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重回偏执大佬年少时》 第一卷 第1章 和老公的纯恨时期? 好痛! 姜梨捂着额头悠悠醒来。 “没想到姜大小姐私下这么骚。” 一个女人举着录像机对着她,阴湿低笑。 “骚你妹!” 姜梨全身软绵没力气,还是下意识反驳。 她缓缓抬头打量着这间昏暗的废弃教室。 这是被绑架了?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劣质药水气味。 察觉到角落处隐约还有一道视线看着自己,扭头的瞬间,撞入男人炙热又带着几分克制的眸子里。 姜梨愣了一秒。 脑子里一闪而过些什么。 体内的药开始生效,大脑逐渐迟钝。 姜梨努力撑起身子,漂亮的眼眸带着寒意:“绑架我是想要钱?” “要钱多没意思。”对方嚣张一哼,“当然是看你这朵高冷之花被恶心的人毁掉,更有趣些。” 女人眼神倏然狠戾,粗鲁拽着她。 姜梨狼狈地被推倒在男人身上。 “沈穆然,去,撕了她的裙子,我就把解药赏给你。”女人把玩着手上的针剂,故意晃了晃。 姜梨甩了下脑袋。 嗯? 男人蜷缩着,躬着身咬唇隐忍挪开,额角渗出薄汗。 “离我远点!” 克制的嗓音比印象中的稚嫩些许,姜梨凑近确认了身份。 “老公?” 女人蹲下,鄙夷的睨着她:“呵,这么迫不及待?” 借着光,姜梨看清了女人的脸——郑舒曼。 等等! 周遭似曾相识的教室、糟糕的台词,一旁被折断的大提琴琴弓…… 她的手受伤后,关于大提琴的一切,就再没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 而自己身上华丽的演出服,还有沈穆然普通的白T恤。 所以。 她这是重生到跟老公最纯恨的七年前?! Damn! 姜梨崩溃中找回了理智,不停地翻找记忆。 郑舒曼有仇富心理。 把她绑来这儿,就是想让沈穆然强迫她。 为什么选沈穆然? 因为他是杀人犯的儿子。 姜梨的姐姐是被绑匪害死的。 凶手至今未抓到。 所以她痛恨天下所有杀人犯,包括恶人诞下的恶果。 可沈穆然是无辜的! 盖到他父亲头上的判决更是无稽之谈。 别人不知全貌,重生回来的姜梨却很清楚。 “郑舒曼,你以为这么做就能毁掉我?”少女微红的唇瓣冷笑着:“收起你那点愚蠢的害人心思吧!” 下一刻,她伸手去解男人的裤子。 “放轻松,让我帮你。” 中药也不是非得那劳什子方法才能解得了。 打入沈穆然体内的剂量明显比她的要大得多。 姜梨暂时还能忍,可他上半身都暴汗了! 女人的声音娇气得像浸了蜜,汹涌的颤栗腾然而起,沈穆然急促推开她。 “姜小姐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男人眸底化不开的浓雾里藏着一丝困惑,紧紧盯着姜梨。 “一个卑贱的下等人,怎么有资格劳烦你?” 药力侵蚀着他的意志。 仅一寸的肌肤碰触对他都是致命的! 姜梨一靠近,独属于她香甜的气息将他紧紧包裹,只能死死压制体内的欲望。 姜梨:“?” “那你自己能行吗,憋报废了怎么办?” 沈穆然不明白一个带头霸凌自己的人,怎么会突然转变态度。 突然反常的行为,把他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最终,只能归结于是形势所迫。 男人微微闭上眼,红得滴血的耳垂和不自觉的吞咽,戳穿了他面上的冷静。 沈穆然略过姜梨诅咒的话,抬头警告郑舒曼,“你这是犯法。” 紊乱的气息冷冽如冰刃,几乎要撑爆这间破烂教室。 郑舒曼把摄像镜头一反转,指着屏幕恶劣笑道:“嘁,瞧瞧你俩面红耳赤的模样,谁看了不说一句你情我愿?” 姜梨冷眼看着郑舒曼嘚瑟,却只能默默在心里怒吼! 天杀的! 倒霉熊都没她倒霉。 怎么就回到这个节骨点儿? 空气燥热得快要着火。 姜梨觉得自己要被炼化了,眼泪不受控地掉下来。 郑舒曼指着近乎迷离的姜梨:“只要是正常的男人都难以控制本能,她都愿意了,你确定你要忍?” 少女穿着一件紧身的蓝粉色吊带演出服,如墨的卷发凌乱得披散在肩上,每次呼吸,诱惑的少女体香扑面而来,捕获着沈穆然。 他抬眼对上那双朦胧、泛着水光的眼睛。 猛然间。 男人忍不住把人拽到怀中,转头哑声对着郑舒曼道:“镇静剂给我。” “可以啊,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女人脸上立刻露出恶毒的笑。 沈穆然沉默了几秒,眼底的暗色倾潮退去。 他靠近的那一刻,姜梨呼吸一滞。 “别,别听她的。” 连抗拒都有气无力的。 沈穆然的手已经落到了裙边。 指尖微凉,薄茧碰到了姜梨的大腿。 郑舒曼愈发兴奋,镜头死死对准俩人:“对,就是这样——” 就在男人即将撕破裙摆的瞬间。 沈穆然倏然抬眸。 反手借着俯身的力道,一脚踹向录像机。 砰! 镜头摔向墙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内存卡碎片都蹦了出来。 郑舒曼尖叫跺脚:“你耍我?” 沈穆然动作灵敏,矮身一滚抢了她攥紧的镇静剂。 对准姜梨的血管稳稳一扎。 冰凉的药剂被推入体内。 沈穆然冷脸看着姜梨一副水汪汪的模样。 下颌紧绷到近乎痉挛,拾起地上的碎片攥在手心,硬是压抑着眸中的迷离,没再碰姜梨分毫。 女人稚嫩的肌肤是催人的毒药。 不能碰! 沈穆然一遍遍提醒着自己。 “姜梨,你以为录像没了就能当没事发生吗!” 郑舒曼已经没了理智,怒红了眼眶,“你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话落,警笛声由远及近。 教室门砰地被踹开,门框里的铁屑被撞得翻飞。 郑舒曼将自己的头发胡抓一通,掐着大腿肉硬逼着挤出两滴泪水。 警察闯入后,立马哭喊着倒打一耙。 “是他!是沈穆然把姜梨绑架到这儿。” “下药想强迫姜梨。” “我是来阻止他的!” 第一卷 第2章 老公别怕 荒废的教室走廊外挤满了人,凑着脑袋往里看热闹。 沈穆然松开了空掉的针剂,缓缓扫视四周。 浑浊的呼吸、录像机散落一地、少女凌乱的衣裙…… 怎么看,都像是他意图不轨。 这一刻。 所有人的眼神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就说那个贱种肯定会走他死鬼爸的老路,居然敢绑架。” “姜大小姐也是他能觊觎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周遭嘲笑与奚落不断,毫不掩饰言语中对沈穆然的讥诮。 比起杀人犯的儿子,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无害的女孩所说的话。 男人背着光,半张脸藏在黑暗中。 只瞧见他鼻底下抿直的唇,身上的白T恤褶皱不堪,领口沾着污脏的灰尘,可他却站得笔直。 沈穆然笑了,很轻的一声。 即使没有证据,这些人都会把罪名归到他身上。 似乎从法官宣布父亲罪名成立的那一刻,他在这世上连呼吸都是在污染空气。 他早该习惯的。 绑架事关豪门姜家,警察见看热闹的越来越多,赶忙疏散学生,只开了个口子让医生和姜家保镖进入。 沈穆然闭着眼,就这么站着承受千夫所指时,染了几分绵软的气音在耳侧突然响起。 “老公别怕,你才是受害者呢,看我怎么给你撑腰!” 缓了一会儿,姜梨才逐渐恢复力气。 她慢悠悠走到郑舒曼面前,抬手狠狠扇了对方一巴掌。 力度大得把耳环都刮飞了。 “你算哪根葱,在我面前你也敢把事儿赖到他身上?!” “啊——” “你竟然为了一个贱人打我?我爸是不会放过你的!” 郑舒曼疼得龇牙咧嘴,冲过去想挠姜梨的脸,却被保镖利落摁住。 姜梨绯红的唇瓣一勾,扯着她的头发往后一仰:“谢谢提醒,你可真孝!” 说完挥了挥手,用无比随意的语气吩咐保镖:“让投资部对郑氏撤资。” 郑舒曼惊慌求饶:“别,我爸会打死……” 姜梨:“吵。” 保镖随手捡了一条脏布,直接塞进郑舒曼的喉咙口,帮着把人押上警车。 一场杀鸡儆猴看下来,议论声渐弱。 少女抬着漂亮的下颌,压着眸子看向走廊外的人群。 掷地有声地告诉做笔录的警员,也包括外面看热闹的,“绑架我的不是沈穆然,而是郑舒曼。” “她用药陷害我们,试图录下过程威胁姜家,是沈穆然及时给我打了镇定剂。” 话落,全场死寂。 警员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沈穆然,“姜小姐不必害怕,现在已经安全了,没有人可以再威胁您。” 一句话。 否定了姜梨的证词,也精准扎中沈穆然。 上辈子她因为从心底里厌恶沈穆然,默认了众人对他的指控,害他被永久取消参与所有网球赛事的资格。 他可是最有天赋的网球选手! 过去的一年里,姜梨更是以欺负沈穆然为乐。 一个是穷酸自带污名的杀人犯后代,一个是骄纵高贵的大小姐。 在锦城大学这种阶级分明的贵族学校中,姜梨的喜恶,本就容易成为校园的‘风向标’。 或许她只需出一个嫌弃的眼神,自会有人出面对他轮番嘲讽羞辱,各种污言秽语的谩骂更是常态,沈穆然成了最好用的出气包。 连路过的狗都无端追他几条街…… 谁曾想,沈穆然卑微蛰伏两年后,洗脱了身上的污名,摇身一变成了全国体育赛事的掌权人,最具商业价值的网球职业运动员,无情狠戾创飞所有瞧不起他的人。 包括那时变成废人的姜梨。 少女的目光再次移到沈穆然身上。 189的身高,宽肩窄腰,眉骨冷冽,微分碎发挡住了攻击性的眉眼。 明明是一只痞感十足的小狼狗,却委屈得连反驳一句都不敢,只定定地站在那儿。 姜梨不懂自己为何会重生,但若是她的沉默是沈穆然变得偏执敏感的导火索,那她摆正态度坚定澄清呢? 这辈子,她想对他好些,再好些。 “我没有在害怕,也没人威胁我。” 姜梨指着地上早已摔得稀巴烂的相机,“证据就摆在那儿,查一下就知道上面全是郑舒曼的指纹,那种药的针剂也是。” 她字字千钧,“沈穆然和我同样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陈述的就是事实。” 空气倏地陷入凝滞,所有人包括警察面面相觑,不明白这将大小姐,怎么突然开始帮沈穆然说话了。 教室待得姜梨很烦躁,仰头望向保镖,娇纵地指挥:“后续的你们处理。” 说完,她捡起角落寒酸的黑色双肩包,扭头看向沈穆然。 “跟我过来。” 男人抬眸,盯着快步离开的女人,高跟鞋在地上砸得哐哐作响。 经过时裙摆扫过他的裤腿,留下的阵阵香甜,勾得沈穆然脑子越发混沌。 他并不想和姜梨有过多牵扯。 可她到底在玩儿什么把戏? 沈穆然按下心中疑惑跟了过去。 走廊站着的人自觉让出一条道,吃了哑药般禁声,但嘴巴却惊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谁不知道姜大小姐向来高傲,对沈穆然最是不屑。 见到了白眼翻上天才是常态。 我去~ 变天了! …… 柳树下。 姜梨双手环胸,等着男人磨磨蹭蹭地过来。 手一摊:“手机给我一下。” 她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拿手机做什么?” “加好友呀。” 沈穆然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突然嗤笑一声。 带着一丝不喜。 “我拒绝。” 加了之后每天给他发辱骂信息? 姜梨知道他肯定又在脑补什么穷小子威武不能屈的狗血大戏。 不过问题不大。 他讨厌是他的事儿,联系得先建立上。 沈穆然现在应该穷得都好几年没换新裤衩,钱算是他的弱点。 姜梨唇瓣轻启,给出理由:“我的裙子很贵,你弄脏的,就当做我一个月的跟班抵债。” 怕他多有顾虑,又补了一句。 “放心,只是多让你做些力气活儿,不会耽误你的兼职时间。” 果然。 男人极不情愿地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好友通过后,姜梨才把从医生那儿薅来的镇定剂和纱布,连同书包递过去,嗓音含笑,“喏,伤口快包扎,别感染了。” 和煦的阳光洒在张扬的脸上,姜梨露出了人生中最最最和善的笑容,“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 “不用,多谢。” 冷漠干脆的拒绝,把姜梨的话全堵在喉咙里。 沈穆然接过东西就走,步子跨得很大,追都追不上。 头一回,姜梨感受到了深深的挫败。 那个把她捧在手心的老公没了,现在的沈穆然,对她只有满腔的恨意。 不过她垂眸emo了一会儿,又倏地挺起胸膛。 拒绝一次没什么大不了,她会像鬼一样缠着沈慕然的! 姜梨给自己默默打气,丝毫没察觉草丛里传出的微弱快门声。 第一卷 第3章 救命之恩是要报答的呀 沈穆然步履匆匆进了男厕所,锁了门。 面色苍白的扯开袖子,把那支姜梨施舍的镇静剂,狠狠捅进自己的手臂上。 所幸郑舒曼也怕弄出事,并没有弄来什么高明的药。 靠镇定剂也能缓下来。 他闭着眼睛等待药效发挥作用。 脑海中慢慢浮现姜梨那张漂亮精致的脸。 弹性的衣料紧贴着身躯,曼妙的曲线被完美勾勒,每走一步裙摆就晃动一下。 沈穆然甚至不自觉地回味起那股少女体香。 意识自己不对劲,倏然睁眼。 跑到洗手台前,把脸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半晌,沈穆然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窘迫的样子,呵了一声。 是对自己的嘲笑。 姜梨的脸上永远只有嚣张和跋扈,从来只会盯着他的身份,肆意谩骂。 ……老公? 大小姐永远高高在上。 怎么可能会这么称呼他? 估计是脑子发昏,才说的胡话吧。 突然—— 【鸡妇保到账五万元。】 手机又嗡嗡弹出几条信息。 【明天开始要给我带早餐咯~这是餐费和辛苦费。】 【要营养丰富!每餐标准按三百走账。】 …… 下午。 姜梨被管家王妈带到医院做全身检查。 她就像一个木偶娃娃,让抽血就抽,让照CT就照。 精神松下来,才逐渐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回看这七年的经历,姜梨在哥哥的羽翼下随心生活,傲慢惯了。 没想到两年后哥哥会遭遇空难去世,经营的体育经纪公司被股东分食。 一朝变天,高高在上的公主成了落水狗。 姜梨也曾想凭实力养活自己,可是意外残了手,大提琴之路被彻底堵死。 靠美貌进演艺圈混日子,又被几个恶心的人设局坑害,想共享她。 也就是这时,功成名就的沈穆然带着满身恨意杀回来。 那天,姜梨被一群黑衣人架着带到了别墅,男人身穿高定西装,脚踩红底皮鞋,手指悠闲的架着红酒杯晃荡,居高临下的坐在吧台高架椅看她,也不说话。 她被盯得快要窒息时,才扔来一份《再审判决书》,命令她全文朗诵。 那是沈穆然替父平反罪名后,法院出具的最有力无罪证明! “姜梨,你觉得我出手救你是为了什么?” 沈穆然伸手掐住了她的下颌,眼神里透着一股伺机而动的危险。 “霸凌他人的滋味,我也挺想尝尝的。”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用了力。 姜梨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沈穆然先在她面前证明了清白,给她过去的行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不得不坦然接受属于自己的惩罚。 这招先礼后兵,好绝。 后来姜梨每天活在惶恐中,默默在心里倒计死亡。 可是一年过去,口口声声说要报复她的男人,只是把她锁起来,‘好吃好喝’的……供着! 想到这儿,姜梨忍不住唾弃自己,沈穆然平白受她欺负一整年,刚刚还忍着什么都没对她做。 苍天呐~ 真想往自己的太阳穴打个耳洞。 砰—— “爸了个根,沈穆然吃狗胆啦,竟敢绑架强迫你?” “小梨子,要不我让保镖把人绑了,挖他的眼睛,送你锤爆发泄吧!”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脑袋突然凑近,吓了姜梨一跳。 少女顶着一头弄得五颜六色的脏辫,耳朵上别了好几个亮晶晶的酷炫耳环,脖子上丁零当啷的挂饰。 是宋颖儿焊死在身上的鬼火少女形象。 姜梨:“……” “闺蜜,犯法。” 宋颖儿:“没关系,我家后花园很大,死了埋掉也没人发现哒。” 她气愤地掏出手机点点点,“现在学校论坛上全是关于你俩的帖子,评论区都盖几千层了。” 上面无一例外都在讲姜梨被绑架的事。 通篇指责沈穆然。 对真正的绑架犯却一句不提。 姜梨耐心地把泼脏水的评论看完,不满地啧了一声,吩咐保镖加快调查进度,让学校配合找出郑舒曼打晕她的监控证据,并同步澄清论坛上的污糟事。 宋颖儿把手放在姜梨额头上探热。 姜梨读懂了她的意思,“没发烧,事情不是他干的。” “啊?哦,那也不需要你出手吧。”宋颖儿无意中打趣道:“你看上他了?” 姜梨脑袋一歪,“Maybe~” “幸亏是他,但凡换一个男的,你闺蜜我的小黄视频已经到处都是了,救命之恩是要报答的。” 宋颖儿蹭一下站起来,“那你和徐嘉让的婚约咋办,他不是还追你?” “追我的人排到了法国,让他买张机票排队尾吧。” 她不喜欢伪君子。 况且那桩婚事本就不是她的。 姜梨刷新着沈穆然的聊天框,不开心的嘀咕一句:“钱收得利索,信息是一条不回。” 欲情故纵这招真烂! 【跟班守则第一条:姜梨的信息看到要马上回。】 信息咻的发出去,心里开始倒数。 3,2,1…… 叮—— 手机是响了,屏幕上却显示群聊‘吃瓜三剑客’。 【梨姐,沈穆然报应来啦,快来看热闹!】 紧接着发来一条视频,正是沈穆然在体院门口,被几个男生推搡的画面。 仅一秒,姜梨拔掉针头,从病床上弹射出去。 宋颖儿刚想削个苹果,抬头床上的人没了,“唉?小梨子,你吊瓶还没打完呢!” 迈凯伦在公路上疾驰,十分钟后停在了学校后门。 姜梨一下车就直奔目的地。 体院。 沈穆然被一个穿着Oversize黑色连帽衣,留着银色硬核狼尾鲻鱼头的男生堵在外墙角落。 身高比人矮半个头,气势却嚣张得不行。 “你小子死定了!竟敢动我梨姐,是不打算在锦城大学混下去了?” 沈穆然垂着眸,“让开。” 低沉的嗓音是从唇缝挤出来的,身侧握拳的手背上爆满了青筋。 “哟呵,我就不让又怎么滴?你还敢打我不成?” 男人贱兮兮的伸手戳沈穆然的肩膀。 下一秒,沈穆然捏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推。 冷漠的眸中有了变化。 是戾气。 一股必须蛰伏隐忍的戾气。 男人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少爷,还真没试过自己出手教训时,有人敢反抗。 这一推反而挑起了征服欲。 刚攥住沈穆然的衣领,身后熟悉的声音喊停了他。 “季承宇!” 第一卷 第4章 算是示好吗? 姜梨气喘吁吁的跑到了俩人的中间,拉着沈穆然前后检查,“他打你了?” 沈穆然抿着唇。 瞳孔像是淬了冰的黑曜石,又冷又硬,目光中没有被欺负的恐惧,反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轻蔑。 姜梨很不习惯这样的眼神。 有种下一秒带着她‘同归于尽’也无所谓的决绝。 姜梨扭头对上季承宇拽了吧唧的模样。 她发小,向来以她马首是瞻。 “我可没打。”姜梨不满的眼神射过来,季承宇连忙否认。 “刚才要不是我替他出头,他指不定被羽球队那帮男的打成什么鬼样儿呢!” 前半句说得窝囊,后半句却十分自信。 男人下巴高高抬起,伸出拇指指向自己,“打狗还得看主人,我的猎物让别人抢了去,我面子该往哪儿搁?” “季承宇!”姜梨及时呵停他,“你说话要注意文明用语。” “梨姐你咋了。” 季承宇感觉她有些不太对劲,平时她什么时候管过他说话了? 姜梨的视线落在被扔在角落处,网球线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球拍上。 沈穆然是真的很热爱网球。 拍子被人粗鲁折断,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蹲下捡起那把破烂了的网球拍,擦了擦上面的土,对着季承宇解释:“今天要不是沈穆然把镇静剂先让给我,还把录像机踢烂,郑舒曼的奸计就得逞了,所以看在我的面子上,以后别欺负他。” 季承宇有些惊讶,论坛上不这么说的啊! 抬头恰好对上沈穆然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 不过姜梨都亲口澄清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姜梨:“球拍是羽球队的人弄坏的吧。” “对啊。” “既然大英雄刚才都救他了,那出面找罪魁祸首赔钱的事儿,就交给你吧。”姜梨把球拍递给他。 季承宇很是不解,“草,重新买不就得了,一个破球拍,还得让我跑一趟?” “文明用语!” 姜梨皱眉再次提醒。 季承宇讪讪道:“知道了。” 姜梨走到沈穆然面前。 烈日午时,阳光正猛的时候,可少年周身都环绕着丝丝寒意。 沈穆然身上那件运动服洗得发白,肩膀位置上磨出了薄薄的毛边,书包背带上的扣子用针线缝了三道重叠的痕迹,像是怕再裂开,缝了又缝。 他很缺钱,过得艰难。 姜梨瞧见他指缝中还有鲜血渗出,皱眉道:“伤口为什么不包扎?” 沈穆然偏过头不回答。 夫妻多年,姜梨对沈穆然的举动还算了解。 这人就是闷葫芦一个。 要是不主动去问,去做,他可以全然接受一切情绪。 无论好坏。 “我带你去处理一下。” 姜梨走了几步,人没跟上,只能叹气返回,拉着沈穆然的手腕,“不跟可就要还我钱咯。” 宋颖儿好不容易追上来,气都来不及喘,见季承宇耷拉着头,悄摸撞了他肩膀一下,“怎么回事儿?” 季承宇耸肩瘪了瘪嘴。 …… 姜梨连拖带拽把人带到了医务室。 她哥在锦城大学有股份,所以队都没排,直接进VIP治疗室。 “医生,麻烦您帮他的手上药。” 少女站在旁边瞧着,像是只单纯好奇医生的包扎手法。 消毒水碰到伤口,手心细细密密的痛。 可沈穆然却更在意手腕上残留的余温,满脑子塞满了无法解读的复杂。 姜梨她现在是清醒的吗? 清醒的话怎么还对他…… 他试图找到姜梨转变态度的原因,直至手包扎好了,都没得出答案。 姜梨满意的点头:“记得按时涂药,不然会留疤。” 男人的手指细长而骨节分明,骨骼每一寸都异常精致,手掌常年微微泛红。 中医说这是气血很足的表现。 不知为何,姜梨脑子莫名劈了叉。 每每深夜,男人转动着手上的戒指,一步步爬向她,在耳侧轻哄:“戒指很冰,我们捂热它好不好。” 于是,姜梨每次都被他骗得渣都不剩…… “医生,帮小梨子也处理一下手背吧。” 宋颖儿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医务室,抓起她的手腕,凑近盯着看,“吊瓶没打完就暴力拔针,你也真下得了手。” 姜梨本来也没留意,这么一提,好像真有那么点儿疼。 “医生忙着呢!” 姜梨计上心头,“刚才我插队进来的,人家后面排着好几个中暑的同学等着救命,我这点儿小伤,就不占用宝贵的医疗资源了。” 说着,她已经迅速把医生推了出去。 随后乖乖的抬手凑到沈穆然面前,“消毒很简单的,你帮我一下吧。” 少女穿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脸上没了精致的妆容,素白干净,张扬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软。 “……” 沈穆然不语,眸底是更深的疑惑。 这样的笑,算是示好吗? 他觉得浑身被针刺了似的,很别扭,可他被这么盯着,也没挪开眼。 宋颖儿的视线在俩人身上来回扫。 心里的尖叫鸡都炸了。 ber! 姐妹不对劲啊! 刚才那么一瞬,她没理解姜梨的操作,但猛然想起她说的什么救命之恩要报答。 宋颖儿跟姜梨十几年好友,撅个屁股就知道她要干嘛。 借此机会,她直接来了一波助攻试探。 “我家小梨子一收到你被人堵在馆外的消息,针没打完就马不停蹄赶过来,生怕你被欺负。”宋颖儿唉声叹气的,“手要是发炎,明天的大提琴考核就GG了。” 话落,抬头瞥见姜梨激动的对她眨眼。 一副闺蜜你无敌! 爱你爱你爱你。 “……” 宋颖儿:【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完蛋,来真的。 沈穆然拿起棉签沾了碘酒往针口上消毒,又重新换了创口贴,全程动作很轻很快速,避免着俩人的直接接触。 气氛有些尴尬,姜梨挑起话头,“你下午没看手机吗?” 男人把棉签扔进医疗垃圾桶,疏离的后退一步,“看了。”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发的又不是高等数学。” 手机叮的一声,几条信息弹了出来。 第一卷 第5章 以后归我罩 是姜家律师对案件的汇报。 【大小姐,监控和您的血液药物报告已同步送往警局,如无意外,郑舒曼牢饭是吃定了。】 【论坛上的帖子已清,造谣者会向沈穆然同学当面道歉。】 姜梨好奇点了那个视频。 眯着眼睛,放大瞧了瞧。 “唉这什么破监控,像素这么低,都没拍出我的绝世容颜。” “这角度显得你有一米八高。”宋颖儿的头凑了过来,“窝天,身材美绝了。” 姜梨高兴地晃着手机,一屁股坐到沈穆然旁边,“论坛上的事儿都处理好了,有了直接证据,没人再传你的谣言了。” 淡淡的梨花香靠近时,沈穆然碰触衣角的手瞬间收紧,指尖无措地抠着布料,可脸上仍旧是淡漠的表情,身子还微微后仰,“嗯。” 姜梨习惯跟人分享八卦时肩碰肩,这源于婚后对沈穆然的习惯。 体育界狗血的事儿不比娱乐圈少,每次她无聊想听八卦,就会这样半撒娇哄沈穆然给她讲。 身体的自然记忆没改过来,也不想改。 宋颖儿不愿做灯泡,调了个闹钟当电话,借口出去了。 房间一下静下来。 “还有别的吩咐吗?”男人起身背着包看她。 意思是,他能走了吗? 姜梨清了清嗓子,“我是想说,论坛上的人都是不知全貌的,评判你的那些话都带着偏见,你不要放在心上,这件事你做得很好,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嗯。”沈穆然垂着眸子。 “对了,你还没回我消息,‘收到’这两个字不难打,拼音是sh【表情】u收,d【表情】o到。” 姜梨喜欢打直球。 问出的问题,是一定要得到答案的。 那双漂亮的荔枝眼眨呀眨,一直盯着对方,也不让他走。 沈穆然掏出手机,当面回复了最下面的那条‘跟班守则’:【收到。】 姜梨如愿听到手机叮的一声,笑着说:“记得明天给我带早餐,也记得涂药。” 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折返回来。 纤细的手指在还没熄灭的屏幕上划拉两下,在沈穆然的手机上,将自己的聊天框设置成置顶。 “好啦,明天见。” 姜梨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医务室,身后的发尾一弹一弹地甩着。 她刚上车,就接到了来自季承宇和宋颖儿的审问。 一男一女双手抱胸,面戴墨镜,歪嘴一笑,异口同声道:“交代吧。” 姜梨没想要瞒着他们,“沈穆然以后归我罩,别欺负我的人。” “ber,梨姐,你怎么变脸比变色龙还快!” “是啊小梨子,现在是新社会新时代,救命之恩也不用以身相许的吧?” 姜梨脸上噙着笑:“许呀,怎么不许。” 上辈子都许过了呢。 她低头摩挲着手背上的创可贴,心里泛起了甜。 其实在医院做检查时,她还挺忐忑的。 万一靠怀柔政策还搞不定沈穆然,她该咋办。 但经过刚才的验证,又充满了信心。 沈穆然对一个人极度抗拒,是不会让对方靠近他少于半臂的距离。 刚才她们可是屁股挨着屁股坐,肩膀挨着肩膀靠。 正常的反应,沈穆然应该是立马弹起来,离她八丈远。 但他没有。 宋颖儿见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好心提醒:“你要是单纯谈个恋爱想怎么折腾都行,走心可兜不住,单是你哥那关就过不了。” 她俩穿纸尿裤的时候就玩在一起了。 十年前姜家闭口不谈的绑架案,她知道内情。 “抛开沈穆然家庭条件不说,就凭他那破名声,你就带不回家。” 姜梨却意外认真:“他父亲那桩杀人案有问题,我会帮他请最好的律师,洗掉污名的。” 十六岁,沈穆然在网球青少年排名就进全国前五十了,要不是没钱全国飞着打比赛,积分肯定能更高。 她哥的网球天赋厉害得跟鬼一样,也要十八才到达这个位置。 未来的网球少年,前途不可限量,上辈子验证过了。 他不该被一个误判的结果限制了发展。 若能助沈穆然早一步实现梦想,姜梨愿意成为那个托举的人。 季承宇没再说什么,对着宋颖儿做了个口型:“防沉迷模式失效噜~” 俩人都没把姜梨的话当真。 晚上。 姜梨回别墅泡了一个舒适的热水澡后,重重地把自己扔到床上。 双手双脚呈大字型摊开,唰唰在床单划拉两下。 “亲爱的床,我好几年没睡你了!” 大哥去世后,姜家股票跌破谷底,为了给股民和董事会一个交代,豺狼们硬逼着姜梨用姜家财产来抵债,名下能卖的全被搜刮干净了。 她彻底成了穷光蛋,一度连睡软床都成了奢望。 想到这儿,姜梨把头从被子里拔出来,一个鲤鱼打挺,给相熟的私人侦探发去消息。 【有活儿,重赏。】 【查一下十年前那桩轰动全国的沈新叶杀人案,内有冤情,二十万一条有效线索,越多越好。】 【另外,看看恒天集团的总裁姜临天身边,有没有在暗处被安插了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办好了奖金少不了你的。】 对面秒回:【接。】 姜梨始终觉得飞机失事来得蹊跷,按理说公司管理得不错,就算大哥去世,也不可能在短短三天就股价跌停被清算。 这不免让人想到了阴谋论。 至于沈穆然父亲的案子,只能先私底下去查了,等拿到了亲属授权申诉,她再找律师直接翻案。 可惜当年读再审判定书时她太慌张,具体细节根本记不清。 不过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姜梨现在的账户可不是零,就不信砸钱还求不来证据! 此时小侄子姜樊有些不耐烦地进来找她,“喂,老登问你体测不及格的通知单收到了没?” —— 【收到。】 沈穆然做完兼职下班已是晚上九点。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置顶发来一条条跟班守则和一张餐单标准。 他一遍遍地斟酌该回些什么时,两根手指在键盘上方停了许久。 看到对方发来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后,心中的烦躁才终于有了归处。 指尖落下,照旧打了两个字。 夜风很凉,天上无星,空荡荡的山路上只有一排路灯,偶尔会有几辆豪车驶过。 沈穆然住在一个烂尾的别墅区里。 他拎着买好的食材,走了半小时才到家。 到家后,头一次将抽奖得来的冰箱插上电,把新鲜的肉整理好放进去。 回望这个房子。 毛坯的客厅,除了卧室里的一张床垫和衣柜,厨房里崭新的冰箱,和不成套的锅碗瓢盆。 空荡荡的。 但今晚好像不一样了。 第一卷 第6章 父与子 姜梨在枕头底下翻到了不及格通知单。 大大的‘补考’二字,天塌了! 一提到体测,绝对是姜梨的噩梦。 姜家的运动基因强。 姜临天是享誉国际的网球选手,虽然现在退役,但封神战绩可查,小侄子姜樊是短跑小能手,而姜梨则是他们家的另类。 运动细胞不足,肌无力似的。 大一体测不过,这学期得补上,因为姜临天会死抓她。 姜梨低头看着仰卧起坐那栏,‘一分钟10个’的成绩,不由想起前世沈穆然对她的称呼——床上窝囊废。 卷腹,她不行啊。 她之前都是被动卷。 砰—— 门被关得震天响,打断了姜梨的思绪。 姜樊出去了。 话说,她好久没见到小侄子了。 姜梨蹑手蹑脚拧开隔壁的房门,从门缝儿中看着少年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打,霎时有些恍惚。 从姜樊出生起,姑侄关系就不太友好。 姜梨对他的印象是没礼貌的阴郁小孩。 见到长辈不晓得打招呼,每天沉迷游戏,黑眼圈大得能当国宝,沉默寡言的黑暗系少年一个。 明明她对他很和善的。 直到上辈子姜临天离世,因为她不小心摔掉了遗照,沉寂的少年突然对她破口大骂。 “我爸对你掏心掏肺一辈子,你到这时候还要装笨手笨脚的小孩吗?你没资格捧像!” 少年弱小的身影蹲在地上,抱着照片低声啜泣,姜梨从他猩红的眼中看到了怨恨、不甘和一丝后悔。 那时她才明白,姜樊怨她。 怨她占了姜临天所有的注意力。 因为十年前姜临天失去了一个妹妹,所以他把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到了姜梨身上。 沉甸甸的爱,姜樊分不到十分之一。 姜梨曾在深夜听到小侄子在灵堂角落低声地控诉。 这些年他恨,他也矛盾。 “爸爸你知道吗?每次你靠近小姑,你发自内心的笑是我从没看见过的,我就是个外人。” “你总是很忙,可你会赶晚班机也要参加姑姑的大提琴演出,却抽不出十分钟来看我的短跑比赛,我真的好恨你。” “所以我总是躲开,可现在我好后悔,你什么时候回来……” 稚嫩的哭泣声回荡在走廊上,姜梨这才意识到,原来她抢了一个小孩八年的父爱。 姜樊从骨子里对她的厌恶,拒绝了她的监护人申请。 再然后……便是听到他在孤儿院吞药去世的消息。 “Gameover!” 游戏结束音一响,姜樊背靠椅子一扭,转向门口。 男孩皱着眉摘下耳机:“什么事。” 他想了想,声音沉了下来:“我下午把整间房都贴满了隔音棉,不影响你休息,你别指望再讲我坏话!” 姜梨进门按了按隔音棉,挺厚的。 所以游戏……就是小侄子逃避感情的据点吗? “没事,就是已经十点了,你该睡了。” “你爸过两周就回来,他让我过来监督你睡觉。” 姜樊这小子最听姜临天的话,一说准照办。 “拿着鸡毛当令箭,我才不信!” 姜樊再次戴上耳机,椅子扭回电脑那边,准备下一局。 姜梨叹气,没想到他这么不买账。 她打开手机,翻出姜临天的对话框。 【小樊有没有好好吃饭?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让他再吃外卖。】 【短跑冠军,我儿子就是牛,英姿飒爽的身姿随我。】 【你体测这学期必须及格,得向小樊学习知道吗?这一天天的身体素质这么差。】 …… 父子俩明明关心着彼此,却互相不知道。 姜梨走到电脑桌旁,直接把聊天记录伸到他眼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 那是姜临天让姜樊早点睡觉的信息。 失去过亲人才知血缘牵绊的可贵。 姜梨庆幸重来,这辈子她一个亲人也不想失去。 关系不好,那就修复。 存在误会,那就解决。 姜樊用眼尾扫了一眼,敲打键盘的手慢了下来,姜梨知道他看见了,没在强制他关掉游戏。 关了房门,又在门外待了五分钟,没听见什么声音,但门缝的那道光没了。 …… 叮铃铃—— 闹钟暴力唤醒仍在睡梦中的人。 被子里一只手钻出来,将它无情摁灭。 姜梨下意识伸向身旁,捏捏健硕的胸肌寻求被吵醒的安慰。 “老公,起来上班了。” 隔壁一片冰凉。 额? 姜梨艰难睁开眼,叹了口气。 昨天她苦命地重生了。 现在没老公。 头一次觉得恢复单身有种熟睡中被人扔泳池里的愤怒。 姜梨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有一条未读信息,是五分钟前的。 沈穆然:【保安不让进。】 她弹坐起来,手指飞速打字:【我现在就让人放行。】 唉,昨晚光顾着想姜樊的事儿,差点忘了她老公今早要来送早饭。 她用力举手伸了一个懒腰,把瞌睡虫赶跑后,利落地翻身下床洗漱。 十九岁的姜梨,青春靓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 镜中的女孩皮肤白得发亮,饱满的雪峰,纤细的腰肢,清瘦的锁骨弧度柔美。 脸上一双亮晶晶的荔枝眼,睫毛卷翘,极具诱惑性。 这条件,要攻略沈穆然不是轻轻松嘛! 姜梨又自信了。 一楼。 男人穿着黑色T恤配牛仔裤,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 姜樊开门让人进来后,就跑出去上课了。 沈穆然听到声响,才抬头望向楼梯处。 “怎么不坐下?过来一起呀。” 姜梨大步朝饭桌走去,沈穆然后一步跟上,把四个饭盒拿到餐桌上放好。 “上午有课,我先走了。” “唉唉。”姜梨急忙拽住他衣角,“我早上也有课,待会我开车一起过去吧。” 沈穆然嗓音沉沉:“不用。” 姜梨也软音拒绝,轻摇着头,“现在才七点,我这儿离学校就十分钟。” 她拉开旁边的椅子拍了拍,笑容灿烂:“坐呀。” 沈穆然被她拽着,眸底浅淡,犹豫了几秒,选择坐在了对面。 姜梨没在意,正咕咚咕咚灌温水。 女孩漂亮的眸子带着点儿雾气,兴许是刚起床的缘故,五官明媚大气,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少有的张扬靡艳。 身上那件开衫滑落,挂在肩膀处摇摇欲坠,露出洁白莹润的肌肤。 衣服不伦不类。 差评。 姜梨趁他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擒着唇微笑。 今天的OOTD是一件“老奸巨猾”的开衫加吊带,纯欲骗人的素颜妆。 限定居家款打扮,沈穆然最喜欢的。 嗝~饱了。 第一卷 第7章 我没当你是狗 姜梨把几个饭盒都推到对面。 “我吃不完了,要不你帮忙解决一下?不然浪费了。” 她双手托着腮,一双柔软的黑眸水亮亮的。 姜梨只啃了半个三明治,丢了两颗草莓到嘴里,又嘬了一口黑咖啡。 “这是你的早餐。” “我知道啊,但我吃好了。”姜梨干脆坐到他旁边。 天知道她昨天看到老公瘦成这样子有多心疼。 帅是帅,但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黄。 她知道沈穆然初中时父母就不在了,后来被他外公收养。 一个老人赚钱养活自己都难,如何能给他提供温饱。 估计三天饿两顿。 沈穆然攥紧了书包带子。 从昨天开始,他觉得姜梨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笑不对,行为举止更不对。 他抬头与她对视,眼底没了刚才的拘谨,锐利的眼窝线条绷紧了,瞳孔替换上了浓浓的戒备与……冷意? “所以让我当跟班,是想让我吃剩饭?” “当狗玩儿?” 姜梨心里被堵了一下。 