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闲》 1.第一章 北方出帝王,江南多文人。 温徵羽出生在盛产文人的江南。爷爷温儒,号孤鸿老人,是个画家,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奶奶以前是艺术学院的音乐老师,擅音律,琴、棋、书、画皆通。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取自“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泛黄的照片,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潜心画她的山精鬼怪,不用为生活而烦心。 然而,生活却给他们爷孙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上个月还说拉来资金能让公司股票市价翻上好几倍的温时熠先生,据说已经卷款潜逃。她和她爷爷、二姑都联系不上他,只有她大姑那有点消息,说她爸可能去了国外,至于到底在哪,不清楚。 她对她爸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过问,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跑路以后,她家的前后门都让债主堵了,堵在她家门口哭,说她爸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警察也上门来了,说他涉嫌非法集资,畏罪潜逃。 老先生气得差点把心爱的花鸟杯砸了。 温时熠先生跑了,作为温时熠先生的父亲温儒老先生,以及温时熠的女儿温徵羽小姐,不得不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 温徵羽画了二十三年的画,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她的画从来都是只参展、参赛,一张都舍不得卖,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一直靠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熠先生养活。 温儒先生,今年七十五岁的高龄,已经到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敢借钱给他的年龄。 爷孙俩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只剩下变卖家产一途。 房屋中介商、古懂文玩商人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来得比债主们还勤快。 巨额债务让宅子和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待价而沽,甚至有温时熠先生的昔日好友给她开价。 人世变换,莫过于此。 进出她家的人络绎不绝,她爷爷的半生收藏,家里的明清古典家具,她的跋步床、临窗摆放的罗汉椅,她的古筝连同古筝架等等一件件被人看好、谈妥价,打包抬走。就连她爷爷养了很多年、挂在回廊下的那十几只鸟,奶奶留给她的嫁妆,都没能留下。 陆陆续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偌大的老宅,连盆景都没留下一盆。她家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以及她屋子里那些以前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如今却一幅都卖不出去的画。 世人都追捧名家,买画先看人,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只有国家三级美术师资格证、得过一些小奖的破产小画家是不屑一顾的。 来她家的人,除了债主就只剩下看宅子的人。 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买宅子的人把价格压得很低,价钱一直没谈拢。 这些日子变卖家产,她爷爷一直带着她,让她在旁边看着。 原本家里还算有些家底,她也算有一技之长,她除了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更没有什么败家的恶习,原以为这些足够她丰衣足食安稳地过一生。 如今家里一朝败落,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往后她得靠自己挣饭吃,免不了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今以后就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好在,她还年轻,以后长进些,未必不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上午十点多,又有一伙人来看房。 四月,如诗如画的时节。 蒙蒙春雨,如烟如雾如纱,滴嗒的小雨滴顺着屋瓦落下,浇打在屋檐下那一排雨滴积年累月滴出来的小水坑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院子里的松柏盆景、花卉、雕花圆桌、石凳都被搬空了,如今只剩下两盆不值钱的竹类盆景。 温徵羽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春雨、让雨水浇打得格外青脆的佛肚竹,怔忡失神。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如今要被卖了,即使再想让自己不在意,也难免心中伤感。 她再不舍,这宅子也得卖。 从她记事起便在她家干活的孙姨把来看房的人迎了进来。 她扭头望去,便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在一女两男的拥簇下进来。 她扭头望去正好与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那女人烫着头微卷的过肩长发,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装严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很是严谨干练的模样。 她乍然看去,便觉这女人是来谈生意的,再一想,可不是,买她家的宅子,也确实算笔大生意了。 那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打量。 那女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有股她说不出的幽深,似乎要把人看透,令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她爷爷的声音从客堂传来,让她把人迎进去。她朝那女人略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冲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堂。 客堂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座待客的茶台。 女人姓叶,名片上的名字是叶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递名片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下,然后递了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叶泠的态度比起之前来她家痛宰落水狗的人要好上许多。不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内心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露出来的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温徵羽这个月见到太多。如今乍然见到个态度好的,似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凭添几分好感,因此她在领着叶泠看宅子时,亦添了几分诚心,希望能够谈成这笔买卖。 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哪个地方什么时候修楫过,用的什么材料、找的哪里的工匠师傅,又有哪些地方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古迹,自己最是清楚。 一砖一瓦一屋一瓴,承载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她的画室前。 她的画室是将临湖的三间屋子打通布置成的,一副写有“画堂”的牌匾挂在屋子正中间。 叶泠问她可以进去参观吗? 她收回思绪,点头,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她画的画,全在这间画室里。 江南气候潮湿,她的画全放在定制的防潮柜中,只留下一幅《昆仑万妖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昆仑万妖图》,全长四米九,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她画了三年的心血之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画成时,她本欲为自己起名“昆仑老人”,她爷爷不允,说她:“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人。”她便将名字改为“昆仑小怪”。 她在看画,旁边的叶泠也在看画。 叶泠盯着昆仑万妖图看了许久,问她:“你的画卖吗?” 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问她卖不卖画的人。 温徵羽盯着自己的画作,点头,说:“卖。”她自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这《昆仑万妖图》了。 叶泠说:“你开个价。” 温徵羽回道:“你看着给。”她从叶泠看这画的眼神能看出叶泠是真的打心底喜欢。 叶泠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昆仑万妖图》,说:“二百万。” 温徵羽愕然地扭头看向叶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因有人欣赏自己的画作愿意花高价购买而微感欣喜。她实话实说道:“虽然这幅画是我的成名作,但我的名气不足以值上这个价。”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我是说你这屋子里所有的画,二百万。” 温徵羽:“……” 叶泠说:“你这屋子里这么多画柜和画作,搬起来想必非常不方便。我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对你们开出的价也比较满意。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按照这个价出手的话,我买下这宅子和这些画,它可以继续保持原样地留存在这里。” 温徵羽明白了。这就是把她的画当作卖宅子的搭头! 2.第二章 温徵羽没应,也没回绝,领着叶泠继续看宅子。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占地不算宽广,但胜在布局精巧,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温徵羽收下房钥匙和车钥匙,她晃了晃银、行、卡,塞回温时纾的手里,说:“您要给我这个,不如摁死我。” 3.第三章 温徵羽见到温时纾瞥向她的眼神不善,赶紧说:“哪能再让您养着我们爷孙俩呢?您说是不是?”她抬起双手凑到温时纾的面前晃了晃,说:“您的侄女儿有手有脚,养活自己和她爷爷没问题的。”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除了画画,别无所长,不过,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软,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可别,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我可不吱……哎,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还倒不了,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4.第四章 范锋看叶泠的反应就知道她家人没跟她说,不好再说什么,只含糊地说了句:“那女人不是个善茬。” 温徵羽认同地轻轻点头,说:“见识过。”她见范锋这态度,隐约感到叶泠有点不对劲,问:“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又再一想,叶泠有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即使叶泠有坑,她的画、她家的房子都卖给了叶泠,交易完成,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范锋没多说,只再次叮嘱句:“要是跟她打交道的话,小心点。”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5.第五章 温徵羽的视线落在画作上停留许久,仿佛要跃纸而出的浴火凤凰似灼烧着她的眼,烫得她满心酸楚。 《凰战苍天图》不是单独的画作,她将要画的是一个系列。 这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在梦里,她是山间的一只小精怪,目睹了那场凰鸟战苍天的旷世之战。 凰鸣声声,万鸟相随,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之后才有天地苍穹,才有乌云闪电,才有大地山峦,才有那燃烧的火海,以及缩在火海下方的山体夹缝中的瑟瑟发抖的一只游荡在广袤无垠的昆仑神山中的小小的小精怪…… 那只小精怪就是她,昆仑小怪。一只总是藏在山、石、草、木中让人极难发现的小精怪,那是她藏在画作里面的落款,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一只小精怪见到了这奇奇怪怪的神奇世界,才有了她的画作…… 天色渐晚,屋里的灯光取代了屋外的阳光。 她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咳”地一声干咳声,扭头望去,便见大早上便带着司机出去、不知道浪到哪里去的温儒老先生正背着手站在旁边,那表情活像要找谁算账似的。 温徵羽顿觉心虚。通常来说,这种情况都很是大势不妙。