们财务部要结清尾款,说再不给钱,明天就来封大门!” “砰!” 候国豪抓起桌上的白玉烟灰缸,狠狠砸在墙上。 玻璃碎渣溅了一地。 “赵军……赵军!!” 候国豪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如野兽般的嘶吼。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他横行特区的底气,在赵军那一手“重工业降维打击”面前,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资金链断裂。 客户流失。 银行抽贷。 这是绝对死局。 按照正常的市场规律,一建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候国豪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慢慢泛起一股穷途末路的疯狂。 “拼质量,老子拼不过他那个怪物。” 候国豪咬牙切齿。 “但他赵军再狂,这也是在中国的地方!特区,有特区的王法!” 他猛地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牛皮纸袋。 “刀疤,备车。” 候国豪抓起纸袋,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去市质监局。” “老子要让他知道,盖房子,不是光有钢筋水泥就行!没有公章,他那就是违章建筑!” 第449章 立一个国标! 半小时后。 特区市质监局,副局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叫孙大有,主管全市的建筑工程质量审批与材料备案。 候国豪坐在沙发上,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了茶几上。 纸袋口微张,露出一抹极其刺眼的大团结的青色。 孙大有端着搪瓷茶缸,瞥了一眼纸袋,眼皮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厚度,少说有十万。 “侯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大有放下茶缸,眉头微皱。 “孙局。” 候国豪凑上前,压低声音。 “9号地,南方实业那个赵军,太无法无天了。” 孙大有脸色变了变。 赵军现在在特区风头正盛,土地局的钱正明因为批了9号地,刚得了上头的表扬。 “侯总,人家南方实业是拿了外汇来投资的,手续合法合规,你找我也没用啊。” “手续合规?” 候国豪冷笑一声。 “孙局,您是搞质量审批的。国内盖商品房,给排水管材,国家标准里写的是什么?” 孙大有脱口而出:“国标GB3091,低压流体输送用镀锌焊接钢管,怎么了?” “对啊。” 候国豪一拍大腿,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镀锌管,才是国家认可的民用建筑材料。” “可他赵军用的什么?他用的是钛合金!” 候国豪盯着孙大有。 “孙局,国内的民建国标里,有‘钛合金管材’这一项吗?” 孙大有愣住了。 国标?别说国标了,连听都没听说过有谁拿钛合金盖民用房的! 那玩意儿在国家建筑材料名录里,压根就不存在于民用分类中! “没有国标,没有审批备案,没有质检部门的合格检测报告。” 候国豪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切中了官僚体系最死板的命脉。 “这叫什么?这叫违规使用不明建筑材料!” “这叫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他这是拿特区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在开玩笑!” 候国豪把那个牛皮纸袋往前推了推。 “孙局,这种没有国标的违章项目,你们质监局要是视而不见,真要是吃出了人命,谁担责任?” 孙大有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他看着那十万块钱。 又琢磨着候国豪的话。 没错!不管你赵军的东西多好,只要国家标准里没有这一项,你就是不合格! 这是铁打的规矩! 谁也挑不出他执法的毛病! “乱弹琴!” 孙大有猛地一拍桌子,义正辞严地站了起来。 “这种无视国家建筑规范、私自乱用材料的行为,简直是胆大妄为!” 他拿过办公桌上的电话。 “马上通知稽查科!联合城管局和规划办!” 孙大有眼神阴冷。 “成立联合调查组,马上跟我去9号地!” “通知供电局,直接给我把他们工地的施工电源切了!” “查封现场!勒令停工整顿!” 候国豪坐在沙发上,嘴角终于咧开了一抹阴沉的狂笑。 赵军。 你不是狂吗? 你的钛合金再牛逼,在红头文件面前,也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老子今天就用这张纸,断了你的工期,卡死你的资金链! 下午两点。 特区,9号地。 工地上干得热火朝天。 第三路桥大队的工兵们正操纵着塔吊,把一捆捆绑好的钢筋笼往基坑里吊。 “嗡!” 震耳欲聋的搅拌机轰鸣声中。 突然。 整个工地的灯泡瞬间熄灭。 塔吊的机械臂猛地一顿,僵在半空中。 抽水泵停止了运转。 所有依靠电力的重型机械,全部趴窝。 死寂。 突如其来的死寂,让整个工地瞬间停滞。 “怎么回事!” 陈建国拿着对讲机,站在基坑边上狂吼。 “电工班呢!线路出故障了?” 对讲机里传来电工班长焦急的声音:“报告陈总!不是内部故障!外网的高压接头被切断了!有人强行拉了我们的闸!” 陈建国眼神一冷。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刺耳的警笛声从工地入口处传来。 几辆印着“市政稽查”、“质量监督”字样的白色桑塔纳,气势汹汹地冲进工地大门,一路卷起漫天黄尘。 车子停在指挥台前。 车门推开。 孙大有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夹克,带着十几个穿着制服、夹着公文包的稽查员,大步流星地走下来。 候国豪的奔驰车远远地停在工地外面,摇下一半车窗,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谁是负责人!” 孙大有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冲着四周的工程兵喊。 “质监局联合执法!所有施工人员全部离开现场!停止一切作业!” 陈建国戴着安全帽,大步从基坑那边走过来。 他身材高大,一身泥浆,但那股久经沙场的军人煞气,让几个迎上去的稽查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我是第三路桥大队总工,陈建国。” 陈建国盯着孙大有,声音冰冷。 “谁给你们的权力切我的电?” 孙大有打量了陈建国一眼,虽然心里对这群工程兵有点犯怵,但他手里攥着执法权,底气十足。 “陈总是吧?” 孙大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在陈建国眼前晃了晃。 “有人举报,你们南方实业9号地项目,违规使用未经国家鉴定的不明金属管材,充当民用给排水管线!” 孙大有指着旁边地槽里还没掩埋的一截钛合金管。 “这是什么东西?镀锌管吗?” “那是钛合金。”陈建国冷声回答。 “钛合金?”孙大有冷笑出声。 “少拿这些洋词汇忽悠人!我查过目录,民用建筑给水管,只有GB3091镀锌管标准!” “你们这种没有国标、没有质检报告、没有审批备案的‘三无’材料,谁允许你们埋进地下的?” 孙大有一挥手,大义凛然。 “这是对老百姓的生命安全极度不负责任!” “我代表特区联合调查组宣布,9号地即刻全面停工!现场查封!” “没有我们质监局的整改合格通知书,谁也不许动一块砖!” 陈建国的双拳猛地攥紧了。 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盖了半辈子工程,见过鸡蛋里挑骨头的,没见过这么颠倒黑白的! “三无材料?” 陈建国气极反笑,指着那管线。 “你管耐腐蚀、抗两千度高温的航空级材料叫三无产品?你知不知道这管子的成本有多高?你知不知道它五十年都不生锈!” “废话少说!” 孙大有根本不吃这套,脸色一板。 “我不看你管子有多好,我只看文件!” “文件上没有的,就是不合格!就是违建!” “来人!拉警戒线!贴封条!” 十几个稽查员立刻拿着封条和拉花带,就往工地设备上贴。 “我看谁敢动!” 陈建国一声怒吼。 “哗啦!” 四周几百个第三大队的工程兵,瞬间围了上来。 他们手里提着铁锹、钢管、扳手,一个个眼神凶悍,把那十几个稽查员死死围在中间。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 孙大有脸色微白,但他料定对方不敢对抗执法。 “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大有指着陈建国的鼻子。 “暴力抗法!我马上调防暴队来抓人!连你们老板赵军一起抓!” “你抓一个试试。” 一道极度冷酷的声音,从人群外围突兀地响起。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赵军。 穿着黑皮夹克。 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大前门。 双手插在兜里。 踩着满地的黄泥和钢筋,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赵军走到孙大有面前。 没有停顿。 直接逼近。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军微微低下头,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孙大有的眼睛。 青烟,一口一口地喷在孙大有的脸上。 “你刚才说,老子的钛合金管,是不合格的三无材料?” 赵军的声音很轻。 却冷得像一把冰碴子,直接扎进了孙大有的心口。 孙大有被赵军这种气场压得喘不过气,硬着头皮后退了半步。 “赵厂长,你别拿这套吓唬人。” 孙大有举起手里的红头文件。 “依法办事,国家民建标准里没有钛合金,它就不能用!” “我不管你这材料是从哪弄来的,你必须全部挖出来,换成符合国标的镀锌管,否则,这工地别想复工!” 换掉? 停工?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行政手段。 这帮废物在市场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就只能玩这种卡脖子的下三滥招数。 拿一份落后的八十年代文件,来封杀领先时代三十年的工业结晶。 “好啊。” 赵军拿下嘴里的大前门。 “没有国标。” 赵军把烟头在旁边的钢管上慢慢摁灭,火星四溅。 “那老子今天。” “就给你,立一个国标!” 第450章 吃了熊心豹子胆! 这几个字,从赵军的牙缝里挤出来,不带一丝火气,却像平地炸开的一声惊雷。 整个9号地,瞬间死寂。 短暂的凝滞过后。 “哈……哈哈哈哈!” 孙大有突然指着赵军,夸张地大笑起来。 他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身后的那十几个稽查员,也跟着发出一阵哄笑。 “立一个国标?” 孙大有笑够了,脸色猛地一沉,眼神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赵军。 “赵厂长,你是不是造了几台机器,被外商捧了两句,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国标是什么?” “那是国家建设部、冶金部,纠集全国顶尖的院士、专家,经过几年甚至十几年的论证、测试,开无数个会,才能定下来的铁律!” 孙大有上前一步,手里的红头文件差点戳到赵军的鼻尖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投机倒把的商人,也敢张口闭口说要立国标?你当京城的部委是你家开的厂子?!” 孙大有转过头,冲着手下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这人已经失心疯了!贴封条!谁敢拦,按妨碍公务论处,直接呼叫防暴队!” 几个稽查员壮起胆子,抓起封条就要往搅拌机上贴。 “我看谁敢动!” 陈建国一声怒吼,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揪住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稽查员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猛地往后一掼。 “哎哟!”那稽查员摔在泥水里,摔了个狗啃泥。 “反了!反了!”孙大有气得浑身发抖,“公然暴力抗法!去!去局里打电话摇人!” 赵军没有理会跳脚的孙大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这群跳梁小丑一眼。 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吉普车。 拉开车门。 赵军探进半个身子。 再退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一部砖头大小、外壳漆黑、带着一根粗长天线的通讯设备。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大哥大。 那是直通京城、加密级别的军用卫星电话。 赵军单手握着电话,拇指拨开红色的保险盖,按下了几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绝密号码。 “嘟!嘟!” 沉闷的接线声,在空旷的工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孙大有看着赵军手里的那个黑色设备,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虽然是个地方上的副局长,但多少有点眼力见。 那种不带拨号盘、直接按键的厚重机型,根本不是民用的东西! “装神弄鬼!”孙大有强压下心头升起的一丝不安,冷笑一声。 “你今天就是把电话打到特区一把手那里,这没有国标的违建,也得给我停!” 电话通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透着绝对上位者威严的声音。 京城。 国家冶金工业部。 常务副部长,周克华。 三个月前,就是这位周部长,力排众议,给赵军的大西北石化厂批了绿灯,让他盘活了那盘死棋。 “周老。” 赵军叼着大前门,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南方实业,赵军。” 京城那头,周部长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带上了一丝笑意。 “你小子,破晓织机在海外大杀四方,给国家赚了几千万的外汇,部里刚给你报了表彰。” “怎么,特区待不住,要来京城找我讨酒喝了?” “酒先留着。”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冷冷地扫过不远处叫嚣的孙大有。 “周老,我搞出了一样新材料。” “哦?”周克华来了兴致。 赵军这小子无利不起早,他亲自打电话来报的材料,绝对不是一般的东西。 “什么材料?” 赵军一字一顿。 “钛合金。”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三秒后,周克华的声音猛地拔高,连带着茶杯摔碎的声音一同传了过来。 “你说什么?!钛合金?!” 周克华的呼吸瞬间粗重得像个风箱。 “赵军!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航空航天用的战略金属!国内目前只有两家军工厂能小批量冶炼,废品率极高!” “你南方实业,炼出了钛合金?!” “不仅炼出来了。” 赵军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傲然的寒光。 “我的科学中心,已经把它的冶炼工艺,彻底摸透了。” “海绵钛加铝加钒,微量钼元素,成品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赵军的声音,像重锤一样砸在电话那头。 “成本,被我压到了每公斤,五十块人民币以内。” “当啷!” 电话那头,似乎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五十块……五十块以内……”周克华的声音都在发抖。 别人不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冶金部的常务副部长怎么可能不知道! 洋人卡中国脖子的航空钛材,进口价是几千美金一公斤! 赵军把成本打到了五十块人民币?! 这意味着,这项原本只能供在神坛上、用来造战斗机的材料,可以直接下放民用! 这将彻底颠覆中国的基础工业材料体系! 这是能拿国家最高科学进步奖的惊天突破! “赵军!你……你现在在哪?东西在哪?材料数据稳定吗?!” 周克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马上派军机去特区接你和材料!” “数据很稳。” 赵军伸手,拍了拍旁边那根堆在泥地里的银灰色钛合金管。 “我已经把它做成了一百多根给排水管线,准备铺在我特区9号地的商品房地基里。” “胡闹!!!” 周克华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心疼得简直要滴血。 “你个败家子!你拿这种战略级别的航空金属,去给普通老百姓盖房子走自来水?!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水管?那管子能抗多大压?能抗腐蚀吗?你这不是大炮打蚊子吗!” “好用得很。”赵军弹了弹烟灰。 “五十年不生锈,无毒无害,老子的房子,就得配这种料。” “可是。” 赵军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冷酷无比。 “特区市质监局的一位副局长,现在正带着人,堵在我的工地上。” “他说我的钛合金管材,国家民建目录里没有这个标准,属于三无产品。” 赵军冷眼看着远处正在跟陈建国对峙的孙大有。 “他不仅切了我的施工电源,还要查封我的工地,勒令我把埋进去的钛合金管全挖出来,换成他们认可的破铁管。” “周老。” 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霸道。 “我的料,造出来了。” “但地方上的规矩,卡着我的脖子。” “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南方实业,立刻解散材料实验室,钛合金量产工艺,就当老子没搞过!” “他敢!!!” 京城那头,周克华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这一声怒吼,震得赵军手里的电话听筒都嗡嗡作响。 “谁敢挖你的管子!谁敢查封你的工地!” 周克华彻底疯了。 一项能改变国家工业进程的顶级材料突破,竟然要被地方上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官僚,以“没有标准”为由给扼杀?!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没有国标是吧?!” 周克华在电话里气喘如牛,声音里带着不顾一切的铁血杀气。 “赵军!你给老子听好了!” “让你的人,死死守住那片工地!哪怕是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没有国标,部里今天就给你现场定一个国标!!” “我倒要看看,特区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国家战略材料半根汗毛!”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 赵军慢慢地拿下听筒。 他把那部军用卫星电话扔回吉普车里。 抬起头。 天空中的烈日依旧刺眼。 但赵军知道,一场足以掀翻特区官场的十八级风暴,已经从京城,成型了。 他迈开步子,重新走回基坑边缘。 孙大有此刻正指着陈建国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陈建国!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让你的兵让开!” “这是特区的地界,这是质监局的执法现场!你们再敢阻挠,特区防暴大队十分钟后就到!到时候,全给你们铐回去!” 陈建国像一座黑塔一样杵在那里,根本不为所动。 “陈总工。” 赵军走到陈建国身侧,淡淡地开口。 “在!”陈建国猛地转头。 赵军将手里剩下的大半截大前门,扔在泥水里,一脚碾碎。 “传令下去。” 赵军的目光,犹如两把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钉在孙大有的脸上。 “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 “围着地基和管材,给我结成人墙。” 赵军一字一顿。 “从现在起,这片工地,进入战时状态。” “没有老子点头。” “任何人,只要敢往前踏进这管沟半步。” 赵军的嘴角,扯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弧度。 “打断他的腿!” “是!!!” 陈建国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抓起对讲机,用尽全身力气狂吼出声。 “第三大队全体都有!” “放下设备!目标一号管沟!集结!” “哗啦啦啦!” 几秒钟内,整个三千亩的工地上,响起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些刚刚还在绑钢筋、推水泥的工程兵,听到命令,毫不犹豫地扔下手里的工具。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股不可阻挡的绿色洪流。 五千名皮肤黝黑、肌肉结实的汉子,没有拿任何武器。 他们就这么在埋着钛合金管的地基前,人挨着人,肩并着肩,胸膛贴着胸膛。 里三层,外三层。 硬生生地,用血肉之躯,筑起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人墙! 五千双冰冷、坚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孙大有和他手底下那十几个吓得双腿发软的稽查员。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股由五千名退伍军人凝聚而成的恐怖肃杀之气,犹如泰山压顶,瞬间将孙大有等人笼罩。 “咕咚。” 孙大有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头上的冷汗,瞬间像瀑布一样流了下来,把衬衫湿得透透的。 他做梦也没想到,赵军竟然敢玩这么大! “你……你们这是造反!彻头彻尾的造反!” 孙大有色厉内荏地指着赵军,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赵军!你死定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你公然对抗政府执法机构!你等着防暴队来抓你吧!” 赵军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跳脚。 “我等着。” 第451章 做美梦! 与此同时。 距离工地外围五百米的一条土路边。 候国豪坐在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里,手里举着军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工地方向的动静。 当他看到那五千名工程兵结成人墙,和质监局的人对峙起来的时候。 候国豪那张肥胖的脸上,露出了极其狂喜的表情。 “哈哈哈哈!好!好啊!” 候国豪兴奋得一拳砸在大腿上。 “赵军啊赵军,你真是狂得没边了!连质监局的法都敢抗!” “刀疤!你看见没有!他让手下的工兵包围了执法人员!” 候国豪转头看向副驾驶的刀疤,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这性质可就变了!这不是违规施工了,这是黑社会性质的暴力抗法!” “这下,神仙也救不了他!” 刀疤也激动地直搓手。 “侯总,咱们这招借刀杀人太绝了!只要防暴队一到,赵军这工地算是彻底废了!抓进局子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还不够。” 候国豪眼神阴毒。 “马上派人,去通知特区晚报和南方日报的记者!” “就说9号地工地,无良开发商使用劣质违规水管,被查处后纠集黑恶势力围殴执法人员!” “老子要把事情搞大!老子要让他赵军在特区,身败名裂,永不翻身!” “明白!我这就去办!”刀疤推开车门,一溜烟跑了。 候国豪靠在真皮座椅上,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美美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赵军戴着手铐被押走,这三千亩黄金地段被他一建工以白菜价接盘的美好画面。 “跟我斗?”候国豪冷笑,“在特区,老子玩不死你。” 然而。 候国豪并不知道。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同一时刻。 特区市委大院。 市委一把手的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简直能让人窒息。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突然像催命一样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书记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面上。 他猛地站直身子。 这部红色专线,只有京城最核心的几个部委才有权限直接拨入。 平时一年也响不了一两次。 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泼天的大事发生! 刘书记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双手拿起听筒。 “您好,我是特区刘明诚。” 电话那头,没有丝毫的寒暄。 直接传来了一个犹如火山爆发般的咆哮声! “你这个特区一把手是怎么当的!!” “你的手下,都要把国家的战略基石给刨了!你还在办公室里喝茶?!” 刘书记被这一嗓子吼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 国家冶金部,周克华常务副部长! 那位在京城素有“铁腕”之称,手眼通天的工业巨头! “周……周部长?” 刘书记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我们特区一直坚决贯彻中央指示,没出什么乱子啊……” “没出乱子?!” 周克华在电话里气极反笑。 “我问你!你们市质监局是不是有个副局长,现在正带着人,堵在福田9号地南方实业的工地上?!” 刘书记愣住了。 9号地?南方实业?赵军? 那个刚给特区拉来三千多万美金外汇,连中央都挂了号的明星企业? 刘书记咽了口唾沫,“底下局里的日常执法,没向我汇报,这赵厂长的工地,出什么质量问题了?” “质量问题?!他娘的!” 周克华这种级别的领导,急得连脏话都骂出来了。 “赵军那个材料实验室,搞出了可以大规模民用的‘钛合金’管材!” “成本降到了几十块钱一公斤!” “那是能用来造歼击机外壳的顶级材料!!” 周克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度的痛心和愤怒。 “可是现在,你底下的那个什么狗屁副局长!” “直接跑到工地上,指着这种能让中国材料工业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无价之宝,说是三无产品!是违章建材!” “他还要切断电源!查封工地!逼着赵军把管子挖出来!” 周克华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赵军刚跟我放了狠话!” “如果今天,那工地上的一根钛合金管被挖出来,如果南方实业受了半点委屈。” “他直接烧了所有工艺图纸,解散团队!” “如果这种打破帝国主义封锁的尖端技术,不是死在洋人的制裁里,而是死在你们特区官僚主义的门槛上!” 周克华猛地一拍桌子,那边的巨响顺着电话线砸在刘书记的耳膜上。 “你就是国家和民族的历史罪人!!” “嗡!” 刘书记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颗核弹炸开了。 钛合金! 民用量产! 被质监局查封?! 他这个特区一把手,怎么可能不知道钛合金的价值! 那是国家每年花海量外汇去求着洋人买的宝贝! 赵军搞出来了?! 而自己手底下的蠢货,竟然跑去查封这种国家级战略突破的现场?! “周部长!!我明白!我立刻处理!” 他的声音变了调,嘶哑得像破风箱。 “十分钟!我亲自带队过去!” “你听好了。” 周克华在挂断电话前,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部里已经紧急抽调了六位国家材料学全职院士,坐军区的专机直飞特区。” “建设部的特派员也在飞机上。” “在院士团队抵达之前,那片工地,那堆管材,必须毫发无损!” “如果管子少了一根,你刘明诚,明天就脱了这身衣服,滚回老家去种地!” “啪!”电话挂断。 刘书记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两秒钟。 他猛地把手里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碎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秘书!!秘书!!!” 刘书记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扯着嗓子冲着门外狂吼。 门被猛地撞开,秘书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惊恐。 “书……书记,怎么了?” “备车!!立刻备车!!” 他双眼通红,一把扯开领带。 “通知市公安局武警中队,全副武装!立刻向福田9号地集结!” “通知特区所有在家的常委,五分钟内必须上车!不到的,就地免职!” 秘书吓傻了,结结巴巴地问:“书记……去9号地干嘛?抓人吗?” “抓人?” 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救命!!去救特区的天!!” 第452章 嚣张? 特区主干道上。 特区百姓们看到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十辆闪着红蓝警灯的武警运兵卡车开道,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特区午后的宁静。 后面跟着五辆黑色的奥迪红旗专车,油门踩到了底,简直像是在市区里飙车。 整个车队不管红绿灯,一路狂飙,直奔福田9号地。 9号地现场。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对峙的空气已经粘稠得快要滴出水来。 孙大有满头大汗,他带来的十几个稽查员早就双腿发软,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面对五千名沉默如铁的工程兵,他们根本不敢越雷池一步。 “防暴队怎么还没来!”孙大有焦急地看了看表,心里暗骂。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凄厉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工地外围那条刚刚推平的土路上,猛地卷起漫天的黄烟。 十辆军绿色的武警卡车,犹如神兵天降,直接一个急刹,横在了工地大门口。 车厢挡板“砰”地放下。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端着防暴盾牌和警棍,犹如猛虎下山般冲下车。 迅速在工地入口处拉开了警戒线。 五辆黑色专车紧随其后,轮胎在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稳稳停住。 孙大有看到这阵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狂喜! “哈哈哈哈!赵军!你完了!” 孙大有指着赵军,张狂地大笑起来。 “防暴队来了!还出动了武警!” “你刚才不是很狂吗?你再让你的人拦一个试试啊!” 孙大有转身,像迎接胜利的将军一样,大步迎向那些刚下车的武警。 “同志们!你们来得太及时了!” 孙大有大声喊道。 “这里有一伙黑恶势力,公然违抗质监局的查封令,阻挠执法!” “我命令你们,立刻把那个带头的赵军,还有那个黑大个陈建国,给我抓起来!” 然而。 那些武警根本没有理会他,而是分列两旁。 专车的车门被秘书迅速拉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下来。 市委一把手,刘书记! 紧接着,市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 特区大大小小十几位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全部黑着脸,从车上走下来。 孙大有看清领头的人,眼珠子猛地一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刘……刘书记?! 怎么惊动了市委一把手亲自带队? 难道……是因为这赵军外资企业的身份,所以市里高度重视这次暴力抗法事件,要从严从重处理? 想到这里,孙大有心里一阵狂跳。 要是自己这次能顶住压力,把这种恶霸企业绳之以法,那绝对是在市领导面前露了大脸了!这是要升官的节奏啊! 孙大有赶紧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换上一副大义凛然、鞠躬尽瘁的表情。 一路小跑着迎向刘书记。 “刘书记!您怎么亲自来了!” 孙大有跑到刘书记跟前,邀功似地大声说道: “您放心!虽然这赵军态度极其嚣张,不仅违规使用三无材料盖房子,还让这些暴徒阻挠执法!” “但我孙大有顶住了压力!一步没退!” 孙大有指着地槽里的那根钛合金管,义愤填膺。 “刘书记您看!这就是他们用的垃圾水管!连个国家检测标都没有!” “我已经下令拉了他们的电闸,贴了封条!” “为了特区人民的生命安全,我绝对不向这种黑恶势力低头!” 孙大有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自认无懈可击。 他说完,满脸期待地看着刘书记,等待着市委一把手的夸奖。 刘书记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面前这个洋洋得意的副局长。 又转头看了看远处那些断了电的机器,和地槽里那些散发着幽光的钛合金管材。 刘书记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暴了起来。 下一秒。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刘书记猛地扬起右手。 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工地上轰然炸开! 孙大有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这一个势大力沉的巴掌,抽得像个破麻袋一样原地转了半圈。 重重地摔在满是泥水的烂泥坑里!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紫红色,嘴角鲜血直流,两颗槽牙直接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整个工地。 瞬间死寂。 所有跟来的稽查员,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那十几个市委常委,也是大气都不敢出。 孙大有捂着肿成猪头的脸,趴在泥水里,彻底被打蒙了。 他呆滞地看着暴怒的刘书记,含糊不清地喊道:“刘……刘书记……您打我干什么?我在执法啊……” “执法?!” 刘书记指着孙大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 “执你妈的法!!” 这位平时温文尔雅的特区一把手,此刻完全不顾形象地爆了粗口。 “你个瞎了狗眼的蠢货!你知不知道你查封的是什么东西!” 刘书记一步上前,指着地沟里那根被孙大有称为“垃圾水管”的钛合金管材。 “那是能用来造飞机的航空级钛合金!” “那是南方实业刚刚攻克的、打破西方技术垄断的、能让国家材料工业领先世界二十年的无价之宝!” 刘书记的声音,在工地上方隆隆回荡。 “国家冶金部和建设部的专机现在正在飞往特区的路上!” “京城的六位全职院士亲自来这里保这批材料!” “你他妈的一个小小的副局长,拿着一份陈芝麻烂谷子的文件,跑来查封国家战略级的新材料现场?!” “你还敢切了他们的电闸?!” 刘书记一脚踹在孙大有的肩膀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你这不叫执法!你这叫阻碍国家科技进步!你这是在犯罪!!” 轰! 刘书记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颗万吨当量的核弹,直接在孙大有的脑子里引爆了。 航空材料? 打破西方垄断? 惊动了京城部委?院士专机赶来?! 孙大有趴在泥水里,浑身像触了高压电一样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踢到了一块多硬的铁板。 他以为赵军只是个有钱的外商,他以为凭手里的权力可以随意拿捏。 但他死都想不到,赵军不仅有钱,他手里握着的,是通天的技术!是可以直接和京城最高层对话的恐怖实力! “刘……刘书记……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钛合金啊……” 孙大有痛哭流涕,疯狂地磕头,泥水糊了满脸。 “是候国豪!是一建工的候国豪举报的!他给了我钱!是他让我来查封的啊!!” 在极度的恐惧下,孙大有毫不犹豫地把候国豪给卖了个干干净净。 听到“收钱”两个字。 刘书记的脸色更加铁青。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纪委书记。 “立刻把人给我铐起来!带回去严查!查他个底朝天!” “是!”纪委书记一挥手。 两名武警冲上前,直接把像死狗一样的孙大有从泥水里拖了起来,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地铐在他的手腕上。 处理完孙大有。 刘书记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转过身。 无视了满地的泥泞。 踩着水坑,快步走向站在吉普车前、从头到尾都冷眼旁观的赵军。 这位特区一把手,在走到赵军面前时,腰杆微微弯了弯。 “赵厂长。” 刘书记的声音里,带着极其罕见的歉意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特区市委工作不到位,出了这种害群之马,让南方实业受委屈了。” 他指了指身后。 “我已经让供电局直接拉了根专线过来,五分钟内恢复供电。” “赵厂长,京城的专家团队还有两个小时就到。” 刘书记看着赵军,语气近乎恳求。 “周部长的话,我都听到了。这钛合金的生产工艺……” “您千万,千万不能解散啊!” 赵军叼着那半截没抽完的大前门。 他看着面前这个态度卑微的特区一把手。 他没有笑,也没有拿捏姿态。 赵军只是伸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起皱的工程图纸。 “刘书记。”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平淡。 “我的材料没问题。” “但我赵军做生意,向来守规矩。既然地方上的质监局说我的管子没有国标,是违章建筑。” 赵军弹了弹图纸,眼神冷酷如冰。 “那我就等京城的院士到了。” “把这个国标,当着你们特区所有领导的面,给立起来。” “没有国标。” “这工地,我不动一根钢筋。” 第453章 极限测试! 话音落下。 整个9号地,陷入了一场极其诡异的死寂。 五千名第三大队的工程兵,犹如五千尊铁塔,死死地钉在原地。 不退一步。 不动一分。 特区一把手刘书记站在赵军面前,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硬是连擦都不敢擦。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被武警按在泥水里的孙大有,眼神恨不得把这个蠢货给生吞活剥了。 “赵厂长。” 刘书记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低。 “好,我们等。” “市委全套班子,今天就在这烂泥地里陪您等!” 刘书记转过身,冲着身后那群特区的高官们一挥手。 “都不准走!” “谁要是嫌这工地脏,谁要是觉得站着累,现在就可以脱了衣服滚蛋!” 十几个市委常委,市长、政法委书记、纪委书记,一个个噤若寒蝉。 平时坐在空调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大领导们,此刻就这么穿着皮鞋、西裤,直挺挺地站在满是黄泥浆的工地上。 没人敢要椅子。 没人敢打伞。 因为赵军没坐。 赵军就这么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靠着一辆吉普车的车头,闭着眼睛,吹着夜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一点。 凌晨三点。 凌晨五点。 特区的夜空,从浓黑,渐渐褪成了一种灰蒙蒙的铅灰色。 初秋的露水极重。 刘书记等人的白衬衫早已经被露水打湿,贴在后背上,冷风一吹,冻得人直打哆嗦。 孙大有被两名武警架着,双腿早就软成了面条,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肿成了紫黑色,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全完了。 早上六点半。 天际线刚刚撕开一道金色的裂缝。 “轰隆隆!” 一阵极度沉闷、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特区大道尽头传来。 这声音,不是普通的汽车。 是军用直升机! 三架涂装暗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呈品字形,撕裂了特区清晨的薄雾,带着狂暴的旋翼气流,直接悬停在9号地上空! 巨大的风压,吹得地上的黄沙漫天飞舞。 刘书记等人被吹得睁不开眼,只能用手挡着脸。 直升机没有寻找停机坪,而是直接在工地中央那片刚刚平整出来的空地上降落。 起落架重重砸在泥地上。 舱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两排全副武装的内卫大步跳下飞机,迅速在两侧拉开警戒线。 紧接着。 六个穿着极其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老人,从机舱里快步走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头银发、戴着厚底老花镜的老者。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上甚至还穿着一双老北京布鞋。 国家材料学首席院士,李振华! 跟在他身后的,是建设部的一位特派专员,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国徽大印的绝密文件。 刘书记看到这阵势,心脏猛地一抽。 真的是院士! 真的是从京城直飞过来的国家级泰斗! 刘书记赶紧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快步迎了上去,腰杆弯成了九十度。 “李院士!特派员同志!我是特区市委书记刘书记,我代表特区……” “材料在哪?!” 李振华院士根本没正眼看刘书记。 他粗暴地打断了特区一把手的寒暄,那双藏在老花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一把推开刘书记,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工地上疯狂扫射。 “赵军呢!南方实业的钛合金管在哪!” 赵军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直身子,大步迎了上去。 “李老。” 赵军指了指身后那条几十米长的地槽。 “东西在沟里。” 李振华院士听到这话,浑身一震。 这位七十多岁的国家泰斗,竟然像个敏捷的小伙子一样,连走带跑地冲向了地槽。 他根本不管地沟里全是浑浊的泥水。 他直接跳了下去! “哎!李老!当心啊!”建设部特派员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跳下沟去扶。 李振华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那双因为常年做实验而布满化学药剂烧伤的老手,颤抖着,抚摸上了那根泛着幽冷银灰色光泽的钛合金给水管。 冰凉。 坚硬。 滑不溜手。 李振华甚至把脸贴了上去,仔细观察着金属表面的晶体纹理。 “这色泽……这致密度……” 李振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盯着站在沟边的赵军。 “你电话里说,成本控制在五十块人民币以内?” “是。”赵军居高临下,声音平稳。 “配方锁死,工艺跑通,科学中心二号车间,正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挤压成型。” “嘶!” 沟里的另外五位院士,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也是搞了一辈子材料的。 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口说无凭!” 李振华猛地从泥水里站起来,指着那根管子。 “我不听你吹牛!我要看数据!” “建设部的同志!把咱们带的设备拿下来!现场测!” “是!” 直升机上,几个随行的技术员立刻搬下来几个沉重的金属仪器箱。 “你们特区不是说这东西是三无产品吗?” 李振华院士从沟里爬上来,冷冷地扫了一眼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刘书记。 “谁查封的?” 刘书记冷汗直冒,一脚踹在被武警架着的孙大有膝盖窝上。 孙大有“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他手上还戴着手铐,脸色惨白如纸,裤裆里已经散发出一股尿骚味。 “是……是我……”孙大有牙齿打着颤。 “可是李院士……国家民建目录里,只有GB3091镀锌管……没有钛合金啊……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 李振华院士听到这话,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他几步走到孙大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洋人卡我们脖子的时候,跟我们讲规矩了吗!” “人家用几千美金一公斤的价格卖给我们钛合金废料,你跟人家讲规矩?!” “现在咱们自己的企业,把天价的军工材料成本打下来了,用来给老百姓改善民生,你拿几十年前的破规矩来卡脖子?!” 李振华猛地转过头,看向建设部特派员。 “把特区平时用的那个什么破镀锌管,给我找一根来!” “今天,老头子我就在这个烂泥坑里,给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官僚,好好上一课!” 十分钟后。 试验场地在空地上临时搭建完毕。 一台超高压水泵测试仪。 一台强酸碱腐蚀测试台。 一根是特区市面上最优质的、符合GB3091国标的镀锌铁管。 另一根,是从地槽里刚刚切下来的一截钛合金管件。 两根管子,同时接入了超高压水泵。 大批特区官员、工程兵、还有吓得瘫在地上的孙大有,全都死死地盯着这台机器。 李振华院士亲自走到操作台前。 “国标GB3091规定,民用给水管,最高承压不得低于1兆帕。” 李振华冷冷地瞥了孙大有一眼。 “现在,加压!” 水泵轰鸣。 压力表上的红色指针迅速攀升。 1兆帕。 两根管子毫无动静。 2兆帕。 3兆帕。 当压力来到5兆帕的时候,那根镀锌铁管的接口处,开始往外渗出细密的水珠。 “继续加!”李振华吼道。 8兆帕! “砰!” 一声闷响。 那根符合国标的镀锌铁管,终于承受不住巨大的内部压力,管壁直接炸开了一道裂缝!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黄水,犹如高压水枪一般喷射而出,浇了孙大有一头一脸。 第454章 超高标准! 孙大有吓得尖叫一声,拼命往后缩。 而旁边的那根钛合金管。 纹丝不动。 表面甚至连一丝水汽都没有渗出。 “这……这就爆了?”刘书记咽了口唾沫。 “这就爆了?” 李振华冷笑一声,直接一把将水泵的压力阀门推到了底! “轰!” 水泵发出了超负荷的惨烈嘶鸣! 压力表的指针,直接打爆了表盘的极限! 30兆帕! 40兆帕! 50兆帕!! 这已经是工业级深海潜水器外壳需要承受的恐怖压强! 操作水泵的技术员吓得大喊:“李老!不能再加了!水泵要炸了!!” “停!” 李振华猛地按下停止键。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根钛合金管上。 银灰色的管壁,依旧泛着幽冷的光泽。 没有变形。 没有漏水。 接口处的紫铜密封圈在超高压的挤压下,死死地咬合进了钛合金的微观缝隙里,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绝对防线! “这……这是民用水管?” 建设部特派员看傻了,手里捏着的国标文件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这他妈简直是炮管!” “还没完!” 李振华院士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他转身走到强酸碱腐蚀测试台前。 台子上,放着两个玻璃器皿。 里面装的,是冒着刺鼻黄烟的王水!这是能溶解黄金的终极腐蚀液! 李振华用长柄镊子,夹起一块镀锌铁管的碎片,扔进左边的王水里。 “呲啦!!!”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铁管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大量的红褐色毒气,液体疯狂沸腾。 不到十秒钟。 一块钢铁,在王水里化成了虚无,只剩下一滩令人作呕的浑浊液体。 孙大有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维护的“合格国标”。 李振华没有说话。 他换了一把镊子,夹起一块钛合金的边角料。 直接,扔进了右边的王水里。 “呲……”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然后。 没有然后了。 王水依旧是黄绿色的王水。 那块钛合金安安静静地躺在杯底。 连一丝气泡都没有冒出来。 王水的超强腐蚀性,在钛合金那种致密到变态的氧化膜面前,就像是遇到了绝缘体,根本无法剥离哪怕一个原子的金属! “取出来。” 李振华下令。 技术员将钛合金夹出来,用清水冲洗干净。 李振华把这块金属,直接扔在了孙大有的面前。 金属砸在烂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表面光洁如新。 仿佛刚刚进行的那场恐怖的酸洗,只是给它洗了个澡。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李振华指着地上的金属,手指哆嗦着,眼眶彻底红了。 “这就是你查封的三无产品!” “这就是你说的,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违章建材!” 这位年过古稀的国家泰斗,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赵军的胳膊。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指甲甚至掐进了黑皮夹克里。 “赵厂长……” 李振华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 “五十块啊……每公斤五十块啊……” “二十年!我们国家的材料人,被洋人卡了整整二十年的脖子!” “我们求爷爷告奶奶,用几吨的黄金去换他们一斤的航空钛废料,拿回来一点点研究!” “今天……” 李振华老泪纵横,指着那条长长的地槽。 “你把它量产了……你把它埋进了老百姓的房子里……” “这项技术,把中国的材料工业,硬生生往前推了二十年!!” “轰!” 这句话,从国家首席材料院士的嘴里说出来。 就像是在特区官场和整个中国基建行业的心脏上,引爆了一颗核弹! 向前推了二十年! 刘书记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终于明白,京城的周部长为什么会在电话里发那么大的火,为什么会说如果材料被查封,他就是国家和民族的罪人。 赵军这不是在盖房子。 赵军这是在用一己之力,拔高整个国家的重工业上限! 而那个叫孙大有的蠢货。 拿着一份六十年代定下的落后国标,竟然妄图把一门属于二十一世纪的尖端技术,扼杀在摇篮里! 建设部特派员深吸了一口气。 他大步走到孙大有面前。 孙大有此刻已经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仅官当到头了,这辈子可能都要把牢底坐穿。 特派员从地上捡起那份刚才掉落的、孙大有用来查封工地的“红头文件”。 “GB3091镀锌管标准。” 特派员冷冷地念了一句。 然后。 他的双手捏住文件的两端。 “刺啦!” 在全场所有人的注视下。 这位建设部的最高特派员,直接将这份代表着旧时代落后标准的红头文件,当场撕成了两半! “刺啦!刺啦!” 文件被撕得粉碎,犹如雪片般砸在孙大有的脸上。 “从今天起,这份文件,就是废纸!” 特派员转过身,面向特区市委班子,面向那五千名严阵以待的工程兵。 他的声音,洪亮而肃穆。 “我代表国家建设部,代表国家冶金部,在此正式宣布!” “特区福田9号地,立刻启动紧急国家级示范项目立项程序!” “解除一切地方查封!恢复一切水电供应!” 特派员转过头,看向赵军。 他的眼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 “赵厂长。” “以南方实业研发的民用钛合金管材参数为基准。” “建设部将联合科学院,直接在9号地现场办公!” “我们将以你们的数据,一字不差地,正式起草并确立《民用建筑钛合金管材国家标准》!” “你们南方实业的标准,从今天起。” 特派员一字一顿,犹如黄钟大吕。 “就是国家的标准!” “轰隆隆!” 这一刻,不仅是工地上的人群沸腾了。 连天空都仿佛感受到了一种打破旧世界枷锁的震撼。 那道压在南方实业头顶、压在中国基础材料行业头顶的行政枷锁。 被赵军用绝对的降维打击力量,生生粉碎! “好!!!” 陈建国在人群中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吼! “第三大队全体都有!” “解散人墙!各就各位!” 赵军站在原地。 他看着特派员,看着老泪纵横的李振华院士。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狂喜。 他只是把手伸进兜里,又摸出了一根大前门。 “咔哒。” 火柴划亮。 青色的烟雾在清晨的阳光中缓缓升起。 赵军转过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辆早就停在那里的黑色奔驰轿车。 那是候国豪的车。 孙大有没有那个胆子敢来查封他,背后的狗,终于露出了尾巴。 “铁山。”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 “在!军哥!” 郑铁山兴奋得满脸通红,大步跑过来。 “国标立了。路通了。” 赵军把夹着烟的手,指向远处那辆黑色奔驰。 “去。” “告诉陈建国。” “开两台D9推土机过去。” 赵军眼底的寒芒,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老子这工地,挡路的垃圾太多了。” “该碾的,一并给老子碾了。” 第455章 连根拔起! 赵军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催命的阎罗铁令。 郑铁山愣了半秒,随即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一股难以抑制的狂热与狠厉! “明白!军哥!” 郑铁山猛地转过身,扯开嗓子,冲着不远处的陈建国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 “陈总工!” “军哥发话了!” 郑铁山抬起粗壮的手臂,如同拉满弓弦的利箭,死死指向五百米外土路上的那辆黑色奔驰。 “两台D9推土机!给我推过去!” “把那堆黑色垃圾,给老子碾成铁饼!” 陈建国闻言,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猛地一沉,眼底爆出极其骇人的精光。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刚才这帮孙子拿张破纸耀武扬威的时候,要不是碍于纪律,他早就抡起扳手砸烂那帮稽查员的狗头了! 现在赵军发了话,燕京的院士和特区的一把手都在场,这底气,硬得能把天捅个窟窿! “三连重机班!” 陈建国一把抓起对讲机,近乎咆哮地下达了指令。 “一号机!二号机!” “油门推到底!” “目标,正前方土路外围黑色奔驰!前后包抄!给老子堵死它!” “是!!!” 对讲机里,传来驾驶员亢奋到极点的嘶吼。 “轰隆隆!!” 两台一直怠速停靠在基坑边缘的D9级别重型履带式推土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 黑色的浓烟从粗大的排气管中喷涌而出,直冲云霄! 沉重的履带碾压过满是泥浆的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巨响。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两头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犹如脱缰的远古猛犸,一左一右,扬起漫天黄尘,朝着那辆奔驰车疯狂碾压而去! …… 此时。 五百米外,停在土路边缘的黑色奔驰轿车内。 候国豪瘫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里还举着那副军用望远镜。 他的视线,死死地定格在工地上。 他看到了那几架突然降落的军用直升机。 他看到了特区市委书记刘书记,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巴掌把孙大有抽进了烂泥坑里。 他更看到了,一个穿着布鞋的老头,指着特区一众高官的鼻子破口大骂,而那些高官,连个屁都不敢放! “完了……” 候国豪浑身的肥肉剧烈地哆嗦起来,望远镜“吧嗒”一声掉在腿上。 他那张嚣张跋扈的脸,此刻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没有一丝血色。 “那……那个老头是谁?为什么打孙大有?!” 前排的刀疤更是吓得连握方向盘的手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侯……侯总……咱们好像踢到铁板了……孙局长被抓了……他们……他们是不是发现咱们了?” “快走!!” 候国豪猛地回过神来,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开车!给老子开车!倒出去!回公司!快!!”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老头是谁,但他不是傻子。 特区一把手亲自带队,武警开道,直升机空降。 这绝对是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孙大有那个蠢货已经被按在泥里了,如果自己还留在这里,下场绝对比孙大有惨十倍! “是!是!” 刀疤手忙脚乱地挂上倒挡,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轰!” 奔驰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车身猛地往后一窜,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倒退,卷起一阵烟尘。 “快点!再快点!”候国豪死死抓着车门把手,频频回头看向工地方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然而。 他们发现得太晚了。 就在奔驰车刚刚倒出不到五十米的时候。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感,瞬间变得极其剧烈,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 候国豪惊恐地抬起头。 后视镜里。 一台犹如钢铁山丘般的D9重型推土机,不知何时已经从侧面的荒地里斜插了出来。 巨大的推土铲高高扬起,直接截断了奔驰车的退路! 那庞大的体型,在阳光下投下一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将整辆奔驰车完全笼罩。 “后面被堵死了!侯总!”刀疤吓得声音都劈了,一脚刹车踩死。 奔驰车在距离推土铲不到两米的地方,剧烈地颠簸着停下。 “往前开!撞过去!冲进大路!”候国豪急红了眼,指着前方狂吼。 刀疤浑身冷汗直冒,猛地挂上前进挡。 可是。 他刚一抬头,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绝望地瘫在了方向盘上。 正前方。 第二台D9重型推土机,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已经轰鸣着逼近到了奔驰车车头不到五米的地方! 巨大的柴油引擎声,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砰!” 正前方的推土机,猛地将那块重达数吨的精钢推土铲,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泥土飞溅。 彻底封死了奔驰车最后的一丝生路。 一前一后。 两台重达数十吨的钢铁巨兽,将这辆在特区象征着绝对财富和地位的进口奔驰,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就像是两只巨大的铁靴,踩住了一只仓皇逃窜的蟑螂。 只要推土机的驾驶员再往前推一米的操纵杆,这辆奔驰连同里面的候国豪,就会瞬间变成一块沾着血肉的铁饼。 车内。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候国豪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和刀疤上下牙齿疯狂打架的声音。 “完了……跑不掉了……” 候国豪瘫软在座椅上,双眼失去了焦距。 就在这时。 “咔哒,咔哒。” 一阵平稳而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踩着碎石和黄泥,由远及近。 候国豪机械地转过头。 车窗外。 赵军穿着那件黑皮夹克,双手插兜,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身后,跟着特区市委书记,以及满脸杀气的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 再往后,是两排荷枪实弹、眼神冷酷的武警战士。 赵军走到奔驰车的后座车窗旁。 停下。 他没有弯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夹着那根烟,用指关节,在车窗玻璃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咚。咚。” 这极其轻微的两声敲击。 在候国豪听来,却像是地狱里催命的丧钟。 “开……开门……”候国豪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车窗按钮。 车窗缓缓降下。 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瞬间涌入车内。 “赵……赵厂长……” 候国豪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误会……这都是误会……” “我只是路过……来看看热闹……” “误会?”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青色的烟雾,全喷在候国豪那张惨白的脸上。 “候国豪,特区第一建工集团总经理,手底下握着三个沙石厂,两个水泥厂,包揽了特区三分之一的基建工程。” 赵军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念一份早已判了死刑的判决书。 “三天前,在土地局,你说没有你点头,我连一块砖都垒不起来。” “昨天,你让人开着废土车,拉起地痞流氓,堵了我9号地的门。” “今天。” 赵军指了指远处那辆停在泥水里的质监局桑塔纳。 “你花十万块钱,买通孙大有,拿着一张废纸,来查封我改变国家材料历史的现场。” 赵军微微低下头,漆黑的眸子死死钉在候国豪的眼睛里,眼底的寒芒犹如实质。 “你管这,叫误会?” 候国豪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 赵军什么都知道了! 甚至连十万块钱的具体数目都一清二楚! “赵军!你别血口喷人!” 候国豪知道今天无法善了,骨子里的那股亡命徒的狠劲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把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滚下车,指着赵军大吼。 “你有什么证据说我花钱买通孙大有?!你这是诬陷!”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赵军身后的众人。 “你们不能偏听偏信!我是国营企业的老总!我为特区建设流过血流过汗!他赵军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带着工兵扣押我!” “我要求组织调查!我要求见律师!” 候国豪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只要没有实锤的证据。 只要他死咬着不松口。 凭借一建工在特区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他不信自己挺不过这一关! 刘书记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候国豪确实是特区的老资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贸然动一个国营建工的总经理,确实会引发不小的震荡。 “赵厂长。” 刘书记上前一步,低声说道。 “孙大有虽然交代了是候国豪指使,但这属于口供,要办他,还需要物证。” “这件事交给我们纪委去查,一定给你个交代。” “不用查了。” 赵军没有回头,声音冷酷如冰。 “我没那个时间等你们慢慢走流程。” 他微微侧过头。 “雷战。” “在!” 雷战大步从后方走上前来。 他的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被密封得严严实实的牛皮纸档案袋。 赵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一挥手。 “交给领导。” 雷战立刻转身,将档案袋恭恭敬敬地递到了特区纪委书记的手中。 候国豪看到那个档案袋,眼皮猛地一跳,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纪委王书记疑惑地接过档案袋,撕开封口。 从里面,抽出了一叠厚厚的照片,以及几本复印的账册。 只看了第一眼。 王书记的脸色,瞬间剧变! “这……这是……” 王书记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赵军,又死死地盯着候国豪。 “王书记,怎么了?”刘书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凑过去看了一眼。 “轰!” 刘书记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只看了一眼,这位特区一把手的眼睛瞬间红了! 照片上。 是特区去年刚刚竣工的一座跨河大桥的桥墩内部! 原本应该用高标号水泥和粗钢筋浇筑的桥墩,竟然出现了大面积的开裂! 照片被放大,清晰地显示出,混凝土里掺杂着大量的、未经淡化的海沙! 甚至连里面的钢筋,都是细如手指的劣质地条钢,早已经被海沙里的盐分腐蚀得锈迹斑斑! 而桥墩表面,却被粉刷得光鲜亮丽,掩盖了里面触目惊心的腐烂! 账册上。 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资金流水,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第一建工集团,从国家拨款中套取了数百万的优质建材款。 转手,就以极低的价格,从几个黑作坊里购买了海沙和劣质钢材填补进去。 而那几百万的差价。 通过特区地下钱庄,全部转移到了候国豪以及几个亲信的私人账户里! 最后几页。 更是详细地记录了候国豪这几年为了包揽工程,向特区各个职能部门的蛀虫行贿的明细。 其中包括昨天的最新一笔: “九月三日,现金十万,质监局副局长孙大有,用于查封9号地。” “现金存放地点:孙大有办公室保险柜下层底抽屉。” 每一笔账目,时间、地点、人物、金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甚至连孙大有把钱藏在哪,都摸得一清二楚! 死证! 铁证如山!! 候国豪看着纪委书记手里那份熟悉的账册复印件,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不可能……这账本我藏在别墅的保险箱里……只有我自己知道密码……” “你怎么可能拿到!!!” 候国豪发疯般地尖叫起来,指着赵军,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赵军叼着大前门,用一种看死人的目光看着他。 “你以为。”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陈家商会在特区扎根这么多年,那张情报网,是吃素的?” “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陈家商会早就把你查了个底朝天。” “老子本来不想搭理你这只臭虫。” 赵军眼底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老子的钛合金材料开刀。” “你动了老子的底线,老子就直接把你连根拔起!” 刘书记浑身发抖,那是气的! 他指着照片上那座摇摇欲坠的跨河大桥,冲着候国豪怒吼。 “候国豪!你个畜生!!” “那桥上每天走几万特区老百姓!你居然用海沙和地条钢?!你这是在草菅人命!你这是要毁了特区的根基!!” 刘书记猛地转头,冲着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狂吼。 “还愣着干什么!!!” “立刻派人!兵分两路!” “第一路!马上带人去市质监局!把孙大有办公室的底抽屉给我撬开!把那十万块钱的赃款给我搜出来!” “第二路!立刻查封第一建工集团总部!冻结所有账户!” “立马调集全市的审计人员,把一建工这几年所有的账目,给我一笔一笔地查!查他个底朝天!” “是!!!” 政法委书记和纪委书记齐声领命,转身就去安排武警行动。 候国豪听到这句话,双腿彻底软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他像一条狗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向刘书记,死死抱住刘书记的腿。 “刘书记!刘书记我错了!我坦白!我交代!那海沙不是我一个人干的啊!还有……” “砰!” 刘书记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满脸厌恶。 “把他给我铐起来!塞进车里!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准探视!” “是!” 四名如狼似虎的武警战士扑上去,直接将候国豪按在泥地里。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死死地铐住了他的双手。 连同车里已经吓尿裤子的刀疤,像拖死狗一样,被粗暴地拖上了一辆武警押运车。 不可一世的特区建工龙头,第一建工集团总经理。 在赵军翻手覆手之间。 彻底迎来了毁灭。 第456章 开启全资收购战! 另一边。 工地深处。 那场足以载入中国材料史册的测试,已经接近尾声。 李振华院士颤抖着手,在那份临时起草的、满是泥点子和汗水的《关于特区9号地民用钛合金管材国家标准立项建议书》上。 他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后面,跟着其他五位国家级院士的签名。 建设部特派员,直接拿出国徽大印。 “砰!” 重重地盖在了建议书上。 “赵厂长!” 李振华院士拿着这份沉甸甸的文件,大步走到赵军面前。 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眼眶依然通红,但眼神却无比明亮。 “标准,立起来了。” “特区的事情办完,我就带人回燕京。” “三个月内,建设部和冶金部会联合下发正式的红头文件。” “《GB/T-钛合金民用给水管道国家标准》,将在全中国,以你们南方实业的数据为唯一基准,全面推行!” 李振华紧紧握住赵军的手,声音哽咽。 “赵厂长,你为国家,立了大功啊!” 赵军看着这位为了国家工业耗尽一生心血的老人。 他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李老,言重了。” 赵军反握住老人的手,声音低沉而有力。 “国家工业的脊梁,是您这样的人撑起来的。” “我赵军是个生意人,但我知道,只有国家的脊梁硬了,我这生意,才能做得安稳,做得痛快。” 他退后一步,郑重地点了点头。 “钛合金只是个开始。” “科学中心,还会搞出更多让洋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好!好!好!”李振华连连点头,激动得无以复加。 中午时分。 直升机再次轰鸣着升空,带着院士团队和那份改变历史的建议书,飞往燕京。 特区的武警和市委车队也相继撤离。 9号地,再次恢复了属于它的工业轰鸣。 只不过,这一次。 再也没有任何阿猫阿狗,敢来这片土地上撒野。 第一建工集团被查封的消息,犹如一场十二级飓风,在一个小时内,席卷了整个特区商界。 候国豪被抓。 孙大有落网。 第一建工的总部被特警贴上了封条,所有高层被带走调查。 法院下达紧急禁令,冻结了一建工旗下所有的账户、沙石厂、水泥厂以及未完工的楼盘。 这个曾经在特区只手遮天的庞然大物,在不到半天的时间里,轰然倒塌。 连根拔起! 拔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翻盘的余地! 消息传出。 特区那些原本跟着候国豪混的建材商、包工头、沙石厂老板。 集体吓尿了。 他们终于知道,候国豪到底惹了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下午两点。 特区主干道旁,破晓新城的玻璃售楼处外。 极其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辆桑塔纳、皇冠轿车停在路边。 几十个平时在特区横着走的沙石厂老板、水泥供应商,手里拎着价值不菲的茅台、软中华,甚至还有拿着现金密码箱的。 一个个顶着大太阳,满头大汗地站在售楼处门外的台阶下。 点头哈腰。 他们是来赔罪的。 是来求赵军赏口饭吃的。 因为一建工倒了,他们这些依附于一建工的吸血鬼,瞬间失去了最大的买家。 如果再被赵军这个特区目前唯一的、最大的“基建狂魔”封杀,他们手里的沙场和设备,就全成了一堆废铁。 售楼处的玻璃门被推开。 郑铁山穿着西装,满脸冷笑地走了出来。 “郑总!郑总!” 一个胖老板赶紧迎上去,把手里的一条软中华硬往郑铁山手里塞。 “郑总,之前都是误会!是候国豪那个王八蛋逼我们的!” “我们其实心里是向着赵厂长的啊!” “郑总您帮我们在赵厂长面前美言几句。” “以后南方实业的工地,沙子水泥我们全包了!价格按市场价打八折!不!打七折!先垫资,后结账都行啊!” 一群老板纷纷附和,挤着往前递名片。 郑铁山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小人,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他没有接烟,也没有接名片。 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军哥交代了。” 郑铁山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气。 “让你们,滚。” 胖老板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郑总,您这……我们可是带着诚意来的,大家都是在特区做生意,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赶尽杀绝?” 郑铁山冷笑一声。 “你们也配军哥动手?” “军哥说了,从今往后。” 郑铁山伸出手指,指着这群老板的鼻子。 “南方实业所有的项目,不接收你们哪怕一粒沙子,一两水泥。” “特区的饭碗,你们吃到了头。” “趁着还没破产,赶紧把厂子关了回老家吧。” 说完。 郑铁山转身走回售楼处,“砰”地一声关上了玻璃大门。 留下几十个建材老板站在烈日下。 如丧考妣。 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在特区,他们彻底完了。 …… 傍晚。 残阳如血。 9号地上,机器的轰鸣声震天动地。 没有了任何羁绊,第三路桥大队的五千工程兵,犹如脱缰的野马,将施工进度推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 赵军站在指挥高台上。 看着那不断拔高的核心筒,看着那一条条埋入地下的银灰色钛合金血管。 他的眼神,无比深邃。 国内的障碍,已经彻底扫平。 凭借“国家级新型材料示范工程”的绝对背书。 下午,破晓新城的第二期期房认购,再次爆发了难以想象的狂潮。 特区的富豪们提着现金,几乎把售楼处的门槛都踩断了。 巨量的人民币资金,犹如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南方实业的国内账户。 加上海外销售“破晓织机”源源不断打进来的美元外汇。 赵军的手里,第一次,握住了一条足以撼动世界资本格局的、极其恐怖的双资金链。 “军哥。” 郑铁山快步走上高台。 “国内的账目盘清楚了。二期回笼资金超过两千万人民币。” “海外那边的机器订单,本月的尾款也已经结清,中行的外汇账户上,趴着整整四千万美元!” 郑铁山的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亢奋。 “咱们现在,是特区当之无愧的现金王!” “接下来,咱们是继续买地扩建新城,还是再开几条破晓织机的产线?” 赵军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烟头,准确地弹进十几米外的一个废料桶里。 “都不干。” 赵军转过身,黑皮夹克的下摆在晚风中扬起。 “国内的房地产,不过是个抽水机。” “赚这些土老板的钱,只是为了补足国内的现金流。”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特区的天际线,看向遥远的、大洋彼岸的西方。 “老子的主战场,从来就不在这片烂泥地里。”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冷酷、残忍的弧度。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燃起了毁灭一切的战火。 “铁山。” “通知科学中心核心层,以及陈家商会特区负责人,今晚八点,开绝密会议。” “洋人卡了我们几个月的脖子,切我们的料,断我们的外汇。”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 “现在,老子兵强马壮,粮草充足。” “这笔账,该算算了。” “调集所有美元外汇,冻结国内一切非必要开支!” 赵军的手指,在半空中狠狠一划。 “老子要对伦敦董事局在东南亚的纺织、原料上下游核心产业链。” “发动一场降维式的,跨国全资收购战!” “他们怎么卡老子的脖子。” “老子,就要怎么把他们的根。” “连底,刨光!” 第457章 跨国围猎! 一个小时后。 “砰!”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顶层绝密会议室的重型合金大门,被雷战从内侧一把推上。 沉重的锁舌“咔哒”一声,死死咬合。 窗外的夜风,呼啸着掠过特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 赵军大步走到会议桌最前端。 他那件黑皮夹克上,还带着9号地工地的泥点子和工业柴油的味道。 “啪!” 一张巨大的东南亚军用级高精度地图,被他单手甩在宽大的红木长桌上。 地图在桌面上豁然展开,一直滑到长桌尽头。 陈家商会驻特区的最高负责人,以及被连夜叫来的郑铁山、林强、顾长青、方鸿儒等人,齐刷刷地围了过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张地图上。 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红蓝铅笔,标注着成百上千个圆圈。 雅加达、槟城、曼谷、马尼拉…… 每一个红圈,代表一家大型纺织代工厂。 每一个蓝圈,代表一家上游的化纤原料厂。 这,就是大英帝国伦敦金融城董事局,攥在手里几十年的东南亚基本盘。 也是他们用来向全世界倾销低价布匹、试图绞杀南方实业的跨国兵工厂。 赵军双手撑在桌沿上。 他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大前门,身子微微前倾。 漆黑的眸子,犹如暗夜里盯上猎物的鹰隼,冷冷地扫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红点。 “洋人想用这盘大棋,生生耗死老子。” 赵军开口了。 声音极低。 却像是在结冰的湖面上,砸下了一柄重锤。 “他们逼着东南亚这几百家代工厂,把布匹的价格压到成本线以下,满世界地倾销,铺货。” “他们以为,老子造出了‘破晓’,就算机器转得再快,织出来的布卖不出去,最后也得憋死在仓库里。” 赵军直起身,从兜里摸出火柴。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了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在地图上方缭绕,让那一个个红蓝相间的圆圈,显得越发诡异。 “军哥。”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指着地图。 “洋人这招确实毒,东南亚这帮厂子,这几个月就像疯了一样,布价一天比一天低。” “听说连非洲和南美的市场,都被他们用那种低于成本价的烂布给塞满了。” “他们这么个砸钱法,就算是金山银山,也得掏空了吧?洋人就这么舍得下血本?” “舍得?”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弧。 “铁山,你太高看那帮老钱了。” “他们抠门得连骨头缝里的油都要榨干净,怎么可能拿自己的真金白银,去填这么大的窟窿。” 赵军转过头,看向陈金水。 “陈老板。” 赵军吐出一口烟。 “把周明轩死前,拼了命递回来的那份绝密底细,给他们透透底。” 陈金水浑身一震。 提到周明轩这个名字,这位在南洋黑白两道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商会大佬,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他太清楚赵军的手段了。 那个自作聪明的香港大律师,在两头走钢丝,最后死得无声无息。 而他死前拿命换来的情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陈金水的公文包里。 陈金水拉开拉链,掏出一份厚厚的外文账册复印件。 “啪”地一声,拍在地图旁边。 “各位。” 陈金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这是伦敦董事局,在东南亚倾销阵线的真实资金流向。” “郑总刚才说,洋人砸钱倾销,错。” 陈金水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账册上。 “洋人,根本没掏几个大洋!” “真正大出血的,真正被放血抽筋的,是地图上这几百家东南亚的本地代工厂!” 此话一出。 郑铁山、顾长青等人,全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郑铁山瞪大了眼睛。 “洋人不给钱,这帮东南亚的老板能愿意亏本卖布?他们疯了?” “他们没疯,他们是被刀架在了脖子上!” 陈金水翻开账册的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伦敦董事局攥着他们的命脉。” “机器备件、高端切片原料的配额、还有欧美市场的准入许可,全在董事局的洋行手里。” “洋人下达了死命令,必须降价百分之三十出货,全面围剿南方实业!” 陈金水抬起头,看着众人。 “洋人承诺的补贴,只有可怜的百分之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的亏空,全部由这帮本地厂长自己硬扛!” 会议室里,瞬间死寂。 百分之二十五的净亏损! 干制造业的都知道,百分之十的利润已经是极其难得的暴利了。 硬扛百分之二十五的亏损去卖货,这哪里是做生意,这是在割自己的肉喂狗! “周明轩那份情报里写得清清楚楚。” 陈金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雅加达的林耀,槟城的陈阿水,马尼拉的吴氏兄弟……” “这些在南洋叱咤风云的纺织大老板,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每天一睁眼,几千个工人的工资要发,上游原料厂的货款要结,银行的贷款利息在催命。” “可是他们织出来的布,卖得越多,亏得越狠!” “三个月!” 陈金水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发颤。 “倾销战打了三个月,这帮厂长的现金流,已经彻底断了!” “现在,地图上这几百个红圈,就是几百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到处都是停工的危机,到处都是借高利贷续命的老板。” “他们对伦敦董事局的怨气,已经到了杀人的地步,只要有一根火柴,就能把洋人的这个基本盘,炸个粉碎!” “嘶!” 郑铁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洋人这看似凶猛的倾销战,底下竟然是这样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用别人的血,来打自己的仗。 这就是资本的极致冷血。 赵军没有说话。 他夹着烟,冷冷地看着地图。 这些情报,都在他的算计之内。 从周明轩递回那份账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董事局这看似不可战胜的跨国供应链,骨子里,是一堆随时会崩塌的散沙。 “陈金水。” 赵军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陈金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现在,这根火柴,老子准备好了。” 赵军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中行海外账户里,那四千万美元的卖机器外汇,加上国内二期期房回笼的两千万人民币。” 赵军的眼底,爆发出残忍而贪婪的绿光。 “老子要用这笔钱,在东南亚这片烂泥塘里,给洋人演一出,真正的釜底抽薪!” 赵军一把将手里的半截大前门扔在地上,皮鞋狠狠碾碎。 “铁山!金水!” “在!”两人同时挺直身体。 赵军大步走到会议桌的白板前,抓起黑色马克笔。 “唰!” 他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下了两个大字。 收购。 “洋人不是喜欢让这帮代工厂当炮灰吗?” 赵军冷笑。 “那老子,就把这些炮灰,全变成老子的正规军!” 赵军转身,凌厉的目光直逼陈金水。 “陈老板,你们陈家商会在南洋的根基深,人脉广,金融和法律方面的脏活,你们最拿手。” “从明天一早开始。” 赵军的手指,死死地点在白板上。 “动用商会在香港、新加坡、开曼群岛的所有暗线。” “给老子,化整为零!” “用那四千万美元的外汇,在海外注册一百家以上的空壳公司!” “投资公司、资产管理公司、离岸基金……名字随便起,但法人、股权架构,必须层层穿透,绝对不能查到南方实业的头上!” 陈金水听得头皮发麻。 一百家空壳离岸公司? 这是要打一场史无前例的跨国隐秘金融战啊! “赵厂长,公司注册好办,花钱请顶级律师行,做几层离岸信托套壳,连伦敦的军情六处都查不到底细。” 陈金水咽了口唾沫,紧张地问道。 “可是……这四千万美元散出去,怎么收网?难道直接去买那些代工厂的股份?” “错!” 赵军一声断喝,打断了陈金水。 “直接买股份,动作太大,洋人的情报网不是瞎子,东南亚只要出现大规模的纺织业并购,伦敦金融城明天就能收到风声!” 赵军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人性的恐怖光芒。 “这帮厂长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是能让他们活过明天的现金!” 赵军重新走回地图前,拿起一根蓝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雅加达。 “第一步。” 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收购债务。” “陈金水,你让你手下那些披着离岸投资公司皮的代理人,不要去找代工厂的厂长。” “去这帮厂长的上游!” “去找那些被拖欠了几个月货款、眼看也要跟着破产的原料供应商!”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告诉那些原料供应商,我们愿意用美元现金,八折,甚至七折的价格,买断他们手里对代工厂的债权!” 此话一出。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长青和方鸿儒,猛地抬起头。 这两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科研狂人,虽然不懂金融,但此刻也听出了一身冷汗。 买断债权? 这等于是一把掐住了所有代工厂的脖子! 陈金水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急促起来。 “赵厂长,高!实在是高!” “那些原料商现在比谁都急,拿着一堆欠条发不出工资。” “有人拿美元真金白银去买欠条,哪怕打个对折,他们也会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卖掉!” “只要我们拿到了债权……” 陈金水激动得双手发抖。 “我们就成了东南亚这几百家代工厂,最大的债主!” “这还不够。” 赵军打断了他的兴奋。 赵军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白炽灯下,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光当债主,只能逼死他们,老子要的是工厂,是产能。” 赵军拿起红色的马克笔。 “第二步。” “过桥贷款。” 赵军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陈金水。 “等债权收购完成,洋人的倾销补贴再一断档。” “那些厂长就会面临原料商的逼债,和银行的催收,那是真正的绝境。” “就在他们准备跳楼的前一天晚上。” 赵军一字一顿。 “让你的代理人,以‘白衣骑士’的身份,出现在他们的办公室里。” “告诉他们,有一笔救命的过桥贷款,可以借给他们,年息极低。” “足以帮他们还清所有债务,度过眼前的难关。” 陈金水愣住了。 “救他们?赵厂长,咱们费这么大劲,难道就赚个过桥利息?” “利息?” 赵军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笑出声。 “老子的美元,是用来颠覆世界的。” 赵军猛地将手里的马克笔砸在白板上。 “过桥贷款的抵押物。” “不是他们的厂房,不是他们的机器。” “是他们工厂,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投票权!” “轰!” 会议室里,仿佛响起了一声惊雷。 郑铁山整个人都麻了,呆呆地看着赵军。 绝! 太他妈绝了! 这根本不是做生意,这是在吃人!是不吐骨头的那种吃法! 先掐断你的气管,在你快要憋死的时候,递给你一个氧气瓶。 代价,是你的灵魂。 那些被逼到绝路的东南亚厂长,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明天工厂破产,全家老小被高利贷追杀,跳楼自杀。 要么,签下这份过桥贷款协议,交出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沦为这群“神秘离岸资本”的打工仔。 他们有得选吗? 他们没得选! 基于最纯粹的商业自保逻辑和求生本能,只要这个“白衣骑士”出现,百分之九十九的厂长,都会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卖身契! “赵厂长……” 陈金水咽了一口唾沫,看着赵军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把资本的嗜血和人性的弱点,算计到了毫巅。 “伦敦董事局那边,绝对察觉不到。” 陈金水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一遍整个流程。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场东南亚本地的金融自救,是那些厂长走投无路,找了本地和海外的财团借钱续命。” “洋人只会以为,他们的倾销战取得了效果,把这帮厂子逼出了潜力。” “他们甚至还会沾沾自喜,继续心安理得地每个月下发那百分之五的微薄补贴。” 陈金水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几百家工厂的底层股权架构,已经在暗中,彻底换了血!” “他们攥了几十年的基本盘,早就成了南方实业的囊中之物!”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陈金水不敢往下想了。 那是何等恐怖的画面。 跨国财团的倾销利刃,突然在半空中调转方向,狠狠地刺进洋人自己的心脏! “去办。” 赵军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最后的执行指令。 “四千万美元,全部打入陈家商会的海外洗钱账户。” “半个月。” 赵军竖起两根手指。 “老子只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内,雅加达、槟城、曼谷排名前五十的代工厂。” “老子要看到他们的股权让渡协议,摆在这张桌子上。” 赵军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干得好,陈家商会以后就是南方实业在海外的唯一代理人。” “干砸了。” 赵军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让陈金水通体冰寒。 “赵厂长放心!” 陈金水猛地站直身体,立下军令状。 “半个月!陈家商会绝对把这五十家工厂的公章,给您带回来!” “散会。” 赵军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夜色。 这场横跨大洋、动用天量美元的无声绞杀,正式拉开帷幕。 第458章 大肆收购! 三天后。 印度尼西亚,雅加达。 热带的暴雨,像瓢泼一样砸在这座喧嚣的城市上空。 林耀纺织集团。 雅加达排名前三的超级代工厂,拥有超过三千名熟练工人,五百台老式织机。 往日里机器轰鸣的厂区,此刻却死气沉沉。 董事长办公室里。 林耀,这位曾经在雅加达华商圈里呼风唤雨的大佬,此刻正颓废地陷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他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高高的烟蒂。 “砰砰砰!” 办公室的门被剧烈地敲响,不等林耀说话,一个穿着西装的财务总监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董!不好了!” 财务总监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化纤原料厂的吴老板,带着几十个工人堵在厂门口了!” “他说咱们拖欠的三个月切片尾款,今天要是再不结清三十万美元,他就直接拉电闸,封咱们的仓库!” 林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三十万美元。 放在三个月前,这笔钱对他林耀来说,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是现在。 他的账上,连三万美元的流动资金都拿不出来了! 伦敦那帮该死的吸血鬼! 