原来他对她的敌意这么大吗? 姜梨垂眸没看他,语气更温柔了些。 “你理解错了,我没当你是狗,我吃的时候没碰到这边。” 她默不作声地把饭盒盖好,装回袋子里递过去。 “早上有大提琴课,吃多了晕碳,拉出来感觉会不对。” 奏乐讲究心情。 吃撑了坐着会不舒服。 沈穆然盯着那张侧脸,试图理解她的话。 可惜失败了。 “那明天只准备一个饭盒。” “不行!”姜梨噌得站起来,“我早上吃什么早餐得看感觉,所以选择一定要丰富。” 人在慌乱的时候,找的借口都像屁崩过的发型,一眼看穿。 姜梨看了一眼手表,打算结束话题,“这些你不吃就扔,反正明天还按300餐标。” 说完,她换了鞋匆匆溜走。 迈凯伦停在车库,姜梨开出来的时候,沈穆然早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没纠结去找。 刻板印象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 粉色跑车轰隆一声驶出,车身锃亮的车标彰显着它的矜贵,在路上格外扎眼。 直到尾气都散没了,沈穆然才从树旁出来。 手里还拎着三个饭盒,和一瓶剩一半的黑咖啡。 上面还有少女好闻的气息。 男人的指腹摩挲着瓶盖,他的味道,也覆上去了。 - 锦城虽然靠海,但海风一点也没给炎热的空气降温。 姜梨背着大提琴回到教室,按规矩先在弓毛上打松香。 系里有一场校外的音乐交流会,她被安排进朱教授的集训小组课。 当了这么多年豪门太太,突然回来练琴考试,简直不要太命苦。 她坐在教室最末尾,木愣地拉拽着琴弓。 突然,敏锐地感觉到零零散散的目光朝她投来。 一个小老头叉着腰走来,手指戳着琴谱的第二小节,“你今天是第几次出错了,再心不在焉,音乐交流会你就别去了!” 姜梨从小学起就跟着朱震天学大提琴。 他是国家一级演奏员,本来退休的年纪,却格外惜才,想亲自培养一些音乐天赋高的好苗子,这才通过返聘回到校园教书。 一辈子温柔如水的男人,去年因姜梨气出的皱纹,多到打肉毒都拉不平。 “对不起。” 姜梨一惊,直起了身子。 敷衍的道歉朱震天听了很多次。 活了这么些年,他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浪费自己天赋的人。 自从考上了大学,姜梨好像松掉的琴弦,怎么也拉不紧。 琴不好好练,课不好好上。 但朱震天还是为她找了一个借口,“你昨天受了惊吓,精神难以集中我理解,下课记得好好休息。” 随后小老头又面对着大家,语重心长道:“我相信交响乐大提琴首席,是在座各位的梦想,多少个日夜都练过来了,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们尽情拼一拼。” 朱震天在点她。 铃—— 下课铃声响了,姜梨的目光仍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大提琴是姜临天要求她学的,不过因为她的绝对音感,所以学起来并不算难。 拼死熬过艺考后,大提琴就放在床边积了灰。 再碰时,便是姜家破产,姜梨不得不为钱发愁的时候。 可那时朱教授对她失望,生疏的手艺连去机构应聘老师都够呛,后来听了别人的怂恿跑商演赚钱,结果被舞台掉下来的灯砸伤了手,彻底断了路。 重生的时间太短,要做的事太多。 多到姜梨还没想过自己的未来。 旁边闲言细语冒了出来。 “昨晚论坛被姜大小姐屠了,谁再污蔑沈穆然绑架,今儿个可吃不了兜着走!” “啧啧,他俩啥关系啊?不会真被欺负吧……” “卧槽,那姜梨岂不是给徐嘉让戴绿帽了?” “玩玩而已,权当大小姐养个宠物呗。” “你别说,沈穆然那模样体育生都少有的,薄肌细腰,打球的时候手臂青筋苏爆了,要不是他那身份上不了台面,我家早给他递橄榄枝了。” 那些人越说越兴奋。 姜梨没参与八卦,把大提琴装好走出琴房。 去饭堂的路上,她无聊地刷着朋友圈,却意外刷到了一个网球省级邀请赛的宣传海报,沈穆然还点赞了。 姜梨停下脚步,两指捏开放大一看。 海报下端写着:特邀USPTA国际大师级程立教练担任裁判。 姜梨对此人印象深刻,除了经常姜临天经常提起外。 他上辈子还是沈穆然的教练。 程立在网球界地位很高。 平时会空降某些赛事寻找潜力狗,收入自己团队培养赛级选手。 这次也不例外。 若是沈穆然能得到他的青睐,前途会一片光明 可他不能。 姜梨记得被沈穆然囚禁的第一年,在一个晚上,他喝多了。 跑来质问她为什么大学时候要欺负他,男人似乎陷入痛苦的回忆,大吐苦水。 他说,他很努力地打球,很缺钱,很想出人头地,可偏偏大家只盯着身份,不断给他使绊子。 莫名地动手找茬,沈穆然忍了。 可他们暗地里把他比赛也禁了! 每每参加奖金高一点的赛事,那些人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一张张的报名表递过去,一次次被各种理由打回来。 接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弓着身哭得实在委屈,那晚,姜梨头一次心软地抱着他睡了一宿。 所以现在,就是沈穆然所说的‘禁赛’时期。 此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第一卷 第8章 赔钱,一千 接听键右滑,传来一道温柔熟悉的嗓音。 “姜梨妹子,我有急事找你哥,可他电话总打不通啊!” 男人直奔主题,“你要是能联系到他,能让他帮我推荐一名实力不错的网球种子选手不?” 季观宇是季承宇的大哥,比他们年长几岁,是从小看着姜梨长大的邻家哥哥。 “你们团队不是满员了吗?还在收人?” “是满员,但想找临时替补。” 季观宇在德蒙网球俱乐部带团队。 不久前队里刚报了赛,其中一位双打运动员跟腱拉伤,康复情况不稳定。 若是赛前成员健康测评通过,就成员自己上,若是复建师不建议打比赛,那就替补救场。 姜临天是眼光毒辣的球员猎头,他手上肯定有不少好苗子。 姜梨直截了当的问,“是程立教练要当裁判的那场吗?” “对。” 恒天是赞助商,季观宇觉得她知道也不足为奇。 姜梨激动得差点要蹦起来,简直是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沈穆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他既然点了赞,说明心里也想参赛的。 “哥哥出差不接电话的。”姜梨眼珠子一转,“不过我倒是认识一个年轻运动员,实战成绩好,哥哥说回来要签他。” “好妹妹,要不你先介绍给我成不?”季观宇一听乐坏了,赶紧截胡。 “你要是帮这个忙,我把季承宇送你当奴隶一学期怎么样?” 对不起嘞,好弟弟就是用来出卖的。 姜梨乐开了花,却还是难为情地考虑了一会。 “唉好吧,那等会儿我把他的资料发你。” “成!哥谢谢你了。” 挂电话后,姜梨立马找了教导主任调取沈穆然上学时期,所有学校测评和竞赛考核成绩。 幸得姜临天给锦城大学投了一栋教学楼,让教导主任帮忙办事才这么利索。 事情进展顺利,资料转发给季承宇不到五分钟,对方就发来了俱乐部的邀请码。 季承宇:【苗子很不错,让他赶紧申请参赛,等另一个成员从国外参赛回来,再通知他过来合训。】 当年的沈穆然没有门道,走了许多弯路,这次总归能顺利些了。 姜梨心情很好,轻声哼着歌儿。 她走在树荫下,清风贴着绿化带掠过,带着草木的清香。 中午时分,饭堂门口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今天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 “啧,让让。” 卢铮下巴抬起,特意大声说话,引起在场人的注意,“昨天论坛那事儿,主任让我给你当众道个歉。” 他故意在饭堂楼梯口堵他,站得比沈穆然高两个阶梯。 “对不起啊。”他嗤笑着,给了一句很轻飘飘的道歉。 “哦对了,昨天还弄坏了你的球拍,季少让我补给你的,贵牌子,小心点儿用。” 卢铮故意把‘贵’咬得极重,眼珠子上下扫视着沈穆然,里头全是轻蔑与不屑。 随后把网球拍用力砸在沈穆然胸口上,对方没接,拍子哐当摔在台阶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当着俩人的面儿肆无忌惮聊了起来。 “沈穆然不要命啦?敢让卢少给他道歉?这事儿删帖还不够吗!” “估计是姜大小姐弄的,你都不知道,昨天……” “啊?那卢少这是帮徐嘉让出气咯?” 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声一样,净往耳朵里钻。 沈穆然拿着饭盒,身形笔直,垂眸看着地上那只旧球拍,脸上没什么表情起伏。 男人像一潭深水。 卢铮讨厌沈穆然平静的情绪,这让他看起来在唱独角戏。 “捡起来啊!” 卢铮用力戳着沈穆然的肩膀,语气带着刻意的施舍:“怎么?旧拍子配你不正刚好吗?这牌子找人回收还能卖一千二呢!” 沈穆然:“我只要三百块。” “三你妈!” 卢铮被沈穆然的淡然惹得心头起火,一巴掌拍翻了他手中的盒饭。 玻璃饭盒径直撞上楼梯棱角,透明的碎片砰的炸开,锋利的边角擦过沈穆然的右脸,划出一条不浅的血痕。 温热的米饭混着菜汤撒了一地,吃瓜群众的裤腿被溅了不少番茄汁,围着的圈子瞬间扩大了。 沈穆然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伤口,手指轻捻把鲜血揉掉了,垂眸看着地上狼藉的饭菜。 “三百三十。” 卢铮被气笑了,从钱袋里抽出四张皱巴巴红纸币,手一甩扔到地上,抬脚狠狠地碾进饭粒里。 “赔了,捡吧。” “多出的七十,就当请你打扫这儿的辛苦费。” 男人高高在上的嘲弄,像针一样扎人,“我可按照钟点工的时薪给的,只多不少。” 沈穆然像是习惯了接下来的动作,刚弯腰,手腕被纤细的手指拽起,耳侧响起咔嚓声。 少女按下快门对着卢铮拍了好几张照片,低头发了一条信息,按着语音键说:“李律,帮我看看故意损毁法定货币,能坐牢不?” 卢铮环着胸的手放了下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姜……姜梨?你做什么。” 姜梨先是面无表情看向卢铮,又突然猛地朝他逼近。 阶梯较窄,吓得对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屁股沾了一堆饭。 “你疯了!” 少女浅浅一笑:“从小没人教你,跟人道歉要诚恳吗?” “拿着四百块,就在这脑残地装逼欺负人?你也好意思。” “架子这么大,一点官没有!” 话一出,卢铮感觉无数嘲讽看好戏的眼神朝他射来,脸色被气得涨红。 他指着姜梨身后的沈穆然,“你今天是铁了心要为他出头啦?” “对。” 姜梨缓缓蹲下身子,晃了晃手机,“如果你当众践踏人民币,羞辱同学的照片被传出去,卢家明天的股票会跌多少呢?” 卢铮浑身血液倒流,手脚冰凉。 毫无疑问,他爷爷会打死他。 “你敢!”卢铮色厉内荏地吼叫,“你到底想怎么样?” “赔钱,一千。” 姜梨打开收款码,递了过去,视线只淡淡地扫过卢铮的脸,像是在看一只乱吠的野狗。 第一卷 第9章 别动,都涂歪了 卢铮压下火气,今天他认栽,只能憋屈地扫码付钱。 姜梨满意地收起手机,起身时裙摆轻扬,明明是站在满是菜汤的台阶上,少女却干净得像踩在云端。 “卢少,你弄脏的楼梯,记得打扫一下。” 卢铮被几个学弟扶起来,刚想离开,又被姜梨用话赤裸裸地怼了,不爽极了。 “喂,你跟穷鬼凑这么近,徐嘉让生气了,你可哄不好。” 姜梨扭头,认真发问:“你这么在乎徐嘉让有没有生气,你暗恋他?” 接着眉头一松,大度道:“你喜欢的话,让给你好了。” 围观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狂妄? 不过仔细想想,姜梨确实有这个资本。 虽是两家联姻,但姜家的实力比徐家高了不止一丁半点。 姜梨不想跟这些人浪费口舌,转身拉着沈穆然就走,丝毫不顾及旁人怎么议论她。 两人离开了食堂,姜梨找了个树荫的地方,从包里掏出几支碘伏棉签,拆开给他伤口消毒。 沈穆然不习惯这么近的肢体接触,想躲,姜梨上前一步,贴得更近了。 “别动,都涂歪了。” 她又将药膏仔细抹上,嘴里还嘀咕着:“该死的季承宇,不靠谱的东西!” 让他追个新的网球拍都不会! 幸亏昨天在医院开了一些擦伤药,她还没来得及用,倒是在沈穆然身上派上用场了。 姜梨眉头蹙着,嘴上絮絮叨叨的。 沈穆然全程盯着她讨公道。 那些话像一颗颗石子,攻击着卢铮,也把他心里麻木的外壳撞击出了一道细缝,被一种不明的情绪死死缠绕。 他不自在。 很想躲开这份不明敌友的靠近。 少女发梢垂落,靠过来时带着一点淡淡的梨花香,指尖捏着创可贴边缘,小心翼翼地给他贴上。 “你怎么老是弄伤自己?昨天是手,今天是脸,明天该不会是腿吧!” 见他没反应,姜梨抬手打了个响指,“嘿!你给点反应呀?感动傻啦?” 沈穆然回过神来,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不见半分刚才的锐利。 姜梨似乎很习惯靠近他。 可为什么? 俩人距离太近,她温热的气息打在沈穆然脸上。 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像冻僵的手碰到热水,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密密麻麻的麻痹感。 “刚才卢铮摆明了是欺负你,要不是我拉着,你是不是真就蹲地上捡钱了?” “你就不生气吗?” 沈穆然陷入思考。 生气? 似乎早已缺失在他生命里了。 父母不在后,他开始过上了寄人篱下的日子,在舅舅家,要习惯接受旁人所有恶劣的态度。 活着就很难了。 他得腾出更多的时间去赚钱还清债务,得留力气去追逐梦想。 不想浪费无谓的精力去牵动情绪。 一辈子无波无澜的最好。 午后的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树缝射下来,漏下斑驳的树影。 在姜梨的印象里,冷脸的沈穆然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可正是这张脸一次次提醒着她,自己面对着的是一个脆弱敏感的沈穆然。 婚后的几年,他从不提起往事。 姜梨只知道他从小就缺钱,当初他母亲治疗癌症所欠的治疗费,利滚利地还了很久。 直到几年后他成了最具商业价值的网球运动员,身价水涨船高,才开始露出那么一点点的笑容。 嗨~钱嘛,她也有的。 姜梨再次扬起笑脸,“别不开心,我替你讨了一千块呢!” 姜梨操作着手机把钱转过去。 【叮——鸡妇保到账一千元。】 少女笑意清浅,“怎么样?钱落到自己口袋里,心情愉悦了吗?” “还有惊喜哦。” 姜梨又低头在包包里翻找出一张纸,“锵锵,我看你朋友圈点赞了这个比赛,你想去的对吧,我帮你拿到了申请表。” 锦城大学生网球锦标赛的报名表上,还贴着一个便利贴,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收到邀请码后,姜梨路过便利店就顺便把表打印出来了。 “这是负责人的电话,他们队里刚好缺人,你填表交过去就成,虽然是做伤员的替补,但万一有机会上场呢!” 姜梨眨着大眼睛,不想错过他一丝惊喜的表情。 可沈穆然只是掀起眸子看她一眼,沉声嗯了一下,“谢谢。” “姜梨,朱教授让你到办公室找他。”远处同系的学姐朝她喊了一声。 姜梨扭头,回道:“知道啦!” 小老头找她,准没啥好事,迟到可没好果子吃。 反正她已经给沈穆然铺好路了,这次递交申请表就能参赛,成绩如何,能不能得到程立的青睐,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不过姜梨相信他的实力。 她赶紧把申请表和一盒蓝莓塞到他怀里,嘴角噙着元气满满的笑:“饿了就先吃点水果垫一垫,比赛记得申请,我看好你哟~” 不等学姐再喊,姜梨背着大提琴就往音乐楼方向跑。 少女的身影彻底远去,沈穆然驻足凝望了很久。 眸子里情绪翻涌,烦躁与不解把他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麻。 他又低头打量着手里的蓝莓。 这颜色怎么…… —— 每月初一,都是沈穆然要回薄家的日子。 外公虽患有老年痴呆,却唯独不会忘了吃饭团圆的事儿。 客厅笑声不断,周婉月拎着放大镜对着奖状,摆到薄老爷子跟前。 “爸您看,小舟这次在市团体赛里拿到第一名,有五千多奖金呢!” “要不是我进他房间瞧见,这孩子还打算瞒着我们。” 接着女人给儿子递过去一盘水果,笑着叹道:“果然没辜负这么多年的栽培呀!” 薄泠舟唇角微弯,脸上露出腼腆,语气带着点儿刻意的谦虚:“妈,这都是些基础赛,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呢。” 沈穆然刚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舅母,表哥,外公好。” 周婉月一瞧见他,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厌恶之色藏都藏不住。 女人只嗯了一声。 薄泠舟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回来这么晚,不知道今天要陪爷爷吃饭吗?” 沈穆然早已习惯了回家就会被质问的流程。 他看向外公,语气淡淡地道:“外公,学校里耽搁了点儿时间,就回来晚了。” 薄老爷子浑浊的眼睛里茫然了一会儿,认出是沈穆然后,高兴地朝他伸手,“然然回来啦?外公瞧着你都瘦了,初一学业繁忙,待会儿要多吃点饭。” 外公对他的记忆总停留在十二岁时。 老人的手背上布满老年斑,紧紧握住沈穆然的手。 外公慈祥的微笑,让他心底里的那些不适全然消散。 第一卷 第10章 只偷拿了一颗尝味儿 饭桌上,沈穆然自觉地坐到了最旁边。 薄镇淮挨着薄老爷子,用公筷夹了一块鱼,“爸,这是小舟出海新鲜钓上来的海鱼,很营养的,多吃些。” 他摆手,“我自己会夹,不要你的。” 九十岁的薄老爷子痴痴呆呆,小孩心性越发重了,那块鱼肉被手一拨,掉到了桌上。 薄镇淮被驳了面子,脸色当场就不好了,眼看着伪善的面具要撕碎,沈穆然主动提起:“舅舅,管理费可以宽限一周吗?” 薄镇淮憋在心里的火气,立马转移到了沈穆然身上。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一沉,训斥道:“你瞧瞧你?一个月连一千六的管理费都交不起,住什么别墅?” “你早拿了赔偿款不就得了,现在交不上钱还得我垫上?” 沈穆然十二岁被接回薄家后,没过多久,外公就中风瘫痪,还得了老年痴呆。 舅舅本就不喜他一个外姓人住进来,没了外公的庇护,随便找了个由头让他搬出去。 薄老爷子当年给沈穆然的母亲买了一套别墅,原本是作为联姻婚房,但天意弄人,唯一的女儿学人私奔,出去没几年就癌症病死了。 薄镇淮把他赶到了去世姐姐的那栋别墅里。 沈穆然成年前,管理费一直是薄镇淮代缴的。 说得好听是别墅,但年代久远,许多住户早搬走了,要不就被划分给地方征地,那片区域被拆得破破烂烂,跟废墟似的。 