她抬头朝窗外望去,见到外面天已全黑,不知道已经过了饭点多久,赶紧灰溜溜地放下画笔,抿嘴陪笑道:“爷爷,你回来了呀?” 温老先生笑容可掬地说:“是呀,我吃完宵夜回来了。” 温徵羽吓得身上的汗毛都了竖起来,她二话没有,一句话都不敢吭,赶紧清洗画笔,麻利地收工,头都不敢回地奔下楼去吃饭。 她到客厅看了座钟显示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夜里十点多,估计是她画画太入神,孙苑来叫她吃饭,她又没听见。 这个点,孙苑已经下班。不过灶台上用小火煨着汤,还给她留有小纸条,告诉她冰箱里留有菜,保鲜膜包好的,她放入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她打开冰箱,便见三盘被保鲜膜包好的菜上还贴着小纸条告诉她用什么火热几分钟。 6.第六章 温徵羽吃饱饭,把碗收去厨房,见到温儒老先生还坐在客厅似乎在等她说事。她坐到底温儒老先生的旁边,探头朝座钟上看了眼时间,说:“都十一点多了。您这是有事?” 温儒老先生面带疑惑地说:“我看你现在那幅画好像是之前画的那幅?叶泠来找过你?” 温徵羽点头,说:“下午来的。”她把叶泠昨天让人递拜帖、今天登门的事都说了,又再想起范锋对她的提醒,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若有所思地问:“爷爷,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问:“能有什么事?”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她收钱,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她爷爷也给她提醒,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叶泠的开场白就是:“我与昆仑小怪,徵羽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无事不言……” 温徵羽看着穿着得体,满脸正经、理所当然的叶泠,再想起叶泠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和这番言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叶泠简直叹为观止。她咬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天见识了! 7.第七章 她很清楚以她如今的名气,她的《昆仑万妖图》,正常情况下,即使有人替她抬价,也不会超过二百万。 《昆仑万妖图》拍出六百多万的天价,明显不正常。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8.第八章 转眼间已到八月,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季节。 宅子临湖,守着荡漾的碧波,吹来的湖风驱散盛夏的酷暑,推开窗便能见到湖景。湖岸边的垂柳,湖中的荷叶莲花,映着粼粼波光,景致宜人。 温儒老先生苦夏,但夏日的炎热和七十五岁的高龄都挡不住老先生的一颗再创业的心。 说是再创业也不算对,温儒老先生在书画界的地位相当稳固,散尽家财为子还债还让人颂扬了一把高风亮节,老先生也一派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风范。 然而,即使他们爷孙俩现在住着价值上千万的宅子,老先生出入依然是豪车、保镖随行,也挡不住他们爷孙俩现在已是两袖清风的事实,温徵羽还有点不太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这让老先生很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想再创业一把,给孙女攒点钱。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拿来开茶楼是不错,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牧杳说:“你?你怎么还涨价了你?” 温儒老先生说:“别管羽儿最近这身价是怎么涨的,她的身价涨起来了这是事实。四六,中不中?” 牧杳老先生气得直瞪眼,道:“你!” 温儒老先生寸步不让。 温徵羽默默地给两位老先生斟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位老先生一番太极较量,没能分出胜负,牧杳老先生一句:“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暂告一段落。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送走牧杳老先生。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客厅,端起茶,对温徵羽说:“牧老头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你得小心着点、提防着点。” 温徵羽在温儒老先生的身边坐下,点头应下。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打理好画室,可如今她家的情况,容不得她退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羽翼下。这一步,她终究是要迈出去的,趁着这个机会学着立起来。她问:“你觉得牧老会答应?” 温儒瞥了眼温徵羽,说:“有我、老齐替你在后面撑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再拉你两把,再让黎黎他们替你宣传宣传,你这摊子不难支起来,基本上赔本的风险不大。你当老牧真是看中你的才华?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功底还浅着呢,能有多大的才华?”他的话音一顿,又说:“只靠卖画过活,能饿死你、累死你。你学的又是工笔画,画起来费事费神费时间……” 温徵羽听到她爷爷又吐槽她学工笔画,赶紧打断他,说:“您别自己走写意路子就总对我画工笔有意见。” 温儒老先生不满地用手指点点桌子,说:“说开画室的事呢。” 温徵羽心说:“是您老自己先岔开话题的。”她收回思绪,认真地听她爷爷讲。 温儒老先生告诉她,就算是开画室卖画,那打开门做起了买卖,就是生意。“你开画室,长处在于你自己有品鉴能力、分得出好坏,也就只有这点长处。你这画出得慢,只卖自己的画能饿死你,所以得招揽画师、画手,走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子。我们老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年轻人的眼光跟我们不一样,就如同你,嫌工笔画太工整,觉得少了灵性和灵动,加了写意的风格入画里,虽说有点不伦不类,可也算是创新,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又如同小范,且不论他的画功怎样,他会营销宣传,他的画算是你们这一辈里卖得最好的,他的身价也是你们这一辈里拔尖的,这也是一种成功。” 温徵羽朱唇微启,愕然地看着她爷爷,没太明白这番话到底想说什么。 温儒老先生重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画画有自己的风格,做生意也得有自己的风格和路子,确定了风格、路子、顾客群体,才能卖出去画,挣得到钱,饿不死自己。这道理啊,都是一通百通的,自己琢磨去。” 温徵羽“嗯”了声,若有所思地说:“万一牧老嫌我占四股太高不答应,或者是合作没谈……” 温儒老先生一阵心塞地暗叹口气,说:“漫天要价,坐地还价,价高了,再谈。谈不拢也没关系,那临湖的小楼我已经租下来了。他不投资,你做份企划书拿去找别人投资也是一样的。他能看中的地方,别人同样也能看得中,就看谁下手早,谁先抢到手。你那些师兄师姐盯着你,不是眼睛都盯绿了吗?” 温徵羽嘀咕道:“我现在不值钱呀。” 温儒老先生瞪圆眼睛大声道:“你不值钱?你的画现在已经卖出了大价,再找你的叔伯兄弟姐妹给你推一推,就能给你搭出一个值钱的平台来,这就是钱,这就是你的价值。别说你不想找黎黎他们帮忙的话,不管是家人也好,生意也好,人际关系,就是在往来中建起来的,相互帮忙,也是一种往来。你帮我,我帮你,今天他们帮你,改天你帮他们,事情就做起来了。明白吗?” 这些道理温徵羽都懂,可处境变了,她一时间还有点转不过这个弯。她对温儒老先生说:“爷爷,我好好想想,好好理理。” 温徵羽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关于开画室的事也没什么头绪,甚至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就她家如今的处境来说,不管是为了爷爷还是自己她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且她爷爷很清楚她是什么情况,已经清清楚楚的给她指了路。 她仔细地思量过后,给温黎打了通电话,把牧杳找她想合伙开画室的事说了。她说道:“黎黎姐,我拿不准,心里没底,想找你帮我把把关。” 温黎问:“你想让我怎么帮我把关?” 温徵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温黎说:“这会儿快下班了,要是你着急的话,过来陪我吃个晚饭,我们边吃边谈。要是不着急的话,我明天过去你那。” 温徵羽说:“好像……不太着急。” 温黎说:“那成。你先理个大概的思路,想到什么,就记下来,等回头我再帮你分析整理查缺补漏什么的。” 温徵羽想了想,问:“是不是要写企划书?” 温黎说:“你先写份计划书。”说完,电话里传出声轻笑,问:“搞得定吗?” 温徵羽托着额头说:“我搞不定不是还有你吗?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拉你上贼船了,不然我害怕。” 温黎笑啐一声:“出息。成了,等我明天上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对于能够自己经营画室还是有点激动和期待的。她已经在脑子里构建画室的装修风格和经营风格,以及去哪里寻找画师、画手。她年纪轻,资历不够,想走传统老派风格肯定是行不通的,她爷爷也都替她想好了,走年轻人的路子。 她在屋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把自己想到的都记下来,有些地方还用速描画下来。 到吃晚饭的时候,她便问她爷爷给她租来开画室的小楼在什么地方。 待知道就在离她家不远的湖边时,饭后散步时,她便让她爷爷顺便溜达过去看看。 她与温儒老先生沿着湖边散步,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到小楼。 青砖老式小楼,离步行街仅一百多米的距离,左边是一间卖工艺品的商铺,右边则是一间古玩铺,她爷爷租的这栋小楼之前则是家咖啡厅,门前还有块不小的空地,屋后就是湖,在湖与小楼之间还有观景小露台,小露台上还有以前摆过茶座的痕迹。说是小楼,其实也是算小了,三层复式小楼,总面积将近五百个平方。 她看到这地方,便明白为什么她爷爷想租下来开茶楼。这位置、地段,确实适合开茶楼。不过拿来开画室也挺好,首先清雅就是够的了。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打量着这屋子,很是有点担心地说:“把这地方给你开画室,你能把租金赚回来吗?” 9.第九章 温徵羽心说:“我要是连租金都赚不回来,您老也不会让我在这里开画室。”虽然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对她爷爷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不过,她看得出温儒老先生是真有这方面的担心。她再不懂生意买卖也知道这世上做生意就没有稳赚不赔的,最要命的是她对做生意还一窍不通。 不过不会的可以学,她会画画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温徵羽把这三层小楼仔细地看过,将它的格局、布置、估量的尺寸都记在牢海中,对于装修方面也大致有了个方向。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10.第十章 有过上午那场装修不考虑预算的糗事,让温徵羽意识到在做生意方面甚至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太懂。她开画室做生意,在自家堂姐面前出点糗不会出什么大事,但在外人面前,后果很可能会相当严重。 出于慎重起见,温徵羽没敢轻易地去找老前辈们约稿。 她先把名单列出来,又自己理了遍登门拜访的流程,再去小库房翻找茶、墨、酒、笔等礼品。 到傍晚时分,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又给放回去,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牧杳老先生的眉头都跳了起来,问:“多少?一千万,四成半的股?四成半?”他抬手示意了下温徵羽和温黎说:“你们占五成半?”又指了指自己,问:“我占四成半?”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温黎点头,说:“是。”她叹了口气,满脸心痛地说:“牧老,要说在您找小羽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她要开画室,也不知道她这么能,要不然……”她怅然地抚着额头,说:“可是这做人做事也得讲求过先来后到,您老既然在先,我也无话可说。要不,您老好好考虑考虑?” 牧杳老先生思量半天,心情沉重地说:“你得容我考虑两天。”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我想把占股超过五成,又是什么价?” 温黎说:“牧老,您老知道这半成股意味着什么,在这半成股上,我们没法退让。” 牧杳老先生又考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他不放心地问:“两天时间,不会再有变卦了?” 温黎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 牧杳老先生眼睛都瞪圆了,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问:“什么叫特殊情况?还有变?” 温徵羽给牧杳老先生斟了杯茶,说:“牧爷爷,您喝茶。”她说道:“一千万,四成半的股,您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们绝不再变。若您同意,就是这个价。若您不同意,我们再另做打算。我们等您的回复。” 牧杳老先生得到温徵羽的保证,这才心情沉重地叹着气,摇着头,离开了。 温徵羽送牧杳老先生到门外,她送走牧杳老先生后,回到客厅。 温黎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叹什么气呀,我才想叹气好不好?我现在也想投这个钱好不好?”