为了打压特区那个什么南方实业,一道指令压下来,逼着他把每匹布的出厂价,直接砍掉了百分之三十! 每一匹布出厂,他都在亏钱。 干得越多,亏得越惨。 “银行那边呢?不是说今天批一笔贷款吗?”林耀沙哑着嗓子问道。 “银行……” 财务总监绝望地摇了摇头。 “花旗银行的经理刚才打电话来!” “他们说咱们的财务报表极度恶化,不仅停止了新贷款的审批,还要咱们提前归还上一笔的两百万美元到期债务!” “如果明天还不上,他们就向法院申请,直接查封咱们的厂房和设备进行拍卖!” “扑通。” 林耀彻底瘫软了,手里的半截香烟掉在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绝境。 这特么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原料商逼债,银行抽贷,工人工资发不出。 而伦敦那个负责南洋大区的洋人代表,昨天在电话里,只是冷冰冰地告诉他: “林先生,这是大英帝国商业战略的一部分,请你克服困难,下个月的百分之五补贴,我们会按时打到你的账上。” 克服困难? 百分之五的补贴?! 林耀恨不得拿刀去伦敦,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千刀万剐! 可是,他没那个本事。 “完了……林家三代人攒下的基业……全完了……” 林耀眼角滑下浑浊的泪水。 他绝望地拉开抽屉,目光落在里面那把黑色的勃朗宁手枪上。 也许,这是他现在唯一能用来逃避这座大山的办法了。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把冰冷的手枪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极其沉稳的节奏,敲响了三下。 没等财务总监去开门。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华人中年男子,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他的皮鞋上,没有沾染哪怕一丝雅加达的泥水。 这人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黑色密码箱的精干保镖。 “林董。” 中年男子收起雨伞,递给身后的保镖,慢条斯理地走到林耀的办公桌前。 他掏出一张印制精美的纯黑名片,轻轻放在桌上。 “冒昧打扰。” “我是星岛资本的高级合伙人,李维。” 林耀愣住了,他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星岛资本?我不认识你,我也不需要什么投资,你走错地方了。” 林耀疲惫地挥了挥手。 李维没有动。 他自己拉开椅子,在林耀对面坐下。 “林董不需要投资,但林董,一定需要这个。” 李维冲身后的保镖打了个响指。 保镖将两个黑色的密码箱“砰”地放在办公桌上。 “咔哒,咔哒。” 箱子打开。 满箱子、绿油油的美元现钞,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气,瞬间填满了林耀和财务总监的视网膜! “这里是一百万美元现金。” 李维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 “另外,还有一张瑞士银行开具的、即时可兑付的五百万美元本票。” 林耀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那些钱,呼吸急促得像一个拉风箱。 “你……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说了,我是来救林董命的白衣骑士。” 李维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林董现在欠大化纤厂三十万,欠花旗银行两百万,工人工资和杂费五十万。” 李维如数家珍地报出了林耀的财务黑洞。 “这六百万美元,足够林董还清所有债务,并且让工厂重新全速运转起来。” “甚至……” 李维微微前倾。 “大化纤厂的那笔债权,其实已经在两个小时前,被我们星岛资本买下了。” “吴老板现在,已经回家睡觉了。门外堵门的工人,也撤了。” “轰!” 林耀脑子里响起一声炸雷。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男人。 买下了大化纤厂的债权?!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星岛资本,不仅是带着现金来的救世主,更是随时能捏死他的最大债主!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投资公司! 这是有备而来的猛虎! “你们……条件是什么?” 林耀到底是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死死地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更没有六百万美元的免费午餐。 李维笑了。 他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他从内衣口袋里,抽出一份只有薄薄两页纸的协议。 推到林耀面前。 “条件很简单。” 李维指了指协议最后的签字处。 “这六百万,算作过桥贷款,月息三分,半年为期。” “抵押物,是林耀纺织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不可撤销表决权股权。” “如果林董按期还款,股权原物奉还。” “如果还不回……” 李维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 “那这座工厂,以后就改姓了。” 林耀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百分之五十一! 这是要他的绝对控股权啊! 如果在半年内他还不上这笔高利贷,他林家三代人的心血,就彻底成了别人的嫁衣! 这根本不是白衣骑士,这是趁火打劫的吸血鬼! “不可能!” 林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李维破口大骂。 “你们这是抢劫!这是敲诈!我林耀就算是死,就算是把工厂炸了,也绝不会签这种卖身契!” “滚!马上拿着你们的臭钱滚出我的办公室!” 李维没有动怒。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扣子,从保镖手里接过雨伞。 “林董真有骨气。” 李维微微一笑,语气中充满了怜悯。 “既然林董选择破产清算,那作为您最大的债权人,我只能依法向雅加达最高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了。” 李维转身,走向门口。 “顺便提醒一句。花旗银行的催收团队,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会抵达。” “听说他们最近换了一批催收员,手段,可能比我们这些穿西装的,要粗鲁一些。” 李维的手,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死神的脚步,重重地踩在林耀的心脏上。 半个小时。 破产。法院。高利贷催收。家破人亡。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林耀脑子里疯狂旋转。 他看着空荡荡的老板椅。 看着落地窗外阴沉的雅加达天空。 所有的骨气、所有的愤怒,在残酷的资本绞杀面前,瞬间崩塌成一地粉末。 他没得选。 签了,也许半年后会失去工厂,但他现在能活下来。 不签。 他连今晚都熬不过去! “等……等等……” 就在李维即将推门而出的那一刻。 林耀沙哑得如同破锯般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李维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嘴角,悄然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残忍的弧度。 他知道,鱼,咬钩了。 “我……我签……” 林耀像一滩烂泥一样跌坐在椅子上,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派克金笔。 在那是卖身契的最后一行。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上了代表最高权力的公章。 李维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将那份协议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林董是个聪明人。” 李维将那两个装满美元的密码箱,推到林耀面前。 “合作愉快。” “明天,会有一批全新的织布机运进您的厂房,价格,只有道尼尔的三分之一。” “有了它,您至少可以不用亏得那么难看了。” 李维带着保镖,撑开黑伞,走入了雅加达滂沱的暴雨中。 而此刻的林耀,根本没有听懂李维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死死地抱着那两箱美元,像个疯子一样又哭又笑。 他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他根本不知道。 从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秒起。 这座在雅加达屹立了三十年的林耀纺织集团。 真正的老板,已经变成了一个远在万里之外、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 同样的一幕。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 在槟城、曼谷、马尼拉、吉隆坡疯狂上演。 陈家商会动用了一百多个在不同避税天堂注册的离岸空壳公司。 他们化身成各种名字的“投资财团”、“过桥基金”。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精准地撕咬住那些被伦敦董事局倾销战逼到悬崖边缘的代工厂。 先低价收购上游原料商的债权,形成实质性的债务压迫。 再以“白衣骑士”的姿态,抛出带有绝对控股权抵押的救命资金。 这是一套无懈可击、冷酷到极点的金融连环杀招! 基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刻。 没有一个厂长,能抵挡住几百万美元现钞的诱惑。 协议,一份接着一份地签订。 公章,一个接着一个地落下。 与此同时。 南洋纺织大亨黄世昌,也接到了特区传来的绝密指令。 他旗下的远洋货轮,满载着科学中心刚刚下线的一千多台“破晓”织机。 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连夜驶入东南亚各大港口。 这些性能碾压西德道尼尔、价格却只有三分之一的工业怪兽。 被直接运进了那些刚刚签署了“过桥协议”的代工厂车间里。 旧机器被暴力拆除。 新机器通电运转。 产量暴增,成本骤降。 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厂长们,看着新机器吐出雪白平整的布匹,惊得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以为这是“离岸资本”带来的先进技术,是为了帮他们还清贷款。 他们甚至在心里对这些“吸血鬼”产生了一丝感激。 一切,都在以一种极其诡异而完美的假象,在东南亚悄然运转着。 第459章 连根拔起! 万里之外。 伦敦,金融城。 最核心的那座哥特式摩天大楼。 橡木会议室内,依旧是那副百年不变的奢华与傲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银发主席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路易十三。 他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透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长桌两侧,十几个大资本财阀的代表,正低声交谈着。 “主席先生。” 负责远东情报的助理,夹着一份烫金的厚重文件,恭敬地走到主位前。 “这是本月东南亚倾销阵线的最新财务汇总。” 助理将文件翻开,指着上面的数据,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我们的策略非常有效。” “虽然南方实业的机器开始在非洲和南美铺货,但我们在东南亚的基本盘,表现出了极强的韧性。” “这个月,东南亚排名前五十的代工厂,出货量不仅没有下降,反而逆势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布匹价格,依旧死死地压在成本线以下。” “他们没有一个人停工,也没有一家工厂倒闭。” 银发主席听到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我就知道。” 他枯槁的声音里,充满了对东方人的蔑视。 “那帮南洋的泥腿子,就像海绵里的水。你不去狠狠地挤,永远不知道他们还能榨出多少血。” “他们竟然能扛住百分之二十五的亏损,继续为我们倾销。” 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也哈哈大笑起来。 “这说明我们的补贴发得恰到好处。” “只要那百分之五的补贴按时到账,他们就只能像狗一样,继续咬着牙替我们冲锋陷阵!” “赵军?” 老者轻蔑地冷哼一声。 “他就算造出了比道尼尔更好的机器又怎么样?他能凭空变出钱来填补这么大的市场亏空吗?” “在绝对的资本底蕴面前,他的那些小聪明,不过是垂死挣扎!” 整个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快活的附和声。 在他们看来。 远东的那场风暴,已经平息了。 赵军的南方实业,正在被这片看不见的低价布匹汪洋,一点一点地溺死。 一切,尽在掌握。 “通知财务部。” 银发主席放下酒杯,语气慵懒。 “这个月那百分之五的倾销补贴,按时打到那些代工厂的账上。” “告诉他们,大英帝国不会忘记他们的‘忠诚’。” “另外,发报给我们在东南亚的情报站。” 主席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让他们继续施压,下个月,布匹价格,再下调百分之三!” “我要在今年圣诞节前,彻底听不到南方实业这四个字!” “是!”助理恭敬地鞠躬,退出了会议室。 ……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顶层绝密会议室。 距离那场制定“跨国围猎”计划的深夜会议。 整整过去了十五天。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极其粗暴地撞开。 陈金水像是一阵龙卷风一样冲了进来。 他西装领带全歪了,双眼布满血丝,显然是连续多天没有合眼。 但他那张粗糙的脸上,却燃烧着一种足以将人熔化的极度狂热! 他的手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巨大的黑色保险箱。 “赵厂长!!” 陈金水几乎是用吼的。 他大步冲到红木长桌前,将那个沉重的保险箱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轰!” 一声巨响。 坐在桌后的赵军,缓缓抬起头。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皮夹克。 指间的香烟,火星明明灭灭。 郑铁山、顾长青等人听到动静,全都围了上来,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箱子。 “咔哒,咔哒。” 陈金水用颤抖的手指,拨开了保险箱的密码锁。 “啪”地一声。 箱盖弹开。 没有成堆的美元。 也没有金条。 保险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极其普通的牛皮纸档案袋。 每一个档案袋上,都用黑笔写着一串复杂的英文离岸公司名字。 陈金水深吸了一口气。 他双手按在桌面上,直视着赵军。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彻底嘶哑。 “半个月。” “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陈金水一把抓起最上面的几份档案袋,抽出里面盖着鲜红印章的外文协议。 “雅加达林耀纺织,百分之五十一过桥控股协议!” “槟城吴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三股权让渡契约!” “曼谷西瓦工厂、吉隆坡隆泰纺织……” 陈金水将那些协议,一份接着一份,狠狠地拍在红木长桌上! “东南亚排名前五十的核心代工厂!” “加上上游七家最大化纤原料供应商的绝对债权!” 陈金水双眼血红,嘶吼出声。 “全他妈在这了!!” “赵厂长!” “从这一秒起!” 陈金水一把掀翻保险箱,让所有的档案袋像雪片一样散落在长桌上。 “伦敦董事局在东南亚攥了几十年的基本盘!” “这五十家工厂,十五万名产业工人,两万台织机产能!” “底层股权穿透到最后,唯一的实控人。” 陈金水死死地盯着赵军,一字一顿。 “全姓了赵!!!” “轰!!!” 这一刻。 郑铁山觉得自己的头皮彻底炸开了! 顾长青和方鸿儒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停滞了。 拿下了! 真的拿下了! 四千万美元,化整为零,通过一百多家离岸公司的伪装。 在这半个月里,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整个东南亚纺织产业链的跨国兼并! 这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金融绞杀。 这种完全凌驾于传统商战之上的降维打击! 简直像神迹一样恐怖! 赵军看着满桌的协议。 他没有狂喜。 他只是缓缓地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在烟灰缸里摁灭。 “洋人那边的补贴,打过来了吗?”赵军声音平淡。 “打过来了!” 陈金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狰狞的笑容。 “昨天下午到的账。” “一千万美元。” “按照您之前的吩咐,这笔钱一落到那五十家代工厂的账上,甚至还没过夜。” “立刻就被我们控制的那些‘过桥基金’,以‘合法扣缴当月利息和本金’的名义,全部划拉进了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洋人砸下来的这笔真金白银,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全进了咱们南方实业的腰包!” “哈哈哈哈!” 郑铁山再也忍不住了,仰天狂笑。 “爽!太他妈爽了!” “洋人自以为在放我们的血,结果是用他们的钱,在养咱们的厂子!” “军哥!这招‘空手套白狼’,绝对能把伦敦那帮老毛子气得吐血三升啊!” 赵军慢慢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特区的灯火璀璨。 “网,织好了。” 赵军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现在,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他猛地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爆射出足以毁灭一切的冰冷杀机。 “陈金水!” “在!” “传我的死命令!” 赵军一字一顿,犹如君王下达最后的绞杀诏令。 “明天早上八点。” “通知东南亚那五十家已经被我们实控的代工厂!” “另外,命令那七家被我们攥着债权的原料供应商!” 赵军的手,狠狠向下一切。 “全部停产!” “停机!封仓!断货!” “任何一匹布,没有老子的点头,不准踏出工厂大门半步!” “我要让伦敦董事局在全世界的倾销货架,在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彻底,断、供!” …… 次日。 伦敦。 金融城。 清晨的泰晤士河面上,还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灰雾。 橡木会议室里。 银发主席正准备喝下第一口热气腾腾的红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极其粗暴地撞开。 木门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轰鸣。 “谁敢在这里放肆!” 戴着单片眼镜的老者怒拍桌子站了起来。 然而。 冲进来的,是那个一直以来沉稳干练的情报助理。 此刻,这个助理。 头发散乱,领带歪斜。 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的脸。 他的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接收到的加急电报。 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主……主席先生……” 助理的声音,尖锐得破了音,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出……出事了!” “天塌了!!” 银发主席端着红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慌什么!大英帝国的根基稳如泰山。” “说,又有什么泥腿子的消息。” 助理咽了一口混着血腥味的唾沫。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长桌前,“啪”地一声将电报拍在桌面上。 “不是远东……” “是……是我们的东南亚基本盘!” 助理抬起头,双眼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充血。 “今天早上八点。” “雅加达、槟城、曼谷排名前五十的核心代工厂!” “以及七家最大的化纤原料供应商!” 助理嘶吼出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同时宣布停产!重组!” “所有的机器被拉下电闸!所有的仓库被贴上封条!” “我们的倾销阵线……彻底瘫痪了!一匹布都发不出来了!” “当啷!” 银发主席手里的红茶杯,直接掉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褐色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站起身,枯槁的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你说什么?!” “停产?!谁给他们的胆子!” “昨天不是刚把一千万的补贴打过去吗!他们拿了钱敢罢工?!” “没有罢工……” 助理绝望地摇着头。 他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由伦敦最顶级的金融调查机构,连夜出具的底层股权穿透图。 “主席先生……” “我们……我们都被骗了……” “那一千万补贴……一到账就被全部划走……进了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助理将那份股权穿透图推到主席面前。 “这半个月里。” “有一百多家来历不明的离岸基金,通过购买债权和提供过桥贷款的方式。” “悄无声息地,拿下了这五十家工厂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 “而这家隐藏在一百多层马甲之后的……终极实控人……” 助理的声音,抖得连成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指着图纸最顶端,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名字。 “是……是……” 银发主席低下头。 他的目光,顺着那错综复杂的金融连线,一路向上。 最终。 定格在那个名字上。 “南方实业。” 四个汉字。 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这位在金融城叱咤风云几十年的资本大鳄的心脏。 “轰!” 银发主席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颗核弹轰然引爆。 眼前瞬间一黑。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重重地跌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真皮座椅里。 周围的资本大鳄们,全都疯了,扑上来抢看那份股权穿透图。 当他们看清那个名字的时候。 会议室里,爆发出阵阵犹如见鬼般的绝望惨叫。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哪来这么多外汇!他怎么可能绕过我们的金融监管!” “我们的基本盘……被他连根拔起了?!” 银发主席瘫在椅子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这辈子从未有过的。 极致的恐惧。 他以为他在俯视远东的蝼蚁。 却不知道,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早就站在了更高的维度。 用他们制定的金融规则。 把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彻底,连底,刨得干干净净! 银发主席哆嗦着嘴唇,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鸣。 “赵军……” 第460章 赢家通吃! 橡木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那个戴单片眼镜的老者,一把从助理手里抢过那份股权穿透图。 只看了一眼。 “砰!” 老者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 单片眼镜摔得粉碎。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一个大腹便便的财阀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助理的领带,额头上青筋暴起。 “一百家离岸公司!四千万美元的现金流!他一个远东的泥腿子,哪里弄来这么多外汇?!” “我们的情报网是瞎子吗?半个月!整整半个月!五十家核心代工厂的股权被拿走,你们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助理被勒得喘不过气,脸色涨成紫红色。 “长官……他们……他们没去直接买股份……” 助理绝望地嘶喊出声。 “他们买的是债权!是上游原料商的债权!” “然后他们以‘白衣骑士’的身份,给了那些快被逼破产的厂长一笔过桥贷款,附带条件,就是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做抵押!” “这一切都是在私下签的对赌协议!表面上,工厂还是那些本地厂长在管!可实际上,底层的表决权早就是南方实业的了!” 助理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泪直接飙了出来。 “我们昨天打过去的那一千万倾销补贴……” “按照对赌协议的还款优先条款,一到账,就被他们合法划扣,连夜进了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啊!” “这叫……这叫过桥吞并!” 死寂。 橡木会议室里,犹如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只剩下粗重而恐慌的喘息声。 银发主席瘫在真皮椅子上。 他听懂了。 他玩了一辈子金融,用大英帝国的资本割了全世界几十年的韭菜。 今天,他被一个只玩了几个月资本的东方人,用他最引以为傲的金融游戏,一刀割断了喉咙! “他用卖给非洲和南美机器赚来的外汇……杀了个回马枪……” 主席的声音,干涩得比刮骨还难听。 “用我们的钱,吃我们的工厂,最后,还断了我们的货源。” 赢家通吃! 一点骨头渣子都没给他们留! 就在这时。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铃铃铃!” 这刺耳的铃声,像催命的丧钟。 助理颤抖着手,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伦敦证交所交易员歇斯底里的尖叫。 “主席先生!花旗银行和渣打银行联合发出平仓警告!” “因为东南亚代工链全面断裂,无法履行下半年的交货合同,大英纺织在亚洲的股票刚刚开盘,十分钟内暴跌百分之四十!” “董事会要求召开紧急会议!要求您立刻引咎辞职!填补上亿英镑的亏空!” “我们……要割肉了!” “啪嗒。” 电话听筒从助理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 银发主席死死握着扶手,瞳孔一点点涣散。 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东方男人的身影,像梦魇一样死死扼住了他的心脏。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从银发主席的嘴里喷了出来。 星星点点,洒满了那张见证了百年老钱荣光的黑橡木长桌。 …… 视线跨越万里。 印度尼西亚,雅加达。 林耀纺织集团。 热带的暴雨刚刚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 厂房门口。 几十个赤着脚的当地工人,正踩着高高的脚手架,手里拿着撬棍,狠狠地往下撬那块挂了三十年的“林耀纺织”旧招牌。 “哐当!” 沉重的铁招牌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污浊。 紧接着。 一块崭新的、纯铜打造的招牌,被缆绳缓缓吊了上去。 上面只有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在赤道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破晓。 林耀站在泥水旁,看着那两个字。 他没有难过,也没有失去家族产业的悲愤。 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劫后余生、亲眼目睹神迹的狂热。 几天前,他还在被高利贷逼得准备吞枪自杀。 几天后,那个叫星岛资本的财团不仅还清了他所有的债务,甚至还给他带来了一场工业革命。 车间里。 原先那些笨重、老旧、动不动就断纱的西德道尼尔织机。 全被暴力拆卸,像一堆破铜烂铁一样堆在厂区后院。 取而代之的。 是一排排崭新的、刚刚从特区通过集装箱海运过来的“破晓”织机。 “嗡!” 总电闸合上。 上百台“破晓”同时通电运转。 没有道尼尔那种沉闷的震动,只有极其丝滑、高速往复的机械轻鸣。 一梭。两万梭。五万梭。 零断纱! 雪白平整的高支数布匹,像银色的瀑布一样,源源不断地从机器里淌出来。 “快!太快了!” 车间主任抓着一把布料,激动得满脸通红,嗓子都劈了。 “林董!这机器的转速,比咱们最好的道尼尔还快了百分之十五!” “而且废料率几乎为零!照这个效率,咱们的单匹布成本,能降下来一大半!” 林耀深吸一口气,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伦敦那帮老钱会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了。 这种机器,根本就是降维打击! 他转过头。 看向站在身旁的李维。 这位星岛资本的高级合伙人,也是南方实业在雅加达的最高代理人。 “李总。” 林耀低下头,语气中透着绝对的恭敬与臣服。 “机器是好机器,货也出得快。” 林耀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 “可是现在,伦敦那边已经发了疯,他们封死了我们之前所有的欧美外贸渠道。” “这么多高品质的胚布织出来,没有销路,堆在仓库里也是个死啊,这布……往哪卖?” 李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冷笑。 “林厂长,你忘了这工厂现在姓什么了吗?” 李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长长的、盖着陈家商会大印的货运排期单。 “啪”地一声,拍在林耀胸口。 “南美,非洲,中东。” 李维一字一顿,声音极度自信。 “三个月前,赵厂长把‘破晓’织机卖到了这些国家。” “现在,那些国家的下游服装厂,正好需要海量的高质量胚布来加工成衣。” 李维抬起手,指着雅加达港口的方向。 “陈家商会的十二艘远洋货轮,已经在港口锚地等着了。” “伦敦不要我们的布?” 李维的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那我们就自己卖给全世界!” 林耀拿着那份排期单,眼珠子越瞪越大。 他彻底服了。 五体投地地服了。 那个远在特区的黑衣男人,走一步,算十步。 他不仅用金融手段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东南亚的厂房,换上了自己的机器。 甚至。 连最后的销路闭环,都早在几个月前卖机器的时候,就已经死死地铺好了! 资金、技术、产能、渠道。 四位一体! 赢家通吃。 连根拔起,连口汤都没给伦敦的老毛子留! 第461章 接你回家! 与此同时。 大西北,戈壁滩。 狂风肆虐。 黄沙漫天飞舞,打在铁皮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劈啪”声。 红星石化厂。 巨大的反应釜发出震耳欲聋的工业轰鸣。 粗壮的烟囱里,喷吐着白色的高温蒸汽,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昏黄的天空撕裂。 装车区。 苏清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风衣的下摆和袖口,早已经被戈壁滩的风沙染成了土色。 她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踩着满是黑色油污的铁架台。 清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流水线。 一桶,又一桶。 高纯度化纤切片。 那是纺织业最核心的命脉,也是赵军当初在特区被洋人一把卡死脖子的源头原料。 现在。 这些晶莹剔透的颗粒,像奔流的溪水一样,从生产线上疯狂地淌下来。 装进铁桶。 封口。 重重地打上“南方实业”的钢印。 “轰隆隆。” 十几辆重型解放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满载着切片,挂着低挡,发动机发出沉闷的嘶吼,缓缓驶出石化厂的大门。 这些料。 将通过刚刚抢修通车的铁路专线,源源不断地运往特区,运往全国。 甚至,直接装上海轮,发往东南亚那五十家刚刚改姓“赵”的代工厂。 大后方的原料供给,稳如泰山。 “苏厂长!” 一个穿着蓝色厂服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地顺着铁架梯爬了上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刚刚译码出来的加急电报纸。 “特区急电!” 苏清转过身。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没有太多表情。 只有那双眸子,在戈壁毒辣的阳光下,透着一股不输任何男人的冷厉与锋芒。 她伸出带着厚重帆布手套的手。 接过电报。 只扫了一眼。 电报上的字不多,字字如刀。 “东南亚五十厂,已尽入彀中,洋人倾销阵线彻底崩盘,特区9号地,钛合金国标已立。” 落款:陈金水。 苏清看着这行字。 指尖微微收紧,将电报纸捏出了一道折痕。 狂风卷起她乌黑的长发,在半空中肆意飞舞。 半晌。 她那张几个月来冷若冰霜、不苟言笑的脸上。 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 这一笑。 仿佛连大西北戈壁滩上的狂暴风沙,都为之顿了一顿。 “赢了。” 她轻声呢喃。 只有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几个月前,赵军在特区被伦敦董事局的四把尖刀逼上绝路,外汇冻结,原料断供。 她孤身一人,带着赵军的嘱托和几张核心图纸。 一头扎进这荒无人烟、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的大西北。 安抚下岗工人,盘活半废弃的老旧高炉,重塑极其危险的化工生产线。 在无数个熬红眼的日夜里。 在反应釜随时可能爆炸的极度高压下。 她硬生生地从废墟里,替赵军砸出了一条源源不断的原料生命线! 现在。 赵军在特区,用最霸道的姿态,杀出了重围。 机器卖向了全世界。 降维打击的地产项目拔地而起。 东南亚的跨国资本局,更是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反杀。 这个男人。 真的做到了。 他把洋人不可一世的百年封锁,砸了个稀巴烂。 苏清收起电报,塞进口袋。 转过身。 “老李。” 她声音清亮,叫过了旁边的大车间主任。 “在!苏厂长,您吩咐!” 老李赶紧上前两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绝对的敬畏。 这几个月,他们这帮西北的糙汉子,是亲眼看着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用铁腕和不要命的拼劲,把这老厂治理得服服帖帖。 在他们眼里,苏清就是这座石化厂的女王。 “五号反应炉的温度,必须盯死在一千两百度,温控误差,绝不能超过五度。” 苏清一字一顿,声音干脆利落。 “每天的出货量,必须保证八百吨以,特区和东南亚要多少,西北就得供多少。” 她目光一凛,扫过老李。 “少一吨,我拿你是问。” 老李背脊一凉,大声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人在阵地在!” 苏清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摘下头上那顶落满灰尘的黄色安全帽。 随手扔在旁边的控制台上。 “西北这边的生产担子,从今天起,你先挑起来。” “有任何解决不了的特种设备故障,直接拉专线,报给特区的科学中心,找方鸿儒要技术支援。” 老李一愣。 “苏厂长……您这是……” 苏清低下头。 动作缓慢地,脱下那双沾满黑色重油污渍的厚帆布手套。 拍了拍风衣衣摆上的黄沙。 她没有看老李,目光投向了遥远的南方。 那双向来清冷锐利的眸子里,破天荒地,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光。 “订票。” 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回特区。” …… 三天后。 特区,宝安机场。 七十年代末的机场,还没有后世那种钢筋水泥与巨大玻璃幕墙结合的宏伟穹顶。 航站楼有些低矮,外墙的白灰微微有些斑驳。 出站口。 挤满了接机的人群。 有人举着用硬纸板写的接机牌,有人伸长了脖子,垫着脚尖拼命往通道里张望。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旱烟的烟雾,以及各种劣质香水的味道。 吵闹。 喧嚣。 充满着这座改革开放前沿城市特有的勃勃生机与市井气息。 出站口外。 马路牙子边。 停着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 车身上沾满了干涸的黄泥点子。 车轮的缝隙里还卡着几块碎石。 显然是刚从9号地那个泥泞的基坑现场开出来的,连洗车店都没来得及去。 赵军。 穿着那件仿佛永远不会换的黑皮夹克。 大马金刀地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他双手插在夹克的口袋里,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咔哒。” 火柴划亮。 赵军微微偏头,双手护着火苗,将香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从他冷峻的鼻腔中缓缓吐出,在眼前飘散。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猴急地挤在出站口的栏杆前大呼小叫。 他就那么静静地靠在车上。 漆黑的眸子,犹如深不见底的寒潭,越过人群的头顶,死死地盯着出站通道的尽头。 周围路过的人,不管是西装革履的老板,还是扛着蛇皮袋的打工仔。 在经过这辆脏兮兮的吉普车时,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他走。 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气场,太慑人了。 那种极度冷酷、带着浓烈工业血腥味的上位者气息,就像一头刚在草原上撕碎了狮群的独狼。 生人勿近。 “嗡!” 一架从西北起飞的波音客机,带着巨大的气流轰鸣声,平稳地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十几分钟后。 出站口的人流,开始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鱼贯而出。 人群中。 苏清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 风衣上的沙尘已经拍打干净,但边角处的磨损,记录着大西北几个月的风霜。 她的手里,只提着一个简单的黑色牛皮旅行袋。 没有带任何随从。 也没有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行李。 干练。 利落。 那张绝美的脸上,不施粉黛。 却带着一种在数千名工人面前发号施令、久居上位的清冷女王气场。 她刚一走出通道大门。 目光,就在喧闹的人群中扫过。 一秒。 两秒。 她的视线,没有在那些举着牌子的人群中停留。 而是直接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人头。 定格在了马路对面。 定格在了那辆沾满黄泥的吉普车旁。 定格在那个靠着车头、叼着烟的男人身上。 赵军,也看到了她。 他没有挥手。 没有像言情里那样大喊她的名字。 他只是把夹在指间的半截大前门,随手扔在柏油马路上。 锃亮的皮鞋抬起,狠狠一碾。 火星熄灭。 然后。 赵军迈开长腿。 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他穿过马路,径直朝她走去。 人群似乎感受到了这两股同样强大、清冷的气场在靠近。 竟是不由自主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了一条道。 赵军走到苏清面前。 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清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颊削瘦了一些。 下巴上,有了一层青黑的胡茬。 眼底,有着连续多日鏖战熬出来的红血丝。 但那双眼睛。 却比几个月前,在南方实业那个破败的厂房里砸开道尼尔机壳时,更加深邃,更加骇人。 那是一种真正掌控了数千万美元外汇。 掌控了数千名工程兵和整个东南亚工业命脉后,沉淀下来的恐怖锋芒。 “瘦了。” 赵军开口了。 只有两个字。 声音平淡,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半点矫情。 “西北风沙大。” 苏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吹的。” 她没有诉说大西北的苦,也没有提那些差点炸炉的危险瞬间。 她看着赵军,直奔主题。 “机器转得怎么样?”她问。 她关心的,永远是南方实业最核心的命脉。 “东南亚那五十家厂子,全换上‘破晓’了。” 赵军看着她,语速不急不缓。 “洋人在南洋的根,被老子连着泥拔了。” “他们打过来的那一千万倾销补贴,也进了老子的口袋。” 苏清听完,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光芒。 她太懂这几句话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血雨腥风和金融绞杀。 这不仅是商业上的胜利。 这是对那些高高在上、卡了中国人几十年脖子的跨国老钱,最极致的报复与羞辱。 “够狠。” 苏清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赵军没有接话。 他突然,伸出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什么迟疑。 极其自然,又极其霸道。 一把抓过了苏清手里那个黑色的牛皮旅行袋。 随后。 他的另一只手,毫无征兆地伸出。 直接揽住了苏清穿着风衣的纤细腰肢。 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猛地揽向了自己。 “砰。” 苏清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上。 她浑身一僵。 她习惯了独立,习惯了用冷漠和强硬伪装自己,习惯了在几千个糙汉子面前当高高在上的女王。 但在赵军那只强有力的臂膀下。 她所有的防御,所有的清冷。 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瓦解。 一股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大前门烟草味,瞬间将她完全包裹。 赵军低下头。 冷硬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颈窝。 薄唇,几乎贴到了她的耳畔。 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全部屏蔽。 赵军的声音极低。 却带着一股历经千帆后、不容拒绝的绝对力量。 “仗打赢了。” “接你回家。” 第462章 铁汉柔情! 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苏清浑身一僵。 大西北戈壁滩上那几百个日夜的黄沙漫天,那些逼着自己像个铁娘子一样发号施令的伪装…… 在撞入这个男人带着烟草味和烈性荷尔蒙的胸膛时,轰然瓦解。 她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地,将下巴搁在了赵军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赵军感受着怀里女人微微的颤抖,那双向来冷酷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罕见的柔光。 他单手拎着那个黑色的牛皮旅行袋。 另一只手,揽着苏清的肩膀,转身走向马路对面那辆沾满黄泥的北京吉普。 “走。” 车门拉开。 赵军把旅行袋往后座一扔,自己跨上驾驶座。 “轰!”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猛地扎进了特区璀璨的霓虹夜色中。 半小时后。 吉普车停在特区香蜜湖附近的一处幽静小院前。 这是赵军新置办的私密住处。 没有南方实业总部的那些明争暗斗,也没有九号地工地的尘土飞扬。 只有一栋干干净净的二层小楼。 推开门。 屋子里一尘不染,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 “去洗个澡。” 赵军随手把黑皮夹克扔在沙发上,一边挽起白衬衫的袖子,一边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浴室。 “大西北的沙子,别带进老子的屋。” 苏清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土匪做派,嘴角终于没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干嘛去?” “做饭。”赵军头也没回,大步走进了厨房。 半个小时后。 苏清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真丝家居服,从楼上走了下来。 厨房里,传来“呲啦”的炒菜声。 葱姜蒜的爆香,混合着肉香,在这个清冷的女王鼻尖萦绕。 这才是实打实的人间烟火气。 她靠在厨房的门框上。 看着那个在外面动辄调动数千万美金、翻手间捏死东南亚跨国财团的男人,此刻正握着锅铲,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青椒肉丝。 苏清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手里那口锅上。 那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黑底生铁锅,也不是那种轻飘飘的铝锅。 那口锅,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内敛的银灰色冷光。 在煤气灶幽蓝的火焰舔舐下,锅体竟然没有丝毫的变色发黑。 “这不是铁锅?”苏清走近了两步。 “算你识货。” 赵军手腕一抖,将肉丝装盘。 他随手将那口银灰色的炒锅扔在水槽里,冷水一冲,“呲”的一声,锅面光洁如新。 “方鸿儒那老疯子,在实验室里炼出了民用级别的钛合金。” 赵军扯过毛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让他用边角料,顺手给老子敲了这口锅出来。” “钛合金?” 苏清愣住了。她在大西北搞化工,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材料。 “拿航空航天材料……做炒菜锅?” “有何不可?” 赵军端起盘子,走出厨房,大马金刀地在餐桌旁坐下。 “外头那些铁锅掉铁锈,铝锅烧久了有重金属毒素。”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清。 “以后,咱们家所有的锅碗瓢盆,全给老子换成这种初代钛合金。” 苏清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这个男人,霸道,冷酷。 但他的细致和占有欲,却往往体现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降维打击”里。 饭菜上桌。 两荤一素,没有特区高档酒楼的鲍参翅肚,却吃得苏清鼻尖微微冒汗,胃里一片温热。 吃完饭。 赵军没有急着收拾碗筷。 他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卷厚厚的设计图纸,直接在餐桌上摊开。 “看看。” 苏清凑过去,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工程线上。 “这是……九号地的商品房规划图?” “福田九号地,破晓新城。” 赵军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最核心的区域。 “我给咱们,留了位置最好、面积最大的一套。” “双拼别墅设计。” 赵军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滑动。 “看见这儿没?双入户,外头带一个大院子,咋们闲了可以种种菜,晒晒太阳。” “动静分区,干湿分离。” 赵军转过头,两人的距离极近,他温热的呼吸打在苏清的脸颊上。 苏清看着图纸上那些超前了时代的精妙设计。 听着他未来的生活细节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眼底的那层冰霜,彻底融化成了一汪春水。 “房子什么时候能盖好?”她轻声问。 “第三大队的工兵在没日没夜地干,最多半年,我就带你搬进去。” 赵军把图纸一卷,随手扔在一旁。 夜色,渐渐深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苏清洗完澡,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 几缕发丝贴在白皙的脖颈上,晶莹的水珠顺着锁骨,滑入真皮家居服的领口。 赵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过来。”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苏清走到他面前。 还没等她站稳。 赵军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猛地一拽。 “啊!” 苏清轻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赵军一条手臂铁箍般揽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拿着毛巾,盖在她的头上,动作略显粗鲁,却极其耐心地给她擦拭着湿发。 距离。 瞬间归零。 苏清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身上传来的滚烫体温。 以及那强有力的、犹如战鼓般跳动的心跳声。 “砰!砰!砰!” 粗糙的毛巾在发丝间摩擦。 赵军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随手将毛巾扔在地毯上。 双臂从背后环绕过来,死死地将苏清圈在怀里。 他那长着青黑胡茬的硬朗下巴,抵在苏清细腻的颈窝处,微微摩擦。 粗粝的触感,惹得苏清浑身不可抑制地战栗了一下。 “军哥……” 她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 “大西北,苦吗?” 赵军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热气喷洒,像一根羽毛撩拨着心弦。 “不苦。” 苏清摇了摇头。 赵军没有再说话。 他猛地转过她的身子。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燃烧着两团幽暗而炽烈的火焰。 那不是看竞争对手的眼神。 那是看自己女人的眼神。 充满了绝对的占有欲,和压抑了几个月的疯狂。 赵军伸出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指,捏住苏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我想你了。” 四个字。 粗暴直接,没有任何华丽的修辞。 话音未落。 他那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薄唇,已经狠狠地压了下来。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 没有浅尝辄止。 犹如狂风骤雨,赵军肆意地索取着她的呼吸。 房间里的温度,直线上升。 只有令人脸红心跳的呼吸交织声,在静谧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许久。 赵军才稍稍退开几寸。 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彼此喘息着。 苏清的双颊飞上了一抹罕见的红晕,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 赵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滚的邪火。 他没动。 只是伸手,从黑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有些年代感的小木盒。 “打开看看。” 赵军把木盒放在苏清的手心。 苏清平复了一下呼吸,疑惑地掀开那枚生锈的铜扣。 “吧嗒。” 木盒里,垫着一块红色的丝绒。 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块老式的上海牌机械女表。 表蒙的玻璃被重新打磨过,透着光。 表带换了全新的黑色小牛皮。 “滴答,滴答。” 秒针走动的声音,清脆悦耳。 苏清愣住了。 赵军握住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滑过冰凉的表盘。 “戴着它。” “是要咱们俩都记住。” “当年咱们一无所有、被人踩在泥里的时候,是怎么咬着牙,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外面的钱再多,洋人的排场搞得再大。” 赵军冷笑一声。 “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苏清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块极其普通,甚至有些土气的老式手表。 听着那“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几千名工人面前面不改色的眼睛。 突然,涌上了一层温热的水雾。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究是没有忍住。 “啪”地一声。 砸在了赵军宽厚的手背上。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嗓音哽咽。 赵军伸出粗糙的拇指,毫不留情地抹掉她眼角的泪痕。 “哭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霸道到极点的冷弧。 “从今往后,只有咱们,让别人哭。” 赵军站起身,一把将苏清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落地窗前。 “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特区繁华的夜景,无边无际的灯火,瞬间倒映在他的眼底。 “破晓织机,吃下了海外的基本盘。” “九号地,在特区立了咱们的规矩。” 赵军夹起一根新的大前门,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让这黑夜都为之战栗的恐怖野心。 “但是,这些都只是边角料。” “真正的大盘子,真正的无尽金矿。” 赵军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广袤的神州大地。 “是国内那十亿老百姓的衣食住行!”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眼底燃烧着熊熊的战火。 “从厨房里的那口钛合金锅,到九号地的房子。” “我要带着南方实业的牌子。” 赵军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闯进那些传统国营百货的垄断!” “进入全国每一个老百姓的家里!” 第463章 进军百货! 赵军的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与野心。 苏清靠在他的怀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窗外那片无边无际的特区灯火。 她没有觉得这个男人在吹牛。 从大西北的石化厂,到横扫东南亚的跨国收购,再到脚下这片碾压时代的九号地。 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变成了现实。 “先从这口锅开始?”苏清轻声问道。 “对。” 赵军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衣食住行,洋人卡脖子的时代过去了。” “现在咋们手里握着领先时代三十年的工业材料,如果只用来盖房子、走水管,那是暴殄天物。” 赵军转过头,漆黑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精光。 “老百姓每天都要做饭。” “一口不生锈、无毒害、轻便的钛合金锅,足够把现在市面上那些笨重的生铁锅,砸个稀巴烂。” “早点睡。” 赵军松开手,转身走向浴室。 “明天一早,去科学中心。” 次日清晨。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三号实验室外,隔壁新建的特种冲压车间里,巨大的机械轰鸣声震耳欲聋。 “哐!” “哐!” 一台两百吨级的重型液压冲床,正以极其狂暴的节奏,上下起伏。 方鸿儒和林强顶着两个黑眼圈,脖子上挂着那条万年不变的脏毛巾,正站在冲床边上骂娘。 “暴发户!纯粹的暴发户!” 方鸿儒指着刚从冲床底下传送出来的一口银灰色锅胚,气得胡子直抖。 “这他妈是钛合金!是航空级钛合金!” “你用来打锅?!”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双手插兜,慢条斯理地从车间门口走进来。 苏清跟在他落后半步的位置,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老方,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赵军走到传送带前,随手拿起一口刚刚冲压成型的钛合金锅。 入手极轻。 表面呈现出一种冷峻的高级银灰色。 没有经过任何抛光,却已经透出了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工业美感。 “军哥,这料太硬了。” 旁边的一个车间主任满头大汗地凑过来。 “普通的冲压模具根本吃不住,压了不到一百口锅,模具边缘就崩口了。” “这还是咱们用了冷冲压工艺,要是热锻,温度一高,钛金属表面就容易氧化变脆。” 赵军颠了颠手里的锅。 “模具崩了就换,去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下订单,让他们用最好的模具钢,给老子连夜铣十套模具出来。” 赵军转头看向方鸿儒。 “老方,钛合金给水管的生产线,产能稳定了吗?” “稳如老狗!” 方鸿儒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二号车间的挤压机二十四小时没停过,九号地那边的管线供应绰绰有余,库房里还堆了十几吨的成品管。” “那就行。” 赵军把手里的钛锅扔回传送带。 “把三号实验室的真空冶炼炉分出百分之二十的产能。专门给这边的冲压车间供钛板。” 赵军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星期。” “给老子冲一万口纯钛炒锅出来。” “一万口?!”方鸿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卖给谁去?这玩意儿成本虽然压下来了,但也比生铁锅贵得多!老百姓买得起吗?” “这不用你操心。” 赵军点燃大前门。 “我要的不是废铁,是工艺品,手柄用最好的隔热电木,锅盖配钢化玻璃,装配必须严丝合缝。”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苏清。” “在。”苏清立刻翻开手里的笔记本,笔尖悬停。 “大西北的红星石化厂那边,海绵钛的原料供应,不能断。” 赵军看着她。 “每天的消耗量会成倍增加,你能顶得住?” 苏清合上笔记本,清冷的目光直视赵军。 “西北的铁路线已经全线打通。” “我走之前,已经给老李下了死命令,每三天,我要看到三个全封闭的火车皮,满载海绵钛和高纯铝、钒,直接发往特区货运站。” 苏清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钱到位,西北的炉子就算烧穿了,原料也绝对不会断。” 赵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大后方有苏清坐镇,他根本不需要操半点心。 “铁山呢?”赵军转头问车间主任。 “郑总一大早就拿着第一批装配好的钛锅样品,带人去市里了。”车间主任赶紧回答。 “他说去摸摸特区百货大楼的底。” 赵军深吸了一口烟。 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光芒。 “百货大楼……” 赵军冷笑一声。 “希望他们,别给脸不要脸。” …… 上午十点。 特区,红星国营百货大楼。 这是目前整个特区,乃至整个南粤省,体量最大、规格最高的综合性零售商场。 五层高的苏式建筑,外墙刷着泛黄的涂料。 大门上方,“红星百货”四个红色大字,透着一股浓浓的八十年代官方色彩。 在这个年代,这里就是特区老百姓眼里的消费圣地。 买缝纫机、买自行车、买的确良布料,甚至买一口好点的生铁锅,都得来这里排队。 三楼,轻工业品专柜区。 一节节巨大的玻璃柜台后面,站着穿着统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 她们一个个嗑着瓜子,织着毛衣,对柜台外面那些眼巴巴看着商品的顾客,爱答不理。 “同志,这口双喜牌的铁锅多少钱?” 一个中年妇女小心翼翼地指着柜台里的一口锅问道。 “没长眼睛啊?标签上写着呢,三块五!”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瓜子皮随手吐在地上。 “要买就给钱拿票,不买别挡着光!” 中年妇女被噎得满脸通红,只能唯唯诺诺地掏出皱巴巴的钞票。 这就是国营百货的常态。 垄断。 傲慢。 不愁卖。 百货大楼五层,经理办公室。 郑铁山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油漆斑驳的木沙发上。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极其精美的黑色硬纸盒。 盒子里,装的就是今天早上刚从生产线上拿下来的第一口成品纯钛炒锅。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王富贵。 红星百货的总经理。 这人在特区商业局也是挂了号的,手里攥着特区一半以上的零售渠道生杀大权。 王富贵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郑总是吧?” 王富贵吸溜了一口茶水,眼皮微抬,瞥了郑铁山一眼。 “你们南方实业的名字,我最近倒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搞房地产,卖机器,动静闹得挺大。” 王富贵放下茶缸,肥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怎么?现在机器不好卖了,想改行做我们百货零售的生意了?” 郑铁山压着心里的火气。 他在特区现在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走到哪别人不得叫一声郑爷。 但为了军哥的民用市场大计,他今天亲自登门。 “王经理误会了。” 郑铁山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伸手将脚边的黑色纸盒提了起来,放在王富贵的办公桌上。 “我们南方实业,最近搞出了一款新材料。做成了厨房用的炒锅。” “今天来,是想跟红星百货谈谈上架合作的事。” “炒锅?” 王富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我说郑总,你们是搞重工业的,懂什么叫老百姓的锅碗瓢盆吗?” 他指了指窗外。 “我这楼下,卖的都是市轻工业局下属的红星铁锅厂、双喜铝锅厂的正规产品。” “你们这半路出家打出来的锅,也想进我的柜台?” 郑铁山没接话。 他直接伸手,“啪”地一声挑开了黑色纸盒的锁扣。 掀开盖子。 一口散发着幽冷银灰色光泽、造型极其现代流畅的纯钛炒锅,静静地躺在红色天鹅绒的内衬里。 电木手柄黑亮防烫,锅盖的钢化玻璃晶莹剔透。 整口锅,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极致工业高级感。 王富贵的目光落在那口锅上,原本轻蔑的眼神,猛地一顿。 他是个懂行的。 这锅的外观做工、金属质感,绝对不是市面上那种粗糙的翻砂铁锅能比的。 “这是什么铁?怎么一点毛刺都没有?” 王富贵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摸。 “这不是铁。” 郑铁山一把将锅拿了起来。 “这叫钛合金。” “造飞机用的材料。” 郑铁山单手拿着这口直径三十二厘米的大锅,在王富贵面前轻松地晃了晃。 “重量只有铁锅的三分之一。” “不生锈,不粘锅,没有任何重金属毒素,用五十年都不会坏。” 郑铁山把锅“哐当”一声砸在办公桌上。 “王经理。” “这东西如果摆在你们百货大楼最显眼的位置。” “我敢保证,特区的老百姓会排着队来抢。”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 他收回了轻视的心思,但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精光。 “东西确实是个新鲜玩意儿。” 王富贵重新靠回椅子上,端起搪瓷茶缸。 “不过嘛,郑总,进我们红星百货的规矩,你打听过没有?” “王经理请讲。”郑铁山不动声色。 “第一。” 王富贵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 “你们这锅,有市轻工业局下发的‘统销批条’吗?” “没有批条,那就是计划外物资,我这柜台,可不敢随便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郑铁山眉头微皱。 “王经理,我们这是特区,搞的是市场经济,只要产品质量合格,还要什么轻工业局的批条?” “规矩就是规矩。”王富贵冷哼一声。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们这锅,打算定什么价?我们红星百货,要抽多少利润?” 郑铁山直视着王富贵。 “统一零售价,三十元人民币。” “噗!” 王富贵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几片茶叶沫子喷在了桌面上。 第464章 生活体验馆! “多少?!” 王富贵猛地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郑铁山。 “三十块钱?!” “你当特区的老百姓都是印钞票的吗?!” 王富贵指着楼下,唾沫星子横飞。 “楼下卖的最好的双喜生铁锅,三块五毛钱一口!” “你这破锅,张嘴就要三十块?足足贵了快十倍!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王富贵气极反笑,连连摆手。 “郑总,你是不是在南方实业待久了,沾了那个赵厂长的狂气,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三十块钱一口锅,你就是把它吹上天,老百姓也绝对不会买账!” 郑铁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夏虫不可语冰。 “老百姓买不买账,只要你把货上架,自然见分晓。” 郑铁山压着性子说道。 “至于利润分成,我们可以给百货大楼让出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打发叫花子呢!” 王富贵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横肉剧烈颤抖。 “我实话告诉你,红星铁锅厂的货进我的柜台,利润我是要抽百分之五十的!” “看在你们南方实业有点背景的份上。” 王富贵伸出肥厚的手掌,五指张开。 “第一,这锅的定价权归我,我要卖多少卖多少。” “第二,所有销售额,红星百货抽百分之六十!你们只拿四成!” “第三,去轻工业局把统销批条给我盖上戳拿过来!” 王富贵居高临下地指着郑铁山。 “答应这三个条件,你这锅,我就给你腾个半米的柜台。” “不答应,你现在就提着你的锅,给我滚出红星百货!” 办公室内。 死一般的寂静。 郑铁山的双拳,在身侧死死地攥紧,骨节发白。 百分之六十的抽成。 还要交出定价权。 这他妈哪里是谈合作,这简直是明抢! 这帮垄断了渠道的国营大爷,躺在时代的红利上吸血,连骨头渣子都不想给厂家留! “王富贵。” 郑铁山突然笑了。 笑得极其森寒。 他弯下腰,将那口钛合金炒锅重新放回黑色的纸盒里。 “啪”地一声扣上锁扣。 “三十块钱的定价,南方实业不会改一分。” 郑铁山提着盒子,直起身,犹如看一头待宰的肥猪一样看着王富贵。 “至于你那百分之六十的抽成,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说罢。 郑铁山转身就走。 “你他妈说什么?!” 王富贵勃然大怒,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咣当!” 茶缸摔得变了形,茶水溅了一地。 “郑铁山!你敢在我这撒野!” 王富贵指着郑铁山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咆哮。 “老子告诉你!在特区零售这块地盘上,老子就是天!” “你今天走出了这个门,我保证,特区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国营商场、供销社。” “你们南方实业的东西,连一根铁钉都别想摆进去!” “你们的锅,就留在仓库里生锈发霉吧!” 郑铁山脚步未停。 “砰”地一声,粗暴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 他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冰冷到极点的话。 “洗干净脖子等着。” “军哥会教你,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 中午十二点。 福田九号地,破晓新城施工现场。 烈日当空。 工地上热浪滚滚。 指挥部临时搭建的铁皮房里,冷气开得很大。 赵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一张特区商业街的地图。 他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正低头看着地图上的标记。 “砰。” 铁皮房的门被推开。 郑铁山满头大汗地走进来,脸色铁青,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的样品盒。 他把盒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抓起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军哥!” 郑铁山抹了一把嘴边的水渍,气得咬牙切齿。 “红星百货那个王富贵,太他妈嚣张了!” 他把在百货大楼的遭遇,包括那苛刻到极点的三个条件,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赵军。 “不仅要抽百分之六十的利润,还要掐死咱们的定价权。” 郑铁山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 “我没答应,那孙子放了狠话,说要让全特区的国营渠道封杀咱们南方实业的产品!” 赵军听完,没有暴怒。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把手里的铅笔扔在地图上,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圈。 “这就是国营分销渠道的死穴。” 赵军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 “官僚主义,效率低下,躺在垄断的温床上吸血。” “他们根本不在乎产品好不好,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在中间刮下足够多的油水。” 赵军那双深邃的眸子,看透了这个时代的商业弊病。 “咱们的产品力再强,如果交到这种人手里,最后只能沦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他们会把咱们三十块的锅,标到八十块去卖,把老百姓当猪宰。” “那怎么办?军哥!” 郑铁山急了。 “老方那边一万口锅的料都备好了,马上就要全线开工,如果没有渠道铺货,这一万口锅全得砸在咱们自己手里啊!” “洋人的倾销战咱们都打赢了,难道要被特区一个卖货的经理给憋死?” “憋死?”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弧。 他把手里抽到一半的大前门在烟灰缸里摁灭。 “铁山,你记住。” “在绝对的产品力和资本面前,渠道,就是个屁。” 赵军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他王富贵不是要封杀咱们的渠道吗?” “那老子,就自己建一条路!” 赵军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叫上陈建国。” “跟老子去趟市中心。” …… 下午两点。 特区最繁华的人民路商业街。 这里是整个特区人流量最大、消费能力最强的地段。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而在商业街最核心的十字路口。 红星国营百货大楼那栋庞大的苏式建筑,宛如一个不可撼动的巨兽,盘踞在路口的东北角。 此时。 一辆沾满泥点子的黑色北京吉普,一个急刹,稳稳地停在了红星百货的正对面。 路口的西南角。 吉普车门推开。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踩着皮鞋,大步走下车。 郑铁山和陈建国紧随其后。 赵军没有去看对面那栋不可一世的红星百货。 他抬起头。 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一栋建筑。 这是一栋刚刚建成不到半个月的三层临街商业楼。 外立面还挂着未拆除的安全网,一楼是空荡荡的毛坯商铺,卷帘门紧闭。 这栋楼的位置,极其刁钻。 它正对着红星百货的正大门。 只要从红星百货出来,或者准备进红星百货的人,第一眼,绝对会看到这栋楼。 “陈建国。” 赵军叼上一根烟,声音冷硬。 “在!赵厂长!”陈建国上前一步。 “抬起头,看看这栋楼。” 赵军用夹着烟的手,指着面前这栋三层建筑。 “看清楚了没有?” 陈建国仰起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看清楚了,三层框架结构,单层面积大概在八百平米左右,是新建的毛坯房。” “好。” 赵军转过头,看向郑铁山。 “铁山。” “在!” 赵军一字一顿,眼神中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动用咱们九号地二期预售账上的现金流。” “今天天黑之前。” “给老子找到这栋楼的开发商。” “买下来。” “不是租。” 赵军的皮鞋在地上重重一踩。 “是全资买断!连地皮带大楼,一并划到南方实业的名下!” “轰!” 郑铁山脑子里嗡地一声。 买下一整栋市中心十字路口的商业大楼?! 这得要多少钱?! 少说也得大几百万上千万人民币! 就为了卖一口三十块钱的锅?! “军哥……这……这是不是动静太大了?”郑铁山咽了口唾沫。 “照做!” 赵军厉声喝道。 “老子不差钱!” “九号地回笼的天量现金,就是用来干这个的!” 赵军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逼陈建国。 “陈总工。” “到!”陈建国被赵军的眼神一扫,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犹如接到了最高军令。 “大楼买下之后。” 赵军手指夹着大前门,遥遥指向对面那栋死气沉沉的红星百货。 “从你的第三大队里,抽调五百个手艺最好的工程兵!” “连夜进场!” 赵军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口。 “我要你在三天之内,把这栋大楼的一层,全部给老子砸通!” “传统的砖墙,全部拆掉!” “临街的这一面,统统换上最厚实的落地钢化大玻璃!从外面,要能一眼看穿里面的一寸角落!” 赵军回忆着后世那些顶级奢侈品体验店的设计。 那种通透、极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降维级装修。 “里面不要给我摆什么玻璃柜台!” “地面全铺最高档的大理石!” “头顶,给老子装满射灯!灯光要亮!要刺眼!要像白昼一样!” “大厅中央,只给我砌四个宽大的大理石操作台。通水,通电,通煤气!” 陈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这……这他妈是商场? 四面漏风的落地玻璃?不摆柜台?摆几个带煤气灶的石头台子?! “赵厂长……这……这大厅空荡荡的,咱们卖什么啊?”陈建国结结巴巴地问。 “卖什么?” 赵军冷笑一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栋即将改姓的大楼。 黑皮夹克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家店的名字,叫‘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 “老子要教教对面那个叫王富贵的蠢货。” “在工业革命面前,他的那个旧时代百货大楼。” “连给老子提鞋都不配!” 第465章 直营风暴! 赵军的话音刚落,特区繁华的十字路口,晚风骤然肃杀。 郑铁山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点燃了。 “明白!军哥!” 他猛地转身,大步跑向电话亭。 全资买下一栋三层商业楼,在八十年代的特区,这绝对是惊世骇俗的大手笔。 但南方实业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九号地期房回笼的海量人民币,趴在账上就是一堆数字。 赵军要拿这些数字,砸出一条属于南方实业自己的通天大道! “陈建国!” 赵军叼着烟,目光死死盯着那栋毛坯大楼。 “到!”陈建国身板笔挺。 “去九号地,调人。”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头,在鞋底碾灭。 “五百个精锐工兵,带上大锤、风镐、切割机。” “今晚十点进场,天亮之前,我要这栋楼的一层,连一堵承重墙之外的砖头都看不见!” “是!” 陈建国没有任何废话,转身冲上吉普车,一脚油门轰鸣而去。 当晚,十点。 红星百货大楼已经关门歇业,整个十字路口陷入了昏暗。 然而,对面的那栋毛坯大楼前,却灯火通明。 “轰隆隆!” 十几辆军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直接开上了人行道。 车厢挡板“砰”地放下。 五百名穿着迷彩背心、浑身肌肉虬结的第三大队工程兵,犹如一群下山的猛虎,提着重型拆卸工具,直接冲进了一楼大厅。 “砸!” 陈建国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大厅中央,嗓音犹如洪钟。 “非承重墙,全给老子砸了!” “砰!砰!砰!” 几十把八磅重的大铁锤,同时抡圆了,狠狠砸在红砖墙上。 砖块碎裂,烟尘四起。 刺耳的风镐声,切割钢筋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特区市中心的宁静。 这根本不是装修。 这是爆破! 是对旧有空间格局的暴力重塑! 马路对面,红星百货的几个值夜班的保安被惊醒了。 他们披着大衣,目瞪口呆地看着街对面的疯狂景象。 “这……这是干啥呢?拆楼啊?” “我刚才打听了,听说那个南方实业把这买下来的,要在咱们对面开店。” “开店?连个柜台都不打,把墙全砸了,他们卖空气啊?” 保安嗤笑一声,缩回了保安室。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五百名工程兵人停机不停,三班倒。 特区市中心的路口,上演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特区速度”。 第三天下午。 红星百货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王富贵站在窗前,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那栋楼。 原本挂在楼外的绿色安全网,刚刚被扯下。 王富贵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这……这他妈搞的什么鬼名堂?” 对面的三层大楼,一楼临街的那一面,所有的砖墙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整面、高达四米、长达三十米的巨型全透明落地钢化玻璃! 没有窗棂。 没有遮挡。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去,将整个一楼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大厅里面,更让王富贵看不懂了。 没有木质货架。 没有玻璃柜台。 甚至连一个收银台都看不见。 八百平米的空旷大厅里,地面全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 头顶上,密密麻麻地排布着几百个大功率的工业射灯。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只孤零零地砌着四个长方形的白色大理石操作台。 整个店铺,透着一股极度冰冷、极简、又极具压迫感的高级工业风。 和马路这边拥挤、昏暗、堆满杂物的红星百货比起来。 对面的大厅,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装神弄鬼!” 王富贵冷笑一声,喝了一口茶水。 “连个摆货的地方都没有,玻璃弄得再大有什么用?当照相馆啊?” “我倒要看看,你赵军拿什么东西出来卖!” 下午五点。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两辆重型卡车停在冲压车间的门口。 一箱箱用防震泡沫打包好的成品锅,正被工人流水线般搬上车。 赵军站在车头前,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咔哒,咔哒。” 方鸿儒顶着一头乱发,眼眶深陷,走到赵军面前。 “赵厂长,一万口纯钛炒锅,全在这了。” 方鸿儒心疼地看着那些箱子,眼角直抽搐。 “这可是最纯的海绵钛,加上大西北的顶配高纯铝,每一口锅的成本,抛开研发费,光材料和电费都要七八块钱。” “你真打算去对面卖锅?” “不是卖。” 赵军将打火机揣回兜里。 “是去砸场子。” 赵军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郑铁山。 “铁山。” “在!” “店面装好了,东西也齐了。” 赵军眼神一凛。 “去车间,给老子提十把重型工业喷火枪出来,就是那种切割钢板用的、接高压煤气罐的蓝焰喷灯!” 郑铁山愣住了。 “喷火枪?军哥,咱们是去开百货店,拿切割机干啥?” “让你拿就拿。” 赵军没解释,继续下令。 “再找方鸿儒,要两瓶浓度最高的工业硫酸,找两把二十磅的大铁锤,一并装上车。” 郑铁山头皮发麻。 喷火枪、强酸、大铁锤? 这特么是去开店,还是去杀人越货?! 但他不敢多问,立刻转身去办。 晚上八点。 货车驶入十字路口,停在“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后门。 一万口钛锅,被整齐地码放在一楼的后方仓库里。 大厅前方的四个大理石操作台上,只孤零零地摆上了四口锅。 四个销售员,站在大厅里,局促不安。 这四个女孩,是赵军从九号地售楼处直接调过来的。 “军哥,人带来了。”郑铁山指着四个女孩。 “她们百货销售的经验不足,要不要我连夜教她们几套推销话术?比如怎么夸这锅的材料好,怎么跟顾客套近乎……” “不需要话术。” 赵军大步走过去,黑皮夹克带起一阵冷风。 四个女孩吓得挺直了腰板。 “明天开业。” 赵军目光冷酷地扫过她们。 “不管进来多少人,不管谁问你们问题。” “一句话都不用说,直接展示!” 女孩们全傻了。 不说话?那怎么卖东西? “那……赵厂长……我们干什么?”一个胆大的女孩小声问道。 赵军伸手,指着大理石台面上的喷火枪和铁锤。 “你们的任务,就是站在台子后面。” “有人来。”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就给老子,点火,砸锅!泼酸性溶液!” “一遍一遍地演示,直到他们掏钱为止。” 第466章 鲜明对比! 次日。 上午九点。 特区人民路商业街,迎来了最繁华的早高峰。 成千上万的市民、下海的商人、出来采购的大妈,涌入这条街道。 红星百货大楼的大门刚刚敞开,便涌进了一批抢购生活用品的人流。 然而。 今天,所有经过十字路口的人,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他们的目光,全被马路对面的那栋建筑死死地吸住了。 “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 巨大的纯铜黑字招牌,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红绸缎,没有任何敲锣打鼓的舞狮队。 就那么冰冷、傲然地挂在门头上。 三十米长的全透明落地玻璃,让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没有拥挤的货架。 没有堆积如山的商品。 只有四个冰冷的大理石台面,和头顶刺眼的工业射灯。 “这店卖啥的?咋空荡荡的?” “南方实业?不是九号地盖别墅那个大老板吗?怎么跑这开店了?” “走,过去看看新鲜。” 国人的看客心理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到十分钟,体验馆的玻璃墙外,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看热闹的市民。 甚至连红星百货门口的人流,都被吸走了一大半。 红星百货五楼。 王富贵站在窗前,看着对面越聚越多的人群,脸色铁青。 “去!”他踹了一脚身后的保安队长。“带几个人去对面看看,这姓赵的到底在搞什么鬼!” 此时。 体验馆内。 赵军坐在大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嘴里叼着烟。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 九点十分。 “铁山。”赵军淡淡开口。 “在。” “去对面。” 赵军用夹着烟的手指了指红星百货。 “掏钱,买十口他们卖得最好的‘双喜牌’生铁锅回来。” 郑铁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明白!” 十分钟后。 郑铁山提着十口黑乎乎的、边缘还带着翻砂毛刺的生铁锅,大步走回体验馆。 “军哥,买来了,三块五一口,特区老百姓家家户户都用这个。” “上台。”赵军吐出一口青烟。 郑铁山走到大厅正中央,推开那四扇巨大的玻璃门。 他没有挂鞭炮。 也没有拿大喇叭喊“开业大吉”。 他直接走到最前面的那个大理石操作台前。 台子的左边,放着一口从对面买来的、红星百货的双喜牌生铁锅。 台子的右边,放着一口泛着银灰色冷光的南方实业纯钛炒锅。 郑铁山转过身,面对着门外乌压压、交头接耳的几千名围观群众。 他一把抓起台面上的那把重型工业喷火枪。 “林强!开气阀!”郑铁山一声大吼。 站在台后的林强,猛地拧开了连接着高压煤气罐的铜阀门。 “嘶!” 高压气体喷涌的声音。 郑铁山大拇指狠狠按下打火枪的扳机。 “砰!” 一道长达半米、核心温度高达两千度的幽蓝色工业火舌,犹如一条狂暴的火龙,瞬间从喷火枪口喷射而出! 恐怖的热浪,隔着五六米远,都让门外的群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妈呀!这是干啥!要烧铺子啊!” “那不是切割钢板用的喷枪吗!”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百货大楼派过来的保安队长,挤在人群最前面,看傻了眼。 郑铁山面目狰狞。 他双手握着喷火枪,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那道两千度的幽蓝火舌,对准了左边那口从红星百货买来的生铁锅! “轰!” 火舌死死地舔舐着铁锅的底部。 仅仅过了五秒钟。 生铁锅的底部,肉眼可见地变成了暗红色! 十秒钟。 暗红变成刺眼的亮红!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着劣质防锈油和铁锈焦糊味的黑烟,升腾而起。 “咔咔咔……” 生铁锅表面那层粗糙的氧化层,在两千度的极温下,开始剧烈地剥落。 像是一层块状的头皮屑,簌簌地往下掉。 甚至连锅底,都开始出现了熔化的迹象,软塌塌地变了形。 门外的群众全都看呆了。 “这……这锅烧红了!要烧穿了!” “我的老天爷,平时咱们炒菜,这锅底要是干烧一会儿,也是这股糊味!” 郑铁山没有停手。 他足足烧了半分钟。 然后,他猛地关掉喷火枪。 丢到一边。 回身一把抓起那把二十磅重的八角大铁锤。 双臂肌肉暴起,抡圆了,照着那口烧得通红、正在冒黑烟的生铁锅。 狠狠砸了下去! “咣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裂声。 那口代表着特区市面最高销量的双喜牌生铁锅,在极度高温变脆后,被这一锤子,直接砸成了几十块碎铁片! 黑红色的铁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不堪一击。 如同废纸。 全场死寂。 几千人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特么是卖东西? 这简直是公开处刑! 然而,震撼才刚刚开始。 郑铁山扔下铁锤。 他重新抓起那把工业喷火枪。 打火。 “砰!” 两千度的幽蓝火舌再次喷出。 这一次。 他将火舌,死死地对准了台子右边,那口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南方实业纯钛炒锅!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锅也得化吧?那火温度太高了!” “铁都砸碎了,这锅看起来那么轻,肯定一烧就穿!” 五秒。 十秒。 半分钟。 一分钟过去了! 喷火枪的蓝焰疯狂地舔舐着钛合金锅的锅底。 可是。 没有黑烟。 没有刺鼻的焦糊味。 更没有氧化剥落的铁皮! 那口钛合金锅,在两千度的高温下,竟然连一点发红的迹象都没有! 它的表面,因为高温的炙烤,反而泛起了一层极其迷人的、淡蓝色的金属幽光! 犹如浴火重生的铠甲! 坚不可摧! “卧槽……”人群中,不知道谁爆了一句粗口。 “这什么神仙铁!烧不红的吗?!” 郑铁山关掉喷火枪。 钛锅依然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郑铁山拿起旁边准备好的一桶冰水。 没有任何缓冲。 直接照着那口几百度的钛锅,迎头泼了下去! “呲啦!!!” 漫天的白色水蒸气轰然炸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大理石台面。 极限热胀冷缩! 这是对金属物理性能最变态的考验!普通的生铁锅这么一激,当场就会炸裂。 白雾散去。 郑铁山拿起那把二十磅的大铁锤。 再次抡圆。 用尽了全身吃奶的力气。 “给老子碎!” “咣当!!!” 大铁锤狠狠地砸在钛锅的锅底上。 火星四溅! 震得郑铁山虎口发麻,铁锤直接被反弹弹开。 再看那口钛锅。 完好无损。 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甚至连一个凹坑都没被砸出来。 银灰色的表面,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射灯下反射着冷酷而高傲的光芒。 “嘶!” 门外,几千名群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抽气声汇聚在一起,仿佛让整个十字路口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没碎?!” “一锤子下去,连个坑都没有?这锅是拿什么造的?!” “金刚罩铁布衫啊这是!” 极度的反差! 最纯粹的工业暴力对比! 左边,是一堆被砸碎的、掉渣的黑铁片。 右边,是经历了两千度火烧、冰水淬火、大锤猛砸后,依然完美无瑕的银色神兵。 这根本不需要任何销售话术。 这是直接把产品力,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消费者的视网膜和大脑皮层里! 降维打击! 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但是,赵军给他们准备的震撼,还没有结束。 第467章 体质绞杀! “上酸。” 坐在角落里的赵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站在台后的林强,戴上了厚重的黑色橡胶手套。 他从台子底下,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贴着骷髅头标志的玻璃瓶。 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工业硫酸。 林强拧开瓶盖。 先是走到左边。 将几滴浓硫酸,滴在那堆生铁锅的碎铁片上。 “呲啦啦啦!” 剧烈的化学反应瞬间爆发。 浓烈的红褐色毒烟升腾而起,碎铁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冒出密集的恶心气泡,化成一滩浑浊的铁锈水。 门外的大妈们吓得捂住了鼻子。 “这酸也太毒了!这要是吃到肚子里还得了!” “平时咱们用铁锅炒酸菜、炖西红柿,那酸味一泡,铁锅也是一股子腥味,原来就是被腐蚀了!” 接着。 林强走到右边。 他直接将半瓶浓硫酸,毫不留情地倒进了那口钛合金锅里。 几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 一秒,两秒,三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钛锅里,那滩致命的强酸液体,安安静静地躺在锅底。 没有白烟。 没有气泡。 没有任何化学反应。 就像是倒进去了一杯白开水一样! 林强端起钛锅,轻轻晃了晃。 强酸液体在锅里流转,滑过银灰色的锅壁,没有留下任何一丝腐蚀的痕迹。 绝对的抗酸碱! 绝对的无毒害! 林强将强酸倒入废液桶,用清水将钛锅冲洗了一遍。 重新放在煤气灶上。 点火。 不用放一滴油。 林强单手打了一个生鸡蛋,直接扔进干烧的钛锅里。 “呲!” 鸡蛋迅速凝固。 林强拿起铲子,轻轻一推。 一张完整的煎蛋,在锅底极其丝滑地滑动起来,连一丝蛋皮都没有粘连。 