薄镇淮多次说服沈穆然卖房,他也好分一杯羹,可这外甥脾气倔得跟牛一样。 对此,薄镇淮只觉得他缺根筋。 “工资发了,我立马补给您。”沈穆然垂眸应下,对薄镇淮的谩骂,他无所谓。 他高考后就到处找兼职,在烤肉店做最热最累的刷盘,体育馆当别人的陪练,在小卖部当苦力搬货…… 除了要还父母遗留下来的欠款,还得赚管理费和生活费,省吃俭用连电都得掐秒用。 房子很大,到现在还是半毛坯状态。 沈穆然用白腻子刮过,比原来的样子好看了许多。 看着是磕碜了些,但至少清净,有一个能让他身心都放松的地方就足够了。 而且,那是母亲的东西。 周婉月面上没说什么,见沈穆然被丈夫训斥,心里也起了要拉踩的意思。 她体贴地靠近薄镇淮,轻抚着后背给他顺气,“这么生气做什么?爸还在呢。” 女人嘴角挂着笑,连眼角堆砌的细纹都显得格外和善。 “不过然然,你也学了这么多年的网球,若是手头真的太紧,可以让小舟给你推几个比赛,努力打几场,奖金也蛮多的啦。” 沈穆然没抬头,淡淡嗯了一声。 饭桌上静得只有吃饭的声音。 周婉月自顾自又说了几句,没人接话,逐渐也觉得没意思了。 饭后,周婉月约了姐妹逛街,薄镇淮推着老爷子回房休息。 偌大的客厅,只剩薄泠舟和沈穆然。 “最近在哪儿做的兼职,还是烤肉店和体育馆?” 薄泠舟摸着下巴,轻飘飘的带过一句关心,可眸子里全是看热闹的笑意,“过俩月的锦城锦标赛,可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呢,要申请吗?” 沈穆然抿紧了唇,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有机会,会申请的。” 他没拆穿那直勾勾的恶意。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沈穆然从去年起,基本申请不了什么赛事。 薄泠舟去锦城大学闹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众人面前拆穿他的身份。 沈穆然只是可惜。 平静了三年的大学生活,在最后一年还是被打破了,而他也迎来了全校的恶意。 锦城大学是不会让一个身份存有污点的学生,代表他们外出参赛。 薄泠舟起身走到沈穆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呵,你心态倒是好,有实力却不能参赛的感觉如何?” 沈穆然气不气他不知道,反正薄泠舟挺爽的。 先学网球的人是他,沈穆然只配当他的球童。 每周好几节的私教课跟烧钱一样,沈穆然竟然不知廉耻地偷师! 当薄泠舟得知沈穆然能免学费入读锦城大学时,他受到的背叛感极强。 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凭什么能考上贵族学校! 忍了三年,眼看着他的积分越来越高,薄泠舟亲手戳穿了沈穆然的那个梦。 顺畅地讥讽了一番,薄泠舟心情舒爽不少,刚要上楼,却瞧见他书包里的盒子。 “哟,管理费要延期交,四百多粉色蓝莓说买就买?” 男人盯上了里头的东西,伸手就去翻书包。 沈穆然平时很少买水果,因为不果腹,浪费钱,若是薄泠舟想要,被夺了也无所谓。 可头一次,他抢回书包。 “别翻我东西。” 薄泠舟愣住了,这个平时任打任骂的傻子,竟然有了情绪? 倒是有意思。 “你买来自己吃的?” 沈穆然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对。” 他撒谎了。 薄泠舟讪讪一笑,破天荒没跟他抢,“行,穷酸小子懂享受了,你到时能准点儿把管理费补上就成。” 说完转身就回房间了。 沈穆然胸腔里憋着的那口气,在薄泠舟抬脚离开的刹那,终于松了下来。 回家后,沈穆然盯了那盒粉色蓝莓很久。 他没见过这个品种。 原来。 这么一小盒就要四百多吗? 蓝莓颗颗晶莹饱满,粉红通透,沈穆然莫名想到了女孩儿的脸蛋。 九月的天气炎热,水果在常温下坏得快,他赶紧起身将其放进了冰箱。 只偷拿了一个尝味儿。 - “一个!让我塞牙缝儿呢?再来点呗!” 宋颖儿追着姜梨索要砂糖橘五分钟,最终败于身高差未能拿下。 “谁让你肠胃这么脆皮!”姜梨捂嘴笑,“上次你就吃了三个砂糖橘,当天跑厕所五六次,我差点以为你要拉脱水了。” “好吧。” 泄气的宋颖儿葛优躺在沙发上,手指无聊地卷着姜梨的发丝,聊起了八卦。 “说真的,其实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为啥突然对沈穆然这么好?” 姜梨按着遥控的手顿住了,“算我赎罪吧。” “啊?可你也没干什么事儿吧。”宋颖儿仔细回想,“不就是言语上骂了他几句,大男人难道还记仇不成。” 姜梨想起男人抱着她痛哭诉苦的样子,无奈一笑,“他就是会记得。” 第一卷 第11章 挟仓鼠以令小屁孩 十九岁姜梨的生物钟,准时得像公鸡打鸣。 天光微亮,她就爬起来练琴了。 姜梨穿着一身浅黄色雪纺裙,赤脚踩着地板给自己打节拍,背脊挺得笔直。 她闭着眼感受着每一个音符的跳动,手腕稍稍用力一抬,琴弓贴着琴弦缓缓划过。 大提琴不像小提琴那般带有锐利的情绪宣泄,而是一种独有的低沉淳厚感。 像陈年老酒入喉,需要慢慢细品的沉稳。 自带的叙事感也没有小提琴那么悲凉,却能瞬间把人拉回往事。 姜梨又想到了昨天下午,朱教授找她的那次谈话。 朱震天:“姜梨,你已经摆烂一年了,接下来还要继续荒废天赋吗?” 当时姜梨沉默地攥着“爱琴杯”展演宣传单离开了办公室。 她知道这是朱震天给的最后一次机会。 吊儿郎当的态度再继续,教授就不会再管她了。 她要拼一把吗? 姜梨想了一晚,她要! 今天是周六,是学生最喜欢的日子。 姜梨练习一小时的大提琴,有些口渴,到厨房去倒水喝,结果瞧见桌面上还没来得及倒的泡面。 摸了摸杯壁,还是烫的。 可现在才七点。 家里除了她,就只有一个姜樊。 这小子又通宵打游戏了? 姜梨开了一条门缝偷窥,震天响的游戏音效钻入她耳朵里。 既然决定要修复和姜樊之间的关系,就不能让他一直躲在游戏的世界里。 跟他谈心? 这招大概率不管用。 一个六岁小屁孩,叛逆得能上房拆瓦,能安静坐下来听她讲话? 姜梨转身再次进了厨房,把冰箱里的鲜牛奶拿到微波炉里加热,又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 去年她艺考压力大,医生给她开的,应该没过期。 她毫不犹豫地把几粒白色药片扔进牛奶,用筷子把药片戳碎,确定都融化了才端着牛奶走过去。 “姜樊,你爸说你太矮,在班里都排到男生队尾了,让我监督你每天一杯牛奶。” 姜樊刚好打完一盘游戏,不耐烦地接过一口闷了,啪一下把杯子砸在桌上。 语气极冲,“行了吧。” 姜梨挑了挑眉,伸手揉着他的头,“行,喝完了就赶紧睡。” 姜樊躲开,皱眉瞪她:“我精神得很,不睡,你少管我。” “哦。”姜梨拿上杯子就出去了。 事实证明,褪黑素会惩罚每个说不想睡的熊孩子。 不到五分钟,姜梨再次进来的时候,姜樊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的。 她设置了一个闹钟,举在床头最大音量铃~了几声,关掉。 “嗯,没醒,药效还可以。” 接着翻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王妈,你叫两名保镖过来,带上工具,我要拆房。” 王妈和保镖住在别墅配有的工人房里,过来得快。 “小姐。” 两名保镖站定在客厅,随时候命。 姜梨:“你们上楼,去姜樊的房间把他的游戏机、电脑设备、隔音棉全给我拆了。”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 这不是前几天才刚安上吗? 而且小少爷应该不同意吧。 “他现在睡得跟猪一样死,你们尽管拆,姜樊若是找你们麻烦,让他尽管来找我。” 姜梨坐在沙发上,用小木棍逗弄着仓鼠。 这可是姜樊的小宝贝。 上辈子他自己死了,仓鼠都还好好活着。 姜梨要‘挟仓鼠以令小屁孩’! 什么时候姜樊能好好吃饭睡觉,好好学习,好好跟她沟通,姜梨就什么时候给仓鼠放饭。 【到了。】 沈穆然准时拿着四个饭盒站在门口。 姜梨踩着拖鞋就往外跑,“你来啦。” 少女依旧言笑晏晏,拉着他的手就要进门。 “今天得去体育馆做兼职,就不进去了。”沈穆然站着没动,浅褐色的眸子看着她。 她说过,就算做跟班,也不会耽误他做兼职的时间的。 姜梨会兑现吗? 或者她会耍大小姐脾气,硬拉着他进去,他敢拒绝,姜梨就变回以前的态度再羞辱他吗? “嗯嗯,好。” 姜梨爽快同意了。 低头在他手里的袋子里拿了几颗水煮蛋和两个进口蛇果。 “我的早餐挑好了,剩下的你要帮忙解决哦。” 姜梨之前发给沈穆然一张早餐清单,食材要求都是清一色的……贵。 可她每次都只吃这么一点。 种种迹象,都像是姜梨觉得他吃不饱,找借口把食物塞给他的感觉。 沈穆然不懂她这么做的目的。 基于可怜还是歉意? “不用,我吃过了。”男人还是没接受这份早餐,把袋子递过去。 姜梨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那你扔了吧。” 她知道沈穆然不会扔的。 一个常年吃不饱的少年,做不到浪费食物。 姜梨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大聪明。 眼尾扫到饭盒里有炒饭,“你等等。” 她转身蹭蹭蹭又跑回厨房拿了一瓶奶,吃那种干巴巴的东西,没有饮料得噎死。 “这个也给你,我不喝生产日期超过三天的牛奶。”姜梨顺手放进袋子里,“拜托你一起扔了吧。” 沈穆然刚想说什么,一个保镖从里头搬着一堆游戏机出来,“小姐,这个要放哪儿?” “放仓库吧。” 东西一趟趟被搬出来,沈穆然让开位置站到了一边,等姜梨准备关门的时候,瞧见人还没走。 她抬手瞄了一眼手表,“现在七点半了,你赶得及去体育馆吗?” 脑子突然浮现出那张体测不及格通知单。 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嘿嘿,不如我送你过去吧,我体测不及格,刚好得找个体育场馆练练。” 姜梨对沈穆然的策略主打的就是一键跟随,不过大概率他会冷脸扔下一句,“不需要。” 虽然追着男生跑还挺不体面的。 但此时的姜梨巴不得跟沈穆然独处的时间能再长一点! 穿回来之前,他们一直都在热恋期。 虽说沈穆然不是故意的,但爱人猛然变了个态度,姜梨总有种被断崖式分手的割裂感。 保镖和王妈已经回到他们的小房子了,门口只剩他们。 沈穆然还是淡淡的样子,破天荒的同意了提议,“那就麻烦你了。” 第一卷 第12章 免费私教体验课 坐在副驾驶上,沈穆然的心才慢了半拍似的,异常地跳动起来。 他知道那是女孩随口的托辞,可还是恬不知耻地应下了。 他麻烦了她。 或许是连着几天姜梨对他的友好,让他起了想测试对方会不会再次反转态度的心思。 可连车门都不会开的小插曲,臊得沈穆然耳朵胀红,没心情再想其他。 他从未见过有车门是向上扬起的。 沈穆然头一次坐过迈凯伦,姜梨把车开出来后,他指尖悬在车身半天,愣是没找到开门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碰到了哪里,车门突然向上展开,沈穆然没见过世面的表情,就这么一瞬不拉全落到姜梨眼中。 她心里估计会嘲笑他吧。 姜梨喜滋滋的,要是屁股长了尾巴,她估计要摇起来了。 沈穆然终于肯坐她车了,关系又进展了一大步,开车时她偷瞄了旁边好几眼。 男人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正得跟军人似的。 他是觉得跟她坐在密闭空间里,紧张吗? 咳咳,那放点音乐放松好了。 车里播放的是她演奏的大提琴曲,低沉而悠扬。 沈穆然坐得板正,却清楚地用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 她在笑。 他的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车里每一件昂贵的配饰,都在无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差距。 正如十年前一样。 沈穆然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翻涌的自卑,他别开脸,强制自己转移注意力。 以至于体育馆到了,姜梨叫他都没反应。 “是这儿吗?怎么没找到停车场啊。” 少女往前探着头,四处寻找P标志。 “在前面那颗大树右边拐进去就是。”沈穆然指着那边被树叶遮盖住的牌子。 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我在这儿下就行。” “嗯嗯,好。”姜梨脸上堆叠了笑容,在车上摁了一个键,副驾驶的蝴蝶门再一次往上飞起,对上路人经过看过来的视线,沈穆然很不自在地抱着包钻出来。 低声道了一声,“多谢。” 落在姜梨耳中,这句道谢显得他们的关系更加疏离了。 后面的喇叭声催促,她不得不先往前开把车停好。 姜梨思索着沈穆然突然冷漠的原因,手中的钥匙滴了一下,正准备往体育馆中走去。 忽然,她留意到了那扇门。 今天把迈凯伦开出来,完全是下意识。 未来的沈穆然多少豪车没有,光地下车库就修了三层。 却忘了现在的沈穆然,还停留在赚钱解决温饱的状态。 她该死。 于是赶紧给管家发去一条信息,【王妈o(【表情】﹏【表情】)o,你的五菱宏光明天借我用用。】 王妈:【我只有一辆买菜车。】 姜梨:【那你开迈凯伦去菜市场好了【表情】【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王妈:【好的小姐【表情】【表情】【表情】】 体育馆位于老城区,建筑面积大,设备挺齐全。 沈穆然负责网球场和羽毛球场的卫生管理。 囫囵吞枣地扒拉了两口炒饭,少年就推着沉重的洗地机进场了 球场的塑胶地面看着干净,但人来人往的鞋缝中夹杂了许多砂砾。 花坛种了一排粉黛乱子草,九月正是它们的花期,风一吹,许多云雾状的粉色花絮飘得到处都是。 围网上的网眼多数被堵住了,沈穆然得蹲下身子,用小刷子一点点把花絮扫到小桶里。 场子一遍打扫下来,衣服后背湿一大片。 体育馆八点开门。 天气炎热,室外没有空调,人人都避开球场,纷纷改为室内运动。 姜梨从前台登记进入后,被领到了二楼的健身室,跑步机放在落地玻璃窗前,往下一看,正好能看见沈穆然辛勤工作的身影。 她没有去打扰他工作,只静静地看着。 少年坐在树下喝奶,正准备把小桶拿回工具房,忽然,一声带着哭腔的哇声传来。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追着滚远的网球,跑得过快,左脚绊右脚摔在地上,膝盖被擦出了一片血,听见孩子哭声,家长才从闲聊区着急忙慌的跑来。 沈穆然先一步把小女孩扶起,赶忙拿了医药箱给她止血。 他蹲下身子,弓着脊背,手法轻柔地在伤口上消毒,一边涂药,一边轻吹。 嗓音温柔到极致:“哥哥给你涂好药就不疼了,小仙女最坚强了,是不是?” 姜梨在二楼注视着一切,陷入了回忆。 其实沈穆然骨子里,也是一个很温柔负责的人。 他的冷漠,只是他面对外界无理所设的保护壳。 当年沈穆然把她强行锁在别墅的第一年,他没回来过几次。 即便回来,也只是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后来姜梨久不接触外界,被带出去放风了一天,回来就病倒了。 医生说是免疫力低下。 之后的日子,沈穆然就搬过来与她同住,说是怕她死了,制定好的复仇计划没法实施。 男人带着她训练、吃饭,渐渐地,姜梨不抵触跟他的相处。 俩人关系质的飞跃,是在一个酒会上。 姜梨被抽中与一个舞者跳华尔兹,舞没跳完,沈穆然回家就把她强行凿了。 那晚她反抗得厉害。 对他又咬又踢,动辄掌刮。 生起的那么一丁点儿好感又成恨了。 可沈穆然总会不厌其烦地哄她。 姜梨不懂。 充其量她只是他的‘金丝雀’。 甲方需要低头讨好乙方? 后来沈穆然变得越来越忙,有次他在国外参加网球巡回赛,忙得头脚倒悬,却还是连夜坐飞机到隔壁市,帮她拍下一套相中的粉钻贵珠宝。 还因为饭没好好吃,得了胃痉挛住进医院。 平时姜梨有个头疼脑热的,比症状先出现的,也永远是沈穆然及时的关心。 一点小感冒,他都会亲自下厨给她做好吃的,只为了她生病时胃口能好些。 这样体贴入微式的‘复仇’,让姜梨沦陷了。 “这位小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馆吧?看您盯着网球场好一会儿,是不是也喜欢运动?” 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笑意盈盈地走来,手里抱着文件夹,语气热络,看样子是体育馆的销售经理。 他递过来一张宣传单,指着上面的地图,“您看我们这儿不仅有网球场、羽毛球场,隔壁的游泳馆设施也特别健全。” “如果今天入会。”经理抬手指着旁边正疯狂展示腹肌的壮汉,“我再免费赠您三次私教体验课如何?” 姜梨对运动没什么兴趣,来这儿单纯只想看看沈穆然工作的样子。 可听到私教二字时,少女的眸子亮晶晶的看向经理,“那我能指定教练吗?” 第一卷 第13章 今早那个富婆要包你 二楼洽谈室内,空调吹得呼呼响。 沈穆然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姜梨,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入会申请表,说话硬邦邦的,“姜小姐,请问是要办季卡还是年卡呢?” 他浑身不自在。 刚打扫完场地卫生,现在身上都是汗臭味,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角,整个人比裹了上千年的木乃伊还要僵硬。 经理坐在旁边恨铁不成钢。 客户不就美了一点,高挑了一点嘛! 怎么说两句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笨拙的局促捏? 经理朝着姜梨露出十分职业性的微笑,“哈哈姜小姐,您看他只是打扫场地卫生的,不一定熟悉馆里的业务,不如还是让我来给您介绍……” 少女轻轻抬手,打断了经理的话,声音淡淡的,“不用麻烦您了。” 经理愣了一瞬。 见她眼珠子都要黏到沈穆然身上了,活了这么些年,还不懂嘛! 随即笑容咧得更开,“是的,那就由小沈为您服务吧。” 经理麻溜地滚了。 门一关,洽谈室就只剩她和沈穆然。 姜梨热络的把纸巾递过去,“快擦擦,外面热死了,现在凉快点儿了吗?” 十点的日头虽然不毒,但经不住晒呀。 “你要入会吗?” 沈穆然没忘记自己上来的正事儿。 “哎呀,其实我就想找个地方训练一下体力,这不我大一体测没过嘛。”姜梨拿起水小口抿着。 “这学期补不过,我哥估计要亲自训我了。” 姜临天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姜梨亲眼见过他训姜樊那个魔鬼样子。 去泡菜国当偶像练习生的运动量都没他狠。 