她很是哀怨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安慰道:“你有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作安慰,就不要哀怨了。” 温黎说:“咦?不是给我两成吗?” 温徵羽坐在温黎的身旁,说:“对半分,好算账。价是你涨起来的,自然得给你加上去。” 温黎一想也是。她抬指往温徵羽的下巴上轻轻一勾,说:“小妞还挺上道的。”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行了,我先回了。”她又说道:“你这二十多份合同就是定海神针,有这些在,牧老头是砸锅卖铁都会入你这个股。等他两天,到时候大家的合同一起签,等钱到账,你就该去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了。”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走了。 11.第十一章 牧杳老先生考虑了两天,与温徵羽、温黎正式签合同。 签好合同,温徵羽便着手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的事。 她给画室起名为“昆仑画室”,先到工商局填表核名,将画室的名字定下来,之后约上牧杳老先生、温黎到银行开立公司验资户、存注册资金。再是办验资报告、交工商设立资料、拿营业执照、刻章、办组织机构代码证、办税务登记证、开纳税户、申请领购□□等,一连串流程跑下来,虽然折腾和累人,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二十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体验。 她以前出门,都是私家车座驾、司机陪同随行,如今她的车卖了,她爷爷又每天都要用车,便联系了一位跑专车的私家车司机。那司机的车是辆八成新的黑色奥迪a6,主要是跑一些企业用车或给小老板做接送服务,口碑不错,人也算靠谱,她每次要用车时便联系他。虽说价格比出租车高上许多,但用车方便,还不需要自己养司车、养车,算下来相当划算。车型也算过得去,坐它去谈生意比坐出租车去好看多了。 她自从与温黎、牧杳老先生签了合同开始,便忙得不可开交。开画室做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首先画室装修那边得不时可去看看,遇到有不满意的地方得及时让人修改,那是门面,马虎不得。开业准备工作得做。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忙,是怎么都忙不过来的,开业庆典得交给庆典公司去办,得联系庆典公司商谈。再就是运营推广、宣传。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线上线下的推广宣传都不能少,网上的各大媒体、交流网站上面的广告投放、宣传,线下的广告牌、广告位投放等,画室人员招聘等,虽说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都得一样样地去谈,非常琐碎。 她每天按照和温黎一起拟好的行程表跑事情忙碌,晚上回到家便把当天的工作日程、进度写成报告发给温黎,由温黎给她把关。虽然又忙又累,可事情都是她亲手一点一滴地做起来的,心里有数,又有温黎替她把关,一颗忐忑的心总算能够踏实几分。 温徵羽明白,这是因为她现在赔不起,没有赔本的资本,所以会感到有压力造成的。她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尽可能降低亏本的可能,以此来减少压力。 眨眼的功夫便忙过了半个月,她忽然接到叶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叶泠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来:“抱歉,本来说是过半个月来拿画的,结果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联系你。” 温徵羽说:“没关系。” 叶泠问:“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过去取画。” 温徵羽随手翻了下自己的行程单,发现哪天都没空。她问道:“您看这样行吗?我打包好,让快递或让司机给您送过去?” 叶泠略作犹豫,说:“我觉得还是当面验收一下比较好。” 验收?温徵羽之前从来没想过她画出来的画交给别人时,对方居然还要求验收。她先是意外了下,跟着心头一堵,顿了两秒才压住心头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她本来想说给叶泠送过去,可一想,她送过去还得耽搁路上来回的时间,于是想了想,问叶泠能不能在晚上七八点过后来她家取。 叶泠应道:“行,没问题。那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温徵羽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自己差不多也要回家了,于是应下了。 下班高峰期,路上塞车。 叶泠到她家时,她还在路上塞着,只能打电话给孙苑,让孙苑先把叶泠请进家门,在家等着她。 温徵羽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快八点。温儒老先生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孙苑在接待叶泠。 她踏进客厅,便见正坐在茶几旁的叶泠抬头朝她看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朝她看来时,脸上的神情似乎“亮”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她再朝叶泠看去,叶泠已经起身向她问好,叶泠的脸上噙着得体的笑容,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亚麻西装,从头到脚让人挑不出一个“不”字,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请叶泠坐下,说:“请稍等,我去取画。” 叶泠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上楼去取画。她注意到叶泠说话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隐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她,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打量,就是视线落在她身上,感觉略怪。她想了想,没想明白怪在哪里,便将这想法抛在脑后。她跟叶泠不会有太多打交道的时候,叶泠怪不怪,与她没什么关系。 因为要画《凰坠九霄图》,作为开篇第一幅画卷的《凰战苍天图》一直挂在她作画时,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叶泠付了钱,这幅画是叶泠的,是寄存在她这里的。 她虽然知道这一点,可当她把已经装裱好的画取下来顺着卷轴卷上时,心仍旧有些抽疼的感觉。 温徵羽深深的一个深吸呼,驱散心头那点不舍的情绪,小心、快速地把画卷好,系上绸带,给叶泠送了过去。 叶泠接过画,先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又仔细地擦干净茶几,这才将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温徵羽注意到叶泠的视线落在画上时,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心神都似沉进了画里。叶泠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她的眼瞳中倒映出凰鸟的身影,金灿灿的鸟身、火红的火焰。叶泠的眼神和表情,让温徵羽竟有种一瞬间读懂又像是看到自己的错觉。 这让温徵羽的心头又划过一丝异样感,心跳都为之漏了两拍。这感觉,特奇怪。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将这怪异感压下去。 待她一杯茶喝完,叶泠还盯着画在看。那神情与之前的得体有着极大的差别,她专著地盯着画,细细地打量,仿佛唯恐错过画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温徵羽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知己了。不过,她想到以叶泠的作风和性情,说不定是在仔细地挑刺,想把她的画挑出点什么不妥来,毕竟是在“验收”嘛。当着画者验收画,验收得这么仔细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叶泠足足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看得温徵羽非常怀疑叶泠会不会把画给看出个洞或烧穿,她家的座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声,终于把叶泠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温徵羽问:“有问题吗?” 叶泠顺口答了句:“没有。”她说完惊觉到这话有点不对,看向温徵羽,含笑说道:“这画很好,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随着叶泠的笑容,那眉眼都弯了起来,“春风得意”说的就是这表情。叶泠拿走她画的画,春风得意,她很心疼。温徵羽很不想承认,可她没法自欺欺人,没法否认。她客气地回了句:“喜欢就好。”老实说,她很不喜欢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对她来说,叶泠的“我很喜欢”这四个字里包含了满满的不好的回忆。她那一屋子画,至今想来都心疼。她把画全卖了,如今要开画室了,她竟然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拿不出来。即使她想再画一幅,现在也没有时间画。 叶泠很痛快地把尾款付给了温徵羽,将画收起来,装进檀木锦盒中。 温徵羽再想装作不在意,仍难免有些心疼,她索性眼不见为净,刚要准备起身送客,又见叶泠执壶沏茶,一副还要事要谈的模样。她狐疑地看向叶泠。 叶泠给温徵羽斟了杯茶,说:“我听说徵羽在筹备画室?” 温徵羽点头,说:“是的。”既然叶泠提到这事,她只好客气地说:“希望开业时叶小姐能赏脸莅临。” 叶泠说:“那是一定的。”她说道:“我开门见山直说?”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开门见山也有点头大,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可叶泠明显是有事要说,人都坐在她家了,她总不能让人把话憋回去走人。她还有点好奇叶泠想找她说什么。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泠但说无妨。 叶泠说:“我想入股徵羽的画室,不知可以否?” 温徵羽暗松口气,心说:“原来是这事呀。”心情放松的她心情也随之好转,大概看到叶泠吃瘪,她竟有几分心情愉悦的感觉。不过,她当着叶泠的面不好表现出来,于是用略带歉意的诚恳语气回道:“叶小姐,很抱歉,我那画室已经找到投资商,且已经签好了合同、办好了所有手续。” 叶泠的表情透出几分遗憾地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说:“那就不打扰了。”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相送。等她站起身,再看到叶泠朝她看来的目光,才觉察到底自己这迫不及待送客的样子很像送瘟神,挺得罪人的。她微窘,赶紧圆场,说:“今晚月色不错,要不在院子里喝喝茶再走?”说完,又觉自己这话不妥,暗自懊恼地耸耸肩。 叶泠的嘴角微微上挑,笑了笑,说:“不了,改天。”拿起画,向温徵羽道别,走人。 温徵羽送叶泠到门口。她感觉得到叶泠的心情似乎挺不错,走路时步子都很轻快。谈合作被拒,还这么开心?那显然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想合作。 第二天,温徵羽便发现自己想错了,并且她再一次低估了叶泠的脸皮,以及叶泠办事的手腕和效率。 叶泠居然找到了牧杳老先生,然后牧杳老先生一通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小羽啊,你怎么这么不地道呢?你跟叶泠有合作你怎么不早说?你俩是至交好友,叶泠有资金有人脉,你要是早说她有意向要跟你合作,我就不掺和了,如今倒好,叶泠找到我,要断我家老三的供货单。我家老三全靠她这订单过活。” 温徵羽一头雾水,说:“我跟叶泠没合作。” 牧杳老先生说:“叶泠亲口说的,她……”他的声音压低,说:“她现在就坐在我家客厅,你……要不我把电话给她,你给她说。还有,你俩没合作,她之前能给你办画展?画展上,她说你倒是无话不谈、无事不说的至交好友的采访是上了新闻的。你能不认?” 温徵羽说:“我……”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跟叶泠是哪门子的至交好友?叶泠之前还想跟她合作?那之前是昨天!昨天也算“之前”?叶泠提起要合作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可这话,她说,牧杳老先生能信? 牧杳老先生叹道:“小羽啊,你可把我害苦了啊。” 温徵羽说:“哎,牧爷爷,不是……” 牧杳老先生沉沉地叹口气,说:“小羽啊,叶泠我是不想招惹的,你俩的事我也不掺和,这样,我把我手上的股份转给她,要怎么掰扯,你俩自己去掰扯,你看怎么样?” 温徵羽说:“牧爷爷,别……”她正要解释,便听到牧杳老先生又说:“我总不能为了这笔投资把自己儿子给赔进去”,后面的话,她生生地咽了回去,很是无奈地改口道:“牧爷爷,我尊重您的选择,只是我仍旧要说一句,叶泠的事,我之前是真不知道。” 牧杳老先生叹道:“明白,你也不容易,我理解。叶泠还在客厅等着我,我先挂电话了。回头再说。唉,这叫什么事儿啊!”说完便挂了电话。 温徵羽拿着电话,憋闷了半天,那堵在心口的那团气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出来。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温黎打电话说这事。她们这生意,还没开业,就要换大股东了。大股东还要换成叶泠那厚脸皮神经病! 12.第十二章 她与温黎通了电话,把牧杳要把股份卖给叶泠的事告诉了温黎。她隐约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温黎提醒了她句,让她翻翻公司法,了解下股份转让的规定和流程。 