不粘锅! 不生锈! 不怕火烧锤砸!不怕强酸腐蚀! 这一套行云流水、却又暴力到了极点的物理测试。 彻底击碎了这个时代所有中国老百姓对“锅”的认知底线! “神仙锅……这是神仙锅啊!” 前排的一个中年大妈,眼睛都已经直了,死死地盯着那口光洁如新的钛锅。 “这锅要买回去,我孙子就算拿铁铲子去凿,也凿不坏啊!” “这辈子都不用再吃那个铁锈味了!” “老板!” 一个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下海老板,最先从极度的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红着眼睛,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冲到玻璃门前,掏出一把钞票拍在玻璃上。 “这锅多少钱!我要了!给我来五口!我送礼用!” “我也要!这质量,绝对是进口的高级货!一百块一口我也买!” “别挤!我先来的!给我拿一口!” 疯了。 整个十字路口的人群,彻底疯了。 那种被极致产品力唤醒的强烈占有欲,让这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市民,瞬间化身为最狂热的购买者。 他们拼命地往体验馆的门口挤。 几千人形成的庞大推力,几乎要把大门给挤爆。 这就是赵军的底气。 不需要去轻工业局跑批条。 不需要在百货大楼的经理面前装孙子。 当你的产品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当你把这种差距赤裸裸地摆在老百姓面前时。 规矩?渠道? 全特么是纸糊的! 赵军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门口。 看着外面那群挥舞着钞票、几乎要失去理智的人群。 他抬起手。 猛地往下一压。 原本喧闹的人群,在赵军那种极其恐怖的冷酷气场压迫下,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 赵军拔掉嘴里的烟。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冷冷地看向马路对面。 看向红星百货五楼,那个站在窗前,脸色已经像死人一样惨白的王富贵。 赵军的声音,夹杂着内力,犹如滚滚闷雷,在商业街上空回荡。 “南方牌纯钛炒锅。” “采用国家级战略航空材料冶炼。” “五十年不生锈。”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震天。 “全国统一零售价。” “三十元!” “只卖现货!不要票!谁掏钱,谁拿走!” 三十元! 没有百货大楼那种动辄加价百分之百的黑心抽成。 没有任何购买指标的限制。 这个价格,对于这种神仙级的质量来说,简直是白送! “三十块?!我的老天爷,这么便宜!!” “给我来两口!!这是钱!!” 人群再次爆发了比刚才猛烈十倍的狂潮。 体验馆的四扇玻璃门被彻底推开。 人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拿货。” 赵军丢下两个字,转身走向二楼。 郑铁山、林强,以及那四个早已经看傻了的销售员,立刻手忙脚乱地从后方仓库里往外搬箱子。 “别抢!排队!一人限购两口!” 郑铁山扯着嗓子大吼。 但根本没人听。 三十块钱被粗暴地塞进销售员的手里,一口口包装精美的钛锅被直接抢走。 没有试用。 没有讨价还价。 拿到锅的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满脸狂喜地挤出人群。 没抢到的人,急得破口大骂,拼命往前挤。 短短半个小时。 仓库里堆放的整整一千口现货。 被一抢而空! 连摆在台子上的那四口用来做实验的样锅,都被一个大妈用一百块钱高价硬生生买走了。 …… 马路对面。 红星百货大楼。 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王富贵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像筛糠一样剧烈地哆嗦着。 手里的搪瓷茶缸早就掉在了地上,茶水流了一地。 他的嘴唇发紫,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绝望。 他眼睁睁地看着对面那个连柜台都没有的破店,在半个小时内,卖光了一千口锅! 三万块钱的流水! 现款! 而他引以为傲的红星百货。 今天上午。 整整一个上午! 三楼的厨具专柜,甚至连整个百货大楼的一楼大厅。 连一个顾客的影子都没有! 全跑对面去了! 不仅如此。 他还看到,那些抢到了钛锅的顾客,特意跑到红星百货的厨具柜台前。 指着那些三块五一口的生铁锅,大声嘲笑。 “就这种破铜烂铁,白送我都不要!一股子铁锈味!” “你看对面人家那质量,那才叫锅!这百货大楼卖的都是什么垃圾!” 柜台的售货员们面面相觑,连顶嘴的底气都没有。 降维打击。 王富贵的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 他垄断了特区十几年的零售渠道。 他自以为捏住了所有厂家的命脉。 可是今天,赵军用一把火,一把锤子,一瓶硫酸。 把他的骄傲,把他赖以生存的垄断体系,砸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疯了……全疯了……” 王富贵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他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特区市工商局,市场监管科。 科长是他拜把子的兄弟,平时没少拿他的好处。 “喂!老刘!” 电话一通,王富贵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 “马上带人来人民路口!” “对!就百货大楼对面!那个叫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 “他们未经轻工业局审批,私自售卖计划外物资!” “他们扰乱市场物价!一口锅卖三十块钱!这是投机倒把!” 王富贵咬牙切齿,面露狰狞。 “马上带人过来!把他们的铺子给我封了!把那个赵军给我抓起来!” 打完电话。 王富贵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靠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赵军。” “你东西再好又能怎么样?” “没有国家的批文,你这就是走私!这是非法经营!” “在特区,老子玩不死你!” 第465章 粉碎垄断! 红星百货五楼的窗户后,王富贵捏着电话听筒,咬牙切齿。 而楼下,十字路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第一批运来的钛合金锅,在不到半小时内被洗劫一空。 但体验馆门外的人群,不仅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 整个商业街的交通,彻底瘫痪。 “没货了?!怎么就没货了!老子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快去仓库拿啊!我有钱!三十块钱老子出得起!” 人群像沸腾的开水,死死挤在落地玻璃门前。 郑铁山满头大汗,领带早就扯开扔在了一边。 他带着四个保安,拼了老命才把大门顶住,只留下一条仅供一人进出的缝隙。 就在这时。 体验馆门外的台阶上,极其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暴发户,左手右手各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黑色纸盒,满头大汗地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他刚一露头。 台阶下,一个没挤进去的中年男人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兄弟!你抢到两口?” 中年男人眼睛发红,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拍在金链子胸口。 “四十块!卖我一口!我老娘心脏不好,医生说不能再吃生锈铁锅炒的菜了!算哥们求你!” 金链子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锅,又看了看那四十块钱。 三十块买的,出门走两步,净赚十块? 在特区这片土地上,没人对赚钱这事儿反应慢。 金链子眼珠子一转,嘴角一撇,直接把那四十块钱推了回去。 “四十?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金链子举起手里的钛锅,扯着嗓子冲着周围挤不进去的人群大吼。 “南方实业纯钛炒锅!现货!不用排队!” “五十块钱一口!谁掏钱谁拿走!就两口!先到先得!” 这嗓子一出。 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 “我要!五十就五十!给我!” “我出五十五!别抢!这是我的!” 三个暴发户直接扑了上去,几百块钱现金直接糊在了金链子的脸上。 不到十秒钟。 两口锅易主。 金链子手里捏着一百一十块钱,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整个人都傻了。 转手一倒卖。 五分钟,赚了五十块!特区一个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卧槽……” 金链子咽了口唾沫,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度贪婪的红光。 他猛地转过身,像头发疯的野猪一样,再次朝着体验馆的大门死命挤了过去!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老子还要买!” 这不是孤例。 当三十元的极致性价比,遇上跨越时代的工业产品力。 黄牛。 这个在特区刚刚萌芽的群体,瞬间在体验馆门口衍生了出来。 只要能从店里提出一口锅,出门就能加价二十块钱卖掉,而且供不应求! 疯狂的利益驱动下。 十字路口的人流,彻底失去了控制。 体验馆内。 赵军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门外的黄牛倒卖。 他没有制止。 水至清则无鱼。 有黄牛加价,有倒买倒卖,这才是最真实的市场反馈。 这说明,他的钛锅,已经彻底击穿了老百姓的心智。 “轰隆隆!” 地面,突然传来剧烈的震颤。 十字路口的外围,九辆军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按着震天响的高音喇叭,强行挤开了人群。 车厢外,蒙着厚厚的军绿色帆布。 “货来了!大车拉货来了!” 外围的群众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车门推开。 陈建国跳下车,带着一百多个工程兵,直接在卡车和体验馆后门之间,拉起了一道人墙警戒线。 “卸车!”陈建国大吼。 帆布掀开。 九辆卡车,整整九千口钛合金锅! 箱子堆积如山,在阳光下散发着属于重工业特有的压迫感。 郑铁山冲出来,激动得双眼放光。 “军哥!老方的后续产能跟上了!九千口!全在这了!” 赵军站起身,把烟头弹进烟灰缸。 “打开大门。” 赵军走到大理石操作台前,声音冷酷。 “放开卖。” “今天。” 他目光越过街道,看向死气沉沉的红星百货。 “老子要让对面的收银台,连一分钱都进账不了。” 大门彻底敞开。 九千口现货的冲击力,是毁灭性的。 收银台前,钞票堆成了小山。 四个售货员数钱数到手指抽筋,收银抽屉根本塞不下,郑铁山干脆找了两个装水泥的编织袋,直接往里头倒钞票! “哗啦啦……” 那是人民币纸币摩擦的悦耳声音。 短短两个小时。 十万! 二十万! 接近三十万的恐怖现金,在这个连空气都燃烧着物欲的十字路口,疯狂地聚拢! 马路对面。 红星百货。 一楼大厅,空旷得能听见回音。 几个售货员聚在一起,看着对面的盛况,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和震撼。 “真特么邪了门了……” “三十块钱一口的锅,他们当大白菜买啊?” “你看对面那收银的麻袋!那得装了多少钱啊!” 楼上。 王富贵双眼充血,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怎么还不来……老刘怎么还不来!” 他的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对面的体验馆每卖出一口锅,就像是在他的脸上狠狠抽一个巴掌。 如果今天让赵军这么肆无忌惮地把货铺开。 明天。 整个特区的老百姓,就会知道他红星百货卖的全是垃圾! 他的垄断,他的定价权,他吃拿卡要的灰色收入,将全军覆没! “呜哇!呜哇!” 就在王富贵快要崩溃的时候。 刺耳的警笛声,终于从街道尽头撕裂了人群的喧嚣。 三辆印着“工商行政管理”字样的白色桑塔纳,气势汹汹地冲进十字路口。 直接一个甩尾。 蛮横地停在了南方实业体验馆的正门口。 堵死了大门。 车门推开。 十几个穿着制服、戴着大檐帽的执法人员,夹着公文包,沉着脸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梳着背头、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特区市工商局,市场监管科科长,刘大炮。 “都让开!工商局执法!闲杂人等退后!” 十几个执法人员粗暴地推开正在排队买锅的群众。 硬生生在大门口撕开了一条通道。 王富贵在楼上看到这一幕,狂喜地一拍大腿。 “来了!救兵来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办公室,顺着楼梯一路狂奔而下,穿过马路,直接挤进了刘大炮的身边。 “老刘!你可算来了!” 王富贵指着体验馆里堆积如山的钛锅,唾沫星子横飞,恶人先告状。 “你看看!你看看这帮无法无天的投机倒把分子!” “未经市轻工业局审批,没有统销批文,竟然敢在市中心公然倾销计划外物资!” 王富贵面露狰狞,声音极大,故意让周围的群众都听见。 “一口破铁锅,他们敢卖三十块钱!这简直是抢劫!是严重扰乱特区物价秩序!” “老刘!赶紧把这黑店封了!把他们这堆破铜烂铁全没收了!” 刘大炮挺了挺啤酒肚,双手背在身后,打官腔。 “王经理放心。” “只要是扰乱市场经济秩序的行为,我们工商局绝不姑息!” 刘大炮一挥手。 “进去!” 十几个执法人员气势汹汹地冲进体验馆。 原本火爆的售卖现场,瞬间被强行打断。 “干什么!买东西犯法啊!” 有脾气暴躁的市民不满地嘟囔。 “闭嘴!工商局办案!妨碍公务抓你进去!”一个执法队员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大厅内。 郑铁山把装满钞票的麻袋往身后一挡,眼神瞬间阴沉下来。 他刚要发作。 一只手,重重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赵军。 赵军叼着那根没抽完的大前门。 黑皮夹克衣角生风。 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站在了大厅中央。 那双犹如寒潭般深邃、冰冷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扫过刘大炮和王富贵。 “封店?”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头,吐出一口青烟。 “凭什么。” 声音平淡。 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滚打出来的恐怖压迫感。 刘大炮被赵军的眼神扫过,心头没来由地一突,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仗着身上这层皮,强作镇定。 “凭什么?” 刘大炮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处罚单。 “就凭我是市场监管科科长!” “你们这家店,卖的这什么钛锅。”刘大炮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一个包装盒。 “第一,没有特区轻工业局下发的物资统购统销批文!属于私自贩卖计划外工业品!” “第二,脱离物价局监管,私自定下三十元的天价!涉嫌重大投机倒把!” 刘大炮猛地把罚单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这两条,哪一条都够把你们老板抓进去吃几年牢饭的!” “来人!清场!贴封条!” “查扣所有非法物资,拉回局里做销毁处理!” 王富贵站在一旁,嘴角咧到了耳朵根。 销毁处理? 那可是九千口钛锅啊!拉回局里,转手在黑市上一卖,那可是几十万的暴利! 他和老刘五五分账,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我看谁敢动!” 陈建国带着一百多个工程兵,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手里提着扳手、撬棍,一个个眼神凶悍,煞气冲天。 刘大炮吓了一跳,连退两步。 “干什么!暴力抗法?!你们想造反吗!” “退下。” 赵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陈建国一咬牙,一挥手,工程兵们立刻退后三步,但依然死死地盯着这群工商人员。 第469章 撕成碎片! 赵军走到大理石台前。 他看着耀武扬威的刘大炮,又看了看满脸小人得志的王富贵。 “轻工业局的批文。” 赵军弹了弹烟灰。 “物价局的定价。” 他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弧。 “你们特区这帮地方官僚,是不是手里攥了几天印把子。” “就真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赵军把手里的烟头,直接摁在刘大炮刚刚拍在桌子上的那张罚单上。 火星刺穿纸张,烧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你!”刘大炮大怒。 赵军没有理他。 他偏过头。 “林强。” “在!” 林强快步上前,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 赵军敲了敲台面。 “打开。给这位刘科长,长长见识。” “是!” 林强把密码箱平放在大理石台面上。 “咔哒,咔哒。” 密码锁拨开。 箱子掀起。 没有现金。 里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两个用透明塑料档案袋密封的文件。 赵军伸手,抽出第一份文件。 “啪!” 重重地摔在刘大炮的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清楚。这是什么。” 刘大炮被砸得老脸通红,刚要发作,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份文件的抬头。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特区市委的红头文件。 那是一份直接来自京城的、带着国徽压花印的绝密级通告! 文件抬头: 《关于钛合金新型民用给水及厨具材料,国家级新材料认证暨生产许可特别批复》 落款。 赫然盖着两个血红、方正、代表着国家重工业最高权力的大印! 【国家冶金工业部】 【国家建设部】 刘大炮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咽了一口唾沫,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大印。 冶金部!建设部!联合批复! 这他妈哪里是市轻工业局能管的范畴!这特么是直接挂在中央部委名下的国家级战略项目! “这……这不可能……” 刘大炮双腿发软,冷汗顺着额头就淌了下来。 赵军没有停。 他抽出第二份文件。 “啪!” 再次砸在刘大炮的胸口。 “再看看这个。” 文件抬头: 《国家最高卫生防疫检验局,关于南方牌钛合金厨具极优级无毒无害检测报告》 “你不是说我没有批文吗?” 赵军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身体前倾,犹如一头下山的猛虎,死死地盯着刘大炮。 “老子的批文,是京城部委亲自盖的戳。” “老子的材料,是国家六位全职院士亲自做的检测。”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刀锋刮骨。 “你一个特区市工商局的科长,拿着地方轻工业局的土规定。” “来查封国家级的新材料示范网点?” “来没收国家冶金部特批的战略物资?”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刘大炮。” “你长了几个脑袋,敢查封老子的店?” “轰!” 刘大炮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软,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完了。 踢到铁板了。 不是铁板,是直接踢到核弹上了! 九号地查封事件,特区官场内部早就传开了。 质监局副局长孙大有被刘书记当场抽了一巴掌抓走,就是因为查封了一批什么钛管子。 他刘大炮当时还在嘲笑孙大有眼瞎。 结果今天。 他自己被王富贵这个蠢货忽悠,直接撞枪口上了! “赵……赵厂长……误会……” 刘大炮坐在地上,浑身肥肉哆嗦,结结巴巴地求饶。 “我……我不知道这是部委特批的项目啊……我是被王富贵举报……例行检查……例行检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旁边早就看傻了的王富贵脸上! “啪!” 王富贵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王富贵!你个王八蛋!” 刘大炮指着王富贵破口大骂,恨不得把这头肥猪生吞活剥了。 “南方实业的产品是国家认证的优质高科技产品!你为了你自己百货大楼的那点私利,竟然敢诬陷勒索!” “你他妈这是在破坏特区的招商引资!你是在给国家添乱!” 刘大炮吼完,转头看向赵军,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赵厂长,您放心,我回去马上向局长汇报!” “红星百货恶意打压同行,我们工商局绝对严厉查处!绝不姑息!” “这封条我不贴了……我们马上走!马上走!” 刘大炮一挥手,带着十几个手下,像丧家之犬一样,钻进桑塔纳,一脚油门溜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王富贵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体验馆的大厅里。 周围,是几千道看笑话、充满鄙夷的目光。 王富贵捂着脸。 他看着大理石台面上那两份盖着国徽大印的文件。 他终于明白,郑铁山昨天在办公室里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军哥会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天。” 这就是天! 直接通到京城部委的天! 他一个靠着地方垄断吸血的百货经理,在这个男人面前,连一只蚂蚁都不如! 王富贵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赵……赵厂长……” 王富贵痛哭流涕,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我错了……我瞎了狗眼……我猪油蒙了心……” “您的锅进我的百货大楼……不要分成……一分钱都不要……” “求求您……给我留条活路吧……” 赵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最极致的冷酷。 “进你的百货大楼?” 赵军冷笑一声。 他迈开长腿,直接踩上了那个宽大的白色大理石操作台。 站在了最高处。 赵军转过身,面向门外那数以千计的围观群众。 面向特区这条最繁华的商业街。 “听好了。” 赵军的声音,夹杂着内力,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赵军造出来的东西,永远不会进那些官僚主义的国营百货大楼!” “他们躺在国家的保护伞下,吸着老百姓的血。” 赵军指着跪在地上的王富贵,毫不留情地扒下了国营垄断的底裤。 “一口成本几毛钱的劣质生铁锅,他们敢卖三块五!” “厂家要想把货摆进他们的柜台,利润要被他们抽走百分之六十!甚至连定价权都要交给他们!” “最后羊毛出在羊身上,全特么是你们这些老百姓在替他们的贪婪买单!” 门外的群众听得倒吸冷气。 百分之六十的抽成?! 难怪百货大楼的东西一年比一年贵!难怪售货员的脸一年比一年臭! 群情激愤。 “打倒黑心百货!” “奸商!吸血鬼!” 骂声如潮水般涌向王富贵,淹没了他绝望的哭嚎。 赵军站在高台上。 他抬起双手,猛地往下一压。 全场再次寂静。 “洋人卡我们脖子的技术,老子打破了。” “现在,这些躺在垄断上吸血的渠道。” 赵军眼底爆射出野心勃勃的狂光。 “老子,也一并给它砸了!” 他一字一顿,声音犹如惊雷滚滚。 “从今天起!” “南方实业正式推出——全国独立直营与加盟体系!” “我不看你的出身!不看你有没有轻工业局的关系!” “只要你认同南方实业的品牌,只要你手里有启动资金!” 赵军指着马路对面的红星百货,定下了绞杀它的终极战略。 “来找我赵军拿货!” “老子给你独家代理权!老子给你全国统一的供货底价!” “店,你自己开!” “利润,你自己赚!” “我要在全中国每一个城市的十字路口,都开一家南方实业的生活体验馆!” “我要让那些靠着垄断吸血的旧时代商场。” 赵军的嘴角,扯起一抹暴君般的嗜血弧度。 “在这个冬天。” “彻底,关、门、大、吉!” 轰!!! 体验馆内外。 瞬间炸开了锅! 疯狂! 绝对的疯狂! 在八十年代末,加盟、直营,这些超前了十几年的现代商业连锁概念,就像是一把火。 直接扔进了这群刚刚嗅到市场经济血腥味的商人堆里! “赵厂长!我要加盟!我在羊城有三个店面!” “我!我是苏南省的!我要拿全省的总代!保证金我现在就交!” 人群中,那些敏锐的倒爷、下海的老板,眼珠子全红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一个不受国营渠道盘剥、坐拥国家级独家技术、利润空间巨大到令人发指的超级金矿! 钞票,挥舞成了白色的海浪。 “排队!都去那边排队签意向书!” 郑铁山激动得浑身发抖,带着保安拼命维持秩序。 而跪在地上的王富贵。 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 他彻底瘫成了一滩烂泥。 他知道。 属于他的那个垄断时代,结束了。 那个站在大理石台面上的黑衣男人,用一口三十块钱的锅。 硬生生地。 在铁板一块的中国零售市场上,撕开了一条鲜血淋漓的口子。 并且,将带领着无数渴望财富的饿狼。 把他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撕成碎片! 第470章 彻底疯狂! 赵军的话音刚落,十字路口压抑了半天的气氛,再次如同被点燃的超级炸药桶,轰然炸裂! “赵厂长!我要加盟!这是十万块!我在羊城最繁华的上下九有三间连排商铺!” 一个大腹便便的粤商,直接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拉链拉开,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我!苏南省总代我要了!我出二十万保证金!” “都给老子让开!这是我先来的!” 钞票。 存折。 本票。 像下暴雪一样,疯狂地往体验馆的台子上砸。 这些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倒爷和老板,比猴都精。 一口永远烧不坏的锅,一个连京城部委都盖了红印的独家新材料,加上三十块钱这种击穿底线的零售价。 这特么哪是卖锅?这简直是印钞机! 谁能拿下当地的独家代理权,谁就能躺在家里数钱数到手抽筋! “排队!都他妈别挤!” 郑铁山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他双手死死护着那个已经装了半麻袋现金的编织袋,领带早就不知道被谁扯断了,西装外套也被扯开了一道口子。 四个从售楼处调来的女孩,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缩在台子后面,连笔都拿不稳。 “陈建国!”郑铁山急眼了,猛转头大喊。 “到!” 陈建国一挥手。 “一排二排!拉人墙!把这帮老板给我隔开!谁再往前挤一步,直接扔出去!” 五十个如狼似虎的工程兵瞬间压上,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疯狂的人群和大理石台之间,顶出了一道半米宽的缓冲带。 混乱,稍微平息了一点。 但空气里那股炙热的铜臭味和狂热,却越烧越旺。 角落里。 瘫在地上的王富贵,像一条被人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他呆滞地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钞票,看着那些平时对他点头哈腰、求着进百货大楼专柜的供货商,此刻像疯狗一样求着赵军收钱。 “完了……红星百货……死透了……” 他喃喃自语,手脚并用,趁着没人注意,像老鼠一样顺着墙根往外爬,溜进了对面死气沉沉的百货大楼。 体验馆内。 郑铁山拿过一沓空白的加盟意向书。 “签!挨个签!交钱拿条子!” 郑铁山头也不抬,手里抓着红泥印章,“啪啪啪”地往纸上盖。 就在他盖得起劲的时候。 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沓意向书。 郑铁山一愣,抬起头。 赵军。 赵军站在台后,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军哥?”郑铁山满头大汗。 “咋了?这钱收得正爽呢!光这会儿功夫,加盟意向金就破百万了!” 赵军没有看他。 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台前那几十个眼珠子通红的老板。 “停。” 赵军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 但站在他身边的郑铁山,却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军哥,停啥?这可是送上门的肥肉啊!” “送上门的肉,也得看有没有毒。” 赵军把那沓意向书从郑铁山手底下抽了出来。 “啪”地一声,扔在旁边。 他大步走到台前中央。 手腕一翻。 “咔哒。” 火柴划亮,点燃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腾起。 赵军微微低下头,看着那群焦躁不安的代理商。 “赵厂长!怎么停了?我的钱都准备好了!” 那个羊城来的粤商急了,拍着皮包喊。 “老子的货,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卖的。” 赵军夹着烟,声音犹如淬了冰。 “你们是不是觉得,交了钱,拿了代理权,把货拉回你们的地盘。” “就可以关起门来当大爷?” 此话一出。 几个老板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们心里确实是这么盘算的。 南方实业三十块的底价拿货,这锅质量这么硬,拉回当地,卖个五十、八十,甚至一百!那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想当大爷的。现在提着你们的钱,滚出去。” 赵军眼底爆射出一股骇人的杀气。 “想做南方实业的加盟商。” “第一。”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门头,必须全国统一!就叫‘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 “里面的装修,必须按我图纸上的标准砸!不准摆乱七八糟的柜台!不准掺着卖别的杂牌货!” “只要挂了老子的牌子,店里就只能卖南方实业的东西!” 几个老板倒吸一口冷气。 “赵厂长,这……这成本太高了吧?这店面装修费谁出啊?” “你出。” 赵军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想赚大钱,连装个门面的钱都不舍得掏,你趁早回去摆地摊。” “第二。” 赵军竖起第二根手指。 “保证金,每个省级代理五十万!市级代理二十万!” “现金打进南方实业的对公账户!” “轰!” 人群里一阵哗然。 八十年代的五十万!这特么是要把人的家底都掏空啊! “赵厂长,这是不是有点抢钱了?哪有进货还要交这么大一笔押金的规矩!”一个苏南来的老板脸色难看地抗议。 “这笔钱,我一分不动。” 赵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只要你们守规矩,退的时候,连本带息退给你们。” “但如果你们敢破了老子的第三条规矩。” 赵军夹着烟的手,猛地往下一压! 那股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瞬间让前面的几个老板喘不过气来。 “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这口锅,全国统一零售价,三十元!” “少一分不行,多一毛!” 赵军的眼神变得极其残忍。 “谁敢私自在当地加价。” “谁敢把老子三十块的锅,当成八十块的奢侈品去宰老百姓。” “只要被我南方实业的纠察队查实一次。” “老子立刻断你的货源!褫夺你的代理权!” “你交的那二十万、五十万保证金,一分不退!全部没收,当做违约金!” 死寂。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工业射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铁血! 霸道到了极点的铁血! 赵军根本不是在招代理商,他是在招募一支必须绝对服从他意志的商业军队! 三十元。 这是他用来粉碎全国旧有渠道垄断的超级核武器。 他决不允许任何人,把这把利刃,变成收割老百姓的割草机! 那个苏南来的老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厂长,你这管得也太宽了!我买你的货,怎么卖是我的自由!不加价我怎么赚钱!这代理我不做了!” 说罢,他抓起桌上的钱,转身就往外挤。 “不送。”赵军连眼皮都没抬。 陆陆续续地。 有七八个怀着暴利心思的投机倒把分子,骂骂咧咧地退出了人群。 但。 更多的人留下了。 那个羊城来的粤商,死死地盯着赵军看了足足半分钟。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 “干了!” 他把公文包往前一推。 “赵厂长!我看明白了!您这是要薄利多销,用这三十块钱的硬货,把全中国其他卖锅的都给挤死啊!” “三十块钱我虽然赚得少,但架不住量大啊!羊城几百万人口,只要铺开,一年卖个十万口,老子照样赚得盆满钵满!” “我签!南粤省总代,五十万我三天内凑齐打过来!”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那些真正懂行的商海老狼,瞬间反应了过来。 赵军要的是规模!要的是市场绝对占有率! 跟着这种人混。 虽然受规矩约束,但绝对能喝到最肥的肉汤! “我也签!北河省的代理我要了!” “算我一个!” 郑铁山看着再次火爆起来的签约台,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 他对赵军,彻底服到了骨子里。 军哥这几招。 不仅把送上门的快钱给稳住了。 更是用极其强硬的手段,直接把那些短视的投机客给筛选了出去。 留下来的,全都是愿意遵守南方实业商业铁律的死忠军! 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体验馆才终于拉上了卷帘门。 大厅内。 十几个编织袋,鼓鼓囊囊地堆在大理石台面上。 散发着浓烈的人民币油墨味。 郑铁山光着膀子,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 四个销售女孩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用点钞机点钱。 “滴滴滴滴……” 点钞机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军哥。” 郑铁山拿过一张账单,手都在哆嗦。 “算出来了。” “今天一天,零售卖出去的现金流水就有这么多!” “再加上加盟意向金、省级市级保证金……”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 “一共收了六百七十万!” “加起来,今天一天,咱们的现金流,破了七百万大关!” 七百万人民币!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足以在特区买下好几条街的商铺! 赵军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钱进了账,就得吐出货。”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 “今天收了这么多加盟商,他们回去装修门面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后,全国各地的订货单就会像雪片一样飞过来。” “这不是卖机器,几十台几百台就够了,这是卖民用消费品!” 赵军站起身,抓起黑皮夹克。 “动辄就是十万口、百万口的量!” “科学中心那边的产能,现在是个大问题。” 赵军大步走向门口。 “铁山,留几个人看店,钱明天一早存进中行对公账户。” “走,跟我回厂里!” 第471章 开辟运线! 深夜。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特种冲压车间。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糊味和机油味。 “哐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压过了所有机器的轰鸣。 “停机!草!快停机!” 方鸿儒暴跳如雷的吼声,在车间里回荡。 巨大的两百吨液压冲床,发出沉闷的嘶鸣,缓缓停止了运转。 操作工人满头大汗地爬上机床,用手电筒一照。 “方工!不行了!” 工人脸色惨白。 “三号模具也崩了!裂了一条两寸长的大口子!” “这已经是今天崩坏的第五套高碳钢模具了!” 方鸿儒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震得手掌发麻。 “钛合金太他妈硬了!” 这位材料学泰斗,此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冷冲压的应力太大,国内的普通模具钢根本吃不住这种强度的反复挤压!” “这还压个屁的锅!一千口锅废一套模具,赚的钱还不够买铁块的!” 赵军和郑铁山推开门,大步走进车间。 “老方,叫唤什么。” 赵军直接走到冲床前。 他戴上手套,摸了摸那块裂开的模具底座。 断口处呈现出粗糙的晶粒,显然是疲劳断裂。 “赵厂长,你来得正好!” 方鸿儒指着那堆废模具。 “产能到极限了!两台冲床,一天最多压五千口锅!” “听说你今天在外面放开了加盟,要供应全国市场?” 方鸿儒连连摇头。 “这不现实!材料端跟得上,成型端绝对吃不住!我们的模具加工精度和硬度,在特区找不到能解决的厂家!” 赵军没有反驳。 他脱下手套,扔在控制台上。 前线的销售狂潮,正在以一种恐怖的压力,向后方的生产线进行极限倒逼。 卖不出去是死。 卖得太好生产跟不上,同样是死!那些交了保证金的代理商,如果拿不到货,绝对会反咬一口。 “林强。” 赵军突然开口。 一直守在车间里的林强,立刻小跑过来。 “军哥!” 赵军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锁定林强。 “财务室现在还有多少闲置的现汇?” “东南亚收购战打完,账上还剩大约三百万美元的冗余外汇备用金。”林强对账目烂熟于心。 “好。” 赵军一字一顿。 “提两百万出来!” “明天一早的头班飞机,你亲自带队。” “去东北,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 赵军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用纯手工刮研珩磨、帮他搞出绝对真空阀门的硬核国营大厂。 “告诉他们老厂长。” “放下手头所有的民用订单!” “用他们厂压箱底的、当年从苏联进口的高强度特种模具钢!”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冲床的铁柱上。 “一个星期之内。” “给老子连夜赶制五十套纯钛冲压专用模具出来!” “告诉他,钱,我给双倍美元外汇!模具造好了,直接包运输机给老子空运到特区!” 林强倒吸一口冷气。 “军哥,包飞机运模具?这运费比模具本身还贵了!” “老子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最缺的是时间!” 赵军一声怒吼,压过了车间的噪音。 “半个月后,全国的市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来要货!” “断货一天,南方实业砸出去的牌子就会被那些旧势力按在地上踩!” “去办!” “是!!!”林强领命,转身狂奔出车间。 安排完模具。 赵军深吸了一口车间里浑浊的空气。 他大步走出车间,穿过走廊,直接回到了顶层的厂长办公室。 “砰”地关上门。 赵军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那部极其特殊的、红色保密电话机。 这条专线,是京城部委特批,直接连通大西北红星石化厂的。 赵军抓起听筒。 快速拨出一串号码。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被瞬间接起。 “红星石化总控室。” 电话那头,传来老李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粗犷声音,背景音里满是高压蒸汽的呼啸声。 “我是赵军。” “赵……赵厂长!”老李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 “苏清回特区了。现在西北那边,海绵钛的日产量是多少?”赵军直奔主题。 “报告赵厂长!苏厂长走之前下过死命令,五号炉全负荷运转。” “现在每天的海绵钛和高纯铝切片产量,稳定在八百吨!” “不够。” 赵军冷冷地打断他。 “全国加盟渠道已经铺开。钛锅的单件耗材极大。” “另外,东南亚五十家代工厂现在全部换装‘破晓’,转速太快,他们那边的化纤原料需求量也在呈几何倍数暴增。” 赵军盯着窗外。 “老李。” “在!” “把废弃的六号和七号高炉,在三天内给老子重新点起来!” “产量,我要翻一倍!一千六百吨!少一斤都不行!” 电话那头,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厂长……高炉点火没问题。咱们厂现在三班倒,工人也撑得住。” 老李咽了口唾沫,声音带上了一丝为难。 “但是……运不出去啊!” “运不出去?”赵军眉头猛地一皱。 “铁路专线不是已经通了吗?车皮不够?” “不是车皮不够。” 老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邪火。 “赵厂长,这事儿透着邪性。” “前两天苏厂长在的时候,咱们的货,一路绿灯直发特区。” “可是从昨天开始。西北铁路局货运调度中心那边,突然就把咱们的专列给卡了!” “卡了?什么理由。”赵军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理由是‘煤炭秋运大干线,运力紧张’!” 老李气得破口大骂。 “这他妈纯粹是放屁!我亲自去调度站看了!” “编组站里空着上百节车皮不挂!偏偏把咱们装满海绵钛的三个专列,硬生生地甩在了岔道上!” “站长避而不见,底下的调度员说,没上面的批条,一个车轱辘都别想动!” “赵厂长,这要是卡上一个星期,咱们厂的仓库就得爆仓,特区那边也得断粮啊!” 赵军拿着听筒的手,骨节微微发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 脑子里的思绪像闪电般飞速运转。 运力紧张? 早不紧张晚不紧张,偏偏在他体验馆开业、钛锅铺向全国的这一天紧张? 赵军冷笑一声。 他太熟悉这种国内特有的下三滥招数了。 京城部委批了特许文件,那些地方上的旧势力,确实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查封南方实业的工厂。 但这帮地头蛇,在体制内盘根错节了几十年。 他们动不了你的头,就去掐你的脖子! 动用铁路调度的关系,卡死你的大动脉! 原料运不出来,你再牛逼的生产线也得趴窝,加盟商拿不到货,你的牌子自然就臭了。 “王富贵……还有特区那帮做烂铁锅的既得利益者……” 赵军眼底杀机毕露。 “反应够快的啊,手都伸到西北铁路局去了。” 电话那头的老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赵厂长,要不……我带上兄弟们,去调度站闹一场?或者拿钱去砸那个站长?” “不。” 赵军毫不犹豫地否决。 “人家敢卡你,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借口。运力紧张这是个死理,你闹到哪都没用。拿钱砸?那是授人以柄!”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看着货烂在站台上?” 赵军把夹着烟的手放下来,摁灭在烟灰缸里。 “老李。” “在!” “高炉照点!生产照开!” 赵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摧枯拉朽的绝对自信。 “铁路不走,就不走了。” “告诉工人们,把打包好的料,全部转移到靠近国道的大型露天堆场!” “可是走公路……这几千公里的路程,哪来那么多大卡车啊!”老李懵了。 “卡车?”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冷弧。 “老子手里,捏着一支国家级的重装工兵大队!” “挂了。” “砰!” 电话挂断。 赵军转身,大步拉开办公室的门。 “陈建国!” 他站在走廊上,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楼下。 正在指挥装车的陈建国,听到这声吼,直接从卡车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到!赵厂长!” 赵军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第三大队,特种后勤运输连,有多少台重型牵引车?” 陈建国一愣,立刻立正回答。 “报告!有一百二十台‘黄河’牌重型卡车!全部配备加长挂车!平时用来拉推土机和塔吊的!” “好!” 赵军一拳砸在楼梯扶手上。 “停止九号地一切非必要的土方运输!” “把这一百二十台重卡,全部清空!” “换上双班司机!连夜编组!” 赵军的手指,直指大西北的方向。 “明天天亮之前。” “老子要看到这支钢铁车队,给老子开上国道!” “直插大西北戈壁滩!” 陈建国虎躯一震。 一百二十台重卡横跨几千公里国道?这是堪比战时后勤的大规模机动啊! “是!!!” 陈建国没有任何犹豫,猛地敬了一个军礼。 赵军转身走回办公室。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想卡老子的大动脉?” 赵军眼神冰冷,杀意凛然。 “老子就自己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第472章 假冒品! 引擎的轰鸣,彻底撕碎了特区凌晨三点的夜幕。 一百二十台“黄河”牌重型牵引挂车,首尾相连,宛如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巨蟒,从福田九号地的工地大门轰然驶出。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色柴油尾气。 车灯如同一柄柄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陈建国坐在领头的北京吉普副驾驶上,穿着一身满是泥浆的迷彩服,手里死死攥着对讲机。 “全车队听令!” 陈建国的声音在无线电频段里炸响,透着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铁血杀气。 “双班司机,人歇车不歇!” “上了107国道,给老子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三天!三天之内,必须穿越南粤、湘楚,直插大西北戈壁滩!” “谁的车要是半路趴窝了,自己把车推也得给我推到红星石化厂!” “收到!” “一连收到!” “二连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工程兵司机们震天动地的怒吼。 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物流运输。 这是一场急行军! 是一场打破地方官僚交通封锁的硬仗! 特区出城的国道收费站,几个昏昏欲睡的收费员被这震耳欲聋的动静惊醒。 他们探出头,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军绿色钢铁洪流,吓得连杆子都忘了抬。 “撞过去!”陈建国红着眼低吼。 “砰!” 领头的重卡根本没有减速,厚重的保险杠直接撞断了木质的栏杆。 一百二十台重卡,犹如一阵狂暴的金属飓风,呼啸着碾压过国道,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 同一时间。 南粤省,羊城。 省轻工业局家属院,一栋隐秘的三层红砖小洋楼里。 二楼的书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个,正是半边脸还贴着纱布、眼神阴毒的红星百货总经理,王富贵。 坐在王富贵对面的,是一个地中海发型、穿着中山装的胖子。 省轻工业局下属,双喜铁锅厂厂长,刘志诚。 也是整个南粤省最大的厨具供应商,垄断了全省七成以上的铁锅产能。 “刘厂长,这赵军太他妈绝了!” 王富贵猛地抽了一口烟,把烟头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咬牙切齿。 “他在特区那个破体验馆,一天就抽走了快四十万的现金!” “而且他现在全省招商加盟!咱们在羊城、鹏城、莞城的几个核心商圈,全被他那些加盟商抢了铺面!” 王富贵指着自己的脸。 “刘大炮那个软骨头,看了京城的批文就吓尿了!” “现在官方明面上,谁也不敢动他!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国营厂子和百货大楼,今年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刘志诚阴沉着脸,手里盘着两块包浆的核桃。 “咔啦,咔啦。” 核桃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慌什么。” 刘志诚冷哼一声。 “他有京城的批文又怎么样?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我昨天已经亲自给大西北铁路调度中心的马站长打过招呼了。” 刘志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秋运紧张,车皮不够,多好的理由?” “南方实业在那边的化工原料,一两都别想通过铁路运进南方!” “没料,我看他拿什么造那什么狗屁钛锅!等他断了货,那些交了押金的加盟商就能活撕了他!” 周围几个供销社的主任纷纷点头附和,面露喜色。 “还是刘厂长高明啊!这叫釜底抽薪!” 就在这时。 书房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刘志诚慢条斯理地放下核桃,拿起听筒。 “喂,老马啊。” 电话那头,大西北铁路站的马站长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老刘!出事了!” “怎么了?”刘志诚眉头一皱,“赵军去闹事了?还是找京城的关系压你了?” “都没!” 马站长在那头急得直拍桌子。 “他根本没来找我!也没找上面的关系!” “他妈的,他直接拉了一支重卡车队过来了!” 刘志诚愣住了。 “车队?几辆卡车能拉多少货?咱们卡他的是几百吨的专列!” “几辆?!” 马站长在电话里的声音都劈了。 “整整一百二十台‘黄河’重卡挂车!!全是特区牌照!司机全他妈是穿着迷彩服的退伍兵!” “车队在红星石化厂直接装了货,根本没过咱们铁路的编组站,直接上了109国道,往南边开了!” “一百二十台车……这他妈是一次性拉走了一千多吨的货啊!咱们的铁路封锁,成笑话了!” “什么?!” 刘志诚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里的核桃“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他脸色瞬间煞白,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百二十台重卡!跨越几千公里走公路直运! 这得烧掉多少油钱?这得需要多恐怖的后勤调动力? 这特么是一家具备民用生产能力的企业干得出来的事?!这特么是军队的做派! “啪。” 刘志诚手一松,听筒砸在桌子上。 王富贵看出不对劲,赶紧凑上前。 “刘厂长,咋了?老马那边出岔子了?” 刘志诚跌坐在沙发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赵军……用一百二十台重卡,把咱们的铁路封锁,硬生生给蹚平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供销社主任,此刻全都面如土色。 行政手段不敢用,物流大动脉又卡不住。 难道,就真的眼睁睁看着赵军那口三十块钱的锅,把他们这些国营大厂彻底碾死?! “不行!” 王富贵猛地一咬牙,脸上的横肉扭曲成了极其狰狞的形状。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死死地盯着刘志诚。 “刘厂长,正面对抗咱们打不过他的背景和资本。” “那咱们就玩阴的!” 王富贵从包里掏出一口在体验馆买回来的钛锅,“砰”地一声砸在茶几上。 “这锅,我找车间的老师傅看过了。” “颜色是银灰色,特别轻,不生锈。” 王富贵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恶毒的绿光。 “刘厂长,你们厂里,是不是有一批前几年进口的、没用完的高抛光201不锈钢薄板?” 刘志诚一愣。 “有是有,但那是不锈铁,不是食品级的不锈钢,高温一烧不仅发黑,还会释放有毒物质,早就被封在仓库里了。” “我要的就是它!” 王富贵一巴掌拍在钛锅上。 “把那批薄板拉出来!上冲床!” “给我照着这南方实业的锅,一模一样地打!” “打薄点!要多轻有多轻!表面给我用砂轮抛光,抛得跟这钛锅一个颜色!” 书房里的几个人瞬间反应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造假! 这是要用劣质不锈钢,仿造南方实业的钛合金锅! “老百姓懂个屁的钛合金!” 王富贵冷笑连连。 “他们只认外观!只要看着像,重量轻,颜色对得上,谁分得清真假?” “赵军卖三十?咱们就卖二十!不,卖十五!” “这批货咱们不进百货大楼,直接散给下面那些农贸市场的摊贩、走街串巷的货郎!” 王富贵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身败名裂的下场。 “老百姓贪便宜,肯定疯抢!” “等他们买回去,在火上一烧,锅底发黑,菜里有毒味。” “这笔烂账,全得算在南方实业的头上!” “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光是老百姓的唾沫星子和退货的加盟商,就能把赵军活活淹死!” 刘志诚看着茶几上的钛锅。 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 他知道,造假贩假,一旦查实,是要掉脑袋的。 但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干了!” 刘志诚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恶向胆边生。 “我马上回厂里,调两个隐蔽车间,连夜开模!” “一个星期,我要让这种‘高抛光不锈钢仿钛锅’,铺满全省的每一个地摊!” 一个星期后。 南粤省,羊城,上下九步行街。 这里是羊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 街道中央,一家刚刚装修完毕的“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门前,排着长长的人龙。 门头宽大,落地玻璃干净透亮,工业风的大理石台面显得极具档次。 加盟商黄老板正站在门口,红光满面地指挥着店员搬货。 “别挤别挤!三十一口!保证南方实业正品!” 就在黄老板数钱数得手软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 一口被烧得底朝天、乌漆嘛黑、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锅,被人从人群外面狠狠地砸了进来! 直接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人群瞬间散开。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满脸怒火的中年妇女,泼妇般地冲进店里。 指着黄老板的鼻子就骂。 “黑心商人!杀千刀的骗子!” 妇女嗓门极大,瞬间吸引了整条街的目光。 “大家别买他家的锅!什么狗屁造飞机的钛合金!全是骗人的!” 妇女指着地上那口黑锅,眼泪鼻涕一把抓。 “我昨天刚买的!回去炒了个菜,锅底就烧穿了!” “而且菜里全是铁锈味和一股毒药味,我小孙子吃了直接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医院打吊瓶!” “退钱!赔我孙子的医药费!不然老娘今天砸了你这破店!” 黄老板愣住了。 排队的顾客也全都停住了脚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那口破锅。 “大嫂,你别血口喷人啊!” 黄老板赶紧从柜台后绕出来。 “我们南方实业的锅,可是能在千度大火上烧的!你这锅怎么可能是我店里卖出去的?” 黄老板弯腰捡起那口锅。 刚一入手,他就察觉到不对劲。 这重量……虽然轻,但手感不对,明显是偷工减料打薄的铁片! 再看锅底。 虽然被烧得发黑变了形,但锅柄连接处,竟然用劣质的钢印砸着四个模糊的字: “南芳实业”。 芳草的芳! “大嫂!你这是假货啊!根本不是我店里买的!” 黄老板急了,把锅底翻过来给围观群众看。 “你看这字!还有这把手,全是塑料的,一烧就化,我们正品用的是防火电木!” “我呸!” 妇女根本不听解释,一口唾沫啐在黄老板脚下。 “什么假货!我就是在前面路口那个推小车的货郎手里买的!” “人家卖二十!包装盒跟你们一模一样!怎么就是假货了!” “你们就是看人家卖得便宜,故意在这坑老百姓的钱!” 妇女这一闹。 围观的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啊!我昨天也在菜市场门口看见了,长得一模一样,才卖十八块钱!” “三十块钱,搞不好就是个骗局!退货!我们不买了!” “退货!把钱退给我们!” 原本排着长队要买锅的顾客,瞬间调转了矛头。 几十个人围住收银台,挥舞着手里的票据,强烈要求退款。 黄老板满头大汗,无论怎么解释,在疯狂的情绪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孤例。 短短三天时间。 整个南粤省。 羊城、鹏城、莞城、佛城。 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刚刚开业的“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同时遭遇了毁灭性的退货潮。 甚至有几家店的玻璃大门,在夜里被人用砖头砸得粉碎。 市面上,菜市场、地摊、流动货郎手里。 大量的“南芳实业”、“南方钛锅”涌现。 价格从二十一路杀到十五。 买回去一烧就黑,一用就生锈。 利用下沉市场老百姓的信息差。 这股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浪,以排山倒海之势,狠狠地砸在了南方实业刚刚树立起来的品牌基石上! 第473章 当场验明!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厂长办公室。 “砰!” 郑铁山一把推开门,眼珠子通红,像一头狂躁的狮子。 他的手里,提着五六个从不同城市收缴上来的假锅。 一股脑儿地全扔在了赵军的办公桌上。 “军哥!出事了!” 郑铁山声音嘶哑。 “全省的加盟店,快被老百姓给拆了!” 赵军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大西北的运输报表。 一百二十台重卡的陆路运输线已经彻底打通,海绵钛的原料源源不断地送进厂区。 他听到动静,放下报表。 看了一眼桌上那些形状各异、烧得发黑的假锅。 赵军没有说话。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军用匕首。 “刺啦!” 锋利的刀刃在其中一口假锅的表面狠狠一划。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 锅体表面那层伪装的高级银灰色抛光层,直接被刮掉了一块。 露出了里面劣质、发黄的金属底色。 “高抛光不锈钢。” 赵军把匕首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讽。 “201系列的工业废料。” “含锰量极高,一加热就析出有毒物质。” 赵军抬起眼皮,看着急得满头大汗的郑铁山。 “特区那帮做生铁锅的?” “肯定是他们!”郑铁山一拳砸在桌面上,咬牙切齿。 “全省能有这么大产能,一夜之间铺这么多假货的,除了轻工业局下面那几个大厂,绝对没有第二家!” “他们卡不住咱们的物流,就玩这种下三滥的绝户计!” 郑铁山从兜里掏出一把从加盟商那里收来的急电。 “军哥!加盟商顶不住了!” “羊城的黄老板说,他店里的退货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八十!每天大门都不敢开!” “甚至有几个三线城市的加盟商,为了减少损失,竟然偷偷进这种假货,混在咱们的正品里真假掺着卖!” “咱们的招牌,快被这帮孙子给砸臭了!” 郑铁山猛地俯下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 “军哥,报案吧!” “咱们有京城的批文,直接让公安局经侦大队出面,查封那几个造假的国营厂!” “把那个双喜铁锅厂的厂长抓起来!不能再让他们这么霍霍咱们的牌子了!” 报案? 赵军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火柴。 “咔哒。” 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色的烟雾,遮住了他眼底那股令人窒息的暴虐。 “铁山。” 赵军吐出一口烟。 “用行政手段打假,你知道走流程要多久吗?” “立案、调查、取证、扯皮。” 赵军冷笑。 “那些造假的是国营大厂,牵扯到地方轻工业局的利益。” “就算京城的批文管用,等地方上的纠纷处理完,扯皮扯上三个月。” 赵军夹着烟的手,重重地点在桌面上。 “三个月后,特区的老百姓,乃至全省的老百姓。” “脑子里只会留下一个印象——南方实业的钛锅,是特么有毒的黑心货!” “等官司打赢了,咱们的品牌,也变成了一摊狗屎。” 郑铁山愣住了。 他知道赵军说的是实话。 八十年代的知识产权保护几乎是一片空白,地方保护主义极其严重,走法律途径,黄花菜都凉了。 “那怎么办?军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劣币驱逐良币?” 郑铁山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赵军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 大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扩建的厂房和穿梭的重型卡车。 “想用信息差来打烂战?” 赵军的眼底,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狼性。 “老子搞出来的工业革命,岂是几块破不锈钢就能挡得住的。” 他猛地转过身。 黑皮夹克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冷风。 “铁山!” “在!” “第一步。”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刀锋切冰。 “传我的命令下去!” “全省三十家直营及加盟体验馆,全部照常营业!” “不准关门!不准退缩!” “谁敢私下里掺卖一件假货。” 赵军眼神狠戾。 “老子不仅没收他五十万保证金,老子还要派工程兵,把他的店给砸成平地!” 郑铁山浑身一凛,“明白!我马上成立纠察队,二十四小时暗访!” “第二步。” 赵军走到办公桌前,指着那堆假锅。 “老百姓分不清钛合金和不锈钢。” “那老子,就亲自教他们怎么分!” 赵军的双手死死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去仓库!” “调三十把高压煤气喷火枪!三十把二十磅八角大铁锤!三十桶浓度百分之九十八的工业浓硫酸!” “连夜发往全省的每一家体验馆!” 郑铁山瞪大了眼睛。 这……这套路,和特区第一家体验馆开业时一模一样! “军哥,你是想让加盟商在门口也搞物理测试?” “不仅是搞测试。”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暴君般的残忍笑意。 “老子要搞的,是公开处刑!” 赵军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在每家店的大门口,用防爆玻璃给老子焊一个全透明的测试台!” “挂出红底白字的横幅!” “上面就写四个大字:【当场验明】!” “告诉全省的老百姓!” 赵军的声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隆隆回荡。 “不管他们是从菜市场买的,还是从地摊上买的,或者是那些卖假货的货郎手里的!” “只要他们对锅有疑问,全部拿到南方实业的体验馆门口来!” “免费测试!” “用两千度的火烧!用硫酸泼!用大锤砸!” “真钛合金,烧不黑!泼不烂!” 赵军夹着烟的手,狠狠往下一劈。 “如果是假货。” “当着所有老百姓的面,当场烧穿!当场砸烂!当场化成废铁水!” 轰! 郑铁山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惊雷。 绝! 太他妈绝了! 不打官司,不扯皮。 直接用最暴力、最直观的物理降维打击,当着所有消费者的面,把那些造假者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老百姓也许不懂材料学。 但老百姓绝对能看懂,什么叫烈火炼真金!什么叫假货烧成灰! “不仅如此。” 赵军掐灭了烟头。 “你派人去通知特区晚报、南粤省日报、乃至南方周末的记者!” “包下他们一个星期的头版头条!” “不用登广告词。” “就把假货在浓硫酸下冒出红褐色毒烟、烧焦变形的照片,给老子无限放大,印在报纸上!” “标题就叫《劣质不锈钢毒锅泛滥,你每天在给家人喂慢性毒药吗?》” 杀人诛心! 郑铁山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军哥这一招,不仅是打假,这是要直接引爆全社会的恐慌! 把那些造假者,死死地钉在危害公共安全的耻辱柱上! 老百姓一旦知道那种假锅会释放毒素,别说十五块钱,就是倒贴钱,他们也会把那些假锅砸在造假者的脸上! “我明白了!” 郑铁山激动得满脸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假锅。 “我这就去办!军哥!明天一早,全省三十家店,同步上刑场!” 郑铁山转身狂奔出门。 办公室里。 重新恢复了寂静。 赵军走到窗前。 看着特区渐渐亮起的霓虹灯。 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深沉。 打假,只是扫清障碍。 南方实业这台庞大的工业机器,现在不仅横跨了重工和化工,更直接把触手伸向了最核心的民生消费端。 想要支撑起这个覆盖全国的庞大帝国。 光靠第三大队那一百二十台重卡走公路,成本太高,效率太低。 必须建立一条完全脱离于官僚体制之外的、属于南方实业自己的重装大动脉。 “陈金水。” 赵军喃喃自语。 他转身,拿起了桌上那部直通陈家商会特区总部的专线电话。 既然陆地上的铁路被那些旧势力把持。 那老子。 就从海上走! “嘟……嘟……” 电话接通。 “赵厂长!您吩咐!”陈金水的声音依然带着几分敬畏。 “陈老板。” 赵军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果决。 “我要买船。” “买船?”陈金水一愣。 “赵厂长,商会名下有十二艘远洋货轮,东南亚的运力足够了……” “我要的不是远洋货轮。” 赵军冷酷地打断他。 “我要近海滚装货船!吨位不用太大,三千吨到五千吨级别。” 赵军盯着桌上的中国地图。 目光从大西北的渤海湾,一路向南,划过漫长的海岸线,直指南粤。 “动用海外美元的底子。” “去日本!去西德!去二手船舶市场!” “十天之内!”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给老子买十艘近海货轮回来!” “老子要砸出一条贯通南北的海上大动脉!” 电话那头,陈金水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艘近海货船?! 这特么是硬生生地要砸出一个国家级的海运公司啊! 这个叫赵军的男人。 他的野心,他的手段。 简直像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暴君!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明白!赵厂长!”陈金水大声领命。 挂断电话。 赵军重新点燃一根大前门。 青烟缭绕中。 他看着窗外特区的天空。 “旧势力?” 赵军扯起一抹冷嘲。 “明天过后,老子让你们连灰都剩不下。” 第474章 反噬! 次日。 清晨七点,特区的天刚蒙蒙亮。 全省三十家“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卷帘门,在同一秒钟,轰然拉开! 没有开门迎客的笑脸,没有推销产品的吆喝。 每一个体验馆的大门正中央,全都连夜焊死了一个巨大的全透明防爆玻璃测试台。 台子上方,一条猩红刺眼的横幅迎风招展。 白底黑字,杀气腾腾——【当场验明】! “退钱!无良奸商!卖毒锅害人!” “砸了这家黑店!退钱!” 卷帘门刚一拉开,外面早已经聚集了几百号义愤填膺的群众。 他们手里提着烧得乌黑变形、散发着刺鼻焦糊味的假锅,像潮水一样往店里涌。 排在最前面的,正是昨天在羊城上下九步行街闹事的那位大妈。 她今天直接纠集了七八个亲戚,堵在特区总店的门口,手里举着半截烧断的塑料锅柄,声嘶力竭地叫骂。 “大家别让他们跑了!这种黑心烂肺的企业,就该去坐牢!” 郑铁山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虬结的肌肉。 他大马金刀地站在防爆玻璃台后面,面对几百人的唾沫星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哐当!” 郑铁山一把抄起台面上的二十磅八角大铁锤,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边沿上。 火星四溅,一声巨响压过了所有人的叫骂。 “都给老子闭嘴!” 郑铁山虎目圆睁,扫视全场。 “说我们南方实业卖假货?说我们的锅有毒?” 郑铁山冷笑一声,指着那个全透明的防爆测试台。 “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金不怕火炼!” 他直接伸手,一把从最前面的大妈手里抢过那口烧得漆黑的假锅。 “你干什么!抢证据啊!”大妈尖叫。 郑铁山根本不理她,随手将那口假锅扔进了防爆玻璃箱里。 接着,他从旁边的货架上,随手拆开一个未开封的黑色包装盒,拿出一口泛着冷冽银灰色光泽的南方实业纯钛正品锅。 同样,扔进玻璃箱。 “林强!上酸!” 郑铁山一声暴喝。 戴着防毒面具和厚重橡胶手套的林强,提着一桶贴着骷髅头标志的高浓度工业硫酸,大步走到玻璃箱前。 “呲啦啦啦!” 整整半桶浓硫酸,被林强毫不留情地同时泼在两口锅上! 一瞬间,防爆玻璃箱内,如同人间地狱! 那口假锅,在接触到浓硫酸的刹那,表面的伪装抛光层瞬间被撕裂! 剧烈的化学反应疯狂爆发,锅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穿透,冒出大团大团令人作呕的红褐色毒烟! 浓烈的刺鼻气味顺着玻璃箱顶部的排气孔溢出一点,前排的群众闻到了一丝,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直流。 “我的妈呀!这什么毒气!”大妈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而玻璃箱的另一边。 那口南方实业的纯钛正品锅,安安静静地躺在强酸池里。 任凭硫酸如何沸腾,它那银灰色的表面,连一丝一毫的气泡都没有冒出! 绝对的抗腐蚀!绝对的无毒害!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郑铁山隔着玻璃,指着那滩正在融化成黑水的假锅废铁。 “那是201工业废料不锈钢!含锰量严重超标!那是用来做工业下水管道的垃圾材料!” “你们买回去炒菜,就是每天在给自己的家人喂慢性毒药!”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恐怖的物理惨状吓傻了。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十几个背着帆布包的报童,挥舞着手里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报纸,像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商业街。 “卖报!卖报!特区早报头版头条!” “深度揭秘!劣质不锈钢毒锅泛滥,你每天在给家人喂慢性毒药吗?!” “看无良厂家如何草菅人命!看‘南芳’假冒‘南方’的惊天黑幕!” 人群瞬间沸腾了。 几个识字的年轻人立刻掏钱抢过报纸,当街大声朗读起来。 “经国家级材料实验室鉴定,近期市面涌现的大量廉价‘南芳牌’仿钛锅,实为工业废弃不锈钢打磨而成……” “高温加热后,重金属锰、铬大量析出,长期食用将导致神经系统不可逆损伤,引发严重呕吐及重金属中毒综合征……” 读报的声音在颤抖。 人群里,那个带头闹事的大妈,听到“重金属中毒”、“神经损伤”几个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啊……难怪我孙子吃完就上吐下泻……那是毒药啊!是毒药啊!”大妈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 人群中,一个眼眶通红的青年猛地攥紧了双拳。 他死死地盯着报纸上刊登的那些造假窝点线索,浑身发抖。 “老子起早贪黑干了三年,连给媳妇办婚礼买‘三转一响’的钱都硬生生抠出来,就为了给新家添置点好家具好锅!” 青年眼珠子充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咆哮起来。 “这帮畜生!他们竟然拿毒药来骗老子的血汗钱!” 极度的恐慌,在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瞬间转化为了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暴怒。 老百姓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些省吃俭用掏出十五块、二十块钱买锅的普通人,原本以为捡了便宜,现在却发现自己连命都被人拿来换了钱! “南芳!上面写了,这些毒锅全是从红星百货的地下渠道流出来的!” “还有那个双喜铁锅厂!报纸上说了,就是他们在日夜赶工造这种毒锅!” “砸了这家店干什么!南方实业是清白的!真正的黑心肝是那帮国营厂的吸血鬼!”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嗓子。 “找王富贵算账!让他赔命!” “去红星百货!把钱要回来!” “轰!” 几百号人,不,随着消息的扩散,整条商业街上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彻底陷入了狂暴的境地。 他们扔掉了手里针对南方实业的烂菜叶和砖头。 他们提着那一口口散发着毒气的假锅,像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直接越过十字路口,朝着红星百货大楼疯狂涌去。 马路对面。 红星百货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王富贵正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茶水。他听着对面传来的喧闹声,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冷笑。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赵军,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这次也得被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他得意洋洋的时候,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砰”地一脚踹开。 一个保安队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丢了,满脸见鬼的惊恐表情。 “王……王总!不好了!天塌了!” “慌什么!没出息的东西!”王富贵眼皮一翻。 “是不是南方实业的店被老百姓砸了?去,给市局打个电话,就说对面发生暴乱,让他们去抓赵军!” “不是啊王总!” 保安队长急得直跺脚,指着窗外,声音都劈了。 “他们没砸对面的店!他们……他们冲着咱们来了!” “你说什么?!” 王富贵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一晃,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他却连烫都顾不上,跌跌撞撞地冲到窗前。 低头一看。 王富贵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楼下,红星百货的铁栅栏大门,已经被黑压压的人群死死堵住。 成千上万双喷火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栋大楼。 “砰!” 一块半头砖被人从人群中狠狠掷出,直接砸碎了一楼厨具专柜的巨大玻璃窗。 玻璃碎裂的声音,成了暴动开启的信号角。 “冲进去!抓住王富贵!” “砸了这卖毒药的黑窝!” “还我孙子的命来!” 愤怒的人群瞬间冲破了保安那形同虚设的防线,如洪水决堤般涌入了一楼大厅。 “哐当!哗啦!” 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对顾客爱答不理的售货员,此刻吓得尖叫着钻进柜台底下。 精美的玻璃柜台被毫不留情地砸碎。 那些标价三块五的生铁锅,被愤怒的老百姓当成垃圾一样扔到大街上,踩成废铁。 “完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知道……” 王富贵瘫靠在窗框上,浑身的肥肉剧烈地哆嗦着,牙齿打颤。 他猛地转头,看到了办公桌上那份今天刚刚送来的《特区早报》。 头版头条上,那张假锅在浓硫酸下冒出红褐色毒烟的高清黑白照片,就像是一把死神的镰刀,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赵军……你特么好毒的手段啊!” 王富贵彻底崩溃了。 他没有走司法程序,他没有去工商局扯皮。 他直接把最残酷的物理真相,用最暴力的手段塞进了全特区老百姓的眼睛里! 他不仅要洗清南方实业的冤屈。 他还要借全城老百姓的怒火,把红星百货和双喜铁锅厂,活生生烧成灰烬! “跑!必须跑!” 王富贵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像疯了一样冲向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哆嗦着手输入密码。 “咔哒。” 保险柜打开,里面堆满了成捆的大团结和几根金条。 这都是他这几年吃拿卡要攒下的黑钱。 他抓起一个帆布包,拼命地往里塞钱。 与此同时。 特区市工商局,市场监管科。 刘大炮坐在办公桌后,正悠闲地看着报纸。 当他翻到头版头条的那一刻,他脸上的肥肉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造假?201工业废料?重金属中毒?!” 刘大炮看着报纸上的深度揭秘,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太清楚这份报纸的分量了。 这不仅仅是曝光,这是在向全社会宣告,特区的市场上出现了一场极其恶劣的公共卫生安全事件! “王富贵这个蠢猪!他想死别拉着我!” 刘大炮浑身冷汗直冒。 上次查封体验馆,他就已经踢到了赵军这块核弹级别的铁板,差点乌纱帽不保。 当时他为了自保,还当场抽了王富贵一巴掌。 现在,王富贵竟然联合双喜铁锅厂,搞出了毒锅这种丧尽天良的造假案! 老百姓已经暴动了! 这件事一旦彻查下来,市委绝对会雷霆震怒。 如果不赶紧找个替死鬼,他这个市场监管科科长,绝对会被定性为不作为,甚至包庇纵容! “必须抢先动手!把这个雷彻底甩出去!” 刘大炮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决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警用对讲机,嘶吼出声。 “执法大队全体集合!” “带上封条!拿上警棍!跟我走!” “目标,红星百货大楼!查抄毒锅造假窝点!” 第475章 全部倒台! 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在人民路商业街上空盘旋。 五辆工商局的执法车,加上两辆被紧急调派过来的市局防暴卡车,横冲直撞地停在红星百货的楼下。 刘大炮跳下车,看着已经被砸得面目全非的一楼大厅,眼皮狂跳。 “封锁大楼!驱散人群!谁敢阻碍执法,一律铐起来!” 全副武装的防暴干警迅速拉起警戒线,将狂怒的群众强行挡在门外。 刘大炮带着十几个工商执法人员,拔出腰间的甩棍,气势汹汹地冲上五楼。 五楼,总经理办公室。 王富贵刚把最后一根金条塞进帆布包,正准备拉开后窗顺着水管往下爬。 “砰!” 红木大门被一脚踹得粉碎。 刘大炮带着人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刘……老刘?!” 王富贵看着冲进来的刘大炮,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老刘你来得太好了!快护着我出去!外面那些刁民疯了,他们要杀我啊!” “滚你妈的!” 刘大炮毫不留情,一脚狠狠地踹在王富贵的肚子上。 王富贵惨叫一声,像个肉球一样滚翻在地,手里的帆布包摔在一边,成捆的人民币和金条散落了一地。 “老刘……你干什么?我是老王啊!”王富贵捂着肚子,满脸不可置信。 “老子打的就是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刘大炮大义凛然地指着王富贵,仿佛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包青天。 “王富贵!你身为国营百货的总经理,竟然敢私自串通不法厂家,生产销售有毒假冒伪劣产品!” “你严重危害特区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刘大炮转过头,冲着手下厉声喝道。 “给我铐起来!” 两个执法队员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王富贵死死按在地上。 “咔嚓”一声。 冰冷的手铐,直接铐住了他的双手。 王富贵彻底懵了。 他看着刘大炮那张翻脸无情的脸,终于明白,自己被当作弃子了。 “刘大炮!你个王八蛋!你过河拆桥!” 王富贵在地上拼命挣扎,像疯狗一样咆哮。 “那些假锅的利润,我也分了你两成!你也拿了钱的!你敢抓我,我连你一起咬出来!” 刘大炮脸色猛地一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瞬间被狠辣取代。 “还敢污蔑国家公职人员!给我把他的嘴堵上!” 刘大炮上去就是两个响亮的大耳光,直接抽得王富贵嘴角流血,槽牙都松动了。 一名队员掏出一块抹布,毫不客气地塞进了王富贵的嘴里。 刘大炮整理了一下制服,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赃款。 “立刻查封办公室所有账本文件!通知经侦大队,把这头肥猪带回去,严加审讯!” “是!” 当天下午。 特区公安局,经侦大队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死死地照在王富贵的脸上。 他那张原本肥胖红润的脸,此刻已经惨白得像一张金纸。 嘴角的血迹干涸,整个人萎靡到了极点。 坐在他对面的,是两名面容冷峻的预审员。 “王富贵,红星百货一楼库房里起获的三千口假冒钛锅,证据确凿。” 预审员将一叠照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报纸曝光了,市委刘书记亲自下了批示,这个案子要当做今年特区第一要案来办!谁敢捂盖子,谁就跟着一起掉脑袋!” 预审员盯着他。 “老实交代!这批货到底是从哪来的!谁是主谋!” 王富贵浑身一哆嗦。 市委刘书记亲自批示! 他知道,刘书记对南方实业的钛合金项目有多看重。 上次那个质监局副局长孙大有,就是因为查封了赵军的管子,现在还在号子里蹲着呢。 这次自己直接造假,还搞出了有毒物质…… 死定了。 彻底死定了。 “我说……我全说……” 王富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在生死的恐惧面前,所谓的利益同盟脆弱得像一张废纸。 “是双喜铁锅厂的刘志诚!是他!” 王富贵痛哭流涕,疯狂地推卸责任。 “那批201不锈钢的工业废料,全是他仓库里的积压货!假锅的模具也是他让人开的!” “我只是负责销售……大头全被他拿走了!” 预审员快速记录着。 “刘志诚?省轻工业局下属的那个双喜铁锅厂厂长?” “对!就是他!” 王富贵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底细全盘托出。 “还有!不仅是造假!” 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王富贵连隐藏最深的秘密也抛了出来。 “前两天,南方实业大西北的铁路专列被卡,也是刘志诚干的!” “他给了大西北铁路站的马站长十万块钱好处费,故意制造运力紧张的假象,想卡死南方实业的原料供应链!” 预审员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好家伙。 不仅造假贩毒锅,还敢贿赂铁路官员,卡断国家级战略物资的运输线! 这案子,通天了! “立刻上报局长!请求跨省抓捕协查!” …… 深夜。 南粤省,羊城。 双喜铁锅厂的家属院内。 刘志诚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特区晚报上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这帮刁民,竟然闹得这么大……” 他没想到,那口假锅的毒性发作得这么快,更没想到赵军的反击会如此残暴直接,连走程序的时间都不给。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刘志诚心里一惊,接起电话。 “老刘!快跑!” 电话那头,他在省轻工业局的一个内部关系户,声音惊恐到了极点。 “特区那边的王富贵被抓了!他把你全咬出来了!” “特区公安局的经侦大队已经连夜跟羊城市局取得了联系,现在抓捕车队正在往你家开!” “你说什么?!” 刘志诚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王富贵那个蠢货,竟然全招了! “跑!我必须跑!跑到香港去!” 刘志诚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冲进卧室,抓起一个装满现金和护照的皮箱,夺门而出。 他顺着楼梯狂奔而下,刚冲出家属楼的单元门。 “刺啦!” 三辆闪烁着刺眼红蓝警灯的桑塔纳警车,带着尖锐的刹车声,直接横在了他的面前。 车灯照得他睁不开眼。 车门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刑警犹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上来。 “刘志诚!不许动!”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哐当。” 刘志诚手里的皮箱掉在地上,摔开了口子,一沓沓人民币散落出来。 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水泥地上。 面如死灰。 …… 同一时刻。 大西北,戈壁滩。 铁路货运编组站。 马站长正坐在值班室里,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 虽然赵军用重卡车队拉走了一批货,但他笃定,公路运输成本太高,南方实业绝对撑不了几天。 只要他死死卡住铁路,刘志诚许诺的尾款很快就会到账。 “砰!” 值班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穿着制服的铁路公安特警,荷枪实弹地冲了进来。 “马站长!你的事发了!” 带队的队长满脸冰霜,直接掏出一张拘捕令。 “涉嫌收受巨额贿赂,恶意阻挠国家重点物资运输!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站长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了下去。 …… 一夜之间。 由特区红星百货和羊城双喜铁锅厂构筑的旧时代造假利益链。 在赵军那种摧枯拉朽、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反杀下。 连根拔起! 摧枯拉朽! 没有任何一个环节得以幸存。 次日清晨。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厂长办公室。 赵军靠在皮椅上,听着郑铁山汇报着最新的抓捕进展。 “军哥,全进去了。” 郑铁山兴奋得两眼放光。 “王富贵、刘志诚,全都被按住了!双喜铁锅厂直接被省厅查封,所有的假冒流水线全部贴上了封条!” “老百姓现在的眼睛全擦亮了!只要看到没有我们南方实业防伪钢印的锅,白送都没人敢要!”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 “现在全省的加盟商电话都打疯了,订单像雪片一样飘过来!他们店门口的队排得比昨天还长!” “但是军哥……咱们的现货,真的快见底了。” 赵军拿起办公桌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昨天林强从东北传回来的加急电报。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霸道到极点的弧度。 他把电报扔在郑铁山面前。 “看清楚。” 郑铁山拿起电报,只看了一眼,心脏猛地狂跳起来! “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五十套特种高碳钢模具……已经连夜加工完毕!” 郑铁山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 “军哥……这……” “今天下午两点。” 赵军站起身,漆黑的眸子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林强包下的一架伊尔-76军用运输机,将降落在特区宝安机场。” “五十套模具,直接装车拉回科学中心。” 赵军的手,狠狠地一握。 仿佛将整个时代的工业命脉,死死地攥在了掌心。 “通知方鸿儒。” “冲压车间,全负荷运转。” “老子要让南方实业的产能。” “碾压全中国!” 第476章 工业爆兵! 次日,下午两点。 特区,宝安机场。 “轰隆隆!” 天际尽头,一阵沉闷如滚雷般的引擎嘶吼声,撕裂了特区上空厚重的云层。 一架通体涂装灰暗、体型庞大得的运输机,带着排山倒海的气流,俯冲而下。 “砰!” 巨大的起落架重重砸在跑道上。 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瞬间爆起一团浓烈的白烟和刺耳的尖啸声。 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了上千米,带着狂暴的风压,终于缓缓停稳。 舱门还未完全开启,后舱那巨大的跳板便轰然降下。 “哐当!” 钢铁跳板砸在水泥停机坪上,震得地面发麻。 林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双眼布满血丝,第一个从机舱里大步跨了出来。 他已经在东北熬了整整三天三夜,连眼皮都没合过一下。 在他的身后。 机舱深处。 整整五十套,用厚重防雨布包裹、钢丝绳死死固定在托盘上的特种高碳钢模具,散发着冰冷而骇人的工业气息。 停机坪外。 雷战早就带着二十辆军绿色的解放牌重型卡车,排成一列,引擎怠速轰鸣,严阵以待。 “卸货!” 雷战大吼一声。 几十个精壮的退伍工兵如狼似虎地扑上跳板。 不需要叉车,不需要复杂的机械。 他们喊着号子,用钢钎和撬棍,硬生生地将这些重达数吨的模具推上卡车车厢。 “林强,辛苦了。”雷战拍了拍林强的肩膀。 “少废话,军哥在厂里等着呢。” 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机油,直接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开车!回科学中心!” “轰!” 二十辆重卡同时挂挡,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犹如一条狂暴的钢铁长龙,直接冲出机场,杀向福田。 …… 下午三点半。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特种冲压车间。 赵军站在车间中央,嘴里叼着一根大前门。 火柴划亮,“咔哒”。 青烟升腾。 他看着车间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林强带着工兵们,将那五十套散发着森寒光泽的模具卸下。 “老方!”赵军吐出一口烟圈。 “来了!” 方鸿儒顶着一头乱如鸟窝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扑了上去。 他干枯的老手摸在那些高碳钢模具上,就像在摸绝世美女的肌肤。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方鸿儒激动得浑身发抖。 “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那帮老伙计没骗我!这是真正的苏联特种模具钢!硬度比咱们之前用的高了整整两个量级!” “别摸了。” 赵军声音冷硬如铁。 “上机床。” 方鸿儒猛地直起身,眼底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二组三组!全过来!” “把那些废了的破模具全给老子拆下来!换新家伙!” “哐当!哐当!” 扳手碰撞钢铁的声音,在车间里密集地炸响。 不到半个小时。 五十套崭新的高碳钢模具,被死死地固定在两百吨级的重型液压冲床下方。 方鸿儒退后两步,手里死死攥着那条脏毛巾。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挥下手。 “通电!” “合闸!” “轰隆隆!!” 整个车间,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彻底淹没! 五十台两百吨液压冲床,仿佛五十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同时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上料!” 流水线上,一块块泛着幽冷银灰色光泽的钛合金板材,被机械臂精准地送入冲床下方。 “哐!” 两百吨的恐怖压力,瞬间砸下。 钛金属在特种高碳钢模具的绝对暴力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随后。 冲压头抬起。 一口完美成型、没有任何裂纹、没有任何毛刺的纯钛锅胚,被传送带稳稳地送了出来。 “没崩!模具没崩!” 一个车间主任死死盯着冲床,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废话!”方鸿儒一巴掌拍在机器外壳上,“这特么是能压坦克的模具!” “提速!”方鸿儒嘶吼。 “哐!哐!哐!” 冲床的起落速度越来越快。 一口接一口的钛合金锅,像银色的瀑布一样,从流水线上疯狂地倾泻而出。 赵军站在控制台前。 他看着那跳动的产量计数器。 一百。 一千。 五千。 一万! 整个冲压车间,彻底变成了一台开足马力的印钞机。 大西北源源不断送来的海绵钛,在这里被无情地碾压、成型、装配电木手柄和钢化玻璃盖。 打包装箱。 “军哥。” 郑铁山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照这个速度,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机,咱们的日产能能直接突破十万口!”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震撼。 “可是……这么多货,就算全省的加盟商敞开了吃,咱们也得发得出去啊!” “光靠咱们的重卡走公路,成本太高,运力也供不上全国的盘子啊!” 