她若是落到她哥手里,估计一周她就被装盒里了。 “我瞧这场馆挺大的,设备也新。”姜梨顾左右而言他,“唉,你在这儿工作只是清洁吗?工资是固定的还是有提成呀?”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却总是绕着说不到重点,最后那话被她拖着说,整个人像慵懒的猫咪。 俩人坐得近,少女发尾没绑上的发丝被空调一吹,扫到沈穆然的手臂上,痒意直达心底。 男人将凳子稍微移开了些,“你到底想说什么?” 目的被人戳破,姜梨深吸了一口气,直接说了。 “我想让你当我的私教。” 说实话,她不喜欢跟不熟悉的人有肢体接触。 但沈穆然不一样。 他们熟悉。 他们彼此身体熟悉。 况且一定的肢体接触能有效促进关系的进展。 “反正你也在这儿打工,你教我的话,也不算占用你兼职的时间。” 沈穆然不语。 姜梨直接把椅子移过去,手臂差点儿贴到了一块儿,“我入会你不也能拿提成嘛。” “咱俩。”少女歪着头,右眼轻轻一眨,“win~win!” 明媚的五官做着灵动的表情,眼尾弯起的弧度里,藏着狡黠的笑意。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撒娇求人,正常男人看了心都会化的。 要什么不给? 求什么不答应? “教不了。” 沈穆然别开眼,手心里攥紧的纸巾都快要碎了。 被拒绝多了,姜梨还是会emo。 但这次程度也还好。 “我只是这里的保洁,没有提成。”沈穆然轻撩眼皮看她,“不过可以在学校做陪练。” 反转来得猝不及防。 姜梨眼珠子叮的一下亮了,“真的(【表情】【表情】【表情】)?” 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指尖轻拍着少年的胳膊,称赞道:“哈哈,果然还是你聪明,我直接给你付课时费,就省去中间商赚差价了!” 沈穆然没躲,不自然地把入会申请表放回文件夹里。 “不用付钱。” “你回学校申请体育助教就行。” 体院的人可以带练其他专业的同学,一方可以顺利通过体测,另一方能赚学分。 也是双赢。 “【表情】|`O【表情】|【表情】嗷~~,我之前都不知道呢。”姜梨是新生,还不熟悉学校还有这种赚学分的野路子。 嘿,她的废柴体力有救了。 不过沈穆然怎么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看来学分比她的美人计更吸引。 姜梨怕他反悔,立马定下时间:“那我们从下周一开始,我再废你也得负责到底。” 沈穆然嗯了声。 他大三前一直有做体育助教,但薄泠舟来闹过后,就没人找他申请了。 有学分加,他不会反悔。 经理在咨询室外全程盯着,里头有说有笑的,心里越发欣赏沈穆然。 这单没跑了。 当他以为姜梨准备跟他到楼下缴费的时候,少女深叹一口气,诚恳地抱歉。 “不好意思,你们私教都露肉太多,腹肌一格一格的我害怕,所以不打算入会了。” 经理嘴角一抽,满脸惊讶。 结实丰满的肌肉猛男天团,是他们场馆的特色! 没想到还有女会员因为这个拒绝的。 唉,不懂欣赏的保守派! 中午十二点。 场馆职工都统一到饭堂吃饭,经理实在忍不住,坐到沈穆然旁边,微侧着身子问。 “唉小沈,今早那个富婆要包你,你给拒绝啦?” 噗—— 沈穆然吃饭吃得急,经理声音不大,但甩过来的问题把他炸得外焦里嫩,喉咙没咽下去的饭粒猛地呛进气管。 咳咳。 “呀呀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经理赶紧给他拧开一瓶水。 沈穆然的脸憋得通红,用力咳了几下才问经理为什么这么想。 “嗨~我这不是看见你们聊得还挺开心的嘛。”经理一八卦,眉毛就开始生动地跳舞。 “那富婆在二楼盯了你大半个小时,后来还点名让你给她介绍年卡。” “我都以为你把她谈下来了,谁知道她后面又拒绝入会。” 经理用手指捋着下巴并不存在的胡子,“按照我多年看短剧的经验,指定是她向你示好,但是你这个木头脑袋没开窍,拒绝了她,就没选我们馆呗。” 他的猜测可是有理有据的。 跟小沈同事几年,小沈什么性格他最清楚。 话少得跟闷葫芦似的,只会埋头像只牛一样干活儿,就没见他有跟什么异性多说一句话。 哦,有的。 那些十岁以下的小丫头。 经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就说他们馆里环肥燕瘦什么类型的私教没有? 他长叹一口气。 现在的小姑娘怎么就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沈穆然喉咙里还堵着异物感,低头又扒拉了几口饭,没再说话。 的确谈下来了。 就是省了中间商…… 第一卷 第14章 老巫婆的化身 “我的游戏机呢!” “老巫婆,你都干了什么!” 炸裂的叫喊声,震醒了睡午觉的姜梨。 早预料到有这么一遭,女孩慢悠悠地伸了一个懒腰,下床走到隔壁。 “说什么呢小屁孩。”她如入无人之境,往电脑椅上一坐,手托着下巴,咧着最慈祥温柔的笑容。 “别激动啊,我就想跟你好好静下来谈一谈。” “我呸,你这是谈吗?”姜樊仰着头大吼大叫,“有种你把我放开啊!” 少年在床上疯狂扭动,身上的儿童睡袋把他捆得严严实实,犹如过年准备焯水的猪。 姜梨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No~,放虎归山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早上扔了三粒褪黑素,姜梨估摸着时间回家,趁姜樊睡醒之前,提前让保镖把他装进睡袋里,最后特意绕着腰侧又缠了五圈固定带。 不勒,但也逃不了。 若是没有这层限制,姜梨现在应该已经听到‘享年十九’的喊丧了。 因为姜樊刺激过度肯定会跑来跟她决斗。 少女伸手捏了捏小侄子软乎乎的脸蛋,“一天到晚玩那个熊猫联盟,你的黑眼圈大得都能去熊猫馆上班了。” “英雄!是英雄粘门!”姜樊换了两颗牙,说话漏气。 “随便。”姜梨扶着他的背帮他坐起来。 “你的游戏机被我没收了,不可能还你。” 专家说的什么‘教育孩子要以理服人,不能打骂’。 上辈子姜梨照做了,反而让姜樊觉得她是个唠叨的老妈子。 小屁孩头一倒,双腿上下砸床,“你这个老巫婆婆婆婆婆——” 姜樊吼得满脸通红,鼻涕甩到了脸颊上,黑瞳里“抗争到底”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姜梨挑了挑眉,眼底漾着几分狡黠。 她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饲养笼,揪起仓鼠晃了晃,“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不灭了它,对不起你送我的这个封号啊。” “鼠质在我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呜呜呜呜……嗝~ 哭声戛然而止。 见到姜樊鼻涕吸溜回去又滑下来,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姜梨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果你每天能按时完成作业,按点儿吃饭,按时睡觉,那我就按时给你的仓鼠放饭。” “但如果你做不到。” 她又从桌子下拿出另一个饲养笼,“那就别怪我给她找个老公咯。” 姜樊当场僵在原地,下巴惊得脱臼了似的,久久不能归位。 “!!!” “你是魔鬼!你就是老巫婆的化身!” “仓鼠公主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把它许配给那只贼兮兮、丑到爆炸的仓鼠老登!” 姜梨对他的哭骂无动于衷。 一大滴眼泪在姜樊的眼眶里荡啊荡,最终憋屈应下:“我能做到。” 姜梨抽了张纸巾帮他擦鼻涕,“这就乖了嘛,你是救世英雄呢!救了一位苦命女仓鼠的一生。” 这个剧本里,她不正是那个十恶不赦、乱点鸳鸯谱的大反派嘛~ - 熊孩子整治完毕,姜梨惬意地度过了重生后的第一个周末。 她周一早上没课,吃完沈穆然送来的早饭后,在房间里练了一上午的大提琴。 爱琴杯展演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姜梨选好曲目后,就回学校找朱教授报名了。 朱震天:“舒伯特的《a小调奏鸣曲》?为什么选这首?” 姜梨垂眸思索着,“这首歌最挑大提琴手的技术细腻性,揉弦和运弓控制都有要求。” “你想炫技?”朱震天不疑有他,“不过这首的确适合你,好好练。” 报名截止时间一周前就过了,但朱震天特意给她留了一个名额。 若是错过了,他权当没了这个学生。 但姜梨来了。 小妮子总算没辜负他顶着压力扣下的名额。 姜梨握着琴谱走出办公室。 她选中a小调,不仅是因为刚才跟朱教授说的理由,更是因为曲子里那股沉溺于旋律、从沉寂中破土而出的希望。 周末练了两天,开篇的旋律分明带着淡淡的忧伤,可那些绵长的乐句中,藏着贫瘠土地下生生不息的绿芽——那是新生感。 是姜梨如今的心境。 “梨姐,说好在音乐教室等,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身后的季承宇气喘吁吁地朝她跑来。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呀!”季承宇用手拍胸顺气,把一个纸袋递过去,“呐,你要的小蛋糕买好了。” 姜梨陷在曲子的情绪里没回过神,鼻尖钻入的甜甜奶油味,驱散了思绪中的沉郁。 抬手接过纸袋,“谢啦Bro。” 姜梨拿出小蛋糕,打开前置摄像头,站在树下找了一个绝美的角度自拍一张。 青春靓丽是这个岁数的代名词。 每个女孩最美的时光,不用P图都美得Duang一声。 她把蛋糕塞回季承宇怀里,低头编辑着朋友圈文案:【贿赂体育助教的礼物,选好啦~】 配图里她拎着小蛋糕,俏皮可爱地对着镜头wink。 “不er,梨姐,你让我跑老远买回来就是为了拍照?” 季承宇前天收到了一个噩耗。 他哥竟然把他卖给了姜梨当一学期奴仆。 建国以后不是不准有奴才这玩意儿嘛! 奈何钱包空虚,被人拿捏了命脉,不得不从。 体院操场。 沈穆然刚跑完一组三千米有氧耐力跑,正坐在跑道旁喝水休息。 “唉姜大小姐这张照片可真媚,跟对着我笑似的。” “不晓得他说的助教是谁,真有点羡慕。” 几个同学的不大的议论声落到沈穆然耳中,他忽然想查一下微信钱包还有多少钱。 随手想点开【我】,却手滑点到了旁边的【发现】。 朋友圈里第一条就是她的动态。 沈穆然放大一看,视线落到了站在女孩身后,伸着舌头大口喘气、留着银色硬核狼尾鲻鱼头的少年上。 他后台没有接收到当助教的通知。 所以她找了别人吗? 可那个男的,不是体院的。 帮她过体测加不了学分。 沈穆然休息了十分钟,运动后的心率躁动还没平复。 哨声再次响起,他又猛灌了一口水,熄了屏幕准备后续的训练。 距离沈穆然下课还有二十分钟,于是姜梨到体院旁的咖啡店坐着等。 至于季奴才,随便打发了两句就让他退下了。 为了约会,她特意定了一套超级清纯活力的运动服。 少女双手放在桌上,托着腮,幻想沈穆然把她看呆了的样子。 桌上的小蛋糕被人拎起,又啪的摔下,平整的奶油被荡得有些凹凸不平。 “阿梨,羽球队事务繁杂,助教的事儿我爱莫能助,这份小蛋糕,我收不了。” 姜梨愣了两秒。 抬头看去,一个男人插着兜垂眸看她,离她很近,满眼都是‘你能不能懂事些’的无奈。 四目相对,姜梨站起来,很用力戳他肩膀,把他推远了些。 “妈的,赔钱!” 第一卷 第15章 婚约中的替补 徐嘉让神色一僵。 两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对外那傲慢不近人情的大小姐性子,姜梨从未对他展露过。 “你……你在说什么?” “你是尔多隆吗?”姜梨指着小蛋糕,“这边被你的猪手弄塌了,弄坏了别人的东西,不需要赔钱?” 她的声音有些大,几个羽球队的闻声而来。 “徐队,怎么了?” “没事,小姑娘闹矛盾了。”徐嘉让朝队友解释了一句。 男人生得一副清隽斯文的模样,说话时的声调像春日的阳光,眉眼间总挂着温和的笑意。 旁人都说他是君子。 可只有姜梨知道,徐嘉让在两人独处时,是一只会掀开温润保护色的笑面虎。 男人抿着唇,语气里带着真诚:“对不起,若是你为了上次母亲回国,没有邀请你去吃饭而生气,那我给你道歉。” “好,我接受。” 姜梨再次指着小蛋糕,“那现在能赔钱了吗?” 她让季承宇跑了大半个市区,托老师傅专门做的小蛋糕,凭什么让他这么糟蹋。 “五百。” 二维码就这么大喇喇地递过去。 卢铮因上次的事儿,本就瞧姜梨不顺眼。 “发什么大小姐脾气,不就是一顿饭嘛!你就这么馋?不会是急着想嫁进徐家,故意找得由头吧!” 徐嘉让朝卢铮瞥了一眼,示意他别说了。 他总是那么善解人意。 生怕队员激怒了姜梨,大小姐又会搞针对。 “临天哥说你体测不及格,怕你心情不好,所以让我来看看你,卢铮他不清楚前因后果,不是故意要说你什么。” 徐嘉让温柔体贴的模样,跟他刚才的态度截然不同。 姜梨恶心得要吐了。 前世她怎么就看不出来,这人这么装呢? 说来她和徐嘉让只能算是半路的未婚夫妻! 姜徐两家的婚约是爷爷辈定下来的,但老爷子选中的孙儿媳,是姜梨的双胞胎姐姐姜棋,而非从小顽劣的她。 姜棋有先天性心脏病,从小身子就虚,她一直觉得自己活在世上就是个负累,可徐嘉让从不把她当麻烦。 姐姐说,她们总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徐嘉让对她的好也绝不是敷衍。 成为徐嘉让的新娘,是姜棋最大的心愿。 若不是十年前的那场意外,姜梨不会答应做这桩婚姻的替补。 徐嘉让喜欢打羽毛球,姜梨就让姜临天尽所有能力去捧他,助他尽早入选国家队。 可姜家破产,徐嘉让无情将她推进了吃人的魔窟。 被送上资本大床的那一刻,姜梨惊慌得喉咙像灌了砂砾,想喊救命都喊不出。 若不是沈穆然,她上辈子就毁了。 过去种种,姜梨百感交集。 “别自恋了,我没想找你帮忙。” “还有,我哥很忙,我想他应该不会主动找你帮我过体测,你也别没事总骚扰他。” 徐家是开运动品牌发家的,小企业却有着大野心,实力后劲不足。 想要持续不断地跟各大球星产生紧密合作,靠代言人的知名度在市场上打响名号,就必须攀紧姜家这颗大树。 徐家就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家族。 当初选择身体羸弱的姜棋,或许也是瞧着好掌控。 不然,姜梨实在想不出徐嘉让能果断砍断往日情分,狠心用她换取前程的原因。 真正看透了徐嘉让,她就不希望这样的人接触哥哥。 卢铮啧了一声,“你怎么说话的,还不是你不省心,你哥才拜托徐队照顾的嘛?” “哦,那以后也不用麻烦。”姜梨不想对着他那张嚣张的嘴脸,瞥过头看了看体院门口,又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都下午三点十分了,沈穆然怎么还没下课。 超时的部分,她绝对要他补回来。 姜梨拿起小蛋糕,越过徐嘉让就要走,一瞬间,男人莫名慌了一下。 徐家男丁很多,他只是家族中很不起眼的一个。 在羽毛球界上大杀四方,让他罕见地得到了父亲的重视。 徐嘉让虽然早早进了省队。 但五年来一直卡在瓶颈上不去,流水一样的训练费花了,实力就不见涨,距离入选国家队的条件还差了一大截。 抓住姜家,是他在父亲眼里唯一的优势。 “阿梨,若是你跑步掌握不住要领,羽球队训练结束后,我也能抽出一小时带你练。” 徐嘉让拉住了姜梨的手腕,轻声细语的,脸上极致温柔的微笑,包容着姜梨所有的不耐烦和坏脾气。 那双狗狗眼深情凝望着她。 在外人眼里,徐家虽然没有姜家有钱,但姜梨能得到徐嘉让这样的极品好男人,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三千米耐力跑加十组引体向上,这一套训练做下来,沈慕然身上的衣服就没有干的地方。 他站在饮水机旁灌了好几杯水,咖啡厅那边的八卦不停钻入他的耳朵。 姜梨有未婚夫的事儿,她大一入学的时候,就被同学翻出来当饭后的八卦。 那时女孩长相漂亮气质出众,第一天在学校报到时穿着蓝色连衣长裙,在人群中扎眼得很。 在音乐楼外与女孩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沈穆然紧张得呼吸都忘了。 姜梨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可她却不记得他了。 的确,鲜活没有烦恼的女孩子,配徐嘉让这样的天之骄子很合适。 郎才女貌的。 他再次望向咖啡厅,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的眼睛被刺激得有些酸涩。 “带练?” 姜梨神色平淡,毫不犹豫拒绝了徐嘉让的提议:“若是耳朵有问题,可以去医务室看看,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让你带我练些什么。” 她抽出了自己的手,眼神清明,“我有自己的体育助教,不劳烦您。” “若是耽误了你宝贵的训练时间,我付不起责任。” 恒天目前和徐家有多个商业项目捆绑在一起,现在跟徐嘉让摊牌,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况且那个婚约也是麻烦,不是单说一句她不喜欢,就能马上解除的。 虽然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短时间内,姜梨也不想再见这个人。 说完,她径直走进体院。 门一开,里头冷气冻得跟停尸间似的,空气中充斥着大量汗臭味,她低头发了一条信息。 【你下课了没有呀,等你很久啦(【表情】ヘ【表情】#)】 女孩左顾右盼,嘴里小声嘟囔着:“网球队休息室在哪儿来着。” 身后传来好心人的指引:“三楼右转第二间。” 第一卷 第16章 十三个 身后那人说话的气息,喷到了姜梨的脖子上,她以为有人搭讪,扭头一看,眼底瞬间亮得像盛满星光。 她快步走近男人,嗓音带着点儿抱怨,“下课了怎么又不回我信息。” 沈穆然身上都是汗,怕味道熏着女孩,后退了几步,声音淡淡的,“有事?” 有!事? “周六不是都约好了,你训练完了就带我体训嘛。”姜梨小嘴微噘,有些小生气。 约定都能忘记,该不会是反悔吧! 女孩叉着腰站在原地,腮帮子鼓鼓的,明艳的眉眼间带着点未消的小脾气,“本来我还专门给你买了小蛋糕当课时费,不过被一只屎壳郎弄坏了。” “不过你既然答应做我助教了,休想赖掉。” 大小姐首次驾到体院,四周浓烈的雄性荷尔蒙都飘了过来。 虽未打扰两人谈话,但个个耳朵竖起来跟天线似的。 沈穆然垂眸,轻声说,“我后台没收到你的申请通知。” 以为你不需要了。 姜梨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眯了眯眼。 哦,原来是大狗狗以为她先毁约吗? “我只是没找到在哪儿申请,我很需要你的。” 接着,她当着沈穆然的面儿输入手机密码,登录校园app后递给他。 