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要转让手里的股份,需征得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且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说起这事,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叶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利落干练的模样。 她进入茶室,先向年纪最长的牧杳老先生问过好,与温黎见过礼,再问温徵羽:“多日不见,最近可好?”语气随和关切,还真像是多年老友。 温徵羽客气地回了句:“托福,尚可。”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从叶泠的腿和鞋子上扫过。算上叶泠开画展她从网络上看到的采访那次,她这是第五次见到叶泠。每次叶泠都是西服、西裤、高跟鞋。鞋跟都还很高,整个人的气场内敛而强势。不知道叶泠穿起裙子来是什么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大概是她见习惯了叶泠穿职业装,以及叶泠看起来温和客气实则悍然的模样,想到叶泠穿裙子的画面,其实有点吓人。她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牧杳老先生已经备好股权转让书,提交由他们三人组成的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叶泠如果要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开出的条件就必然得优于她俩。 温徵羽接过递来的股份转让申请书,直接去看受让人和受让价格。 受让人,叶泠。价格,一千五百万。 白纸黑字,阿拉伯数字加上繁体中文字,温徵羽想看花眼都不行。 半个月前,牧杳老先生花一千万入手的股份,一转手,叶泠要花一千五百万买过去。 以她画室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根本值不到一千五百万。叶泠花这价买这股,买到手就得亏进去好几百万。画室在她这个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经营下,能不能把这几百万赚回来都难说。 温徵羽不相信以叶泠的精明会干出这种投入大、风险大、回报低的事。然而,叶泠偏偏正在干这事。那么她之前猜测的牧杳老先生是叶泠找过来的事,很可能是真的。这五百万,其实是叶泠给牧杳老先生的好处费。叶泠只是把这笔费用摆在明面上来,她愿意多花五百万买这股,牧杳老先生愿意赚这五百万倒手钱,光明正大的生意买卖,谁都说不出他们的不是。 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与牧杳老先生合作,那是因为牧杳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与她爷爷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牧杳老先生一转手,五百万就把他们给卖了。如果是叶泠来找她谈合作开这画室,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绕了圈,唱了这么一出。 她爸的生意倒了,家里没钱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比牧杳老先生更过分的都见过。不管她难不难受,事情也都这样了。 以画室现在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份,最高可卖到一千二百万,超过这个价,她俩放弃。叶泠给出的一千五百万,刚好是在高于这个价位的百分之三十内。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便不属于不合理出价。 她和温黎出不起这个价,对叶泠出的这价又挑不出不合规定的地方,没法反驳。 温徵羽仔细看过条款,没见到有什么问题,轻轻地吐出个字:“笔。” 叶泠递了支钢笔给她。 温徵羽飞快地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然后便见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有问题?” 她朝叶泠望去。 叶泠摇头,说:“没问题。” 她朝牧杳老先生看过去。 牧杳老先生颇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说:“你同意就好。” 温徵羽又看向温黎。 温黎耸耸肩,也签了字。她起身说:“行了,我还有约,先走了。”她问温徵羽:“一起走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对温徵羽说:“一些相关的变更手续还需要你签字,待我准备好后,再去找你。”她起身,微笑着冲温徵羽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徵羽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可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之后的合作,她都不好拒绝,与叶泠握了握手。她说道:“叶小姐,有件事,我认为还是需要说清楚。” 叶泠说:“请讲。” 温徵羽说:“算上这次见面,我们是第四次见面,我觉得我俩离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仅限于合伙人,别再扯至交好友了。” 叶泠点头,大方地说道:“之前为了宣传,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道歉。”她向温徵羽道过歉,又朝温黎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有点不太愉快。”说话间,与叶泠握了个手。 叶泠说:“我想做东请几位赏脸吃顿便饭,一来感谢牧老成人之美,完成我的这个能与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的心愿;二来,为我之前的唐突向徵羽赔礼道歉,再就是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想联络联络感情。” 温徵羽不太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可叶泠的话说得让她有点不太好拒绝,她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牧杳老先生已经应下来了。她不由得朝牧杳老先生看了眼。她发现原来脸皮厚到这层度的还不止叶泠一个。她说道:“牧老都应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只能当跟牧杳老先生吃散伙饭了,以后江湖不见。 叶泠又热情相邀温黎。 温黎无奈地表示,说:“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叶泠看了下腕表时间,说:“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饭点。”示意他们是否现在就过去? 她都这样说了,温黎和温徵羽自然没法说有意见,点头同意。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叶泠相对于前两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这次明显地热络许多,甚至隐约的有些激动和开心。她心说:“这是我的错觉?还是叶泠在客套?” 13.第十三章 温徵羽不喜欢应酬交际,更不喜欢应酬不喜欢的人。 叶泠行事有点奇怪,即使如今成为合伙人,她也不愿与叶泠有过多接触。 她与叶泠、牧杳老先生他们吃饭,只维持着礼节上的客气,吃完饭便回家了。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再到入股,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14.第十四章 她上车后便收到叶泠发来的一条手机短信,上面写着叶泠家的地址。 温徵羽略感愕然。这是叶泠担心她跟丢?这个点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车流量并不多,想跟丢都不太容易。她回了叶泠条短信:“收到。”便没再理会。叶泠担心她跟丢,她却一点都不担心司机跟丢。 司机姓李,叫李彬,是退伍军人,十八岁入伍,当了十二年的汽车兵,跑专车到现在已有三四年时间,基本上跟出租车一样,跑成了一位活地图。他的车稳稳地跟在叶泠的车后面,叶泠的车快,他快,叶泠的车慢,他慢,跟车距离保持得刚好,叶泠的车几乎就没离开过视线范围。 叶泠的家离她家略有些远,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位于本市比较有名的豪宅区。 叶泠的座驾减速开进大门时,温徵羽乘坐的车便暂时停下来,等在后面。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横看竖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她都已经踏进叶泠家的大门了,这门楼也已经看到了,这时候再走,未免太认怂。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问道:“叶小姐似乎对我设计的画室大门有意见?” 叶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随即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在耳里,只觉充满讽刺,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她站得笔直,紧贴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头一转,又变成懊恼,心道:“谁叫我设计的门楼跟叶泠家的一样!”她又再想,叶泠不会无聊到把她特意叫过来奚落她,心头的情绪散去许多。 叶泠对温徵羽说:“屋里请。”将温徵羽请往客厅。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侧朝客厅走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眼瞥见院子里的一株颇有些年头的像是移植过来的老树。老树峥嵘,金黄的落叶飘落满院,圆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处都是。 金色的落叶,绿色的青松盆景,衬上假山流水小桥凉亭,透着几分秋的萧瑟,可那从假山中流出来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为这秋风添上几许生机,溪流旁的几盆紫金花盆景开得正好。 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叶泠应了声,抬眼挑了眼温徵羽,又把《昆仑暗河妖婆图》拿回去挂了起来。 温徵羽暗松口气。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众的审美,挂出去很容易惹来非议或批驳。 15.第十五章 以世人的眼光来说,妖婆是丑陋的。对暗河生灵来说,妖婆是庇护它们的守护神。她的威望,随着她的年龄逐年增加。她的外貌,随着她的年龄逐渐衰老。相比画年轻时貌美如花的妖女,她更愿画老去后受暗河生命尊崇的妖婆,但她不愿把妖婆挂出去,受世人指摘。 老去,是每个生命都要面对的问题。人老了都会皮肤松驰、肌肉萎缩、腰不再直,背不再挺,可有些人老了,令人憎恶厌恨,有些人老了,令人尊崇敬仰。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风华正茂,待她七八十岁时,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行内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即使不认识人,听到名字也大致有个了解。与她爷爷关系好的一些往来户,她也都认识。与叶泠、温黎往来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她就不太认识。温黎和叶泠都愿意把他们介绍给她,让她认识不少人。 开业庆典的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区别仅在于隆重繁杂程度以及相关活动安排上。 剪彩仪式上,请的是美术家协会的会长剪彩。之后便是她上台致辞,然后再是叶泠、温黎上台。 她和叶泠都安排有媒体过来,□□短炮架了一堆,闪光灯不停地闪。虽说她以前也免不了会被人盯着打量,可头一次面对着这么多媒体和摄影录像设备,难免有几分别扭和紧张。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倒还算坦然从容地致完辞。她致完辞,主持人有请叶泠上台。 温徵羽准备下台,见到叶泠过来,把话筒递给叶泠。 叶泠一手接过话筒,另一只手顺势便挽住了她的胳膊捞住了她,并且摆好造型,对着新闻媒体那边打个招呼。 温徵羽顿时紧张得背绷得紧紧的,被赶鸭子硬上架的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能配合叶泠。她心道:“这是要干嘛?” 叶泠对着话筒略带俏皮地说:“上次开画展,徵羽有要事在身没法到场,让我很是遗憾了一把。今天可算是把她给逮着了。”然后又请媒体朋友帮她多照几张合照。 温徵羽:“……”她很想问叶泠:“你缺合照吗?”你早说呀,你早说我就……我就避开你,也不跟你合照。 叶泠满脸喜气地向大家介绍道:“从今以后,我和徵羽就是事业合作伙伴,我相信在我和徵羽,还有——”她说话间朝着温黎望去,说:“温黎,温总的共同努力以及大家的支持下,我们的画室一定会越办越好……” 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叶泠。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话少、内敛还有点神经的叶泠上了台以后会变得活泼、俏皮兼话唠,这台上台下判若两人,差别大到真有点……她这会儿无比认同温黎说叶泠是个神经病那话。 温徵羽很无奈,她不想站在这里当陪衬和绿叶,可这朵红花拉着她不撒手,她不能甩开叶红花自己走人,不然这开业当天就得传出画室合伙人不合的传言来,她只得好好扮演绿叶配合叶泠,适时接话。于是,继“至交好友”的私交之后,她和叶红花又有了“事业合作伙伴”的金钱关系。 温徵羽内心的吐槽串成泡泡地往外冒,脸上半点不能显出来,露着得体的笑、说着适当的话。她顿时觉得假如哪天自己不画画了,说不定还能改行当演员。 16.第十六章 剪彩、致辞都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画作展示才是开业的重头戏。 温黎和叶泠都是外行,于是为画展上的画作介绍就得温徵羽上场。 她这次面对的不止是同行前辈,更有新闻媒体、网络媒体以及来自各个行业的宾客。好在她从小学画,虽然名气还不到一流水准,鉴赏能力却是不弱的,再加上她要介绍的画都是她叫上温黎亲自去求来的,对这些画作了然于胸。