赵军把抽到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皮鞋狠狠碾碎。 “谁说老子要走铁路了?” 赵军抬起眼皮,目光深邃而冷酷。 “铁山,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特区。” “咱们的脚底下,是大海。” 话音刚落。 “滴滴!” 赵军口袋里的黑色军用卫星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赵军掏出电话,按下接听键。 “赵厂长。” 电话那头,传来陈金水压抑不住的亢奋声音。 “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陈金水在香港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手都在哆嗦。 “十艘!三千吨级的近海滚装货轮!” “全是用离岸公司在西德和日本的二手市场买下来的,证照手续在开曼群岛全套做齐!” “一个小时前,船队已经穿过公海。” 陈金水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十艘船,已经全部停在盐田港外的锚地了!”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十艘滚装船。 三万吨的单次海运运力。 什么叫降维打击? 刘志诚和那些地方官僚,还趴在铁轨上,玩着卡车皮、搞审批的过家家游戏。 而他赵军,已经直接砸钱买下了一支舰队! 从海路,把整个中国的海岸线,彻底打通! “干得好。” 赵军声音极冷。 “通知船长,立刻进港靠泊!” “铁山!”赵军转头。 “在!” “调集九号地所有能动的卡车!” 赵军的手,狠狠一挥。 “把库房里的十万口钛锅,连同仓库里积压的‘破晓’织机,全部给老子拉到盐田港去!” “老子今天,要让这帮土鳖看看,什么叫工业暴兵!” 第477章 跨界! 特区,盐田港。 海风腥咸。 码头上,巨大的橘红色龙门吊像钢铁巨人般矗立。 “呜!” 一声极其浑厚、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在海面上炸响。 十艘吃水极深的钢铁货轮,排成一字长蛇阵,破开波浪,缓缓驶入港湾。 船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 只有粗犷的黑色字母,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 码头上,特区港务局的几个调度员看傻了眼。 “这哪来的船队?怎么一点预报都没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轰隆隆!” 港口外的大道上,传来了大地震颤的声音。 一百多辆满载着货物的重型卡车,打着双闪,犹如一股绿色的钢铁洪流,直接冲破了港口外围的起落杆。 蛮横地开进了码头装卸区。 赵军从领头的吉普车上跳下来。 黑皮夹克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靠泊!降跳板!” 赵军站在码头边缘,沉声怒吼。 十艘滚装船的船头缓缓张开,巨大的钢铁跳板“轰”地一声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 滚装船。 不需要龙门吊慢吞吞地吊装。 “上车!直接开进去!”郑铁山拿着大喇叭狂吼。 重型卡车的司机们一脚油门。 满载着钛锅和织机的卡车,直接顺着跳板,轰鸣着开进了货轮庞大的肚子里。 卸货,空车开出。 下一批车继续开进。 效率高得令人发指! 港务局的调度主任吓得帽子都掉了,带着几个保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调度主任指着赵军大喊。 “谁允许你们私自靠泊的!交港务费了吗!有航运批文吗!” 赵军转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根本没有废话。 他伸手进怀里,掏出一张盖着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大印的本票。 “啪”地一声。 直接拍在调度主任的脸上。 “这是一百万人民币的港务预存费。” 赵军逼视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老子的私船,拉的是老子的私货。” “证照齐全,外资离岸手续完备。” “别拿你们卡铁路那套官僚规矩来卡老子。你敢拦一下,老子今天连你这几台破吊机一并买了!” 调度主任被那张一百万的本票砸得眼冒金星。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周围那几百个如狼似虎、手里提着扳手的工程兵。 他怂了。 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退到了一边。 夜幕降临。 十艘货轮满载。 “呜!” 汽笛再次长鸣。 船队缓缓驶出盐田港。 其中五艘,调转船头,乘风破浪,向北驶去。 它们将沿着漫长的海岸线,直插福建、浙江、上海、天津、大连等核心港口。 剩下的五艘,则向南进发,直扑东南亚。 铁路? 随你卡! 老子直接走海路,把三十块钱的纯钛炒锅,像撒豆子一样,铺满全中国三十个省市的每一个角落! …… 三天后。 一场名为“降维铺货”的风暴,彻底席卷了全国! 上海,南京路。 天津,滨江道。 杭州,延安路。 大大小小三十个省会城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一夜之间。 全部开出了一家名为“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店铺。 一样的全透明落地玻璃。 一样的大理石操作台。 一样的工业射灯。 以及,门口那条刺眼的红底白字横幅:【当场验明】! 全中国的加盟商,都在同一天,收到了南方实业通过卡车从港口拉过来的现货。 随货一起到的,还有那三十把高压喷火枪,三十把八角大锤,三十桶浓硫酸! 开业的第一天。 全国各地的体验馆门前,上演了和特区一模一样的暴力测试! 两千度的幽蓝火苗疯狂舔舐。 二十磅的大铁锤狂砸。 冒着毒烟的浓硫酸浇淋。 左边的生铁锅和劣质不锈钢锅,化为一滩黑色的废铁。 右边的钛锅,完好无损,银光冷冽。 “三十元一口!全国统一价!” “南方实业纯钛炒锅!五十年不生锈!无毒无害!” 当这个声音在全国各地同时响起的时候。 整个中国的老百姓,疯了! 在这个连买辆自行车都要托关系的年代。 这种完全碾压时代的产品质量,加上三十块钱这种击穿底线的白菜价。 直接引发了全国性的抢购狂潮! 上海的体验馆门前,排队的队伍绕了三个街区,连交警都出动了来维持秩序。 天津的大妈们为了抢最后一口现货,差点把玻璃门给挤碎。 家家户户。 无数的老百姓,提着刚刚买回去的银灰色钛锅,满脸狂喜。 然后。 “哐当!” 他们毫不犹豫地,将家里那口用了十几年、生满铁锈、炒菜发黑的生铁锅。 像扔垃圾一样,狠狠地砸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呸!这破铁锅,老子早受够了!” “以后咱们家,就用南方实业的锅!造飞机用的材料!” 大势已成。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了。 这是一场由下而上的、老百姓用脚投票的厨房革命! 那些各地的国营百货大楼、供销社、地方铁锅厂。 看着自家门可罗雀的柜台,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生铁锅。 一个个欲哭无泪,如丧考妣。 他们的垄断。 他们的定价权。 在南方实业的钛锅面前,就像是纸糊的老虎,被摧枯拉朽般地撕得粉碎! …… 半个月后。 特区。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一片金黄。 赵军没有坐吉普车。 他穿着黑皮夹克,双手插兜,独自一人走在特区市井气最浓的老街上。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破旧的筒子楼。 这个时候,正是下班做饭的高峰期。 楼道里,油烟四起。 “呲啦!” 那是热油下锅的声音。 赵军放慢了脚步。 他听得很清楚,那声音里,少了以前那种生铁锅特有的厚重与生涩。 多了一丝极其清脆、丝滑的金属碰撞声。 那是锅铲与钛合金锅面摩擦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一扇窗户。 窗户开着。 一个系着围裙的男人,正挥舞着锅铲,锅里是一盘正在翻滚的青椒肉丝。 男人用的,正是泛着银灰色光泽的南方实业纯钛炒锅。 “这新锅就是好使!一点都不粘!”男人冲着屋里高兴地喊。 屋里传来女人带笑的声音:“三十块钱呢,能不好使吗?以后你儿子再也不用吃黑乎乎的铁锈了!” 赵军听着这段对话。 他那张向来冷酷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得意的神色。 他的眉头,反而微微皱了起来。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而是站在窗户下方,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嗅觉,在这一刻被他无限放大。 空气中,弥漫着青椒肉丝的香味。 但是。 在这股香味之下。 赵军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刺鼻、甚至带着微弱化工臭味的油烟气。 不仅如此。 他睁开眼,透过窗户的缝隙。 看到那个男人从灶台上拿起一个破旧的玻璃罐,捏了一小把盐,撒进锅里。 那盐,不是雪白细腻的结晶。 而是泛着微微的暗黄色,颗粒粗大,甚至还夹杂着细小的黑色杂质。 赵军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一连走过十几家亮着灯的厨房。 家家户户用的,基本上都换成了南方实业的钛锅。 锅,是世界上最干净、最安全的锅。 可是。 他们锅里倒进去的油,他们撒进去的盐。 全特么是劣质的垃圾! “军哥。” 郑铁山开着吉普车,缓缓停在赵军身边。 他推开车门,递过一份文件。 “刚收到的账单,全国三十个省,这半个月的钛锅销售回款,已经破了五千万人民币了!” “咱们现在,是真正的日进斗金!” 赵军没有接那份账单。 他停下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一家粮油副食店。 店门口,摆着几个大铁桶,里面装着浑浊不清的散装食用油。 旁边堆着几包用粗麻袋装的、写着“工业副产”字样的粗盐。 “铁山。”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 “锅,老子给他们换了最干净的。” “但是。” 赵军的眼神,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暴虐与野心。 “他们每天往这口干净的锅里。” “倒进去的,全特么是化工勾兑的劣质油!” “撒进去的,全特么是没提纯的苦涩毒盐!” 赵军转过头,看着郑铁山。 “这帮特区的粮油财团,仗着垄断了渠道。” “天天拿这种垃圾,来糊弄老百姓的嘴!” 郑铁山一愣。 “军哥……你的意思是……” 赵军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屈指弹向那家粮油店的方向。 火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 “钛锅的市场,大局已定。” 赵军冷冷地吐出两句话。 “通知苏清,大西北的机器别停。” “明天开始,老子要跨界。” 赵军皮鞋在地上重重一踩。 “这特区老百姓碗里的米,锅里的油,嘴里的盐。” “老子,全管了!” 第478章 抢饭碗? 郑铁山站在吉普车旁,听着这句杀气腾腾的话。 他的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电流,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跨界。 而且是跨进水最深、利益网最密集的民生副食领域。 在特区,谁不知道粮油副食是一块铁板? 那是被几大本地财团和地头蛇死死咬在嘴里的肥肉! “军哥。”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 “咱们手里的盘子已经够铺了,现在去动那帮粮油贩子的蛋糕?” “这帮人可不是王富贵那种坐办公室的官僚,他们手底下养着大批的烂仔和打手,是真正的滚刀肉!” “滚刀肉?”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转过身,皮鞋在青石板路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老子专剁滚刀肉。” 赵军拉开吉普车车门,大马金刀地坐进副驾驶。 “开车,回厂里。” 夜色降临。 福田九号地,厂房指挥部。 赵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拿起那部黑色的保密电话。 “接东北,齐齐哈尔第二机床厂。” 电话接通。 那头机器轰鸣。 林强在处理完特区的事情后,马不停蹄的来到了东北盯着模具的后续生产。 “军哥!您吩咐!” “模具的事办完了,你别急着回来。”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吐出一口青烟。 “那五艘往北边送钛锅的滚装船,卸完货之后,你直接带人上船,把船队开进渤海湾!” 林强一愣:“渤海湾?去拉钢材吗?” “拉盐。” 赵军声音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渤海湾的深井盐场,给老子收最顶级的纯海盐!” “听清楚了,老子要的是没有任何化学提纯、没有加任何抗结剂和亚铁氰化钾的纯物理结晶海盐!” “哪怕成本高一倍,也得保证绝对的原生态、零添加!” 电话那头,林强虽然满脑子问号,但本能地挺直了腰板。 “明白!那船装不满怎么办?” “装不满?” 赵军冷笑一声。 “渤海湾装完盐,船队继续往北开,停靠大连港。” “你亲自带人去黑龙江五常!” “带上现金!” “把当地当年新出的、最顶级的纯粮稻花香,给老子包圆了!” 赵军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犹如饿狼般的凶光。 “不要陈化粮!不要滑石粉抛光!不要工业石蜡打蜡的亮面米!” “老子要那种带着泥土味、搓一搓满手米糠香的绝顶好粮!” “五艘船,三万吨的运力,全部给老子装满!一粒劣质米都不准混进去!” “是!!!”林强在电话那头嘶吼领命。 挂断电话。 赵军拿起桌上的红色马克笔,在背后的巨大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四个大字! 【破晓民生】。 三天后。 特区,罗湖区。 一处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工业园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 这里是特区最大的粮油加工基地,“广进粮油集团”的腹地。 厂房内。 巨大的铁罐发出低沉的轰鸣。 成百上千吨发霉、变质的廉价大豆,被直接倒进粉碎机。 随后,大量名为“六号轻汽油”的化学溶剂(正己烷),被粗暴地注入浸出罐中。 通过化学浸出法,大豆里哪怕最后一丝劣质油脂,都被这种有毒的化学试剂强行萃取出来。 提炼出的毛油黑乎乎的,散发着恶臭。 接着,经过火碱脱酸、白土脱色、高温脱臭。 原本有毒的劣质油,摇身一变,成了清澈透亮的散装食用油。 被灌进一个个大铁桶里,发往特区大大小小的农贸市场和粮油店。 成本,低得令人发指。 利润,高得丧尽天良。 二楼的豪华办公室内。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金项链的胖子,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惬意地抽着古巴雪茄。 钱广进。 特区的“粮油大王”。 他手里握着特区七成的副食流通渠道,手下养着几百号负责“看场子”的马仔。 任何人想在特区卖一斤米、一滴油,都得看他的脸色。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男人快步走进来,脸色阴沉。 “老板,出事了。” 精瘦男人把一份工商局的内部备案复印件,放在钱广进面前。 “南方实业,赵军。” “昨天下午,在工商局注册了一个新商标,叫‘破晓民生’。” “经营范围:粮油、副食、农副产品批发零售。” 钱广进夹着雪茄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下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其阴狠的毒光。 “赵军?” 钱广进吐出一口浓烟,冷笑出声。 “那个卖破铁锅的?” “他一个搞重工业的打铁匠,不好好去盖他的房子,跑来抢老子的饭碗?” “老板,这人不简单。” 精瘦男人咽了口唾沫,神色忌惮。 “王富贵和刘志诚的下场您也看到了,这小子做事全凭暴力,完全不讲规矩。” “我收到风声,他包了五艘三千吨的货轮,去了趟东北和渤海湾。” “拉了整整几万吨的极品纯粮大米和零添加海盐,正在往特区盐田港开!” “而且……”精瘦男人压低声音,“听说他打算把这些极品粮盐,直接放在他那个什么‘生活体验馆’里,按咱们的成本价卖!” “啪!” 钱广进猛地一巴掌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紫砂茶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成本价卖极品粮?!” 钱广进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如果让赵军这种不计成本的纯天然好货,以白菜价冲进市场。 他那些用化学汽油浸出来的毒油、掺了滑石粉的毒大米、加了廉价抗结剂的毒盐,还有谁会买?! 这特么是要掘他钱广进的祖坟! “在特区,老子就是老百姓的胃!” 钱广进眼露凶光,一把将手里的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赵军以为有京城的材料批文,就能在特区横着走?” “材料是材料,食品是食品!” 钱广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面机器轰鸣的毒油加工厂。 “老三。” “在!”精瘦男人立刻低头。 “通知特区所有的包装袋厂、塑料厂、麻袋厂!” 钱广进语气森寒到了极点。 “谁敢接南方实业‘破晓民生’的包装订单。” “谁敢卖给赵军哪怕一个装米的塑料袋!” “老子明天就让他全家在特区消失!” “没包装,我看他拿什么装米!拿手捧着卖吗!” “还有!” 钱广进转过头,眼底闪烁着算计的阴毒。 “给我备车,去港务局!” “去见马局长!” “他赵军的船不是快到了吗?老子要让他的极品大米,全他妈在海上发霉长毛!” …… 两天后。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砰!” 郑铁山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气得浑身发抖,手里拎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编织袋,狠狠地砸在地上。 “军哥!特区这帮做粮油的孙子,玩阴的!” 赵军从图纸中抬起头,眼神冰冷。 “怎么回事。” “包装袋买不到!” 郑铁山咬牙切齿,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跑了特区大大小小十几家塑料厂、编织袋厂。” “一开始说得好好的,价格都谈拢了。” “结果一听说是咱们南方实业‘破晓民生’的单子,厂长全特么跟见了鬼一样,直接把定金退给我,门都不让进!” “我逮住一个厂长逼问,他哭着跪在地上求我。” 郑铁山深吸了一口气,双拳死死攥紧。 “他说钱广进放了江湖追杀令。” “谁敢给咱们供一个食品级包装袋,就烧了谁的厂子!甚至威胁家里小孩的安全!” 郑铁山猛地抓起桌上的茶缸灌了一口水。 “军哥,这钱广进是特区的地头蛇,手底下的烂仔全是一帮不要命的盲流。” “现在咱们几万吨的米和盐马上就要到港了!” “没有包装袋分装,根本没法往体验馆里铺货啊!” “要不……我带上第三大队的兄弟,去把钱广进那个毒油厂给砸了?!”郑铁山眼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机。 “站住。” 赵军声音不大,却犹如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火柴点燃。 “砸厂子?那是烂仔的手段。”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绝对理智且高维的工业暴君光芒。 “他垄断了特区的破塑料袋。” “就以为能卡住我赵军的脖子?” 赵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科学中心大楼。 “他是不是忘了。” “老子南方实业,是干什么起家的。” 赵军转过头,看着郑铁山。 “铁山。” “在!” “去通知科学中心一号车间。”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疯狂弧度。 “把那一百台用来展示的‘破晓’织布机,全部给老子开动起来!” “用咱们库房里最顶级的、用来出口的高支数新疆长绒棉纱线!”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雷霆万钧。 “给老子,织布!” “织那种密度最高、透气防潮、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的纯棉帆布!” 郑铁山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 “军……军哥……” 郑铁山说话都结巴了。 “用‘破晓’织布机……用出口级的长绒棉……” “去织装大米的布袋子?!” 疯了! 彻底疯了!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就相当于用造航母的钢材,去打一把切菜的菜刀! 第479章 深水码头! 市面上那些粮油厂,用的全是几分钱一个的劣质塑料袋、蛇皮袋,稍微一用力就破,遇热还会释放有毒化学物质。 而赵军,竟然要用世界上最先进的织机,用最顶级的棉花。 去给老百姓的米和盐,做一套连奢侈品都用不起的“黄金外衣”! “嫌贵?” 赵军看穿了郑铁山的心思,冷笑一声。 “老子的大米,是黑土地上最纯净的粮食。” “老子的海盐,是渤海湾最干净的结晶。” “那些劣质的化工塑料袋,配不上老子的货!” 赵军夹着烟的手,重重地劈下。 “布织出来,直接拉到缝纫车间,做成五斤装、十斤装的纯棉米袋和盐袋!” “上面用特种丝线,给老子绣上‘破晓民生·纯粮零添加’九个大字!” “我要让这帮垄断塑料袋的土鳖看看。” “在绝对的工业降维打击面前。” “他们那点下三滥的封锁手段,连特么一个屁都算不上!” “是!!!” 郑铁山浑身的血液彻底沸腾了。 他猛地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像一头狂奔的犀牛般冲出了办公室。 …… 三天后。 狂风呼啸,乌云压顶。 特区外海,公海交界处。 海浪剧烈地翻滚着,空气中弥漫着极度潮湿、咸腥的水汽。 五艘满载着纯粮大米和零添加海盐的三千吨级滚装货轮,犹如五座钢铁孤岛,随着海浪上下颠簸。 它们已经在这里抛锚停泊了整整十个小时。 船队前方不到一海里的地方。 三艘涂装白色、挂着特区港务局旗帜的武装海事巡逻艇,呈品字形,死死地挡住了航道。 巡逻艇上,高音喇叭正在一遍又一遍地用极其嚣张的语气循环广播。 “前方的南方实业船队听着!” “你们的货物缺乏‘食品流通特批卫生资质’及‘特区农副产品准入凭证’!” “涉嫌运输违规有害食品!” “港务局依法拒绝你们靠泊盐田港!” “立刻熄火停船!等待无限期核查!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驶入特区海域半步!” 货轮的驾驶舱内。 林强穿着军大衣,脸色铁青地看着前方那三艘巡逻艇。 “林队长,不能再等了!” 船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这海上的湿度太大了!盐舱里的海盐是没有加过抗结剂的纯物理盐,再这么闷下去,最多两天,就会全部结块变成石头!” “底舱的大米也是当年新出没打过蜡的,这种湿度下,不用一个星期,就会大面积发霉变质!” “他们这不是核查,他们这是要硬生生把咱们这几万吨的好货,全捂烂在海里啊!” 林强双拳死死握紧,骨节咔咔作响。 他知道。 这是遇到杀招了。 买通港务局,用所谓的“资质”当借口。 把你挡在门外,不罚你,不抓你。 就拖你! 拖到你的极品大米变成毒大米,拖到你的极品海盐变成废渣!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林强一把抓起无线电通话器。 调到港务局的频段。 “我是南方实业护航队长林强!” 林强对着麦克风怒吼。 “我们的米和盐,全都是原产地直供的最高规格检验合格品!” “你们要的那个什么‘特区准入凭证’,根本就是地方保护主义临时编造出来的废纸!” “让开航道!否则一切损失你们港务局承担不起!” 无线电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一个傲慢、轻蔑的男声响了起来。 “林队长是吧?” “我管你什么最高规格?在特区的海域,我马海平手里盖的章,才是规矩!” 港务局副局长马海平,此刻正舒舒服服地坐在巡逻艇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钱广进。 两人相视一笑,狼狈为奸。 马海平对着无线电,语气阴阳怪气。 “没证就是没证。” “你们就在公海上好好吹吹海风,等什么时候你们这几船米生了虫,盐结了块。” “什么时候再拿着罚款,来我的办公室求我吧!” “嘟嘟嘟……” 无线电被单方面切断。 林强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 “欺人太甚!” “给我联系赵厂长!马上!” …… 特区,福田九号地。 天色阴沉得可怕,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赵军站在未完工的楼顶天台上。 狂风卷起他黑皮夹克的衣角。 他手里拿着那部军用卫星电话,听着林强在风浪声中的怒吼汇报。 他的眼神,犹如万年不化的玄冰。 没有暴怒。 没有咆哮。 只有一种将所有阻碍者视作死人的绝对冷酷。 “知道了。” 赵军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军哥!打吧!” 电话那头,林强眼眶通红。 “兄弟们带了家伙!只要您一句话,我拼着上法庭,也带人把那三艘破艇给撞沉了!” “老子的货轮是用来赚钱的,不是碰碰车。”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任凭狂风将烟雾吹散。 “撞他们,脏了老子的船。” 赵军目光越过特区的城市天际线,死死地锁定在东南方向,那片波涛汹涌的海岸线上。 “林强。” “在!” “让船队抛锚。关掉引擎。” 赵军的声音,透着一股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力量。 “他们不是喜欢封锁港口吗?” “他们不是觉得,盐田港是他们家开的吗?”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暴虐的冷笑。 “那老子,就自己造一个港口!” “挂了。” “砰。” 赵军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 天台上,陈建国早就如同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风中。 “陈建国!” 赵军一声怒喝,声震九霄。 “到!!!” 陈建国猛地立正,眼底燃烧着熊熊战火。 “九号地,全面停工!” 赵军的手,狠狠地指向地图上距离盐田港十五公里外的一处荒凉海滩。 那里,有一座早在六十年代就废弃的、连通向公路都没有的野战高桩码头旧址。 “集结第三大队所有兵力!” “五千工程兵!五百台重型挖掘机、打桩机、推土机!” “给老子全副武装,开进大鹏湾旧码头!” 赵军一步上前,死死盯着陈建国。 “老子把九号地剩下的特级大坝水泥,全拨给你!” “把东北特钢厂的高屈服掩体钢筋,全拨给你!” “三天!”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眼神中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工业狂潮。 “老子只给你三天时间!” “遇山开山!遇水填海!” “在那个废墟上,给老子硬生生地浇筑出一条能跑重卡的钢筋混凝土栈桥!” “给老子砸出一个能停靠三千吨货轮的深水野战码头!” “他们不是不让咱们进港吗?” 赵军的皮鞋在天台上重重一碾。 “那老子,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硬蹚出一条海路来!” “是!!!” 陈建国嘶吼震天。 当天夜里。 特区彻底震动了。 五百台重型工程机械,亮着刺眼的探照灯,宛如一条由钢铁巨兽组成的火龙。 轰鸣着冲出九号地,直奔大鹏湾。 履带碾碎了荒草。 大锤砸碎了礁石。 五千名赤着膀子的工程兵,在狂风暴雨中,将一车车特级防渗漏水泥和粗大的特种钢筋,疯狂地砸进冰冷的海水里。 这根本不是在施工。 这是在打一场不计代价的工业暴兵战争! 马海平和钱广进坐在豪华办公室里,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两人手里的酒杯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疯了……他特么疯了……” 马海平浑身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三天建一个深水码头?他以为他是神仙吗?!” “走!带上港务局所有执法队!去拦住他!” 钱广进歇斯底里地尖叫。 三天后。 大鹏湾。 风暴停歇。 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 马海平带着上百号港务局执法队员,开着车冲到海滩边。 刚一下车。 所有人,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在他们面前。 原本泥沙淤积、残破不堪的废弃海滩。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长达五百米、宽三十米,通体由银灰色高标号大坝水泥和特种钢筋浇筑而成的宏伟深水栈桥! 犹如一柄巨剑,悍然刺入深海! 栈桥上,上百辆重型卡车整齐列队,引擎轰鸣。 而栈桥的尽头。 五艘原本被他们堵在公海上的南方实业滚装货轮。 正拉响着震碎云霄的汽笛。 “呜!!!” 在五千名工程兵震天的欢呼声中。 稳稳地,靠泊在了这座刚刚拔地而起的私家码头上! 降维打击! 马海平和钱广进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沙滩上。 他们试图用官僚规矩卡死一条龙。 却不知道,这条龙,反手就直接砸烂了他们的整个棋盘! 第480章 破晓民生! 狂风卷着冰冷的海水,拍打在他们惨白的脸上。 可是,他们连擦都不敢擦。 视线里。 那座长达五百米的钢铁深水栈桥,犹如一头横空出世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重工业压迫感。 五千名赤着上身的工程兵,犹如黑色的蚁群,在栈桥上快速穿梭。 龙门吊根本不需要。 五艘三千吨级的滚装货轮,跳板直接搭在钢筋混凝土的桥面上。 “轰隆隆!” 上百辆重型卡车,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接开进货轮庞大的肚子里。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马海平嘴唇哆嗦着,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神经病一样喃喃自语。 “三天……三天建一座深水码头……” “他没有审批!他没有手续!这是违建!是走私码头!” 马海平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沙滩上爬了起来。 他指着栈桥上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身影,歇斯底里地尖叫。 “赵军!” “你这是公然对抗国家海事法!私建野战码头!你这是要造反!” 马海平转头冲着身后那群早就吓傻了的港务局执法队员狂吼。 “还愣着干什么!上去抓人!封了这座黑码头!” 执法队员面面相觑,双腿发软,谁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开什么玩笑? 对面是五千个手里提着撬棍和风镐的重装工程兵! 他们这十几根电警棍冲上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赵军站在栈桥边缘。 海风将他的黑皮夹克吹得猎猎作响。 他冷冷地俯视着在沙滩上跳脚的马海平,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建国。” 赵军拿下嘴里的半截大前门,随手弹进波涛汹涌的大海里。 “在!”陈建国一步跨出。 “去。” 赵军下巴微抬。 “让他死个明白。” “是!” 陈建国转身,从吉普车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他迈开大步,走下栈桥,直接来到马海平的面前。 “啪!” 文件袋狠狠地抽在马海平的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瞎了你的狗眼,自己看!” 马海平捂着脸,哆嗦着手拆开文件袋。 抽出里面那张盖着绝密红印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 “轰!” 马海平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颗炸雷,整个人瞬间僵硬如铁。 文件抬头赫然写着: 《大西北军区关于大鹏湾退役野战码头军民两用修缮及无限期使用特批许可》! 落款,是军区后勤部的钢印! 这是赵军在大西北戈壁滩上,为了保住红星石化厂,替军方解决了天大麻烦后,换来的绝对底牌! “军……军民两用……” 马海平双腿彻底软了,再次瘫倒在沙滩上。 他引以为傲的特区港务局权力,在这份带着枪杆子背景的绝密特批面前,连特么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赵军没理会烂泥一样的马海平。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瘫在一旁的粮油大王钱广进。 “卸货。” 赵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是!” 陈建国抓起对讲机,嘶吼震天:“全军听令!开舱!卸货!” “轰!” 货轮底舱的大门彻底敞开。 一辆满载货物的重型卡车,轰鸣着从跳板上驶出。 钱广进死死地盯着那辆卡车,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他倒要看看,在全特区塑料厂都被他封杀的情况下,赵军拿什么东西装那几万吨的米和盐! 卡车驶过钱广进面前。 车厢上,没有任何蛇皮袋,没有任何劣质塑料袋。 而是码放着整整齐齐的、雪白的纯棉帆布袋! 每一个布袋,不仅厚实得连一根水汽都透不进去。 表面更是用醒目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着九个大字: 【破晓民生·纯粮零添加】! “砰!” 卡车颠簸了一下。 一袋五十斤装的大米从车厢顶部滚落,“哐当”一声砸在钱广进面前的沙滩上。 如果是劣质的塑料袋,这一下早就摔得粉碎,大米撒得满地都是。 可是。 那个纯棉帆布袋,只是在沙子上滚了两圈,完好无损。 甚至,一股属于东北黑土地独有的、极其浓郁的原生态稻米清香。 顺着帆布的缝隙,瞬间弥漫在腥咸的海风中。 钱广进呆呆地看着那个布袋,看着上面那精致的走线和那股令人战栗的工业美感。 他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纯棉帆布?! 用特么纯棉帆布来装大米?! 这得多少钱的成本! 这特么是卖大米,还是在卖奢侈品?! “井底之蛙。” 赵军走下栈桥,停在钱广进的面前。 锃亮的皮鞋,一脚踩在那个纯棉米袋上。 “你以为你垄断了特区那几家破塑料厂,就能卡死老子?” 赵军低下头,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绝对的降维碾压。 “老子的包装袋,是全世界最先进的‘破晓’织布机,用出口级新疆长绒棉,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织出来的。” “一个袋子的成本,比你那一桶化学毒油还要贵。” “你拿什么跟老子玩?” 钱广进浑身的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他引以为傲的护城河,他那套下三滥的江湖封锁。 在赵军这种不计成本的纯粹工业暴力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赵……赵军……” 钱广进咬着牙,眼中闪过最后一丝亡命徒的狠毒。 “你有码头,你有包装,又能怎么样!” “特区大大小小三百家农贸市场,五千个粮油摊位,全是老子的人!” “没有老子点头,你的米和盐,一粒都卖不出去!” “卖不出去?”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像看白痴一样看着钱广进。 “钱老板,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赵军抬起手,指着身后那源源不断驶出码头的卡车长龙。 “老子在全省。” “有三十家全透明的‘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 “老子,根本不需要你的烂渠道。” 赵军转过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铁山!” “在!”郑铁山从车里探出头。 “货进体验馆。” 赵军拉开车门,声音冰冷入骨。 “告诉全省的加盟商,把锅给老子腾到一边去。” “把大米和海盐,垒在最显眼的地方!” “明天早上八点。” 赵军眼底杀机毕露。 “老子要当着全城老百姓的面。” “砸烂这帮粮油毒贩子的饭碗!” …… 次日。 上午八点。 特区,人民路商业街。 经历过上一次钛锅抢购狂潮的老百姓,早已经对“南方实业”这四个字形成了绝对的迷信。 今天体验馆刚一开门。 门外的十字路口,就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南方实业今天不卖锅了!改卖大米和盐了!” “什么大米能进这种高级店里卖?得多贵啊!” “管他多贵!人家那材料可是国家认证的,吃进去肯定没毒!” 人群议论纷纷。 大门彻底敞开。 没有钛锅。 八百平米的空旷大厅里,堆起了一座座由纯白色帆布袋垒成的“米山”和“盐山”。 “破晓民生·纯粮零添加”九个大字,在工业射灯的照耀下,刺眼夺目。 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稻香。 郑铁山穿着黑背心,大步走到店门口。 他的手里,提着两个从菜市场买回来的塑料桶和蛇皮袋。 “砰!” 郑铁山将塑料桶和蛇皮袋重重地砸在门口的防爆大理石测试台上。 塑料桶里,装的是暗黄色、透着一股刺鼻味道的散装油。 蛇皮袋里,装的是结成硬块、颜色发灰的劣质盐。 桶身和袋子上,都印着“广进粮油”四个字。 “各位街坊!” 郑铁山拿起一个大喇叭,声音震天。 “都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们天天在菜市场买的广进牌花生油!这是你们天天吃的广进牌精制盐!” 门外的群众面面相觑。 “这不是挺好吗?便宜,一块钱能打一斤呢!” “对啊,盐也便宜,虽然有点结块,砸碎了也能吃。” 郑铁山冷笑一声。 “便宜?” “今天,老子就让你们看看,你们贪的这点便宜,到底买回去的是什么催命的毒药!” “林强!上试剂!” 郑铁山一声大吼。 林强戴着白手套,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保温箱走了出来。 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排排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试管。 这是赵军专门让科学中心的化学实验室,连夜调配出来的显色试剂! 专门针对“六号轻汽油”残留和重金属杂质的强效显影剂! 林强走到大理石台前。 他拿起一个透明的玻璃烧杯。 先从那个“广进粮油”的塑料桶里,倒出小半杯暗黄色的食用油。 “看清楚了!” 郑铁山拿着大喇叭,指着那个烧杯。 “这叫化学浸出油!” “是用工业上俗称‘六号轻汽油’的有毒溶剂,从发霉变质的大豆里强行洗出来的垃圾!” “它根本不是榨出来的!是用汽油泡出来的!” 此话一出。 门外的几千名群众瞬间炸锅了。 “什么?!汽油泡出来的?!这怎么可能!” “你胡说八道!汽油能吃吗!” “胡说?” 郑铁山不屑地撇了撇嘴。 “林强,滴!” 林强拿起一根玻璃滴管,从试剂瓶里吸取了几毫升透明液体。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极其稳定地,滴入那个装满“广进”食用油的烧杯里。 一滴。 两滴。 三滴。 “呲啦!” 就在第三滴试剂落入油中的瞬间。 极其恐怖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原本只是暗黄色的食用油,就像是活物一样剧烈地沸腾起来! 大量密集的黑色泡沫从油底疯狂涌出! 不到三秒钟。 整杯油,彻底变成了一杯犹如墨汁般漆黑、粘稠的恐怖毒水! 同时。 一股极其刺鼻、令人作呕的劣质汽油味混合着化学恶臭,顺着微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十字路口! “呕!” 前排的几个大妈闻到这股味道,直接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怎么真的是汽油味!” “我的老天爷!这油怎么变成黑水了!” 第481章 彻底暴走! 全场死寂。 几千人惊恐万分地看着那杯冒着毒气的黑水,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郑铁山没有停。 他一把将那杯毒油倒进旁边的废液桶里。 “再看盐!” 林强重新拿出一个干净的烧杯。 抓了一把“广进”牌的劣质灰盐,放入水中搅拌溶解。 随后。 换了一根滴管,滴入另一种专门检测重金属的显影试剂。 “滴答。” 试剂落入盐水。 “哗!” 原本只是有些浑浊的盐水,瞬间变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绿色! 并且。 在杯底,迅速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深褐色的重金属泥状沉淀物! “看清楚这层绿毛和黑泥了吗!” 郑铁山双眼血红,拿着喇叭疯狂嘶吼。 “这是亚铁氰化钾!这是重金属超标的工业废渣!” “他们为了防止盐结块,为了降低成本,把这些能毒死人的化工废料,全特么掺进了你们的饭碗里!” “你们天天吃这种油,吃这种盐。” “你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生病!你们老人的血管怎么可能不堵塞!” 轰! 真相,以一种最直观、最暴戾、最无法反驳的化学反应,狠狠地砸在了全城老百姓的眼睛里! 人群中。 一个抱着三岁小女孩的年轻母亲,看着那杯冒着绿光的毒盐水。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难怪……难怪我女儿每个月都喊肚子痛……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年轻母亲像疯了一样,指着大理石台面上的“广进”包装袋,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畜生啊!钱广进你个畜生!你拿这种毒药喂我的孩子!” 她的这一声尖叫,彻底点燃了十字路口那几千个火药桶! “杀千刀的毒贩子!老子家昨天刚买了一桶广进油!” “草他妈的!老子要去砸了他的店!” “退钱!不!要他偿命!” 愤怒的咆哮声,犹如惊涛骇浪,在商业街上空轰然炸响! 极度的恐慌在证实之后,化作了足以将一切撕成碎片的滔天暴怒! “大家别急!” 就在人群即将失控暴走的时候。 体验馆二楼的楼梯上,传来一道极其冰冷、却穿透力极强的低沉声音。 赵军。 穿着黑皮夹克,一步一步从楼梯上走下来。 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这个接连戳破特区毒瘤的男人。 赵军走到大理石台前。 他没有用喇叭。 只是拿起一把明晃晃的军用匕首。 “刺啦!” 直接划开了一个印着“破晓民生”的纯棉帆布袋。 哗啦啦! 犹如白玉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极其浓郁稻花香的东北纯粮大米,像瀑布一样倾泻在大理石台面上。 接着。 他再次划开一个盐袋。 雪白、干净、没有一丝杂质、犹如初雪般的渤海湾纯净原海盐,堆成了小山。 “林强。倒油。做测试。” 赵军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林强拿出一瓶用透明玻璃瓶装的、压榨出来的金黄色东北大豆油。 倒进烧杯。 滴入相同的六号轻汽油显色试剂。 没有任何反应! 油,依然是清澈透亮的金黄色!没有任何刺鼻的味道,只有浓郁的纯正豆香! 再拿破晓的原海盐溶解,滴入重金属试剂。 盐水清澈见底,没有任何变色,没有任何沉淀! 对比。 极其惨烈的对比! 左边,是冒着黑烟的毒水和惨绿色的毒泥。 右边,是清澈见底、散发着原生态清香的生命口粮! “老子的油,是东北大豆物理压榨。” “老子的盐,是渤海湾古法日晒提纯,不加一滴抗结剂。” “老子的米,是黑土地上当年新出的稻花香。” 赵军双手撑在大理石边缘,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门外几千个双眼通红的老百姓。 “老子的货,用几万块钱成本的纯棉帆布袋装。” “因为,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 赵军站直身体。 一字一顿。 犹如君王下达特赦令。 “破晓民生纯粮米,一毛八一斤!” “原生态纯净海盐,一毛五一斤!” “物理压榨纯豆油,八毛钱一斤!” 赵军报出的价格,让全场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个价格,跟钱广进卖的那些化学毒油、劣质毒盐。 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成本价砸盘!不赚一分钱的利润! “全部现货!敞开供应!” 赵军的手指,狠狠地指向体验馆内堆积如山的米山和盐山。 “谁想让家人活命的。” “进来,拿货。” 轰!!! 整个十字路口,彻底疯了! 没有人排队。 没有人顾得上什么体面。 几千人犹如绝境中看到绿洲的难民,疯了一样地冲进体验馆。 “给我来一袋米!给我拿十斤盐!” “那瓶油是我的!我出十块钱买那一瓶!” 钞票像废纸一样被塞进郑铁山的手里。 一袋袋纯粮大米被老百姓死死地抱在怀里,那晶莹剔透的盐粒,被他们当成了救命的仙丹。 而在体验馆外的街道上。 另一场风暴,正在以燎原之势疯狂蔓延。 那个抱着女儿的年轻母亲,提着刚刚买到的一袋纯净海盐,转过身,双眼血红地盯向街道对面的一家“广进粮油专卖店”。 “砸了这帮畜生的黑店!” 她一声尖锐的嘶吼,直接从地上捡起半块砖头,狠狠地砸在了广进粮油店的玻璃招牌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成了暴乱的集结号。 “砸了它!他们天天给我们喂毒药!” “打死这帮黑心肝的王八蛋!” 几百个没有挤进体验馆的老百姓,彻底暴走。 他们冲进广进粮油店,将一桶桶发黄的化学浸出油踹翻在街上。 刺鼻的劣质汽油味弥漫在整条街道。 成袋的毒大米被撕开,洒进下水道。 躲在店里的掌柜和几个看场子的打手,被愤怒的群众直接拖了出来,按在满是毒油的马路上疯狂殴打。 “别打!别打!我们也是给人打工的!”打手们抱头鼠窜,哭爹喊娘。 “打死你们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这股愤怒的火焰,顺着人民路,以光速向全特区蔓延。 罗湖区。 福田区。 南山区。 大大小小三十几家广进粮油的连锁店,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被全城彻底暴怒的老百姓,砸成了一片废墟! 特区公安局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警察出警后,看着群情激愤、手里拿着毒油毒盐证据的几万名老百姓。 谁也不敢上去阻拦。 甚至有几个老警察,看着那些冒着绿光的劣质盐,当场拔出配枪,直接把广进粮油店的经理给铐了起来。 “妈的,老子家里吃的也是这盐!带回去严查!” …… 罗湖工业园。 广进粮油集团总部。 二楼办公室。 “砰砰砰!” 那个精瘦的老三连滚带爬地撞开门,满脸是血,衣服被撕成了破布条。 “老板!完了!全完了!” 老三扑倒在钱广进脚下,哭得像个鬼。 “赵军在体验馆门口做化学实验!把咱们用六号轻汽油浸出和加重金属抗结剂的事,全当着老百姓的面抖落出来了!” “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疯了!咱们在特区的三十个直营店,全被砸平了!” “赵军的纯粮大米和物理海盐,按咱们的成本价敞开卖,老百姓都在抢他的货!” 钱广进瘫在老板椅上,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烫出一个窟窿,他都浑然不觉。 他引以为傲的特区垄断渠道。 他养的那几百个好勇斗狠的马仔。 在全城老百姓发现自己每天都在吃慢性毒药后的滔天怒火面前。 连个屁都不算! 瞬间被撕成了齑粉! “赵军……” 钱广进双眼空洞,浑身的肥肉像融化的蜡油一样瘫软。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桌子全掀了……” “呜哇!呜哇!” 就在这时,工业园外,传来了密集而凄厉的警笛声。 十几辆防暴警车和工商局的执法车,直接撞开了工业园的铁门。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干警和执法人员,冲进厂区,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 “钱广进!你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严重危害公共安全!” 公安局经侦大队队长,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钱广进的脑门上。 “马上束手就擒!” 钱广进慢慢地举起双手。 手铐“咔嚓”一声,锁死了他这辈子所有的荣华富贵。 …… 傍晚。 特区,福田九号地。 赵军站在未完工的顶层天台上,俯瞰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民生洗牌的城市。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黑皮夹克上。 “军哥。” 郑铁山踩着楼梯上来,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狂热与敬畏。 “钱广进被抓了。广进粮油的厂房全部被查封。” “今天一天,咱们的纯粮大米和零添加海盐,卖出了整整三百吨!” “整个特区,乃至全省的老百姓。”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死死地盯着赵军的背影。 “现在只认南方实业!只认破晓民生!” “咱们,彻底接管了特区乃至全省的食品安全餐桌!” 赵军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咔哒”一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晚风中消散。 他夹着烟,目光越过特区的海岸线,看向更加遥远的北方。 饭碗砸了。 餐桌抢了。 但对赵军来说,这场足以撼动整个国家旧时代商业格局的工业暴兵。 才刚刚开始。 第482章 断粮风险! 晚风吹过特区的天际线。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褪去。 “军哥,咱们彻底接管特区老百姓的餐桌了。” 郑铁山站在天台上,声音还在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发着颤。 广进粮油的倒台,加上体验馆外那排着长龙抢购大米的队伍,让他觉得整个特区的钱都在往南方实业的口袋里倒。 赵军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咔哒”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风中迅速被吹散。 “接管?” 赵军夹着烟,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铁山,你高兴得太早了。” 郑铁山一愣,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军哥,钱广进进去了,他的厂子全封了,三十几个直营店被老百姓砸成了平地。” “现在市面上谁还敢买他的毒油毒盐?这盘子不全是咱们的了吗?” “盘子是空出来了。” 赵军转过身,深邃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犹如狼王般的幽光。 “但老百姓明天一早,还得张嘴吃饭。” 赵军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楼下那片万家灯火。 “钱广进是个畜生,但他手里攥着特区三百多家农贸市场的供货渠道。” “这三百家农贸市场里,蹲着成千上万个靠卖散装米面粮油养家糊口的小摊贩。” 赵军的皮鞋在水泥地上重重一踩。 “现在钱广进的源头断了。” “明天天一亮,这帮散户摊贩去哪里进货?” 郑铁山倒吸了一口冷气,脑子里嗡地一声。 断供! …… 次日,凌晨四点。 特区,罗湖东门农贸批发市场。 天还没亮,市场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 老李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汗衫,脖子上搭着一条毛巾。 他推着那辆用了十年的破木板车,熟门熟路地拐进市场最深处的粮油批发巷子。 他是东门市场里卖了七八年散装米油的小摊贩。 每天凌晨四点来广进粮油的批发点进货,六点出摊,雷打不动。 “老王!开门了!拿两袋米,打三十斤油!” 老李头把板车停下,冲着卷帘门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老李头皱了皱眉,走上前。 刚一靠近,他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那扇油腻腻的卷帘门上,交叉贴着两条刺眼的白色封条。 上面盖着特区公安局和工商局的血红大印。 “封……封了?!” 老李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没睡醒。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十几个推着板车、蹬着三轮的同行,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老李!进到货没?!” 一个同行急得嗓子都劈了,一把抓住老李头的胳膊。 老李头指了指卷帘门上的封条。 人群瞬间炸锅了。 “完了!真封了!我刚去南山的批发点,也贴着封条!” “听说钱广进昨天被抓了!他的厂子全查封了!” “那咱们怎么办?!我摊位上连一粒米都不剩了!等会儿六点老街坊们来买菜,我拿空气卖给他们啊!” 恐慌。 极度的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东门市场里疯狂蔓延。 不到五点半。 整个特区三百家农贸市场,上演了同样的一幕。 底层散户贩子们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油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有货,他们就没饭吃。 早上六点半。 早市的高峰期到了。 成千上万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提着空油壶的大爷,涌进各个农贸市场。 “老李,给我打一斤油!再来五斤散米!”一个常客大妈把油壶拍在老李头的摊子上。 老李头脸色惨白,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 “刘大姐……没……没货了。” “没货?你这米缸怎么底朝天了?”大妈愣住了。 旁边的一个大爷急了:“我刚转了一大圈!整个市场的粮油摊全空了!连包盐都买不到!” “怎么回事!要打仗了还是怎么的?粮站也没开门啊!” “断粮了!特区断粮了!” 不知道是谁在市场里惊呼了一声。 老百姓的神经本就脆弱,昨天才刚刚经历了毒油毒盐的暴乱,今天直接连粮都买不到了。 恐慌情绪瞬间升级。 抢购的狂潮虽然没有爆发,因为根本没东西可抢。 但那种无粮下锅的焦躁,让整个特区的空气都变得极度压抑。 …… 上午八点。 南方实业,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砰!” 郑铁山撞开办公室的门,连领带都没打,满头是汗。 “军哥!你真神了!” 郑铁山大口喘着气,把一叠刚刚收集上来的情报拍在桌面上。 “全特区三百个农贸市场,粮油摊位全部断供!” “老百姓提着空油壶在市场里骂娘!那些散户贩子急得快跳楼了!” 赵军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看一张特区街道的网格化地图。 他头都没抬。 “军哥!这是天赐良机啊!” 郑铁山激动得两眼放光,双手猛地撑在办公桌上。 “咱们的仓库里现在压着几万吨的极品纯粮和海盐!” “趁着这帮散户贩子没货卖,咱们直接把南方实业·生活体验馆的数量扩大!再开五十家!不!一百家!” 郑铁山越说越亢奋。 “彻底把这帮散户的市场份额吞干抹净!以后特区老百姓买米买盐,只能来咱们南方实业的直营店!” 赵军的手停了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 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死死地盯在郑铁山的脸上。 郑铁山被盯得浑身一毛,亢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军……军哥……我说错了吗?”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 赵军声音冰冷,没有任何起伏。 “再开一百家体验馆?你当特区的地皮是白捡的?装修不用钱?人工不用钱?” 赵军拿起那支红蓝铅笔,重重地敲在地图上。 “更重要的是。” “你让一个住在城中村、腿脚不好的七十岁老太太,为了打半斤酱油、买两斤米。” “走上三公里的路,专门去你那富丽堂皇的体验馆里排队?” 郑铁山愣住了。 “这叫最后一公里。” 赵军将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体验馆是用来立牌坊的,是用来砸钱广进那种大财团的招牌的。” “但真正维系老百姓一日三餐的,是那些开在弄堂里、小区楼下、菜市场角落里的泥腿子摊贩。” “水至清则无鱼。” 赵军站起身,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你想把几万个靠摆摊吃饭的人逼上绝路?那老子明天就会被特区老百姓的唾沫星子淹死,说我赵军比钱广进还绝户。” 郑铁山背后猛地冒出一层冷汗。 他只看到了利润,却根本没看到这背后的民生逻辑和维稳底线。 “那……军哥,咱们怎么办?” 赵军穿上皮夹克,大步走向门口。 “通知陈建国。” “出动第三大队!开卡车去各大农贸市场!” 赵军眼底爆射出一抹犹如暴君般的狂霸之气。 “把那帮没饭吃的散户,全给老子请到九号地来!” 第483章 终端网络! 上午十点。 特区各大农贸市场门外。 “轰隆隆!” 几十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带着刺鼻的柴油味和霸道的轰鸣声,直接横在了市场大门口。 陈建国穿着迷彩服,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工程兵跳下车。 “谁是卖粮油的散户!全出来!” 工程兵们提着喇叭,在市场里挨个摊位点名。 老李头吓得瑟瑟发抖,缩在板车后面。他以为是工商局来查封摊位了。 “你!是不是卖散米的?”一个虎背熊腰的工兵指着老李头。 “长官……我……我没货了,我没卖假货啊……”老李头都快哭了。 “少废话!上车!” 工兵不由分说,一把将老李头拎起来,直接塞进了卡车车厢。 整个特区三百家市场,两千多个散户摊贩,像抓壮丁一样被密集装车。 恐慌的情绪在车厢里蔓延。 “这是要把咱们拉哪去啊?” “该不会是去顶雷吧?钱广进倒了,拉咱们去凑数?” 没人回答他们。 卡车轰鸣着驶入福田九号地。 “下车!列队!” 车厢挡板拉开。 两千多名散户被赶下车,站在巨大的工地中央。 四周是高耸的塔吊,尚未完工的钢筋混凝土框架散发着冰冷的工业气息。 几百名穿着迷彩背心的工程兵在外围站了一圈,鸦雀无声。 压迫感。 令人窒息的重工业压迫感。 老李头混在人群中,双腿都在打哆嗦。 就在这时。 前方那一堆高高堆起的螺纹钢筋上方。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踩着钢筋,犹如一头审视狼群的独狼,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赵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这两千多名面带菜色、惶恐不安的底层小贩。 他没有拿喇叭。 但当他拔下嘴里的大前门时,全场两千多人,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死一般寂静。 “没饭吃了?” 赵军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夹杂着内力,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底下的散户们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钱广进倒了,你们的进货渠道断了,今天早上被老百姓骂了吧?”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是不是觉得天塌了?” “我告诉你们。” 赵军的眼神猛地一厉,犹如两道刺目的闪电。 “天没塌。” “老子赵军,今天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打了个响指。 “哗啦!” 后方,一辆重型卡车的帆布被猛地掀开。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犹如白玉般无瑕的纯棉帆布袋。 袋子上,“破晓民生”四个大字金光闪闪。 旁边,还堆放着几百个用不锈钢打造的、标着精准刻度的标准量筒和电子秤。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赵军指着那些物资。 “从今天起,特区的粮油,我南方实业供了。” “我不开什么直营店抢你们的饭碗。” “你们这三百家市场的两千个摊位,全部挂牌。”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震得钢筋嗡嗡作响。 “就叫‘破晓民生终端站’!” 底下的人群瞬间出现了一阵骚动。 挂牌?终端站? 老李头壮着胆子,颤巍巍地举起手。 “这位老板……咱们都是小本生意……加盟费咱们交不起啊……听说你的体验馆要五十万押金……” “不要你五十万。” 赵军盯着老李头。 “一个人,交一百块钱押金!” 轰! 全场哗然! 一百块钱?!这点钱,就算是最穷的摊贩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 “这防潮纯棉储粮袋,老子免费配发给你们!” “这不锈钢标准量具,老子免费送给你们!” 赵军双手负在身后,身躯犹如标枪般笔挺。 “所有大米、食用油、海盐!老子按出厂底价,直接用卡车送到你们的摊位上!” “没有中间商!没有钱广进那种吃拿卡要的批发站!” “零售价你们自己定,只要不超过我南方实业的红线,利润全特么是你们自己的!” 老李头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急促。 出厂底价拿货?! 免费送包装和量具?! 这特么哪是天上掉馅饼,这简直是天上掉金砖啊! 所有的散户都激动得满脸通红,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不干! “但是!” 就在所有人准备欢呼的时候。 赵军猛地一声暴喝。 这声怒吼,夹杂着尸山血海的杀气,直接将全场刚燃起的热情瞬间冻结。 “吃了老子的饭,就得守老子的规矩。” 赵军指着旁边那几百个眼神冷酷的工程兵。 “这是我南方实业的纠察队。” “老子的米,不准掺一粒陈化粮!” “老子的油,不准掺一滴地沟油!” “老子发给你们的标准秤,谁敢在底下做手脚,短斤缺两!” 赵军的眼神,残忍到了极点。 “纠察队每天随机抽检。” “抓到一次。” “一百块押金没收。” “当场打断一条腿,连人带物证,直接扭送公安局大牢!” “老子让他在特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死寂。 极度的死寂。 那股凌厉无匹的暴君气场,压得两千多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着赵军,看着那些肌肉虬结的纠察队。 没人怀疑赵军敢不敢打断他们的腿。 这特么是个活阎王。 但在生死存亡的饭碗面前,在出厂价的绝对利润诱惑下。 这种规矩,他们捏着鼻子也得认! “我干!” 老李头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扯下脖子上的毛巾,狠狠往地上一摔。 “老子本来就是本分生意人!从来不掺假!赵老板给咱们饭吃,老子绝不砸赵老板的招牌!” “我也干!” “算我一个!一百块钱我现在就交!” 为了求生。 为了绝对的利益。 两千多名散户彻底疯狂了。他们争先恐后地冲向登记处,掏出皱巴巴的钞票,签下那份极其严苛的“破晓民生终端站责任书”。 郑铁山看着这一幕。 他头皮一阵发麻。 他终于懂了。 什么叫兵不血刃。 赵军没有多花一分钱去租商铺,没有多雇一个店员。 仅仅凭借卡住源头货源,加上严苛的纠察制度。 硬生生地将这两千多个原本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底层摊贩。 瞬间收编成了一支纪律严明、覆盖全特区每一个角落的粮油销售正规军! 毛细血管网。 彻底建成。 第484章 被困冷库! 第二天清晨。 特区三百家农贸市场,焕然一新。 每一个粮油摊位前,都挂起了一块醒目的红底黄字小招牌:“破晓民生终端站”。 摊位上。 没有了脏兮兮的油桶和塑料袋。 取而代之的,是统一的纯棉防潮储粮袋,和锃光瓦亮的不锈钢标准量具。 老李头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汗衫,用那个带着刻度的不锈钢提漏,给大妈打了一壶清澈透亮的物理压榨豆油。 “大妹子,你看好喽,破晓民生的油,绝对足斤足两!有一点不对,你砸了我的招牌!”老李头底气十足。 大妈看着那色泽金黄的豆油,闻着纯正的豆香,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南方实业的东西靠谱!以后买米买油,我就认准你们这破晓的牌子了!” 一场无声的民生革命,在特区的大街小巷彻底扎根。 然而。 赵军的脚步,从未停止。 就在粮油终端站铺开的第三天。 福田九号地。 一辆破旧的桑塔纳一个急刹,停在指挥部门口。 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分头的中年男人,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满头大汗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推开门,直接走进了赵军的办公室。 “赵老板!” 男人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直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我是特区市国营肉联厂的厂长,孙富台。” 赵军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大前门,冷冷地看着他。 “有屁放。” 孙富台脸上的肥肉一僵,但强忍着没发作。 他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油印的合同,推到赵军面前。 “赵老板,你这几天风头出尽了,粮油市场全被你吃了。” 孙富台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但是,老百姓光吃米不行,还得吃肉啊。” “特区九成的生猪屠宰和白条猪供应,都在我孙某人的肉联厂手里。” 孙富台手指重重地点在合同上。 “现在,我要求你手底下那两千个‘破晓终端站’。” “必须全面上架我们肉联厂的猪肉!捆绑销售!” “我们供多少,你们就得卖多少!结算价格,按市场价上浮百分之十。”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看着那份合同。 “如果我不签呢?” “不签?” 孙富台有恃无恐地冷笑起来。 “赵老板,你别以为你搞定了钱广进就天下无敌了。” “肉联厂可是国营单位!特区三百家农贸市场的管理处主任,都是我孙某人的拜把子兄弟!” 孙富台俯下身,眼神阴毒。 “你不签,我保证,从明天开始。” “你那两千个终端站的摊位,水电全停!卫生检查天天不合格!” “我倒要看看,没有电,你的称怎么用!没有灯,你拿什么做生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旧时代的恶霸倒下了一个,另一个吸血鬼立刻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企图趴在新建立的干净渠道上吸血。 赵军没有暴怒。 他只是把那张合同拿起来。 双手一撕。 “刺啦!” 合同瞬间变成了两半。 然后,在孙富台震惊的目光中。 赵军将那堆废纸,一把甩在他的胖脸上。 “滚。” 一个字,犹如雷霆。 孙富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赵军的手指都在发抖。 “好!好!赵军,你给脸不要脸!” “你等着!老子明天就让你手底下的摊贩全部喝西北风!” 孙富台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郑铁山从门外走进来,眉头紧锁。 “军哥,孙富台这老东西是个地头蛇,他真能干出停水电的事。” “咱们的终端站刚建立,如果因为他闹罢工,老百姓的信任度会大打折扣。” 赵军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那双深邃的眼眸底,闪烁着一种绝对理智且暴戾的猎杀光芒。 “捆绑销售?” 赵军冷笑。 “他孙富台的肉,如果真干干净净,还需要跑到我这里来搞强买强卖?” 赵军站起身。 “林强!” “在!”林强快步走进办公室。 “去搞两套餐饮老板的行头。搞辆破皮卡车。” 赵军穿上黑皮夹克。 “铁山,你留守九号地。” “林强,跟我走。” “去特区国营肉联厂的冷库!” “老子倒要看看,他孙富台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垃圾!” …… 下午三点。 特区市郊。国营肉联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生肉腥气和氨水味。 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轰鸣着停在肉联厂巨大的冷库后门。 赵军和林强穿着满是油污的灰夹克,脖子上挂着粗大的假金链子,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活脱脱两个来大宗采购的江湖餐饮老板。 “干什么的!” 两个叼着烟的保安走过来,手里提着橡胶棍,眼神警惕。 林强立刻赔着笑脸迎上去,不动声色地往保安手里塞了两包红塔山。 “兄弟,我们是福田那边新开的海鲜酒楼的。老板让我们来看看白条猪的成色,准备走大单。” 保安掂了掂烟,冷哼一声。 “看成色?我们国营厂的肉还需要看?全特区就我们一家供货!爱要不要!” 赵军没有说话。 他直接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 “啪”地一声拍在皮卡车前盖上。 “我们老板要包你们冷库一个月的产量。” 赵军压低了嗓音,透着一股不差钱的暴发户气息。 “如果肉好,这是定金。如果肉不行,老子转身就走。” 保安看到那一沓钱,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大买卖,要是谈成了,孙厂长指不定给他们多少提成。 “行行行!两位老板里面请!” 保安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推开冷库厚重的隔温门。 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冷库内,温度极低。 头顶的轨道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半扇白条猪。 白色的脂肪和鲜红的瘦肉在昏暗的冷库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森。 赵军双手插在兜里,慢条斯理地走进冷库。 林强跟在后面。 赵军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挂在半空中的猪肉。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冷库的地面上。 水泥地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但是,在每一扇挂着的猪肉正下方。 都有一个明显的水洼冰冻痕迹! 赵军走到一扇猪肉前。 他没有用手去摸。 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张粗糙的黄色卫生纸。 这是八十年代最常见的草纸,吸水性极强。 “哎!老板你干什么!”保安急了,想要上前阻拦。 赵军理都没理他。 直接将那张黄草纸,重重地拍在猪肉表面的瘦肉层上。 用力一按。 一秒钟。 两秒钟。 赵军揭开草纸。 原本干燥的黄草纸,瞬间被水浸透!湿答答地往下滴水! 甚至连纸张的纹理都烂了。 “注水肉。” 赵军随手将那团烂纸扔在地上,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犹如万丈深渊般冰冷。 “一头两百斤的猪,你们往里打了至少三十斤的工业废水。” “孙富台就拿这种垃圾。”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暴戾的冷笑。 “来威胁老子?” 保安脸色大变。 他瞬间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餐饮老板,这是来砸场子的暗访者! “你们特么到底是谁!” 保安猛地抽出橡胶棍,指着赵军。 同时,他按下了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保卫科!保卫科!后库有人闹事!查出了注水肉!快来人!” 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在肉联厂上空拉响! “哐当!” 冷库厚重的隔温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上! 重重的铁锁从外面直接扣死! 紧接着。 “咔哒”一声巨响。 冷库里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嗡!” 巨大的冷风机被人从外面开到了最大功率。 零下十几度的狂暴冷风,犹如刀子一样在冷库内疯狂肆虐! 门外。 传来了孙富台那嚣张到极点、透着阴毒的咆哮声。 “赵军!” “你特么敢跑到老子的地盘来查底!” “你以为你装个饭店老板就能瞒过我?老子在监控里早就认出你了!” 孙富台站在冷库门外,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持钢管铁棍的保卫科保安。 “你既然那么喜欢管闲事,就在里面好好凉快凉快吧!” “等明天早上冻成了冰棍。” 孙富台面露狰狞。 “老子就当猪肉一起把你切了卖!” 第485章 紧急救援! 隔着厚重的隔温铁门,孙富台那嚣张至极的咆哮声被生生闷成了沉闷的回音。 紧接着,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冷库内,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漆黑。 “嗡!” 头顶那台巨型工业冷风机,正以最大功率疯狂运转。 零下十几度的极寒冷气,混合着白色的冰雾,犹如无数把锋利的钢刀,顺着衣领和袖口,疯狂地往骨头缝里钻。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 林强呼出的气就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白雾。 他冻得上下牙齿开始疯狂打架,本能地抱住胳膊。 “军……军哥!” 林强声音发颤,伸手在黑暗中盲目地摸索。 “这孙子真敢下死手!这是速冻库,温度降得太快了,最多半个小时,咱们俩就得失温冻死在这里头!” 黑暗中。 没有回应。 只有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一簇微弱但稳定的火苗,在无边的漆黑中骤然亮起。 赵军站在原地。 那张冷峻如铁的脸庞,在打火机幽蓝色的火光映照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他微微偏过头,凑近火苗,将嘴里叼着的那根大前门点燃。 深吸了一口。 青灰色的烟雾刚刚吐出,就被狂暴的冷风瞬间撕碎。 “慌什么。” 赵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声音平稳得就像是坐在福田九号地的办公室里。 他举起手里的防风打火机,借着微弱的光芒,迅速扫视了一圈冷库的内部结构。 四面全是厚达二十厘米的聚氨酯保温板,外面包着不锈钢铁皮。 隔温大门从外面落了天地锁,凭人力根本撞不开。 而在正前方的棚顶,一台直径超过一米五的重型工业冷风机,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锁门,断灯,开风机。”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的冷弧。 “孙富台这套杀人灭口的活儿,玩得挺熟练。” 他把打火机盖子一合。 “啪。” 冷库再次陷入黑暗。 “军哥,咱们怎么办?砸门吗?” 林强冻得直跺脚,地上那层薄冰滑得他差点摔倒。 “拿你的脑袋去砸不锈钢?” 赵军一把抓住林强的肩膀,将他往冷库深处猛地一拽。 “跟着我!” 赵军闭上眼睛。 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眼睛已经失去了作用。 他直接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听觉和对工业设备的肌肉记忆,锁定冷风机传来的震动源。 两人在挂满白条猪的铁架子之间快速穿梭。 冰冷的死猪肉不时撞在他们的肩膀上,硬得像石头。 “到了。” 赵军停下脚步。 头顶上方,风机的轰鸣声已经震得人耳膜生疼,狂暴的冷气犹如瀑布般当头砸下。 “林强!蹲下!扎马步!” 赵军在狂风中厉声暴喝。 林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在结冰的水泥地上半蹲下来,双手死死抱住旁边用来挂猪肉的承重铁柱。 赵军一步跨上,锃亮的皮鞋直接踩在林强宽厚的肩膀上。 “起!” 林强咬紧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顶着赵军站了起来。 赵军借着这股力道,双手猛地向上一探! “啪!” 带着皮手套的双手,死死地抓住了冷风机底部的金属百叶窗边缘。 极度的冰寒瞬间穿透手套,刺痛掌心。 赵军单臂挂在风机上,另一只手直接从大腿外侧的战术绑带里,抽出了那把精钢打造的军用匕首。 “老子搞重工业的时候,你孙富台还在玩泥巴!” 赵军眼神狠戾。 他反手握刀,将匕首极其粗暴地插进百叶窗的缝隙里。 没有任何技巧。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暴力! “给老子开!” 赵军手臂肌肉瞬间膨胀,小臂上青筋犹如虬龙般暴突。 “嘎吱!”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被冻得发脆的铝合金百叶窗,被赵军用军用匕首硬生生地撬卷了刃! “砰!” 整块百叶窗挡板被暴力拆卸,重重地砸在地上。 风机内部高速旋转的巨大扇叶,以及错综复杂的制冷管线,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赵军没有去破坏扇叶,那会绞断他的手臂。 他在狂风中半眯着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扇叶后方那一根粗壮的黑色铜管。 氟利昂制冷剂的高压循环管线! “开!” 赵军握紧匕首,刀刃朝下。 用尽全身力气,照着那根高压铜管,狠狠地凿了下去! “刺啦!!!” 匕首极其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穿了黄铜管壁。 “嘶!” 一股刺鼻的、带着极度低温的白色氟利昂气体,犹如高压水枪般从破口处疯狂喷涌而出! 赵军猛地拔出匕首,反身从林强肩膀上跳下。 “趴下!捂住口鼻!” 赵军一把将林强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制冷剂迅速泄漏,冷风机失去了制冷源,压缩机发出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干磨声。 “哐!哐!哐!” 压缩机过载保护未能及时跳闸,内部轴承直接卡死抱瓦! “嘭!” 一声闷响。 风机马达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狂暴的冷风,戛然而止。 整个冷库内,除了氟利昂泄漏的嘶嘶声,重新恢复了死寂。 温度,不再下降。 赵军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黑皮夹克上的冰碴。 他重新点燃那根刚才熄灭的大前门。 火光下。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林强。 “制冷系统废了。” 赵军吐出一口烟。 “现在,就看陈建国那小子的了。” 此时。 肉联厂大门外。 两公里外的隐蔽土坡后。 陈建国坐在北京吉普车的引擎盖上,低头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机械表。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 距离赵军进入肉联厂。 整整过去了一小时五十九分五十秒。 赵军出发前,留下的死命令只有一句话。 “两小时内,如果我没从大门走出来,也没用卫星电话联络。” “直接按战时失联预案处理。” 最后十秒。 陈建国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极其冷酷、残忍。 五。 四。 三。 二。 一! 两小时整!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对讲机。 “全军听令!” 一声犹如猛虎下山般的狂吼,在对讲机频段里轰然炸响。 “赵厂长失联!” “第三大队!一级战斗准备!” “两台D9重型推土机!给老子打头阵!” “目标!特区市国营肉联厂!” “碾碎他们!” “是!!!” 土坡后方。 “轰隆隆!!!” 两台犹如钢铁山丘般的D9级重型履带式推土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 浓烈的黑烟直冲云霄。 沉重的钢制履带碾压过土路,大地剧烈震颤。 在推土机身后。 二十辆满载着工程兵的军绿色解放卡车,亮起刺眼的车灯,犹如一股钢铁洪流,悍然杀出! 肉联厂门口。 几个保卫科的保安正蹲在门卫室里抽烟打牌。 “孙厂长也真够狠的,真把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在冷库里冻成了冰棍啊。” “活该!敢来咱们肉联厂砸场子,也不打听打听……” 话音未落。 保安桌上的茶杯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杯子怎么跳起来了?地震了?” 一个保安疑惑地探出头,向外看去。 只看了一眼。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手里的纸牌“哗啦”一声掉落满地。 一坨高达四米、重达数十吨的黄色钢铁巨兽。 正亮着刺目的探照灯。 以排山倒海的恐怖气势,朝着肉联厂那扇紧闭的铁栅栏大门,疯狂碾压而来! “我草!推土机!快跑!!!” 保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卫室。 下一秒。 “哐当!!!”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D9推土机前方那块重达数吨的精钢推土铲,毫无花哨地、极其暴力地撞在了肉联厂的铁门上。 那扇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国营大铁门。 在绝对的重工业暴力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直接被撞得扭曲、撕裂、连着地下的水泥门垛一起,被生生连根拔起! 两台推土机并驾齐驱。 直接从大门的废墟上碾压而过,履带将断裂的铁门踩成了一堆废铁! “包围厂区!一只苍蝇都不准放飞出去!” 陈建国站在第一辆卡车的车顶上,挥舞着手臂狂吼。 五百名穿着迷彩背心、手里提着撬棍和风镐的工程兵,犹如潮水般从卡车上涌下。 瞬间淹没了整个厂区! 保卫科的几十个保安听到动静,提着橡胶棍冲出来。 一看到这阵仗。 全特么吓尿了! “丢下武器!蹲下!”陈建国一指。 “当啷!当啷!” 保安们手里的橡胶棍直接扔在地上,一个个双手抱头,齐刷刷地蹲了一地。 他们平时也就欺负欺负底层摊贩。 面对这支刚刚在大鹏湾三天建起一座深水码头的重装正规军,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生出半点。 “冷库在哪!”陈建国一把揪住一个保安的衣领。 “后……后院……”保安吓得裤裆都湿了。 “推土机!开路!” 陈建国直接跳上D9推土机的踏板。 推土机轰鸣着冲向后院。 冷库门前。 孙富台正满脸得意地和几个心腹抽烟。 “算算时间,那两个蠢货应该已经冻硬了,等会儿打开门……”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让孙富台猛地回过头。 刺眼的探照灯瞬间将他笼罩。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头钢铁巨兽,碾压过厂区的绿化带,带着几百个杀气腾腾的迷彩军团,直接包围了整个后院! “这……这是什么情况!” 孙富台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浑身的肥肉剧烈地哆嗦起来。 陈建国从推土机上跳下来。 他大步走到孙富台面前。 没有一句废话。 “砰!” 砂锅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孙富台的胖脸上! 孙富台惨叫一声,几颗带血的槽牙直接喷了出来,整个人犹如死狗一样飞出去三米远,重重地砸在地上。 “给我把门砸开!”陈建国指着冷库那扇挂着重锁的不锈钢大门。 两个力气最大的工程兵提着二十磅的八角大铁锤。 抡圆了! “咣当!咣当!” 两锤子下去。 粗大的天地锁被直接砸断!锁芯崩裂! 工程兵们一拥而上,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冷库大门。 刺骨的寒气涌出。 门外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黑暗的冷库深处。 “哒。哒。哒。” 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脚步声,从黑暗中缓缓传出。 第486章 调运冷鲜肉! 下一秒。 赵军。 穿着那件结了一层薄薄白霜的黑皮夹克。 双手插兜。 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 踏着坚冰。 犹如一尊从地狱深渊里走出来的工业杀神,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林强跟在他身后,虽然冻得脸色发青,但眼神却极其亢奋。 “赵……赵军!” 瘫在地上的孙富台,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尖叫起来。 “你没死!你怎么可能没死!风机明明开到最大了!” 赵军停下脚步。 他慢慢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 深邃冷酷的目光,犹如看一堆垃圾一样落在孙富台身上。 “风机?” 赵军冷笑一声。 “那破铜烂铁,已经被老子废了。”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 密集的警笛声在厂区外响起。 特区公安局经侦大队的大队长,带着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冲进了后院。 这是赵军出发前,让郑铁山提前卡着时间点报的案。 “赵厂长!您没事吧?” 经侦大队长看到赵军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 市委刘书记可是特意交代过,这位主儿要是出了事,整个特区都得地震。 “我没事。” 赵军随手把烟头弹进旁边的排水沟。 他指了指冷库里面,又指了指旁边的厂房。 “人我替你们看住了。” “去查吧。” 赵军的眼神变得极其凌厉。 “把这帮吸血鬼的皮,给老子扒干净!” 刑警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厂房和冷库开始搜查。 不到十分钟。 “队长!有重大发现!” 一个刑警从旁边的加工车间跑出来,手里提着一根连接着高压水泵的、长达半米的粗大钢针! 钢针上满是铁锈和污垢,散发着恶臭。 “在车间地下室,发现了一整套隐蔽的工业加压水泵系统!” 刑警满脸厌恶。 “他们就是把地下水和脏水混在一起,用这根针直接扎进猪肉里,强制高压注水!” “一头猪能注进去几十斤的脏水!” 紧接着。 另外两名刑警从孙富台的办公室里跑出来。 手里拿着两本封皮不同的大厚账本。 “队长!在保险柜后墙的暗格里,搜出了阴阳账册!” “国营账面上连年亏损。” “但私账上,孙富台靠着强买强卖和注水肉,三年时间敛财高达三百万人民币!” 铁证如山! 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 孙富台看着那根注水用的生锈钢针,看着那两本阴阳账册。 他脸上的嚣张跋扈彻底消失了。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眼一翻白,直接瘫死在了水泥地上。 “带走!” 经侦大队长怒喝一声。 两名刑警上前,像拖死猪一样,直接把孙富台拖向了警车。 …… 一夜之间。 特区市国营肉联厂被全盘查封。 孙富台落网。 可是。 斩杀恶龙的代价,是随之而来的巨大市场阵痛。 次日清晨。 整个特区三百家农贸市场,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肉联厂被封了?” “今天没有猪肉卖了?!那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 “老李头,你们破晓终端站不是卖米油吗?肉呢?你们怎么没肉卖!” 大妈大爷们提着菜篮子,看着空空如也的肉摊,急得直跳脚。 特区九成的生猪供应全靠肉联厂。 现在厂子一封,老百姓的菜篮子里直接少了一道主菜。 生肉断供的恐慌,比前两天的粮油危机来得还要猛烈!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郑铁山拿着不断响起的电话,焦头烂额。 “军哥!顶不住了啊!” 郑铁山放下电话,急得满屋子转圈。 “两千多个破晓终端站的摊贩全在打电话求援!老百姓买不到肉,怨气全撒在咱们的摊子上了!” “都说咱们南方实业管杀不管埋,查封了肉联厂,却不管老百姓吃什么!” 赵军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图纸。 他不仅没有慌乱。 眼神中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的从容。 “管杀不管埋?” 赵军把那张图纸拍在桌面上。 “老子既然敢掀了孙富台的桌子。” “就早就准备好了新的盘子!” 赵军站起身,抓起黑皮夹克。 “陈建国!” 门外,陈建国大步迈入。 “到!” “第三大队特种冷藏运输连,一百辆冷链卡车。” 赵军目光犹如利剑出鞘。 “昨天晚上我已经让林强带队出发了。” “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到了邻省的湘楚大型规范化养殖基地。” 赵军看了一眼手表。 “通知林强!” “把基地里所有经过严格检疫的白条猪,给老子装满一百辆冷藏车!” “全程冷链!零度恒温保鲜!” “连夜给我开回特区!” 郑铁山听得头皮一麻。 跨省调运冷鲜肉?! 在这个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用上百辆造价极其高昂的特种冷藏卡车,去拉猪肉?! 这成本,简直高得令人发指! 但这就是赵军。 为了保证绝对的食品安全和市场供应,他可以毫不犹豫地砸出让所有人胆寒的重工业底蕴! “还不止这些。” 赵军转过头,看向郑铁山。 “走,跟我去科学中心。” “去拿咱们真正的‘杀器’。” …… 特区。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二号实验车间内。 方鸿儒顶着两个黑眼圈,正在指挥着几百个工人紧张地进行装配。 车间中央。 摆放着几百台造型极其科幻、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器设备。 高约一米五,长约两米。 通体由银灰色的航空级钛合金打造,表面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前半部分,是全透明的加厚双层真空防爆玻璃。 底部,连接着极其精密的微型氟利昂压缩机组。 “老方,赶出来了?” 赵军走进车间,直接走到一台设备面前。 “赶出来了!连夜加班!三班倒!” 方鸿儒拍了拍那台机器,满脸骄傲。 “首批五百台‘钛合金抑菌冷鲜柜’!全部调试完毕!” “柜体内部采用钛金属离子杀菌涂层,压缩机能保证柜内温度恒定在零到四度!” “这玩意儿的制冷精度,比医院里存放疫苗的冰柜都要高!” 方鸿儒看着赵军,有些心疼地砸了咂嘴。 “赵厂长,你拿造飞机的材料和造芯片的温控技术,去给菜市场做卖肉的柜子……” “这要是被燕京那些老院士知道了,非得骂咱们暴殄天物不可!” 赵军伸手。 抚摸着冷鲜柜那极其顺滑的钛合金边缘。 他的眼神中,没有对暴殄天物的愧疚。 只有一种强行将时代的文明进度,硬生生往前推演三十年的绝对狂傲! “暴殄天物?” 赵军冷笑。 “老百姓天天去菜市场,买那些放在油腻发黑的破木头案板上、苍蝇乱飞、招满细菌的臭肉。” “这就不叫暴殄生命?” 赵军猛地转过身。 “铁山!” “在!” “立刻安排卡车,把这五百台钛合金冷鲜柜,连夜运进特区各大农贸市场!” “安放在咱们的两千个破晓民生终端站的摊位上!” “插上电!” 赵军眼底爆射出野心勃勃的狂光。 “我要让特区老百姓吃肉的方式。” “从明天早上开始。” “彻底进入新纪元!” …… 次日。 清晨六点半。 特区,福田中心农贸市场。 早市的人流再次涌入市场。 昨天买不到肉的大妈大爷们,今天一个个怨气冲天。 “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肉卖,这南方实业真是造孽啊!” “是啊,查封了别人,自己又变不出猪来,咱们老百姓可苦了。” 然而。 当他们抱怨着走进市场大门。 转过一个弯,来到肉类销售区的时候。 所有人的脚步。 在同一秒钟。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议论声、抱怨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几百人同时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他们的视线前方。 那些肮脏发臭、浸满黑血的破木头案板,消失了。 那些挥之不去、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长排、散发着极其高级银灰色金属光芒的“钛合金抑菌冷鲜柜”! 全透明的真空双层玻璃内。 柔和而明亮的防爆射灯,将里面照得一尘不染。 而在冷鲜柜那干净到令人发指的钛合金托盘上。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昨天深夜由特种冷链车队跨省运回来的、鲜红透亮、没有一丝注水痕迹的顶级冷鲜猪肉! 微弱的白色冷气,在柜台内缓缓流转。 没有一点腥臭味。 只有一种极度干净、极度卫生的现代文明视觉冲击力! “这……这是卖肉的摊子?!”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伸手,隔着那层全透明的厚重玻璃,感受着里面传出的微弱凉意。 老李头站在冷鲜柜后面。 穿着南方实业统一配发的雪白工作服,戴着白色的卫生口罩和一次性手套。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老街坊们,自豪地挺起了胸膛。 “刘大姐!” 老李头隔着玻璃喊了一声。 “这是破晓民生今天刚上的冷鲜肉!” “湘楚大养殖基地专供!全部检疫合格!