男人脸上没什么情绪,接过手机点了几下,又打开自己的后台,迅速点击‘同意’。 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等他再说什么,姜梨就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都塞到沈穆然怀里,扬起笑脸,“GoGoGo,带我去换衣服。” 她过来的时候图方便,身上穿的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包臀牛仔裙,脚上的高跟凉鞋鞋跟纤细,有节奏地敲击地面。 体院女生不多,女更衣室基本没人,姜梨换上浅黄运动服,头发卷成高高的丸子头,换上与衣服配对的运动鞋。 她站在全身镜面前欣赏水嫩版的自己。 救命,她怎么那么美~ 又是爱上老己的一天。 沈穆然先带姜梨做训前测验,评估她的体力水平,以便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男人迅速冲洗过了。 重新换上一套黑色运动服,工字背露出了结实有力的臂膀,线条流畅,精气神十足。 姜梨看呆了。 以前,沈穆然总喜欢扣住她,放在肩膀上的凿来着,那条手臂,她坐过…… 一只大手在眼前晃过。 男人轻咳,“先测仰卧起坐。” 姜梨缓过神来,声音响亮地答了一个好,按要求躺在垫子上,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 这次一定要好好证明自己。 沈穆然按下秒表,“开始。” 第一个:起,动作标准,满分。 第二个:还行,算稳定发挥。 第三个:哎呀,这个腰好像有点疼。 姜梨总感觉垫子太硬,影响发挥。 渐渐地,女孩额头冒出汗,不靠腰腹发力,全靠吼。 数到十时,终于冲破两位数,感动中国。 姜梨拼了,五官用力集中到一处,做到后面全凭脖子用力,平整的裤腿被扯得皱皱巴巴。 …… 沈穆然:“停。” 计时结束,姜梨啪嗒平躺在垫子上,丸子头散了半边。 “多……多少个?” 她输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应该破纪录了。 沈穆然抿着唇,沉默三秒。 “十三个。” 空气凝固了片刻。 “这么棒!” “有点差。” 两道声音一同说出。 姜梨脸上绯红,眼珠子歘地往右一瞥,瞪他。 她起身翻出通知单,拍在沈穆然手里,“哪里差了,我进步了的。” 男人看着上面有一分钟十个的成绩,静看她几秒,“没关系,进步空间大。” 姜梨:“……” 我谢谢你,零度的嘴阴阳人还蛮难听的。 距离补考还有三周时间。 可姜梨的耐力很有限,还有加速障碍,每次跑完两百米就开始胸闷气短,跟上吊勒脖子一样。 沈穆然带她做了三组间歇跑,姜梨累得像一条搁浅的鱼,也不顾地上脏不脏,就摊在跑道上。 “运动完别躺,容易抽筋。”男人语调平平,蹲在她隔壁。 姜梨伸手,提要求:“那你拉我。” 男人直接站起来,抿唇看着远方,像一尊无情的雕像。 他无声拒绝了。 沈穆然的性子很冷,对于异性的靠近,他总能用大直男的方式把人赶跑。 不过姜梨很喜欢这点。 有边界感,是她选择另一半的准则。 等重新收拾妥当,已经四点多了。 “运动完好饿,我们吃点儿东西吧。”姜梨拉住他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亲近太过灼热,烫得他全身发麻,几乎是本能的,他立马抽回了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 他抿着唇,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我有兼职,不吃了。” 姜梨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 还以为经过一小时相处,他们关系缓解了些呢。 看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眼神,女孩再次开口,“什么兼职,我送……” “不用。” 沈穆然蹙着眉快步离开。 锦城大学位于市中心。 公交车站就在校门口,去哪儿都很方便。 沈穆然如往常般上了58路公交车,前往兼职的烤肉店。 他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高楼大厦。 突然想起换衣间的那通电话。 “小然啊,最近学习怎么样?” “叔叔也没别的事,就是你阿姨最近总念叨,老家的房子漏水没钱修。” “那笔钱,你要是手头宽松点儿,看看能安排一下吗?” “叔叔不是催你,要是有压力,晚点儿给也行。” 关叔是爸爸的好友。 父母双击去世后,是关叔主动站出来把借高利贷的债全还了。 此后,关叔成了沈穆然唯一的债主。 男人面无表情地给关叔转账三万块。 他心里门儿清。 关叔定是被婶婶逼得紧了,才来催他。 沈穆然指尖蜷了蜷,飘远的思绪不知为何,想到了那辆粉色超跑。 那扇不会开的门。 一遍遍提醒着他和姜梨之间的距离。 刚才他无礼的态度,估计被大小姐嫌弃了吧。 后退的半步,沈穆然看见了。 连日来心血来潮地示好,也终将会被他身上的尖刺吓退,接着,姜梨肯定会毫不犹豫把自己从他的世界抽离。 干净利落。 沈穆然靠在车窗上,眼神放空,心里一阵发闷。 公交车后,紧跟着一辆柠檬黄的五菱宏光mini。 第一卷 第17章 跟踪 离晚市还有十五分钟。 沈穆然下了公交车,在车站对面的面包铺,买了一包吐司就走。 临期吐司只需两块钱,味道跟刚做出来的没什么两样,就是有些干,嚼起来会掉渣。 一口硬噎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皱眉,把剩下的四片装回书包里。 沈穆然顾不上喝水,踩点到达烤肉店。 开市之前必须打扫卫生,他拿起扫把熟门熟路进了后厨。 旁边两个女同事叽叽喳喳聊着什么。 “店里刚才来了个漂亮小姐姐,一身名牌,高跟鞋把地敲得哐哐响,我以为是什么不好伺候的主儿呢。” 高马尾女孩有些兴奋,捂着嘴也难掩八卦,“结果点餐的时候,她超有礼貌,那声音还软乎乎的,点了三大盘牛肉,还萌萌的递过来一张满减优惠券,问我能不能用,脸跟行为反差得不得了。” 她双手交叠捂着左胸口,一脸花痴样,“哎呀,她要是出道,我绝逼是她的第一个妈妈粉。” 短发女孩也被激起了兴趣,“我也吃她的颜,要不咱俩去找她要张签名吧!” 沈穆然的动作停住,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漂亮,声音软乎,一身名牌,不好伺候……这些词像小石子似的,一下下砸在他心上,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姜梨的模样。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否定了。 怎么可能是她。 单凭用优惠券和吃三盘牛肉,就不可能是姜梨。 如此想着,他拎着扫把到了大堂,无意一瞥,目光穿过暖黄的灯影。 那套下午才见过的熟悉运动服撞入视线内。 女孩坐在落地玻璃窗旁,一边烤肉,一边夹着手机打电话。 墨黑的头发被放下来,统一撩到了一边,露出弧度柔和的雪颈。 “你总催我回家做什么?” “哎呀放心,你的仓鼠还是清白之身,只要你……” “啊?作业做得这么快。” 电话里传来姜樊清脆的喊声,“男子汉说到做到,你记得给我的仓鼠放饭。” 姜梨双手忙着弄烤肉,烤盘上的牛肉滋滋作响,她把肉摊平,换了一只手扶着手机,低头瞥了眼腕表。 “挺乖嘛,五点刚过就把任务完成了,行,今天我让王妈多给它放点儿坚果,挂了。” “喂喂。”姜樊把电话握紧了些,倔强中迫不得已带着点儿讨好,“那个……我能玩一会儿手机吗?微信小游戏也成。” 女孩失笑。 犟种服软啦? 看在姜樊这几天这么配合,她决定大发善心。 “可以,那就给你一个小时的娱乐时间,不能超时哦,我会让保镖待你隔壁计时的。” “让王妈看着我不行吗?”姜樊瓮声瓮气的。 “Nope!”姜梨否得很坚决,“王妈吃你那套猛男落泪,保镖可不吃。” 小屁孩的心思一眼看穿。 净玩儿些她小时候玩剩下的。 电话一挂,肉也熟得差不多,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哑光白的陶瓷饭盒。 出门前王妈切了一堆水果给她,姜梨全吃完了。 她握着夹子慢慢翻拌,烤好的第一盘牛肉,全部放在饭盒里,指尖不小心蹭到发烫的夹子,姜梨嘶了一声,迅速收回了手,夹子一甩,掉在了地上。 “我帮您吧。” 这时,一双大手拿着新的夹子,熟练地把烤肉都盛到了一边。 沈穆然很专心烤着肉,眼珠子直直就盯着烤盘。 “沈……”姜梨看到是谁时,眸中惊喜万分。 可他为什么不看她? 还对她说‘您’。 沈穆然这么客气,那她也要装客气? ……哼,不可能。 女孩扯着他的衣角,弯着眼睛笑,态度熟稔,“沈穆然,我还要一碗白米饭。” “好的。” 清冷的声音很是客套。 人走了,姜梨咬唇不解。 这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体训的时候氛围很好啊。 温度骤降,是在换完衣服后。 姜梨把从更衣室出来后的每一帧都认真复盘了。 然而重生一次,出厂配置并没有升级。 她没想通。 索性跟着沈穆然上的那辆公交,想知道他一秒变脸的原因。 一路上,姜梨心里都蛄蛹着一股怪异的不舒服。 看见他为了不迟到,急忙把两片吐司捅进自己胃里,光看着,姜梨都觉得噎。 给她体训前,沈穆然才刚结束一场高强度专业训练,只吃吐司怎么饱。 这么想着,等姜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尾随某人进店,一口气点了三大盘牛肉。 沈穆然在前台加了单,转身往后厨走去,步子迈得又稳又快。 男人握着饭勺往碗里盛饭。 姜梨是跟着他来的吗?还是凑巧? 想得太入神,没留意到碗早就满了,电饭煲里滚烫的蒸汽扑咬到指腹上,烫红一片。 “嘶。” “哥你没痛觉嘛!”许戈赶紧把饭勺抢了去。 沈穆然回望,是介绍他到店里打工的高中学弟。 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许戈忍不住打趣:“该不会是被外面那美女香晕了吧?” 沈穆然把手指伸到水龙头下冲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许戈见他不搭理,也不恼。 “不过笑你也是多余。”他耸肩嘟囔道:“你脑子里除了赚钱就是网球,估计连那桌美女长啥样都没看到吧!”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了些,低语道:“对了,锦城大学生网球锦标赛开始报名了,听说这次奖金贼多,冠军少说也有五位数!” 说着,他拍了拍沈穆然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哥你不是缺钱嘛,这次怎么着也得去试试吧!” 沈慕然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平静,“你把饭拿过去A27吧。” 刚才的话题被迅速略过,许戈没多想,端着饭就出去了。 不知怎的,今晚店里特别多人。 直至八点多,沈穆然都一直在后厨备餐,喧嚣被隔绝在门外。 等单子慢慢清空,他攥着手机躲在消防通道,拿出那张姜梨给的报名表,便签上写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 比赛,他想参加。 电话只响了几声就被接起。 “喂,您好,请问德蒙俱乐部,现在是在找锦标赛的球员替补吗?” 一道带着警惕的陌生男声道:“没没没,球队满员不招人,别再打电话来套情况!” 嘟——嘟—— 忙音砸入耳膜,也砸碎了他的幻想。 消防通道的风灌进来,吹凉了心里刚冒头的温暖。 他又被大小姐戏弄了。 沈穆然轻嗤出声,把那张报名表,随手放进了烤肉店的废纸箱里,随后平静的返回后厨。 —— “谁的电话,你骂这么凶?” 季观宇从跑步机上下来,气喘吁吁的靠在皮椅上。 好友把手机抛回给他:“哦,狗仔,过来打听伤员情况的。” 季观宇查了一下记录,是个陌生号码,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是前女友,死缠烂打的复合电话呢! 第一卷 第18章 哥哥,我好想你 姜梨烤肉没吃几口,就被王妈打电话来炮轰了。 一看信息99+,她赶紧回了个电话。 “小姐,姜总和小少爷要打起来了,你快回来灭火啊!”王妈在那头着急得不行。 “原因呢?” 王妈:“姜总说小少爷老玩游戏,玩物丧志,然后就……” “行了,你先撑着,我马上回去。” 姜梨看着打包好的饭盒,看了后厨方向好几次,还是没等到沈穆然出来。 上辈子姜梨见过许戈,是沈穆然十分信任的好友兼经纪人。 她赶时间,只能把饭盒托给他学弟了。 许戈兴奋地把沈穆然扯到一个角落,“唉哥,你刚去哪儿了。” “A27那位美女客人等你老久了。”他偷摸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饭盒,“她说她吃不完,留给你解决。” 许戈一脸八卦样,等待着沈穆然交代俩人关系。 他是真没想到,闷葫芦也有春天。 果然颜值就是正义。 所谓脸在江山在,他学长那屁崩了的性格算什么? 亏他刚才还调侃人家。 沈穆然低头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人没走,就退回给她。” “她刚走。” “那就倒了。” “啊?”许戈服了,“这肉死贵死贵,人家都没吃几口,基本都装里头了。” 他知道沈穆然不稀罕异性的搭讪,可也不至于这么糟蹋食物吧。 沈穆然拿起抹布,继续到大堂收拾烤盘和碗筷。 许戈看着饭盒里满满当当的肉,这可是牛最嫩的部位耶。 他晚饭只吃了一个素菜,现在香得他只咽口水。 许戈追出来,悄摸地问了声,“你不要的话,我能吃吗?” 沈穆然听到这句话,擦桌子的动作顿住了,唇角虽绷直了,但声音却没什么起伏:“随你。” 烤肉店虽然工作辛苦,可好在薪资是周结。 给关叔转了三万,沈穆然的钱包只剩下五百。 还剩四十六万的欠款要还…… 回到家后,他躺在地板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许久。 最终,还是打开学校网页,点击省锦标赛的报名链接。 因为这次比赛全是双打项目,且不允许个人单独报名,都是以俱乐部团队或者大学校队为单位申请的。 沈穆然填好资料点击提交。 毫无意外的,页面一直卡在审核中转圈。 他清楚自己的学号被做了手脚。 凡是参加公开赛,他都会因各种原因报名失败。 过去的一年,他没戳穿。 可破天荒的,沈穆然给辅导员发去信息,想约个时间明天见面,详聊比赛报名情况。 他心里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但没关系。 厚脸皮能让他吃饱饭,那就够了。 —— 路上有些堵,夜色漫进客厅,里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的课文都背完了吗?整天抱着个手机,以后有什么出息!” 姜临天声音里满是火气,许是刚才骂了一阵子,嗓子开始有些沙哑。 “背不背完你关心过吗?每个月在国外的日子比在国内都多,你在乎过我的成绩吗?”姜樊声音猛然拔高,稚嫩的语气全是叛逆。 砰的一声,冲进二楼就把房门锁上。 “你……”姜临天气得血压一下飙升,跌坐在沙发上缓了许久。 见到姜梨正在换鞋,男人的语气稍微平和了些,“这么晚,吃过饭了没有,你该不会又为了保持身材,学那些明星绝食吧!” “你上学期体测不及格,就是因为饭吃得少,没力低血糖造成的!” “人是铁,饭是钢……” 男人穿着西装,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在外矜贵无比的男人,也只有在姜梨面前,会露出这么居家的一面。 姜临天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见姜梨愣在原地,只能无奈叹气。 “怎么,连你也不让哥哥说两句?” 下一瞬,姜梨把高跟鞋一扔,拖鞋都没穿就朝姜临天飞奔扑来,给予一个大大的熊抱。 “哥哥,我好想你啊!” 那个曾经只能在梦里出现的男人,让她醒来泪流满面的男人。 姜梨抱到了。 女孩双手紧紧搂着姜临天的肩膀,那是她最强硬的后盾。 以前她年少不懂事,总嫌弃姜临天啰嗦,为了不被管束,还偷偷向观音菩萨许愿,要是哥哥一直出差不回来就好了。 一语成谶,姜临天死于那场空难。 她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悔。 深夜里,姜梨不止一次在观音像前磕头,可那个愿望撤不回了,哥哥也回不来了。 姜临天被妹妹突然大哭吓到,男人的大手轻擦着泪,“怎么了?是姜樊欺负你了,还是零用钱不够花了?” 姜梨望着眼前的人,轮廓熟悉又陌生,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没有,就是突然想你了。” 这句话让姜临天受宠若惊。 以往说肉麻话的人是他,可姜梨总会随便应付一句,“男人,别这么粘人哦,我只是你的妹妹。” 姜梨的头靠在姜临天的肩膀上,窝在沙发,犹如一只许久未归家的小猫。 姜临天只能先暂时放下对姜樊的教育,安抚着妹妹。 哥哥身上很温暖,姜梨没管脱妆的粉底液,一股脑往上蹭。 姜临天比她大14岁,对她亦兄亦父。 “哥哥能在家呆久一点吗?事业是忙不完的。” 男人很意外,大手抚摸妹妹的头,“多赚点钱不好吗?” “钱家里多的是。”姜梨用手指戳了戳姜临天的心,“可是该给到姜樊的父爱,却没多少。” “这几天他真的很乖,游戏也是他写完作业,找我批准后才玩的。” “知道了。” 姜临天在外是强势的,在父亲这个角色上,他目前还低不下头,给孩子道歉。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徐家最近研发的智能康复测评app还挺不错,打算跟恒天合作,找天两家人约在高尔夫场见一下。” 姜梨心底涌上一股窒息感。 她垂着眼帘,手指机械地卷着发尾。 联姻的事,徐家总在催了。 那条用项目包装的橄榄枝,只不过是想把姜家彻底捆死。 姜梨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徐嘉让算什么东西! 可姜临天很看中这个项目,姜梨只能压下烦闷,“嗯,但只聊生意,不谈婚约。” 女孩对上哥哥那双满是郁色的双眸,忽的想到些什么。 “哥哥得多注意身体,董事会的那帮人只顾着你能不能帮他们赚钱,精明的很,千万要小心了。” 姜临天看出妹妹眼底的担忧,心里一暖,“我们的小管家婆,长大噜。” 姜梨弯起唇角,心里那点因为烤肉店的事泛起的波澜,也因沉浸在哥哥回归的幸福里,慢慢平复了下来。 第一卷 第19章 帮忙报名 深夜,整栋公寓都陷入安静。 姜梨吃完烤肉,每一根发丝都被孜然腌入味了,在浴缸泡了许久才出来。 她穿着吊带蕾丝睡衣,一只手擦着头发,一只手玩着手机。 