她为了不出纰漏,昨天还与画这些画的前辈们沟通商量过,要怎么介绍。 基本上都是先介绍这幅画是哪位知名画家画的,再对这位画家作出详细的介绍,如,这位画家有哪些响亮的头衔、获得过哪些大奖,擅长画什么,又有哪些知名的代表作,之后又再介绍这幅画作的特点特色,对于一些愿意面对大众媒体的画家,温徵羽还会适时地邀他们到画作前,由他们向媒体介绍这些画作。 虽然画多,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17.第十七章 温徵羽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叶泠的一句“烧鸡”,一下子想得有点远,然后才发现已到午饭时间,孙苑差不多也快把午饭送到了,再加上有叶泠在旁边打扰,她无法专心作画,便清洗画笔收拾绘画工具,准备午休。 叶泠等温徵羽收拾妥当,说:“徵羽还没吃饭?中午我请,不知道徵羽肯不肯赏这个脸?” 温徵羽隔着玻璃门,朝玻璃门外示意了一眼,说:“孙姨给我送饭来了。”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她不去,来蹭饭,再拒绝,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叶泠说道:“你是ceo,你说了算。” 温徵羽在心里回了句:“我这个ceo不想给你配休息室。”她建议道:“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就有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 叶泠说:“午休时间一共就两个小时时间,吃饭得扣除一个小时,如果是去住酒店,算上来回车程加上办理入住和退房手续用掉的时间,最多只能睡二十分钟,有点……不太划算。” 温徵羽在心里默默盘算把颜料泼到叶泠脸上的后果。她想到叶泠这厚脸皮还有点神经的倾向,便有点怂,没太敢惹,于是说:“叶总如果需要在画室休息,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那休息室可以借给叶总用用。”人与人之间多少都会注重些**,她就不信叶泠会来睡她的床。 叶泠的嘴角微微上挑,满脸感激地说:“那就多谢徵羽收留了。” 温徵羽:“……” 18.第十八章 温徵羽是真没想到叶泠会应,至于是真应还是假应,她不想妄测。总之,她不愿意叶泠睡她的床,而她得为叶泠解决午休睡觉的事。她说道:“叶总客气。我以为叶总不常过来,不需要在画室午休,所以没给叶总备休息室。今天叶总找到我说到这事,显然是我办得不够周到,一定尽快替您安排解决。” 叶泠的嘴角微挑,笑着痛快地应道:“成,徵羽怎么安排我就怎么睡。” 有叶泠拒绝住酒店在先,温徵羽对叶泠这话纯当客气话听。她见叶泠把事说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客气地含笑问:“叶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19.第十九章 温徵羽很清楚叶泠来她这里抢饭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至于意在哪处,她一时间说不准。她跟叶泠打过多回交道,对叶泠多少也算有了点了解。叶泠做事,目的明确,并且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她知道叶泠还会来蹭饭,但叶泠来蹭饭,她就加饭,显得她好欺负似的,她倒是想看看叶泠蹭饭能蹭多久。 温徵羽因为吃零食不想着爷爷的事,晚饭后散步,陪着温儒老先生特意绕去特色小吃挺多的那条老街买了零食糕点孝敬老先生,老先生这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 温徵羽顺便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糕点带去办公室。 早晨,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每次小姑娘笑的时候,温徵羽都想上去捏一下,她想手感一定挺不错。不过,捏人家小姑娘脸这种事,她这当老板的还是干不出来的。 送到她这里来的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的,她没签、没看的文件,是打开的,放在左手边,待看完后,签了字,合上,放在右手边。小姑娘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到上午十一点左右,便会来她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各部门。一些机要文件,则锁在抽屉、文件柜或保险柜里,要送达到各部门,就她自己去跑腿。 上午十点多,她让孙苑买的躺椅送到了。藤编躺椅,即与画室的中式装修风格相衬,价格也便宜,九百八包送货上门,一辆小皮卡货车拉过来,司机还帮忙扛到楼上。 温徵羽让司机把躺椅搬到叶泠的办公室,因叶泠的办公室门关着的,她不好直接开门进去,就让司机放在了门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叶泠的办公室门。她的手落在门上,那虚掩的门便开了。 当初装修图便宜,用的便宜门就是这点不好,门还没敲响就把门给推开了。 温徵羽只好拉住门把手,“叩叩”两声敲响门,引起那把椅背对着门、面对窗外讲电话的叶泠的注意。 叶泠转动椅子回头,她脸上的神情透着种肃冷,眸子寒光闪烁,很是冷厉的模样。 叶泠那不经意回头瞥来的眼神慑得温徵羽的心头跳了下,有种微寒的颤栗感划过,略有些可怕。这模样与早上笑颜如花的叶泠判若两人。 温徵羽与叶泠的视线对上,见到叶泠的眼神犹如冰雪融化般在短暂的瞬间变暖,这转变速度让温徵羽心惊胆战,就怕叶泠真是个精神有问题或心理那什么的。她拉回思绪,很快恢复镇定,说:“叶总,你的躺椅送到了。” 叶泠搁下电话,深深地吐出口气,说:“旧宅装修,工人拆东西时把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给打了。” 温徵羽“嗯”了声,心想:“你给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她感觉叶泠要是发起火来,一定非常可怕。她有点心虚,要是早知道叶泠这么可怕,她一定让孙苑买贵点的躺椅。她扭头准叫让送货的司机把躺椅搬进去,然后自己赶紧离这神经病远点,一回头就发现那司机已经走了。 这送货司机简直没话说,让他送到门口他就送到门口了啊,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藤编躺椅,体型大,她不太扛得了,用推的,会磨地砖和椅子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叶总,麻烦来帮忙抬一下躺椅。” 叶泠到门口,探头看了眼放在门外的躺椅,很是狐疑地看了眼温徵羽。 温徵羽被叶泠的眼神扫得有点耳朵发烫,她说:“躺椅,午休时躺上面小睡片刻,应该还是……”她说完,便见到叶泠又觑了她一眼,那眼神,略怪。温徵羽很有种扔下句:“你自己扛进去”,落荒而逃的冲动。可事情不能这么干不是?她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指指躺椅,示意叶泠帮忙。 叶泠撩了撩西服袖子,与温徵羽一起把躺椅抬进去,把躺椅摆在能够看到湖景的地方。叶泠对温徵羽轻轻一笑,说:“在办公室里,躺在躺椅上看湖景,应该也是一种逸趣。” 温徵羽“嗯”了声,说:“应该挺不错。”她说:“叶总,那我先回了。”指指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叶泠轻轻点头,目送温徵羽离开。她看得出来,温徵羽刚才似乎被她生气时的样子吓到了。 温徵羽回到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拿起手机给温黎发短信:“叶泠那神经病好可怕呀。” 温黎:“……” 紧跟着温黎又发来一句:“她怎么你了?” 温徵羽说:“不太好说。” 温黎:“……” 几秒钟后,又发来句:“你逗我玩呢?” 温徵羽把她刚才给叶泠总藤椅过去时的事给温黎说了。 温黎听完,又发了个“哦”字过来。 温徵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温黎回:“据我所知,叶泠找了工匠在翻修你家卖给她的那老宅。” 温徵羽:“……” 温黎又回:“不过你已经卖出去了,不管打了什么,反正打烂的都是她家的。” 温徵羽:“……”就算是她家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打碎了她也很心疼。 她想了半天,发了条短信给叶泠:“你家装修,什么东西打坏了?” 叶泠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她一句:“我家画堂上的匾。” 温徵羽的脑子“嗡”地一声,只觉身上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她卖宅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把画堂上的匾摘下来带走。可是当时叶泠是把整座宅子、画堂、连画都一起买下来了。那块匾是她搬进画堂时,央着奶奶给她写的匾。温徵羽握住手机,气得手控制不住地颤,眼圈火辣辣的,又有种泪意。她闭上眼,努力地稳定了下情绪,这才起身去往叶泠的办公室。她叩响叶泠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应。她试着扭了下锁,门没锁,打开门,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温徵羽轻轻地关上叶泠办公室的门,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再心疼,又能说什么? 东西卖出去了,不是自己的了,便由不得自己了。 20.第二十章 温徵羽虽然心里难受,但她明白在匾摔坏的事情上,她责怪不了叶泠。不说匾现在是属于叶泠的,从叶泠的态度和反应看,叶泠也不愿意匾被摔坏。 她想到叶泠当时的反应,隐约感到有点怪。画堂上的那块匾,对她来说,是奶奶的遗物,所以非常珍贵。对别人来说,那就是一块年代不超过二十年,做工较精致、木料比较好的普普通通的匾,叶泠却说“非常重要”,并且,叶泠当时说这话时,似乎是在告诉她为什么生气。 她看得出来叶泠是在接近她,并且,在乎她的情绪反应。 一个想法从温徵羽的脑海中冒出,又让她觉得太过荒诞,赶紧从脑海中赶走。 冷静下来一想,温徵羽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匾摔坏了是可以修好的,博物馆等一些跟古物打交道的地方,都能找到修老物件的师傅,许多放了好几百年破损得非常严重的匾都能修,即使匾摔碎了,也可以修复的。她从叶泠的反应看,估计叶泠会去找工匠修好匾的。 温徵羽这么想,心里仍有些难受,有点无奈,却也明白,她经历的是许多人都曾经历的。人世变换,便是如此。家里败落,别说保不住东西,有多少人家连人都保不住。 温徵羽收拾好情绪,继续忙工作、忙画画。如今,这画室、她手里的画笔,就是她的立足根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苑刚把饭送到,叶泠就来了。 叶泠还自备了碗筷。 温徵羽诧异地看着叶泠,心说:“你这是什么脸?还有脸带着碗筷来蹭我的饭。” 叶泠坐下,拿起碗筷给温徵羽盛饭装汤,分好她俩的饭菜。她把饭碗摆在温徵羽的面前,说:“夏天的时候,下了几场大暴雨,画室的屋顶有点漏雨,找工匠拣瓦的时候发现有几根木头也朽了,需要修葺。搬画的时候,把匾落下了,今天工人摘匾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人摔骨折了,匾也磕破了。我已经在找人打听哪有修匾的师傅。” 温徵羽颇有点不自在,她问:“叶总和我这些的意思是?” 叶泠说:“你家老宅年头久,保存完好,留下来的老物件多,保不准随便拿件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通常来说,别人都喜欢用什么居啊、阁啊、小筑啊之类的给屋舍命名,画堂的名字就叫画堂,名字看起来起得简单,却提在了匾上,匾还是精心制作的,用的木头是上好的花梨,我想这里面应该有点渊源。这匾从漆和木质,多少能看出点年份,但不会太老,匾上的字迹略偏于秀婉,温老的字稳健有力……我想能给你的画堂提字,又精心做成匾,想必是家中某位对你很是珍视的女性长辈?” 温徵羽惊愕地半张着嘴怔然地看着叶泠。叶泠这话就只差没直说看出这匾上的字是她奶奶写的,她爷爷奶奶给她做的了。 她顿时觉得她爸在商场上败给叶泠是一点都不冤。 温徵羽竟不知道该和叶泠说什么好,默默地埋头吃饭。 她俩吃完饭,叶泠留下了她带来的那副碗筷,告辞走人。 温徵羽对叶泠这种自带碗筷来蹭饭的行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宣传到位,又是知名画家的画作,秋拍进行得很是顺利。 温徵羽的师傅齐千树先生的《长城雄关图》更是拍出三百多万的高价。 通常情况下,画是按照市尺卖的。她师傅这画,长五尺四,宽三尺六,为工笔画作中不常中见的大幅画作。这幅《长城雄关图》甚至可以作为他师傅到目前为止的巅峰之作。她师傅照顾她,只按照他的身价让她按公尺算卖给她,还给她抹了零头,她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五万。这幅画是她师傅画了好几年才画完的巨幅画作,再加上宣传效果,以及来的买家都是出得起钱的,她估计这画至少能拍到二百万以上,却没想到,卖出了三百二十万的价。 她甚至差点怀疑这是温黎或叶泠找了人来买画。不过她也明白,这是画室的第一次拍卖,宣传运作到这种层度,要是再搞这些操作,是会毁画室名声砸画室招牌的。 因买家是公开拍到手的,温徵羽有幸见到买家。 买家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商人,因为温徵羽是齐千树先生的徒弟,所以,特意过来与温徵羽见了一面。 这位先生是位收藏家,喜欢收藏当代书画家的画作,在北京的时候偶然认识了齐千树先生,一直想买齐先生的这幅画。 在卖画方面,齐千树先生相当的吝惜,画作大多数时候只拿来参展或同行交流,拿出来卖的并不多,因此他的画经常是有价无市。这次秋拍,便有好几位特意赶过来拍他的这幅《长城雄关图》。 通过这次秋拍,画室进一步扩大了市场影响力和客户群,也让温徵羽对客户群对画作的需求方面有了更多的了解,并且,画室有了资金回笼,财务方面宽裕起来。 秋拍成功,自然得庆贺一番,一来犒劳这段时间为这事忙碌的市场宣传营销部,二来,让画室的工作人员看到发展前景,能够安下心来更好的工作。 温徵羽不太喜欢应酬,请客吃饭这种事就免了,她让人事后勤部采购了一批实用的物品当作奖励发下去,再根据各部门、各人的出力程度发放奖金。 虽然秋拍顺利,但秋拍的收尾工作还是让她忙了几天,这几天叶泠每天都来蹭饭。 她忙起来,工作量就大,每天被叶泠分走一半的饭,经常是下午三点多就饿了。 她对叶泠简直无语。叶泠看不出她的饭被抢了,她吃不饱么? 她偏不让孙苑加量,她倒是想看看叶泠能蹭饭到什么时候。她就不信,她吃不饱,叶泠那成天跑来跑去的人能吃饱?叶泠每天上午不在,下午不在,一到饭点,准时出现。 中午,孙苑送来的饭菜不仅加了量,还加了个菜。 叶泠见到饭量加成了两个人的量,菜也加了,嘴角微微上挑,颇有些欣喜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咦”了声,问:“孙姨,怎么加菜了?” 