全程冷链!” “放在这钛合金冷柜里,没细菌,没苍蝇!绝对干净!” 老李头一指旁边的价格牌。 “一斤两块五!跟以前肉联厂的注水肉一个价!” “要多少?” 大妈看着那块鲜红透亮、没有一丝渗水的好肉。 再看看这科幻到了极点、干净得能在上面吃饭的钛合金冷柜。 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活了六十年。 第一次觉得,买一块猪肉,买得这么有尊严,买得这么放心! 大妈猛地掏出五块钱。 “老李!” 大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 “给我来两斤最好的五花!” 第487章 群体性事件! 大妈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激动,直接把五块钱纸币拍在冷鲜柜顶部的玻璃上。 老李头精神一振。 他戴着雪白的一次性手套,拉开钛合金冷鲜柜的推拉门。 “嘶!” 一股肉眼可见的微弱白雾,顺着滑轨溢了出来。 这是零到四度恒温的冷鲜气。 老李头伸手进去,拿起那一整块色泽鲜亮、纹理分明的五花肉。 肉质紧实,表面干爽,没有一滴多余的血水和注水肉特有的那种软塌塌的胶腻感。 “砰!” 肉放在旁边刚刚用酒精擦拭过的不锈钢案板上。 老李头抄起斩骨刀,手起刀落。 “咔嚓。” 切口平整,红白相间。 老李头麻利地用牛皮纸将肉一包,往秤上一放。 “大姐,您看好,两斤一两,算您两斤!” 大妈接过纸包。 没有油腻。 没有那种刺鼻的氨水腥臭味。 隔着纸,甚至能感觉到猪肉上残存的一丝冷气。 大妈眼眶发红。 “好!好!这才是人该吃的东西!老李,再给我切两斤前腿!我带回去给我老街坊看看!” 这一下,整个福田中心农贸市场彻底炸锅了。 原本还在观望、抱怨的人群,像疯了一样朝着破晓民生终端站的摊位挤了过来。 “老李!给我来三斤排骨!” “我要个猪肘子!别跟我抢,我先来的!” 钞票挥舞。 两千个分布在全特区各个农贸市场的“破晓终端站”,在同一时间,迎来了抢购狂潮。 五百台钛合金冷鲜柜里的极品冷鲜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消耗。 没有了国营肉联厂的臭肉,没有了那些肮脏发黑的木案板。 特区老百姓用最简单粗暴的购买力,为南方实业的这场厨房革命,投下了最坚定的一票。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 市郊,特区国营肉联厂。 阴沉的天空下,刺眼的白色封条在生锈的铁大门上迎风作响。 大门外。 黑压压地蹲着五百多号人。 空气里,弥漫着经年累月洗不掉的猪血腥臭味和浓烈的旱烟味。 这是肉联厂的屠宰工、分割工和冷库装卸工。 他们脚上穿着沾满暗黑色血垢的及膝高筒胶鞋,身上套着油腻得发硬的防水皮围裙。 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磨得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死寂。 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孙富台昨晚被经侦大队带走,整个厂子被连夜查封。 这些干着最脏、最累的活,靠着每个月微薄死工资养家糊口的底层工人,一夜之间,全特么成了没人管的下岗游民。 “啪。”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狠狠地将手里的烟头砸在地上。 “妈的!这叫什么事!” 壮汉双眼通红,声音嘶哑。 “孙富台那狗日的进去了,拍拍屁股去吃牢饭!” “咱们呢?家里三个老婆孩子张着嘴等饭吃!这月的工资找谁结?!” 人群中,一阵极其焦躁的骚动蔓延开来。 “就是啊!厂子封了,咱们以后干啥去?这特区除了这儿,哪还有杀猪的营生!” 就在这时。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停在了人群后方。 车门推开。 肉联厂原副厂长,马卫国,阴沉着脸走了下来。 他没有穿工作服,而是一身笔挺的的确良衬衫。 孙富台被抓的时候,他正好在外地出差,侥幸躲过了一劫。 但厂子被封,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全断了,甚至随时面临被查的风险。 马卫国爬上吉普车的引擎盖,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这群暴躁的工人。 “都吵什么!” 马卫国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人群安静了下来,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马副厂长!你可算来了!这厂子到底怎么回事!”胡茬壮汉大喊。 马卫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毒冷笑,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极其悲愤的表情。 “兄弟们!” “孙厂长是被陷害的!” 马卫国拿着大喇叭,唾沫星子横飞,直接开始颠倒黑白。 “是南方实业的那个赵军!是他眼红咱们肉联厂的利润,故意做局,污蔑咱们卖注水肉!” “他勾结工商局,把孙厂长抓了,把咱们的厂子封了!” 马卫国指着紧闭的铁大门。 “你们看看!这上面贴的是封条吗?这贴的是你们一千多口人的催命符!” 底下的工人们愣住了。 他们大字不识几个,天天就在不见天日的车间里低头杀猪,哪里懂什么商业博弈和注水肉的内幕。 他们只知道,厂子是赵军带人来砸的。 现在,他们的饭碗没了。 “凭什么!” 马卫国看着底下工人们越来越红的眼睛,继续煽风点火。 “他赵军现在在全特区卖他的什么冷鲜肉,一天赚几百上千万!” “踩着咱们的饭碗,吃香的喝辣的!” “咱们的死活,他管过吗?国家管过吗?!” 马卫国猛地一挥手。 “兄弟们!这口气,你们咽得下去,我马卫国咽不下去!” “去找他算账!” “他砸了咱们的饭碗,咱们就去砸他的门面!去福田九号地!让他给咱们发工资!不给钱,咱们就天天堵他大门,谁也别想好过!” 极度的恐慌和生存的压力,在马卫国刻意的煽动下,瞬间化作了狂暴的戾气。 “对!找他算账!” 胡茬壮汉第一个站了起来,一把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煞气,瞬间爆发。 “还咱们血汗钱!” “去九号地!堵大门!” 三百多名年轻力壮的屠宰工,眼珠子通红,像一群失去理智的疯狗。 他们挥舞着手里的杀猪刀、剔骨刀、甚至是带血的铁钩子。 浩浩荡荡地朝着福田方向进发。 马卫国躲在人群后方,看着这群被成功洗脑的炮灰,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只要事情闹大。 变成群体性事件。 市委为了维稳,就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他马卫国就有足够的时间转移资金,甚至逼迫南方实业掏出一大笔“安抚费”来息事宁人。 …… 上午十点。 福田九号地。 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三期工程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地基浇筑。 突然。 “轰!” 九号地外围的铁皮围挡,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赵军!滚出来!” “奸商!还我们饭碗!” 三百多名浑身散发着血腥味的屠宰工,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施工大门前。 带头的胡茬壮汉,手里那把一尺长的杀猪刀,狠狠地砍在大铁门上。 “哐当!” 火星四溅。 正在干活的工人们吓了一跳,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干什么呢!” 指挥部的铁皮门被人一脚踹开。 陈建国犹如一头暴怒的黑熊,带着一身水泥灰,大步冲了出来。 他看着门外那群挥舞着刀具的屠宰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总工!是肉联厂的人!”一个保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来砸场子?” 陈建国冷笑一声。 他特么是带兵打仗出身的,第三大队五千号人全是从尸山血海的南疆退下来的工程兵。 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死是不是!” 陈建国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 “第三大队!一中队!二中队!” “紧急集合!” “轰隆隆!” 不到三十秒。 整个九号地工地上,响起了一阵震天动地的脚步声。 五百名光着膀子、肌肉犹如花岗岩般坚硬的退伍工程兵,提着两米长的螺纹钢筋,拎着沉重的八角大锤。 这群人从四面八方疯狂涌了过来。 在陈建国的身后,瞬间集结成了一个极其森严、杀气腾腾的军阵! “盾牌手!上前!”陈建国怒吼。 “唰!” 第一排的五十个工程兵,直接举起用来浇筑水泥的厚重钢模板,犹如一面不可逾越的钢铁城墙,死死地挡在大门前。 第二排,钢筋长矛从盾牌缝隙里探出。 冰冷的工业暴力,对峙着粗野的江湖屠宰。 三百多名屠宰工瞬间被这股排山倒海的铁血杀气给镇住了,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带头的胡茬壮汉咽了口唾沫,但碍于面子,依然硬着头皮大吼。 “少他妈吓唬人!你们封了我们的厂子!今天不给我们发工资,我们就死在你们这儿!” “死这儿?” 陈建国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推土机!点火!” “轰!轰!” 三台停在后方的D9重型推土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柴油机轰鸣。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推土机巨大的履带缓缓转动,那张重达数吨的精钢推土铲,直接对准了门外的人群。 只要陈建国一挥手。 这三百人,瞬间就会被碾成肉泥。 “都给老子退后!”陈建国目光如电,声如洪钟。“再往前一步,老子把你们当建筑垃圾填埋了!” 双方剑拔弩张。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点。 千钧一发之际。 “吱!” 一辆满是泥点子的黑色北京吉普,带着尖锐的刹车声,一个神龙摆尾,稳稳地横在了九号地大门正中央。 硬生生地插在了工程兵和屠宰工之间。 吉普车门推开。 赵军。 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 双手插兜。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从车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下来。 他的眼神,深邃,冰冷,犹如一口枯井,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军哥!”陈建国立刻立正。 “推土机熄火,把家伙放下。” 赵军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第488章 绝地反杀! “军哥!这帮孙子是来闹事的!手里都拿着刀!”陈建国急了。 赵军偏过头,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扫了陈建国一眼。 “老子说话,你听不懂?” 陈建国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是!” 陈建国一挥手,推土机熄火,所有的工程兵齐刷刷地将手里的钢筋收回,盾牌放下。 大门敞开。 赵军迈开长腿。 没有任何护卫。 没有任何防备。 他直接走出了大门。 单枪匹马,走进了那三百个手持杀猪刀、双眼通红的屠宰工人群中。 皮鞋踩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围的屠宰工看着这个男人,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恐怖压迫感,让这些底层工人的手都在不争气地发抖。 赵军走到那个带头的胡茬壮汉面前。 停下。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赵军微微仰起头。 “谁让你们来的。” 声音平静得出奇。 胡茬壮汉被赵军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他握紧了手里的刀。 “你……你管谁让我们来的!你砸了我们的饭碗!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说法?” 赵军从兜里摸出火柴。 “咔哒。” 点燃了嘴里的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直接喷在胡茬壮汉的脸上。 赵军的手,从黑皮夹克的内侧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报纸。 “啪!” 毫不留情地,直接抽在了胡茬壮汉的胸口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说法。” 胡茬壮汉手忙脚乱地接住报纸。 这是一份今天早上刚刚加印的《特区早报》。 头版头条。 几个血红的大字极其刺眼: 《惊天黑幕!国营肉联厂暗藏加压注水流水线!厂长孙富台三年敛财三百万!》 底下,是清晰的高清黑白照片。 那根生锈的注水钢针。 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贪污明细的阴阳账册。 胡茬壮汉虽然认字不多,但“三百万”那几个巨大的数字,他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是什么意思……”壮汉愣住了。 周围的屠宰工也纷纷探着脑袋看过来。 赵军夹着烟,目光犹如两柄利剑,缓缓扫过全场。 “注水肉,是你们每天半夜爬起来,一刀一刀切的。” “臭水,是你们一针一针打进去的。”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内力,犹如平地炸起的一声惊雷。 “孙富台三年捞了三百万!” “你们这帮切肉的,分到了几毛钱?!” 全场死寂。 屠宰工们全都傻眼了。 三百万?!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只有几十块钱工资的年代,三百万是个什么概念?那是一座金山! 可是他们呢? 每个月累死累活,手上全是冻疮和水泡,拿的还是那可怜的死工资!连点奖金都没有! “孙富台拿着这三百万,在特区买了三套洋房,包了四个大学生。” 赵军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子,狠狠地割在这些工人的心窝子上。 “他吃肉。” “连一滴带血的汤都没给你们留。” 赵军冷笑一声。 “你们以为砸你们饭碗的是我赵军?” “是孙富台!” “他为了他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黑钱,把一个好好的国营大厂,变成了特区老百姓人人喊打的毒窝!” “厂子封了,他进去享清福了,你们全家老小在外面喝西北风!” 赵军的手指,猛地指向躲在人群最后方、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马卫国。 “那条躲在后面的老狗。” “马卫国!” 这一声怒喝,直接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引向了马卫国。 马卫国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 “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他马卫国,每个月从注水肉的黑账里,拿走五千块钱的干股!” 赵军看着那群眼珠子已经开始充血的工人。 “现在,这老狗兜里揣着你们卖命赚来的黑钱。” “跑过来告诉你们,是我赵军砸了你们的饭碗。” “让你们拿着刀,来这儿送死。”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弧度。 “你们这帮蠢货,被人卖了,还特么在这儿帮他数钱。” 轰! 逻辑极其清晰。 刀刀见血! 赵军根本不需要去解释自己为什么查封肉联厂。 他直接用最底层、最血淋淋的利益分配逻辑,瞬间击穿了这群工人脆弱的心理防线。 不患寡,而患不均。 当得知自己累死累活干的脏活,全变成了别人腰包里的黑钱时。 那种被欺骗、被当成炮灰耍的屈辱和暴怒。 彻底压过了对失业的恐慌。 “操!” 胡茬壮汉猛地将报纸撕成粉碎,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人群后方的马卫国。 “马卫国!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 “你特么拿咱们当枪使!” 三百多名屠宰工,手里的杀猪刀瞬间调转了方向。 “弄死他!” “让他把钱吐出来!” 狂暴的屠宰大军犹如决堤的洪水,直接扑向了马卫国。 马卫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别……别听他挑拨离间!我是为了你们好啊!” “砰!” 胡茬壮汉一个飞扑,直接将马卫国踹翻在泥地里。 十几号大汉一拥而上,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 “啪!啪!” 响亮的耳光声不绝于耳,马卫国的眼镜被打飞,鼻血狂喷,惨叫连连。 “别打了!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陈建国站在门内,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倒吸了一口冷气。 军哥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光凭一张嘴,一份报纸,就兵不血刃地瓦解了这群暴徒。 太绝了。 赵军冷眼看着泥地里被揍得像死狗一样的马卫国,没有丝毫怜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式的上海牌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都停手。” 赵军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威慑力。 屠宰工们喘着粗气停下手,但依然死死地踩着马卫国。 胡茬壮汉回过头,看着赵军。 眼底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赵老板……你说得对,咱们是被这老狗耍了。” 壮汉眼眶通红。 “可是……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钱被他们贪了,厂子也没了。” “咱们只会杀猪切肉,离了案板,咱们真得饿死。” 几百个汉子,在这一刻,低下了头。 “饿不死。” 赵军把手里的半截大前门弹进泥坑里。 “老子今天,给你们指条明路。” 赵军的目光犹如鹰隼,死死地盯着这群底层的刀客。 “南方实业,马上要在全特区,建立一个覆盖所有农贸市场的冷链中转枢纽。” “我要把整个特区的生肉切割、分拣、打包,全部集中化、标准化。” 赵军一字一顿。 “我需要熟练的分割工。需要刀工最好的剔骨手。” 胡茬壮汉猛地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赵老板……你要收编我们?” “老子不是开善堂的。” 赵军脸色冷酷。 “想进南方实业,规矩严得很。”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底薪一百五十块!”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冷气。一百五十块?!这比他们在国营肉联厂的工资高了一倍还多! “除此之外,按件计酬!切得多,赚得多!” “但是!” 赵军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 “第二。进了老子的冷链车间,实行半军事化管理。” “每个人必须穿统一的无菌隔离服!刀具每天高温消毒!” “肉掉在地上,超过三秒必须报废!” “谁敢偷偷往老子的肉里注一滴水,谁敢在称上做手脚。”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弧。 “我保证,他的下场,比孙富台惨十倍。” 死寂。 三百多名屠宰工听着这近乎变态的卫生要求,头皮发麻。 但。 一百五十块的底薪!按件计酬的提成!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神仙待遇! “我干!” 胡茬壮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肮脏的皮围裙,狠狠地扔在地上。 “赵老板!只要给足钱,别说穿隔离服,你让我光着身子在冰库里切肉都行!” “老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切注水肉了,老子想堂堂正正地赚钱!” “我也干!” “算我一个!我剔骨手艺全厂第一!” 生存的渴望,和高薪的诱惑,瞬间点燃了这群屠宰工的热血。 两百多名技术最熟练的分割工,毫不犹豫地倒戈,疯狂地举起手。 那些平时偷奸耍滑、手艺不精的混混,则心虚地往后退去。 赵军根本不看那些退缩的人。 他转过头。 “铁山!” “在!” 一辆吉普车从厂区里开出来。 郑铁山推开车门,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劳务合同。 “签合同。” 赵军丢下三个字。 “然后带他们去科学中心后面的二号冷库。” 赵军看了一眼那个胡茬壮汉。 “让方鸿儒给他们做钛合金冷柜的配套分拣培训。今天下午,老子就要看到第一批标准化的冷鲜肉丝送进各大终端站!” “是!”郑铁山大声领命。 赵军转身,拉开吉普车车门。 “轰!” 引擎咆哮,黑色吉普车扬长而去。 只留下九号地大门外,两百多名屠宰工排着长队,激动地在合同上按下红手印。 而那个被打得半死的马卫国。 孤零零地躺在泥坑里,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第489章 供销同盟! “轰!” 黑色吉普车轮胎在泥泞的工地上碾出一道深深的辙痕。 飞溅的泥浆,甩了躺在泥坑里的马卫国一脸。 两百多名刚刚签下卖身契的屠宰工,站在原地,看着那辆消失在尘土中的吉普车,一个个喉咙发干。 胡茬壮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杀猪刀往后腰一别。 “走!”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的弟兄们大吼。 “去二号冷库!给赵老板干活!” 半个小时后。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二号冷库外。 两百多名屠宰工从卡车上跳下来,刚一落地,全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没有他们熟悉的臭水沟。 没有堆积如山的猪毛和下水。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占地极大、通体由银灰色金属板拼接而成的全封闭式现代化冷库建筑。 四周干干净净,空气中甚至闻不到一丝肉腥味。 “都他妈给老子站好!” 冷库大门前,方鸿儒穿着一身白大褂,顶着鸡窝头,手里拿着个大喇叭,毫不客气地怒吼。 屠宰工们平时在厂里都是刺头,但此刻到了这充满重工业压迫感的地盘,一个个竟然不自觉地排成了整齐的队列。 胡茬壮汉上前一步,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这位领导,咱们是赵老板招来的分割工,我叫胡彪,兄弟们手艺都没得说,刀呢?案板在哪?” “刀?案板?” 方鸿儒冷笑一声,像看原始人一样看着他们。 “到了南方实业,把你们以前在肉联厂那套切臭肉的习惯,全给老子扔进垃圾桶!” 方鸿儒大喇叭一挥。 “一排二排,带他们去洗消间!” “洗澡!剪指甲!换衣服!” 胡彪愣了:“切个肉还要洗澡?这……” “不想洗的,现在滚蛋!”方鸿儒根本不废话。 看在一百五十块底薪的份上,两百多个糙汉子咬着牙,被几个工程兵像赶鸭子一样赶进了洗消间。 高压热水冲洗。 全身硫磺皂打沫。 换上白色的无菌隔离服、头套、高筒防滑水鞋,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 最后,还要经过一道刺鼻的消毒水池趟过去。 等这群人再次走出来时,一个个别扭得连路都不会走了,互相看着对方,觉得滑稽又震撼。 “哐当。” 厚重的隔温门缓缓拉开。 刺骨的冷气扑面而来。 但冷库里面的景象,彻底颠覆了这群底层刀客的认知。 没有木头案板。 没有铁钩子。 整个冷库内部,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三条长达三十米的流水线贯穿全场。 流水线的台面,全部是泛着冷冽光泽的钛合金! 干净。 没有任何死角。 “上线!” 方鸿儒一声令下。 胡彪咽了口唾沫,走到第一条流水线前。 台面上,放着一套刀具。 剔骨刀、斩骨斧、切片刀。 不是他们常用的那种容易生锈、夹杂着碎肉沫的黑铁刀。 这套刀具,刀身呈现出一种幽暗的银灰色,刀刃薄得犹如蝉翼,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锋利。 “这是航空级钛合金锻造的专用分割刀。” 方鸿儒走过来,盯着胡彪。 “不生锈,不沾肉,不藏菌。” “你不是说你剔骨手艺第一吗?试试。” 此时,履带转动。 一扇已经去掉头尾和内脏、经过预冷的半片白条猪,顺着不锈钢滑轨,稳稳地停在了胡彪面前。 肉质紧实,干爽,没有一滴注水的痕迹。 胡彪深吸一口气。 他握住那把钛合金剔骨刀。 刚一入手。 轻! 太轻了!只有普通铁刀三分之一的重量! “这轻飘飘的,能受力吗……” 胡彪心里嘟囔着,刀尖顺着猪肋骨的缝隙,轻轻一划。 “刺啦!” 没有丝毫阻滞! 刀刃就像是切过一块豆腐一样,顺滑无比地将骨肉分离! 骨膜被极其完美地剥开,没有带走一丝多余的瘦肉! 胡彪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干了十年屠宰,从没用过这么快、这么顺手的刀! “好刀!” 胡彪忍不住低吼一声,手腕翻飞。 “咔咔咔!” 不到一分钟。 一扇半片猪,排骨、五花、前腿、后腿,被他极其精准地肢解完毕! 切口平整光滑,犹如艺术品。 “好!送入下一道工序!”方鸿儒大喊。 流水线继续往前。 后面的分割工,同样拿着钛合金刀具,开始进行细分。 切丝。 切片。 绞肉。 这群被高薪和严格纪律约束的屠宰工,在拿到这种降维打击的工具后,爆发出了惊人的效率。 而在流水线的末端。 几十个女工,将切好的肉丝、肉片,精准地按半斤、一斤的重量,放入一个个干净的透明塑料托盒中。 随后,推入一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抽气!封口!” “呲!” 随着真空机的运转,托盒上方的塑料膜被瞬间吸紧,死死地贴合在肉块表面。 空气被完全抽干。 “这叫真空覆膜保鲜。” 方鸿儒看着那些流水般产出的标准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切好的肉丝,不用老百姓自己回去洗案板、切生肉。” “撕开膜,直接下锅!” 两百多名屠宰工,在这个没有苍蝇、没有臭水的钛合金冷库里。 像一台精密的工业机器,疯狂运转。 …… 次日。 清晨七点。 特区,福田中心农贸市场。 早市的高峰期。 老李头站在破晓民生终端站的摊位前,看着钛合金冷鲜柜里刚刚送来的货,自己都愣住了。 没有大块大块的猪肉。 冷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盒盒真空包装的肉丝、肉片、排骨块。 每一盒上面,都贴着白底红字的标签。 【破晓民生·精切瘦肉丝·半斤装】 【破晓民生·肋排寸段·一斤装】 “老李!来半斤瘦肉,我回去炒个鱼香肉丝!” 昨天买过肉的刘大妈,今天轻车熟路地挤到摊位前,把钱拍在玻璃上。 “大姐,您看这个行不?” 老李头拿出一盒真空包装的精切肉丝。 红白相间,粗细均匀,隔着透明膜都能看出肉质的干爽。 刘大妈愣住了。 “这……这都切好了?” “是啊!”老李头挺直了腰板。 “南方实业科学中心昨晚连夜赶出来的!无菌车间,机器抽的真空!” “您拿回去,不用洗,不用切,不用沾手!” “撕开包装,油锅一热,直接倒进去炒!” 刘大妈瞪大了眼睛,拿起那盒肉。 干净。 太干净了。 对于天天在厨房里跟生肉腥味打交道的家庭主妇来说,不用洗案板、不用切生肉,这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这……这得加加工费吧?”大妈小心翼翼地问。 “不加钱!”老李头大声喊道。 “赵老板说了!切好包装好,跟整肉一个价!” 轰! 农贸市场再次沸腾了。 “给我来两盒肉丝!” “我要一盒排骨!正好不用我自己拿菜刀瞎剁了!” “这破晓民生也太神了!这包装看着比香港超市里的还高级!” 极度的便利性。 绝对的卫生标准。 加上成本价的倾销。 “破晓终端站”的摊位前,钞票像雪片一样飞进老李头们的围裙兜里。 这些散户摊贩,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躺着赚钱。 …… 然而。 商业的法则,永远是零和博弈。 你吃下的每一口肉,都是从别人嘴里生生抢出来的。 就在特区老百姓为破晓民生的干净粮肉欢呼时。 南粤省,羊城。 一处极其隐秘的高档茶楼包厢内。 烟雾缭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红木茶海前,坐着四个人。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满脸麻子、眼神阴鸷的中年人。 南粤省最大的生猪养殖基地老板,外号“金麻子”。 坐在他旁边的,分别是省内另外两家大型养殖场的老板,以及一个掌控着南粤省三分之一陈化粮流向的粮库主任,吴胖子。 这四个人。 组成了南粤省隐形的“供销同盟”。 他们过去,专门把病死猪、注水猪、以及发霉的陈化粮,通过钱广进和孙富台的渠道,高价倒卖进特区。 现在。 钱广进进去了。 孙富台进去了。 他们的财路,被赵军一刀斩断。 “砰!” 金麻子猛地将手里的紫砂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欺人太甚!” 金麻子咬牙切齿,脸上的麻子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 “赵军这个打铁的,不仅端了咱们的渠道,还特么断了咱们的后路!” 他一指旁边的两个养殖场老板。 “昨天,我派人去特区,想把咱们栏里的三万头生猪降价塞进南方实业的冷鲜库。” “结果呢?” 金麻子气得浑身发抖。 “赵军连门都没让我的人进!” “他手底下那个叫郑铁山的,原话是怎么说的?‘破晓民生不收垃圾,带水的猪、吃激素的猪,全特么拉回去喂狗’!” 吴胖子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如水。 “我的粮也是一样。” 吴胖子冷哼一声。 “几十个皮包公司去跟他谈,想把陈化粮混进他的终端站,全被他的纠察队乱棍打出来了。” “这小子油盐不进,只要东北的当年新米和渤海湾的海盐。” 包厢内陷入了死寂。 生猪是活物,每天要吃海量的饲料。 卖不出去,囤在栏里,每天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可怕的是,生猪出栏率一旦超标,养殖场里拥挤不堪,猪瘟随时可能爆发。 “不能再等了。” 金麻子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恶毒的凶光。 “他断咱们的财路,咱们就掘他的祖坟!” 金麻子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赵军的冷鲜肉,是从哪来的?” “湘楚省。”旁边一个老板立刻回答。“他包了湘楚那个大型规范化养殖场,每天一百辆冷藏卡车,走国道运进特区。” “好。” 金麻子嘴角扯起一抹狞笑。 “他走海运运米盐,咱们没有水警的关系,拦不住。” “但他拉猪肉,走的是公路!” 金麻子看向吴胖子。 “吴主任,省道交界处的路政和检疫站,你熟吧?” 吴胖子眼睛一亮。 “太熟了!粤湘交界那个收费站的王站长,每个月还在我这儿拿红包呢!” “拿钱砸!” 金麻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给他二十万!” “让他在省界给我设卡!” “名义现成的!就说疑似外省猪瘟输入,生猪和冷鲜肉必须全部截停,进行‘检疫复查’!” “扣他一百辆冷藏车!” 金麻子眼神狠戾到了极点。 “冷藏车的柴油是有限的。” “只要扣他三天!” “压缩机一停,他那一车车的极品冷鲜肉,全特么得在车厢里烂成臭水!” “特区一断肉,老百姓照样骂他娘!” 第490章 设卡! 当天夜里。 狂风呼啸,夹杂着冰冷的冻雨。 粤湘交界处。 107国道省界收费站。 这里是连接内陆与特区的交通咽喉。 “轰隆隆!” 黑夜中。 一百辆通体雪白、喷涂着“破晓冷链”四个大字的重型冷藏卡车,犹如一条白色的钢铁长龙,在雨幕中疾驰而来。 轮胎碾压着积水的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头车驾驶室内。 林强穿着军大衣,坐在副驾驶上,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快到省界了,过了这个站,再有四个小时就能到特区。” 林强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两点。 “嗡!” 司机踩下刹车,冷藏车开始减速。 可是。 随着车灯照亮前方的收费站。 林强的瞳孔骤然一缩。 “停车!快停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夜中响起。 一百辆冷藏车在收费站前数百米处,紧急刹停。 前方。 原本应该畅通无阻的收费站通道,被拉起了三道粗大的带刺铁丝网! 铁丝网后方。 停着六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路政执法车和动物卫生监督所的皮卡。 三十多个穿着雨衣、手里提着警棍的人,直接用四排削尖的阻车钉,把整个国道堵得死死的! 一块巨大的木牌立在雨中,上面用红油漆写着几个大字: 【疑似猪瘟疫区车辆,严禁过境!原地接受核查!】 林强一把推开车门,顶着冰冷的冻雨跳下车。 他大步冲到铁丝网前。 “干什么!我们是特区南方实业的冷链车队!” 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着里面大吼。 “我们车上装的全部是真空包装的冷鲜肉,有湘楚省最高级别的检疫合格证!不是活猪!” “赶紧放行!车里的货不能耽搁!” 铁丝网后。 一个穿着路政制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撑着一把黑伞,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正是被吴胖子买通的王站长。 王站长隔着铁丝网,上下打拢了林强一眼,皮笑肉不笑。 “检疫合格证?那是湘楚省发的,在咱们南粤省的地界,不管用。” 王站长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被雨水打散。 “上面接到举报,说有一批来自疫区的死猪肉混进了冷鲜车里。” “为了全省人民的食品安全。” 王站长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你们这一百辆车,全部靠边熄火。” “接受我们省动物卫生监督所的‘抽样复查’。” 林强脸色铁青。 “复查要多久?” “难说。”王站长耸了耸肩,语气极其嚣张。 “化验设备坏了,最快也得三天,慢的话,一个星期吧。” 轰! 林强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火。 三天?!一个星期?! 这帮王八蛋根本不是要复查!他们是要硬生生把这批冷鲜肉拖到变质! 冷藏车的压缩机全靠柴油机带动,原地怠速一天,油箱就得见底! 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省界,根本没地方加油! 一旦压缩机停转。 这上百吨的极品冷鲜肉,就会在封闭的车厢里迅速腐烂发臭! “你特么故意找茬是不是!” 林强双眼血红,一把抓住铁丝网,猛地摇晃起来。 “老子这是供应特区几十万老百姓的口粮!耽误了特区的民生,你一个小小站长担待得起吗!” “吓唬我?” 王站长冷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是依法办事!你敢冲卡,就是暴力抗法!” “来人!把阻车钉给我铺密点!谁敢硬闯,直接把轮胎扎爆!” 十几个路政人员立刻上前,将阻车钉死死地钉在柏油路面上。 林强死死地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百辆冷藏车。 如果不冲过去,明天一早,特区两千个破晓终端站就会断肉。 赵军刚刚建立起来的民生信誉,就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队长!” 几个工程兵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围到林强身边,一个个眼神凶悍。 “跟他们废什么话!” “咱们开的是重卡!这几道破铁丝网算个屁!” “只要你一句话,兄弟们踩死油门,直接撞过去!” 林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冲卡。 这是最简单、最暴力的解决方式。 但。 林强没有下达命令。 他松开抓着铁丝网的手。 “原地待命!不准熄火!” 林强转身冲向头车的驾驶室。 “我给军哥打电话!” …… 凌晨三点。 特区,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暴雨如注,雨水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赵军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漆黑的夜雨。 办公桌上的黑色军用卫星电话,突然发出急促的震动声。 赵军转身,接起电话。 “军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林强的声音夹杂着雨声和狂躁的怒火。 “车队被扣在粤湘省界收费站了!” 林强语速极快地将“疑似猪瘟、检疫复查、扣车三天”的情况汇报了一遍。 “军哥,这绝对是南粤省那帮地头蛇搞的鬼!” “车队油料不够原地撑三天的!肉会烂的!” “军哥,下令吧!” 林强在电话那头嘶吼。 “只要你一句话,我带头车直接碾碎他们的阻车钉,强行冲卡!” 办公室门外。 郑铁山刚刚接到消息,连衣服都没穿好,披着件雨衣冲了进来。 “军哥!我听说了!” 郑铁山一脚踹上门,双眼喷火。 “这帮养猪的孙子,玩不起就玩阴的!” “冲卡!必须冲卡!” 郑铁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我马上调动第三大队在特区的两百台工程推土机!” “连夜开上国道!” “去省界接应林强!谁敢拦,老子用推土铲把他的收费站给铲平了!” 暴力。 绝对的重工业暴力。 这是南方实业一贯的行事风格。 只要赵军点个头,一百辆冷藏车配合两百台推土机,足以在这条国道上碾碎一切行政阻碍。 然而。 赵军拿着电话。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没有一丝一毫的暴怒。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任何改变。 他冷冷地看着处于暴走边缘的郑铁山。 “冲卡?” 赵军着电话,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然后呢?” “然后?”郑铁山一愣,“然后肉就运回来了啊!特区就不会断供了!” “愚蠢。” 赵军吐出两个字。 声音极冷,犹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林强,听好。” 赵军对着电话。 “谁都不准动。” “把车停在路边,保持冷机运转。” “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踩油门冲过去。” 赵军眼神狠戾。 “老子按军法处置他!” 电话那头,林强彻底懵了。 “军……军哥?不冲?那肉怎么办?” “执行命令。” “啪。” 赵军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铁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军哥!为什么不冲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几百吨的肉烂在车里?” 赵军将卫星电话扔在桌上。 他走到办公桌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 打火机幽蓝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庞。 “铁山。”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目光犹如手术刀般精准而冷酷。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手底下有五千工程兵,有几百台重型机械。” “就可以在这片土地上,见谁灭谁?” 郑铁山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孙富台那种贪污犯,老子可以用推土机碾他,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毒瘤,市委巴不得我动手。”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但是!” “省界收费站,那是代表着政府的行政关卡。” “动物检疫,那是国家赋予他们的法定职权。” 赵军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看透整个时代政治博弈的高维智慧。 “他们为什么要用‘疑似猪瘟’这个理由?” “因为这合法!这名正言顺!” “金麻子那帮人,花二十万买通王站长,你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把肉捂烂?” 赵军冷笑一声。 “他们是在等。” “等我赵军沉不住气。” “等我下令冲卡!” 赵军一把揪住郑铁山的衣领,将他拽到面前。 “只要老子的一百辆重卡,撞碎了省界的栏杆。” “只要你们这帮退伍兵,和路政、检疫人员发生了肢体冲突。” “性质,就全特么变了!”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刮骨钢刀。 “这就不是什么商业纠纷。” “这叫武装冲击国家机关!” “这叫涉黑!这叫造反!” “到那个时候。” 赵军松开郑铁山,一把将他推开。 “别说市委保不住我。” “省里的武警机动支队,半个小时内就能接到省厅的命令,直接真枪实弹地开进福田九号地!” “查封我所有的工厂!没收我所有的资金!”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绝户计!” “拿刀子递到我手里,逼我自己捅死自己!” 轰! 郑铁山如遭雷击。 整个人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衬衫。 他直到这一刻才明白,那道看似薄弱的铁丝网背后,隐藏着怎样一个足以让南方实业万劫不复的政治陷阱。 如果刚才赵军真的下令冲卡。 明天天一亮。 南方实业,就会变成建国以来最大的武装涉黑团伙被彻底剿灭! “军哥……” 郑铁山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我差点害了整个公司。”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被他们拿行政程序卡死?肉眼看就保不住了啊!” 赵军站在窗前。 黑色的皮夹克融入了背后的夜色中。 “行政程序卡我?” 赵军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狂暴弧度。 他转过身。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没有被逼入绝境的无奈。 只有一种强行将物理规则扭转的暴君级掌控力。 “铁山。” “去,给老方打电话。” 赵军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告诉他。” “一期试验做完了,把那一套设备,全给老子拉出来。” 第491章 反向逼宫! 郑铁山浑身一震,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内线。 “喂!老方!军哥发话了!把你那一套藏着掖着的设备,全给拉出来!” 挂断电话,郑铁山抓起车钥匙。 “走!” 赵军大步流星,黑皮夹克在走廊里带起一阵凌厉的冷风。 “轰!” 黑色北京吉普在暴雨中发出一声狂暴的嘶吼,一头扎进了特区漆黑的雨夜。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嘎吱嘎吱”作响。 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郑铁山死死握着方向盘,眼珠子通红。 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眼坐在副驾驶的赵军。 赵军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十五分钟后。 吉普车一个急刹,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稳稳地停在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大楼前。 赵军推开车门,连雨伞都没打,直接迈进大雨中。 “砰!” 二号实验车间的大门被赵军一脚踹开。 车间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和机械润滑油的味道。 方鸿儒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正趴在一台造型极其庞大、充满重工业科幻感的机器前,手里拿着扳手死死拧紧最后一颗螺丝。 “老方!”郑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步走过去。 “叫什么叫!老子没聋!” 方鸿儒把扳手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他转过身,看着走进来的赵军,咧开嘴笑了。 那一排黄牙在白炽灯下显得格外醒目。 “赵厂长,你来得正好。” 方鸿儒拍了拍身边那台犹如钢铁巨兽般的设备。 整台设备长达三米,通体由银灰色的航空级钛合金板材无缝焊接而成。 前半部分是一个巨大的透明高压真空舱,后半部分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一台体型骇人的重型抽气泵。 “初代钛合金真空覆膜抽气机。” 方鸿儒抓起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按照你的图纸,科学中心三个攻坚小组,熬了整整半个月,三天前刚刚完成最后一次气密性测试。” 赵军走上前。 深邃的眸子打量着这台机器。 伸手,在那冰冷顺滑的钛合金外壳上敲了敲。 “当、当。” 声音沉闷,厚实。 “参数。”赵军吐出两个字。 “极限真空度负零点零九八兆帕!” 方鸿儒眼底爆射出狂热的技术光芒,声音拔高了八度。 “双核高频抽气泵!采用全封闭式钛金属旋片!十秒钟内,能把整个真空舱里的空气抽得连个屁都不剩!” “覆膜温度自动恒定在一百六十度!瞬间热熔封口,绝不漏气!” 方鸿儒一把拉开真空舱的厚重玻璃盖。 “试试?” 赵军没废话。 他转头看向郑铁山:“去后厨,拿块肉来。” 郑铁山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不到两分钟,他提着一块刚从食堂冰柜里拿出来的、血淋淋的生猪肉冲了回来。 “放进去。”方鸿儒指挥。 郑铁山把那块两斤重的生肉,放在一张特制的透明高分子阻气膜上,直接塞进真空舱的钛合金托盘。 “砰!” 方鸿儒重重地压下玻璃盖。 锁扣自动咬合,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看好了!” 方鸿儒猛地按下控制面板上的绿色启动键。 “嗡!!!” 一股极其低沉、却震得人脚底板发麻的轰鸣声,瞬间在车间内炸响。 重型抽气泵启动! 肉眼可见的速度! 真空舱内的那层透明薄膜,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瞬间向下凹陷! “啪啪啪!” 薄膜紧紧地贴合在生肉的表面,顺着肉块的纹理、骨骼的凹凸,极其残暴地将所有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 原本软塌塌的生肉,在绝对的负压下,被瞬间压缩成了一块极其紧实的“肉砖”! “滴!” 十秒钟一到。 热熔封口条瞬间亮起红光。 “呲啦!” 一股微弱的白烟升起。 “砰!” 真空舱自动弹开。 方鸿儒伸手,将那包肉拿了出来,直接扔给赵军。 赵军单手接住。 硬。 硬得像一块石头! 塑料薄膜和肉体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连一滴血水都被死死地封锁在里面。 “绝氧环境。” 方鸿儒指着那块肉,冷笑一声。 “没有氧气,厌氧菌以外的所有细菌、微生物,全部停止繁殖。” “就算不放在冷鲜柜里,常温下扔在仓库角落,保质期也能从三天,硬生生延长到三十天!” “如果是放在零到四度的冷链环境下。” 方鸿儒竖起两根手指。 “两个月!绝对不坏!绝对不发臭!” 震撼。 极致的工业震撼。 郑铁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咽了一口唾沫。 “军哥……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肉……” “就不需要卡着二十四小时的冷链运输死线了。” 赵军把那块真空肉砖放在钛合金台面上。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深邃、可怕。 那种统御全局、随意篡改商业法则的暴君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铁山。” 赵军转过头。 “去打电话。” “通知路政局,通知林强。” “跨省冷链车队的公路调运,立刻停止。” “什么?!”郑铁山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军哥!不运了?那特区明天就真断肉了啊!老百姓非扒了咱们的皮不可!” “老子说,公路调运,停止。”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刀锋切冰。 “他金麻子不是喜欢在省道上设卡吗?不是喜欢查猪瘟吗?” “那条路,老子不要了。” 赵军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远在粤湘交界处的林强。 …… 粤湘交界。 107国道省界收费站。 狂风卷着暴雨,砸在冷藏车的挡风玻璃上。 一百辆冷藏车排成一条长龙,发动机怠速的轰鸣声在黑夜中连成一片。 路政执法车闪烁的红蓝警灯,刺痛着所有人的眼睛。 林强站在雨中,浑身湿透。 他死死地捏着拳头,盯着铁丝网后面那个打着黑伞、满脸讥讽的王站长。 “林队长,别瞪眼啊。” 王站长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悠哉悠哉地说道。 “我劝你们还是把车熄火吧。这大排量的冷藏车,原地烧一天油可不少钱。” “等柴油烧干了,压缩机一停,你们这一车车的肉烂了,可别赖我们检疫站没提醒你。” “我草你大爷!” 林强身后,一个脾气暴躁的工程兵司机忍不住了,一把抄起车厢上的撬棍就要往前冲。 “回来!” 林强一声怒吼,一把拽住那名司机的后领,将他狠狠地摔在车门上。 “没有军哥的命令,谁特么敢动一下试试!” 林强双眼血红,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这时。 他别在腰间的砖头块卫星电话,剧烈地响了起来。 林强一把抓起电话,按下接听键。 “军哥!” 电话那头,传来赵军极其冷静、毫无波澜的声音。 “林强。听清楚。” “车队,原地抛锚。” 林强愣住了:“抛锚?军哥,油撑不住的!” “老子没让你熄火。” 赵军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狂傲。 “发动机给老子开着!冷风机给老子开着!” “让那一百辆车,就在收费站门口,给老子烧油!烧到油箱干枯为止!” “然后呢?”林强完全懵了。 “然后。” 赵军停顿了一下。 “你让所有人,全部下车。车门锁死。钥匙扔进下水道。” “你带着兄弟们,步行离开收费站。” “去最近的县城,找家招待所睡一觉。” “明天天一亮,你去当地的建设银行。” “我已经让财务把一千万现金汇到了你的个人户头上。” “提着钱,去机场。” “坐最近的一班飞机,直飞湘楚养殖基地!” 林强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千万现金! 直飞湘楚! “军哥,咱们不运肉了?” “运肉?”赵军冷笑一声。 “猪只要还是完整的,肉只要还是散装的,就永远受制于那帮卡脖子的官僚。” “老子要你在湘楚,直接把这盘棋,给老子翻过来下!” “执行命令!”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强站在暴雨中,握着电话的手微微发抖。 他虽然不明白赵军到底要干什么。 但他知道,军哥的局,从来没有死棋。 林强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全军听令!” 林强在雨中嘶吼。 “所有车辆!原地怠速!冷机全开!” “拔钥匙!下车!” 一百名工程兵司机虽然满脸错愕,但军令如山。 “咔哒!咔哒!” 车门锁死的声音连成一片。 一百名司机拔出车钥匙,走到路边的排水沟前。 “扔!” 林强一声令下。 “扑通!扑通!” 一百把车钥匙,毫不犹豫地被扔进了湍急的臭水沟里,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 铁丝网后面。 王站长打着伞,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你……你们干什么!” 王站长冲到铁丝网前,声音都变了调。 “你们把车扔在这儿干嘛!这是国道!你们想堵塞交通吗!” 林强走到铁丝网前,隔着铁网,死死地盯着王站长。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死狗。 “王站长,你不是要复查吗?” 林强冷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查吧,一百辆车,几千吨肉。” “我们老板说了,车,不要了,肉,也不要了。” “就停在这儿,慢慢查,少一块肉,我找你王站长算账。” 林强往后退了一步。 “一连二连!转身!目标县城!跑步走!” “一!二!三!四!”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暴雨中响起。 一百多号人,连头都没回,排着整齐的队列,直接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 只留下那一百辆亮着大灯、发出巨大轰鸣声的重型冷藏卡车。 像一百座无法撼动的钢铁山峰,死死地堵在省界收费站的大门口。 王站长站在铁丝网后,手里的伞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些油耗惊人的巨兽,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声。 浑身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只是想卡人,想拿钱办事。 但他万万没想到,赵军竟然敢直接把上百辆造价高昂的特种车辆,当成垃圾一样扔在国道上! 这叫什么? 这叫反向逼宫! 一百辆重卡堵死国道,明天天一亮,整个省的交通枢纽就会彻底瘫痪! 上面一旦查下来,发现是他为了拿二十万黑钱故意设卡…… “疯子……这特么是一帮疯子……” 王站长一屁股瘫坐在泥水里,面无人色。 第492章 冷鲜肉砖! 次日。 上午十点。 湘楚省,湘南县。 这里是整个中南地区最大的生猪散养和集中屠宰集散地。 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猪粪味和饲料味。 一辆出租车停在县城郊外的一家大型养殖基地门口。 林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旅行袋,大步走下车。 他的双眼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犹如刀锋般锐利。 基地办公室里。 养殖场的老板刘胖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来回转圈。 “怎么回事!南方实业的车队怎么还没到!” 刘胖子冲着手下的业务员咆哮。 “昨天晚上就该装车的肉,现在还在冷库里压着!特区那边到底出什么幺蛾子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林强提着旅行袋,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别等了。” 林强把旅行袋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老板。车队在省界被南粤省的路政扣了。” “扣了?!” 刘胖子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那……那我这冷库里的几百吨白条猪怎么办?还有栏里那一万头等着出栏的活猪!” “这每天的饲料钱、电费、人工费,谁来出!” 刘胖子一把抓住林强的胳膊。 “林队长!你们南方实业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合同上白纸黑字签好的!” 林强一把甩开他的手。 “赵厂长从来不坑合作伙伴。” 林强走到沙发前,大刀金马地坐下。 “刘老板,我问你个事。” “这附近,有没有现成的、封闭式的、场地够大的肉联加工厂?” “最好是马上就能接手开工的那种。” 刘胖子一愣,不知道林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肉联厂?有倒是有……” 刘胖子皱着眉头想了想。 “县城东边,有个县级的国营肉联加工厂。前几年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半年多前就停产了。” “厂房倒是挺大,设备也都在,就是欠了一屁股债,连电闸都被供电局拉了。” “现在厂长正到处找人接盘呢,可是这年头,谁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就它了。” 林强猛地站起身。 “带路,现在就去。” …… 半个小时后。 湘南县东郊,红星肉联厂(县级)。 生锈的铁栅栏门虚掩着。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巨大的厂房外墙上,“大干快上”的标语已经斑驳脱落。 刘胖子带着林强,踩着一地碎玻璃,走进了破败的办公楼。 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门没关。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打补丁中山装的干瘦老头,正坐在一张断了腿的办公桌前。 手里夹着一根几分钱的劣质卷烟,满脸愁容。 这是红星肉联厂的老厂长,陈建林。 “老陈!” 刘胖子推门进去,喊了一声。 陈建林抬起头,眼神浑浊。 “刘老板啊……又是来催债的?我真没钱了……厂里的铁门都让人拆去卖废铁了……” “不是催债。” 刘胖子让开身子,指了指身后的林强。 “这位是特区南方实业的林队长,找你有大买卖。” 陈建林一听“特区”两个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大买卖?我这破厂子,连老鼠都待不住了,能有什么大买卖。” 林强没有废话。 他直接走上前,把手里那两个沉甸甸的黑色旅行袋,“砰”地一声放在陈建林的办公桌上。 激起一阵灰尘。 “陈厂长是吧。” 林强直视着他。 “你的厂子,南方实业要了。” “连地皮,带厂房,带那些破铜烂铁的设备。” 林强伸手。 “刺啦。” 毫不犹豫地拉开了旅行袋的拉链。 “哗啦!” 一捆捆崭新的、散发着刺鼻油墨味的大团结,犹如瀑布一般从袋子里溢了出来! 红通通的钞票,瞬间堆满了那张破旧的办公桌! 甚至掉在了地上! 陈建林手里的劣质卷烟,“啪嗒”一声掉在了裤腿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座钱山,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刘胖子在旁边也看傻了,狂咽唾沫。 “这里是一千万现金。” 林强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横压迫感。 “三百万,用来买断你这家厂子的所有产权。” “两百万,用来还清你拖欠供电局、水务局的所有债务!” “剩下五百万!” 林强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钱堆上。 “立刻、马上,派人去把你们厂子那些下岗的屠宰工、分割工,全部给我叫回来!” “工资按以前的三倍发!现款结算!” “我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 林强盯着陈建林那张震惊到极点的老脸。 “两个小时后,我要看到这家厂子通上电,通上水。” “我要看到工人站在流水线前!” “能不能办到!” 陈建林猛地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手,摸了一把桌上的钞票。 真的。 全特么是真的! “能!能办到!” 陈建林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音都劈了。 他猛地从破椅子上跳起来,焕发出了犹如年轻人一般的狂暴生机。 “我这就去广播站!我这就去家属院敲门!” “就算是用担架抬,我也把那帮老伙计全都给你抬回来!” 金钱的力量,在这个年代,就是最极致的魔法。 短短一个半小时。 原本死气沉沉的红星肉联厂,彻底沸腾了。 供电局的抢修车来了,看到几大捆现金拍在桌上,二话不说,直接推上了高压电闸。 “嗡!” 沉寂了半年的厂房内,灯光瞬间大亮。 几百个穿着破旧衣服、满脸风霜的下岗工人,从四面八方的家属院、菜市场、甚至是建筑工地上疯狂地跑了过来。 他们看着财务室桌上堆积如山的现金,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 “换衣服!进车间!”陈建林拿着大喇叭,在院子里声嘶力竭地吼着。 然而。 当这群工人走进车间,准备拿起他们生锈的杀猪刀时。 “轰隆隆!!!”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不是卡车,不是火车。 而是来自头顶的苍穹! 所有人惊恐地跑出车间,仰起头。 只见阴沉的天空中。 三架通体灰暗、体型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伊尔-76军用运输机。 正带着排山倒海的气流,极其蛮横地低空掠过县城上空! “我的老天爷……那是啥飞机?怎么这么大!” “要打仗了吗!” 工人们吓得连连后退。 林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三架运输机,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军哥的支援,到了。” 半个小时后。 湘南县军用机场(临时借用)。 几十辆重型卡车排成一条长龙。 伊尔-76巨大的后舱门轰然降下。 几百台泛着冷冽银灰色光泽的“初代钛合金真空覆膜抽气机”,以及成吨的高分子透明阻气薄膜。 被工程兵们迅速卸下,装上卡车。 车队犹如一股钢铁洪流,直接开进了刚刚通上电的红星肉联厂。 “卸货!进车间!” 林强指挥着工程兵,将这几百台造型科幻的设备,直接暴力推入了破旧的屠宰车间。 那些老屠宰工看着这些银灰色的大家伙,全看傻了眼。 “这是啥玩意儿?切肉机?” “全部听指挥!” 林强站在车间高处,拿着扩音器。 “从现在开始,你们的任务,就是把刘老板养殖场送来的白条猪。” “给我切成标准的长条状肉块!” “不需要切得太细!只要能放进这台机器的托盘里就行!” “然后!” 林强指着一台已经接通电源的真空机。 “放进薄膜里!按下绿色按钮!” 随着林强的指令。 一个工程兵当场演示。 一块带血的生肉放进去。 “砰!”玻璃盖压下。 “嗡!”抽气泵发出沉闷的嘶吼。 十秒钟后。 舱盖弹开。 一块硬如石头、连一滴血水都没有渗出、完全被真空薄膜死死包裹的“冷鲜肉砖”,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第493章 万劫不复! “我滴个乖乖……” 老厂长陈建林凑上前,摸了摸那块硬邦邦的肉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这连一点空气都没了,这肉……这肉放在外面,十天半个月都不会臭啊!” “没错。” 林强眼神凌厉。 “这就是南方实业的规矩!” “切肉!抽真空!打包!” “我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把冷库里的几百吨存货,全部给我变成这种真空肉砖!”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加上这种完全傻瓜式、降维打击的先进设备。 几百个拿了三倍工资的工人,彻底爆发出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生产力。 流水线上。 白条猪源源不断地送进来。 刀光闪烁。 一块块生肉被迅速切分开来,扔进钛合金托盘。 “嗡!嗡!嗡!” 几百台真空机同时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是工业革命在这座落后县城里吹响的震天号角。 一块接一块的真空肉砖,像流水一样从机器里吐出来。 堆积成山。 不需要冷藏。 不需要卡着二十四小时的生死线。 赵军用绝对的工业降维手段,直接将原本极度依赖冷链运输的生鲜猪肉,变成了可以常温长途运输的标准工业品! …… 夜幕降临。 特区,福田九号地。 赵军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特区地图。 “滴滴滴。” 保密电话响起。 “赵厂长,我是陈金水。” 电话那头,陈金水的声音透着海风的呼啸。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 “抽调了十艘三千吨级的近海滚装船。” “没有停靠盐田港。” “直接顺着珠江口,逆流而上。” “现在,船队已经抵达湘楚省境内的长江水系内河港口!” 陈金水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对这种宏大战略的敬畏。 “距离那个湘南县肉联厂,只有不到五十公里的公路距离!” 赵军拿起红蓝铅笔。 在地图上,从湘楚的内河港口,沿着水路,画出了一条粗壮的蓝色线条。 这条线,完美的避开了南粤省所有的陆路省道关卡。 直接绕过了那张由金麻子和吴胖子编织的、企图勒死南方实业的公路封锁网。 顺流而下,直插特区盐田港! “通知林强。”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压在铅笔线条的末端。 “装车。” “把那些真空肉砖,用最普通的破卡车,给老子运到内河港口!” “上船!”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暴君般的嗜血冷笑。 “走海路。” “老子要让那帮在省界高速上淋雨的蠢货。” “好好看看,什么叫工业大动脉!” …… 第二天。 南粤省与湘楚省交界。 107国道收费站。 雨停了,但空气依然阴冷潮湿。 王站长打着哈欠,从值班室里走出来。 他看着前方那一百辆依然亮着灯、发动机发出“轰轰”巨响的冷藏卡车。 心里直犯嘀咕。 “这帮孙子,真就打算把车扔这儿了?”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几辆越野车的护送下,停在了收费站外。 车门推开。 南粤养猪大王金麻子,和粮库主任吴胖子,满脸得意地走了下来。 “王站长!辛苦了!” 金麻子走上前,拍了拍王站长的肩膀,递过去一根粗大的雪茄。 “这帮特区来的泥腿子,车还在吧?” “在呢,金老板。”王站长赔着笑脸。“一百辆车,一台都没动。就是人跑了。” “跑了?” 金麻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跑了好啊!这说明赵军那小子彻底认怂了!” 金麻子抽了一口雪茄,眼神恶毒地看着那些冷藏车。 “这都扣了一天一夜了吧?” “冷藏车的油箱也就够怠速三十个小时。” 金麻子看了看手表。 “算算时间,最多再有两个小时,这帮大铁皮盒子的油就该见底了。” “压缩机一停。” 金麻子脸上的麻子挤在一起,显得极其狰狞。 “这上百吨的冷鲜肉,就会在车厢里捂成一堆流着黄水的臭肉!” “他赵军在特区那两千个破晓摊位,今天绝对连一两肉都拿不出来!” “老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活活淹死!” 吴胖子也在一旁附和:“金老板这招釜底抽薪,真是绝了!我看他赵军还怎么在特区横!” 就在两人得意忘形的时候。 “滴滴滴……” 金麻子腰间的大哥大,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金麻子按下接听键。 “喂,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马仔极其惊恐、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老板!” “出事了!出大事了!” “特区那边……肉……全都是肉!” 金麻子眉头一皱:“什么肉?你特么把舌头捋直了说话!赵军的摊子不是断供了吗?” “没有断供!老板,根本没有断供!” 马仔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特区大大小小所有的农贸市场!” “破晓民生的摊位上,全特么堆满了肉!” “不是挂着的半扇猪!” “全是用一种像砖头一样硬、透明塑料膜包得死死的真空包装肉!” “不仅保鲜,而且切得整整齐齐!” 马仔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老百姓疯了!都在抢啊!” “赵军根本没有走公路!听说他直接在湘楚买了个厂子,连夜加工成真空肉,然后包了十几条大货船!” “从水路,直接绕过咱们的省界,昨天半夜就卸在盐田港了!!!” 轰! 金麻子的脑子里,仿佛引爆了一颗原子弹。 他手里的雪茄,吧嗒一声掉在积水里。 “水……水路?” 金麻子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真空包装?”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一百辆依然发出轰鸣声的冷藏卡车。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强走得那么干脆。 为什么赵军宁愿把上百辆造价高昂的特种卡车当成废铁一样扔在国道上。 障眼法! 这特么是一百个巨大的诱饵! 把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死死地钉在省界收费站沾沾自喜。 而赵军。 早已经用一种跨越时代的真空保鲜技术,硬生生地打破了生鲜食品必须依赖冷链和高时效的物理枷锁。 直接将肉变成了可以常温慢速运输的“工业标件”! 然后,通过运力恐怖的滚装船队。 在他们头顶上,完成了一场史诗级的跨海偷家! “完了……” 吴胖子听着金麻子电话里的声音,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收费站的台阶上。 “咱们囤在栏里的那三万头生猪……” 金麻子眼前一黑。 三万头生猪! 每天几万块钱的饲料消耗! 现在特区市场被赵军那种极度干净、极其方便的真空肉彻底占领。 他们手里的活猪,连特么一头都卖不出去了! 只要再过三天。 巨大的资金链断裂,加上猪瘟爆发的风险。 他们这几个南粤省的养殖大王,将彻底倾家荡产,万劫不复! “赵军……” 金麻子跪在泥水里,仰天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绝望的嘶吼。 “你特么这是要我的命啊!!!” …… 而在特区。 福田九号地。 赵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远方盐田港方向,那一艘艘正在卸下无数真空肉砖的滚装货轮。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霸道的冷笑。 时代的车轮已经滚滚启动。 任何试图用旧有规矩阻挡南方实业工业碾压的蝼蚁。 都将被毫不留情地。 碾碎成泥。 第494章 不可阻挡! 盐田港。 特区最大的深水良港。 此时,十艘三千吨级的滚装货轮,犹如十座钢铁山峰,稳稳地停泊在南方实业的专属泊位上。 “呜!” 低沉的汽笛声撕裂了特区清晨的薄雾。 跳板轰然降下,砸在钢筋混凝土的码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上车!快快快!” 郑铁山穿着黑背心,手里拎着一个大喇叭,站在跳板旁声嘶力竭地狂吼。 上百辆早就蓄势待发的重型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 引擎轰鸣。 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卡车直接顺着跳板开进货轮庞大的底舱。 没有龙门吊。 没有慢吞吞的散货装卸。 底舱里,早已经用叉车打好托盘的“真空肉砖”,像垒砖头一样,被迅速推入卡车车厢。 一辆满载。 轰鸣着开出。 下一辆无缝衔接,直接顶上。 这种极致的工业化物流效率,让旁边港务局的几个调度员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铁山!” 林强从第一艘货轮的驾驶舱里走下来,眼眶里布满血丝,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状态。 “湘楚那边的厂子全盘接手了!三班倒连轴转,一天能出五百吨真空肉!” 林强一把抓住郑铁山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水路太他妈通畅了!没有任何关卡卡脖子!” 郑铁山一把抹掉脸上的汗水,咧开大嘴,笑得极其狰狞。 “林强,你猜猜,走水路拉这几万吨肉,运费是多少?” 林强一愣:“多少?” 郑铁山伸出三根手指,在林强面前晃了晃。 “公路冷链运输成本的,三十分之一!” “轰!” 林强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团火。 三十分之一! 走公路,一百辆造价昂贵的冷藏卡车,烧着高价柴油,还要被沿途的路政、检疫层层扒皮。 走海路,三千吨的货轮,常温底舱装载,顺流而下直插盐田港! “军哥这招,太狠了……”林强倒吸了一口冷气。 “狠的在后头呢!” 郑铁山转过身,看着一辆辆驶出港口的卡车。 “去!通知特区两千个破晓终端站!” “敞开了卖!不仅要铺满特区,今天开始,向南粤省其他地市发货!” “老子要用这真空肉,把全省的生鲜盘子,全特么砸个稀巴烂!” …… 两个小时后。 特区,福田中心农贸市场。 老李头的“破晓民生”摊位前,排队的大妈大爷已经挤满了整条巷子。 “老李!肉呢!今天还有冷鲜肉没有!” “昨天没抢到,我今天五点就来排队了!” 老李头擦了擦头上的汗,看着空荡荡的钛合金冷鲜柜,心里也有些发虚。 就在这时。 “滴滴!” 一辆印着“南方实业”的轻型卡车,直接开到了市场门口。 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送货员跳下车。 “老李!接货!” 几个沉甸甸的塑料周转箱被搬到了摊位上。 老李头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 “嘶!” 周围排队的群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犹如板砖一样硬实的真空包装肉。 隔着透明的高分子薄膜,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鲜红紧实的肉质,没有一丝血水,干净得令人发指! “这……这是啥?”刘大妈瞪大了眼睛。 “真空冷鲜肉!” 送货员大声喊道,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湘楚原产地直接分割、抽真空!走海路过来的!” “不接触空气,不长细菌!拿回家常温放十天半个月都不带坏的!” “一斤两块五!价格一分不涨!” “轰!” 人群瞬间沸腾了。 “给我来五块!” “我要十块!我给我闺女也带几块回去放着!” 钞票犹如雪片般飞向老李头。 同样的场景,在特区两千个破晓终端站同时上演。 不需要复杂的冷链柜维持生命线。 这种跨越时代的“工业标件”肉,直接击穿了老百姓对食品卫生的最后一道防线。 绝对的干净。 绝对的便利。 绝对的低价。 南方实业的真空肉,像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瞬间吞噬了整个特区的生鲜市场,并以燎原之势向周边城市疯狂蔓延。 …… 而此时。 南粤省,羊城郊外。 金麻子的大型生猪养殖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猪粪恶臭,混合着一种极其刺鼻的腐烂气味。 “哼哧!哼哧!” 一排排拥挤不堪的猪圈里,几万头生猪疯狂地拱着空荡荡的食槽,发出焦躁的嘶叫。 金麻子站在猪圈外,双眼通红,满脸胡茬,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老板……” 一个穿着胶鞋的饲养员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料了!饲料库全空了!” “这三万头猪,一天得吃掉十几吨的饲料!咱们账上已经连买一袋麸皮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金麻子死死地捏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卖!降价卖!”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般咆哮。 “联系屠宰场!一块五一斤!不,一块钱一斤!全特么处理掉!” 饲养员绝望地摇了摇头。 “老板,卖不掉啊……” “现在市面上全是南方实业的真空肉,老百姓根本不买现杀的散肉!” “全省大大小小的屠宰场全停工了,没人收活猪!” 金麻子眼前一黑,双腿一软,直接靠在了布满污垢的水泥墙上。 三万头活猪! 砸在手里了! 这就是活物的致命弱点! 赵军的真空肉可以放在仓库里十天半个月慢慢卖。 但他金麻子的活猪,每天只要一睁眼,就在疯狂地烧钱! 就在这时。 “老板!不好了!” 养殖场的技术员连滚带爬地从二号大棚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二号棚的猪……倒了!” 金麻子浑身一震,猛地揪住技术员的衣领:“什么叫倒了!” “口吐白沫,浑身发紫!” 技术员吓得浑身哆嗦,牙齿疯狂打架。 “密度太大了!这批猪早就过了出栏期,长得太肥,挤在一起根本不透风!” “加上这几天断了精饲料,猪的抵抗力全垮了……” 技术员咽了一口唾沫,吐出了那句让金麻子如坠冰窟的话。 “是猪瘟。” “已经传染了一大片,死了两百多头了!” 轰! 金麻子的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原子弹。 猪瘟! 在这个年代,养殖场一旦爆发猪瘟,就意味着彻底的毁灭! 所有的猪必须全部扑杀、深埋! 一分钱的补偿都没有! “完了……全特么完了……” 金麻子松开手,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猪粪横流的泥地上。 他的双眼空洞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在107国道收费站的雨夜。 他自作聪明地买通路政,扣下赵军的一百辆冷藏车,以为能把赵军逼死。 结果。 赵军直接翻盘,把肉变成了工业品,走海路断了他的后路。 而他自己,却被手里这三万头嗷嗷待哺的活猪,硬生生拖入了死局。 “赵军……” 金麻子猛地回过神来。 现在能救他的,只有赵军! 只要赵军愿意松口,哪怕以几毛钱一斤的白菜价把这批猪收走,他也不至于背上几百万的烂账去坐牢! “备车!” 金麻子从泥地里爬起来,像疯狗一样嘶吼。 “去特区!去福田九号地!” 第495章 打包收购! 深夜。 特区,暴雨如注。 福田九号地,大门紧闭。 门外的泥泞道路上,停着三辆满是泥浆的奔驰和皇冠轿车。 金麻子、吴胖子,还有另外两名供销同盟的养殖场老板。 四个人连伞都没打。 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九号地那扇冰冷的铁大门外! 雨水混合着泥浆,顺着他们的脸颊疯狂流淌。 曾经在南粤省不可一世、掌控着生鲜粮油咽喉的地头蛇们。 此刻,像四条丧家之犬。 “赵厂长!我们错了!我们瞎了狗眼!” 金麻子跪在泥水里,疯狂地磕头,额头砸在积水里溅起水花。 “求您大发慈悲!收了我们的厂子吧!” “栏里的猪快死绝了!高利贷明天就要上门砍人了啊!” 吴胖子也在一旁嚎啕大哭。 “我的粮库也爆仓了!陈化粮全长毛了!赵老板,您行行好,给条活路吧!” 门内。 十几名披着雨衣、站得笔挺的工程兵,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四个跪地求饶的小丑。 犹如看着四具尸体。 指挥部,二楼办公室。 灯火通明。 赵军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 热气升腾。 他微微低头,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浅呷了一口。 “军哥。” 郑铁山推开门走进来,甩了甩雨衣上的水。 “那几个老王八蛋还在外面跪着呢,金麻子额头都磕破了,血混着雨水往下流。” 郑铁山冷笑一声。 “怎么说?要不要放两条狗出去咬他们?” 赵军放下茶杯。 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大前门。 “咔哒。”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在温暖的办公室内弥漫开来。 “狗咬他们,脏了狗的嘴。” 赵军靠在椅背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们不是来求饶的。” “他们是走投无路,想把手里的烂摊子和死猪甩给我接盘。”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漆黑的眸子犹如万丈深渊。 “想得倒挺美。” “那咱们就晾着他们?等他们明天破产去跳楼?”郑铁山问。 “跳楼太便宜他们了。” 赵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把财务部老刘叫过来。” 不到五分钟。 财务总监老刘夹着公文包,快步走进办公室。 “赵厂长。”老刘恭敬地低头。 “去核算一下。” 赵军夹着烟,目光冰冷地看向窗外的雨夜。 “金麻子的三个养殖场,加上吴胖子的粮库。” “抛开里面那些死猪和烂粮不谈。” “光算地皮、厂房硬件,还有他们抵押在银行的贷款。”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犹如暴君般的残忍弧度。 “按市场最低拍卖价的,十分之一。” “给我拟一份全资收购合同。” 老刘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的公文包差点掉在地上。 “十……十分之一?!” “赵厂长,这……这连白菜价都不如啊!这简直是明抢!他们能签吗?” “他们不签。” 赵军把烟头在烟灰缸里重重碾碎。 “明天天一亮,高利贷就会剁了他们的手脚,银行就会把他们送进大牢蹲一辈子。” “签了,至少还能留条狗命。” 赵军挥了挥手。 “拿着合同,去门口。” “只给他们一分钟时间考虑。” “不签字,直接放狗。” “是!”老刘浑身一凛,立刻退了出去。 大门外。 暴雨依旧。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老刘打着黑伞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四个人。 “金老板,吴主任。” 老刘从公文包里抽出四份厚厚的合同,直接扔在他们面前的泥水里。 “赵厂长说了。” “他不见任何人。” “这是收购合同。你们四家的地皮、厂房设备,南方实业全盘接手。” “至于里面的死猪和烂粮,算你们自己的折旧损耗。” 老刘面无表情地报出了那个令人窒息的价格。 “打包收购价:原估值的百分之十。” “轰!” 金麻子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老刘,眼角直接裂开了,渗出鲜血。 “百分之十?!” “这特么是三万头猪的场子!我的全副身家!” “赵军这是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啊!!!”金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一口鲜血直接喷在泥水里。 吴胖子更是直接瘫倒在地,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签,还是不签。” 老刘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冰冷。 “你们还有五十秒。” “不签的话,你们明天可以去跟银行和催债的解释。” 金麻子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黑漆漆的九号地深处,仿佛看到了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工业巨兽。 他败了。 败得体无完肤。 在赵军这种绝对的资本碾压和冷血手段面前,他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我签……” 金麻子颤抖着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抓起泥水里的合同。 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把血手印狠狠地按在了签名处。 吴胖子和其他两人也崩溃大哭着,签下了这份丧权辱国的卖身契。 老刘收起合同,转身走回大门。 “哐当!” 铁门再次紧闭。 将旧时代的残党,彻底锁在了风雨交加的黑夜中。 …… 指挥部内。 老刘将四份沾着血水和泥水的合同,恭敬地放在赵军的办公桌上。 赵军看都没看一眼。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铁山。” “在!” “明天派人去接收场子。” 赵军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却透着一种掌控整个产业链的恐怖威压。 “死猪全部深埋生石灰销毁。” “烂粮全部烧掉。” “把场地全部推平,用特级水泥重新打地基。” “从今天起,从源头的饲料种植、生猪繁育,到中端的屠宰包装,再到末端的物流和两千个破晓终端站。” 赵军放下茶杯。 “南方实业,彻底完成上下游全产业链的绝对闭环。” “在南粤省的食品领域。” “老子,就是天。” 第二天。 天放晴了。 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福田九号地的工地上。 “轰隆隆!” 几台巨大的搅拌车发出最后的轰鸣。 粗大的泵管将最后一车高标号混凝土,精准地浇筑在一栋三十层高的住宅楼顶端。 “成了!成了!” 陈建国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灰的迷彩服,连安全帽都跑歪了。 他像一头发疯的黑熊一样,大步撞开指挥部的门。 “军哥!!!” 陈建国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双眼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 “封顶了!” “福田九号地,一期工程十二栋高层商品住宅!” “全部封顶完工!!!” 这声怒吼,在办公室里久久回荡。 郑铁山正坐在沙发上核对粮油账目,听到这话,猛地弹了起来。 “封顶了?!这么快!” 赵军坐在办公桌后。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钢笔。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透过落地窗,看向不远处那十二栋犹如钢铁巨剑般直插云霄的现代化高楼。 外立面还没有拆除脚手架,但那宏伟的轮廓,已经散发出了一种彻底碾压这个时代土坯房的降维感。 “走。” 赵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去现场。” 第496章 疯狂盛宴! 五分钟后。 赵军带着陈建国和郑铁山,踩着还没有干透的水泥地面,走进了其中一栋楼的内部。 宽敞。 明亮。 这是九号地楼盘给人的第一直观感受。 没有这个年代筒子楼那种逼仄、阴暗的压抑感。 陈建国指着头顶和墙壁,满脸骄傲地汇报。 “军哥,全都是按您的图纸砸出来的!” “大开间!南北通透!” “墙体全部使用西北红星石化厂特供的高强度抗震水泥加固。” 陈建国走到卫生间和厨房的位置,指着墙壁里预埋的管道。 “最关键的是这个!” “所有的给排水管线,全部使用科学中心一号车间生产的纯钛合金管道!” “没有铁锈!没有漏水!五十年不用修换!” “电线全部暗埋套管,强弱电分离!”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 “军哥,不吹牛逼。就这房子的质量和设计。” “放在特区,甚至放在全中国。” “领先同行至少三十年!” 郑铁山在旁边摸着那冰冷光滑的钛金属水管接头,眼睛直冒绿光。 “军哥,这房子要是推向市场,那帮有钱的老板还不得抢破头啊!” “咱们定价多少?一千块一平米?还是直接干到一千五?!” 郑铁山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计算利润了。 九号地的成本被赵军压到了极致,但这房子的配置,绝对能卖出天价! 赵军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走到宽大的阳台上,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特区城市。 “一千五?” 赵军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铁山,你的格局,永远只停留在卖钢筋水泥上。” 赵军转过身。 那双眸子在阳光下,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神明”般的商业操盘光芒。 “房子,只是个驱壳。” “老子要卖的。” “是一种被南方实业彻底绑定的生活方式。” 赵军大步走出样板房。 “回指挥部,开会。” …… 半个小时后。 九号地指挥部会议室。 核心骨干全部到齐。 陈建国、郑铁山、老刘,还有刚刚从湘楚赶回来的林强。 所有人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军坐在主位上,没有发任何文件。 他直接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 转身,在背后的白板上,重重地写下了八个大字。 【破晓民生通行证】! “一期楼盘,明天正式开启预售。” 赵军扔掉马克笔,转过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不找银行贷款。” “只要全款购房客户。” “定价,六百块一平米!” “什么?!” 财务总监老刘第一个蹦了起来,脸都白了。 “赵厂长!六百块?!这……这连咱们用的钛合金管材的成本都收不回来啊!” “特区现在最破的筒子楼,黑市上都炒到八百块一平了!您这六百块,是在做慈善吗?!” 郑铁山也急了:“军哥,这定价太亏了!这房子卖一千五绝对有人抢!” 赵军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冷冷地扫了所有人一眼。 “闭嘴。听老子说完。” 会议室瞬间死寂。 “六百块一平,这只是入场券。”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凡是在九号地全款购房、成为南方实业业主的家庭。” “每户!” “交房当天,免费赠送一整套科学中心出产的,【纯钛合金厨房炊具】!” 轰! 林强瞪大了眼睛。 纯钛炊具!现在市面上那口三十块的钛锅老百姓都抢疯了,全套炊具?那得多少钱? “第二。” 赵军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根手指,仿佛一把刺穿了整个时代商业壁垒的尖刀。 “凡是九号地业主。” “终生绑定【破晓民生通行证】!” “凭此证。” “在特区两千个破晓终端站,购买南方实业直供的纯粮大米、物理豆油、冷鲜真空肉。”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重锤砸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永远享受,出厂内部成本价!” “不加一分钱利润!” 死寂。 极致的死寂。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全特么听傻了。 老刘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什么变态的销售策略?! 买房子,送一辈子无毒无害、成本价的顶级口粮?! “军哥……”郑铁山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您这是……要把业主的一辈子,都绑在咱们的战车上啊……” “没错。” 赵军眼底爆射出绝对的狂傲与霸道。 “我要的,不是卖几套破房子赚那点差价。” “我要的,是把特区手里最有现金流的一批人,彻底圈养进南方实业的生态闭环里!” “他们住着我的房子,用着我的水管,炒着我的锅。” “吃着我种的米,吃着我杀的猪!” 赵军双手猛地一拍桌面。 “老子要让全特区的老百姓知道。” “只要买了我九号地的房子。” “就等于买到了这辈子最顶级的食品安全和生活保障!” “去!” 赵军指着大门外。 “把预售政策,连夜给我印成海报!” “贴满特区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农贸市场!” “明天早上八点,售楼处开门迎客!” …… 当天傍晚。 一张张红底黑字的海报,犹如雪片般贴满了特区的大街小巷。 一开始,下班的市民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但当他们看清海报上的内容时。 所有人的脚步,瞬间像被胶水死死粘在了地上! “六百块一平米?!九号地那种带电梯的高级洋房?!这怎么可能!” “你往后看!我的老天爷!”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指着海报上【破晓民生通行证】那几行字,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全款买房……送纯钛厨具一套……” “终身……终身享受破晓大米、冷鲜肉内部成本价直供?!” “这特么是在买房吗?这简直是买了一张后半辈子的保命符啊!” 疯了。 整个特区,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疯狂的沸腾! 这段时间,破晓民生的粮油和冷鲜肉,早已经在特区老百姓心里封神。 那是绝对的干净、卫生、甚至能保命的东西。 现在,只要买套房子,就能一辈子按出厂底价吃这些顶级货?! “孩他妈!快!把存折里的钱全取出来!连夜去九号地排队!” “可是那钱是准备留着给儿子结婚买三转一响的啊!” “买个屁的自行车!有了破晓通行证,咱们一家老小这辈子吃饭能省出多少个三转一响!快去拿被子!去晚了连个厕所都抢不到!” 无数个家庭,在晚饭桌上爆发了同样的对话。 晚上十点。 福田九号地,售楼处门外。 黑压压的人群,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没有豪车。 全都是推着自行车、三轮车,甚至步行跑来的特区市民。 他们的手里。 死死地抱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旧蛇皮袋、黑皮包。 里面装的,全是用报纸包裹的一沓沓大团结现金! “别挤!我是第一个来的!” “我在前面!我带了铺盖卷!我今晚就睡在这儿!” 几千人。 上万人! 整个售楼处外的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打着手电筒,裹着棉被,坐在硬纸板上。 那一双双在黑夜中闪烁的眼睛里,透着对未来美好生活最极致的狂热与渴望。 “轰!” 人群的喧闹声,几乎要把售楼处的玻璃大门掀翻。 赵军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前。 冷眼俯视着下方这场由他一手缔造的、足以载入时代商业史册的疯狂盛宴。 第497章 疯抢!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 东方的地平线撕开了一道泛白的口子。 晨曦的微光,穿透了特区清晨的薄雾,打在福田九号地售楼处门外的广场上。 赵军站在指挥部二楼的窗前,指间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烟灰掉落。 他冷眼俯视着下方这场由他一手缔造的、足以载入时代商业史册的疯狂盛宴。 人。 全特么是人。 