给沈穆然发去的好几条信息,对方都没回。 都十一点多了,烤肉店不可能还没下班吧。 想不通就没再多想,正准备起身去吹头发,手机在梳妆台上震动起来,屏幕显示是季观宇。 “喂,观宇哥……” “妹儿啊,你哥是今晚回来了吗?”对方焦灼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瞒不住的急色。 “是呀。” “你该不会反悔了吧?不是说好了那名种子选手借我当替补嘛!” 季观宇快要委屈哭了,“我翻遍了官方系统,查不到他的申请记录呀,过两天报名就截止了,你哥把人签了,我来不及找其他替补啊。” 姜梨突然正色起来,把干发帽扔到一边,“怎么会呢?我上周就把申请表给他了呀。” 沈穆然有多想参加比赛,姜梨很清楚。 难道是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申请? 总不至于是不想接受她的好意,把报名表扔了吧。 姜梨心里已经为沈穆然找好了理由。 女孩轻声安抚道:“没后悔,我哥还不至于一回来就跟你抢人,我朋友是这段时间有些忙,忘记了,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让他申请。” 闻言,电话那头的季观宇瞬间松了一口气,“对了,早上我问过赛区那边,有一条不对外的内部通道,审核资料能快点儿,也不用邮寄纸质报名表了,要不你直接发链接给他线上填得了。” 季观宇是真怕会出什么岔子。 队里受伤的那名队员急于恢复,瞒着康复师偷偷训练,导致伤势更严重了,这次真要替补上场了。 “好,你把报名链接发我吧。” 挂掉电话,屏幕冷光照在脸上,她直接给沈穆然打去语音电话,可连着十几通都忙音。 姜梨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沈穆然憋了什么大招,瞒着她。 【报了吗?我在后台等着审核呢!】 季观宇又发信息来催了。 姜梨:【马上。】 报名表无非是填写名字、证件号之类的,前世沈穆然参赛的一切,都是姜梨负责的,他的证件号早就烂熟于心。 指尖飞速在键盘上输入,点击【确认】后,姜梨才轻靠在椅背上,再次拾起干发帽。 她可真体贴,连报名都亲自操刀了。 沈穆然性子冷,要走进他心里实在不容易。 姜梨这几天一直在思考,她老公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 但总归不是大学时期。 这时候的沈穆然说话冷冰冰,跟她多说一句都跟要他命似的。 听说从小什么都缺的人,长大后会变得偏执,占有欲也强。 姜梨猜,应该是她后面成了金丝雀,沈穆然才对她日久生情的。 这么想着,她又考虑到了早餐问题。 在帮沈穆然打掉身上污名之前,可不能让哥哥发现她打人主意了。 不然,爱情还没开始,就会被扼死在摇篮里。 【明天开始不用把早餐拿到我家了,直接送到音乐室吧,我的个人琴房是505。】 【房门密码:280214】 姜梨在练琴时注重绝对的安静,所以在大学里长期租了一间琴房,重生回去上课的第一天,她就把密码换了。 换成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头发擦得半干,姜梨已经昏昏欲睡,手机还没收到回复,她实在没坚持住,阖眼睡着了。 另一边。 沈穆然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家里没有开灯。 屏幕上的一条条信息,映在他的瞳孔里。 她说,她帮他报名锦标赛了。 男人垂下眼,胸口微微起伏。 大小姐估计连他打什么参赛组别,过往的成绩、身份证号都不知道,她怎么帮他报名? 她又说,明天不用把早餐送到她家。 沈穆然闭着眼,回忆那些冗长岁月里,他无数次用偷窥来的注视,拼凑出一个碎片化的姜梨。 女孩拥有的东西很多,对所有事物的新鲜劲儿,总是转瞬即逝的。 除了最爱和最恨,似乎没什么东西,能被她深刻记在心里。 所以,他被拒绝到她家里。 这是被玩腻了的征兆。 有时,沈穆然觉得自己有病。 比起一个对她来说陌生的校友,他竟然享受姜梨朝他投来的嫌弃、厌恶的眼神。 被月光照耀过又重回黑暗,沈穆然不敢再经历第二遍。 明知这几天频繁的交集,只是因为姜梨把他当成跟班跑腿儿。 可沈穆然依然一边清醒地沉浸在女孩的靠近中,一边又任凭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混在了与她的相处里。 他卸了力,身子重重砸在床板上。 胸腔里漫开一丝带着自虐意味的舒坦。 —— 次日一早,沈穆然骑着单车,趁没人到达音乐楼之前,先一步把早餐放在琴房。 四个饭盒安静地躺在保温袋里,静等主人的青睐。 才七点不到,网球场里的发球机,已经咻咻地运作了大半个小时。 男人手腕猛然一带,球拍划过空气挥向喷发而来的白色网球,随后咚的一声,精准砸在球场另一侧的标志桶内。 鞋底摩擦橡胶地板的吱吱声不断,引起了路过的徐嘉让的注意。 沈穆然的每一个动作利落,且爆发性十足,每一个球的落点几乎可以说没有偏差。 男人正在练习左右拉球,接球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十分钟下来,速度仍旧不减,看得徐嘉让眸色微沉。 撇开技术不说,单看击打的精准度,都令徐嘉让望尘莫及。 卢铮擦着汗,也好奇地凑过来。 “网球有什么好看的,打得再好,他也难出头。” 徐嘉让锐利的眼神一收,转头淡然一笑,“别这么说,他准头不错的,是位实力干将。” “你夸他?” 卢铮无端想起食堂那件事儿,“别怪兄弟没提醒你,最近姜梨可跟他走挺近的,那个体育助教,就是找的他。” 尽管一段关系没多少爱,但自己明面上的未婚妻跟人有一腿,是男人都受不了。 徐嘉让握着水瓶的手一顿,眉头不皱一分,眼里的审视却是遮盖不住了。 卢铮知道好友是个温吞、不争不抢的性子。 “你和姜梨的婚约板上钉钉,但也不能任凭小人插足啊,某些人要是不自量力,你不教训,怕是姜梨那小妮子,以后有的是绿帽让你戴。” 第一卷 第20章 正牌未婚夫都没说什么 “你等着,我去帮你教训。” 没等徐嘉让回应,卢铮朝着空中扔了一个羽毛球,球拍迅速起落,嗖地打进对面的标志桶内。 恰好,发球机没球了。 沈穆然朝后看了一眼,没说话。 “喂,听说你在帮姜梨过体测?” 男人穿着高定运动装,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沈穆然没义务回答他的问题,收好球拍后,起身想把标志桶里的网球放回发球机里。 “哐当”一声。 卢铮跑过去,重重地将标志桶踹飞,网球滚得到处都是。 “哑巴啦?” 他伸出手指指着沈穆然,近得几乎快要戳到他的眼睛里,“现在可没有人会来美救英雄,网球场就我们几个,你装什么啊!”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故作深沉的人,在女生面前或许能耍帅,但在我卢铮面前,你就是狗屎!” 沈穆然后退一步,错身躲开,继续捡球。 “喂!” “别说了。”徐嘉让赶紧拉住他,阻止卢铮再往前。 “为什么不说,你是姜梨名正言顺的未婚夫,给个下马威很正常吧。” 许是徐嘉让阻止的缘故,卢铮的火气收敛了些。 “我警告你,姜家不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人能截胡的,以后给我离她远一点儿!” 卢铮家里的生意大多得靠徐家,自然更怕徐嘉让失去姜梨这条大腿。 于是,他成了这个联姻里,最忠实的拥护者。 也是最尖的刺头。 ‘不三不四’戳到了沈穆然。 男人把最后一个网球放回桶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俩人走去。 将近一九零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刚运动完的雄性荷尔蒙浓烈,汗水顺着下颌线划下来,没入黑色衬衫中,消失不见。 正如那一瞬而逝的坏情绪。 沈穆然垂眸看他们,尽管什么话都没说,矮人半个头的卢铮和徐嘉让在气势上就输了。 “我与她如何,你上蹿下跳这么激动干嘛?” 他从桶里挑出那只格格不入的羽毛球,递过去,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凉薄。 “正牌未婚夫都没说什么。” “你!” 卢铮脸色黑如锅底,把他手上的羽毛球拨开。 妈的,这贱人在挑拨离间! 可偏偏他确实没身份说什么,只能转而看向旁边:“徐队,你说话呀!” 徐嘉让依旧温和谦逊:“阿梨她还小,性子也有些孤傲,还请沈同学多担待。” 沈穆然泛泛看了眼,嗯了声。 七点的天空微亮,球网在晨风中晃动,一横一竖规则的白色界限,被露水洇得发深。 本是最宁静的时刻,空气中却绷着看不见的巨网。 倏然,发球机发出卡顿声,最后一颗球延迟吐出,沈穆然反手挥拍,网球擦着卢铮的头顶飞过,精准落到线内,力道比之前的更猛。 卢铮僵在原地。 那球近得,他甚至能清晰看到网球表面的绒毛。 那一秒,卢铮差点以为那个球会直击他命门。 沈穆然拔掉发球机的插线,声音平淡又疏离,“机器老,难免会出故障。” 早练开始,球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始终不是自己的地盘,徐嘉让强制把卢铮拉走了。 沈穆然换回衣服准备去上专业课。 裤袋里的手机嗡嗡地震个不停,屏幕上显示‘外公’两个字。 “然然啊,最近在寄宿学校能不能吃饱穿暖,新初中还习惯吗?” 薄老爷子声音洪亮,说明身子还不错,就是记性愈发差了。 外公是沈穆然唯一在乎的血亲,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都暖融融的。 男人停下脚步,背靠大树,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 “外公,我能吃饱,跟同学相处得也很好,你给我新买的小书包,都被他们围观羡慕了好几天呢!” “那就行,记得好好学习,可别偷摸早恋哦。”电话那头,老人照常说出经典语录。 沈穆然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耐心回答:“知道了,我会用心的。” “嗯,乖孩子。”薄老爷子满意笑了声,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几句。 “你舅舅给那臭小子请网球私教,还想让你当捡球的,咱不理他,等你周六回来了,外公也给你请更好的私教,你可得瞒好了,免得他们知道了要闹。” “好,我不说。”沈穆然忍不住失笑。 听着外公的细碎家常,心里在球场积攒的那点儿不舒服,早就随风吹走了。 —— 505音乐室。 琴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大提琴声,第三小节总对不上拍。 姜梨停下手,琴弓放到一边,仰头唉声大吼。 “情绪还是不对,小老头肯定要削我了。” 下午的集训课,朱震天要求每个人来一次独奏,核查熟练度。 可姜梨今天无论怎么拉,状态都不对劲。 窝在沙发里享用水果的宋颖儿凑过来,瞥一眼曲目,眼底浮现出狡黠的笑意。 “你这首是情歌,没代入感,那你打开一张美男图,幻想跟他恋爱亲亲的样子,保准能调动情绪。” 姜梨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怎么不点一个男模脱光了站我面前,我能拉得更缠绵。” 她拿起琴谱,突然翻到了舒伯特的a小调。 “哎对了,你们古筝的敦煌杯,是不是跟我们爱琴杯比赛时间差不多呀,不如你也去报名,咱俩一起参赛。” 宋颖儿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学古筝纯粹为了应付我妈,随便混个文凭就得了,比什么赛?” 曾几何时,姜梨也是这么想的。 “那你真正热爱的是什么?”她语气认真了起来,“如果真不喜欢古筝,趁现在能转专业就赶紧转,人活一世,别为了谁逼迫自己。” 宋颖儿拨弄着耳朵上的大耳环,眼神有些飘忽,“我妈那边……” 她叹了口气,又很快打起精神,打开论坛,随便点击了一个关于校草评选的链接。 “不是在说情绪不对吗?说我做什么?来!看点儿青春男大,隔空培养感情。” 姜梨明白闺蜜心中有心结。 解铃还须系铃人,没继续说服。 她顺手接过手机,余光扫到了那篇帖子上。 帖子是去年的,当时她刚上大一。 校草评选热度最高的——是沈穆然。 照片上,少年穿着简单的运动球服,在网球场上跃起反手挥球,衣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块劲瘦的腰腹,线条流畅富有美感。 姜梨浏览着往日的评论,明明只差最后一轮投票,沈穆然就是当之无愧的校草。 突然从某天起,论坛拥入爆发式的恶评——他是杀人犯沈新叶的儿子。 第一卷 第21章 腰塌了 一夜之间,击碎了少年所有的光环。 尽管沈穆然并不在乎那些虚名。 姜梨心里咯噔一声。 评论两极反转得太厉害,她只想到了两个字:做局。 当初的她就是看了这篇帖子,才知道沈穆然这个人,从而毫不掩饰地公开对他的厌恶。 窗外的一棵大树上,两只小鸟正在争夺鸟妈妈嘴里的食物,竟然互啄起来。 其中一只小鸟被啄得蔫头巴脑,慌乱下飞过来,撞到了音乐室的窗户上,跌落在姜梨脚边。 流言来得蹊跷,可沈穆然平时在学校里,低调得像只无人在意的蚂蚁。 姜梨小声嘀咕着:“是谁在嫉妒他吗?” - “我嫉妒他啊!” 季承宇仰天大吼,“凭什么沈穆然没空,你就抓着我来陪你体训,不公平!” 姜梨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就凭你哥把你卖我了,不服?” 她大口灌下一瓶水,“不服也给我憋着。” 体训的事儿本来一周两次,可周二早上,沈穆然突然有事,发了一张制定好的训练表过来,说让她跟着练习。 让姜梨自己一个人运动,她是没动力的,只能把她的奴隶扯过来。 没想到季承宇这家伙体力比她还差。 “喂,你这瘦胳膊瘦腿的,还指望当明星?随便一个舞台唱跳,你都得晕一次吧!” 季承宇机械地捶着双腿,双眼无神,一副死狗状,“我是吉他手,又不当男团在台上跑跑跳跳。” 树荫下,一阵凉风吹过,姜梨蜷着腿坐在跑道边儿,攥着计划表在‘间歇跑’那一栏打了一个勾。 “喂喂,起来啊。”休息了五分钟,姜梨觉得气儿缓过来了,“还有仰卧起坐和蛙跳没做。” 老公辛苦帮她制定的计划,肯定是要完成的。 她还指望着拿这份表讨奖励呢~ 季承宇真想喝口肥皂水,装口吐白沫算了。 “沈穆然又没在后面拿鞭子追着你练,你这么拼命做什么?”季承宇艰难地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不懂。” 姜梨把计划表塞回兜里,“昨天我已经能一分钟做17个仰卧起坐了,进步很大。” 况且,沈穆然的训练难度,可比哥哥的要轻松不要太多。 “17个你也好意思说,梨姐,你就没想过是你太菜鸡了吗?”季承宇是懂戳人心眼子的。 “滚。” 姜梨一记白眼射过去。 女孩今天换了一件浅蓝运动贴身背心,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下身是蓝白束脚运动裤,头顶一条高马尾,清新又活力。 姜梨已经四天没见到沈穆然了,回的信息也总是有延时,要不是知道他的时间真是被工作和学习占满了,她都以为沈穆然在故意躲着她了。 “哎,你帮我拍个照。” 姜梨把手机递给季承宇,接着双手撑在跑道上,小臂紧贴地面,脚尖抵着地,做平板支撑。 “拍好看点儿。” 季承宇歪嘴啧了一声,女人就是麻烦。 但他不敢不听他梨姐的。 怎么说也是未来要当爱豆的人,拍照技术是有两把刷子的,构图精准,拍得跟写真似的,滤镜都不用加。 姜梨眯着嘴偷笑,把照片发过去,低头编辑着信息,“沈老师,平板支撑好难呀,这个动作算标准吗?” 见不到他,那就让沈穆然被动见她咯~ 季观宇瞧她笑得猥琐,凑过去看,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梨姐,要不是你顶着这张脸钓男人,我高低得骂你一声小绿茶。” 姜梨傲娇地哼了声,“一个猴一个拴法,你单身狗,你不懂。” “啧啧啧,我要是沈穆然,我都不知道咋回你。” 下一秒,手机叮的一声。 沈穆然回复了。 姜梨得意地扬了扬手机,“他就回了~” 打开对话框一看,【腰塌了。】 一声尖锐的爆笑在姜梨耳侧响起。 “再笑,我揍死你。”女孩和银发少年在操场上追逐。 姜梨小脸气鼓鼓,手不停地捶打前面的男孩儿。 男生被打了也不还手,脸上笑意不减。 远处操场外的柳树下,沈穆然看着这一幕,手指悬停在删除键上。 最终,他把对话框里还没发出去的消息——【我现在过去教你。】 全删掉了。 每日一训结束后,姜梨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沈穆然早上给她准备的水果,她没吃完,想着他以前也挺喜欢吃哈密瓜的,于是跑到行政楼去堵人。 行踪是让季承宇的小弟打听到的,说沈穆然这几天老往行政楼找辅导员。 姜梨运气好,刚到门口,沈穆然就从电梯里出来了。 “沈穆然,好巧啊。” “这几天你忙什么呀,你给我的训练,我每天都有按时执行哦~” 姜梨小跑着迎上去。 她摊开计划表展示,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似乎在说‘快表扬我’。 沈穆然想起她和季承宇在操场的打闹,冷淡开口。 “知道了。” “现在中午了,你饿了没有,要不我们一起……” ‘去食堂’三个字还没说出口,男人已经快步往前走了。 “你怎么了?你是在生气吗?” 姜梨快步跟上,歪头想看他的眼睛。 虽然男人脸上面无表情,但她也已然看到沈穆然眉眼间的电闪雷鸣。 姜梨不知缘由,但她还是采取常用措施——一键跟随。 “沈穆然,我好饿,你给我买饭吧。” “你都不知道,朱教授可能到了更年期,我就拉错了一个音,他就拿戒尺打我手心,痛死了。” “对了,你吃哈密瓜吗?这几天你准备的早餐太多,你不帮我解决点儿,我都吃不完,你怎么不等我在的时候,才送早餐呀。” 姜梨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贴得紧紧的。 沈穆然原本要去体院拿球拍,听到她说饿了,脚尖一转,还是去了食堂。 “要吃什么。” 男人脚步一停,没留意到自己去了哪儿的姜梨,一股脑撞了上去。 结实有力的胸膛扑了一脸。 沈穆然身上很干净,用的应该是一种很清新的梨花茉莉味洗衣液。 “我……要两份牛排。”姜梨把饭卡递给他,“你一份,我一份。” 第一卷 第22章 是佳人有约 她怕沈穆然拒绝,指了指左边的窗边位置,“我去那边等你哦。” 说完就直接跑了过去。 把东西都放在椅子上占位,又觉得吃牛排可能会口干,于是又到外面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苏打水。 回来的时候发现,只有一份牛排放在位置上,饭卡静静地躺在旁边。 