孙苑说:“老先生说您最近瘦了,担心您是工作太累,让我给您加个菜。” 温徵羽明白了,她饿瘦了,于是老先生给她加菜,孙苑给她加饭,然后,便宜了叶泠。 不过,一顿午饭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依然默默地吃饭。 她和叶泠吃完饭,叶泠却没有和往天那样吃完饭就走的意思。 叶泠不走,她就得招待,温徵羽只好去沏茶。 叶泠喝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冬拍什么时候开始?” 温徵羽:“……”冬拍? 叶泠慢悠悠地说了句:“过年正是走年礼的时候。” 温徵羽这才明白过来。她迅速在心里算盘了下,说:“画室里现存的画作,能够上拍的名家画作不够开一次拍卖会的,还得去约画。本地的知名画家,这刚约完一轮,相隔不到三个月,再约他们的画上拍,不合适。” 叶泠问:“画室的资金充足吗?” 刚回笼了资金,资金当然充足。温徵羽点了点头,她起身,去拿了账簿给叶泠看。叶泠是最大的股东,有查账的权利,在经营方面,温徵羽自认叶泠的眼光是她现在拍马都赶不上的,一句话就能甩她八百里远,所以让叶泠多了解画室的经营情况,对她和画室都是好事。 叶泠低头慢慢地翻着账簿,账薄做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估计税务来查都查不到什么疏漏。她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下便又压了下去。 温徵羽瞥见叶泠的嘴角变化,她敢确定叶泠刚才是在笑。至于笑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笑赚钱?画室离回本都差很大一段距离,最多只能说从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发展势头比较好而已。 叶泠把账簿还给温徵羽,说:“我看温总最近挺忙,估计抽不出时间和你去约画,恰好我最近有空,如果徵羽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同去。” 温徵羽想了一会儿可行性,说:“如果是在过年前再开一次拍卖会,时间上来说,略有点赶。还有拍卖会的规模得是什么样的?如果还是照上次的标准来,首先,我们得去外地找其他省份的知名画家约画。这比在本地约画难多了,不仅是约画难,时间上也很艰难。再有,这么大一个项目,资金方面还算够投,但这个还得跟黎黎姐……温总,我们三个人商议一下才好。” 叶泠点头,说:“是商议一下,出个方案比较好。”她问温徵羽:“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商议和出方案?” 温徵羽说不好。上次约画和秋拍都是由温黎和温老先生从傍指点,大伙儿帮衬才顺利弄完的。温黎能抽时间带她一次,她不能次次都找温黎。她要去外省约画,就不能再去指望温老先生的交情面子给她约画,一切,就真得靠她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想到叶泠说要陪她去,顿时明白过来。叶泠是看出她的处境,担心她,所以要陪她去? 21.第二十一章 叶泠对她有意思的想法又一次从脑海中冒出来, 又觉有些不可思议和不太可能, 但这又是她能想到的对叶泠的行为最合理的解释。 叶泠就坐在她的面前, 还是正在谈正事的时候, 温徵羽对自己走神到私事上有点不好意思, 赶紧拉回思绪。 温徵羽说道:“我需要做些先期准备,再拟一份草案,到时候有什么不足还请叶总多指点指点。” 叶泠听温徵羽还没有与温黎商议, 便已经开始考虑要怎么实施,心情颇好的微微一笑,温声应了声:“好。” 一声“好”字传过来, 不知道是因为叶泠的声音好听,还是叶泠应得痛快让人听起来舒服,温徵羽竟听出几分余音绕梁的意味,她下意识地看向叶泠, 又见叶泠神情如常。 叶泠给温徵羽斟了杯茶,便又细细品茗。 温徵羽坐在叶泠的侧面陪着叶泠喝茶。她看得出来叶泠很放松,并且, 心情似乎还挺不错。 叶泠待她, 反常的地方太多, 这让温徵羽不得不多想。 叶泠喜欢她,想要接近她? 这想法温徵羽怎么想怎么觉得离奇。她不由得又多打量叶泠的几眼,也只得出个撇开叶泠的性格不谈, 外貌长相、声音气质都还是挺过关的结论。叶泠的声线很好, 说话时不徐不疾, 语速不高,但沉稳有力,字正腔圆,发音非常标准。叶泠说话很是温和客气,却有一份笃定的气势,总给她一种,叶泠说出的每一句话的背后都有着充足准备的感觉,待说出来时,那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这是一个说什么、做什么都是有准备的人。 她忽然瞥见叶泠的嘴角挑起来,似在笑,不由得朝叶泠望去,便见叶泠埋头喝茶也没掩盖住嘴角的笑容。她问:“叶总笑什么?” 叶泠轻笑一声,放下茶,说:“没什么,就是……”她的身子略微前倾,凑向温徵羽,似有什么悄悄话要说的模样。 温徵羽略感好奇,这屋子里就她俩,还需要说悄悄话?她困惑地将身子凑过去,想听听叶泠要说什么。 叶泠凑到温徵羽的耳畔,在距离温徵羽的耳朵有几厘米的地方,低低的说了句:“徵羽,你那眼睛总往我身上瞟,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她说完,便坐了回去,还略带俏皮地冲温徵羽眨了下眼。 温徵羽只觉脑子里“嗡”地一声,那火热感从耳根一直蔓延到头顶。她在怀疑叶泠对她有意思,叶泠居然说她对叶泠有意思?她会对叶泠有意思?要不是叶泠为人做事还算正派,她连叶泠的合伙人都不想当。温徵羽淡淡地回了句:“叶总想多了。” 叶泠煞有介事地“嗯”了声,抽出一张湿纸巾给温徵羽,说:“擦擦脸降降温,这深秋时季的,把我们徵羽热得满脸通红。” 温徵羽用力地接过叶泠递来的湿纸巾,说:“多谢。”低头,用湿纸巾擦手。 叶泠的视线落在温徵羽那又白又嫩像葱尖似的手指上,嘴角又轻轻挑了挑。她看了眼时间,说:“我下午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徵羽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很乐意叶泠走人。 她在叶泠走后,便与温黎联系,商量冬拍的事。 温黎没有异议,让她自己看着弄。 画室举办画作拍卖,最大的作用还是宣传推广以及拉升画室名气以及画作价位,因此上拍的画作,一定要精,并且,得有特色。 画室的运作,一直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从知名画家那约画拍卖出售,以此来奠定行业地位打响名气。不过,有一点,知名画家的画贵,画作是以市尺算钱,最便宜的每市尺都得以万为单位,很容易造成资金大笔积压。就如她之前大量约画,虽说知名画家的画作好卖,甚至时常会出现如她师傅的《长城雄关图》一样卖出大价狠赚一笔的情况,但这是在大力宣传做足广告的情况下才有的效果。算上广告、拍卖等运营成本,成本相当高,一旦出现流拍或画作积压在手里,会直接导致画室资金困难的情况。并且,知名画家以及其画作都是有限的,她想去约画买画,其他同行也想,而画画又不是工厂生产加个班赶一赶就能赶出来。这就导致她想买,人家还不一定有画卖给她或想卖给她,所以名家画作通常都只能拿来作压轴镇店用。画室的另一个经营方向就是从群体相对庞大的小有名气的画家或画手手里收购价格不太贵属于普通人都得起的有潜力的画作。买他们的画,不仅得看人是否有潜力,还得看画。他们还处在上升期阶段,还会出现画作质量不稳定的情况。画虽然不贵,但良莠不齐,需要仔细鉴别,更加考验眼光。 经营画室,市场部有专人做市场调研,收集国内外画家的信息资料。 这次冬拍,她打算从两个方面入手,推出七八幅知名画家的画作,以及推出一些比较有特色或值得推广的潜力画家、画手的画作。推出来的名家画作得尽量避免出现同类型重复的画作,例如,当代国画分类,大致分为人物、山水、花鸟、界画、花卉、瓜果、翎毛、走兽、虫鱼等画科,上拍的时候就得尽量避免出现两幅以上的山水虫鱼等画作的情况。从表现方法分类来说,又有工笔、写意、钩勒、设色、水墨等技法形式。她是开画室,不是开个展,因此,上拍的画最好将这些分类含盖在里面。她约了工笔山水画,就不好再约写意山水画,约了水墨花鸟就不能再约设色花鸟。 首先,她得从类别上确定要找哪些画家约画,跟着,还得联系询问对方是否有这时间或意愿接受她的约画,之后才能带着合同带着钱上门去洽谈,能不能谈得拢,还得另说。 约到画,确定哪些画上拍,得再与拍卖行联系订下相关的拍卖事宜和流程,即使流程是固定的,但举办拍卖的时间、场地、安保等问题,还是得视情况重新谈的。再有宣传方面还得推陈出新,总不能拿上回的宣传套路来做,同样的宣传方式一而再地出现,不说客户群看着腻,她自己看着也腻。零零碎碎的一大堆事情都必须先做一个资金预算,将这个项目成本控制在画室现有资本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不然,一旦画室陷入资金周转不灵的情况,她和画室的处境就得水深火热了。 好在,这工作不是她一个人做。市场宣传营销部的工作就是这些。 离过年只有三个多月时间,从时间上来说是相当的紧的。因此,出方案做项目计划书就不能再拖,得尽快做出来。她拉上市场宣传营销部的人开会,先行商议,又再让市场宣传营销部把项目计划书做出来,自己看过后,又与他们经过商讨修改,这才拿去给叶泠和温黎过目。 温黎没什么意见,只告诉她,好不好,行不行,自己定。 温黎领她入门,后面怎么做,怎样能做得更好,怎么才能不出差错,得靠她自己去摸索。 叶泠每天都来蹭饭,连周末都过来,因此温徵羽便没给叶泠发邮件,把打印成册的计划书给叶泠看。 叶泠看完后,没多说什么,只用笔在其中几处划了一笔,说了句:“我觉得这几处可以再斟酌完善点。” 温徵羽已经反复研究过整个计划方案,即使叶泠圈出来,她也看不出什么不妥。 不过,叶泠能圈出来提点她一二就不错了,不可能指着叶泠什么事都给她说清楚说透。她看不明白,也没说什么,自己先琢磨了一下午,待晚饭后,陪温儒老先生散步时,再顺便向老先生请教。 老先生告诉她,好东西不怕多,只要她有联系上愿意买好东西的人,并且,形成长期的相对稳定的小范围的交易圈,这些都是不用愁的。温儒老先生还又说了句,一些好东西是有钱也无法在市面上买到的。至于购画成本方面,只要能够确保画卖得出去,可以适当提高,做生意就不可能不出现欠债的情况,有个时间差,能让资金维持周转就行。 温徵羽这才明白过来。叶泠和温儒老先生都挺绕的。他俩的意思就是投入可以再大点,只要她能约到好画,那就多多益善,再拉起一个高端客户小圈子。那些多约到的名家画作不上拍,不挂出来卖,在这高端客户小圈子里交易出手。说起来容易,很多行业都有这么干,可具体操作起来,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画室刚成立,还不太够条件这么做,可这么做又是一个发展趋势,确实该趁着冬拍弄起来。 这一小撮高端客户的经营,因为客户群的关系,再让市场部去接触就不太合适,她只能自己张罗。 这么一番来回折腾,她这项目计划书分成两个部分,做了一周才做完,达到叶泠满意的程度。之后,她便开始联系知名画家,待对方流露出愿意与她见上一见,谈谈看的意向后,她就得亲自登门去谈。 她不想麻烦叶泠,原本想着带着市场经理去也一样。可市场经理比她还忙,她要是把市场经理带走了,面对广大客户群体潜力画家画作这一块就没有人筹措了。况且,她总有种叶泠在虎视眈眈地盯着的感觉,如果她不带叶泠去,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严重的后果来。 想想画室刚起步,她还禁不起折腾,于是,乖乖地约上了叶泠。 22.第二十二章 她第一次出远门谈生意, 温儒老先生不放心, 把展程派给她, 老先生则让跑专车的李彬给他当几天司机。 早上六点五十飞机的早班机, 她凌晨四点便起床了。 李彬四点半开车过来送她和展程去机场。 他们到机场的时候, 叶泠一行已经到了,正往商务贵宾厅方向去。叶泠带着秘书、司机、两个助理,一个保姆和四个保镖, 排场很是引人瞩目。 温徵羽假装没有看见被簇拥在人堆里的叶泠,跟着展程径直去往值机柜台办登机手续。 画室刚起步,还没有盈利, 需要大量的资金运转,她目前是能省则省,所以订的机票是经济舱的票。至于叶泠,她顶多给叶泠报个头等舱的费用, 她那群保镖、保姆加起来的开销不在画室承担的范畴。 她不知道叶泠陪她出差挣的钱够不够抵叶泠这一行人的开销。 温徵羽起得早,没睡够,原想着上了飞机还能补个觉。经济舱的位置挤, 座椅能调动的空间也少, 三人座, 她的坐位原本是在中间位置,展程靠外,靠窗的是一个带孩子的年轻女人。那孩子约有一两岁, 很是淘气, 在他妈妈身上一直动来动去不肯安静, 还伸手扯她头发。 展程给她换了个位置,那女人还有意见,说:“坐飞机怎么能随便换位置呢?我不靠着男人坐,换回来。” 温徵羽虽然对小孩子这种生物没什么观感,但她对扯她头发揪她耳朵还抢她颈枕的孩子很没好感,有展程坐在中间替她挡着,她懒得搭理那女人。 小孩还要往她身边扑,紧追不舍,被展程拦住,抢不到她的颈枕抓不到她的头发,便开始哭。 那女人又说展程:“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欺负孩子。” 展程叫来乘务员协商,后排的旅客看不过眼,和她换了个座。 那孩子一直不太安静,哼哼叽叽的到处动,再加上座椅小位置窄,非常不舒适,两个半小时的行程,她撑着困盹的双眼熬过去的。 待飞机落地,她打开电话便接到叶泠发来的短信,告诉她在到达口等她。 她和展程取托运的行李又耽搁了不少时间。 她从出口处出来,见到叶泠正站在出口处等她。温徵羽很是意外了一下,环顾一圈四周,见到叶泠的几个保镖分散在周围不起眼的地方。 叶泠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温徵羽,打趣道:“温总这么为画室着想,也太苛待自己了?” 温徵羽觑了眼叶泠,耸耸肩,没说什么。 叶泠笑笑,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与温徵羽朝到达厅外走去。 到达厅外是大巴车和的士的专用通道,他们步行了一段,才到停车的地方。 叶泠的司机替她俩开了门,温徵羽上车的时候,扫了眼车型和车牌。叶泠的车很低调,但车牌有些张扬y字后面跟着四个相同的数字,好在不是四个8那么壕。 温徵羽对叶泠的背景不怎么了解,不过叶泠平时内敛沉稳,但是不经意间身上也会隐约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暴发户的气息,偶尔还有股若有若无的政界家庭背景的气息在。 她早上起太早,在飞机上又没能休息好,坐上车后也不想与叶泠说话,索性闭上眼睛养神。 她合上眼,便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叶泠轻轻地搭了条毯子在她身上。她低低的回了句:“谢谢”,便又睡了过去。 车子到酒店的时候已是十一点多,她约的那位老先生是下午三点半见面,距离订的酒店不远,吃过午饭还能休息一会儿。 温徵羽定好手机闹铃抓紧时间又补了个觉,这才精神起来。 因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又找人自卖自买炒作,还跟温黎竞拍《昆仑万妖图》,把《昆仑万妖图》炒出六百多万的天价,让温徵羽在业内很是出了一把名。就是这炒起来的名声有那么点不是很好听就是。 她下午见的这位耿直的老先生就很是好心地点了她两句,年轻人,路还长,还是要踏踏实实地走,不要浪费了天赋。 她又陪老先生聊了大半个下午的画作,老先生又问起她对于画作上的感悟、画技的探讨,又问了些关于画室的经营情况,这么一聊,便从下午三点半聊到了五点多,老太太做了饭,老先生大手一摆,留她和叶泠吃饭。