黑压压的人海,将九号地外围宽阔的土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的喘息声、交谈声、以及因为极度拥挤而发出的焦躁叫骂声,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低频声浪。 震得二楼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味、浓烈的旱烟味,以及无数人在外熬了一整夜散发出的汗酸味。 “都别挤!往后退!退后!” 陈建国穿着迷彩服,站在售楼处的玻璃大门前,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嗓子已经喊哑了。 他的面前,是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装的第三大队工程兵。 这群从南疆退下来的汉子,此刻手挽着手,用血肉之躯在玻璃大门和疯狂的人海之间,死死地顶出了一道半米宽的缓冲带。 饶是如此,那排山倒海般往前压的肉体力量,依然让第一排的工程兵憋红了脸,军靴在泥地里被硬生生犁出了两道深沟。 “陈总工!顶不住了啊!”一个中队长满头大汗,回头大吼。 “这帮人眼睛都红了,跟疯了一样!” 陈建国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机械表。 七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死也给老子顶住!” 陈建国虎目圆睁,一把抽出身上的皮带。 “谁敢放一个人提前冲进去,老子抽死他!” 二楼窗前。 郑铁山站在赵军身后,看着下面这犹如末日难民抢粮般的画面,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钱装在袋子里,但他能闻到那股味儿。 下面那上万人,每个人怀里死死抱着的、紧紧捂在胸口的,全是旧蛇皮袋、破布包、甚至是用报纸一层层裹紧的包裹。 那里面,是特区底层老百姓大半辈子的血汗。 是他们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准备用来养老、娶媳妇、看病的救命钱。 现在,这些钱,全都要砸进南方实业的盘子里。 “军哥……”郑铁山声音发着颤。 “这阵仗……太吓人了,特区所有的老百姓,是不是都把家底给掏空了?” 赵军没有回头。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咔哒”一声,重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窗玻璃前散开。 “掏空?”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这叫用脚投票。” “他们掏空的不是家底,是特区那些旧资本的命脉。” 赵军抬起手腕。 八点整。 他夹着烟的手,隔着玻璃,对着下方轻轻一挥。 “开门。” 楼下。 陈建国得到信号,猛地举起大喇叭。 “放行!” “唰!” 五百名工程兵瞬间撤开防线,分列大门两侧。 两扇巨大的玻璃大门被轰然推开。 “冲啊!” “别抢我的位置!我买十楼!我要十楼!” “让开!钱在这!我全款!!” 轰! 上万人的洪流,犹如决堤的江水,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和对“破晓民生通行证”的极致渴望,直接冲烂了售楼处的门槛! 大厅内,立刻变成了一个极度狂热的绞肉机。 十几个沙盘周围瞬间围满了人,售楼小姐们根本连话都插不上,就被无数挥舞着钞票的手臂淹没了。 “这套!这套三居室我要了!” “我买两套!我带着我兄弟的钱一起来的!” “钱拿去!快给我签合同!我要那个终身买米买肉的本子!” 二楼财务室。 这里是整个销售环节的核心。 十二个窗口全部打开,财务总监老刘带着三十几个从各个厂区紧急抽调来的财务人员,严阵以待。 “砰!” 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冲到一号窗口,直接把背上的麻袋砸在大理石台面上。 拉链一拉。 哗啦! 一捆捆用皮筋扎得死死的、甚至散发着霉味的大团结,直接堆成了小山。 “数!快数!一套八十平的!”中年男人急得眼珠子通红。 “好!您稍等!” 窗口的财务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抓起一捆钱,塞进旁边的点钞机里。 “滴滴滴滴……” 点钞机开始疯狂运转。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我的!先点我的!” “我这是五万!你点清楚!” 十几个窗口,瞬间被无数装满现金的袋子砸满! 甚至连过道上,都堆满了购房者扔下的钱袋子。整个二楼弥漫着一股极其浓烈的钞票油墨味和人身上的汗酸味。 “快点啊!下面房子都快抢光了!” 排队的人疯狂拍打着防弹玻璃。 “滴滴滴……卡!” 一号窗口的点钞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几张破损的钞票卡在齿轮里,机器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罢工了。 “坏了!机器卡了!”小姑娘急得快哭了。 “滴滴滴……卡!” 紧接着,三号窗口、五号窗口的点钞机,因为超负荷运转,加上老百姓拿来的钱很多都是皱巴巴的旧钞,接连卡死报错! 老刘满头大汗,拿着对讲机狂吼:“换机器!后勤!把备用的点钞机搬上来!” “刘总!备用机器也全卡了!钱太多了,根本点不过来啊!”一个财务主管急得直跳脚。 老刘看着大厅里越聚越多、情绪越来越暴躁的人群。 再看看台面上那犹如小山一般、根本数不过来的散钞。 他感觉心脏都要停跳了。 照这个速度,就算三十个人不吃不喝数上三天三夜,也点不完这些钱! 一旦外面的购房者以为他们故意拖延,发生暴乱,整个九号地就得被掀翻! “顶住!手工点!快!”老刘嘶吼着,自己也扑上去开始拆皮筋。 “砰!” 二楼财务室的木门被一把推开。 赵军。 穿着黑皮夹克,面沉如水地走了进来。 郑铁山和林强紧紧跟在身后。 喧闹的财务室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男人。 “赵……赵厂长!” 老刘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不行了!点钞机全烧了!钱太多,太散!老百姓情绪快失控了!”老刘指着外面排着长龙的队伍,声音都在发抖。 赵军的目光扫过那些冒烟的点钞机,又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钞票。 他没有发火。 眼神中反而透出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工业化理智。 “用机器数纸片,是银行干的事。” 赵军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他转过头。 “林强。” “在!” “去一趟科学中心一号车间。”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惊世骇俗的冷硬弧度。 “把检验科那十台测定钛合金毛坯重量的‘重工业电子磅秤’。” “给老子拉过来!” 此话一出。 老刘直接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地一声。 “电子磅秤?!那是称钢铁的啊!”老刘瞪大了眼睛,“赵厂长……您……您要干什么?” “称钱。” 赵军一字一顿。 “钞票是纸,纸就是工业品。” “十元面值的大团结,崭新状态下,一百张的重量是九十三点五克。” “加上老百姓藏在床底吸收的水分、污垢、皮筋重量。” 赵军的眼神犹如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一扎一千块的旧钞,平均重量在一百克到一百零五克之间。” “老子的房子六百块一平,一套八十平,四万八千块。”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财务室的玻璃窗上。 “四十八扎。” “五千零四十克。” “上下浮动不超过五十克,直接算全款付清!签合同,放人!” 老刘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疯了! 这特么是卖房子还是在卖白菜?! 用称钢铁的工业磅秤,来称老百姓的血汗钱?! 这特么得有多狂的魄力,多恐怖的执行力才能想出这种丧心病狂的招数! “去!”赵军一声怒喝。 “是!”林强转身狂奔而出。 不到二十分钟。 “哐当!哐当!” 十台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带着巨大红色数字显示屏的重工业电子磅秤,被第三大队的工程兵暴力抬进了财务室。 “砰!” 磅秤直接砸在窗口前的大理石台面上。 赵军大步走上前。 一把抓过那个戴草帽中年男人的麻袋,将里面成捆的大团结,“哗啦”一声全部倒在电子磅秤的托盘上! “滴!” 红色数字瞬间跳动。 【4950克】! 赵军扫了一眼数字。 “四万八,够了。” 他转头看向老刘。 “给他盖章,签九栋三单元十楼的合同!把破晓通行证发给他!” 全场死寂! 草帽中年人张大了嘴巴,看着赵军这犹如行云流水般的一套动作,脑子彻底短路了。 “这……这就行了?不拆开数数?万一里面有假钱呢?万一少了几张呢?”中年人自己都不敢相信。 “只要秤够,南方实业认。” 赵军冷眼看着他。 “拿到本子,去后院领钛合金锅。” “下一个。” 极致的狂暴!极致的效率! 整个财务室的员工瞬间反应过来。 点钞机?滚一边去! “上秤!把钱全倒上来!” “5100克!合格!盖章!下一个!” “4800克!重量不够!你这里面肯定掺了毛票,重新补!” 原本卡死的销售流程,在赵军这种用纯粹重工业逻辑降维打击的暴力手段下,瞬间起飞! 购房者们彻底疯狂了。 他们看着自己的钱被一捆捆扔在秤上,看着红色的钢印“啪啪”地盖在合同上。 那种干脆利落的爽快感,甚至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抢到就是赚到的极端错觉。 大厅墙上的销控板上。 刺眼的红色记号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划掉一个又一个的房号。 九栋,清空! 十栋,清空! 十一栋,清空! 第498章 掐断脖子! 上午十一点整。 距离售楼处大门开启,仅仅过去了三个小时。 “砰!” 陈建国一脚踹开二楼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迷彩服直往下滴。 但他脸上的肌肉却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着,那是极度亢奋导致的痉挛。 “军哥!!!” 陈建国嘶吼出声,声音大得连窗玻璃都在震颤。 “没了!” “全没了!” “一期工程,十二栋高层住宅,一千两百套房源!” 陈建国狠狠地吞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红得滴血。 “一套不剩!” “三个小时!全部售罄!!!” 办公室内,老刘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汇总报表。 他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连纸都在哗哗作响。 “赵厂长……”老刘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种见证神迹般的极度敬畏。 “过秤入库的现金总量……”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整个特区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六千七百万!!!” “六千七百万人民币的全款现金!一分不少,全在我们的金库里堆着!” 六千七百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算得上是土豪的年代。 仅仅三个小时。 赵军用一个“生态绑定”的概念,直接从特区底层老百姓的口袋里,像抽水机一样,抽出了将近七千万的恐怖现金流! 这特么根本不是在卖房。 这是在抢劫整个时代的财富! 赵军靠在皮椅上。 没有狂喜。 没有激动。 他只是静静地拿出火柴,再次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庞。 “外面还有多少人?”赵军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问。 “还有几千人没抢到!”陈建国压抑着兴奋。 “军哥,他们在楼下哭呢!有的老头直接急得晕过去了!喊着让咱们把二期工程提前开盘!” “告诉他们。” 赵军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二期工程,三个月后开盘。” “拿着现金的,去一楼大厅排队,交一千块认筹金。” “把他们的胃口,给老子死死地吊着,我要整个特区的资金,全都围着九号地转。” “是!”陈建国转身就往外跑。 赵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看着下方依然不肯散去的人群。 他知道。 这六千七百万的巨款,不仅仅是利润。 更是一把刺穿特区旧有商业格局的利刃。 他吃得这么饱。 特区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那些垄断着地皮和砖石的权贵们。 现在,恐怕已经气得要跳楼了。 …… 同一时间。 特区,香蜜湖畔。 一座隐秘而奢华的私人中式茶楼内。 檀香袅袅,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死寂。 巨大的根雕茶海前。 坐着八个西装革履、面色铁青的男人。 这是特区“传统地产商会”的八大巨头。 他们手里,掌握着特区目前百分之八十的在建楼盘和土地储备。 坐在主位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手里盘着两颗极品包浆核桃的半老头子。 特区地产商会会长,宏发集团董事长,李万山。 “啪!” 李万山没有转动手里的核桃,而是狠狠地将它们砸在了茶海上。 上好的紫砂茶壶被震得一跳,茶水泼了一桌。 “都哑巴了?” 李万山阴鸷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七个人,声音冷得掉渣。 “我刚接到的内线消息。” “福田九号地,赵军的一千两百套房子,三个小时。” “全款售罄。” “卷走了市面上将近七千万的现金流!” 李万山咬着牙,脸上的皱纹剧烈地抽搐着。 “谁能告诉我,今天上午,你们手底下的楼盘,卖出去几套?” 死寂。 一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硬着头皮开口。 “李会长……挂……挂零。” “我那三个在罗湖的楼盘,今天一上午,售楼处连只苍蝇都没飞进去。” “原本昨天定好要来交定金的十几个客户,全特么打电话退房了,说宁愿定金不要,也要去九号地排队交认筹金。” “挂零!全特么挂零!”另一个开发商气急败坏地拍着大腿。 “李会长,这赵军不讲武德啊!他六百块一平砸盘也就算了,他特么还送锅!还绑定什么内部价买米买肉!” “这帮底层的老百姓穷疯了,觉得买了九号地的房子这辈子就饿不死了!” “咱们的房子卖一千二,屁都不送,谁还来买咱们的啊!” 恐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直面生死存亡的恐慌,在这间奢华的包厢里疯狂蔓延。 李万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了犹如毒蛇般的恶毒光芒。 他不傻。 他一眼就看穿了赵军那套看似疯狂的商业逻辑。 “降维打击……生态绑定……” 李万山喃喃自语。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众人。 “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赵军根本不是在跟我们抢卖房的利润!” “他是在绝我们的户!” 李万山一字一顿,声音凄厉。 “特区老百姓手里的流动资金是有限的!” “他这七千万一抽,市面上的底层现金就被他抽干了!” “如果让他把一期顺利交房。” “如果让他把二期、三期继续盖下去!” 李万山的手指,死死地抠住根雕茶海的边缘,指关节发白。 “不出半年。” “咱们手里囤积的那些高价低配的楼盘,全特么会变成卖不出去的死钢筋!” “咱们欠银行的巨额贷款,就会连本带息把咱们活活压死!” “到那个时候,整个特区地产界,就只有他南方实业一个人的声音!” 冷汗,顺着八个地产巨头的脊背疯狂流下。 他们原本以为赵军只是个造铁锅的暴发户,跨界玩地产不过是小打小闹。 谁能想到。 这条过江龙,一落地,就是要掀翻整个大海! “李会长!不能让他盖下去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九号地要是成了,咱们全得死!” “得弄死他!必须弄死他!” 李万山冷笑一声。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卖房,咱们玩不过他那套妖法。” “但是。” 李万山放下茶杯,眼底杀机毕露。 “房子,是需要一砖一瓦建起来的。” “他一期是封顶了,但还没通水电,还没做外墙和园林。” “他二期、三期的地基,还特么在泥坑里泡着呢!” 李万山扫视着在座的巨头。 “咱们在特区经营了十几年,特区及周边所有的沙石料场、采石场、水泥厂,哪一个不是靠着咱们商会的订单养活的?” “他赵军有钱,有技术。” “但老子倒要看看。” “没有沙子,没有碎石。” 李万山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拿什么去浇混凝土!” “拿什么去盖他那所谓的生态帝国!” “通知下去!” 李万山一声嘶吼。 “动用商会所有的关系和底牌!” “封杀南方实业的建材供应链!” “从今天下午开始。” “谁特么敢给九号地拉一车沙子,拉一块石头。” “老子就砸了谁的场子!” …… 下午两点。 福田九号地。 二期工程的巨大基坑前。 十台重型塔吊正在半空中挥舞着钢铁巨臂。 基坑内,上千名工程兵正在紧张地绑扎着粗大的地基钢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极其狂暴的推进中。 突然。 “嘎吱!” 基坑旁边,三台负责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应混凝土的重型搅拌站。 发出了极其刺耳的空转声。 随后。 “嗡……” 搅拌机的巨大滚筒,缓缓停了下来。 负责指挥搅拌站的中队长愣住了,他几步冲上控制台,冲着操作员大吼。 “怎么停了!钢筋快绑完了,等着浇筑底板呢!开机啊!” 操作员满头大汗,指着旁边空空如也的进料斗。 “队长!没料了!” “黄沙和碎石的储备库,昨天半夜就见底了!” “今天早上该送来的五十车沙子,到现在一辆都没见着!” 中队长脸色一变。 “供货商呢!打电话催啊!” “催了!”操作员急得快哭了。“打了十几个电话!” “一开始是不接!” “后来我换了个号码打通了,沙场老板直接说,合同作废!宁愿赔违约金,也绝对不再给咱们九号地供一粒沙子!” 轰! 中队长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猛地转头,看向外围的公路。 平时这条路上,拉沙石的重型自卸卡车络绎不绝。 但此刻。 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仅是沙场!” 另一个负责采购的工程兵拿着大哥大,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队长!碎石厂、石灰厂,全特么断供了!” “他们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一夜之间全部毁约!” “二期工程的地基……没混凝土了!” 断供! 而且是建筑工程中最核心、最无法替代的骨料——沙子和石头! 没有这些。 再牛逼的高标号水泥,也只能是一堆无用的粉末。 再强悍的工程兵,也只能看着空荡荡的基坑干瞪眼。 中队长知道事情大条了。 他一把抢过大哥大,声音嘶哑。 “马上报告指挥部!” “九号地……被掐断脖子了!” 第499章 地产商会! “砰!” 指挥部二楼办公室的实木门,被陈建国一脚重重地踹开。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陈建国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连迷彩服的领口都被扯开了一道大口子。 “军哥!出事了!” 陈建国嗓子干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二期工程的地基,停了!” 赵军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袅袅升起。 他没有抬头,深邃的眸子依然盯着桌面上那份一期工程的资金回笼报表。 “慌什么。” 赵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天塌了?” “天没塌,但咱们的脖子被人掐断了!” 陈建国急得直拍大腿,几步冲到办公桌前,双手死死撑着桌面。 “刚才二期基坑的搅拌站全停了!” “黄沙!碎石!全他妈断供了!” 陈建国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今天早上该进场的五十车建筑骨料,一辆都没来!” “我让底下的人挨个给那些沙场、石料厂的老板打电话,您猜怎么着?” “那帮孙子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全部单方面毁约!说宁愿十倍赔偿咱们的违约金,也绝对不再往九号地送一粒沙子!” 此时,郑铁山和林强也闻讯冲进了办公室。 听到陈建国的话,郑铁山脸色大变。 “断供?!全特区这么多沙场,全断了?!” “全断了!”陈建国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不管是河沙、坑沙,还是打碎的石料,特区大大小小三十几家供应商,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把咱们拉黑了!” “没有沙石,水泥就是一堆废粉!混凝土根本打不出来!” “二期、三期那几十个大基坑,现在全泡在泥水里干瞪眼!” 死寂。 办公室内,除了粗重的呼吸声,只剩下赵军指尖香烟燃烧的细微“嘶嘶”声。 建筑行业,什么最致命? 不是缺钱,不是缺技术。 是缺料! 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没有最基础的沙子和石头,你也盖不出一层楼! “砰!” 郑铁山一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震得墙皮簌簌直落。 “草他妈的!肯定是那帮搞房地产的畜生干的!” 郑铁山双眼血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饿狼。 “咱们今天上午一期清盘,抽走了七千万的现金流,把那帮孙子的楼盘全逼得挂了零!” “他们这是眼红了!要断咱们的根!” 郑铁山猛地转头看向赵军。 “军哥!给我五百人!” “老子现在就带第三大队去那些沙场!把他们的老板全绑了!我就不信刀架在脖子上,他们敢不给咱们发车!” “站住。”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 冷眼看着犹如困兽般的郑铁山。 “拿刀架在脖子上?”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去啊。” “去把特区三十几家沙场老板全杀了。” “然后呢?你去江底捞沙子?你拿手去敲石头?” 赵军把半截大前门在烟灰缸里重重碾碎。 “他们敢撕毁合同,就说明他们连采砂船都停了,碎石机都关了。” “你就算把整个第三大队全填进去,也变不出一吨沙子来。” 郑铁山愣在原地,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是啊。 沙场停工。 你就算占了场子,没有熟练的采砂工,没有疏浚设备,根本弄不出现成的料! “那怎么办!”陈建国急得团团转。 “军哥,咱们今天上午可是收了老百姓六千七百万的全款啊!” 陈建国声音都在发抖。 “一千两百户的认筹金也收了!” “如果九号地停工的消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南方实业资金链断了!会觉得咱们要卷款跑路!” “到时候上万人来砸售楼处,发生群体性事件,市委第一个拿咱们开刀!” 釜底抽薪。 杀人诛心。 特区地产商会这帮老狐狸,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掐准了南方实业最致命的七寸! 你卖房牛逼是吧? 你生态绑定牛逼是吧? 老子让你盖不出房子!让你变成全特区最大的诈骗犯! 就在这时。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座机电话,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这铃声犹如催命的音符。 陈建国和郑铁山同时盯住了那部电话。 赵军靠在皮椅上,没有任何动作。 任凭电话响了足足十声。 他才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拿起听筒。 “喂。” 赵军的声音,平淡得像是一潭死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极其嚣张、透着高高在上意味的笑声。 “呵呵呵。” “赵厂长,久仰大名啊。” “我是宏发集团的李万山,也是特区地产商会的会长。” 李万山手里盘着核桃,声音通过听筒,清晰地传进赵军的耳朵。 “听说赵厂长今天上午,三个小时清盘。” “狂揽七千万现金。” “真是后生可畏,手段通天啊。” 赵军没有接他的吹捧。 漆黑的眸子看着窗外停摆的塔吊。 “有屁放。” 赵军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电话那头的李万山,笑声猛地一滞,盘核桃的声音也停了。 显然是被赵军这毫不客气、犹如流氓般的语气给噎了一下。 “好,赵厂长快人快语。” 李万山压下心头的邪火,语气变得极其阴冷、怨毒。 “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特区,有特区的规矩。” “锅里的肉就这么多,赵厂长一个人全端了,连口汤都不给咱们这些地头蛇留。” “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吧?” 李万山在电话里冷笑。 “六百块一平米。” “还终身绑定什么破晓民生的底价米肉。” “赵军,你这是在砸咱们整个特区地产界的饭碗!” “你不让咱们活,那九号地,你也别想盖下去!”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没有任何掩饰的江湖逼宫。 赵军伸手,又摸出了一根大前门。 “所以,沙场是你停的。” 赵军叼着烟,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是我停的。” 李万山有恃无恐。 “不仅是沙场。只要我李万山一句话,特区周边五百公里内,没有一辆卡车敢给你拉一车建筑材料!” “赵军,你是个聪明人。” “你手里攥着六千七百万的老百姓血汗钱。” “九号地只要停工一个星期,你就是特区最大的历史罪人,你的南方实业就会万劫不复!” 李万山图穷匕见。 “现在,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九号地二期、三期的房价,立刻给我上调到一千二!和市场均价持平!” “第二,把那个什么狗屁‘破晓民生通行证’的终身权益,彻底取消!” 李万山咬牙切齿。 “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发个公告。” “下午两点,五十车黄沙碎石,准时开进你的工地。” “大家都有钱赚,皆大欢喜。” “否则。” 李万山冷哼一声。 “你就等着上万老百姓把你的指挥部拆了吧!” 电话这头。 陈建国和郑铁山听不到听筒里的声音,但光看赵军的脸色,就知道绝对是极其恶毒的要挟。 赵军划亮火柴。 “咔哒。” 点燃香烟。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李会长。” 赵军开口了。 “嗯?赵厂长考虑清楚了?”李万山在电话那头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赵军妥协了。 毕竟,没有哪个开发商能在断了建筑骨料的情况下活下去。 “你说完了吗。” 赵军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冷到骨髓里的平淡。 李万山一愣:“说完了,条件就这两个。” “说完了。” 赵军夹着烟的手,直接捏住了电话机的挂断键。 “那就洗干净脖子等着。” “咔哒!” 赵军毫不犹豫地,直接挂断了电话!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根本不屑于跟这种旧时代的吸血鬼去进行任何讨价还价! “嘟嘟嘟嘟……” 香蜜湖茶楼内。 李万山听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电话机。 “他……他挂了?” 李万山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暴怒瞬间点燃了他! “狂妄!不知死活的疯狗!” 李万山一巴掌将电话机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好!好!赵军,你特么有种!” “老子倒要看看,你拿空气去浇地基!” 第500章 大海中央!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赵军将听筒扔回座机上。 “军哥……对面提了什么条件?”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让咱们涨价,取消生态绑定。”赵军冷笑。 “我草他妈的!”郑铁山破口大骂。 “这帮吸血鬼,自己盖那些漏水掉灰的破烂房子卖天价,还不许咱们卖便宜的好房子!” 郑铁山急得直抓头发。 “可是军哥,咱们现在确实被捏住脖子了啊!” “没有沙石,二期工程哪怕拖上一天,损失的都是天文数字!” “要不……咱们去外省调?去湘楚?去西江?”林强在一旁提议。 “脑子被驴踢了?” 赵军毫不客气地骂道。 “沙子多少钱一吨?” “五块钱。” “从湘楚雇重卡运沙子到特区,运费多少钱一吨?” 赵军死死盯着林强。 “五十块!” “你花十倍的运费,去运最不值钱的沙子?” “九号地一天需要多少方混凝土?一百辆卡车连轴转都供不上!” “走外省陆路调沙,不出半个月,咱们全特么得破产!” 林强瞬间哑火了。 确实。 建筑骨料这种东西,因为太重、太便宜。 只能就近采购。 一旦拉长运输线,昂贵的运费就会直接把利润甚至本金彻底吞噬。 这也是为什么李万山敢如此嚣张地用商会垄断来封杀南方实业的根本原因。 只要卡死特区周边的沙场,赵军就是孙猴子,也翻不出五指山! 绝境。 真正的死局。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陈建国绝望地一拳砸在腿上,蹲在地上直揪头发。 郑铁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只有赵军。 他站起身。 咬着半截大前门,走到办公室那一整面墙的特区地图前。 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特区及周边地形图。 赵军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在地图上游走。 从福田,划过罗湖。 从陆地,划过山川。 最后。 他那双犹如深渊般漆黑的眸子。 死死地,锁定在了地图右下角,那片广阔无垠的深蓝色区域。 珠江入海口! 以及,特区外围那浩瀚无边的近海! “李万山。” 赵军冷笑出声。 “你垄断了特区所有的江河沙场。” “你垄断了所有采石场的山头。” 赵军的手指,猛地抬起。 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 重重地,点在了地图上那片深蓝色的大海中央! “但你特么能垄断大海吗?!” 轰! 这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 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响! 陈建国、郑铁山、林强,三个人同时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赵军手指的方向。 “海……大海?” 陈建国瞪大了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地图前,看着赵军指着的地方。 “军哥!你……你是说……海砂?!” 陈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 “军哥!使不得啊!绝对使不得!” 陈建国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头。 “海砂不能建房子啊!” “海砂里全是盐分!全是氯离子!” “如果用海砂打混凝土,不出三年,里面的钢筋就会被腐蚀得连渣都不剩!” “墙体开裂!楼板塌陷!” “那盖出来的就是彻头彻尾的豆腐渣工程!是要掉脑袋的!” 陈建国是干工程出身的,他太清楚海砂的致命弱点了。 在建筑行业,这是不可触碰的高压红线! 李万山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把河沙全部断供。 因为他们知道,赵军绝对不敢用海砂! 郑铁山也慌了。 “军哥,建国说得对啊!咱们南方实业好不容易立起来的金字招牌。” “这要是用了海砂,房子塌了,咱们全得吃枪子!” 赵军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 他转过身。 那张冷峻如铁的脸庞上,透出一种将世间一切常理踩在脚下的暴君级狂傲。 “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准确无误地弹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氯离子会腐蚀钢筋。” “那就把它洗掉。” “盐分会降低强度。” “那就把它提纯。” 赵军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别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老子做不到。” “你们是不是忘了。” 赵军眼神凌厉到了极点。 “老子手里,捏着一个代表国家最高工业水准的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滴滴滴!” 电话直接拨通了科学中心一号车间的专线。 “喂!老方!” 赵军声音犹如雷霆。 电话那头,方鸿儒正拿着扳手修机器,被这声吼震得耳朵发麻。 “怎么了赵厂长?真空覆膜机出毛病了?” “机器好得很。” 赵军单刀直入。 “老方,我问你。” “大西北红星石化厂,那几台七十年代退役的、原本用来抽排高浓度化工废液的‘重型工业涡轮离心水泵’。” “是不是被你当破烂运到科学中心的仓库里吃灰了?” 方鸿儒一愣。 “是啊!那玩意儿是苏联老大哥留下的工业怪兽。” “抽力大得惊人,一台泵一小时能抽几千吨水。” “但因为叶轮是普通铸钢的,受不了强酸强碱腐蚀,早淘汰了,你问这破铜烂铁干什么?” “给我改装它!” 赵军的命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把铸钢叶轮全给老子拆了!” “换上科学中心刚弄出来的航空级耐腐蚀钛合金叶轮!” “管道全部换成高压钛管!” 赵军一字一顿,杀气腾腾。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这五台工业怪兽重新转起来!” “我要它们,能扛得住高浓度海水的极限腐蚀!” 电话那头,方鸿儒彻底懵了。 “钛合金叶轮?高压钛管?” “赵厂长!你疯了!拿造战斗机的材料去改装几台破水泵?” “你要抽什么东西?你要抽王水吗?!” “老子要抽海砂!” 轰! 赵军这句话,直接把方鸿儒的脑子炸宕机了。 不仅是方鸿儒,连办公室里的陈建国三人都听傻了。 用钛合金去抽海砂?! “老方。” 赵军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改装完水泵,立刻给我启动二号预案!” “利用离心机原理,在港口给我临时搭建一套超大型海水淡化与高频震荡清洗分离系统!” 赵军的双眼在灯光下闪烁着极其恐怖的重工业光芒。 第501章 不可阻挡! “海砂里有氯离子是吧?” “老子就用几万吨的淡水去冲!” “用高频震荡机去洗!” “用离心机去甩!” “我要你把从海里抽上来的沙子,洗得比特么长白山的雪还要干净!” “能不能做到!” 方鸿儒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 作为材料学和机械工程的泰斗。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极其复杂、极其暴力的工业方程式。 用这种国家战略级的重工业底蕴。 去洗特么几块钱一吨的建筑海砂。 这简直是用高射炮打蚊子!是用核武器去炸茅坑! 太奢侈了!太暴殄天物了! 但! 这在工业逻辑上,绝对可行!而且是碾压级别的可行! “能!” 方鸿儒的声音也变得狂热起来。 “只要钛合金材料管够!二十四小时内,老子把这套清洗系统给你砸出来!” “干了!” “啪!” 赵军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林强。 “林强!” “到!”林强本能地立正。 “你亲自带队。” 赵军走到林强面前,目光如刀。 “去盐田港!” “把刚刚卸完肉砖的那十艘三千吨级滚装货轮,全给老子清空!” “把甲板全部卸掉!” “在船头和船尾,给老子焊上重型吊机架!” 赵军的手,狠狠地一握。 “把老方改装好的那五台钛合金工业怪兽,直接固定在货轮的甲板上!” “接上最粗的抽砂管!”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冷笑。 “李万山不是卡咱们的沙场吗?” “他不是以为咱们没辙了吗?” “老子这十艘滚装船。” “就是十头专门抽他大动脉的吞海巨兽!” 赵军大步走向门口。 黑皮夹克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凌厉的杀气。 “通知第三大队!” “所有工程兵,目标盐田港!” “咱们,下海!” …… 当天夜里。 特区,盐田港南方实业专属深水码头。 狂风呼啸,海浪拍打着钢筋混凝土的防波堤。 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码头照得犹如白昼。 五千名赤着上身的第三大队工程兵,犹如疯狂的蚂蚁群,在十艘庞大的滚装船上进行着极其暴力的机械改装。 火花四溅! 电焊的蓝光在黑夜中闪烁,刺痛着人的眼睛。 “快!钛合金叶轮送来了!上吊机!” 陈建国光着膀子,站在甲板上狂吼。 巨大的塔吊将一台台重达数吨、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改装工业涡轮泵,精准地吊装到船头。 粗大得足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高压钛合金管道,被死死地焊死在泵体上。 这根本不是在改装货轮。 这是在打造一支由重工业武装到牙齿的深海抽砂舰队! 而在码头的后方空地上。 方鸿儒带着几百个技术员,正在疯狂地搭建那套超大型高频震荡清洗分离系统。 淡水管道直接接通了特区的市政主管网。 巨大的离心机底座被钢筋死死锚固在水泥地上。 一切。 都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工业暴兵速度,疯狂推进! …… 第二天。 清晨。 香蜜湖茶楼。 李万山神清气爽地坐在主位上,端起一杯极品龙井,轻轻抿了一口。 他的面前,依然是那几个地产商会的巨头。 “李会长,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开发商搓着手,满脸谄媚地笑道。 “我派人去九号地看了。” “基坑里的塔吊全停了,搅拌站一动不动!” “工地上一车沙子都没有进去!” “赵军那小子,估计现在正急得在办公室里上吊呢!” “哈哈哈!” 包厢内爆发出一阵得意忘形的狂笑。 “跟咱们斗?” 李万山放下茶杯,眼神阴冷。 “特区的土,是咱们的。特区的沙,也是咱们的。” “他赵军就算是一条龙,到了这泥潭里,也得给老子盘着!” 李万山冷笑一声。 “不用急。” “再晾他两天。” “等那些交了全款的老百姓发现工地停工,开始闹事的时候。” “咱们再派人去九号地,低价把他的盘子接过来。” “那六千七百万的现金流。” 李万山眼中闪过极致的贪婪。 “咱们,全分了!” 巨头们再次爆发出贪婪的笑声。 仿佛赵军的南方实业,已经成了他们砧板上的一块肥肉。 就在这时。 “砰!” 包厢的门被人撞开。 李万山的秘书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纸。 连金丝眼镜都跑歪了。 “李……李会长!” 秘书大口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见到鬼般的极度惊恐。 “出……出事了!” 李万山眉头一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天塌了?” “不……不是天塌了……” 秘书指着窗外珠江入海口的方向,浑身剧烈地哆嗦起来。 “是海……海被抽干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大腹便便的开发商怒斥道。 “是真的!” 秘书尖叫出声。 “赵军……赵军没有停工!” “他把十艘三千吨的大货船,全部改装成了抽砂船!” “就停在珠江入海口的深水区!” “那水泵太恐怖了!一根管子比水缸还粗!” 秘书绝望地瘫倒在地。 “他们在抽海砂!” “直接抽进船舱,然后在码头用那什么震荡机清洗脱盐!” “洗出来的沙子,比河沙还要白,还要干净!” “现在,上百辆重卡正拉着洗好的海砂,源源不断地往九号地送!” “搅拌站……已经重新开机了!” 轰!!! 包厢内。 死一般的寂静。 李万山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滚烫的茶水溅在他的皮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瘫在地上的秘书。 脑子里。 仿佛有一万头狂暴的犀牛碾压而过! 海砂?! 清洗脱盐?! 这特么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 用这种国家级的重工业底牌,去硬生生打破他们那点可怜的行政垄断和资源封锁?! “他是个疯子……他特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李万山瘫靠在太师椅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他终于明白。 赵军为什么敢直接挂断他的电话。 因为在那种绝对的工业降维碾压面前。 他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地产大鳄,不过是一群趴在烂泥里玩沙子的蝼蚁! 属于南方实业的时代狂潮,已经彻底不可阻挡! 第502章 剑拔弩张! 香蜜湖这间极度奢华的茶楼包厢,此刻静得能听见每一个人的心跳声。 “海砂……” 李万山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瘫在地上的秘书,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旁边的几个地产巨头,一个个面如土色。 “李会长……他把船改成了抽砂船……这……这咱们还怎么封杀他?”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水路咱们根本插不上手啊!” “他这是把天捅破了!那是国家重点工程才用得上的重型设备,他拿来洗沙子?!” 李万山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恐慌。 他的脑子里,正在疯狂地咀嚼着秘书刚才喊出的那两个字。 海砂。 突然。 李万山原本灰暗的眼底,犹如回光返照般,猛地爆射出一团极其恶毒、甚至带着疯狂的精光! 他猛地直起身子。 干枯的双手死死地抓住太师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一种病态的惨白。 “哈哈哈……” 李万山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嘶哑,犹如夜枭在啼哭,听得包厢里的其他人毛骨悚然。 “李会长……您怎么了?”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吓了一跳。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李万山猛地收住笑声,脸上的老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扭曲在一起。 他一把揪住地上的秘书,眼神狠戾到了极点。 “你刚才说,他抽的是什么?” “海……海砂啊……”秘书结结巴巴地回答。 “好!好一个海砂!” 李万山一把将秘书推开,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盯住猎物咽喉的饿狼。 他转过头,看着在座的地产巨头。 “各位,你们是不是被赵军吓破胆了?” “他用什么机器洗沙子,重要吗?” 李万山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阴毒。 “在咱们建筑这一行,海砂是什么?” “是高压线!是死刑!” 包厢里的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眼睛猛地一亮。 “对啊!海砂里全是盐分,全是氯离子!国家建筑标准里明文规定,严禁使用未经严格淡化处理的海砂浇筑承重墙和地基!” “因为氯离子会直接腐蚀钢筋!不出三年,房子就得开裂倒塌!” 李万山冷笑一声。 “赵军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他能在码头上临时搭个台子,就把海砂洗干净?” “那是痴人说梦!” “工业淡化海砂,需要极其庞大的场地、漫长的淡水浸泡周期和沉淀池!他一边抽一边洗,水还没把沙子渗透,就已经装车运往工地了!” 李万山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戴上手铐的画面。 “他这洗的不是沙子。” “这是在给特区老百姓建坟墓!” 李万山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这送上门的刀子,老子要是不狠狠地捅进他的心脏,老子就不叫李万山!” 他快速地拨出了一串号码。 这是他经营了十几年,埋在特区建设局最深、最铁的一根暗线。 “嘟……嘟……” 电话接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 特区建设局,质检科科长,孙国培。 “老孙,是我,李万山。” 李万山换上了一副极其凝重、痛心疾首的语气。 “李会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孙国培有些意外。 “老孙,出大事了。” 李万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为了特区大局着想的悲愤。 “我要实名举报。” “福田九号地,南方实业的一期和二期工程!” “赵军正在大规模违规使用未达标的海砂,浇筑高层住宅的地基和承重墙!” 电话那头,孙国培的呼吸猛地一滞。 “李万山,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南方实业现在可是市委眼里的红人!那房子今天上午刚收了老百姓六七千万的全款!” “这种事,没有确凿证据,你敢乱报?!”孙国培的声音瞬间严厉起来。 “我拿我宏发集团的脑袋担保!” 李万山斩钉截铁。 “我的眼线亲眼看着他的车队从盐田港拉的海砂,直接倒进了九号地的搅拌站!” “老孙,你主管特区建筑质量。” “一千两百户老百姓啊!那可是上万条人命!” 李万山开始疯狂施压。 “这豆腐渣工程一旦烂在锅里,楼塌了。” “他赵军拍拍屁股走人,市委追查下来,你这个质检科长,就是第一个被拉出去枪毙的替死鬼!” 孙国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 “啪!”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孙国培似乎点燃了一根烟。 “九号地……”孙国培咬着牙,“他真敢用海砂?” “千真万确!趁着他现在正在浇筑二期地基,抓他个现行!”李万山趁热打铁。 “好。” 孙国培的声音透出一股狠绝。 “我不管他是谁的红人。” “在特区的建筑工地上,敢碰海砂这条红线,天王老子我也得封了他!” “咔哒。” 电话挂断。 李万山放下听筒,转过身,看着包厢里已经转忧为喜的地产巨头们。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冷笑。 “各位。” “好戏,开场了。” …… 下午三点。 福田九号地。 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二期工程巨大的基坑内,上千名工程兵正在紧张地进行施工作业。 三台重型混凝土搅拌站火力全开。 “轰!轰!轰!” 搅拌机巨大的滚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车接一车雪白、干爽的沙子,被推土机直接推进了进料斗。 配合着高标号水泥和碎石,化作一股股灰色的钢铁洪流,顺着泵管直接注入地基的钢筋骨架中。 郑铁山光着膀子,戴着黄色的安全帽,站在基坑边缘大声指挥。 “快!动作快!这批沙子质量太好了!含水率极低!水泥标号再提高半个点!” “今天天黑前,必须把二号楼的底板全部浇筑完毕!” 工程兵们挥汗如雨,工地上呈现出一片极其狂热的工业大干快上景象。 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突然撕裂了九号地上空的轰鸣。 郑铁山眉头一皱,转过头。 只见九号地的大门外。 六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白色执法车,犹如六把尖刀,直接撞开了虚掩的铁皮大门! 车门上,赫然印着“特区建设局·质量监督”的蓝色大字!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基坑上方响起。 六辆执法车直接横在了搅拌站的必经之路上,将几辆正在倒车的运砂卡车死死堵住。 车门推开。 孙国培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制服,面沉如水地走了下来。 他的身后,跟着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质检执法队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封条、停工令,以及记录仪。 “干什么!” 郑铁山一眼就看出这帮人来者不善,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这里是南方实业的施工重地!谁让你们闯进来的!把车给我挪开!” 孙国培看都没看郑铁山一眼。 他冷厉的目光直接扫向那三台正在疯狂运转的重型搅拌站,以及旁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色沙堆。 “停工!” 孙国培一声怒喝,指着搅拌站。 “把电源给我切断!所有机械立刻停止运转!” 几个执法队员二话不说,直接冲向旁边的临时配电箱。 “我看你们谁敢动!” 郑铁山眼珠子瞬间红了,一声狂吼。 “一中队!给我拦住他们!” “哗啦!” 基坑里、脚手架上,上百名光着膀子的工程兵瞬间扔下里的工具,犹如一群下山猛虎,直接将配电箱死死围住! 带头的一个班长手里提着一根两米长的螺纹钢,眼神凶悍地盯着冲过来的执法队员。 “再往前一步,老子打断你们的腿!” 执法队员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孙国培脸色铁青,大步上前,直接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举在郑铁山面前。 “我是特区建设局质检科科长,孙国培!” 孙国培指着郑铁山的鼻子。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你们南方实业,无视国家建筑安全法规,公然违规使用未处理的海砂浇筑承重地基!” 孙国培的声音极度严厉,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 “这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我现在正式下达全面停工令!暂扣所有搅拌设备和建筑骨料!” “你敢阻挠执法,我现在就通知公安局抓人!” 海砂?! 郑铁山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他们用的是海砂,但那是经过方鸿儒的钛合金机器洗过的! “放你妈的屁!” 郑铁山破口大骂,一把推开孙国培的手。 “老子的沙子比你家的白米饭还干净!你懂个屁的工程!” “你们就是看我们房子卖得好,故意跑来找茬!” 郑铁山猛地转过头。 “兄弟们!护住搅拌站!今天谁敢拉闸,直接把他们扔出九号地!” “是!!!” 上百名工程兵齐声怒吼,杀气腾腾! 剑拔弩张!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第503章 全场死寂! 孙国培气得浑身发抖,他没想到南方实业的人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 “好!抗拒执法是吧!” 孙国培一把掏出对讲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铁山,退下。” 一道极其平静,却犹如寒冰般刺骨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声音不大。 但落在郑铁山和那上百名工程兵的耳朵里,却犹如绝对的军令。 “唰!” 所有人瞬间收敛了杀气,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道。 赵军。 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黑皮夹克。 双手插兜。 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 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的眼神深邃,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澜。 “军哥!他们要封搅拌站!”郑铁山咬着牙,满脸不甘。 赵军没有看郑铁山。 他走到孙国培面前。 停下。 皮夹克上散发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淡淡烟草味。 “孙科长。”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吐出一口青烟。 “你想切断电源?” 孙国培看着眼前这个特区近来风头最劲的男人,感受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上位者气场,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但他咬了咬牙,硬挺着脖子。 “赵厂长,这是规矩。” “举报线索明确,你们涉嫌使用海砂。在化验结果出来之前,必须停工。” 孙国培指了指配电箱。 “希望你配合。” 赵军看着他。 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轻蔑的弧度。 “好。” 赵军退后半步。 他偏过头,看向围在配电箱前的工程兵。 “让开。让他们拉闸。” “军哥!”郑铁山急了。 “闭嘴。执行命令。”赵军的声音冷厉了一分。 工程兵们咬着牙,狠狠地瞪了执法队员一眼,让开了位置。 “咔哒!” 执法队员冲上去,直接拉下了总电闸。 “嗡……” 轰鸣了几个小时的重型搅拌站,发出一声沉闷的喘息,缓缓停止了转动。 整个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卡车发动机怠速的声音。 孙国培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一挥手。 “去取样!” “从沙堆底部、中部、顶部,各取一公斤样本!” 三个技术员立刻提着塑料袋和铲子,冲向那堆犹如小山般的白沙。 “慢着。” 赵军突然开口。 孙国培眉头一皱:“赵厂长还有什么指示?” 赵军将烟头扔在地上,皮鞋尖重重地碾了上去。 他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孙国培。 “孙科长是个懂行的人。” “你应该知道,从露天的沙堆里取样,说服力不够。” 赵军冷笑一声。 “万一有人说,这堆沙子是我赵军提前买好的河沙,专门放在这儿应付检查的呢?” 孙国培一愣。 他没想到赵军不仅不阻拦,反而主动提出了这个疑点。 “那赵厂长的意思是?” 赵军把手插回裤兜。 “要查,就查个明白。要定罪,就钉死。” 赵军下巴微抬,指向东南方向。 “我的抽砂船,现在正在盐田港抽水。” “我的清洗设备,现在正在吐沙子。” “孙科长如果有胆子。” 赵军的眼神,透出一种绝对的狂傲与降维碾压的自信。 “带上你的人。带上你的试剂。” “跟我去盐田港。” “你亲自站在出料口。” “从机器里吐出来什么,你当场测什么!” 赵军逼近一步,声音犹如重锤。 “只要测出氯离子超标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我赵军,亲自把九号地砸平!” 孙国培死死地盯着赵军的眼睛。 他试图从那双眼睛里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破绽。 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绝对的理智,和一种犹如深渊般的底气! “好!” 孙国培也是个硬骨头。 “既然赵厂长这么有自信,那我就去见识见识!” “带上仪器!上车!去盐田港!” …… 二十分钟后。 盐田港,南方实业专属深水码头。 “轰隆隆!!!” 执法车刚一驶入码头区域。 一阵几乎要将耳膜撕裂的极其狂暴的机械轰鸣声,犹如海啸一般扑面而来! 孙国培推开车门。 他刚一抬头,整个人就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死死地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 他带来的三十几个质检队员,全都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震撼。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重工业暴力震撼,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们的视觉神经! 停泊在深水区的五艘三千吨级滚装船上。 五台体型极其庞大、通体散发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改装钛合金涡轮离心泵,正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粗达一米的高压钛管,犹如五条插入海底的钢铁巨龙。 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恐怖功率,疯狂地抽取着海底的泥沙混合物! 黑褐色的、夹杂着腥臭海水的海底泥浆,顺着粗大的管道,犹如火山喷发一般,被直接泵入码头后方的一套超大型设备中。 “那……那是啥……”一个质检技术员连手里的取样袋都掉在了地上。 赵军站在冷风中。 黑皮夹克衣角猎猎作响。 他冷眼看着这群被工业巨兽吓傻的官僚。 “高频震荡清洗分离系统。” 赵军迈开脚步。 “跟我来。” 孙国培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跟在赵军身后,走向那套庞然大物。 越靠近,那种机器震动带来的压迫感就越强烈。 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方鸿儒正戴着隔音耳罩,穿着白大褂,站在几层楼高的控制台上,盯着仪表盘。 “老方!”赵军仰起头喊了一声。 方鸿儒摘下耳罩,探出头。 “带建设局的领导,看看咱们是怎么洗沙子的。”赵军淡淡地说道。 方鸿儒咧嘴一笑,顺着铁梯子爬了下来。 他指着眼前这套系统,满脸傲气。 “各位领导,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方鸿儒指着第一个巨大的钛合金罐体。 “这是高频震荡池。” “海砂抽上来,第一时间在这里和市政淡水混合。” “底部的高频震荡器每秒钟发出两万次声波震动!” “这种震动,能直接剥离附着在沙粒表面的盐分晶体、贝壳碎屑和有机物污垢!” 孙国培顺着方鸿儒的手指看去。 罐体上方是透明的观察窗。 里面的泥水就像沸腾的岩浆一样疯狂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嗡嗡声。 “剥离出来的盐水呢?”孙国培强压着心头的震撼,提出了专业问题。 “别急啊。” 方鸿儒得意地一笑,走向第二道工序。 那是一台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型水平离心机! “嗡!” 离心机高速旋转的呼啸声犹如喷气式飞机的引擎。 “震荡完的泥水混合物,进入这台超大型离心甩干机!” “转速每分钟三千转!” “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 方鸿儒大声吼道。 “重质量的沙粒被死死贴在内壁。” “而那些溶解了氯离子的淡水、重量轻的海泥和杂质。” “被瞬间甩出分离网!” “直接排入那边的废液沉淀池!” 洗涤。 脱水。 这在普通沙场老板眼里根本无法逾越的技术鸿沟。 在方鸿儒这种国家级科学家的手里,用纯粹的物理暴力和尖端材料,被强行压缩成了一条只需要几分钟的流水线! “出料了!” 方鸿儒指着流水线的末端。 “轰!” 传送带启动。 在孙国培和所有质检队员极其惊骇的目光中。 一股犹如初雪般洁白、颗粒均匀、连一丝水汽都不带的纯净沙子。 顺着传送带,犹如一条白色的瀑布,疯狂地倾泻而出! 堆积在码头的空地上,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这还是海砂吗? 这特么比最顶级的河沙还要干净十倍! 赵军双手插兜,走到孙国培身旁。 “孙科长。” 赵军下巴微抬,指着那犹如瀑布般倾泻的白色沙流。 “沙子就在这儿。” “刚从海里抽上来,刚从机器里吐出来。” 赵军的眼神,冰冷,睥睨。 “取样吧。” 孙国培深吸了一口气。 他虽然被眼前的工业奇迹震撼了,但作为质检科长,他只认数据! 机器再牛逼,如果氯离子没洗干净,一样是废渣! “小刘!上仪器!”孙国培一挥手。 那个戴眼镜的技术员立刻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检测箱,快步走到出料的传送带下方。 他戴上白手套。 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烧杯。 直接从传送带上,接了满满一杯刚出炉的白沙。 随后。 他打开金属检测箱,取出一瓶蒸馏水,倒入烧杯中,用玻璃棒快速搅拌。 “滴答,滴答。” 透明的水液在烧杯里旋转。 技术员静置了三十秒,让沙子沉淀。 然后,他拿出一根滴管,从旁边一个贴着骷髅头标志的深色试剂瓶里,吸取了少许透明液体。 硝酸银试剂! 这是检测氯离子最权威、最直观的化学滴定法。 如果沙子里有氯离子残留。 只要硝酸银滴进去。 瞬间就会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白色的氯化银沉淀! 水质会立刻变得浑浊发白! 全场死寂。 只有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声音,和头顶机器的轰鸣。 三十几个质检队员死死地盯着那个烧杯。 孙国培更是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郑铁山和林强站在赵军身后,拳头捏得死紧。 虽然他们相信军哥,但这种决定生死的化学测试,依然让人感到一种窒息的紧张。 赵军。 面无表情。 他甚至从兜里掏出了火柴,不紧不慢地又点燃了一根烟。 “滴。” 技术员的手微微发抖。 一滴硝酸银试剂,从滴管口坠落。 “啪。” 试剂落入浸泡着沙子的蒸馏水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反应。 烧杯里的水,依然清澈见底! 犹如矿泉水一般透明! 没有一丝一毫的白色浑浊!没有一点点沉淀物! “这……”技术员愣住了。 “再滴!加大剂量!”孙国培咬着牙吼道。 技术员一咬牙,直接将滴管里剩下的半管硝酸银试剂,全部挤进了烧杯里! 并用玻璃棒疯狂搅拌! 十秒钟过去。 水。 依然清澈如初! 第504章 万劫不复! 技术员咽了一口唾沫,抬起头,看着孙国培,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科长……” “没反应……完全没反应……” 技术员颤抖着手,将旁边便携式电导率仪的探头插入水中。 仪表上的液晶数字疯狂跳动。 最后。 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据上! 【氯离子含量:0.001%】! “嘶!!!” 全场倒吸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国家建筑用砂的最高标准,一级河沙的氯离子含量要求是不得超过百分之零点零一! 而赵军这洗出来的海砂! 纯净度,直接超过了国家最顶级的天然河沙整整十倍! 这已经不是合格了。 这是极致的纯粹!这是特么的纯净物!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孙国培抢过那个烧杯,死死地盯着那清澈的水。 他在特区干了十几年质检,查过无数建材。 他从未见过,有哪一家采砂场,能把沙子洗到这种变态的程度! “孙科长。” 赵军夹着烟,走到孙国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数据,准吗?” 孙国培握着烧杯的手在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赵军那张冷酷如铁的脸。 再看看身后那套正在发出震天咆哮的高频震荡清洗系统。 他服了。 彻彻底底地服了。 他终于明白,李万山那种靠着垄断沙场来卡脖子的手段,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人家根本不在你的池塘里玩! 人家直接把大海抽干,然后用你无法理解的技术,把它变成了最顶级的资源! “准。” 孙国培放下烧杯,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三十几个手下。 “记录在案!” 孙国培的声音在码头上回荡。 “南方实业所使用的骨料,氯离子含量远低于国家标准,属于特优级建筑用砂!” “立刻撤销福田九号地的停工令!” “恢复供电!” 孙国培转回身,看着赵军。 语气中,少了一分官僚的傲慢,多了一分深深的敬畏。 “赵厂长,对不住了。” “有人想拿我当枪使。” “但今天,我孙国培算是开了眼界。” “您的九号地,质量绝对没问题。我回去就向上级写报告备案。” “慢走。”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多说。 “收队!” 孙国培一挥手。 六辆执法车,带着那份足以让特区地产界地震的检测数据,灰溜溜地驶出了盐田港。 “军哥!牛逼!!!” 看着执法车走远,郑铁山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狂喜,一把扯下身上的背心,狠狠地砸在甲板上。 “这帮王八蛋!想封咱们?现在傻眼了吧!” 林强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一车河沙五块钱,咱们这抽上来的海砂,加上电费水费,成本连五毛钱都不到!” “不仅破了李万山的局,连成本都压到了脚底板!” 赵军没有笑。 他转过身,看着那套疯狂运转的清洗设备。 “这只是防御。” 赵军把烟头弹进波涛汹涌的大海。 “被人掐了脖子,光把手掰开,不够。” 赵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爆射出一抹犹如饿狼噬人般的凶光。 “老刘。” 赵军一声冷喝。 一直站在远处的财务总监老刘,赶紧夹着公文包跑了过来。 “赵厂长。” “今天上午,一期卖了多少钱?” “全款现金,六千七百万!”老刘脱口而出。 “好。” 赵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残忍、充满血腥味的弧度。 “拿上建设银行的现金本票。” “去。” 赵军的手,狠狠地指向特区周边的工业区方向。 “避开那些破沙场。” “直接去找特区周边那五家最大的钢筋厂!三家最大的水泥厂!” “告诉他们。” “未来三个月的产能。” “南方实业,全包了!” 轰! 老刘的脑子再次炸开。 郑铁山和林强也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军哥……全……全包?!”郑铁山结结巴巴地问。 “全包。” 赵军的眼神,冰冷到了极致。 “李万山不是喜欢玩断供吗?” “老子今天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断供。”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来自地狱的宣判。 “全款现结!签独家排他协议!” “三个月内,特区市场上,老子要让李万山和他的地产商会,连一根螺纹钢、一袋水泥都买不到!” “老子要让他名下的所有楼盘。” “全部变成烂尾楼!” …… 下午五点。 香蜜湖茶楼。 包厢内的气氛,已经从之前的得意忘形,变成了如丧考妣。 李万山瘫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的面前,站着那个满头大汗、衣服湿透的秘书。 “你……你说什么……” 李万山的声音干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孙国培……撤销了停工令?” “是……是的,李会长。”秘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质检科的人亲眼看着他们洗的沙子。” “硝酸银滴进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仪器测出来的氯离子含量,比最干净的河沙还要低十倍!” “孙国培当场就盖了合格章,现在九号地的搅拌站又开机了,浇筑速度比昨天还快!” 死寂。 包厢里的七个地产巨头,脸色煞白,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他们引以为傲的沙石封锁线。 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天时间。 就被赵军用极其粗暴的重工业暴力,生生地碾成了齑粉! “不仅如此……” 秘书犹豫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还……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说!”李万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咆哮。 “南方实业的财务总监老刘……带着几千万的现金本票。” “把特区周边最大的五家钢厂和三家水泥厂的厂长,全堵在了办公室里。” 秘书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全款现结,价格上浮百分之五。” “签了排他协议。” “把他们未来三个月的产能……全……全买断了!” 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直接劈在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买……买断了?!” “那咱们的楼盘怎么办!我的三期工程明天就要进钢筋了啊!” “没水泥拿什么浇楼板!难道用泥巴糊吗!” 恐慌。 极致的恐慌!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赵军的反击有多么恐怖,多么残忍! 你掐我的沙子? 老子直接把你盖楼的命脉——钢筋和水泥,全特么连根拔起! 在六千七百万的绝对现金流面前,那些钢厂和水泥厂的老板才不管什么地产商会。 谁给现钱,谁就是爹! “李会长!这可怎么办啊!” 一个高瘦的开发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猛地冲到李万山面前。 “我的楼盘已经停工半天了!” “再停下去,银行的利息就能把我活活吃死!” “之前咱们定的一千二一平米,今天一天一套没卖出去!” “不行了!我撑不住了!” 高瘦开发商双眼通红,像个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我降价!我特么降到八百!降到七百!” “我哪怕亏本抛售,我也得把现金流套出来!不然老子就得去跳楼!” “对!降价抛售!九号地卖六百,咱们降到八百也能抢点客户回来!”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全得死!” 恐慌引发了雪崩。 原本看似牢不可破的“传统地产商会”同盟,在生死存亡的资金链断裂威胁下。 瞬间土崩瓦解! “闭嘴!” 李万山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 但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降价? 一旦降价抛售,特区的高房价神话就会彻底破灭。 他们手里囤积的那些高价地皮,就会变成一文不值的垃圾! 就在这时。 “砰!” 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宏发集团的财务总监。 他满脸惊恐,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色大印的文件,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董事长……” 财务总监几乎是哭着喊出来的。 “建设银行信贷部……刚刚下达了紧急通知单……” 李万山瞳孔骤缩:“什么通知单!” “银行说……说察觉到咱们集团资金链出现重大异常风险。” 财务总监咽了一口唾沫,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依据风险防控条款……” “把咱们集团所有的对公账户……全……全部冻结了!” “并且下达了……提前抽贷通知单!” “要求咱们在三天内,归还到期的三千万贷款本息!” 轰!!! 李万山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崩”地一声,彻底断裂。 他身体猛地一晃。 “噗!” 一口老血,直接喷在了黄花梨木的茶海上。 “董事长!” “李会长!” 包厢内乱作一团。 李万山瘫倒在太师椅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看着天花板。 脑海中,浮现出赵军那张冷酷如铁的脸。 他终于明白。 这场战争,从赵军写下【破晓民生通行证】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输了。 输得倾家荡产。 输得万劫不复。 第505章 资金雪崩! 李万山双眼翻白。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般的倒气声,肥胖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太师椅滑落。 “砰!” 他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青砖地板上。 “董事长!” “李会长!” 奢华的包厢瞬间炸了锅。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掐住李万山的人中。 “快叫救护车!快啊!”秘书转头冲着门口嘶吼,嗓子都劈了。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哆哆嗦嗦地掏出大哥大。 “120……对,香蜜湖茶楼……快来人,要死人了……” 十分钟后。 “呜哇!呜哇!” 救护车的警笛声刺破了特区傍晚的沉闷。 几个急救医生抬着担架冲进包厢,七手八脚地把满脸是血、进气多出气少的李万山抬了上去,戴上氧气罩,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包厢内。 留下了七个面无血色的地产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极度绝望的压抑感。 茶海上的那滩血迹,红得刺眼。 “李万山倒了……” 高瘦的开发商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把抹了发蜡的头发抓得像个鸡窝。 “银行抽贷……账户冻结……宏发集团完了。” 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其他人。 “宏发完了,咱们呢?!”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浑身一哆嗦。 “咱们的楼盘也没水泥!也没钢筋!” “明天工地只要一停工,银行的人后脚就会踏破咱们的门槛!” “他们会像吃人一样,把咱们的账户全封死!” 恐慌。 犹如瘟疫一般,在剩下的这七个人中间疯狂蔓延。 以前,李万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特区地产商会的定海神针。 现在。 神针断了。 被赵军一拳硬生生砸断了! “不能等死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银行之所以没封咱们的账户,是因为咱们现在还没逾期!” “趁着停工的消息还没彻底传到银行的耳朵里,套现!马上套现!” “怎么套?”高瘦开发商吼道。 “现在市面上的钱,今天上午全被赵军的九号地吸干了!咱们一千二一平的房子,连只鬼都不来看!” “降价!” 络腮胡眼底闪过一抹亡命徒的狠辣。 “一千二没人买,就降到八百!” “八百不行,就降到六百!跟赵军一样的价!” “只要能把现金套出来,把银行的贷款填上,哪怕咱们这几年白干了,至少不用去蹲大牢!” “对!降价!马上降!” 生存的本能,彻底击碎了这些资本家最后的一丝矜持。 这七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在特区呼风唤雨的地产大鳄。 此刻就像七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抓起桌上的大哥大,拨通了各自售楼处的电话。 “喂!售楼部吗!” “马上给我换招牌!一期在售的所有房源,全部降价到八百!” “不!七百!”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对着电话嘶吼。 “连夜给我把传单印出来,明天早上雇人去各大菜市场、工厂门口发!” “只要给全款,六百五也卖!快去!” …… 次日。 清晨。 特区,罗湖区。 金地花园售楼处。 这是大腹便便开发商名下最大的在建楼盘。 售楼处门前,连夜挂起了一条几十米长的巨大红色横幅: 【金地花园跳楼大甩卖!全款购房直降五百!惊爆价七百元/平米!】 几十个售楼小姐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厚厚的传单,眼睛死死地盯着街道。 她们接到了死命令,今天要是卖不出去房子,全部卷铺盖滚蛋。 上午八点。 街上的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上班的工人、买菜的大妈,来来往往。 “大姐!看房吗?金地花园直降五百!现在只要七百块一平!” 一个售楼小姐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把传单硬塞进她手里。 “七百块一平,这可是罗湖的核心地段,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大妈停下脚步。 拿起那张印刷精美的传单,扫了一眼。 就在售楼小姐以为有戏,准备拉大妈进大厅的时候。 “呸!” 大妈毫不客气地一口唾沫淬在地上。 她直接把那张传单揉成一团,当着售楼小姐的面,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 “七百块?你就是降到五百块,老娘也不稀罕!” 大妈翻了个白眼,声音极大,惹得周围的行人都看了过来。 售楼小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大姐,这价格已经亏本了,您去打听打听,全特区还有哪家比我们便宜……” “少跟我扯淡!” 大妈双手叉腰。 “人家福田九号地,房子质量比你们这破水泥壳子好十倍不止!” 大妈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本子。 上面印着几个烫金大字。 【破晓民生通行证·认筹副本】。 “看清楚没!” 大妈得意地在售楼小姐面前晃了晃。 “老娘昨天在九号地交了一千块认筹金!等二期开盘!” “人家赵老板说了,买了九号地的房,送纯钛锅!” “凭这个本子,这辈子在特区买米、买油、买那高档的真空冷鲜肉,全是内部成本价!” 大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售楼处的门面。 “你们卖七百块?你们送锅吗?你们管老娘一辈子的便宜猪肉吗?” “光给个空荡荡的水泥盒子,你们当老百姓是傻子啊?” 售楼小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就是!这帮奸商以前把房价炒那么高,现在看赵老板的房子卖得好,眼红了才降价!” 旁边几个路过的大爷也跟着起哄。 “走走走!别理他们!咱们的钱死也要攥着等九号地的二期!” 人群轰然而散。 连一张传单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整整一上午。 金地花园售楼处。 挂零。 连一个进来倒杯水问问户型的人都没有。 不仅仅是金地花园。 特区商会剩下的这七个巨头,他们名下分布在特区各个角落的几十个售楼处。 全部挂零! 绝望。 窒息般的绝望。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真皮老板椅上,听着手底下各个销售经理打来的挂零汇报。 他的手都在发抖,大哥大几次差点掉在地上。 “没人买……降到七百都没人买……” 他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李万山吐血前的那种恐惧。 赵军那一手“生态绑定”。 不仅抽干了市面上所有的闲散资金。 更可怕的是,他强行拔高了特区老百姓对买房的“心理预期”。 以前,买房就是买个住的地方。 现在。 在赵军的洗脑下,老百姓觉得,买房如果不送一辈子的口粮保障,那就是被割了韭菜! 他大腹便便能去建几个养猪场,去东北包几万亩水稻田来跟赵军拼吗? 不可能。 他的产业链底蕴,连给赵军提鞋都不配! “老板!” 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财务经理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还要难看。 “不好了老板!” “工地……工地停了!”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猛地坐直身子:“怎么停了!沙子不是还有库存吗!” “是没水泥了!” 财务经理带着哭腔。 “昨天下午该送来的三车水泥没到,我今天亲自去水泥厂催!” “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 “人家门卫直接告诉我,厂里未来三个月的产量,全被南方实业用全款现金包圆了!” “一袋水泥都不会卖给咱们!” “不仅是水泥,钢筋厂也一样!” 财务经理绝望地抓着头发。 “包工头看没料了,干不了活,带着工人全堵在财务室门口讨要工钱。” “说今天要是结不清,就拆了咱们的售楼处!” 大腹便便的开发商只觉得脑子里“轰”地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 绝杀。 前端销售被赵军的降维打击彻底锁死,套不出一分钱现金。 后端供应链被赵军的现金本票彻底买断,工地陷入瘫痪。 上下两路,被那个叫赵军的男人,死死地捏爆了咽喉!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他的员工。 而是四个穿着西装、面容冷峻的男人。 胸前,挂着工商银行的深红色工牌。 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法警。 “你是王福林吧?” 带头的银行信贷部主任,直接将一份带着红戳的公文拍在老板桌上。 声音冷得像冰块。 “我们刚刚接到消息,你的金地花园楼盘全面停工,且出现低价抛售套现的异常行为。” “根据风险管理条例。” “我行现在正式通知你。” “你名下公司在一千两百万的过桥贷款,即刻宣布提前到期!” 信贷主任指着那份文件,眼神凌厉。 “限你三天内,将本息一千两百五十万全部打入专项还款账户。” “如果逾期不还。” 信贷主任看了一眼身后的法警。 “我们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查封你名下所有的土地储备、在建工程,以及个人房产!” “王老板,好自为之。” 说完,银行的人没有给王福林任何辩解的机会,转身大步离去。 只留下那份犹如催命符般的文件,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王福林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滴着冷汗。 “三天……” “一千两百五十万……” 他名下的对公账户里,现在连五十万现金都凑不出来!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疯了一样响了起来。 王福林木然地拿起听筒。 “老王!你被银行抽贷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高瘦开发商凄厉如鬼的嚎叫声。 “建行的法警刚才来我办公室了!要我三天内还八百万!” “我工地全停了!工人把我的奔驰车都砸了!” “老王,怎么办!咱们怎么办啊!” 王福林没有说话。 他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打砸声和工人的咒骂声。 他知道,剩下的几个人,也正在经历同样的修罗场。 “老王!你说话啊!”高瘦开发商在电话里尖叫。 王福林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彻底放弃抵抗的灰败。 “去九号地。” 王福林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百年没喝过水。 “什么?去九号地?” “去求赵军。” 王福林闭上眼睛。 “他手里有钢筋,有水泥,有六千多万的现金。” “现在整个特区,只有他能救咱们的命。” “带上地契,带上公章。” “给他股份,给他控股权!只要他肯放水泥给咱们,肯帮咱们把欠银行的窟窿堵上,哪怕以后给他打工,咱们也认了!” …… 深夜。 特区,暴雨将至。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福田九号地。 巨大的探照灯将夜空划破。 工地里,“轰隆隆”的机械轰鸣声不绝于耳。 二期工程的基坑内,灯火通明,工程兵们犹如不知疲倦的蚂蚁,正在连夜浇筑混凝土。 而在九号地那扇冰冷的铁栅栏大门外。 停着七辆蒙着灰尘的高级轿车。 车门推开。 王福林、高瘦开发商、络腮胡…… 特区地产商会仅存的七个巨头,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们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没有了那种指点江山的傲气。 七个人,每个人的手里,都死死地抱着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公文包的边缘,甚至被汗水浸湿了。 里面装的,是他们这辈子在特区打拼积攒下来的所有底牌。 地皮契税证明。 土地使用权证。 公司公章。 “轰隆!” 天空中闷雷滚滚。 豆大的雨点砸在他们的西装上。 他们没有打伞。 就这么站在雨中,看着大门内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工业帝国。 大门内。 两个荷枪实弹的工程兵岗哨,冷冷地看着他们。 王福林咽了一口唾沫,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迈出僵硬的步子,走到铁门前。 雨水顺着他的胖脸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他隔着铁门,对着里面的岗哨。 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卑微。 “麻烦兄弟通报一声……” “特区金地地产王福林,带特区六家地产公司老板。” 王福林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成了九十度。 “求见南方实业……赵厂长!” 第506章 极限吞并! “轰隆!” 一声极其沉闷的惊雷,在福田九号地的上空轰然炸响。 闪电撕裂了浓黑的雨幕,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铁栅栏门外那七张苍白如纸的脸。 王福林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雨水顺着他大腹便便的肚子往下流。 他不敢抬头。 高瘦开发商和另外五名巨头,也死死地抱着手里的公文包,站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浑身发抖。 铁门内。 两名穿着雨衣的工程兵岗哨,眼神犹如看死狗一般,冷冷地盯着这群曾经在特区呼风唤雨的地产大鳄。 一名岗哨转身,走进门卫室,拿起了内部对讲机。 “指挥部,门外特区地产商会七个人,要求见赵厂长。” 片刻后。 对讲机里传出陈建国粗犷冰冷的声音。 “搜身,放行。” “咔哒!” 沉重的铁栅栏大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进去。”岗哨面无表情地一指。 王福林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腰,带着身后六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这片正在疯狂运转的工业巨兽体内。 一进大门,七个人的心脏就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虽然是暴雨深夜。 但九号地的二期基坑里,巨大的工业探照灯将现场打得犹如白昼。 “轰!轰!轰!” 重型搅拌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辆辆满载着刚刚从盐田港洗出来的纯净海砂的重型卡车,在泥泞的工地上来回穿梭。 上千名光着膀子的工程兵,在雨中犹如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疯狂地绑扎着地基钢筋。 那是纯粹的、不可阻挡的重工业暴力! 对比起他们自己那些因为断供而死气沉沉、甚至被讨薪工人砸得稀巴烂的烂尾工地。 这里,就是奇迹! “老王……他……他的材料真的源源不断……” 高瘦开发商看着那一堆堆雪白的沙子和成捆的螺纹钢,嫉妒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 “闭嘴!不想死就别乱看!” 王福林低吼一声,死死地抱着公文包,朝着那栋灯火通明的两层指挥部小楼走去。 二楼。 办公室。 宽敞的房间里,灯光有些刺眼。 赵军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 身上依然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皮夹克。 他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的边缘。 嘴里叼着半截大前门,青灰色的烟雾在头顶盘旋。 陈建国和郑铁山一左一右,犹如两尊凶神恶煞的铁塔,站在他身后。 财务总监老刘,则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文件,站在办公桌侧面。 “嘎吱。” 门被推开了。 王福林等七个人,带着一身的泥水和寒气,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名贵的西装早已经贴在身上,皮鞋上全是黄泥,活脱脱七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乞丐。 “赵……赵厂长……” 王福林咽了一口唾沫,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赵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皮,那双犹如万丈深渊般漆黑冰冷的眸子,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就这一眼。 王福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了! 那种从尸山血海和重工业机器里淬炼出来的极度理智与残暴,根本不是他们这些靠着投机倒把发家的地头蛇能够承受的! “坐。” 赵军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王福林七人哪里敢坐? 他们看了一眼沙发,自己身上全是泥水,只能硬挺挺地站在原地。 “赵厂长……深夜打扰,实在是……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王福林擦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将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赵军宽大的办公桌上。 “以前……以前是咱们有眼不识泰山,受了李万山那个老东西的蛊惑,猪油蒙了心,敢跟您作对。” 王福林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办公桌前! “赵厂长!求您高抬贵手,给条活路吧!” 高瘦开发商和其他五人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双膝一软。 “扑通!扑通!” 七个身家千万的特区地产巨头,整整齐齐地跪在了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面前! “活路?” 赵军拿下嘴里的烟,将烟灰弹在水晶烟灰缸里。 “李万山断我沙场的时候,可没想过给我留活路。”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脏上。 “误会!那全是李万山一个人干的!我们根本不想得罪您啊!” 高瘦开发商急忙狡辩,疯狂地推卸责任。 “赵厂长!我们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王福林急忙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地契和股权书。 “我们七家公司,手里捏着特区百分之八十的未开发地皮,还有十四个在建的楼盘!” 王福林抬起头,眼神中透着最后一丝对生存的渴望。 “我们愿意拿出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四十的股权!” “无偿转让给南方实业!” “只求您……只求您把垄断的水泥和钢筋,平价拨给我们一部分,让我们的工地转起来。” “再求您出面,跟银行的信贷部打个招呼,把我们的过桥贷款延期三个月……” 王福林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看到,赵军的脸上,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意动。 有的,只是那种看着死人般的极致冷漠。 “百分之四十股权?” 赵军笑了。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弧度。 “王老板,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今天收了六千七百万的现金。” “脑子也跟着进水了?” 赵军猛地站起身。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十四个停工的烂尾楼。” “拖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 “外加在建设银行、工商银行总计一亿两千万的抵押贷款!” 赵军双手重重地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王福林。 “你们名下的那些破水泥壳子,现在连一块砖都卖不出去!” “你们拿一堆被银行死死盯住的烂账,来换老子手里真金白银买下的建筑材料?” “还想让老子出面,替你们这群废物去跟银行担保?” 赵军眼底杀机毕露。 “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还是当老子是特区收破烂的!” 轰! 王福林七个人被赵军一语道破底牌,顿时面如死灰。 他们最后的一点遮羞布,被赵军毫不留情地彻底撕碎! “那……那您想怎么样?”高瘦开发商浑身瘫软,绝望地哭喊起来。 “老刘。” 赵军重新坐回椅子上。 “给他们上菜。” “是!” 财务总监老刘推了推眼镜。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一沓厚厚的文件,直接“啪”的一声,狠狠地砸在王福林等人的面前! “各位老板,看清楚了。” 老刘的声音冷厉无情,带着一种金融屠夫般的残酷。 “这是南方实业法务部和财务部,连夜起草的全资收购合同。” “不是百分之四十。” “是百分之百!” 老刘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合同第一页的加粗黑体字上。 “你们七家公司的所有土地储备、在建工程、开发资质!” “全部打包转让给南方实业!” “南方实业,将全面接管你们在各大银行那一亿两千万的烂账债务,并负责结清所有拖欠的农民工工资!” 听到这里,王福林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希冀。 如果南方实业肯背这一亿两千万的债,那他们至少能全身而退,不至于被银行逼去跳楼! 然而。 老刘接下来的话,却瞬间将他们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至于收购价。”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疯狂。 “你们七家公司,刨去债务,原有的净资产市值估算大约在两千万左右。” “赵厂长给出的全款买断价是!” “一百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雷声在轰鸣。 “一……一百万?!” 王福林的眼珠子猛地凸起,死死地盯着那份合同。 “七家公司!加起来只给一百万?!” “百分之五?!你这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络腮胡老板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赵军歇斯底里地狂吼。 “抢劫!你特么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老子名下光是在罗湖的那块地皮,都不止这个价!” “老子就是死!就是去跳楼!也绝对不签这种丧权辱国的狗屁合同!” “不签?” 赵军冷笑一声。 他看都没看那个发疯的络腮胡,只是朝着老刘抬了抬下巴。 老刘心领神会。 他不慌不忙地打开手里的一个黄色牛皮纸袋。 从里面抽出了七张盖着深红色大印的文件复印件。 “各位老板,发火之前,先看看这个。” 老刘将那七张纸,一张一张地排在王福林等人的面前。 “这是今天下午,建设银行和工商银行内部刚刚下达的《关于对特区七家违约地产企业启动强制清算及刑事保全的内部通告》。” 第507章 被气死了! 老刘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倒计时。 “南方实业今天在建设银行存入了六千七百万的巨额现金流。” “我们现在,是建行最高级别的VIP大客户。” “赵厂长仅仅是让财务部给行长打了个电话,行长就立刻把你们的老底给掀了。” 老刘指着其中一张文件上的黑字。 “王老板,你在金地花园项目的立项初期,为了套取银行的一千两百万贷款,涉嫌伪造土地储备证明,并且挪用了其中三百万去炒外汇,对吧?” “还有你,高老板,你的项目存在严重的阴阳合同,偷逃税款高达一百五十万。” “这些账目和证据,银行早特么摸得一清二楚了!以前不动你们,是因为你们还有流水能还利息!” 老刘的眼神变得极其冷酷。 “现在,你们的资金链彻底断了!” “一旦这进入强制清算程序。” “你们名下的地皮会被法院以最低的流拍价强行抵债!” “你们不仅拿不到一分钱,那巨大的窟窿,还要让你们背上‘合同诈骗’和‘挪用公款’的刑事罪名!” 老刘一字一顿。 “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或者。” “无期徒刑。” 轰!!! 这一句话,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七个巨头最后的心理防线! 王福林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银行的内部通告。 上面的红色大印,就像是一张张催命的血盆大口,要将他们连皮带骨彻底吞噬! 他终于明白了。 赵军为什么敢开出百分之五这种极度侮辱人的价格。 因为赵军根本不需要跟他们谈资产估值。 赵军买的,是他们的命! 是他们不用去大牢里蹲一辈子的自由! “这哪是做生意……” 高瘦开发商崩溃了,他捂着脸,在泥水里放声痛哭。 “这特么是在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签了吧。” 王福林双眼空洞,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 他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癞皮狗,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了桌上的那支黑色钢笔。 “老王!不能签啊!签了咱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络腮胡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不签……咱们连命都没了!” 王福林猛地转过头,双眼血红地嘶吼。 “你难道想去牢里被那些杀人犯爆雏吗!赵军连海砂都能洗白,连银行都得听他的!咱们拿什么跟他斗!” 王福林回过头。 颤抖着,在全资转让协议的落款处。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后。 从怀里掏出带着体温的公章。 “砰!” 重重地盖了上去。 鲜红的印泥,刺目惊心。 有了王福林带头,剩下的六个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们一边流着屈辱和绝望的眼泪,一边颤抖着签下了名字。 “砰!砰!砰!” 七个公章。 代表着特区地产界旧时代统治阶级的七个诸侯。 在这一刻。 彻底沦为了历史的尘埃。 老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七份合同收拢,仔细检查了签名和公章。 他强压着心头的狂喜,转过身,对赵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赵厂长。” “全部签署完毕。” “南方实业,正式拿下特区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储备和在建工程!” 赵军看着那堆合同。 脸上没有狂喜,没有得意。 依然是那种统御全局的绝对冷酷。 他摆了摆手。 “把那一百万的支票给他们。” “拿着钱,滚出特区。永远别让老子再看到你们。” 王福林等人接过那张少得可怜的支票。 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七个人相互搀扶着,像丧尸一样,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指挥部的大门,消失在冰冷的暴雨中。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 郑铁山再也压抑不住了,猛地一拳砸在空气中! “痛快!太特么痛快了!” “这帮吸血鬼也有今天!” 陈建国也是满脸通红:“军哥!百分之八十的土储啊!特区以后就咱们南方实业一家独大了!” “那十四个烂尾楼怎么办?推了重建吗?” 赵军将烟头按灭。 “推了?” “那是一亿两千万的烂账,加上银行每天产生的恐怖利息。” 赵军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凌厉,透出一种狂暴的工业思维。 “如果按传统的方法,找泥瓦匠去一砖一瓦地盖,光是工期拖延产生的利息就能把南方实业拖垮。” 赵军猛地站起身。 “通知第三大队!” “把五千工程兵给老子全部分拆!” “组成十个大中队!全面接管这十四个烂尾楼!” “可是军哥,咱们虽然有水泥和钢筋,但这十几个楼盘同时多线开工,效率根本提不起来啊!”陈建国急了。 “谁说老子要用泥瓦匠的方式去盖?” 赵军冷笑。 “马上给科学中心的方鸿儒打电话。” “告诉他。” “从现在开始。” “特区所有的建筑工地,必须废除传统的现场浇筑模式!” “让他利用钛合金模具和高标号水泥!” “在科学中心的厂房里,直接给老子批量生产‘大型装配式建筑模块’!” “墙板!楼板!楼梯!” “全特么给老子在工厂里一次性预制成型!” “然后用重卡拉到工地!” 赵军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射出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狂光。 “像搭积木一样!” “用重型塔吊直接拼装!” “我要让特区老百姓看看,什么叫工业流水线造房!” …… 同一时间。 特区,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ICU)外,雷声轰鸣。 病房内,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仪器冰冷的“滴滴”声。 李万山躺在病床上,鼻子上插着氧气管。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布满老人斑的手背上扎满了输液针头。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 李万山缓缓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董事长!您醒了!” 一直守在病床前的金丝眼镜秘书,立刻扑了过去,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万山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隔着氧气面罩,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赵军……海砂的事……孙国培封了他的工地没有……” 李万山的执念极深,醒来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想着怎么弄死赵军。 秘书浑身猛地一哆嗦。 眼神疯狂闪躲,不敢看李万山的眼睛。 “说!”李万山突然瞪大了眼睛,干枯的手死死地抓住秘书的手腕。 “董事长……” 秘书崩溃了,跪在病床前嚎啕大哭。 “没了……全都没了……” “商会……解散了……” “王福林他们七个人,连夜跑去了福田九号地。” “他们把手里所有的地皮和烂尾楼,以百分之五的价格……” “全……全部卖给了赵军!” 轰! 李万山的双眼瞬间放大到了极致!眼角直接撕裂! “你……你说什么?!” “不仅如此……”秘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银行的人半个小时前来了。” “他们下达了最后通牒。” “因为咱们宏发集团涉嫌违规操作,加上商会瓦解。” “法院明天一早就会查封咱们所有的资产……” “董事长,咱们倾家荡产了啊!” “呃!!!” 李万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惨绝人寰的非人类惨叫!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噗!” 一大口黑血,直接喷在了透明的氧气面罩上!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瞬间变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滴!!!!” 极其尖锐的报警声,在ICU病房内疯狂响起。 李万山。 这个在特区地产界呼风唤雨了十几年的大鳄。 在听到赵军兵不血刃拿下整个特区的消息后。 活生生地。 被气死了! …… 次日。 清晨。 阳光刺破了连日的阴雨。 特区市委大院。 一间极其古朴严肃的办公室内。 市委刘书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上来的紧急内参报告。 越看。 他脸上的表情越是震惊。 到了最后,他捏着报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一夜之间……” 刘书记倒吸了一口凉气。 “兼并了七家大型地产公司,拿下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储备。” “接管了十四个烂尾楼,平息了上万名工人的讨薪风波。” “甚至连李万山这个特区最大的毒瘤,都直接倒台了。” 刘书记放下报告,看着站在面前的秘书。 “这小子,不仅是个搞重工业的奇才,还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资本屠夫啊!” 秘书咽了一口唾沫。 “书记,南方实业现在的体量太恐怖了。” “从老百姓的米袋子、菜篮子,到现在的房子。” “他赵军一个人,几乎把特区的民生经济全包了!” “这……这会不会失控啊?” 刘书记眉头紧锁。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国家设立特区,是为了摸着石头过河,引进市场经济。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企业,大到可以裹挟整个城市的民生! 这是绝对的政治底线! “马上起草红头文件。” 刘书记猛地停下脚步,眼神极其严肃。 “派专车去福田九号地。” “立刻召见赵军!”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他这盘棋,到底想下多大!” …… 上午九点。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一辆挂着“市委01”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极其低调地停在了大门外。 赵军站在办公桌前。 手里拿着那份鲜红的市委召见文件。 “军哥……”陈建国站在一旁,满脸担忧。 “市委这个时候紧急召见,会不会是觉得咱们步子迈得太大了,要打压咱们?” 赵军随手将红头文件扔在桌面上。 “打压?” 赵军冷笑一声。 “我是替他们解决烂尾楼和工人讨薪的功臣,他们打压我什么?” “刘书记只是怕了。” “怕我赵军成了一条脱缰的野狗,一口吞了特区。” 赵军转过身。 目光看向角落里一个用黑布盖着的巨大物件。 “林强!” “在!” “带上两个人,把那东西给我抬上吉普车。” 赵军抓起黑皮夹克,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刘书记既然想知道我要干什么。” “老子今天。” “就给他看一个,领先这个时代三十年的重工业帝国!” 第508章 工业筑城! “哗啦!” 黑色的粗布被林强一把掀开。 灯光下。 一座长达两米、宽一米五的巨型微缩沙盘模型,赫然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不是普通的楼盘沙盘。 上面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塑料绿树,没有涂着劣质油漆的假山假水。 整个沙盘,通体由冰冷的银灰色金属和高分子材料3D打印拼接而成。 上面错落有致地排布着密密麻麻的重工业工厂、全封闭冷链枢纽、全天候深水港口。 以及被这些工业巨兽完美包裹在核心的、犹如钢铁堡垒般的超大型高层住宅群! “这……这是啥?”陈建国看直了眼。 “特区未来十年的重工业与居住一体化蓝图。” 赵军伸手,在沙盘边缘冷硬的钛合金边框上敲了敲。 “抬下去。装车。” “是!”林强一挥手,叫进门外两名身材魁梧的工程兵。 三人合力,憋红了脸才将这座沉重无比的金属沙盘稳稳抬起,朝着楼下的北京吉普走去。 赵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皮夹克,随手穿上。 他走到门口,脚步突然一顿。 “建国。” “在!”陈建国立刻挺直腰板。 赵军转过身,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犹如刀锋般冷厉的光芒。 “我刚才说的,不是开玩笑。” “那十四个烂尾楼,今天必须全面动工。” 陈建国咽了一口唾沫,面露难色。 “军哥,那可是十四个盘子啊!分散在特区各个区,哪怕咱们有材料,五千人撒进去,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多线开工,管理成本太高了,光是每天往十四个工地运砂浆、调搅拌机,就能把后勤拖死!” 赵军冷笑一声。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直接拨通了科学中心。 “喂,老方。” 电话那头传来方鸿儒极其疲惫但亢奋的声音:“赵厂长,洗砂机运转正常,纯度绝对达标!” “沙子的事不用你管了。现在交给你个新活。”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但说出的话,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建筑史的陈规陋习上。 “一号、二号、三号实验车间,全部清空。” “把咱们储备的钛合金材料全部拉出来,上熔炉。” 方鸿儒一愣:“熔了?做啥玩意儿?” “做模具。” 赵军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长六米、高三米的标准承重墙模具!” “长八米、宽四米的标准楼板模具!” “连带着预埋管线孔洞、门窗框架,全部给老子用钛合金一次性精密铸造出来!” 电话那头,方鸿儒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厂长,你这是要……搞预制板?” “那种里面塞几根铁丝、一踩就断的垃圾预制板,不配进我南方实业的工地。” 赵军眼底爆射出一种足以颠覆时代的狂暴工业思维。 “老子要搞的,是大型装配式建筑模块!” “用高标号水泥,掺入抗拉纤维和高强度螺纹钢筋网!” “在你们科学中心的全封闭恒温车间里,直接浇筑!” “蒸汽高温催化养护,十二个小时脱模!” “墙面不需要抹灰,模具的精度必须达到毫米级,脱模出来就是镜面级平整!” 赵军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上。 “听懂了吗!” 方鸿儒在电话那头彻底听傻了。 这特么哪里是在盖房子? 这完全是在车间里造汽车!造坦克! 把建筑工地最脏、最累、最耗时的泥水浇筑工作,直接搬进了现代化的工业流水线! “赵厂长……这……这太疯狂了……”方鸿儒声音发颤,“如果真能做到,那盖楼的速度……” “速度?” 赵军看向旁边已经被震得张大嘴巴的陈建国。 “建国。” “到!” “第三大队五千人,立刻拆分为十个大中队!” “把十四个烂尾楼的现场全给老子清空!垃圾全部推平!” “现场不需要搅拌机,不需要泥瓦匠!” 赵军下巴微抬,气场如渊如狱。 “科学中心出板子。” “重卡车队负责把成型的墙板、楼板拉到工地。” “你们十个中队,就给老子操控重型塔吊!” “像搭积木一样!” “把墙给我立起来!把螺栓给我打死!用高强灌浆料把接缝给我封死!” 赵军冷笑出声。 “传统泥水班子十天盖一层。” “老子要你们十个工地,三天,给我起一层楼!” 轰! 陈建国只觉得天灵盖一阵发麻,一股狂暴的热血瞬间直冲脑门! 装配式建筑! 工业化流水线! 这种降维打击的手段,直接把管理成本和时间成本压缩到了极致! 根本不需要担心十四个工地怎么管,因为工地已经变成了单纯的“组装车间”! 所有的核心质量控制,全在方鸿儒的科学中心里! “明白!!!”陈建国扯着嗓子嘶吼,立正敬礼。 “我马上带兄弟们去接管现场!谁敢阻拦,老子直接用推土机碾过去!” 赵军挂断电话。 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大步跨出办公室。 楼下。 黑色的北京吉普车已经发动。 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 那座沉重的金属沙盘,被死死地绑在吉普车的后座上。 赵军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走。” “目标,市委大院。” “轰!” 林强一脚油门踩到底,猛地窜出九号地的大门,一头扎进了特区早高峰的车流中。 …… 特区,市委大院。 庄严肃穆的灰色大楼前,站着荷枪实弹的武警卫兵。 三楼,第一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坐着特区几乎所有核心实权部门的一把手。 建设局的孙国培、工商局局长、公安局局长、市委秘书长…… 市委刘书记坐在主位上。 面前摆着一厚沓今天早上刚刚整理出来的紧急情报和数据。 “砰!” 刘书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厚厚的文件震得飞起。 “同志们。” 刘书记的脸色极其难看,目光犹如鹰隼般扫过全场。 “看看你们手里的报告!” “一个晚上!”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 “特区排名前七的地产公司,全部宣告破产,资产被打包贱卖!” “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储备,十四个停工的烂尾楼,全部落入了一家私营企业的手里!” 刘书记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谁能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商业兼并吗?” 工商局局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 “刘书记……手续上,完全合法。” “是那七家公司的老板,亲自拿着公章和地契,主动签署的全资转让协议。” “银行那边也核实了,南方实业已经全额接手了那一亿两千万的债务。” “合法?” 刘书记冷笑连连。 “李万山被活活气死在医院里!” “周边所有的沙场、石料厂被逼得关门大吉!” “全特区的水泥和钢筋,被他赵军用现金本票强行买断了三个月的产能!” 刘书记猛地站起身。 “他这不是在做生意!” “他这是在特区的心脏上,用资本和重工业武装出了一支不受控制的独立王国!” 全场死寂。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刘书记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南方实业现在的体量,已经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老百姓买米买肉,只认“破晓民生”。 老百姓买房,只认“福田九号地”。 甚至连建筑材料的命脉,都被赵军死死地捏在手里。 这种绝对的垄断,如果放在国家手里,那是国泰民安。 但如果放在一个私营企业老板的手里…… 一旦他起了歪心思。 只要他一句话,特区瞬间就会断粮、断肉、断供! 整个特区的经济命脉,将会瞬间瘫痪! “不能再让他这么野蛮生长下去了。” 市委秘书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 “刘书记,必须敲打他,至少,要把他手里的部分渠道收归国有,拆分他的产业链闭环。” “否则,一旦失控,咱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政治责任。” 刘书记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坐在末尾的公安局局长。 “赵军到哪了?” “报告书记,他的车已经过了深南大道,预计还有五分钟抵达市委大院。” 刘书记重新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 “准备好。” 刘书记眼神冷硬。 “今天这场会,不是请客吃饭。” “我倒要看看,他赵军,到底有没有把党和国家放在眼里!” 第509章 疯狂的计划! “吱!” 黑色的北京吉普车,在市委大院的办公楼前稳稳刹停。 车门推开。 赵军踩着锃亮的皮鞋,从车上走下来。 没有带保镖,没有带秘书。 只有林强一个人,沉默着从后座上搬下那个沉重无比的金属沙盘。 “站住。” 两名持枪武警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目光警惕地盯着林强手里那个被黑布罩着的庞然大物。 “首长召见,只能赵厂长一人进去。这是什么东西?严禁带入办公大楼!” 赵军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那份市委下达的红头文件。 “啪。” 直接拍在武警的胸口上。 “让刘书记自己下来拿。” 赵军语气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武警愣住了。 在市委大院门口,敢这么跟书记叫板的,这绝对是头一个!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 “让他带进来。” 三楼的窗户被推开,市委秘书长探出头,冲着下方喊了一声。 武警这才退开半步。 赵军冷笑一声。 双手插在黑皮夹克的兜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这栋象征着特区最高权力的灰色大楼。 林强扛着沙盘,紧随其后。 皮鞋踩在水磨石楼梯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属于重工业时代的霸道与从容。 “砰。” 第一会议室的红木双开大门,被赵军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会议室内。 十几双锐利的目光,瞬间犹如利剑一般,齐刷刷地钉在了赵军的身上! 压迫感。 如果换做普通商人,面对这种阵仗,双腿早已经软了。 但赵军。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放下。”赵军微微偏头。 林强上前一步,将那个沉重的金属沙盘,“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刘书记眉头猛地一皱。 “赵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书记的声音极其严厉,带着官场特有的威压。 “市委紧急召见你,是让你来解释这几天在特区掀起的腥风血雨!” “不是让你来变戏法的!” 赵军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火柴。 “刺啦。” 火光亮起。 在十几位市委高层的注视下。 赵军极其嚣张地,点燃了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直接喷吐在会议桌上空。 “解释?” 赵军夹着烟,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 “李万山强行断供,要置我于死地,我反手买断材料,逼死他。” “这是商战。” “商战,只有死活,没有对错。” 赵军的眼神,直接对上了主位上的刘书记。 “刘书记,您是干大事的人。” “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烂账,就不用拿出来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您今天叫我来。”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不就是怕我赵军一家独大。” “怕我手里捏着老百姓的饭碗和房子,尾大不掉,成了特区的土皇帝吗?” 轰! 此言一出,全场色变! 没有人想到,赵军竟然敢在市委会议室里,把这层最敏感、最不能触碰的政治窗户纸,直接给生生捅破了! 太狂了! 简直是狂得没有边际! “放肆!” 公安局局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赵军怒喝。 “赵军!注意你的态度!” “你以为你兜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凌驾于国家机器之上吗!” “信不信我现在就叫人把你铐起来!” 赵军连看都没看那位局长一眼。 他只是猛地伸出手。 一把抓住了沙盘上的黑色粗布。 “哗啦!” 黑布被瞬间扯下! 那座充满着未来科幻感与重工业压迫感的微缩沙盘,在会议室的灯光下,爆射出刺眼的金属光泽! “凌驾于国家机器?” 赵军的声音,陡然拔高。 犹如洪钟大吕,在会议室内轰然炸响! “都给老子睁大眼睛看清楚!” “这是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沙盘吸引。 当他们看清沙盘上那精密到极致的工业布局时。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刘书记,瞳孔也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这……这是特区的地图?”建设局的孙国培一眼就认出了地形。 “但……这些工厂和管网是什么?” 赵军夹着烟的手,重重地指在沙盘的核心区域。 “这是我南方实业,正在布局的‘特区十年重工生态闭环’!” “你们以为我买下那百分之八十的地皮,是为了像李万山那样,捂在手里炒高价,去吸老百姓的血吗?” 赵军冷笑连连。 “错!” “大错特错!” 赵军的手指,顺着沙盘上的银色管网一路滑动。 “从盐田港的深水码头,直接接驳大型高压输送管道!” “东北的粮食、湘楚的冷鲜肉,走海路运抵码头后,直接进入全封闭的真空加工厂!” “所有废料,全部通过地下钛合金管网,集中输送到生物沼气发电站!” “发出来的电,反哺给整个工业区的全自动流水线!” 赵军越说声音越大,气场犹如暴君临朝。 “在那十四个接手的烂尾楼地块上。” “我不盖商品房了。” 赵军一字一顿。 “老子要盖特区最大的,产业工人保障性住房社区!” “所有墙体和楼板,全部在科学中心采用高标号水泥和钛合金模具进行工业化预制!” “运到现场,直接拼装!” “不用三年。” 赵军死死地盯着刘书记。 “只需要十个月!” “我能给特区提供整整十万套高质量、抗八级地震的产业工人宿舍!” “社区底层,全部配套破晓民生的直供终端站!” “成本价供应粮油肉!” 死寂。 会议室内,只有赵军那极度霸道的声音在回荡。 所有的市委高层,全特么听傻了。 他们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敲打、制裁赵军的话,此刻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用重工业流水线盖房子? 十个月,提供十万套产业工人住房? 这特么是在帮政府解决最大的民生痛点啊! 特区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就是吸引外资和内陆人才的基础保障! 无数南下打工的年轻人,只能睡在桥洞和铁皮棚子里。 如果赵军的这个宏伟蓝图能够实现。 特区,将瞬间变成全国乃至全世界劳动者最向往的圣地! “你……你说的是真的?” 刘书记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地盯着那个金属沙盘。 “全封闭重工业流水线造房……这种技术,国内根本没有先例!” “国内没有,不代表我赵军没有。” 赵军将快要燃尽的烟头,直接按灭在会议桌的边缘。 烫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他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犹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刘书记。” 赵军的眼神中,透出一种看透时代的极致格局。 “你们怕我成了资本家,怕我垄断了特区的命脉。” “你们的眼界,太窄了。” 赵军冷冷地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资本家,只在乎下个季度的财报,只在乎怎么把一平米的水泥壳子卖到两千块!” “但我赵军是个搞重工业的。” “重工业的逻辑,是用绝对的技术暴力和规模效应,把所有的成本砸穿底线!” “把只有少数人能享受到的特权,变成让所有人都能用得起的基础设施!” 赵军的手指,狠狠地点在沙盘上。 “我垄断粮油。” “是因为我不允许有人往老百姓的碗里掺毒药!” “我垄断地产。” “是因为我不允许李万山那种吸血鬼,用豆腐渣工程去收割底层工人的血汗!” “我打造的这个生态闭环。” 赵军的声音,振聋发聩。 “不是什么独立王国!” “这是国家在改革开放的桥头堡上,最坚硬、最无可摧毁的工业脊梁!” 全场震撼。 市委秘书长推了推眼镜,手抖得连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公安局长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刘书记死死地盯着赵军那张冷酷的脸庞。 他从这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种极其纯粹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君气质。 但同时。 他也看到了这个男人隐藏在那股暴戾之下的,大国重工的极致浪漫与野心。 “赵厂长……” 刘书记深吸了一口气。 语气彻底变了。 没有了刚才的居高临下,反而带上了一丝平等的审视与敬重。 “十万套工人保障房。” “你需要市委提供什么支持?” 赵军听到这句话,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掌控全局的笑意。 他知道,谈判,结束了。 “支持?” 赵军双手重新插回裤兜。 “我不要市委的一分钱拨款。” “我也不要什么免税政策。” 赵军眼神凌厉如刀。 “我只要市委一份红头文件。” “从明天起。” “特区所有的道路运输、港口调度、电力供应。” “全部给南方实业的重卡车队和装配流水线……” 赵军一字一顿。 “亮绿灯!” “谁敢卡老子的脖子。” “市委,就得替我剁了谁的手!” 第510章 最高路权! 赵军的声音,在市委第一会议室内犹如滚滚惊雷,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死寂。 极致的死寂。 在座的所有特区实权大佬,都被这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身上爆发出的恐怖气场,压得喘不过气来。 狂。 狂到了极点,但也透彻到了极点! 刘书记死死地盯着赵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看到了那份微缩沙盘上,被钛合金管网和重工业工厂严密封锁、却又生机勃勃的十万套产业工人社区。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 这是一把悬在特区所有吸血资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刘书记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 刘书记双手重重地按在桌面上,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的政治魄力。 “你既然敢下这盘大棋,市委就敢给你当这个后盾!” 刘书记转过头,看向市委秘书长和公安局长。 “立刻起草特批文件!” “由市委办公厅直接签发!” “即日起,南方实业名下所有重型施工车队、物流运输车队,在特区范围内享有最高级别的‘特种通行权’!” 刘书记的声音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特区交警支队、路政局,全天候配合!” “南方实业的车队经过,所有路口实行交通管制!沿途不得设置任何常规检查站卡!” 轰! 会议室内,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最高路权! 这在特区建市以来的历史上,除了军区调防,从未有过任何一家私营企业能拿到这种形同“全线军管”的恐怖特权! 赵军看着那份现场手写、盖上市委大印的绝密红头文件。 他伸手接过。 没有道谢,没有多余的客套。 “十个月后。” 赵军折叠好文件,塞进夹克内兜。 “十万套工人宿舍,我连钥匙一起交到市委的办公桌上。” 说完,赵军转身。 黑色的皮夹克在空气中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砰。” 会议室的大门关上。 只留下满屋子的大佬,看着那座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工业沙盘,久久无法回神。 …… 上午十一权。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赵军推门而入。 “建国!” “到!”陈建国犹如一杆标枪般立正。 “文件拿到了。” 赵军将那份红头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特区的路,南方实业横着走。” 陈建国双眼猛地爆射出狂热的光芒。 “军哥!那咱们的装配流水线……” “立刻启动!” 赵军眼神凌厉如刀,开始进行极其暴力的战术拆解。 “第三大队五千工程兵!” “分拆!” 赵军手指在特区地图上重重划过。 “抽调两千人,立刻接管那十四个烂尾楼地块!把现场那些没用的泥水槽子、生锈的脚手架,全部用推土机给我铲平!” “清理出足够宽敞的重卡泊位和塔吊作业面!” “剩下三千人。” 赵军转头看向林强。 “组建‘破晓重装运输连’!” “接管车队!给我二十四小时盯在科学中心到各大工地的运输线上!” “是!!!”陈建国和林强齐声怒吼,震耳欲聋。 …… 与此同时。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一号、二号、三号实验车间,已经被彻底打通。 原本用来研发尖端设备的场地,此刻变成了一个散发着灼热高温和浓烈水泥气味的超级“工业兵工厂”。 “快!钛合金熔炉温度够了!开炉!” 方鸿儒穿着防烫服,戴着护目镜,站在三层楼高的操作台上嘶吼。 “轰!” 巨大的高炉门打开。 滚烫的银白色钛合金液,犹如一条刺目的火龙,顺着耐高温导流槽,精准地注入下方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巨大模具槽中。 “冷却!脱模!” 嗤! 高压水枪喷射。 白色的蒸汽瞬间笼罩了整个车间。 当蒸汽散去。 一块长八米、宽四米,表面平滑如镜的巨型钛合金楼板模具,赫然成型! 这种用航空级材料打造的模具,硬度极高,绝对不会变形,保证了浇筑出来的每一块水泥板,尺寸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上钢筋网!布管线!”方鸿儒继续下达指令。 几百名产业工人熟练地将高强度螺纹钢筋网铺入模具。 强弱电管线、给排水钛管,全部精准预埋。 “泵车!浇筑!” 轰隆隆! 高标号的特种水泥浆,掺杂着抗拉纤维,像灰色的泥石流一样注入钛合金模具。 “上高频震捣器!” “嗡嗡嗡嗡!” 刺耳的高频震动瞬间将水泥浆里的气泡全部挤出,让混凝土变得极其密实。 “推进蒸汽养护室!” 方鸿儒指着后方那一排犹如巨型集装箱般的恒温室。 “180°C高温高压蒸汽!” “传统养护需要二十八天。” 方鸿儒眼底闪烁着科学疯子的狂热。 “在我的车间里,十二个小时!” “把水泥里的水化反应,给老子强行催熟!” 震撼。 绝对的工业震撼。 这就是赵军的底气。 用造飞机的精度、造坦克的暴力,去降维打击那些还在和烂泥巴打交道的传统泥瓦匠! …… 次日。 凌晨三点。 夜黑风高,特区的大街上空无一人。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地震般的柴油发动机轰鸣声,在科学中心的大门外响起。 五十辆载重高达八十吨的重型平板半挂卡车。 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 车厢上,没有任何散装物料。 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块块刚刚脱模、带着温热余温的“巨型装配式墙板”和“楼板”! 每一块,都重达十几吨! 表面平滑如镜,连预留的门窗孔洞都极其精准! 林强坐在头车的驾驶室里,看了一眼手表。 “各车注意。” 林强抓起对讲机,声音冷酷。 “目标,罗湖区一号烂尾楼地块。” “重装运输连,出发!” “轰!” 五十辆重型卡车同时踩下油门。 排气管喷吐出浓烈的黑烟,犹如一支钢铁洪流,悍然驶上特区的市政主干道。 庞大的重量压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前方。 五辆交警的开道摩托车,亮着刺眼的警灯,拉响了警笛。 市委的特批文件生效。 一路绿灯!畅通无阻! 坐在副驾驶的陈建国兴奋得直搓手。 “太他妈爽了!林强,照这个速度,半个小时咱们就能把料卸在罗湖,然后立刻起吊拼装!” “今天天黑前,老子绝对能把第一层楼的框架全给卡死!” 然而。 就在车队刚刚驶过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进入一段老旧的市政路段时。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在头车巨大的轮胎下方响起。 林强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 “怎么回事!”陈建国脸色一变。 “吱!” 林强没有犹豫,直接一脚死刹车! 巨大的惯性让八十吨的重卡向前滑行了十几米,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 “后车全部刹车!原地待命!” 林强抓起对讲机狂吼。 五十辆重卡,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紧急逼停。 林强和陈建国跳下车。 两人走到卡车巨大的后八轮位置。 只看了一眼。 陈建国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冷汗,刷地一下就浸透了他的后背! 在重卡那十六个承重轮胎的下方。 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竟然向下深深地凹陷进去了足足十公分! 蛛网般密集的裂纹,顺着轮胎的边缘,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整条马路的路基,竟然被这恐怖的重量,硬生生压得开裂了! “卧槽……”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路……承不住咱们的重量!” 林强蹲下身,摸了一把那裂开的柏油沥青。 “咱们一辆车自重二十吨,加上六块巨型墙板和楼板,整车重量逼近一百吨!” “特区这些老路,当初的设计承载极限最多只有五十吨!” 林强站起身,眼神凝重。 “这要是硬开过去。” “不出三公里,咱们的车队就能把特区的老城区路网,全给压成烂泥塘!” “甚至压爆地下的市政水管和天然气管道!” 陈建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怎么办!” “工地那边两千兄弟和塔吊都就位了,就等着这批板子下锅呢!” “现在退回去?那今天的工期全泡汤了!” 陈建国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林强!不管了!” “反正是市委给的最高路权!压坏了路大不了咱们南方实业出钱修!” “一脚油门轰过去!先把今天这层楼拼起来再说!” 陈建国转身就要往驾驶室走。 “站住。” 一道极其冰冷、犹如刀锋般锐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吱!” 一辆黑色的北京吉普,不知何时停在了车队的后方。 赵军。 推开车门。 面沉如水地走了下来。 他的皮鞋踩在碎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军……军哥。”陈建国浑身一僵,停住了脚步。 第511章 积木狂潮! 赵军走到那个凹陷了十公分的车辙印前。 低头。 看了一眼。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死死地盯住陈建国。 没有任何预兆。 “啪!” 一记极其响亮、极其暴力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陈建国的脸上!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直接把身高一米九、犹如铁塔般的陈建国,抽得一个踉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 全场死寂。 五十辆卡车的司机,全部屏住了呼吸。 “压坏了路,出钱修?” 赵军的声音,冷得连周围的空气都要结冰。 “陈建国,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赵军一步上前,一把揪住陈建国的迷彩服衣领,将他硬生生扯到自己面前。 “工业逻辑是什么!” “是绝对的物理法则!是绝对的安全冗余!” “路基沉降十公分,意味着下方的地质承载力已经被彻底击穿!” “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 赵军指着那辆载满十几吨重水泥预制板的卡车,眼底杀机毕露。 “只要再往前开一公里!” “地下的天然气管道一旦被压爆。” “只要一丁点火星!” “这半个城区的老百姓,全特么得在睡梦中被炸上天!” 轰! 陈建国的脑子嗡地一声,浑身的冷汗像瀑布一样狂涌而出。 他刚才只顾着赶工期,完全忽视了这种重型载具对老旧市政设施毁灭性的物理破坏力。 “军哥……我……我错了……”陈建国低下了头,声音发颤。 赵军一把将陈建国推开。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重卡车队。 “工业化造城,不是靠着一腔蛮血去送死。” “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差的精密计算。” 赵军从兜里掏出对讲机,按下全频段广播。 “所有人听令!” “车队原地熄火!” “禁止任何一辆车再往前开一寸!” 命令下达,极其果断。 哪怕这会耽误工期,哪怕这会增加巨大的成本。 但在绝对的重工业纪律面前,赵军绝不会容忍任何一次抱有侥幸心理的盲目狂飙! “林强。”赵军转头。 “在!” “调科学中心的重型平板拖车过来。” 赵军目光冷硬,大脑在瞬间完成了极其复杂的物流重新验算。 “把每辆车上的六块板子,卸掉三块!” “分流运输!” “所有的运输路线,立刻绕开老城区!” “沿着特区外环的国道,虽然多绕三十公里,但地基承载力足够!” “是!”林强立刻转身去安排。 赵军转过头,看着捂着脸的陈建国。 “回去给老子写一万字的检讨。” “记住了。” 赵军的眼神透着暴君般的威压。 “南方实业的效率,是靠技术降维打出来的。” “不是靠拿人命和规矩去填出来的。” “再有下一次。” “你特么就给老子滚回南疆去喂猪。” 赵军丢下这句话,转身拉开吉普车车门,坐了进去。 “砰!”车门重重关上。 黑色的北京吉普在夜色中掉头,毫不留情地驶离了现场。 冷风吹过特区空旷的街道。 陈建国站在原地,脸颊上高高肿起五道紫红色的指印,火辣辣地疼。 但他连揉都不敢揉一下。 冷汗已经把他的迷彩服彻底浸透了,风一吹,透心凉。 “妈的……”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重卡的轮胎上。 “都特么愣着干什么!” 陈建国双眼血红,像一头被鞭子抽醒的黑熊,冲着周围的工程兵疯狂嘶吼。 “没听见军哥的命令吗!” “卸板子!每车留三块!剩下的原地等待平板拖车!” “头车启动!给老子绕外环国道!” “谁要是再敢压坏特区一寸柏油路,老子亲手扒了他的皮!” “轰!轰!轰!” 五十辆重型卡车再次爆发出低沉的咆哮。 一半的载重被迅速卸下,车队的重量骤减。 庞大的车队犹如一条黑色的钢铁巨蟒,在夜幕中调转车头,舍弃了原本最近的市中心直线距离。 一头扎进了特区外围、路基更为坚实厚重的国道绕城线上。 …… 凌晨五点。 特区,罗湖区。 一号烂尾楼地块。 这里原本是李万山名下宏发集团的一个重点项目。 停工了足足半年。 原本的工地上,杂草丛生,到处都是发臭的泥水坑、生锈的脚手架和散乱的破木板。 但现在。 这里已经被第三大队的工程兵彻底推平。 五台重型推土机轰鸣了一整夜,将所有的建筑垃圾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全部清理干净。 地面被重新夯实,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碎石垫层。 整个工地,变得极其开阔、平整。 两台高达六十米的重型塔吊,犹如两尊沉默的钢铁巨人,矗立在工地的中央。 塔吊的探照灯将下方照得惨白。 五百名光着膀子的工程兵,头戴黄色安全帽,腰间挂着沉重的工具包,站在寒风中列队。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起伏。 “滴!” 一声极其悠长、穿透力极强的气喇叭声,从远处的街角传来。 所有人猛地抬起头。 “轰隆隆!” 大地的震颤感顺着脚底板传了上来。 第一辆减载后的重型平板卡车,亮着刺目的大灯,犹如一头冲破黑暗的巨兽,驶入了工地大门。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整整二十五辆重卡,排成两列,稳稳地停在了塔吊的作业半径内。 陈建国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 脸上的巴掌印依然清晰,但他的眼神却狂热到了极点。 “第一中队!接管现场!” 陈建国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铁皮大喇叭。 “把你们以前在泥瓦班子学的那些和稀泥、砌砖头的破规矩,全给老子忘干净!” “今天!” “老子教你们怎么用工业流水线造房子!” 陈建国大步走到第一辆重卡旁边。 “卸车带!” “咔哒!咔哒!” 几名负责押车的工程兵迅速解开固定在车厢上的粗大防滑钢索。 探照灯打过去。 车厢上,三块长六米、高三米、厚度达到惊人的三十公分的巨型水泥预制墙板,静静地躺在那里。 表面平滑如镜。 没有一点蜂窝麻面。 墙板的边缘,预留着极其精准的金属咬合卡槽,以及一排排粗壮的高强度螺纹钢接头。 甚至连窗户的预留洞口,都做得横平竖直,犹如用刀切出来的一般。 “这……这就是科学中心弄出来的板子?” 一个老泥瓦匠出身的班长咽了口唾沫,伸手在那光滑的墙面上摸了一把。 “我的乖乖,这得有十几吨重吧!这怎么往上砌?” “砌你妈的头!” 陈建国一巴掌拍在那个班长的安全帽上。 “这是搭积木!用吊车吊!” 陈建国抬头,冲着六十米高空中的塔吊操作室挥舞着手臂。 “一号塔吊!落钩!” “呜!” 塔吊巨大的长臂缓缓转动,钢丝绳卷扬机发出沉闷的嘶吼。 一个重达几百斤的特制吊钩,稳稳地降落在了重卡的上方。 “挂索!” 四名经验最丰富的起重工,敏捷地跳上车厢。 他们将四根粗大的尼龙吊带,精准地穿过墙板顶部预留的四个吊环里。 “咔哒!”锁扣扣死! “挂索完毕!可以起吊!” 起重工吹响了嘴里的铜哨,用力挥动红色信号旗。 “起!”陈建国大吼。 塔吊操作员猛地拉下操纵杆。 “嘎!” 粗大的钢丝绳瞬间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重达十五吨的巨型承重墙板,缓缓脱离了卡车车厢。 庞大的阴影,瞬间遮蔽了下方的灯光。 它在半空中微微摇晃了一下,随即被塔吊强悍的动力稳稳地提向半空。 底下的五百名工程兵,全都仰着头,看着这块悬在头顶的庞然大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太震撼了。 这种用机械力量直接搬运一整面墙的视觉冲击力,彻底颠覆了这群底层工人的认知! “二中队!基准线就位!” 陈建国没时间让他们发呆,大喇叭再次响起。 下方,早已经打好地基和承重地梁的作业面上。 十几个手里拿着红外线水平仪和对讲机的技术员,迅速就位。 他们是科学中心派出来的精度控制小组。 “偏左两公分!再往后退半米!” 技术员盯着水平仪上的红线,对着对讲机不断发出修正指令。 十五吨的巨型墙板,在塔吊的控制下,犹如一根极其听话的绣花针,在空中缓缓平移。 “降!” 墙板开始匀速下降。 距离地面还有一米。 “接板!” 陈建国一声怒喝。 下方,八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壮汉,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直接迎了上去! 他们双手死死地按在墙板的两侧,用肌肉的力量,做着最后毫米级的微调! “砰!” 一声极其沉闷、犹如两块巨石相撞的闷响。 十五吨的墙板,稳稳地落在了地梁上! 墙板底部的预留孔洞。 极其精准地、严丝合缝地套在了地梁上预埋的钢筋接头上! “咔!”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科学中心用钛合金模具开出来的孔距,没有哪怕一毫米的误差! 简直就像两块放大的乐高积木,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漂亮!” 技术员看着完全重合的基准线,激动地大喊。 “上螺栓!锁死!”陈建国咆哮。 “嗡!” 十几名工程兵提着沉重的气动扳手,拖着长长的气管,犹如饿狼扑食般冲了上去。 他们将大号的螺母套在钢筋接头上。 “哒哒哒哒哒!” 气动扳手爆发出刺耳的轰鸣。 短短三十秒! 整整二十个高强度螺栓,被气动扳手死死地锁紧到了规定扭矩! 十五吨的墙板,犹如一根钉子一样,死死地扎在了地基上! 不需要木工支模板。 不需要钢筋工现场绑扎。 不需要泥瓦工一桶一桶地往上倒水泥。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一面长六米、高三米、厚度三十公分的主承重墙,就已经完完整整、极其坚固地屹立在了大地上! 第512章 全场哗然! “呼……” 陈建国看着那面墙,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双手都在抑制不住地发抖。 成了! 军哥这套降维打击的工业逻辑,彻底跑通了! “还愣着干什么!等老子请你们吃早饭吗!” 陈建国转身,指着下一辆重卡。 “第二块!起吊!” “流水线给老子转起来!” “轰!轰!轰!” 整个一号烂尾楼工地,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的装配车间。 起吊。 对准。 嵌合。 锁死。 气动扳手的“哒哒”声,塔吊的“呜呜”声,交织成一首极其暴躁的重工业交响乐。 一面又一面的墙板被拼装起来。 房间的轮廓迅速成型。 接着是楼梯模块的吊装。 最后。 是一整块重达二十吨的巨型楼板,犹如一个巨大的盖子,稳稳地盖在了所有墙板的上方。 “高强灌浆料!上!” 一群工人提着高压灌浆枪,将一种特制的速凝灰浆,顺着预留的接缝孔洞疯狂注入。 将所有的缝隙、螺栓接口全部封死。 凝固之后。 整个楼层将变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强度甚至超过了传统的现浇混凝土! …… 天,亮了。 早晨七点半。 特区的太阳刚刚升起。 罗湖区一号工地外围的街道上,开始出现了早起的市民。 几个提着鸟笼子的大爷,像往常一样遛弯走到这里。 他们习惯性地往那个停工了半年的烂尾楼工地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 几个大爷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手里的鸟笼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鸟儿惊飞,他们都浑然不觉。 “老李……我……我眼花了吗?” 一个大爷揉了揉眼睛,指着前方。 “昨天晚上咱们路过这儿的时候……这地方不是平的吗?” 前方。 在清晨的阳光下。 一栋完整的一层楼! 带着极其平整的灰色外墙、规整的窗户洞口。 就这么凭空地、犹如变魔术一般,拔地而起! “一晚上?盖了一层楼?!” 另一个大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直哆嗦。 “见鬼了!这可是水泥房子啊!就是垒砖头,一晚上也垒不出一层楼啊!”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罗湖区。 无数刚刚起床上班的市民,甚至连早饭都不吃了,骑着自行车疯狂地向一号工地涌来。 九点钟。 工地外围拉起的警戒线外,已经围了几千号人。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两台塔吊还在疯狂运转。 “轰!” 一块楼板从天而降。 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冲上去,“哒哒哒哒”一顿气动扳手。 二楼的墙面,又立起来了一面! “没有搅拌机!没有泥水匠!” 一个戴着眼镜的工程兵退伍老兵,站在人群里,激动得浑身发抖。 “这是装配式!是特么预制拼装!” “老天爷!咱们特区竟然有人在用这种造航母的技术盖房子!” “这得砸多少钱的模具和运输成本啊!” 特区电视台的采访车也呼啸而至。 几个记者扛着摄像机,踩着泥水冲到警戒线前,疯狂地按动快门。 “陈总工!陈总工!” 一个女记者眼尖,认出了正在指挥的陈建国,直接把话筒递了过去。 “请问南方实业这是在采用什么新技术?这栋楼是昨天晚上才开始建的吗?” 陈建国转过头,看着镜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露出一个极其狂傲的笑容。 “这不是新技术。” “这叫南方实业的重工业降维打击。” 陈建国指着身后正在吊装的二楼墙板。 “昨天晚上零点开工。” “今天天黑前。” “这栋楼,老子要让它长到三层!” 轰! 全场哗然! 二十四小时,起三层楼?!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常识认知!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不仅是罗湖区的一号工地。 南山区、福田区、宝安区…… 分布在特区各个角落的十四个烂尾楼地块,全部在上演着同样的“积木狂潮”! 五十辆一组的重型卡车车队,源源不断地从科学中心运来滚烫的预制板。 塔吊不知疲倦地旋转。 工程兵们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三十六个小时后。 次日中午十二点。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赵军靠在皮椅上,闭着眼睛。 旁边,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个工地中队长的嘶吼声。 “一号工地!三层封顶!” “四号工地!三层楼板灌浆完毕!” “九号工地!三层拼装完成!接缝全部锁死!没有出现一毫米误差!无需任何返工!” 十四个中队,十四份战报。 在三十六小时的极限压榨下。 十四栋楼,全部拔地而起,齐刷刷地长到了三层的高度! 装配式建筑逻辑闭环。 彻底打通! 赵军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铁山。” “在!”郑铁山激动得满脸红光,站在办公桌前。 “备车。” 赵军站起身,抓起黑皮夹克。 “去一号工地。” “老子去验收。” …… 半个小时后。 罗湖一号工地。 外围的街道已经被围观的群众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连周边的树上、墙头上都爬满了人。 当那辆黑色的北京吉普车出现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赵老板来了!” “那就是南方实业的赵军!活神仙啊!一晚上盖一层楼!” 老百姓们看着那个走下吉普车、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眼神中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狂热。 在他们眼里,这种神乎其技的盖楼速度,已经和神迹无异! 赵军无视了周围的喧嚣。 他大步走进工地。 陈建国带着几十个浑身泥水和汗水的班长,立刻迎了上来。 “军哥!幸不辱命!”陈建国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赵军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那栋刚刚拼装完成的三层小楼前。 抬头。 目光极其挑剔地扫过每一条接缝,每一个预留孔洞。 平整。 严丝合缝。 没有传统建筑那种歪歪扭扭的砖缝,没有多余的水泥残渣。 这根本不像是一栋刚盖好的毛坯房,更像是一件用钢铁和水泥浇筑出来的巨大工业艺术品。 赵军走进一楼。 陈建国赶紧递过来一把重达二十磅的八角大铁锤。 这是赵军验收的规矩。 赵军单手接过大铁锤。 他走到两块墙板拼接的十字缝隙处。 抡圆了胳膊。 深吸一口气。 “砰!!!” 一记极其狂暴的重击,狠狠地砸在了墙板的接缝处! 火星四溅! 震耳欲聋的巨响,吓得外面围观的群众猛地一缩脖子。 然而。 墙板纹丝不动。 甚至连接缝处灌注的高强灰浆,都没有掉下哪怕一丁点粉末! 强度,完全超过了设计极限! “当啷。” 赵军随手将大铁锤扔在地上。 他转过身。 看着满头大汗、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停止的陈建国和一众工程兵。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硬的弧度。 “干得不错。” 这四个字一出。 陈建国双腿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 五百名工程兵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震天动地的狂吼! “万岁!!!” 外面的老百姓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点燃了。 尤其是那些手里捏着“破晓民生通行证”认筹本的市民,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买的房子,是这种神仙速度、金刚不坏的质量! 南方实业的信誉,在这一刻,被推上了绝对的巅峰! …… 然而。 就在特区全城为南方实业的工业奇迹欢呼雀跃的时候。 香江。 中环,一栋直插云霄的顶级写字楼顶层。 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内,站着两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特区传真过来的内部情报。 “三十六小时,三层楼?” 坐在宽大真皮老板椅上的男人,转过椅子。 他叫霍廷深。 香江四大地产财团之一,霍氏家族的掌舵人。 他的眼神,犹如毒蛇般阴冷。 “特区那帮土老帽,竟然被一个搞打铁的给团灭了?” 拿着文件的西装男低头汇报道。 “霍董,这个赵军不简单,他用的是装配式技术,而且,他要建十万套平价保障房。” “十万套?” 霍廷深冷笑出声。 “他要是把这十万套房子扔进市场,特区的房价就会被彻底砸穿!” “咱们霍家在特区囤的那几块核心地皮,光是捂地皮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霍廷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李万山那帮蠢货,卡人脖子都不会卡。” “卡沙子?沙子满地都是,怎么卡得死?” 霍廷深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繁华的维多利亚港。 “去查查。” “装配式建筑的墙板里,为了防止开裂,除了钢筋,必须要掺入一种核心材料。” “高强度抗拉纤维。” 霍廷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种纤维,国内造不出来。” “全部依赖海外进口,对吧?” 西装男立刻点头:“是的霍董,主要从日本和德国进口,南方实业目前的存货,最多只够他们用一个星期的。” “很好。” 霍廷深转过身。 “动用财团所有的海外关系网和贸易壁垒。” “从今天起。” “我要让流入内地市场的所有高强度抗拉纤维。” “全部断供!” “一根线,都不准落进赵军的手里!” 第513章 跨海巨鳄! 霍廷深的声音,在办公室回荡。 西装男浑身一颤,立刻低头。 “明白!霍董,我马上去办!” 西装男快步走出办公室,直接推开隔壁一间布满越洋电话和传真机的机要室。 “马上接通日本三菱化学株式会社,找亚洲区销售总监!” “接通德国巴斯夫集团亚太区总部!” 西装男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眼神狠辣地盯着手底下十几个操盘手。 “告诉他们!” “霍氏财团,以溢价百分之二十的现金,全面买断未来三个月内,投放给大中华区的所有‘建筑级高强抗拉纤维’配额!” “一吨都不许流入内地!” “另外,放出风去给那些走私水客和倒爷!” “谁特么敢往特区走私一卷抗拉纤维,就是跟霍家作对!老子要在整个亚洲的航运界,彻底封杀他!” 资本的獠牙,在这一刻彻底展露无遗。 不需要推土机,不需要泥瓦匠。 霍廷深仅仅是坐在维多利亚港的摩天大楼里,动了动嘴皮子。 一张看不见的、由跨国贸易壁垒和资本垄断交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朝着福田九号地的咽喉,死死地绞了过去! …… 七天后。 特区,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轰!轰!轰!” 三号预制板车间内,高温蒸汽弥漫。 巨大的行车在头顶隆隆作响。 一块长达八米、重达二十吨的巨型钛合金模具,被缓缓吊起。 “脱模!” 方鸿儒穿着一身沾满水泥灰的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秒表,扯着嗓子大吼。 “嗤!” 高压气阀排气,模具精准分离。 一块平滑如镜的巨型水泥楼板,赫然呈现在众人面前。 方鸿儒满意地点了点头。 “厚度误差零点五毫米。强度C60。完美。”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负责物料的仓库主任。 “老李,下一炉的料备好了吗?外面十四个工地嗷嗷待哺,塔吊都在等着米下锅呢!” 仓库主任老李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脸色却有些发白。 “方院……水泥和高强螺纹钢管够。” “但是……” 老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抗拉纤维’,没库存了。” “什么?!” 方鸿儒猛地转过身,瞪大了眼睛。 “没库存了?上个星期我不是让你报了一千吨的采购计划吗!这纤维一炉就要往里掺几百公斤,没纤维这预制板拿什么抗拉伸!” “我报了啊!”老李急得直跺脚。 “采购部那边拿着全款支票,跑遍了特区大大小小十几个建材进出口贸易公司!” “全都没货!” 老李指着车间外。 “连盐田港的仓库都去翻了!” “那些日本和德国的货轮,这一个星期卸下来的全是汽车零件和家电,连一根纤维毛都没看见!” 方鸿儒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作为国内顶尖的材料学专家,他太清楚这东西的致命性了。 水泥,抗压不抗拉。 这几十吨重的预制楼板,如果里面只放钢筋,在吊车起吊的瞬间,自身恐怖的重力就会导致混凝土表面出现细微的撕裂。 一旦开裂,海水里的盐分、空气里的水分就会渗入,腐蚀钢筋。 这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豆腐渣!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在水泥浆里掺入大量的“高分子抗拉纤维”,像无数张蜘蛛网一样,死死地咬合住水泥内部的应力结构。 “没有纤维,就绝对不能浇筑!” 方鸿儒一把扯下手里的秒表,狠狠地砸在操作台上。 “停工!三号车间立刻停工!” …… 与此同时。 特区,罗湖口岸。 一家隐秘的地下走私货栈里。 “砰!” 林强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茶几,茶水碎玻璃溅了一地。 “你特么耍老子是不是!” 林强一把揪住一个梳着大背头的走私头目,眼神凶狠得像一头饿狼。 “昨天说好的,两万块一吨,你给我搞五十吨抗拉纤维过来!” “现在钱我带来了,你特么告诉我没货?!” 走私头目吓得浑身哆嗦,连连作揖。 “强哥!强哥你息怒啊!” “不是我不接这单生意,是真不敢接啊!” 头目哭丧着脸,指着香江的方向。 “对岸的霍氏财团发了江湖追杀令!” “他们把整个亚太区的抗拉纤维配额全买断了!” “霍家放话了,谁敢给南方实业走私一克纤维,就是砸霍家的盘子!” “强哥,我就是个跑水货的,我哪敢跟霍家这种跨海巨鳄作对啊!您就是给我十万块一吨,我也没有货给您啊!” 林强听到“霍氏财团”四个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松开手。 走私头目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地上。 林强咬着牙,没有再废话一句。 他转身大步走出货栈,拉开停在门口的吉普车车门。 “回九号地!” “快!” …… 半个小时后。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二楼办公室。 “砰!” 门被极其暴力地推开。 林强和方鸿儒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军哥!出大事了!” 林强满头大汗,语气急促。 “香江的地产财团下场了!霍氏家族牵头,直接动用了跨国贸易壁垒!” “咱们的抗拉纤维,被全面断供!” 方鸿儒也急得满脸通红。 “赵厂长,科学中心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今天下午之前如果不补充纤维,整个预制板流水线就得彻底停转!” “十四个工地的塔吊,全特么得歇菜!” 办公桌后。 赵军靠在皮椅上,手里夹着一根大前门。 青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缭绕。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甚至,连夹着香烟的手指,都没有抖动哪怕半毫米。 “香江霍家。”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极其平淡。 “手伸得够长的。” “军哥,现在怎么办?”林强咬着牙。“要不我带几个兄弟,直接去香江找霍廷深‘谈谈’?” “去香江干什么?绑架他?” 赵军冷笑一声。 “这里是商业战场。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就算他给你弄来一百吨,下一次呢?” “被人捏住了产业链的上游,你就永远是一条栓着狗链子的狗!”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重重地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猛地站起身。 “老方。” “在!”方鸿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赵军的目光,犹如两柄刺破时代的利剑,死死地盯住方鸿儒。 “你懂不懂化工?” 方鸿儒一愣,随即挺起胸膛。 “赵厂长,我虽然主攻机械和金属材料。” “但我当年在大西北,也是跟石油化工打过交道的!基础的聚合物合成,我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方程式!” “好。” 赵军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方的一个巨大的保险柜前。 “滴滴滴。” 密码输入,保险柜沉重的铁门被拉开。 赵军从最底层,抽出了一份厚达十几公分、用牛皮纸袋严密封存的泛黄图纸。 “砰!” 这叠图纸,被赵军毫不客气地砸在办公桌上。 激起一阵微尘。 “打开看看。”赵军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方鸿儒咽了一口唾沫,上前一步,解开牛皮纸袋的绕线。 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图纸。 只看了一眼。 方鸿儒的眼珠子,瞬间就瞪圆了! “这……这是……”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大西北……红星石化厂……” “六十年代,为了配合国防工业,研制军用高强度降落伞伞绳的……” “【超高分子量聚丙烯聚合与纺丝一体化反应塔图纸】!!!” 方鸿儒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赵军。 “赵厂长!这图纸你怎么带出来的!这是绝密啊!” “什么是绝密?” 赵军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图纸。 “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它能造出挂着坦克的降落伞,它就是绝密。” “现在,老百姓需要它盖房子!” “它就是老子的工业刀锋!” 赵军眼神凌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暴威压。 “那帮香江的买办资本,真以为靠着几个外国代理商的名头,就能卡死我南方实业的脖子?” “什么狗屁高强度抗拉纤维!” “说白了,不就是把石油裂解出来的丙烯气体,进行催化聚合,然后拉成丝吗!”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雷霆。 “特区没有,咱们自己造!” “中国造不出来,我南方实业来造!” 轰! 方鸿儒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狂暴的热血瞬间直冲天灵盖! 他看着眼前这份详尽到极点的军工级化工图纸。 再看看赵军那张冷酷如铁的脸庞。 他知道。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什么商业规则,什么贸易壁垒。 他只相信绝对的重工业暴力! 你断我的粮。 老子就直接把你种地的锅给掀了! “可是……赵厂长……” 方鸿儒激动归激动,但依然保持着科学家的理智。 “这份图纸虽然完善,但要在现实中把它造出来……” 方鸿儒指着图纸上的核心部件。 “聚合反应釜需要承受极高的大气压!内部的搅拌轴必须耐腐蚀!” “最关键的是后端的‘纺丝牵伸机’!” “要把聚合物拉成比头发丝还细、强度却比钢丝还高的纤维,需要极其恐怖的高温拉伸精度!” “咱们科学中心现在连一套现成的化工设备都没有啊!” “没有设备,就自己打!” 赵军猛地直起身子。 “十四个烂尾楼的进度,不能停。” “从现在起。” 赵军下达了极其冷酷的战时指令。 “降低预制板的日产量!把手里仅剩的纤维库存,给我省着用!拖出三天时间!” “科学中心所有高炉、机床,全面转入战时状态!” 赵军死死地盯着方鸿儒。 “钛合金,我们有!” “大型离心机马达,我们有!” “我给你三天时间!” 赵军竖起三根手指,眼神中透着不容抗拒的杀伐之气。 “三天之内。” “照着这份图纸。” “给我生生地砸出一条小型的‘高分子纤维合成纺丝生产线’!” “老子要让那帮香江的资本家睁大狗眼看看。” “在真正的重工业面前。” “他们那点可怜的贸易封锁,连特么一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方鸿儒死死地咬着牙。 他看着图纸,眼底燃烧起极其疯狂的火焰。 “三天……” “干了!” 方鸿儒一把抓起桌上的图纸,转身就往外冲。 “林强!”方鸿儒走到门口,一声怒吼。 “在!” “马上带人去特区的化工厂!” “把市面上能买到的丙烯原料、齐格勒-纳塔催化剂,全特么给我拉到科学中心来!” “老子今天就算是不睡觉,也要把这台反应塔给焊出来!” 看着方鸿儒和林强风风火火冲出去的背影。 赵军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他看着外面暴雨洗刷过后的特区。 远处的盐田港,隐隐还能看到那些巨型货轮的身影。 “霍廷深……” 赵军冷笑出声。 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你以为你锁住的是南方实业的脖子?” “你这是在亲手唤醒。” “一头吞噬全球产业链的工业恶兽。” 第514章 极限反应! 话音刚落。 “砰!” 指挥部二楼办公室的实木门,被一股蛮力轰然踹开。 林强双眼通红,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银行本票,胸膛剧烈起伏。 “军哥!” 林强嗓子干哑,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 “跑空了!” “特区周边的五家大型化工厂,还有南粤省最大的两家石化国企,全特么拒发货!” 林强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门框上,震得墙皮簌簌直落。 “我提着全款现金过去的!价格直接给他们上浮了百分之三十!” “结果那帮厂长就像见鬼了一样,连大门都不让我进!” “我把刀拍在第三化工厂厂长的办公桌上,那孙子直接给我跪下了!” 林强喘着粗气,眼神中透着极度的憋屈与狂怒。 “他说霍廷深全面买断了配额,阻止了所有相关物资流入内地!” “香江霍氏财团直接给整个亚太区的化工原料代理商下了死命令,谁敢卖给咱们一吨丙烯原料,霍家就直接在国际航运线上砸碎他们的饭碗!” “他们不敢得罪霍廷深!宁愿违约赔钱,也绝不敢给咱们发一粒米大的料!” 死寂。 办公室内,只有窗外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 坐在皮椅上的赵军,没有发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那根燃到尽头的大前门,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 “霍家,跨海巨鳄。” 赵军冷冷地吐出六个字。 “垄断了国际贸易渠道,就以为能掐死中国本土的重工业?” 赵军猛地站起身。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拉开抽屉。 从里面,抽出了那份昨天刚刚从市委大院拿回来的、盖着刺目红印的市委绝密特批文件! “林强。” “在!”林强浑身一震,本能地立正。 “备车。” 赵军将那份红头文件“啪”的一声甩在桌面上。 “去哪?”林强愣住了,“现在整个南粤省的民用化工厂全被霍家封死了,咱们去哪弄原料?” 赵军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犹如暴君般嗜血的冷笑。 “民用的买不到。” “那就直接抽军用的。” 赵军拿起黑皮夹克,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冷厉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去大西北军区驻南粤省的后勤战备油料库!” “老子要直接动用红头文件,从后勤油料库调配军用级单体!” 轰! 林强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颗滚雷,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了起来! 军用级单体! 那是专门用来合成固体火箭燃料和军用高强度伞绳的顶级战略储备物资! 纯度比民用的高出不知道多少个量级! “是!!!” 林强嘶吼一声,转身疯狂冲向楼下的北京吉普。 …… 同一时间。 特区,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轰!轰!轰!” 三号实验车间内,火光冲天,电焊的蓝紫色弧光几乎要将人的眼睛刺瞎。 方鸿儒戴着厚重的帆布隔热手套,脸上抹满了机油和黑灰。 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科学疯子,站在一个高达十米的巨型生锈铁罐下方,声嘶力竭地狂吼。 “焊死!接缝处必须给我焊死!” “里面要承受三百个大气压!漏一丝气,咱们整个科学中心全特么得上天!” 几百名高级钳工和焊工,悬挂在半空中的脚手架上,正在日夜不休地改装这几个从大西北拉回来的废旧高压罐体。 这是以前苏联老大哥留下来的工业废铁,原本是用来做高压液化气储罐的。 现在,方鸿儒要强行把它们改成能够承受超高温和极度高压的“聚合反应釜”! “方院!钛合金内胆尺寸不对!卡住了!”一个满脸黑灰的技工在罐顶大喊。 “卡你妈的头!” 方鸿儒一把抄起旁边的一把二十磅大铁锤,顺着铁梯子像猴子一样疯狂爬上十米高的罐顶。 “给老子让开!” 方鸿儒举起大铁锤,对准那块卡住的银灰色钛合金内板。 抡圆了胳膊! “砰!!!” 极其狂暴的物理重击,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 钛合金内板被硬生生砸进了卡槽里,严丝合缝! “立刻进行氩弧焊封口!”方鸿儒扔掉铁锤,剧烈地喘着粗气,“外层加装三道高压水冷管线!快!” 整个车间,温度高达四十多度。 每一个人的工作服都能拧出水来,但没有一个人停下哪怕一秒钟。 这是在跟时间赛跑!这是在跟死神抢命! …… 深夜,暴雨如注。 特区郊外,一条极其隐蔽的军用物资铁路线。 “呜!” 一声极其低沉、穿透雨幕的火车汽笛声轰然拉响。 一列通体刷着暗绿色防锈漆的军用重型货运列车,犹如一条钢铁巨龙,在探照灯的照射下,缓缓驶入全封闭的货运站台。 站台上。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副武装的荷枪实弹卫兵面无表情地站立在风雨中。 赵军穿着黑皮夹克,双手插兜,冷冷地站在站台中央。 “哧!” 列车气闸排气,稳稳停住。 车厢门打开,一名穿着军大衣的后勤部大校军官大步走下车。 他走到赵军面前,直接伸出手。 “文件。” 赵军没有废话,从怀里抽出那份市委签发、并附带大西北军区特批令的红头文件,递了过去。 大校接过文件,打着手电筒仔细核对印章和编号。 确认无误后。 大校将文件合上,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赵厂长,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大校转身,指着身后那整整十节特制的黑色高压罐车。 “军用级高纯度聚合单体。”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军列直达福田九号地!” 大校的声音在雨夜中透着一股铁血的味道。 “首长有令,这批物资属于战备级,怎么用,我们不管。” “但如果出了任何安全事故,南方实业要承担全部军事法庭的责任。明白吗!” “卸车。” 赵军只回了两个字。 “轰隆隆!” 早已经在站台外蓄势待发的三十辆“破晓重装运输连”的重型卡车,直接倒车进入站台。 粗大的黑色高压输液管,被工程兵们极其熟练地接驳在军用罐车的阀门上。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没有任何繁文缛节。 高纯度的军用级原料,犹如黑色的血液,疯狂地注入南方实业的重卡槽罐中。 这一夜,特区的高速公路上,三十辆重卡在五辆交警摩托车的疯狂开道下,一路狂飙! 谁也无法阻挡这股狂暴的工业洪流! …… 凌晨五点。 原料入库。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三号车间。 十辆重卡直接开进车间内部,粗大的输料管死死地连接在三台高达十米的改装聚合反应釜的进料口上。 “哧!” 高压阀门开启,高纯度单体疯狂涌入反应釜! 方鸿儒站在防爆玻璃后方的控制台上,双眼因为极度熬夜而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但他整个人却亢奋得像是在燃烧。 “原料加注完毕!”操作员大吼。 “催化剂注入!” “齐格勒-纳塔催化剂注入完毕!” 方鸿儒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压力表和温度计,手心里全都是汗。 这是真刀真枪的重化工合成,不是在实验室里过家家! 一旦压力失控,这三台反应釜就会变成三颗重磅炸弹,把方圆一公里内的一切全部夷为平地! “方院!一切就绪!” 方鸿儒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一把按下操作台上那颗巨大的红色启动按钮! “聚合反应釜,点火!” “嗡!!!”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能将人的内脏都震碎的恐怖轰鸣声,瞬间从三台反应釜内部爆发出来! 整个三号车间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 “温度上升!80度!120度!150度!” “压力突破50兆帕!” 操作员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极其渺小。 方鸿儒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甲都扣进了铁皮里。 “继续加压!打开高压冷却水循环!” “嗤!” 大量的高压冷却水喷洒在反应釜的外壁上,瞬间气化成漫天的白雾,整个车间仿佛置身于云端,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那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在白雾中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时间,开始进入极其残忍的倒数。 一小时。 五小时。 十小时。 …… 整整三天。 七十二小时极限催化。 方鸿儒没有合过眼,没有离开过控制台半步。 他吃喝全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压力表的指针。 车间里的所有工人,神经紧绷到了极限,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而在特区的十四个工地上。 气氛更是压抑到了冰点。 “嗡……” 罗湖区一号工地,巨大的塔吊在吊装完最后一块预制墙板后,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摩擦声,缓缓停止了转动。 陈建国站在基坑边缘,双眼血红,嘴唇干裂起皮。 “总工……” 一名中队长快步跑过来,声音里带着绝望。 “没板子了。” “科学中心那边已经停发四十八小时了,咱们库存的最后一块楼板也已经吊装完毕了。” 中队长指着下方空荡荡的作业面。 “十四个工地,所有的塔吊全部停转。” “兄弟们都坐在钢筋上干瞪眼。” “再这么下去,咱们三天起一层的工期承诺,就彻底成了笑话了!” 陈建国死死地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天快黑了。 如果今天晚上料还送不到,南方实业不可战胜的神话,就会在这个夜晚被彻底终结。 那些被霍氏财团收买的狗仔和记者,现在就蹲在工地外面的马路牙子上,长枪短炮地对着停转的塔吊疯狂拍照。 明天一早,“南方实业资金链断裂、全面停工”的头条新闻,就会铺天盖地地席卷整个特区! “给老子等!” 陈建国猛地转过头,像一头狂躁的黑熊般咆哮。 “军哥没说停,天塌下来也得给老子在工地上钉死!” “把探照灯全部打开!塔吊空转也要给老子转起来!决不能让外面的狗崽子看出咱们断料了!” “轰!” 工地上所有的探照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芒将停滞的工地照得如同白昼。 但虚张声势,终究无法掩盖没有建筑骨料的绝望事实。 第515章 超高强度! 科学中心,三号车间。 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终于走向了最后一秒。 “滴!” 一声极其尖锐的长鸣警报声在车间内炸响! 方鸿儒猛地直起身子,双眼爆射出极度狂热的光芒。 “降压!排气!” “嗤!!!” 三台反应釜顶部的泄压阀同时开启,恐怖的高压气体犹如白色气柱直冲车间顶棚! “打开釜底出料口!” “接入纺丝牵伸机!” 伴随着极其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反应釜底部那厚达十公分的钛合金闸门,被液压推杆缓缓推开。 一种极其粘稠、呈现出半透明胶状的高分子熔融体,顺着耐高温管道,直接被挤压进了前端的喷丝板! “高压气流拉伸!开!” 方鸿儒嘶吼出声。 “嗡!” 在极其恐怖的超高压气流冲击下,那粘稠的胶状物,从喷丝板上那密密麻麻、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微孔中被强行挤出! 瞬间冷却!瞬间结晶! 下一秒。 在全车间几百名技术工人极其震撼的目光中。 一束束犹如白银般闪耀、细如发丝却又密集如瀑布般的超高分子量聚丙烯纤维。 从喷丝板中被疯狂拉出! “卷绕机启动!” “哗啦啦!” 巨大的金属卷筒开始高速旋转,将那些刚刚冷却成型的银白色纤维迅速卷绕成一个个巨大的线轴! 方鸿儒冲下控制台。 他连隔热手套都没戴,直接徒手冲到卷绕机旁。 一把抓住那根刚刚拉出来的银白色纤维! “刺啦!” 锋利的纤维瞬间割破了方鸿儒的手掌,鲜血顺着掌纹流了下来。 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他死死地攥着那根纤维,双手猛地向外一扯! 没有断! 这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纤维,在他极其狂暴的物理拉扯下,竟然犹如钢丝一般坚韧,死死地勒进他的肉里,连一丝变形都没有发生! “上拉力测试机!”方鸿儒双眼通红,将纤维甩给旁边的测试员。 测试员手忙脚乱地将纤维两端固定在拉力测试机的液压夹具上。 “启动!” 液压缸发出沉闷的低吼,开始向两端施加极其恐怖的拉力。 “1000兆帕!” “2000兆帕!” “3000兆帕!” 测试员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正常,变为了极度的惊恐,最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方院!拉不断!根本拉不断!” “已经突破4000兆帕了!测试机的液压泵快过载了!”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 不是纤维断了。 是拉力测试机那根粗壮的精钢夹具,在极其恐怖的反向拉扯力下,直接崩断了! 全场死寂。 所有的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方鸿儒看着那根依然完好无损、闪烁着冰冷银光的纤维。 突然仰起头,发出了一阵犹如夜枭般极其狂放、极其病态的大笑! “哈哈哈哈!” “4500兆帕以上的抗拉极限!” “比日本三菱的顶级产品,抗拉强度超越了百分之四十!!!” 方鸿儒猛地转过身,一脚踹在旁边的一个空油桶上。 “霍廷深!你特么拿什么跟老子断供!” “老子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纤维,能特么吊起一辆重型坦克!” “立刻装车!” 方鸿儒抓起挂在胸前的通讯器,声音彻底嘶哑。 “马上通知林强!货出了!” “送去一号预制板车间!给老子狠狠地往水泥里加!” …… 晚上八点。 罗湖一号工地。 外围的记者已经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闪光灯疯狂地对着停转的塔吊拍摄。 “陈总工,还没料吗?”一个记者举着话筒大喊,“听说你们的供应链断了,今天一层楼都盖不起来了吧?” 陈建国站在基坑边,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握着栏杆。 工地上的工程兵们士气低落到了极点,所有人都在看着陈建国。 就在这时。 “轰隆隆!!!” 一阵极其狂暴、犹如地震般的柴油机轰鸣声,突然从远处的街道尽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五辆重型平板卡车。 犹如五头冲破黑暗的钢铁猛兽,亮着极其刺目的大灯,以一种不减速的狂飙姿态,直接冲向工地的大门! “让开!全特么给老子让开!” 林强半个身子探出头车的驾驶室窗外,手里挥舞着一件黑色的背心,声嘶力竭地狂吼。 “吱!” 极其刺耳的急刹车声。 五辆重卡直接横在了基坑的作业面上! 车门被一脚踹开,林强跳下车,手里提着一大捆闪烁着银白色光芒的特种纤维卷。 “砰!” 纤维卷被狠狠地砸在陈建国面前的泥地上。 “总工!” 林强双眼血红,指着身后那一车车刚刚出炉的预制板和纤维卷。 “军哥的话!” “材料管够!流水线给老子转起来!” 陈建国看着地上那捆抗拉强度超越日本顶级产品的纤维。 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沸腾了! “兄弟们!” 陈建国猛地转身,一把扯下头上的安全帽,狠狠地砸在地上! “料来了!” “塔吊!落钩!” “给老子把第四层拼起来!!!” “轰!” 整个工地瞬间炸了锅! 五百名工程兵犹如被打了一针极其狂暴的强心剂,疯狂地扑向那些重卡。 挂索!起吊! 气动扳手的“哒哒”声再次极其暴躁地在罗湖的夜空中炸响!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记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工业狂飙彻底吓傻了,连按快门的手都在发抖。 仅仅在工地库存见底的最后一刻。 新纤维精准送达。 南方实业的钢铁巨兽,在霍氏财团极其严密的跨国封锁线下,用绝对的重工业暴力,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血路! 重新露出了它那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獠牙! 罗湖一号工地。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雨丝,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下,五辆重卡犹如钢铁巨兽般横亘在基坑边缘。 林强扔在地上的那捆银白色特种纤维,在泥水中散发着刺目的反光。 “挂索!” 陈建国一声狂吼,犹如平地炸雷。 “呜!” 塔吊的卷扬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粗大的钢丝绳瞬间绷得笔直。 一块刚刚加入最新国产纤维、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巨型承重墙板,被缓缓吊离了卡车车厢。 重达十五吨! 就在墙板升到半空十五米左右的高度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毛骨悚然的断裂声,突然在塔吊的挂钩处响起! 由于暴雨导致尼龙吊带打滑,其中一根承重绑带,竟然在半空中直接崩断! “不好!闪开!” 陈建国目眦欲裂,嗓子瞬间劈了。 失去了一角的平衡,那块长六米、高三米的巨型墙板在半空中猛地一歪,带着十五吨的恐怖重力,犹如一柄巨大的斩头刀。 猛地朝着下方的一根H型钢梁狠狠地砸了下去! 底下的工程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四周疯狂扑倒。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工地的大地都在剧烈震颤,泥水被震起两米多高! 那块巨型墙板,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根粗大的钢梁上! 如果是普通的预制板,甚至是以往加入了日本进口纤维的预制板。 在十米高空、十五吨自重的自由落体撞击下。 绝对会瞬间四分五裂,炸成漫天的水泥碎块和粉末! 工地外围,几个蹲在马路牙子上的狗仔记者,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连手里的相机都快拿不稳了。 “塌了!砸了!南方实业出重大生产事故了!” “快拍!明天头条有了!” 闪光灯在黑夜中疯狂闪烁。 然而。 当基坑里的泥水和粉尘渐渐散去。 陈建国从泥水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死死地盯着那块砸在钢梁上的墙板时。 他整个人,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不仅是他。 在场的所有工程兵,还有外围的那些记者。 全特么看傻了! 没碎! 那块十五吨重的巨型墙板,不仅没有四分五裂。 它甚至连断都没有断开! 在与钢梁发生极其暴力的撞击处,表面的混凝土确实被砸飞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钢筋。 但是! 在那些断裂的水泥碎块之间。 密密麻麻的、犹如蜘蛛网一般极其致密的银白色纤维,死死地、死死地将整块墙板连接在一起! 混凝土裂了,但纤维没断! 它就像是赋予了这块冰冷石头一种极其变态的肌肉韧性,硬生生地扛住了这毁灭性的一击!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老泥瓦匠出身的中队长,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他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层暴露在空气中的银白色纤维。 他用力扯了扯。 纹丝不动!比特么钢丝还要坚韧十倍! “没断……总工!板子没断!” 中队长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地冲着陈建国嘶吼。 “这韧性……达到变态级别了!” 陈建国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死死地盯着那极其恐怖的抗拉表现。 他的呼吸急促到了极点。 “军哥……军哥到底从哪弄来的这种神仙材料……” 陈建国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林强的衣领。 “这纤维哪来的?科学中心造出来的?!” 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狂的笑容。 “军哥动用了军列!” “从大西北油料库拉来的军用级单体!” “方院带着人,七十二小时没合眼,在车间里生生拉出来的!” “日本货?德国货?”林强朝着地上淬了一口血水,“在咱们这国产军工料面前,全特么是垃圾!” 陈建国一把推开林强,仰起头,迎着暴雨发出了一阵极其狂放的嘶吼。 “好!!!” “有这种变态级别的材料垫底!” “老子这十四个工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压不垮!” “塔吊!