此时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未读信息。 【我有事,不吃了。】 “哈哈,瞧我哥给我新买的摩托,酷到爆。” 不远处,季承宇拿着手机,正与朋友炫耀新玩具。 视线与姜梨对上的瞬间,男人立马转身,权当看不见。 “季承宇!” 可惜,他还是被姜梨抓住了。 “你看着我的包和饭,我待会儿回来。” 话落,她抓着手机和一瓶苏打水就跑出食堂。 她去买水没花多少时间,沈穆然应该刚走没多久。 他的状态很不对。 姜梨不太放心。 这段关系,她不想有任何出错。 “沈……” 刚出食堂,就看见沈穆然跟着一个女生,走向隔壁教学楼的走廊。 “穆然,我这学期选修了网球课,老师让我们自己买球拍练习,可我是个门外汉。” 女孩腼腆地低着头,递过来一把网球拍,“想请你看看,我买的,对不对。” 沈穆然只是扫了一眼,简单嗯了一声,“很适合入门者。” 周洁咬着下唇,双手垂下,交叠放着,很是温顺可爱,“我听说你最近做了姜梨的体育助教,你……是自愿的吗?” 放慢语速的瞬间,她抬眸看见了男人若有所思的模样,又赶紧无辜地补上一句,“我没别的意思。” “就是听说之前她经常带头欺负你,说了很多侮辱人的话,就是……就是想提醒你,像姜梨这样的豪门大小姐,可能玩儿心很重,也容易给别人错觉……” 沈穆然:“没有。” 姜梨也没有说很多话侮辱他。 周洁的话说得直白,就差把:‘姜梨只当他是玩物,千万别陷进去,以为得到富豪千金的青睐,就能做入幕之宾了’的话说出来了。 沈穆然双手微微攥紧,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要不是对方前几天给他介绍了一个赚快钱的兼职,他不会浪费时间单独给她看球拍,还得听这些无聊的废话。 男人薄唇抿直,“还有其他事吗?” 周洁以为他说没陷进去,脸上担忧的神情散去,扬起甜甜的笑容。 “好,那……穆然,上次我提的事儿,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沈穆然没有回答,转身刚想回体院,脚步一顿。 躲在柱子后面的少女,不知偷听了多久。 姜梨眼神很平,歪着头抵在柱子上,唇角慢慢扯起。 “沈穆然,我玩儿心重,请问给你错觉了吗?” 女孩现在的态度,像极了郑舒曼绑架前的姜梨。 一举一动也是这么玩味儿随性,质问别人总是占理儿似的。 高高在上,傲气十足。 沈穆然怔然一瞬,手指不自觉蜷缩。 女孩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他鬼使神差地就过去了。 姜梨把手上的苏打水砸进他手里,明媚的荔枝眼弯起,眸中却无半点笑意。 “原来有事不吃饭是佳人有约,真不好意思,希望刚才没打扰。” “水是买给你吃饭解渴的,不喝就扔了吧。” 阳光穿透树叶落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女孩的脸上,可她嘴角的笑意淡下去了,像沙漏中的沙子一样。 姜梨本就是想看看沈穆然干嘛去了,知道了结果,利落离去。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沈穆然克制不住想要去拉住她。 拉住后,要解释他与周洁只是偶然遇见? 想起卢铮那日警告他的话。 到底还是没开口。 现在的交集,只因为他是她的跟班。 一个月过后,姜梨的目光就不会为他而停留。 沈穆然拧开苏打水,把心里那点酸巴巴的情绪一概咽下。 姜梨走得很快,抬起手撩了一把头发时,手不小心蹭到了眼角,指尖轻擦,湿意立马被抹掉了。 刚才,她情绪控制得很好。 现在的沈穆然不是她的老公,她根本没立场去质问。 为什么那个女生,能亲密地叫他一声‘穆然’。 她让他考虑的是什么? 当男女朋友? 走出教学楼后,她若无其事地回到食堂吃饭,一口气闷了那瓶气泡水,气体在胃部翻涌,顺利地打了一个长嗝,带走了心里那股郁闷。 原本欣赏新款摩托的季承宇瞬间僵住,眉梢挑得老高,看向她:“梨姐,你这是瞧见暗恋对象被苍蝇盯上,淑女都不打算做啦?” 这可是大庭广众! 姜梨一鞋跟跺他脚上,“我心死了嘴巴没死,别逼我骂人。” 她将愤怒化为食欲,吞了一整盘牛排。 因此回家后,吃了一排健胃消食片。 今天周五,学生放学得早。 姜樊一到家,书包就被姜梨脱了扔到地上,差点儿进了垃圾桶,随后又被扯进了房间里。 “你,陪我打一场。” 姜樊的手里被塞入一个游戏手柄。 圆圆的胖脸懵逼得很。 老巫婆被鬼上身啦? 竟然主动邀请他玩游戏。 等等,爸爸还没到点儿出差,老巫婆该不会是设局阴他一把吧? 等他真同意玩了,爸爸就会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跳出来,把他揪起来打。 “玩!我同意的。”姜梨看出他的顾虑,没等他反应,直接开启游戏。 两人玩的是《拳王》。 “看招,专心点,别被我打死了。”姜梨很少玩游戏,但拳王例外。 她是高手。 “哼,小菜鸡,打输了可不许给我爸告状!” 姜樊的斗志被激起,放狠话的声量陡然拔高了一度。 他不晓得姜梨从哪儿搞来这种老掉牙游戏。 虽然难玩得很,但他经验丰富,挨了几顿揍立马上手了。 房间内KO声不断。 一大一小沉浸在游戏世界里。 姜梨的怨气比邪剑仙还重,打得姜樊连连败北,“别躲啊,小屁孩。” 她手腕快速一转,拇指在摇杆上利落地盘了一圈,屏幕上的人物矮身一躲,绕开了致命一击。 十几盘下来,姜梨都是最终赢家。 她舒坦了,姜樊却急红了眼。 小胖手指快要把摇杆掰烂了,可攻击力仍旧弱得一批。 “靠,你起来陪我再打啊。”小屁孩想要战死姜梨的心达到了顶峰。 姜梨顺手把游戏摇杆往床上一扔,“行啊,但你要先把作业先写完。” “不~要~啊!”姜樊抱着姜梨的腿不撒手。 “嘘!退下。” 姜梨玩游戏时,看到宋颖儿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便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那边传来振奋人心的蹦迪音。 “小梨子,今晚‘默巷’来了一队男模天团,个个都是188长腿大帅哥,快来玩儿啊!” 默巷? 熟悉的记忆咬了上来。 姜梨惊呼:“糟了。” 第一卷 第23章 多读点书吧年轻人 默巷是锦江街最热闹的Live House。 平时会不定期举办现场演出,上台跳舞的都是容貌姣好的青春男大。 姜梨挂断电话后,光速奔向五菱宏光,车速开到150迈,紧急赶往默巷。 “小梨子你怎么这么慢啊,男团舞都快跳完了。” 等姜梨到时,宋颖儿有些微醺,趴在她的肩头上。 “我跟你讲哦,刚才有个小哥哥过来找我搭讪,说我很可爱,要帮我们买单呢!” 闻言,姜梨抢过单子,直接扫码付款。 “你是穷到没钱喝酒了吗?咱们不差这一顿酒钱!” 接着她又抽起瓶子一看,开口就是教训:“你牛逼啊,洋酒混啤酒,是明天不活了吗?” 默巷里混迹了太多社会人群,姜梨觉得很不安全。 别看宋颖儿打扮得跟小太妹似的,其实骨子里就是个乖乖女。 姜梨和宋颖儿的家庭很不一样。 她是姜临天捧在手心疼爱长大的孩子,而宋颖儿却是活在父母“为你好”的囚笼中。 爱能是补品,也能是毒药。 喘不过来气儿的宋颖儿,终究选择用怪异另类来反击父母窒息的控制欲。 回想上一世。 宋颖儿在酒吧结识了一个黄毛,对方廉价的甜言蜜语把她迷得神魂颠倒,骗钱骗身又骗心,最后死在了产房手术台上。 贷款还需要第三方担保呢,骗一个女孩子凭发誓就行了。 姜梨把宋颖儿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走,这儿太乱了,容易出事,我们回家。” 呕——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宋颖儿一站起来,没忍住全吐到了姜梨手上。 温热黏腻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淌,上面还带着未消化的面条。 姜梨欲哭无泪。 但看着眼前醉得一塌糊涂的闺蜜,想发火又找不到落脚点。 “你难受就在这儿躺会儿,我去趟洗手间,千万别跟陌生人走了。”姜梨随便擦了擦手,凑到宋颖儿耳边叮嘱。 宋颖儿是一杯倒,人菜瘾大。 但幸亏她酒品好,醉了就只会安静地呼呼大睡。 姜梨几乎逃也似地冲进卫生间,她拧开水龙头,先把手臂上黏糊糊的液体冲洗掉。 又抽了好几张纸巾,蘸水擦拭腰侧处的污渍。 酒吧卫生间连灯光都昏暗的不正常,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了上来。 破产后,姜梨无奈进了娱乐圈,有时为了得到一个四番女配的角色,没日没夜地在酒吧陪资本喝酒。 那段日子真是糟糕透了。 姜梨用力地擦着衣服上的脏污,搓得指尖开始泛红,声音带着自怨自艾的叹气。 她怎么这么倒霉啊。 在沈穆然那儿感情不顺就算了,还为了闺蜜,不得不再次踏进这些灯红酒绿的地方。 刚推开卫生间的门,对面吸烟区聚集的几个女生正开谈阔论。 “沈穆然装得跟不食人间烟火似的,不还是给姜大小姐当狗。” 女人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身上穿着热辣的流苏吊带紧身裙,裙子短得堪堪能遮住屁股。 与下午温柔小白花的形象截然不同。 “我不去提醒他,他还以为自己能当驸马呢!” 周洁回想起中午俩人在饭堂互动的样子,嘴里轻吐着烟,“等姜梨玩腻了,我就把人捡回来,若是大家不嫌弃,一起玩儿也行。” 旁边的好友立马附和:“周姐这么大方,我们感恩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嫌弃?” 周洁把未抽完的烟摁进了酒杯里,对着玻璃撩了撩刘海。 她很是享受被人奉承的感觉。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服务生制服,在这个酒吧里像条狗一样,收拾客人呕吐的残渣。 当时她觉得有钱人都缺德。 拿着臭钱就能随意侮辱他人。 周洁曾以为贫穷的她和自带污名的沈穆然是一类人。 于是毫不犹豫地诉说了对他的爱意,万万没想到沈穆然拒绝了,此后她羞于见他,无果的暗恋被藏在心里。 没想到事情有了转机。 她竟然是一对暴发户夫妻家里丢失的真千金! 周洁觉得她又有了能得到沈穆然的底气。 她抬起下巴,语气十分轻佻,“当初无情拒绝我的时候,还以为他真是那种,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古人风骨呢!” “周姐,钱袋空空饿肚子的感觉可不好受,说不定人家想通了呢!” 女人嗤笑一声,突然说起了八卦,“也对,他爸是个杀人犯,这个世界谁不戴有色眼镜看人?” 这是周洁前二十年艰难生存得出的经验。 “估计是肯放下身段,想用那张脸在姜梨那儿混个锦衣玉食吧,不过姜梨也真是玩儿得开,难道徐嘉让还不够伺候她的,得一次两个体育生?” 啪—— 清脆的耳光声,很快被酒吧里嘈杂的动感舞曲淹没掉。 周洁整个人被扇飞出去,撞到了玻璃墙上,嘴角磕出了血。 “谁啊!” 她回头对上姜梨面无表情的脸。 “姜……姜小姐。” “怎么说话都开始结巴了?周姐。”姜梨故意拖长了语调,冷笑着。 暴发户和世家豪门的阶级差距是巨大的。 周洁缩在角落,不敢吭声。 姜梨俯身捏着周洁的下颌,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寒意逼人。 “下午见你穆然前穆然短的,还以为你只是一朵心机小白莲,没想到是只从臭水沟爬出来的屎壳郎啊。” “你是脑残短剧看多了吗,异性同学间多说两句,就能幻想到什么训狗文学?多读点书吧年轻人!” 明明是平淡无波的声音,却让人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姜梨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简单的搭配却气场全开。 她在沈慕然面前可以温柔好说话,但在别人面前,那实打实用钱培养出来贵脾气一点儿不收着。 周洁全程跟小鹌鹑一样听话受训,她的朋友也都纷纷靠墙站着,不敢帮腔。 “收起你脑子里对沈穆然的那点儿恶趣味,要真那么饥渴,就花几百块上网买点小玩具。” 说完,姜梨起身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上,沾染了的廉价粉紫色口红。 女人纤细的手指点开录音播放键,周洁损人的话,原封不动地播放出来。 “刚才的一巴掌是你口无遮拦,损毁我名誉的惩罚,以后再让我听见你背后嚼人舌根,姜家的律师团不是吃素的。” 说完,姜梨把周洁掉落的手机踢到她手边,语气冷冷。 “把沈穆然拉黑删了,现在。” 第一卷 第24章 搬货 周洁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微信。 “我、我现在就删。” 姜梨亲眼看完她的操作才收回视线,既不凑近也不深究,仿佛多看地上的人一眼都嫌弃。 “私下再找他,学就不用上了。” 少女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等姜梨的背影离去直至看不见,周洁的好友才窸窸窣窣地挪过去,把人扶起来。 “今天的事儿,不许说出去!” 尽管浑身狼狈不已,周洁也不允许这群平时在自己面前阿谀奉承的人,议论她的半分不是。 “知……知道了。” - 姜梨费了老大劲都没能把宋颖儿薅起来。 于是付了点儿小费,让店里的服务员把人搬到车里。 周末两天,姜梨跟狗皮膏药似的跟在宋颖儿身后念叨。 并以‘田螺姑娘’为例,展开讲述当感情中的奉献者的潜在危机。 “在不正规的场所认识的所有黄毛,你可都要留个心眼子,别被人三言两语骗了。” “你瞧瞧那个田螺姑娘就是被人捡回了家,几句承诺就让她献出真心,打扫做饭洗衣服,那个男的还把她的婚前财产夺走了。” 宋颖儿脑袋还晕乎乎的,“田螺姑娘哪儿来的婚前财产。” 姜梨声音提高八度,“那个壳儿啊!” “爱情就像路边的狗尾巴草,看着好看,薅一把就蔫!所以跟我一起搞事业吧~” 这种唐僧洗脑式念叨或许起了效果。 次日一早,姜梨看见宋颖儿竟然在学校官网,查询转专业的流程。 很好! 闺蜜终于不再为了折磨父母而虚度光阴了,等她能真正沉浸在自己喜欢的专业里,应该就不会跑酒吧了。 - 周一早上,姜梨陪着宋颖儿到机械工程系提交转专业申请表。 路过研究室时,几个顶着鸡窝头的男生皱着眉,分析着手里的数据表。 “嗯,这款跑步机的速度从0直接提档到15km/h,跑带有些迟滞,顿挫感明显,这里需要再调节。” 其中一位胡子男表达不同的观点:“可急加速跑带会打滑,估计这里才是问题的重点,驱动力功率明显跟你算出来的摩擦力不匹配啊。” 眼镜男思索片刻,“我不会算错。” 话一出,又怕同学误会他嚣张傲慢,食指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样本数据不够,下午让测试者再跑一遍吧。” “那得安排明天了,体院报名的就沈穆然一个,他今早都测试三台机子了,咱们院里的测试经费少,活儿又累。” 眼镜男疑惑,“五百不少了吧。” “大哥,是三台才给五百好吗?你逮着一只马儿跑,迟早得累死。” 闻言,眼镜男妥协地点头,“那就安排明天吧。” …… 姜梨站在走廊,扯下耳机,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视频,耳朵早飞去听八卦了。 这两个男生在讨论专业机械实验组新研发的跑步机。 从基础性能,减震效果、交互体验、持续马力等维度展开测试,全过程测完一台机子,测试者得跑一个半小时不停歇。 那三台机子,就是四个半小时! 沈穆然是疯了不成? 他是把自己当铁人吗? 姜梨给他发去信息,【你在哪里?猫猫冒头.jpg】 等了五分钟,没回。 她没耐心了,直接让季承宇的小弟查沈穆然的去向。 季承宇:【目标正在往学校后门移动。】 又发来了配图,是男人在货车后帮忙卸货的照片。 姜梨还是没忍住去找沈穆然。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正弯腰把车上的一箱箱饮料放在推车上。 校园不允许外来车辆进入,所以小卖部补货的货车都只能停在后门,靠人力拉进去。 九月的秋老虎来得嚣张,尽管姜梨站在树荫底下,也躲不过那股扑来的热浪。 空气闷热潮湿,站在阳光下五分钟,后背就会渗出一层薄汗。 姜梨又想起了上周五,两人在教学楼的那段尴尬对话。 沈穆然很优秀,尽管是现在的他,有人喜欢也很正常。 那日她的情绪盖过了理智,仔细想想,沈穆然对周洁的态度比她还冷。 这明显是不感兴趣啊。 不远处,沈穆然肩上挂着一条绳子,用力把推车拉上斜坡,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那根绳子这么细,勒着肯定很疼。 姜梨的脚成年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直接跑了过去。 她跟在推车后面,双手撑着货物帮忙往上推。 沈穆然突然觉得推车轻快了不少,扭头一瞧。 少女不施粉黛,轻抿着唇,就晒了那么一小会儿,脸蛋红扑扑的像个苹果。 她的手是用来拉大提琴的。 这是沈穆然脑子里弹出的第一个想法。 “不用你推。” 男人的声音带着点儿不悦。 话落,车子被拉得更快了,姜梨小跑也没跟上。 送完第一批货,沈穆然再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女孩的踪影。 大手扯过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着脸上的汗,反而松了一口气。 “同学,能快点儿吗?我还得赶趟送下一批货呢!” 货车司机从车头探出脑袋,不耐烦地催促着。 沈穆然本想说什么,身后一道女声清脆响亮。 “那你倒是也下来帮忙呀!小卖店老板不是也给你钱了吗?” 姜梨不知道从哪儿也搞来了一部小推车。 她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瞪了货车司机一眼,接着走到车尾。 她不够高,爬不上去,只能把沈穆然推车里的饮料搬到自己的小车里。 铝罐可乐重得很,女孩用力一抬,指尖都发白了。 沈穆然赶紧从车上跳下来,夺过她手里的箱子,“你搬我的货做什么。” 姜梨傲娇地哼了声,“我也找了个兼职,我工作还不行啊?” 接着,也不管沈穆然愿不愿意,她就要搬货。 女孩借来的小推车很小,只够装三箱饮料。 沈穆然不知道她说的兼职是真是假,只是一味地加快拉货速度。 他跑五趟了,姜梨才放好了第二批货。 俩人就这么无声、却又默契地配合着。 中午的日头还毒得晃眼,忽然间,天就暗了下来。 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儿就往人身上砸。 沈穆然正帮小卖店老板归置货物,突然想起姜梨这个速度,应该还在后门的坡上。 男人手掌一攥,薅上店里的雨伞和一块遮雨布,直愣愣冲进暴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