待吃过饭,她又陪老先生下了盘围棋。 老先生是知道她的来意的,老先生不提要给她画画,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央求,待下完棋,看时间挺晚了,便向老先生和老太太告辞。 老先生让温徵羽等会儿,他让老太太去把他的那幅《泰山松柏图》拿出来,让温徵羽鉴赏。 叶泠的嘴角直抽。 温徵羽知道老先生是在考校她,她能不能从老先生这里买到画,就看她的鉴赏水平能不能让老先生满意了。 好在老先生跟她爷爷一样都是画水墨山水画的,她从小耳濡目染,虽说画画的水平还不够,但鉴赏能力多少还是有点的。这懂鉴赏还不行,还得懂说,有些东西看出来了,能直接说,有些不能说,有些得委婉地说,这个还得看人来的。要不然惹得对方一个不高兴,就只有被扫地出门的份。这位老先生属于耿直派,她也就不走那委婉的路子,有什么说什么。老先生的画作水平甩她几十条街,她不敢评价,只能把自己能看出来的地方,落笔、立意、立境等表述出来,再谈谈这画上的景以及畅想一二,再请老先生指点。 她有些地方说得对,老先生便颔首,有些地方跟老先生不符,老先生就说不对。要是对着矫情的,她反正就是个买画再卖画的,又不自己收藏,对不对就你说了算呗,可看这老先生不是小气的人,她便想辩上一二。虽说观点不一样,那也不能就说她不对呀。 虽说老先生不是小气人,可脾气不太好,一争辩起来就有点急了。 叶泠悄悄地扯了扯她的袖子。 温徵羽看了眼叶泠,心说:“道理归道理,生气也没用。”不过也不能真把人气着,她赶紧给老先生递茶,让他消消火。 老先生生气,看着她便觉得烦,便说:“时间不早了”,指指画,说:“拿着画走人。” 温徵羽愣了下,说:“还没谈价。” 老先生给她报了个单价,再拿了把尺子给她,让她自己量。 温徵羽一听这价比老先生平时的价低了很多,她默算了下,老先生居然给她打了个八折。她向老先生道了谢,然后依然坚持自己的看法,给她八折也不改变自己的观念。 她量好尺寸,问老先生要了账号,打开笔记本电脑把钱转到老先生的账上。 她拿着画从老先生家里出来时,已是夜里十一点。 叶泠抬起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夜空,有点崩溃地问温徵羽:“你去约画不会都是这么谈的?” 温徵羽知道叶泠是想说什么,她说:“什么样的画家都有。找有些画家买画,谈钱就行。有些画家,得看人,要是看不顺眼的人去,给再多钱都不卖。还有些画家卖画是看情况,缺钱就卖画,不缺钱就不卖。” 叶泠说:“我还是喜欢……”她看温徵羽的嘴角微微上挑,连眼眸中都泛着光,又想起她跟老先生相谈甚欢甚至争得差点吵起来的样子,把“谈钱的”三个字咽了回去。 她俩走到停靠在路边停车位的车子前,便见展程和叶泠的司机,两人一人端着碗泡面蹲在车外呼噜噜地吃。 温徵羽在吃晚饭的时候,给展程发了条短信,说可能要吃完晚饭才能出来,结果没想到却跟老先生谈到这时候。她挺过意不去的,赶紧说:“展叔,你们慢慢吃,我们先上车等你们。” 她和叶泠上车,叶泠问她:“累不累?” 温徵羽上午挺困的,中午睡了一觉便不困了,这会儿正精神,她轻笑着摇摇头,觉得这脾气耿直的老先生蛮有趣的,便发短信告诉她爷爷,她今天约画很顺利,老先生人很好,她跟老先生手谈了一局围棋,聊了很久的画,老先生也是画水墨山水的。 她把今天的行程汇报给了温儒老先生,便让温儒老先生去睡觉。 温儒老先生问她:“叶泠陪了你一天?” 温徵羽回了句“嗯”,扭头看向有点被折磨坏了的叶泠,却见叶泠有点倦倦的靠在车门处,单手托着下巴看着她,有点蔫蔫的。 她问叶泠:“叶总,还好?” 叶泠轻轻地嗯了声,说:“还行。” 展程和司机吃完泡面,两人拍拍身上沾的味儿,这才上车。叶泠的司机开车,展程坐在副驾驶位。 叶泠在车子开动后便合上眼养神。 温徵羽看着车窗外的夜景。 其实没什么夜景,这座城市的空气不太好,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就像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尘埃中。 过了一会儿,她便感觉肩膀处有点沉,一回头便发现叶泠的身子侧了过来,头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温徵羽伸出手指,想把叶泠的头推开,不让叶泠靠,可想着叶泠陪了她一整天,累坏了,又把手缩了回来。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靠过,挺别扭的。温徵羽想悄悄地往旁边挪一点,给叶泠拉开距离,可她刚动,叶泠就抱住了她的胳膊,再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把头枕在了她的颈窝处。 温徵羽:“……” 23.第二十三章 她不好再强行推开叶泠, 只好默默地忍着, 让叶泠靠了她一路, 直到车子到酒店, 她才把叶泠叫醒。 他们回到酒店时已经是午夜时分。 温徵羽洗漱完, 趴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将画室各部门通过邮件发过来的文件处理了, 又想起她来首都出差还没告诉二姑。 二姑要是知道她来首都都不联系她,她估计得被二姑揭掉层皮。 温徵羽担心明天事情忙,自己又给忘了, 担心发短信什么的吵到她二姑休息,赶紧写了封邮件向她二姑汇报。因为叶泠跟她爸曾经是商业对手,并且打败了她爸接手了她爸的公司,导致她家如今发生经济危机, 这次叶泠陪着她过来,她要是不先给二姑报备一声,要是让她二姑知道, 免不了要被絮叨。 她处理好邮件, 已是凌晨三点多, 这才合上电脑休息。 晚上睡得晚,临睡时又困迷糊了,忘了订闹钟。她还是第二天早上被她二姑的电话给叫醒的。好在她二姑的电话打来得比较早, 七点半把她叫醒了。 不好的地方就是太早了, 她二姑还没上班, 自然也不会用看邮件什么的,电话一通,她就被她二姑给训了顿。她被她二姑训得连她发邮件告诉她二姑的事都没敢提,待她二姑问起叶泠的事时,她老老实实的,她二姑问什么她答什么,当然,她怀疑叶泠对她有意思的这种妄测是怎么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她二姑问完叶泠的事,便让她叫上叶泠中午出去吃饭。 温徵羽哪里知道叶泠愿不愿意跟她家人应酬,没敢应下,只说她中午会过去,能不能约到叶泠得约过才知道。 她到餐厅用早餐的时候,遇到叶泠。她对叶泠说道:“我二姑中午想约我们吃顿饭。” 叶泠说:“我中午约了我哥吃饭。” 温徵羽有被叶泠拒绝的准备,但她没想到叶泠居然还有个哥哥。不过这是叶泠家里的私事,她好奇也不好意思过问。她俩吃完早饭,便继续去买画。 这次约见的这位画家是钩勒画风,擅长画鱼。五十多岁,穿衣风格跟叶泠像一个师傅带出来的,穿得一丝不苟。要不是他的头发留得略长,在脑后扎了个小鬏鬏,温徵羽都看不出他身上有艺术家气质。 这一位的风格就是谈钱。 大概是《昆仑万妖图》以及昆仑画室那大排场的宣传效果,使得她看起来脑袋上像贴了“钱多人傻速来”字样,这一位,张口报出来的价,高于平时价位的百分之五十。 温徵羽刚从商,许多经营细节都不懂,唯有下苦功,做足准备功夫。她来之前,就把要见的这些画家的情况都做了详细了解,对于他们历年卖出去的画作,什么价位、什么买家,能找到的资料信息都翻出来仔细看过。 对于这种狮子大开口的行为,她也没说不好,坐地起价,落地还钱嘛。她表示先看画,待看过画以后,再根据这位画家的身价以及这幅画作发挥的水平在心里估个价位,然后低三成报出去。 那画家当即摇头,叹了口气,端起茶便要送客。 温徵羽想了想,说:“我给您一个实在价,您也给我一个实在价,价格合适,长期合作,您看怎么样?”她比划了下,给了个九折价。 那画家把价从百分之一百五降到一百二。 温徵羽有点不太好接。这价,她砍起来有点费力。她想了想,决定走另一个方案。她报出个预付款价,算是交保证金,画上拍,卖画后产生的利润对半分,或者她抽取一定比例的手续费。她把三种方案都报出去,让对方选。 最后经过协商,画作以出高于价位百分之二十的报价上拍,如果画拍出去,高出这个价产生的利润,双方对半分。如果流拍,画作以八折价给昆仑画室。画如果流拍,是会影响价格的,想再卖出去,就得慢慢等了。温徵羽考虑过后,砍到七折,双方你来我往,砍了半天价,最后将价格订在七折半和高出百分之十的起拍价上。 温徵羽谈完价出来,整个人都是蔫的。谈钱砍价,一个小时比昨天的十个小时都累。 她和叶泠各自有饭局,从画家那出来,叶泠把司机和车一起借给她,上了另一辆专程接叶泠的车走了。 中午,她跟二姑和表哥一家三口一起吃的饭。 她姑父也从商,与她姑姑经常是各忙各的,她姑父与二姑的姻婚更像生意合作伙伴关系。表哥考了个公务员,在机关单位工作,表嫂在家带孩子。小朋友今年五岁,长得很可爱,见到她就喜欢拉着她聊天,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问她问题。 她跟家人吃饭,自然不像跟叶泠吃饭那样沉默,聊了些画室的经营状况,以及家里的情况,又聊了些她二姑、表哥家的情况,基本上聊天内容都是家常为主。她二姑得知她住酒店,顿时没好气地剜了她一眼,问她:“我那没地儿给你住呀?” 温徵羽陪笑着:“二姑,我这不是出差嘛,哪有出差还住家里的,耽搁工作多不好?” 她二姑似乎有点信不过她,又问展程:“她真有这么忙?” 少言寡语的展程“嗯”了声,便把嘴闭得跟个蚌壳似的。 吃完饭,她下午继续去买画。 叶泠有事,没跟来,第二天也没有跟她去。 她在首都待了四天,成绩还不错,买到四幅画。下一站则是天津,有高铁过去。 她都买好高铁票了,叶泠又联系她,说事情忙完了,陪她去天津。 叶老板有车,她只好退了高铁票,坐着叶老板的车去天津。 买画、谈生意的次数多了,各式各样的人接触得多了,经验逐渐积累,应付起来逐渐得心应手。 整体来说,这趟出门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基本上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不过,很累是真的。她回程的机票是叶泠订的,订的是晚上的机票,上午谈完事,下午便在酒店休息,她补了一下午的觉,到晚饭时才被叶泠约出去吃饭。叶泠还特意开了瓶香槟庆祝。 难得的放松,温徵羽对着叶泠的排斥感也消散了许多。她问:“叶泠,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会跟我出来?” 叶泠回道:“散心。” 温徵羽愕然问道:“散心不是该出去旅游吗?” 叶泠说:“这也算,还能顺便长点见识。” 温徵羽心说:“姑且信你。”她的电话响,对叶泠示意了下,拿起电话便见是家里的坐机。她拿起电话低声喊了声:“爷爷。”便听到电话里传来孙苑略带焦急和惊措的声音:“大小姐,老先生病了。” 温徵羽愣了下,有点不敢相信,说:“中午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什么情况?”她听到电话里还有救护车的鸣笛声,赶紧问:“要紧吗?”又听到电话里隐约传来一个声音:“家属呢,家属一起跟上。”她对孙苑叫道:“孙姨,你先送爷爷去医院,我待会儿就回去。”她顿了下,又问:“联系黎黎姐了吗?” 孙苑说:“老先生不让,连你,他都不让说。大小姐,我先挂了,您赶紧回啊。”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温徵羽捏着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 叶泠起身,说:“走,你收拾下行李,我们这会儿就去机场。” 温徵羽通知了展程便赶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 他们赶到机场,最近的一趟行班就是他们订的那趟行班。 温徵羽在候机厅等待时,又打电话给孙苑问情况。孙苑告诉她还在做检查,得看看情况再说。她也说不好是什么情况,老先生刚回来没几分钟,她当时在厨房做饭,李彬在上厕所,她就听到“砰”地一声着地声响,和瓷器打碎的声音,赶出来时就见到老先生倒在地上,额头磕在茶几上磕破了头,脸色铁青,气都喘不上来。 孙苑不太了解情况,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她俩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温徵羽不确定她爷爷的情况,犹豫了下,决定还是先不要通知二姑她们,以免她们也跟她一样,不了解情况干着急。 叶泠安排了车在机场等着,她下了飞机,便上了叶泠的车,直奔医院。 她赶到医院,先到病房见了她爷爷。 老先生躺在病床上,额头上贴着纱布,手背上打着点滴,人还没醒。 温徵羽坐在床边,看着突然倒下的老先生,眼泪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哽咽着把眼泪憋回去,用手指拭了眼角的泪,先到医生了解情况。 医生告诉她,老年人年纪大了,受到刺激,血压一下子升高,导致突然晕厥摔倒。 受刺激?她爸那么大的事都没把她爷爷刺激成这样。 温徵羽又问她爷爷有没有危险。 医生告诉她,暂时没有危险,至于身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还得等检查结果出来,再观察下看看。 温徵羽稍微松了口气。她见李彬还等在旁边没走,便向李彬了解情况。 24.第二十四章 李彬见到温徵羽找他, 顿时有点懵了, 说:“我也不知道啊, 我当时在厕所, 我也不知道老先生是怎么就摔了的呀!”他赶紧看向孙苑, 说:“孙姐,孙姐,你可得给我作证啊, 你是看着我厕所出来的,我进厕所的时候,厕所里没纸了, 我还问你要过纸的,你可得给我做证啊。”他又对温徵羽说:“大小姐,你们这样的人家,该不会碰瓷?” 叶泠的嘴角直抽, 默默地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看着李彬。 展程说道:“彬子,胡说什么呢。大小姐是问你,老先生今天是去见了什么人, 干了什么事。”他问温徵羽:“大小姐, 我来问?” 温徵羽点头。 李彬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想了想, 理了理思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于是说:“那我从头开始说, 从早上开始说。” 展程怕漏掉细节, 于是点头。 李彬说:“早上, 早上起来,我七点半就来接老先生,老先生去了花鸟市场,他看好了一对鸟,想买,老板想卖高价,砍了好多回价都没砍下来,他又去看鸟了。” 温徵羽知道不会是鸟的事。就算是鸟让别人买走了,或者是死了,老先生也只会可惜一下,不会一下子倒下去的。 展程又问:“之后呢?” 李彬说:“之后又和另外几个老先生去茶楼喝茶,还拿了几幅字画出来鉴赏。快到中午的时候,老先生回家吃了饭,还睡了午觉。他让我下午三点钟来接他,去了一家古玩行。” 温徵羽的眉头一跳。 展程也拧了拧眉头。 李彬见到展程拧眉,顿时紧张起来,问:“展哥,这里面有事?” 展程说:“没事,你接着说,说得越细越好,我好捋捋。” 李彬说:“那古玩行挺大的,二层楼的门面,装修得可好了,摆得东西都挺贵的。” 展程问是哪一家。 李彬报了地址、店名。 展程和温徵羽互对一眼。这确实是老先生常去逛的一家店子。 展程问具体的情况。 李彬说:“我也不清楚。我跟着老先生进了店以后,那店老板很是热情,说等老先生多时了,老先生再不来客人就要走了。我当时想跟上去,老板就看着我说问我是什么人。老先生说我是替你的人。那店老板不太乐意我上去,老先生就把我留在楼下喝茶了。过了大概有一个多小时,老先生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箱子下来。我看老先生年纪一大把捧那箱子挺累的,想帮忙搬,他都不让。我想着肯定是什么值钱的古董,哦,对了,老先生摔倒后,我看到那箱子打开了,就摆在茶几上,里面装的是一个花瓶。” 