重新挂索!” “给老子拼!” “轰!轰!轰!” 罗湖一号工地的机械轰鸣声,再次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响彻夜空。 第516章 三分之一! 但是。 在特区的其他十三个工地上。 情况却依然压抑到了极点。 宝安区,四号烂尾楼地块。 探照灯虽然亮着,但巨大的塔吊已经停止了转动。 基坑内,一千多名工程兵坐在钢筋上,沉默不语。 没有预制板。 科学中心在过去的两天里,为了优先保住罗湖一号工地和福田九号地的核心进度,将仅剩的进口纤维全部分配给了那两个地块。 其他十三个工地,纤维库存彻底耗尽。 重型塔吊短暂停转。 工地外围的街道上。 几辆挂着香江牌照的黑色奔驰轿车,静静地停在夜色中。 车窗摇下一条缝隙。 一台高倍微光夜视望远镜,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死死地盯着停摆的四号工地。 “停了。” 车内,一个穿着西装、操着一口浓重港普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拿起手里的大哥大。 “喂,霍董。” 西装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我亲自在宝安区确认过了。” “南山区、福田区、龙岗区……除了罗湖那个工地还在强撑。” “南方实业剩下的十三个工地,已经全面停工超过四个小时了!” “塔吊没动,卡车也没进场。” “赵军的纤维库存,彻底见底了!” 电话那头。 香江中环。 霍氏财团总部大厦顶层。 霍廷深穿着一身酒红色的丝绸睡衣,手里端着一杯价值几万块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这座纸醉金迷的东方之珠。 听到电话里的汇报。 霍廷深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傲慢的冷笑。 “四个小时?” 霍廷深轻轻晃动着高脚杯,红酒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凄艳的血痕。 “建筑这行,工期就是命。” “十四个盘子,几万工人的吃喝拉撒,加上每天恐怖的机械折旧费。” “停工一天,他赵军就要烧掉上百万的现金。” 霍廷深将红酒一饮而尽,转过身,走向豪华的办公桌。 “特区那帮蠢货,以为断几车沙子就能捏死他。” “只有从国际供应链的源头,切断他不可替代的核心材料,才能一击必杀。” 霍廷深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财务部总监、投资部总裁,马上滚到我办公室来。” 不到两分钟。 几名西装革履的香江金融精英,满头大汗地推门而入。 “霍董。” 霍廷深将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赵军的资金链,快断了。” 霍廷深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爆射出资本巨鳄独有的贪婪与嗜血。 “这小子手里,捏着特区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储备。” “这是特区未来十年的黄金命脉!” “马上给我筹集资金!”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面露难色。 “霍董……咱们为了买断亚太区未来三个月的抗拉纤维配额,已经动用了集团极高的杠杆。” “加上为了在海关囤积那些天价材料,咱们还向汇丰和渣打银行开出了巨额的信用证。” “现在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去特区接盘啊。” “不够就去借!去抵押!” 霍廷深猛地一拍桌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般咆哮。 “拿我在浅水湾的别墅去抵押!拿集团名下的两块商业地皮去抵押!” “甚至去借高利贷!” “只要凑够十个亿!” 霍廷深眼神狠戾到了极点。 “赵军现在就是一具没有氧气的尸体。” “只要他撑不过这个星期。” “他手里的那些地皮,就会变成银行的烂账!” “咱们带着十个亿的现金越境!” “以白菜价,全面接盘他十四个工地和所有的土地储备!” “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赵军费尽心机打下的江山,最终只能姓霍!” “是!”几名高管被霍廷深的疯狂感染,立刻转身冲出去执行命令。 霍廷深重新倒了一杯红酒。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特区的方向。 “赵军……” “你是个重工业天才。” “但在资本的绞肉机里,你连一粒沙子都不算。” 然而。 霍廷深不知道的是。 他眼里的这粒沙子,此刻正在特区的大地上,掀起一场足以将他整个霍氏财团碾成齑粉的狂风暴雨! …… 特区,凌晨两点。 就在霍廷深在香江的办公室里做着接盘美梦的时候。 距离十三个工地停工,仅仅过去了四个小时。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万马奔腾般的重型柴油机轰鸣声。 突然在特区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不是一辆。 不是十辆。 而是整整一百辆! 一百辆挂着“南方实业·破晓重装”牌子的重型半挂卡车。 从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的大门内,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倾泻而出! 每辆卡车上。 都装载着刚刚脱模、还散发着滚烫蒸汽的巨型水泥预制板。 每一块板子里。 都密密麻麻地掺杂着方鸿儒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抗拉强度超越日本顶级产品百分之四十的变态级纤维! “分流!全特么给老子分流!” 林强坐镇在科学中心的调度室里,手里抓着对讲机,嗓子已经喊哑了。 “第一中队!十辆车,直扑南山二号工地!” “第二中队!十辆车,宝安四号工地!” “第三中队……” 随着林强的指令。 这一百辆重卡在特区的十字路口迅速分流,犹如一百条散开的狂龙,朝着那十三个停摆的工地疯狂扑去! 宝安区,四号工地。 那辆挂着香江牌照的奔驰车里。 西装男正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突然。 “轰!” 连地面都剧烈震颤了起来。 西装男猛地惊醒,脑袋撞在车顶上,疼得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地震了?!” 他摇下车窗,探出头。 下一秒。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视线尽头。 十辆犹如钢铁山丘般的重型卡车,亮着刺目的大灯,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接撞开了四号工地的大门! “嗤!” 气闸声连成一片。 卡车稳稳地停在基坑边缘。 原本死气沉沉、坐在钢筋上干瞪眼的工程兵们。 在看到车上那些散发着蒸汽的预制板时,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狼群出笼般的狂暴怒吼! “料来了!!!” “全体都有!挂索!起吊!” “嗡!” 停摆了四个小时的重型塔吊,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嘶吼,巨大的长臂猛地划破夜空。 钢丝绳绷紧。 一块重达二十吨的巨型楼板,被极其暴力地扯上半空! 西装男坐在奔驰车里,看着那块在半空中摇晃的楼板,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哆哆嗦嗦地抓起大哥大,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怎么会有料?! 霍氏财团明明已经买断了亚太区所有的纤维配额!连黑市上的走私线都掐断了! 赵军是从哪里变出来的这些材料?! 难道他用水泥硬生生地浇筑?他就不怕板子断裂砸死人吗!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砰!” 巨型楼板极其精准地落在承重墙上。 工人们拿着气动扳手疯狂锁死接缝。 整个工地的进度,不仅没有因为停工而拖延,反而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变态的速度,在黑夜中疯狂生长! 不仅仅是四号工地。 南山、福田、龙岗…… 十四个烂尾楼地块。 在四个小时的短暂沉寂后,犹如十四座喷发的活火山,彻底点燃了特区黎明前的黑夜! …… 第二天。 上午九点。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 赵军靠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张连夜赶出来的化验单。 旁边,方鸿儒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个铝饭盒,正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白面条。 “赵厂长,数据出来了。” 方鸿儒咽下嘴里的面条,用手背一抹嘴,眼底闪烁着科学怪人独有的狂热。 “那帮香江人在国际市场上买断的所谓‘顶级纤维’,拉伸强度最多只有3000兆帕。” “咱们用军用单体自己拉出来的。” 方鸿儒指着化验单上那个红色的数字。 “平均值在4500兆帕!峰值甚至能突破4800兆帕!” “这已经是变态级别了!” “我今天早上让人试了。”方鸿儒激动得手舞足蹈,“把加入新纤维的预制板悬空两端,中间直接开上去一辆满载泥土的东风卡车!” “板子被压得弯出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 “但就是特么的不断!” “只要卡车一开走,板子瞬间回弹!一点裂缝都找不出来!” 赵军看着手里的化验单,眼神极其冰冷。 他将化验单扔在桌面上。 “老方。” “在!” “三台反应釜,日产量是多少?”赵军问。 “满负荷运转,一天大概能出二十吨。”方鸿儒回答。 “太少了。” 赵军摇了摇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足以颠覆整个亚洲建材市场的血腥杀意。 “二十吨,只够咱们自己的工地塞牙缝。” 赵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霍廷深为了买断配额,动用了极高的杠杆资金。” “他现在手里囤着几千吨的高价洋垃圾,每个月光是银行利息和仓储费,就能让他放掉半缸血。” 赵军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方鸿儒。 “我要你扩大反应釜阵列。” “不要三台。” “我要三十台!” 轰! 方鸿儒嘴里的面条差点喷出来。 “三……三十台?!” “赵厂长!咱们自己的十四个工地,加上九号地,一天撑死了也就消耗五十吨纤维!” “你搞三十台反应釜,一天能出三百吨!” “剩下的两百五十吨干嘛?堆在仓库里发霉吗?这玩意儿可是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成本虽然比进口的低,但也架不住这么海量地造啊!” “堆在仓库里?” 赵军嘴角扯起一抹极度残忍、充满资本绞杀意味的冷笑。 “我要把它们,塞进霍廷深的喉管里。” “把他活活噎死。” 赵军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电话。 “让财务总监老刘,马上滚过来见我。” 不到三分钟。 老刘夹着公文包,满头大汗地冲进办公室。 “赵厂长!您找我!” 赵军走回办公桌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刘。 “带上你的护照。” “今天下午,立刻飞一趟开曼群岛。” 老刘一愣:“开曼群岛?去那里干什么?” “注册一家离岸贸易公司。” 赵军冷冷地吐出指令。 “名字就叫‘破晓新材料国际集团’。” “法人找个当地的白手套代持,绝对不能和南方实业有任何表面上的资金关联。”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职业的敏感度让他瞬间意识到,赵厂长这是要下死手了。 “注册完公司,你要做什么?”老刘小心翼翼地问。 “做空。” 赵军点燃一根大前门,青灰色的烟雾掩盖了他眼底的杀机。 “霍廷深不是把亚太区的抗拉纤维都囤在自己手里了吗?” “他不是指望着高价卖给整个东南亚的开发商吗?” 赵军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老方每天会给你提供两百五十吨的变态级纤维。” “你用这家离岸公司的名义。” “向香江、向新加坡、向马来西亚、向整个东南亚大大小小的建筑材料商!” “疯狂抛售!”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犹如刮骨钢刀。 “价格。” “定在日本三菱市场价的,三分之一!” 第517章 低价绞杀! 轰!!! 老刘和方鸿儒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三分之一?! 这不是腰斩,这是直接把价格打到了脚踝骨! 这特么是赤裸裸的倾销!是毫无底线的反杀! “赵……赵厂长……”老刘的声音都在发抖。 “日本那边的成本价,一吨也要将近一万块!” “霍廷深溢价买断,成本至少在一万二!” “您卖四千块一吨?!” “这价格扔出去,整个亚洲的建材市场瞬间就会崩盘!东南亚的代理商会像疯狗一样抢咱们的货!” 老刘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霍廷深手里囤的那几千吨货,一吨都特么卖不出去!” “全都会变成砸在手里的死库存!” “银行的利息和杠杆,会把他活活逼死!” 赵军夹着烟,目光冷漠地看着窗外。 “他想越境接盘我的工地。” “我就隔海,砸穿他的金库。” 赵军转过头,看着老刘。 “给你三天时间。” “我要看到破晓的纤维,摆在香江每一家建筑商的桌面上。” “执行命令。” “是!!!” 老刘和方鸿儒齐声嘶吼,浑身的热血仿佛被赵军这种极度暴力的跨海绞杀计划彻底点燃! …… 三天后。 香江,中环。 霍氏财团总部。 霍廷深坐在总裁办公室里,正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霍董,特区那边的探子回报,赵军的十四个工地,不仅没有停工,反而速度越来越快了。” 西装男满脸冷汗,连看都不敢看霍廷深一眼。 “他们……他们好像找到了新的纤维替代品。” “砰!” 霍廷深一巴掌狠狠地拍在办公桌上,震得上面的咖啡杯猛地一跳。 “替代品?哪来的替代品!” 霍廷深双眼血红,像一头狂躁的狮子。 “日本和德国的货全在我手里!连美国那边的渠道我都卡死了!” “他赵军难不成自己能在特区造出来?” “中国连特么一台像样的纺丝机都造不出来,他拿什么造!” 就在霍廷深歇斯底里咆哮的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人连滚带爬地撞开。 霍氏财团的销售总监,一个在香江商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狐狸。 此刻却像见了鬼一样,手里死死地捏着一团白色的线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霍董!出事了!出大事了!” 销售总监哭丧着脸,直接瘫倒在霍廷深的办公桌前。 “崩了……全崩了!” 霍廷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什么崩了!你特么把话给老子说清楚!” “市场崩了!” 销售总监举起手里那团白色的纤维,声音凄厉到了极点。 “今天早上,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名叫‘破晓新材’的神秘公司。” “突然向整个香江、乃至东南亚所有的建筑商,抛出了一份报价单!” “他们手里有海量的高强度抗拉纤维!” “我拿去实验室测过了。”销售总监颤抖着手,“强度比咱们囤的日本货,还要高出百分之四十!” 霍廷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价格呢?他们卖多少钱?” “四千……” 销售总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一吨只要四千港币!” “是咱们成本价的,三分之一!!!” 轰!!! 霍廷深只觉得脑子里仿佛被一颗重型鱼雷狠狠击中。 眼前一黑,身体猛地一晃,重重地跌坐在了老板椅上。 三分之一! 这特么是什么概念? 东南亚那些原本被他卡了脖子、急得跳脚的代理商,在看到这种白菜价的顶级材料后。 绝对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向那个什么“破晓新材”! “咱们囤在海关那几千吨货……” 霍廷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全成废料了!” 销售总监嚎啕大哭。 “不仅卖不出去,今天上午,汇丰银行和渣打银行的风险控制部已经打来电话了!” “他们监测到市场价格暴跌,要求咱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追加五千万的保证金!” “否则。” “他们就要强行平仓!冻结咱们所有的信用证和抵押资产!” 死寂。 奢华的总裁办公室内,只剩下销售总监绝望的哭嚎。 霍廷深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桌上那团白色的纤维,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赵军那张冷酷如铁的脸庞。 “破晓……新材……” 霍廷深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赵军……” “你特么够狠……” 霍廷深终于明白。 赵军根本不需要来香江找他谈判。 那个在特区搞打铁出身的男人。 直接用最纯粹的工业暴力和毫无底线的倾销屠刀。 隔着一片海。 一刀。 生生地切断了整个霍氏财团的大动脉! …… 特区,福田九号地。 赵军站在二楼窗前,看着一辆辆满载着巨型预制板的重卡驶出大门。 “滴滴滴。” 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起。 赵军转身,拿起听筒。 “赵厂长,我是老刘。” 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透着一种将金融市场杀得血流成河后的极度亢奋。 “三万吨的海外订单,已经全部锁死!” “香江那边的内线传回消息。” “霍廷深的资金链断了,汇丰银行刚刚查封了他在浅水湾的别墅。” 赵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冷冷地吐出了一句话。 “继续降价。” “两千。” “我要他连跳楼的棺材本都剩不下。” 电话那头,老刘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哆嗦。 “两……两千?!”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一股极度冰寒的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赵厂长,您没开玩笑吧?” “日本三菱的出厂底价都要八千块!” “霍廷深溢价买断,算上高昂的海运费、海关打点费和仓储费,他手里那批货的成本,一吨绝对超过了一万二!” 老刘的声音都在发颤。 “咱们卖两千?!” “这已经不是腰斩了,这是直接把价格按在地狱里摩擦啊!” “这价格一放出去,霍廷深手里那几千吨的库存,就彻底变成一堆连狗都不闻的工业垃圾了!”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赵军靠在皮椅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冷酷得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重工业机器。 “执行命令。” “我要让整个亚洲的建材市场,在今天太阳落山之前,彻底改姓。” “嘟嘟嘟……” 电话挂断。 老刘拿着传来盲音的听筒,站在开曼群岛的离岸办公室里,狠狠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转过身。 看着身后几十个紧紧盯着他的国际操盘手。 老刘的双眼,瞬间被一股极其狂暴的资本杀气所取代。 “全部听令!” 老刘一把扯下领带,狠狠地砸在地上。 “把‘破晓新材’的所有报价单,全部给我撕了重做!” “改价格!” “一吨,两千港币!” “现款现货!款到发船!” “给我把报价单,疯狂地发给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发给所有被霍氏财团卡了脖子的建筑代理商!” “砸!给老子狠狠地砸盘!” “噼里啪啦!” 整个离岸交易室瞬间陷入了极其疯狂的沸腾! 几十台传真机、电传打字机,犹如火力全开的重机枪,开始疯狂地往外喷吐着数据。 一张张带着毁灭性价格的报价单,顺着跨洋海底电缆,以光速席卷了整个亚太区的建材市场。 …… 新加坡。 最大的建材进出口贸易集团,黄氏实业。 董事长黄老板正瘫在沙发上,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老板,印尼那边的三个大型填海造陆项目,因为抗拉纤维断供,已经全线停工了!” 总经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霍氏财团那边怎么说?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发货?” 黄老板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发个屁的货!” “霍廷深那个王八蛋,坐地起价!” “他仗着买断了亚太区的配额,把原本八千块一吨的纤维,直接给我涨到了一万五!” “他还要求先打全款,三个月后才交货!” “他这是在喝老子的血啊!” 总经理脸色惨白:“一万五?这价格咱们接过来,再卖给建筑商,工程成本直接就爆了!谁能用得起?” “用不起也得用!”黄老板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上绝路的困兽。 “违约金比这更可怕!马上让财务凑钱,准备给霍廷深打款……” 就在这时。 “滴滴滴!嗤嗤嗤!” 办公室角落里的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 一张全英文的报价单,缓缓吐了出来。 总经理随手扯过那张传真,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老……老板……” 总经理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第518章 当场抓获! “你看看这个……” 黄老板不耐烦地一把抢过传真单。 “什么破东西,没看我正烦着……卧槽!!!” 黄老板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几乎要把纸给抠破了! 【破晓新材国际集团】 【高强度抗拉纤维(建筑级),抗拉极值4500兆帕。】 【报价:2000港币/吨。】 【库存充足,款到即发。】 “两千?!” 黄老板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这特么是假货吧?!” “老板,下面有附带的瑞士SGS国际第三方权威机构的检测报告!” 总经理指着传真单的第二页,声音嘶哑。 “抗拉强度4500兆帕!比日本三菱最顶级的货还要高出百分之四十!” “这是特级品!这是最顶级的特级品啊!” 死寂。 奢华的办公室里,只能听到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一万五。 对上,两千。 强度还特么比你高将近一半! 只要不是脑子进水的白痴,都知道该怎么选! “撕了!” 黄老板猛地转过身,一把将桌上那份准备发给霍氏财团的打款协议撕成粉碎! “给霍廷深去电话!让他带着他那一万五的洋垃圾滚回老家去吧!” 黄老板双眼放光,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狂热。 “马上给这个‘破晓新材’回电传!” “我要一万吨!” “立刻打款!马上订船去盐田港拉货!” …… 同样的场景。 在吉隆坡、在曼谷、在马尼拉。 在整个亚太区所有被霍廷深卡住脖子的建材商办公室里,疯狂地上演! 资本的嗅觉是极其敏锐的,也是极其残忍的。 在两千块的极致低价和4500兆帕的绝对质量面前。 霍廷深苦心孤诣建立起来的跨国垄断壁垒,就像是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捅得稀巴烂! 海量的国际游资、数不清的汇款单。 犹如决堤的江水,疯狂地涌入老刘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账户! …… 香江。 中环,霍氏财团总部大厦。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天空阴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总裁办公室内,气氛已经不能用压抑来形容,而是如同停尸房一般的死寂。 霍廷深坐在老板椅上。 他那张平时保养得极好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他的面前,站着集团所有的核心高管。 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 “砰。” 霍廷深将手里的一份市场调查报告,轻轻地扔在桌面上。 没有暴怒。 没有咆哮。 这是一种极度绝望过后的麻木。 “整个东南亚的订单,全部取消了。” 霍廷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一百年没喝过水。 “我们囤在海关的八千吨高价纤维,现在连一公斤都卖不出去。” “不仅如此,因为我们之前签的是买断合同,日本和德国的货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香江运。” “每天的仓储费,就要烧掉几百万。” 霍廷深抬起头,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 “汇丰银行那边,催款了吗?” 财务总监浑身一哆嗦,颤巍巍地上前一步。 “霍……霍董。” “汇丰、渣打、花旗……三家外资银行组成的银团代表,十分钟前刚刚离开。” “他们……他们正式下达了强制平仓通知。” 财务总监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因为我们违约,无法按时补足五千万的保证金。” “银团已经向高等法院申请,冻结了我们集团所有的对公账户!” “连……连您在半山区的两栋私人别墅,也被贴了封条……” 轰! 霍廷深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他的双手死死地扣住真皮座椅的扶手,指甲因为用力过度,直接齐根断裂,鲜血淋漓!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两千块……” 霍廷深咬着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赵军怎么可能把成本压到两千块!” “就算是用水泥糊的垃圾纤维,光是化工原料的成本也不止这个价!” “他这是在自杀式倾销!他这是在跟我同归于尽!” 霍廷深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桌上的纯金烟灰缸砸在落地窗上! “砰!” 防爆玻璃龟裂出蜘蛛网般的裂纹。 “查!给我去查!” 霍廷深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歇斯底里地狂吼。 “去特区!去赵军的南方实业!” “老子要知道他到底是用什么机器、用什么原料拉出来的这些鬼东西!” 霍廷深一把揪住站在角落里的一个面容阴鸷的男人。 这是霍家养在暗处的高级清道夫,专门负责商业间谍和见不得光的脏活。 代号,阿鬼。 “阿鬼。” 霍廷深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辣。 “我给你两百万港币的安家费。” “今天晚上,给我潜入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无论你是偷配方也好,砸设备也罢。” “你就算把他的厂房给我炸了!” “我也要弄清楚,他赵军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阿鬼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霍董放心,死人是不会保守秘密的。” 他转身,犹如一个幽灵般消失在办公室的阴影中。 …… 深夜。 特区,暴雨如注。 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狠狠地砸在铁皮屋顶上。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外围。 一道黑影犹如融入了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贴着三米高的围墙快速移动。 阿鬼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 脸上涂着迷彩油墨,腰间挂着一整套极其专业的战术装备。 高频电子干扰器、军用液压剪、消音手枪。 他曾是前英军SAS特种部队的亚裔退役士兵,后来被霍家高薪聘请,专门处理棘手的商业目标。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潜入一个内地的乡镇企业厂房,简直就像进自家后花园一样简单。 “滴。” 阿鬼拿出一个小巧的电子探测仪,扫了一眼围墙上的红外线对射探头。 他冷笑一声。 “八十年代的老旧安防系统,简直是摆设。” 他极其熟练地将一个干扰器贴在墙壁上。 “嘶……” 红外线报警器的信号瞬间被屏蔽。 阿鬼脚下一蹬,犹如一头灵巧的黑豹,直接翻过了三米高的围墙,稳稳地落在了厂区内部的草坪上。 没有任何声音。 他贴着墙根,借助着暴雨和黑夜的掩护,迅速朝着灯火通明的“三号实验车间”摸去。 他知道,那就是赵军拉出那种变态纤维的核心地带。 距离三号车间还有五十米。 阿鬼停下脚步,躲在一个巨大的废弃油桶后面。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极其先进的抛物面定向监听麦克风,戴上耳机,对准了前方的道路。 只有雨声。 没有脚步声。 “没有巡逻哨?” 阿鬼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南方实业在特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厂区的安保竟然这么松懈? 他没有多想。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亮前拿到纤维的合成图纸和单体样本。 阿鬼猫下腰,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冲向三号车间的后门。 那里有一扇巨大的通风百叶窗。 他抽出液压剪。 “咔嚓。” 纯钢的百叶窗叶片被轻易剪断。 阿鬼一个鱼跃,直接钻进了车间内部。 然而。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落地,还没来得及看清车间内部的景象时。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指声,在空旷黑暗的角落里骤然响起。 紧接着。 “唰!唰!唰!” 十二盏一千瓦的重型工业探照灯,从四面八方瞬间开启! 惨白、刺目、犹如太阳般强烈的光芒,直接将整个车间后区照得犹如白昼! 阿鬼的双眼瞬间被强光刺得短暂致盲。 “啊!”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右手闪电般地摸向腰间的消音手枪。 但是,太迟了。 “砰!” 一把冰冷、沉重、沾着机油味的二十磅八角大铁锤。 带着极其狂暴的风声。 毫无花哨地,直接砸在了阿鬼握枪的右腕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极其清晰。 “呃啊!!!” 阿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直接掉在地上。 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四道犹如铁塔般的身影,已经从强光的阴影中猛扑而出! 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 这是最纯粹、最致命的军用一击必杀擒拿术! 一人死死扣住阿鬼的脖颈将他按倒在地。 两人直接踩住他的双腿。 最后一人,手法极其残忍地,握住阿鬼的两只胳膊。 “咔!咔!” 两声令人牙酸的脱臼声! 阿鬼的双肩关节,被硬生生地直接卸掉! 下巴也被瞬间卸了下来! 防止服毒自尽,防止任何反抗! 这套动作,从大灯亮起到阿鬼被彻底废掉,全程不超过三秒钟! 干净!利落!带着浓烈的尸山血海的血腥味! 陈建国的纠察队,当场将阿鬼抓获。 第519章 凄惨结局! 灯光下。 陈建国穿着黑色的背心,手里提着那把刚刚砸断阿鬼手腕的八角大锤。 他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大步走到瘫在地上、犹如死狗般的阿鬼面前。 “英军SAS的战术动作?” 陈建国冷笑一声,用大铁锤的木柄,拍了拍阿鬼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在老子这帮从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退伍老兵面前。” “你特么就跟个没断奶的婴儿一样。” 陈建国一口吐掉嘴里的牙签。 “军哥早就猜到霍廷深那个老王八蛋会狗急跳墙,派人来摸底。” “老子在这儿抽着烟,喂了三个晚上的蚊子。” “终于把你这只鬼给等来了。” 阿鬼双肩脱臼,下巴被卸,疼得浑身抽搐,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恐。 他终于明白,霍廷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内地商人。 这是一支披着企业外衣的,重装正规军! “带走。” 陈建国一挥手。 “送去见军哥。” …… 福田九号地,指挥部二楼办公室。 灯火通明。 赵军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陈建国犹如拎小鸡一样,拎着浑身湿透、软得像滩烂泥的阿鬼走了进来。 直接将他扔在赵军的办公桌前。 “军哥,抓活的了。” 陈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身上带着家伙,很专业。应该是霍廷深派来的清道夫。” 赵军连看都没有看地上的阿鬼一眼。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接上下巴。”赵军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咔嚓。” 陈建国上前一步,手法粗暴地将阿鬼的下巴托了回去。 “啊……”阿鬼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惊恐地看着坐在皮椅上的那个男人。 “你……你想干什么……” 阿鬼的声音沙哑颤抖。 “我是霍家的人……你敢动我……霍家不会放过你的……” 赵军笑了。 嘴角扯起一抹极度讥讽的冷酷弧度。 他放下茶杯。 从桌面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张早就准备好的A4白纸。 “啪。” 轻飘飘地扔在阿鬼的面前。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 赵军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一台正在执行绞杀程序的冰冷机器。 “把你是怎么受霍廷深指使,怎么潜入特区,目的是窃取南方实业核心商业机密的过程。” “一字不落地,写下来。” “签字。画押。” 阿鬼咬着牙,死死地瞪着那张白纸。 “做梦!” “我受过专业的反审讯训练!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写一个字!” 他是职业雇佣兵出身,他知道一旦留下这种书面口供,霍廷深就彻底完了,而他在香江的家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骨头挺硬。” 赵军拿下嘴里的大前门,在烟灰缸里碾灭。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陈建国。 “建国。” “在。” “他说他受过反审讯训练。”赵军语气平静。 “给他松松筋骨。” “别弄死了。我只要那张纸上有他的血手印。” “明白。” 陈建国咧开嘴,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他大步走到阿鬼面前。 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拖进了办公室旁边的一间没有任何窗户的杂物间里。 “砰。”门被关上。 十秒钟后。 “呃啊啊啊啊啊!!!!” 极其凄厉、惨绝人寰、完全超越了人类承受极限的惨叫声。 穿透了厚厚的木门,在指挥部二楼疯狂回荡! 没有鞭打的声音。 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错位声,以及某种尖锐物体刺破皮肉的闷响。 南疆退下来的老侦察兵,他们掌握着几十种能让人在清醒状态下体验地狱般痛苦的方法。 这种手段,根本不是一个退役的雇佣兵能够抗住的。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杂物间的门开了。 陈建国拖着一条腿,将犹如血葫芦一般的阿鬼,重新扔在了办公桌前。 阿鬼浑身剧烈地抽搐着,大小便已经失禁。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涣散,只剩下对生存最原始的本能渴望。 “写……我写……” 阿鬼的声音犹如风中的残烛,夹杂着血泡的破裂声。 “给我笔……我什么都写……” 他用那只被砸断了手腕的右手,以一种极其畸形的姿势握住钢笔。 在白纸上,歪歪扭扭地、蘸着自己的鲜血,写下了整整一页纸的口供。 最后。 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大拇指,在名字上狠狠地按下了红色的血手印。 陈建国拿起那张带血的口供,恭敬地放在赵军的办公桌上。 赵军靠在皮椅上,淡淡地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但霍廷深指使商业间谍窃取机密的罪证,已经钉得死死的了。 “老刘。” 赵军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在!赵厂长!”电话那头,老刘的声音依然处于亢奋状态。 “香江那边的市场数据,汇总了吗?” “汇总了!赵厂长!” 老刘大声汇报道。 “因为咱们的两千块倾销,东南亚和香江的纤维价格彻底崩盘!” “霍氏财团在海关的八千吨库存,现在的估值连他们贷款本金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就在十分钟前。” 老刘咽了一口唾沫,语气极其激动。 “汇丰银行联合其他三大外资行,正式向香江高等法院申请了对霍氏财团的强制清算令!” “霍廷深的资金链,已经发生了无法逆转的剧烈崩溃!” “各大跨国银行,已经全面冻结了霍氏名下的所有杠杆信用证!” “霍家,彻底完了!” 赵军听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掌控一切的冰冷弧度。 他放下电话。 站起身。 拿起桌上那张沾满鲜血的口供,以及老刘刚刚传真过来的、惨烈到极点的市场暴跌数据图表。 转身,走向了办公室角落里的那台跨国传真机。 “滴滴滴……” 赵军熟练地按下了霍廷深在香江总部总裁办公室的绝密传真号码。 那是霍廷深专门用来接收高层机密的单线号码。 “嗤嗤嗤……” 传真机开始缓慢地吞咽着那两张纸。 赵军看着纸张一点点消失。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没有怜悯,只有重工业帝国碾碎一切挡路石的极致冷酷。 …… 此时。 香江,中环,霍氏大厦顶层。 外面已经是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总裁办公室内,没有开大灯。 只有办公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霍廷深瘫在老板椅上。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此刻散落下来,犹如一个疯子。 桌上的三个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地上散落着无数催款通知单、法院传票、银行冻结令。 一个小时。 仅仅一个小时前,他还试图通过抛售名下的部分资产来挽救断裂的资金链。 但在赵军那种毫无底线、不要命的“两千块一吨”的倾销屠刀面前。 他手里的纤维库存,变成了致命的毒药。 所有的银行都向他关上了大门。 完了。 几十年的跨海巨鳄,香江四大财团之一。 在几天的时间里,被特区一个搞重工业的男人,隔空绞杀得连渣都不剩。 霍廷深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那台绝密传真机。 他在等。 等阿鬼的消息。 那是他最后的希望。只要阿鬼能偷到纤维的配方,或者炸毁南方实业的设备,他就能借此反咬一口,说不定还能向国际财团借到翻盘的钱。 “滴滴滴!” 寂静黑暗的办公室里。 那台绝密传真机,突然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霍廷深浑身一激灵,犹如诈尸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传真机。 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死死地盯着出口。 “来了……阿鬼得手了……” 霍廷深双眼血红,嘴角露出极其癫狂的笑容。 “赵军……你死定了……你特么死定了!” “嗤嗤嗤……” 第一张纸,缓缓吐出。 霍廷深一把扯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 他脸上癫狂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后彻底凝固! 那不是什么配方图纸。 那是一张沾着刺目血红手印的口供。 上面,阿鬼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将霍廷深如何指使他进行商业间谍活动、如何准备实施破坏的罪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不可能……” 霍廷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传真机前。 “阿鬼被抓了……” 紧接着。 第二张纸,缓缓吐出。 那是老刘汇总的、亚太区纤维市场彻底崩盘的曲线图。 那条代表着价格的红色曲线,犹如一条断头的瀑布,直直地扎进了地狱的深渊。 而在那张图表的正中央。 用极其粗大的黑色马克笔。 写着一句简单、冷酷、却带着极致诛心之意的话语。 霍廷深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目光呆滞地读着那句话。 【霍董。】 【棺材本收好。】 【不用找零。】 落款:南方实业,赵军。 “呃……” 霍廷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绝望的嘶吼。 他死死地抓着那两张纸。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钢铁大手瞬间捏爆! “赵军!!!” 霍廷深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随后。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翻白。 “砰。” 霍廷深一头栽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里的传真纸散落一地。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香江的夜空。 彻底照亮了这头跨海巨鳄,万劫不复的凄惨结局。 第520章 官方定调! 香江,中环。 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 “呜哇!呜哇!” 凄厉的救护车警笛声刺破了暴雨的喧嚣。 几名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进霍氏财团总部大厦顶层,将倒在地板上、口吐白沫的霍廷深死死固定在担架上。 散落一地的传真纸,被急救人员踩在脚下,沾满了泥水与血污。 那头盘踞在香江几十年、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跨海巨鳄,在这一夜,连同他庞大的资本帝国,被一并推进了重症监护室的濒死深渊。 …… 一海之隔。 特区,福田九号地。 暴雨停歇,东方的地平线泛起一抹冷硬的鱼肚白。 “吱!” 三辆挂着特区公安局“01”字头牌照的警车,在泥泞的工地上刹停。 车门推开。 特区公安局一把手,张局长,穿着笔挺的警服,带着四名荷枪实弹的刑警,大步流星地走进指挥部二楼。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军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浓茶。 “赵厂长。” 张局长面色冷峻,进门没有半句寒暄,目光直接落在了瘫在角落里、犹如一滩烂泥的阿鬼身上。 阿鬼的双肩耷拉着,下巴虽然接上了,但整个人已经因为极度的剧痛和恐惧,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人在这。” 赵军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他拉开抽屉,将那张沾着血手印的口供,以及几份文件,直接推到办公桌边缘。 “张局。” 赵军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哒。”火柴划亮。 “昨天半夜,这人翻进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眼神犹如刀锋般锐利。 “带着消音武器,带着专业破拆工具。” “目标,是我科学中心三号车间里的‘超高分子量聚丙烯纤维’合成配方。” 张局长走上前,拿起那份口供。 扫了两眼,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霍廷深指使的?香江霍氏财团?” 张局长抬起头,神情变得极其凝重。 “赵厂长,这件事性质很恶劣,涉及跨海商业间谍案,但……” “不是商业间谍。” 赵军直接打断了张局长的话。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的身体前倾。 “张局,你没看明白。” 赵军伸出两根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桌面的另一份文件上。 那是大西北军区开具的原料调拨证明复印件。 “科学中心正在拉丝的原料,是大西北战备油料库调拨的‘军用级高纯度单体’。” “拉出来的纤维,抗拉强度突破4500兆帕,远超日本三菱的顶级产品。这是足以应用在国防重工领域的战略级材料。” 赵军死死地盯着张局长。 “霍廷深派人带枪潜入,窃取我国军工级衍生材料的核心机密。” “这叫什么?” 赵军一字一顿,声音冷得掉渣。 “这叫刺探、窃取国家重工机密!” “这叫防卫战!” 轰! 张局长的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滚雷。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业纠纷和国家安全,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如果按商业间谍定性,最多是打跨国官司,扯皮几年。 但如果按赵军的说法,这批纤维是从军用单体里提炼出来的,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是直接触碰了国家安全的绝对红线! 霍氏财团,这回不仅是在商场上破产,在政治上更是直接被宣判了死刑! “我明白了。” 张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文件和口供小心翼翼地装进档案袋,彻底封死。 他转过身,一挥手。 “把人带走!严加看管,直接送进市局一号重型看守所!” “是!”四名刑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将瘫软的阿鬼直接架起,拖出了办公室。 张局长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赵军一眼。 “赵厂长,你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赵军靠回椅子上,重新端起茶杯。 “张局慢走,不送。” …… 上午九点。 特区市委大院,书记办公室。 刘书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张局长刚刚呈递上来的绝密报告。 看完最后一行字。 刘书记猛地将报告拍在桌面上。 “好一个霍廷深!好一个跨海财团!” 刘书记气得脸色铁青。 “为了垄断建材市场,卡特区建设的脖子,竟然连这种下三滥的间谍手段都用出来了!” “真当特区是他们这帮买办资本家的后花园了!” 张局长站在桌前,腰杆笔挺。 “刘书记,赵军这边的反应极快。他不仅当场按住了霍家的人,而且……” 张局长咽了一口唾沫。 “根据可靠的海外线报。” “南方实业在开曼群岛注册了马甲公司,用两千块一吨的跳楼价,直接把霍廷深手里囤积的高价纤维彻底砸成了废纸。” “霍廷深,昨晚已经脑溢血进了ICU。” “霍家,全面破产清算。” 死寂。 刘书记深邃的目光盯着窗外。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刘书记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政治光芒。 “外部隐患,赵军自己切断了。” “他不仅没让特区的建设停滞,反而反杀了一头跨海巨鳄,替咱们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刘书记猛地转过身。 “去!” “传我的话!” 刘书记的声音在办公室内轰然炸响。 “给特区供电局、水务局、交通局下死命令!” “即刻起!” “特区所有的水、电、交通资源,向南方实业的十四个装配式保障房工地,实行最高级别的倾斜!” “不管他们需要多大的用电负荷,不管他们的车队在哪个时段过境!” “全部让路!全线绿灯!” “十万套保障房,是特区未来十年的底气。”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卡南方实业哪怕一分钟的进度。” 刘书记一拳砸在桌面上。 “老子亲自摘了他的乌纱帽!” …… 一道道红头指令,犹如最高级别的战时动员令,以市委大院为中心,向着整个特区的所有职能部门疯狂辐射。 上午十点。 福田九号地,总指挥部。 陈建国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整个人像是一座行走的火山,热血沸腾。 “军哥!” 陈建国嗓子彻底喊劈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供电局来人了!拉了两条十千伏的专线,直接并入了咱们的工地电网!” “交警队把咱们十四个工地外围三公里的路口全封了,设了专用通道!” “全线绿灯!没有一辆社会车辆能挡咱们重卡的路!” 赵军站在巨大的施工进度图板前。 图板上,十四个工地的进度条,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斜率疯狂向上攀升。 赵军将手里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转过身。 “外部的绊脚石,全碎了。” 赵军目光冷厉,犹如一柄出鞘的重剑。 “剩下的,就是拼命。” 赵军大步走到陈建国面前,一把揪住他迷彩服的衣领。 “建国。” “在!”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赵军眼底爆射出一种足以点燃整个时代的狂暴工业之火。 “五千工程兵,给老子死死钉在那十四个工地上!” “塔吊的钢丝绳磨断了,换!” “气动扳手的马达烧了,换!” “老子只要速度!” “十个月。” 赵军一把推开陈建国。 “老子要看到十万套房子,全部封顶!” “是!!!”陈建国嘶吼着,转身犹如一头狂奔的黑熊,冲出了指挥部。 …… 接下来的日子,特区的老百姓见证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工业奇迹。 十四个烂尾楼地块。 彻底变成了十四台不知疲倦的钢铁吞金兽。 “轰隆隆!” 白天。 重型卡车排成长龙,拉着一块块从科学中心流水线上新鲜出炉的钛合金模具预制板,在警车的开道下,呼啸着穿过特区的街道。 夜晚。 工地上探照灯亮如白昼。 “呜!嘎!” 重型塔吊的长臂在夜空中疯狂旋转。 一块块十几吨重的墙板、楼板被精准地吊起,犹如巨大的乐高积木,在红外线水平仪的校准下,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哒哒哒哒哒!” 几千把气动扳手同时发出的轰鸣声,成了特区这几个月来最震撼的背景音。 一层。 两层。 十层。 二十层。 没有传统的泥浆四溅,没有漫长的混凝土养护期。 只有重工业流水线带来的极致效率! 特区传统的建筑商们,站在工地外围,看着那些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生长的钢铁堡垒。 彻底绝望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三天一层楼”的特区速度。 在南方实业“一天拼装一层”的绝对物理降维打击面前,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时间,在机器的轰鸣声中飞速流逝。 秋去冬来。 冬去春至。 …… 次年,九月。 距离市委立项,整整十个月。 特区,罗湖一号保障房社区。 最后一辆重型平板卡车,在工地门口稳稳停住。 车厢上,载着最后一块重达二十吨的楼顶封板。 陈建国光着膀子,浑身的皮肤被晒得犹如黑铁一般。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仰头看着已经耸立入云的三十层高楼。 “一号塔吊!”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整个工地。 “落钩!” “呜!” 塔吊缓缓降下。 四名起重工将吊带死死挂住。 “起!” 最后一块预制板,缓缓升空。 底下的两千名工程兵,全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们摘下安全帽,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块在阳光下散发着灰色光泽的水泥板。 “对缝!” “降落!”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楼顶封板,极其精准地落在了预留的卡槽中。 “哒哒哒哒!” 气动扳手完成最后的锁死。 对讲机里,传来了顶楼作业班长因为极度激动而变调的嘶吼声: “报告总工!” “一号社区,三十栋高层住宅,最后一块拼装完毕!” “全面封顶!!!” 第521章 交付奇迹! “全面封顶!!!” 对讲机里的嘶吼声,夹杂着工地现场两千名工程兵如海啸般的狂呼。 声音在福田九号地指挥部的二楼办公室内轰然炸响。 赵军坐在老板椅上。 手里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大前门。 他没有站起来欢呼,也没有像陈建国那样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只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十个月。 一天不差。 “军哥!”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撞开,林强带着一身的机油味和汗水,像一头狂奔的猎豹般冲了进来。 “十四个工地!总计一百二十栋高层建筑!十万套住宅!” 林强双眼血红,胸膛剧烈起伏,嗓子已经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全部拼装完毕!最后一道接缝灌浆已经在一小时前凝固!” “外墙防腐漆喷涂完毕!” “上下水管网、强弱电桥架,全部打通!” 林强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立正,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请指示!” 赵军吐出一口青烟,将半截香烟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通知市建局。” 赵军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皮夹克。 “让孙国培带着他的人,带上特区最狠的检测设备。” “过来验收。” …… 两个小时后。 罗湖一号保障房社区。 “吱!” 十辆喷涂着“特区建设局·质量监督”的白色执法车,在平整的柏油社区道路上刹停。 车门推开。 孙国培穿着笔挺的制服,带着五十多名戴着白色安全帽的质检技术员,大步流星地走了下来。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沉重的金属检测箱。 回弹仪、超声波探伤仪、甚至还有几台用于钻取混凝土芯样的重型水钻机。 这是特区建市以来,规模最庞大、规格最高的一次集中验收。 因为这十万套房子,盖得太快了。 快到了让整个传统建筑行业毛骨悚然的地步。 十个月,十万套高层。如果质量出了问题,特区的天都会塌下来。 “赵厂长。” 孙国培走到赵军面前,神情极度严肃。 “市委刘书记亲自下了死命令。虽然你们南方实业有最高路权,但这房子是要住十万特区产业工人的。” “验收的标准,我绝不会放宽一毫米。” “如果查出不合格……” “如果有一栋楼不合格。”赵军双手插在皮夹克兜里,直接打断了他。 “我赵军自己开推土机把它推了,不用你操心。” 赵军下巴微抬,指着眼前这片犹如钢铁森林般耸立的灰色高层建筑群。 “查吧。” 孙国培一挥手。 “一号组,测混凝土强度!二号组,测垂直度与接缝沉降!” “三号组,给我带上水钻,去地下室打芯样!我要看他们的地基和承重墙到底有没有猫腻!” “是!” 五十多名质检员犹如狼群一般,迅速散开,扑向了各个楼栋。 孙国培亲自带队,走进了第一栋楼的一楼大厅。 墙面没有刷大白,甚至没有抹灰,直接裸露着预制装配式的原始混凝土表面。 但,平滑如镜。 用手摸上去,甚至有一种冰凉的金属质感。 “上回弹仪!”孙国培盯着一面主承重墙。 一名技术员拿着一把犹如手枪般的金属仪器,顶在墙面上。 “砰!” 回弹仪内部的重锤狠狠击打在混凝土表面。 技术员看了一眼读数,愣住了。 “多少?”孙国培皱眉。 “科长……回弹值跳到顶了。”技术员咽了一口唾沫,“换算下来,这混凝土的抗压强度……超过了C60标号。” “C60?!” 孙国培倒吸了一口冷气。 现在特区市面上的商品房,用的普遍是C25或者C30的普通水泥。能用到C40的,那都是顶级商业大厦的核心筒! 南方实业竟然用C60的高标号特种水泥来盖普通的工人宿舍?! 这特么是盖房子还是修核武掩体! “去地下室!”孙国培不信邪,大步冲向楼道。 地下室里,三号组的技术员正抱着一台重型水钻机,抵在承重地梁上。 “嗡嗡嗡!” 水钻机发出极其刺耳的轰鸣声,钻头高速旋转,水花四溅。 然而。 足足钻了十分钟。 钻头只推进了不到五公分。 “嗤!”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传来,水钻机的钻头竟然开始冒起黑烟,火星在水流中疯狂崩溅! “停!快停!”技术员一把拉下电闸,急得满头大汗,“科长,钻不动!根本钻不动!” “他们的混凝土里除了高强度螺纹钢,还掺了一种极其柔韧的纤维网!” 技术员指着那浅浅的钻孔边缘。 “钻头一进去,就被那种纤维死死缠住!韧性太恐怖了,直接把金刚石钻头给烧报废了!” 孙国培死死盯着那个钻孔。 他想起了十个月前,在盐田港码头上,赵军洗出的那种纯度令人发指的脱盐海砂。 想起了南方实业买断全特区钢筋水泥的霸道。 想起了那种用军用单体拉出来的变态抗拉纤维。 当这些最顶级的重工业材料,被方鸿儒用钛合金模具和高温蒸汽养护强行融为一体时。 这房子,早就已经超越了民用建筑的极限。 “嗡……” 孙国培兜里的对讲机响了。 “报告科长!二号组检测完毕!楼体垂直度误差小于两毫米!墙板接缝处采用高强灌浆料锁死,超声波探伤显示内部无任何空鼓和裂缝!” “抗震评估等级……”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至少能抗九级烈度地震。” 死寂。 地下室里,只有水管滴水的声音。 孙国培转过身,看着站在几米外、嘴里叼着烟的赵军。 他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头上的白色安全帽。 “赵厂长。” 孙国培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被纯粹工业力量彻底碾压后的极度敬畏。 “国家最高优良工程标准,你们超了三倍。” “我孙国培干了半辈子工程质检。” “这是我见过的,最硬的房子。” 孙国培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厚厚的一沓《特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直接掏出公章。 “砰!砰!砰!” 连续盖下一百二十个鲜红的大印。 全部,免检通过! …… 验收合格的红头文件,在半小时内送达了特区市委。 当天下午。 特区官方媒体、广播电台,全面播发通告。 【南方实业·破晓产业工人保障社区,十万套房源正式开启交付!】 消息一出。 整个特区,沸腾了。 无数蜗居在铁皮棚、桥洞下、八人一间破宿舍里的南下打工者、产业工人…… 他们拿着手里的暂住证和工厂开具的证明,犹如潮水般涌向了十四个社区。 南山区,破晓三号社区。 老王是个五十多岁的八级钳工,从东北国营老厂下岗后,来特区打拼了三年。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绿色的【破晓居住证】,站在一栋三十层高的大楼前,手都在发抖。 “爸,这……这真是咱家以后住的地方?” 跟在旁边的儿子提着两个破蛇皮袋,看着眼前这气派的电梯洋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上面写着呢,三栋1504室。” 老王咽了口唾沫,拉着儿子走进了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 两台巨大的三菱重工电梯,平稳运转。 “叮。” 十五楼到了。 第522章 无冕之王! 老王掏出钥匙,插进厚重的防盗门。 “咔哒。”门开了。 八十平米。 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虽然没有装修,全是灰色的清水混凝土墙面。 但那种极致的平整和干净,瞬间击中了老王这个老钳工的心。 “这墙,打磨得比咱们厂里的车床件还平。”老王摸着墙面,喃喃自语。 儿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厨房和卫生间。 突然,厨房里传来儿子的一声惊呼。 “爸!你快来看!” 老王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 只见儿子指着水槽下方裸露的给水管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容易生锈的镀锌铁管。 也不是容易老化的塑料管。 而是一排排散发着清冷银灰色光泽、表面刻着密密麻麻工业批号的金属管线。 老王凑上前,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 “当。” 声音清脆,沉闷,带着一种极致的高级感。 “这是啥管子?怎么看着像是不锈钢?”儿子问。 老王是八级钳工,这辈子摸过的金属比吃过的米还多。 他的手一触碰到那管子的材质,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不是不锈钢……” 老王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是特么的钛合金!!!” “航空级无缝钛管!只有造飞机和造火箭才用得上的顶级材料!” “老天爷啊……”老王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南方实业是疯了吗?给咱们这种穷工人住的毛坯房里,装钛合金的水管?!” 不仅是水管。 老王拧开厨房那造型极具重工业美感的水龙头。 “哗啦啦!” 清澈干净的自来水喷涌而出。 水龙头的阻尼感极其顺滑,严丝合缝,没有一滴漏水。 “不生锈,不漏水,不析出重金属……”老王看着那水流,眼眶直接红了。 他们这些底层工人,平时在外面租房子,喝的全是铁锈水,水管三天两头爆裂。 而现在。 赵军用一种极度蛮横、不讲道理的工业降维打击,把航空级的品质,硬生生地砸进了他们这几十块钱一个月租金的保障房里! 同样的震撼。 在十万套房子里,同时上演。 无数个像老王一样的家庭,摸着那永不生锈的钛合金管线,摸着那平整如镜的抗震墙壁。 对“南方实业”这四个字的忠诚度,被彻底锁死在了基因里! …… 而真正的杀招。 才刚刚开始。 傍晚时分。 老王和儿子收拾好床铺,肚子饿得咕咕叫。 “走,下楼买点米面,今晚在新家开火。”老王拿着饭盒,招呼儿子。 父子俩坐电梯下到一楼。 刚走出单元门。 老王就愣住了。 在每栋楼的底层,那些原本应该空置或者被切碎了卖给各种私人小卖部的商铺。 全部被打通。 统一的红底白字招牌,在夜色中亮起刺目的灯光。 【破晓民生·社区平价直供中心】! 足足上千平米的巨大空间! 这不是小卖部,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大型仓储式超市! 里面灯火通明。 一排排冰冷的钛合金货架上,没有花里胡哨的杂牌商品。 只摆着三样东西。 堆积如山、抽着真空、硬如砖头的“破晓冷鲜肉”。 用印着绿色麦穗编织袋包装的“破晓纯粮大米”。 以及一桶桶色泽金黄的“破晓物理压榨大豆油”。 货架前,已经挤满了刚刚入住的工人。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那本红色的“破晓民生通行证”。 “排队!都别挤!拿居住证限购!” 穿着统一制服的理货员大声维持着秩序。 老王拉着儿子,赶紧挤进人群。 他看了一眼货架上的标价牌。 眼珠子猛地一缩。 “冷鲜纯精肉,凭证内部价:一块八一斤!” “东北原产地大米,凭证内部价:一毛五一斤!” “物理压榨纯豆油,凭证内部价:八毛一斤!” 疯了! 全场的老百姓都疯了! 这个价格,直接击穿了特区农贸市场最低廉的底价!甚至比原产地的收购价还要低! 在外面,一块八你连带着淋巴的烂猪肉都买不到,在这里,却能买到这种连一滴血水都没有、在常温下能放几个月的极品真空肉! “给我来十斤肉!一袋米!两桶油!” 老王激动得直接将几张大团结拍在收银台上。 “滴!” 收银员用一台极其先进的条码扫描枪扫过老王的居住证,然后将商品清点。 “一共三十五块六。找您十四块四。” “下一个!” 钞票,犹如雪片一般,飞进了收银台的钱箱里。 同样的场景。 在特区十四个保障房社区,一百二十个“破晓民生直供中心”里,极其疯狂地上演! …… 晚上十点。 福田九号地,南方实业总指挥部。 二楼财务室。 老刘带着三十多个财务人员,正在进行第一天的流水扎帐。 点钞机“滴滴滴”的声音,响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赵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燃了一半的大前门。 陈建国、郑铁山、林强,全部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啪。” 老刘将最后一份汇总报表打印出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转过身,看着赵军。 咽了一口唾沫。 “赵厂长……” 老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彻底劈叉了。 “十万套保障房,首日入住率,百分之九十五。” “覆盖特区产业工人及家属,总计三十八万人!” 老刘死死捏着报表,几乎是吼了出来。 “今天晚上,短短四个小时。” “一百二十个破晓民生直营中心。” “总营业额……” “四百二十万!!!” 轰! 陈建国和郑铁山脑子里仿佛炸响了一颗原子弹。 四百二十万! 四个小时! 而且,这特么不是卖房子的那种一锤子买卖! 这是三十八万人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的流水! “按照最低的民生消耗模型计算……”老刘浑身都在哆嗦。 “这三十八万人,每天哪怕只消费十块钱的口粮。” “南方实业每天,就能回笼三百八十万的绝对现金流!” “一个月,就是一个亿!!!” “一年,就是十二个亿的活水!!!” 死寂。 财务室里,所有人看赵军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厂长,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神明! 他们终于明白。 赵军为什么要不计成本地搞钛合金管线,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砸出十万套房子! 房子,不赚钱。 但他用房子作为诱饵,用钛合金的品质作为枷锁,用最便宜、最干净的肉和米作为核心血液。 硬生生地,在特区这个纸醉金迷的资本战场上。 圈养了整整三十八万最底层、最稳定、每天都在产生现金流的产业工人! 把他们这辈子的饭碗,死死地绑定在了南方实业的战车上! 这叫什么? 这叫降维碾压。 这叫生态闭环! 赵军将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远处那连成一片的、灯火通明的破晓保障房社区。 夜风吹起他的黑皮夹克。 那些曾经试图用沙子、用水泥、用进口纤维卡死他的特区地产商会,香江跨海财团。 现在,坟头上的草都已经半米高了。 而南方实业。 在这一夜,正式成为了特区无可争议的,掌控生死的无冕之王。 赵军双手插进裤兜。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骄傲与满足。 只有一种属于重工业时代的、永无止境的冰冷扩张欲。 “这,只是个开始。” 赵军淡淡地吐出一句话,转身向外走去。 留给众人一个极其冷硬的背影。 第523章 红色拦截令! 夜风吹过福田九号地的钢铁森林。 同一时间。 香江,中环。 渣打银行亚太区总部,地下五十米。 一间由半米厚防爆钢板整体浇筑的特级金库会议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窗户。 比起说爱,她和他就只会冷着性子,嬉笑着,算计着,说着和感情全然无关的话,却将彼此的命交给对方,如此而已。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进行复仇,用一道绿光直接了结了这个叛徒的性命。 “雯雯,这个是路上我捡到的大叔,你们谁要带走,他可是单身喔。”萌妹子调皮的和闺蜜说道。 不过,ss公司也没有派驻中高层到新店铺,毕竟全国几十家新店铺开业,才那么几个中高层,都无法分身,而且也没必要亲临。 因此,这谢涵要真出什么意外了,很难想象朱泓会崩溃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师父说的因果,他又怕承担这因果,因此,制作傀儡所需要的魂魄,他都是跟人交易所得。 后面队形慢慢整齐了,看样子想要先跟萌宝玩的占大多数,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还在坚持着要听曲子。 她虽然不满六岁,但农村孩子力气大,唐爱莲又只有一个月,她还是能抱得动。 李阳开启直播还没来得及同步传输,就被直播间网友们的弹幕内容吸引住了。 唐爱莲大吃一惊,凤九?不会是凤鸣九天的缩写吧?难道,凤鸣这家伙,居然加入了特工组? 夜色降临之时,宽大的帅帐中,牛油巨烛照耀下,肃立着两列身穿甲胄的军中宿将。 “就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不识好歹,汤圣祖乃是心怀仁慈,才给他指条明路。哼,如果是换作其他的先天不朽天尊,出手就把他捏死!”有人冷冷地说道。 朱棣看得眼皮有点跳,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和这个彪悍的弟弟亲自过招,要不给他当着父皇的面这般狠殴,岂非大大的难堪。 他再三试验,最后敲定配方记录下来,所用的制作材料也很是大众化,在一般的野外、市面上都能采集、收购,大可轻易收集原生材料制作出来。 “是全真教的!这个混蛋,别让我抓住他,否则的话,我一定一枪杀了他”格巴克恶狠狠的诅咒出声,他发誓,要找出那个骗自己的王半仙,将他碎尸万断。 但是看现在双方的样子,明显是恨不得将对方抽魂炼魄了,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双方这般狠命的相斗? “精灵果酒?在哪?”易水一听见精灵果酒就两眼放光,恨不得马上喝到一样。 俩人在附近一家茶庄,找个靠窗口的卡座坐下来,点一壶香茗,浅斟满两杯,开始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胡汉苍听得父亲低声说出自己的计划,不由心中大定,面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日本人这种做法,让急于结束战争进行战后重建,以减少战争创伤的美国政府、德国政府、中国政府异常恼火,决心对日本实施不计后果的全面打击,迫使其真正投降。 虽最后寡不敌众,还中了催泪弹被擒,但凶手在警车上用缩骨功挣脱手铐与铁链逃脱。 杜笙挺拔俊逸的外貌和健硕完美的体魄,本身就让深田恭子感到心动。 说句实在话,在前几次录制中,不管是和丛桦还是林黎,亦或是那个时期的宴卿,夏妤都有想自己待着的念头。 说着,他的身上激荡起强悍的能量波动,火之法则弥漫,长剑一抖,带起一道火红色剑芒,就向周峰刺了过去。 其中拥有的成分一般都是从各种灵物当中提取出来的精华调配而成。 对方已经迈动脚步开始靠近着,那一步步落地的声响是那样令DIO无法忽视。 唐·金不愧是个行动派,这段时间就把场地、垫场赛、代言、招待会等事儿全办妥了。 所以,这几百年来,龙国四境从来没有平静过,龙国和四方国家的争斗也从没有中断过。 这半年来,楚临渊为周家提升了十几个天人境,让周家的实力大涨。 但是,并不是全场,而是只有身处于观众席的前面,许山基进行的鼓掌。 话落,她依次向正在等候做造型的周鹤川和周乘扬打招呼,无视了坐在远处正在做造型的周老夫人和吴桐华。 “其实,让禁山秘密曝光,这根本无损于皇族声誉,那是很久以前留下的一本烂账,说出去只会给世人添个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对如今的帝、后倒是没什么实质性影响。 晚上她听说皇上去了静贵妃的寝宫,可是不久后,便震怒地离开了。 在有人防守的状态下,自家球员或许很容易失误,但无人盯防的时候,还是可以接球,出球的。 除此之外,这里还承接元少学员之间的自由竞斗项目,自由竞斗双方必须同龄同级,且将正式的少年元士排除在外。 当然了,盘子虽然在不断扩大,但也没容纳到40+部电影都获利的地步。 寻常人乱摇毒舌那是取祸之道,但此时此刻,火旭的毒舌足以击垮一名三星元爵,事后还能全身而退。 广场上的喷泉在灯光的映照下,变得如诗如画。水珠在灯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仿佛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在空中舞蹈。喷泉的水柱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中跳跃,为夜晚的城市增添了一丝活力与动感。 花容每说一个字,语气就加重一分,气势也越来越强,围观众人都被她镇住,那人眼看情势不妙,心一狠,朝花容扑过去,却被及时赶到的江云飞一脚踹飞。 楚超也看向她们,离得更近,看得更清,从哎喂画质变成高清4K。 就算刚刚林锋已经与几名执事开战,其实众人心中也只是当做一场战斗而已,真的没有人能想到,林锋敢杀执事。 第524章 全面瘫痪! “误差已经超过零点零五毫米了。” 方鸿儒站起身,一把扯下护目镜,狠狠地砸在地上。 微孔一旦扩大。 挤出来的纤维就会变粗,内部的分子结晶排列就会彻底紊乱。 抗拉强度会呈断崖式下跌!从4500兆帕直接跌成一扯就断的废物! “换备件!” 方鸿儒怒吼。 “咻~!“一道金色闪电,正好出现在金球嘴边,被金球一口咬住吞入口中。 这时候,流年的手机响起,她接起电话,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 母子两人走在无忧岛的大路上,下一秒,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跑来,凌宝鹿先是眼角的余光看到,等那人完全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之后,凌宝鹿彻底傻了。 铭南笑着没有去回答雨露的话语,毕竟这算是他跟杜正清之间的秘密,不想让雨露知道,两人在一起,不是非要明白对方的每一件事情的。 不再理会老三的揶揄,羽微深吸了一口气,摆好了架势,运起灵力向铁栅栏打出了一个灵气团。一声巨响过后,铁栅栏依旧完好无损。 比起喷火龙的狼狈,乘龙就像是一位优雅的艺术家,处处显得大体,一点慌乱都没有。 清漪的情绪一般都很少外漏,就是他是知府和那么多官场老油条打过很多年的过手,都没有一个像是清漪这样根本看不透的孩子,这孩子的造化以后定时更加的厉害的,尽量不能得罪。 “生病了看医生多正常的事情,你别拧巴了,起来我送你。”莫一诺劝道。 清漪淡淡地往那匣子中一瞧,所谓的宫里的新花样,竟然有好多是“琛六福”出品。 当莫修远出来后知道自己已经将他卖给了很多人,他会不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许久的时间,晚饭过后,翔龙送走温蒂后已经是晚上的十点了。他洗漱完毕,穿着睡衣来到卧房,惊讶的见伊莉娜她们正在等着自己。 刚才这些人出现的时候,我就该想到的。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王顺是大周介绍的人,所以我对他没那么多怀疑。 这只是其中的一批,还有另外几处人贩子正在落网当中,想必都是这样的场景。 “听你之前说的情况,我们这次来,你应该也早早的跟林毅轩交代了吧。”我问他。 克仇不科鬼羽秘察克仇接月毫诺大的上峰宫之内,仿佛任何一处也是相同,五行八卦故意的摆放陈列,其中更是夹杂了上峰道人不知多少年所苦心钻研的奇门遁甲。 “怎么不……”起哄的人正准备再次开口,把钱诚激将上去,可是在周围玩家突然直盯盯的看了过来,让这些人瞬间闭口不言。 “安吉儿呢?”林朝辉觉得情况有些不妙,但是还心存了一点希望。 独啸赌坊由狼人族经营,是神鬼黑市最大的赌场,因为是霸野孤行之父、云巅独啸所创立,所以取名叫独啸赌坊,而且“独”字又刚刚好和作为主上的独氏一族姓氏相合。 这边特警设卡查车,负责搜索山区的武警部队在村民的带领下找到了交火处,可是对方已经离开,路基下是那辆已经烧成了铁壳的越野车,估计两位警察已经凶多吉少。 霹雳豹韩雷和狂豹布鲁斯也回来了,他们带人顺利的把大白鲨佣兵组织的总部摧毁。他们虽然有伤亡,但不大。 第525章 全部查封! 凌晨四点半。 黑色的北京吉普犹如一头发疯的野兽,在暴雨如注的特区街道上狂飙。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米多高的水花。 林强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了底。 赵军坐在副驾驶上,冷冷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副驾驶的储物箱上,放着老刘刚刚整理出来的那份厚厚的二十四家外资合资工厂名单。 好在他们每个沙画作者的作画技术都不错,不会亏待了游客们。沙画作为新起的舞台艺术,他们一定会认真对待。 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李若薇走到季娇娇身边,在耳边说了几句话。 季流年带着凌佳佳进了病房,叶树已经睡了,她们俩来到另外一间休息室,凌佳佳还在无声流泪,季流年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到了一杯温水。 傍晚时,罗湛回学校前先去找了钟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钟毅,又去了趟罗景年的办公室,跟罗景年说了自己的猜想。 杨春明来时乘坐的马车被放置在了距离城郊庄园的不远处,就连囚车也一样停在那里。 上官宇听见雨露的话语,怒气冲冲的看着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了茶几上面,震得茶几上面的杯子都抖了抖。 随意的吃了点东西,林萧带着利欧路去修炼了一会,在夜幕降临前回到了帐篷中休息,躺在被子上林萧拿出掌上电脑查看联盟的最新消息。 连绒转身看凌羲,昨晚折腾了很多次,他出了很多汗,烧也退了,此刻正安稳地在她的身边睡着。 考虑到这些,尤少君就不想让李必显去替他探查四皇子府了,他没有拿别人命做实验的习惯。 在所有食物里,火锅是最能迅速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了。一顿饭的功夫,莫菲就觉得自己和唐明轩亲近了不少。吃过饭后唐明轩说要开车送她,莫菲都没有反对。 但是她一直强迫自己要认真,要投入,因为这些人曾经都是她在意的人,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选择都对他们很重要。 她还回去以后,一走了之,却没有想过奶奶会教她,让南宫曜净身出户。 唐明轩坐在靠窗的榻榻米上,夏雪凌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放到唐明轩面前一杯。 空气里还浮动着迷人的香氛,茶几上的花瓶里,红玫瑰娇艳欲滴。 强劲的罡风冲着云尘那单薄的身躯呼啸过去,仿佛想要将后者撕成碎片。 衡王殿下的“赏百金,赐酒宴”,竟有如此威力?竟然让这四个家伙瞬间归心,抛弃了老上司,投到了衡王麾下? 楚飞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手扶着一块差不多几百斤的巨石坐了下来。 拓是狱组织的首领,按照年龄推算怎么也该是个大叔级人物,而上官煜不过比他打个几岁罢了。 如今俞陀和那五张相当于五位不朽之王在出手的法旨皆被天渊拖住,他再无忌惮,放手与安澜一战,哪怕是俞陀多半还可以动用一只手相助安澜,他也照样无惧。 一掌之下,那原本阻挡道路禁制轰然破碎,化作满天烟灰消失不见。 摄像头,大屏幕没有给解说,而是在这一秒准确的抓拍到了张枫的表情,他在微笑,是的,他在微笑!在1o1迷妹眼里,没有那一刻比此时张枫的笑容更帅!他可以苟且而生,即使有人说他,但他选择了“公平”。 几十万的将士被楚军斩杀,淹死在谷水。泅水,睢水之中,一战的伤亡古今未有。当初秦赵长平之战,赵军是战败之后被秦军所坑杀,与今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完全就是一战失败,是在一天之内造成的死亡。 搞什么鬼!菜鸟勇者吐血,明明只要再撑一下就能抵达地道入口,顺利自救,偏偏在这种时候,这家伙又掉链子。 “那韩国的一些企业跟我们合作的怎么办?比如说宝宝软件在韩国的发展。”梁晓鸥点了点头,现在的数字风暴公司毫不夸张的说,全世界都无惧于任何一家高科技公司,虽然说韩国的经济实力以及一些公司的实力不差。 他现在的血色长袍也已经完全改变,已经改造成了一个灰色的斗篷。 在这个空间里,在这个葬龙之地里,蕴含着华夏几千年来对自己图腾的崇拜信仰,一代又一带人的信仰之力成就了龙神,这些力量都是龙神打的后盾,整个世界都是支撑他的力量。 守军火力大大加强,鬼子成片成片的倒下,没撑多久,便退了回去。 陈余,夏说等人也没有落得个好下场。赵王歇被斩首之后,首级由专人送往荥阳,向汉王刘邦报捷。夏说就是最好的一个陪葬,到了阴曹地府继续当担任他的丞相。至于陈余自然要另当别论,韩信将其交给张耳处置。 香甜气息技能,中招者会沉浸进最美好的幻境中,即便外界被宰割,也依旧沉沦挣扎不得。 “杀他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我可不会对犯人家属产生同情。”苏绾一边说着,一边注视着白衣非。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破烂肉开,她们脸上均是布满了泪痕和绝望。 王召的一声暴喝传出,四周二十余个侍卫,都倒在地上不住地哀嚎惨叫,再也无人冲向独眼男子。 对这些曾经的统治者而言,现在归顺秦不易也是归顺,三天后归顺也是归顺。 “你干嘛一直蹲在这里,是哪里不舒服吗?”范婷婷别扭的问出声。 钱老爷还有一些不敢相信,毕竟自己一家人平日里面对这个三皇子还是挺好的,而且对他印象也不错,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他做的话,还真得有一些颠覆三观了。 张涛也懵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的御兽竟然会被老牛一脚跺碎。 苏琦轻咳一声,“大猫是我的同伴,注定要和我在废土生活一段时间,它的战斗意识有些缺乏。 现在的她已经得知了一切真相,她也知道宋言跟顾沉骁的关系,所以,顾沉骁这次该不会是来向她兴师问罪的吧? 第526章 联合绞杀! “林老……” 汇丰董事的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特区市委……把咱们的二十四家合资厂,全特么给封了!” “三十个亿的资产!” “一年五个亿的利润抽回通道!” “全被赵军,一刀给切断了!” “唉…”天罚叹了口气没有说话,这一切都是他一回来就谋划的,宇智波泉奈也是他故意让藤田大壮叫过来的。他是感知力超强的忍者,他感知到泉奈来了,才说那些话故意让泉奈听到。 西蒙尼只是一直想淡化王大龙的作用,但是克雷斯波连续回答了三次王大龙,让他的心里头再次觉得王大龙恐怖起来。 这三件宝物倒是让李牧阳非常的兴奋。他的丰收号角还差一个水晶披,就凑齐了,这一下倒是功成圆满。这个丰收号角可是每天增加4单位各种资源。 当时针指向十点钟整,面积其大、足有一百平米、装修十分精简明朗的会议室内,卡拉作为会议主持人首先开口讲话。 这一下前面的剑士和后面的弓箭手遂不及防,被这些拥有8阶实力的怪物杀死不少。 “京城声名鹊起的种公子,看起来也很普通吗!”男子不介绍自己便开口本就很没礼貌,加上他声音语气都傲慢至极,让人看了就难免心生厌烦。 而巨龙国际的恐怖攻击力,也在网上掀起了水花,引起了球迷们的热议。 龙骨胫甲:可以使英雄力量、知识各+1;增加佩戴者1龙之力。组合宝物龙王神力九个组件之一。 王大龙想到这里,就赶紧跑过去,他要试试阿姆帕杜的非典型踢法,切沃队员坏是吧,自己也可以使坏了。 砰~再一次,大桐木宙式刚刚恢复的一点肉身被天罚无情的敲成粉末。 “大家教育了你这么长时间,你怎么就一点反悔之心都没有呢?你还有善恶是非观吗?”一个外表似老学究的老祖激动道。 杨锦心停了一下,转身过来看着他,脸上很是严肃,这让秦慕阳不自觉地就皱了眉,她微微垂下了眼帘,深长的睫毛扇动着,想是在思考着什么,片刻又抬眼看向他,语气也很是郑重地说道。 吃罢早饭,关羽收到了两条口头任命和一个任务。任命是:鉴于战斗中的勇敢表现,任命关羽为骑兵统领,崔大奎为校尉。任务是:七日之内征粮一百担。 老头悚然一惊,急忙去翻怀里的内衣兜,瞬时一头大汗:“钱,我给孩子借的救命钱没了!”两位老人无措的相互对视一眼,张嘴就要大哭。 这天他又大喊大叫的抒发愤怒,突然那诡异而可怕的稚嫩声音又出现了。 砰,只听一响,我的眉头一紧,迅速拉回红姨,摇紧车窗。这一枪硬生生的打在了红姨脑袋上。 “妈,您好好躺着!”秦慕阳见母亲醒过来,连忙凑上去轻声安抚她。 李弘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牙道:“朕平生从未见过如你这般胆大妄为,不知死活之人!那如烟姑娘与你是何关系?”。 她本以为,这一定是朝中斗争的结果,哥哥无能为力,那也许自己还能帮得上一点半点。 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罗子良只好淡然处之,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第527章 不可阻挡! 凌晨两点。 南方重型前沿科学中心。 第五号废弃设备堆场。 暴雨浇在那些生锈的巨大钢铁残骸上。 赵军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皮夹克,面沉如水地站在泥泞的空地上。 几分钟后。 方鸿儒披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满身机油的高级钳工。 寻找着隐晦的空间裂缝,陈霆已经进入到了一处荒凉寂静的幻境空间中,乱石林立,到处都是腐朽衰亡之气,与沉魔之渊有些相似,环境极为恶劣,但却没有凶兽出没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生命存在的迹象。 那一刻,什么人族,什么天族,什么万族……全都是跪在魔祖的脚下。 除却他们,还有着好几方势力,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西南城郊而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早已忘记了周围的一切,沉寂在玄妙的感悟之中,强烈的气息如海如潮,不断的变化着。 “那个什么,结金丹,还有没有了?”方俊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道。 陈霆点了点头,却是不再迟疑,既然计算不出什么,那便去闯一闯,以他现在的修为,天地之间能够困住他的地方少之又少,而神魔石碑乃是他必得之物,就算有什么凶险,也值得一试。 想当初李太白得到了太古青龙的传承,一跃变成了半神境界的可怕存在。 比预想中还要年轻一些,可爱漂亮的桐儿有一些地方都继承了焱寂城的基因。 “丫头,你就这么不信任我?”青念的眼中一抹受伤的神情特别扎眼。 毕竟,楼上的那些菜肴太过于珍贵,就算是华夏龙组的高层,很多也不怎么舍得吃呢,如果不是为了彰显华夏龙组的威武霸气,就算是古组长,都舍不得带他们来这里吃饭。 这种悲凉,叫人难以听闻,便是心腹幕宾,此时也是有种寒心,还有特别悲凉的感觉。 她们哪敢还手,一个个都用惊惧的眼神望着谢流萤,没人再敢碎嘴嚼舌根了。 看着窗外闪闪的灯光,邓槿溪安安静静的抱着姜修樊,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声,没有任何人去打扰他们。 王虎气喘吁吁,他感觉自己进攻的机会越来越少,防守压力向一座大山缓缓压来。当他险之又险的躲过怪物吕飞扬的利爪时,却看到一个宽大的脚掌朝他的胸膛袭来,王虎避无可避只能两臂护在胸前。 可是,不知不觉的,从草庐开始,她食的是普通的豆饭,穿的也是普通的素衣,以往食来张口,饭来伸手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终于回到地面了~!”硕果累累的远征队返回地面,莉娜忍不住发出欢呼。 “起。”穆寒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的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然后视线定在那辆马车上。 宁欢儿夜宿铄王府的事被皇帝压下,根本没传出去。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在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 若是扩张,贪多嚼不烂,很可能冀州还会丢了。思来想去,自然谨守为上。 吃饱后,她也不偷懒,跑到院子里继续去劈柴,只是昨儿的伤还没好,这会儿怪疼的。 阮明玉很自然的拉住了唐冥冥的手,跟着唐冥冥离开了机场大楼。 这些怀揣着明星梦的姑娘们,在经历了几个月的比赛洗礼之后,收获了粉丝、鲜花、掌声,也获得了一定的金钱回报。所以她们在接下来的活动中就不得不咬牙坚持,尽可能为这样一个庞大的演出团队贡献力量。 “不急,不急,刚好我们更更会先录制专辑,这时间刚刚好。”杜花笑着说道。 不过现在她见到徐焰安然无恙走出府邸,她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如果所料不差,我应该算是顺利跨入了三层楼,倒是要找个时间去剑塔上测试一下。”徐焰停身收起扶摇后,微微喘了喘气,自语说道。 夏棕绒暗自得意,却只得假装镇定,脸上带着微笑,扶着妈妈一起过去。 王苏笑着摇摇头,刚想说话,她的笑容就凝固了,她清楚的感受到一股温热袭来。 “娘,那个银子我已经退给我大哥他们了。”还没有等婆母安氏说完,苏云锦就直接回道。 凯尔安德森平时都是跟着阿尔德里奇和加嫂等人训练,所以防守格里芬,对于凯尔安德森来说,只能算是正常难度。 不想听林音再说话了,眼睛有点酸涩,更像是逃避了刚刚的话题。他大步往停车的地方走,不再停顿一秒。 林音挨着顾瑞翌,刚刚被她戏弄一番,现在他虎着一张脸,不高兴了。 满头的银发也似乎会发光一般,闪耀的光让秦烟柔心头一酸,差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很清楚,那日在公堂上你被人要挟着,算然想说,但当时的情况并不允许你说那么多,而且,你也会顾虑,毕竟是你诬陷我在先,怕我洗清嫌疑后便不再管你。”秦蓁接话。 且不说仙藏中可能存在的各种资源和传承,单单仙源就足以让他心动了。 对具备【龙】属性的生物,拥有着额外的杀伤力,仅凭【屠龙】一项特性,单纯威力足以达到B级。 白衣少年缓缓的走入练兵场,他身旁正在操练的士兵不由的一愣纷纷议论道。 哪怕只是一块巴掌大的碎片,他都需要至少半天的时间,才能将其彻底炼化吸收。 顾爷爷年龄大了,平时这个时间早就睡着了,也就是担心她才会熬夜等她到现在。 在龙族世界里面,能够登顶的存在,自然就是黑白王这一类,其次就是四大君主。 马车内,桑锦月一身月白的衣裙,腰间缠着曹暮雨送她的那根银色的鞭子,旁边放着凤瑶琴,手里把玩着两个彩珠,一枚紫色,一枚是七彩的,斜靠在软垫上,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嬴御。她身旁还躺着若梦姑娘。 第528章 重工业冲锋! 上午八点。 特区,盐田港南方实业专属码头。 雨后的天空阴沉沉的,海风呼啸。 十艘满载排水量在三千吨左右的近海滚装船,随着海浪在泊位上上下起伏。 这些船,原本是民用的。船头相对圆钝,钢板厚度也只是普通商船的标准,用来在内河和近海跑跑建材,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去闯林氏航运在公海布下的封锁线。 然而,如今的本体,却是毫无生机,身体虽然仍旧能保持平衡,但是那红发包裹的头颅,却是歪向一旁,目光涣散,死气沉沉。 乐浪装模作样的在地上叫着翻来滚去,愣是没看到传说中的米老鼠,只好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拿起椅子悻悻的走回去,心中却不无哀怨的叫道:我招谁惹谁了。 王峰只有三次进入学院专属位面的事情虽然普通学员可能不会知道,但落叶随护的那位聂家少爷肯定会非常清楚,虽然王峰从来没有跟落叶说起来,但显然落叶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纪仙儿脸腾的红到了耳背,但还是赶紧按陈扬要求平躺在了桌子上。 常维山等人心急如焚,脚下生风,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终于赶到光点停留的地方,但眼前的景象,却是让几人震惊万分,泥塑般僵立。 看着偶然露出娇俏之态的蒋风约,石磊一时间有些把持不住,竟然伸出手轻轻的抚上了蒋风约的脸颊。而蒋风约也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一般,任由石磊的手指滑过她的面庞,轻轻的在她的耳根之下轻捻。 莫问天忽然想起来,在半年前,灵兽园的食髓兽便已经晋升三阶了,此灵兽突破三阶,便会拥有隐身和神识攻击的天赋技能,战斗力恐怖之至,恐怕在无极门,除掌门莫问天外,稳稳排在第二位。 看看时间,经过这么一番长谈,也到了傍晚时分了。院子里其实已经有些暗了,只是两人谈的过于投入,没有发觉罢了。 大厅里的服务员以及保安面面相觑,孙经理叹了口气,拿出对讲机,开始向上级汇报大堂里的情况。 “灭神箭!”这时圈外看热闹的厉火忽然惊呼了起来,对于戳神诀最了解的毫无疑问肯定是他,也只有他才明白七丫头发出的这道光箭有多么的厉害。 “怎么会呢,你们也能自己逛,并不影响。”常洁笑着,看她们自己。 第二天一早,花极天起床,楚桑桑也迷迷糊糊的起来,看到花极天要走,立马精神了。 见我不喜欢她的好主意,张婷婷就第二次对我撒娇起来。后边我实在抵挡不住最终还是依了她,答应用她的这个好主意试试看。 言优有次经过他房门,正碰到韩晨从他房间出来,两人打了照面,言优看着韩晨边走边接电话,听他字里行间几,言优隐约听出墨以深有将一些应酬推到了夜间,原因为何,言优是知道的。 申屠浩龙的语气里带着无限的遗憾,打来打去,他虽然还活着,但是这个过程中,他见了太多的牺牲,流过了太多的眼泪与鲜血,如果有可能,做个天才又有什么不可以,至少要比人才轻松了太多,简单了太多。 “占哥,这个简单,他们不是以跑步遛狗为理由吗,咱们带着孩子们锻炼期间投放不久行了吗?至于那些躲藏在暗处的,你带着阿宝去,阿宝,蛊虫占哥能帮你投放吗?”最后李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