温徵羽听李彬说到这里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脑袋也晕了那么一下,头疼地抚了抚额头。 展程绷着脸,继续问:“从老先生下楼到回到家,那箱子有没有离开过老先生的身边?” 李彬说:“没有!一看就是那么贵重的东西,我都不敢碰。老先生坐在车上的时候,都还用手扶着的。看他那么小心,我连碰都没敢碰一下。不过,箱子里的花瓶没碎没坏。”他突然灵机一动,叫道:“该不会是买到假的了?” 她爷爷能攒下这些身家,靠的就是折腾些投资和倒腾古玩,老先生看古玩的眼光比他画画的本事都强。展程没在,李彬没上楼,她爷爷是一个人上去看的东西、拿的东西,看的东西是真的,装箱的东西是真的,到拿走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就很难说了。 温徵羽没看到东西,也不太好确定。能把她爷爷刺激成这样的瓷器,她想着都觉心惊肉跳。她先到病房看了下老先生,见老先生依然熟睡,血压仪显示血压依然很高,不过还在可控范围内。她出了病房,对展程说:“展叔,你在这里陪着爷爷,我回家一趟。” 展程说:“让彬子跟着你回去,他虽然笨了点,但卖把力气还是有的。” 李彬经历了这么一出大起大落,对展程说他笨,一点意见都没有,附和说:“我是笨人,但力气是有的。” 温徵羽冲展程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李彬的担心,说道:“李哥,我们就是向你了解下情况,没别的意思,谢谢你帮着孙姨把爷爷送医院。” 李彬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声说:“应该的,应该的。” 温徵羽和叶泠、李彬及叶泠的司机出了住院大楼。 李彬和叶泠的司机都取车去了,两人站在大楼门外等。 叶泠对温徵羽温声说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告诉我。画室那边,这几天我都在。老先生的身体要紧。”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她见到李彬的车开过来,与叶泠道了别,便上了车。 叶泠站在住院大楼门口,一直看着温徵羽的车开远,拐过路口消失,这才走向自己的座驾。 温徵羽回到家,她走到客厅门口就见到茶几上摆着个四方形的箱子。她走过去,便见泡沫箱中摆着一个簇新的青花瓶,那色泽耀眼,还泛着刚出窖没褪去的火气。 就看这器型大小、颜色,去窖厂批发,几十块钱一个,要多少有多少。 老先生过手的古玩多不胜数,如果是体型重量相差太大,老先生是能掂量得出来的。 那么,即使对方偷龙转凤,也会放一个器型大小差不多的仿款。 青花天球瓶,盛行于清雍正、乾隆时期。这些年青花瓷的价格被炒得很高,一年青花瓷动辄好几百万,上千万的青花瓷随处可见,拍出上亿价格的也不在少数。一六年春拍,明宣德年间的一件青花五爪云龙纹大罐拍出一亿三千五百万的天价。 明朝时期的青花瓷太贵,老先生倒腾不起。 如果是青花瓷,还能把老先生刺激成这样的,极有可能是清朝中前期的。 老先生上了年纪,家里又经过那么一场变故,担心万一有点什么事,她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因此搬到她姑的这座宅子后,老先生把很多事都交待给了她。 她去到老先生的卧室,打开电脑,通过老先生保留在浏览器上的密码直接登陆到老先生的银行账户,查看老先生的银行账户信息。 老先生的账上有四百多万存款,前天,有一笔六百万资金转入,今天下午四点多,转出去九百八十万。 温徵羽紧紧地盯着那九百八十万的数字,用力地抚住额头,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爸的事过后,老先生就只剩下三四百万养老本,平时喜欢拿着这点钱倒腾点外快。 这六百万,老先生要么是找人借的,要么是已经把要倒手的青花瓷找好了下家,下家打过来的款。 古董交易,全凭眼力,钱货两讫,概不认账。即使买到赝品、假货,那也只能怪自己打了眼,概不退换。这跟拣漏的道理是一样的,眼力好,拣到大漏,低价买入了,只要付清了钱,卖家就不能再找到买家把东西拿回去。这是行规。 老先生九百八十万打了水漂,能把她家剩下的这点家底陪个底儿掉。 不仅把养老本赔了出去,还欠了六百万的外债,怎么能扛得住。 温徵羽不心疼钱,她年轻,钱没了,她辛苦点,努力点,能想办法挣回来。可老先生一大把年纪,接连遭受这些打击,怎么能受得了。 她起身,到水龙头前用沁凉的冷水洗了把脸,稳定了情绪,用毛巾把脸擦干,收拾利落,便去收拾自己和老先生的一点日常用品,用袋子装起来,拎下楼,便见李彬正襟危坐在沙发前目不转睛地盯着茶几上的青花瓶,那眼神像是要把这青花瓶看出个洞来。她喊了声:“李哥,麻烦你再送我去趟医院。” 李彬“哎”地应了声,起身,什么都没敢问,老老实实地开车送温徵羽去医院。 温徵羽到医院后便让孙苑和李彬先回去。她说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回去吃点宵夜,早点休息,我在这里守着。”她又对展程说:“展叔,你也回去休息。出差好几天,该回家看看。明天你们再过来。” 她在李彬、展程、孙苑他们走后,把自己带的小毯子摆在沙发上。她见老先生还在睡,担心病房里的饮水机不干净,又去自动贩售机前买了几瓶矿泉水回来。 她拧着矿泉水回来,就见老先生醒了,喊了声:“爷爷。”在床边坐下。 老先生虚弱地微睁着点,问:“回来了?没吓着?” 温徵羽轻笑一声,说:“哪能啊,我们家又不是没经过事。”她的话音一顿,说:“不过接到孙姨的电话,说您老病了,摔着了,可真给吓坏了。” 老先生又问:“没给你姑他们说?” 温徵羽摇头,说:“回来前,不知道情况,怕他们不知情瞎着急,没说。回来后嘛……这事是我们爷孙俩的事,不跟她们说。” 老先生轻轻点了点头,又合上眼。 温徵羽很想摆出很轻松的样子,可她看着向来神采奕奕的老先生像被一下子抽去了精气神,酸楚感压都压不住。老先生经历的事比她多,比她明白得多、懂得多,她能劝的能宽慰的,老先生都明白。她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照顾好老先生和自己,她稳得住,不让老先生替她担心,想办法把那六百万的外债替老先生还上。 25.第二十五章 温徵羽陪在温儒老先生身旁坐了会儿, 理了一下头绪, 便挪到旁边的沙发上躺下休息。 老先生倒下, 这个家以后就得靠她来撑着。 以前是老先生护着她、照顾她, 现在换她来照顾老先生。 清晨, 护士来查房,惊醒了温徵羽。 温徵羽去洗漱后,见老先生从床上起来, 两眼无神,苍老之态毕显,仿佛一夜之间, 老了好几岁。她压住心头的酸楚,先扶老先生去洗漱。 老先生走路步子还算稳当,就是腰不直了,背不挺了, 整个人都蔫了。 她等老先生洗漱完,扶老先生在病床上坐下。她在老先生身旁坐下,说:“爷爷, 你就当给我个锻炼的机会让我处理这事, 你看成吗?” 温儒老先生抬起眼皮看向温徵羽, 问:“你想怎么处理这事?” 温徵羽说:“我让展叔先去查查,弄清楚里面到底是哪些人,目的是什么, 看情况再处理。”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 点头“唔”了声, 说:“我卡上还有小几十万,你先拿去用。” 温徵羽说道:“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要是连让展叔办点事的钱都拿不出,我还有什么脸敢说是您老的孙女?” 温儒老先生轻轻拍了拍温徵羽的手,没说什么。 孙苑送早餐过来,温徵羽陪老先生吃过早饭,又去请了个二十四小时看护来照顾老先生。 展程在早饭后过来的,他看过老先生后,便跟着温徵羽出了医院。 温徵羽让展程开车送她回家。 她回房,取出奶奶留给她的那对翡翠镯子。 这对镯子奶奶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家里唯一能卖得上钱的东西了。 画室刚开业,还没有盈利。她目前的收入来源只有每个月的那点工资奖金,家用和日常开销花下去,她现在卡上只剩下两万块钱。 老先生一大把岁数了,精力、体力、身体健康都不太行了,手上有点钱,心里还能安稳点,要是一点钱都没有了,不知道会慌成什么样。他的钱,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动的。 那六百万的外债要填,展程出去办事处处也都需要花钱,查清楚事情,想把被偷龙转凤换走的瓷器要回来,还得花钱。 她如果拿不出活动资金,就别想找回那瓷器,还得再背上六百万的债。 她现在唯一能换来大笔资金的就只有这对镯子,可这……这是奶奶仅剩的遗物了。 她这对镯子要卖,联系个买家就能出手,可卖出去后,想再买回来那就难了。为着几百万的周转资金她就把这对镯子卖了…… 她舍不得,也瞒不了老先生,到那时,老先生要是知道她为了还债把镯子卖了,还不知道得有多难受。 温徵羽犹豫半天,打电话给叶泠。 很快,叶泠的电话通了,喊了声:“徵羽”,问:“温老先生怎么样了?” 温徵羽回道:“好多了。”她说道:“我这里遇到点难处,想请叶总帮忙,不知现在是否方便过去找你?” 叶泠说:“方便,当然方便,我就在画室的办公室。” 温徵羽说:“行。那我现在过去。” 叶泠应了声:“好。” 温徵羽挂了电话,带上那对装有翡翠镯子的首饰盒让展程送她去画室。 她到叶泠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响门。 叶泠开门,把她请进办公室,倒了杯水给她,问:“没睡好?” 温徵羽说:“有点,医院的沙发睡起来有点不舒服。”她把雕花首饰盒放在茶几上,接过叶泠递过来的水杯,捧着杯子喝水。 叶泠的视线落在那锦盒上。虽然她不太懂古玩,可好东西也算见过不少,多少还是能看来点。从这盒子的用料和雕工来看,这盒子也算是有点年头的老物件了。 温徵羽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回找人借钱,还是找叶泠借。她脸皮薄,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想着生意买卖,便又将心里的别扭压了下去。她说道:“我现在需要一笔周转资金,想找叶总……”她的话音顿了下,说:“盒子里的这对镯子是我奶奶留下的,据说是以前宫里流出来,按……按照市价估算至少能卖千万,我……我想拿这个做抵押找你借笔钱,要……要是我还不上,这镯子就抵给你了。” 叶泠的眉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到温徵羽手上戴的那对镯子。她问:“多少?” 温徵羽说:“七百万。”她说道:“私人借贷方面我不太懂,现在可以找律师过来出张借贷合同。”她说完,就见到叶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意味,似乎有点心疼?温徵羽又觉这比叶泠对她有意思还荒诞,赶紧把这念头从脑海中扫出去。 叶泠说:“照画室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两年内你还上这七百万有点悬,三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看在合伙人的份上,利息我收你便宜点,百分之十的年息。”她问:“没问题?” 温徵羽说:“没问题。” 叶泠麻利地打了张借款合同给温徵羽,让温徵羽过目。 温徵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借款合同,她仔仔细细地把条款看过,见到在叶泠借她钱时,就要把第一年的利息扣出来不由得愣了下,再一想,私人借贷大概是这样的。叶泠这么做,就不是对她有意思故意让着她,这让她莫名的长松口气。借贷合同上的利息数目、还利息日期都写得清清楚楚,她心算过两遍,确定数目没错,又再仔细把贷款合同看了遍,确认没有差错,这才签字、盖上自己的私人印章。 她签完字才想起叶泠还没有看镯子,又让叶泠赶紧看看镯子。 叶泠打开盒子,一眼认出这就是她第一次见温徵羽时,温徵羽手上戴的那对翡翠镯子。 温徵羽陪她看宅子,下着雨,撑着伞走在她旁边。握伞的手,修长纤细,嫩得吹弹可破。雪白纤细的皓腕如江南烟雨中的随风扬柳,柔若无骨。晶透的翡翠镯子挂在手腕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娇嫩,再撑一把做工精美的木柄上雕花还挂着穗子的伞。如诗的烟雨,如画的美人,令人怦然心动。至今回想起来,那天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 叶泠飞快地收回思绪,盒上锦盒,她按照内线电话号码单打电话给贵重物品仓,让仓管把封贵重物品盒子的封漆拿过来。 她把封漆封在盒子上,又让温徵羽把私人印章给她,在封漆上烙下温徵羽的章。 这章是温徵羽的私章,这盒子是表面凹凸不平的雕花盒,要是想开盒子或揭开封漆,就一定会弄坏封漆。没有温徵羽的私章,想再做假重新弄个封漆上去都不可能。 叶泠说:“根据合同,三年后的今天,你要是还没能还上这七百万,这对镯子就归我。” 温徵羽点头。 叶泠问:“你的私人收款账号没变?” 温徵羽说:“没变。” 叶泠说道:“行。”她选择即日到账的方式把钱到温徵羽的账上。她转钱的时候还特意说了句:“第一年的利息我就直接扣除了。” 温徵羽应了声:“好。” 叶泠把钱转过去,收到银行的扣款信息,便对温徵羽说:“钱转过去了。”同时听到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 温徵羽看了眼短信,说:“收到了。”她起身说:“那就不打扰叶总了。” 她从叶泠的办公室出来,把展程叫到她的办公室,将展程出去办事的经费转给展程,说:“尽快查,以免夜长梦多。” 展程应下,对温徵羽说:“那我现在就去。” 温徵羽点头。 她在展程走后,把画室当天要处理的事情处理了,见已经快到中午,便去到医院看她爷爷。 老先生这件事她连温黎和自家姑姑都没说,老先生也不会好意外往外传,她以为不会有人来探病,结果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她爷爷一个好友的声音:“我说你也特想不开,你说你这身子气坏了可怎么得了?” 温徵羽好奇地停下步子,探头瞄了眼,结果就被眼尖的温儒老先生逮到了。 温徵羽推门进去,笑吟吟地喊了声:“吴爷爷。”视线从他俩身上扫过。她爷爷账上那六百万就是这位老友给转过去的。吴老先生耿直仗义,没什么心眼,为人太实诚,被人坑过好几回,一辈子起起落落的,也不是太有身家。因着脾气跟温儒老先生还算能凑到一起,温儒老先生有时候遇到合适的买卖就喜欢捎上吴老先生。 时候不早,两位老先生聊了几句闲话,吴老先生便要起身告辞。 温徵羽说道:“爷爷,我送送吴老。” 吴老先生乐呵呵地说:“那就送送。” 温徵羽陪吴老先生下了,待出了电梯后,老先生才叮嘱道:“小羽啊,人这一辈子,起起落落的,难免。你呢,让你爷爷宽心,别把这事放在心上,身体要紧,啊。我来就是来看看他,见到他还成,我就放心了,没别的事,不用送了,回。” 温徵羽悠悠地喊了声:“吴爷爷”,问“您转给我爷爷的六百万是怎么回事?” 吴老先生顿时瞪眼道:“温老头怎么连这事都给你说?这是我们老家伙的事,你别管。” 温徵羽说:“我让老先生专身养身体,这事我接手在办。”古玩交易,为了避免扯皮,向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即使是找好下家,也得等看好货交易的时候才会给钱。吴老先生转给她爷爷的转,要么是他爷爷借的,要么就是吴老先生信得过她爷爷,入了伙。她说道:“目前我正在派人在追瓷器,能不能追回来还不好说。我的想法是,先把这钱还给您老一部分,要是能追回来,您们之前是怎么交易的还是怎么交易,要是追不回来,您这六百万连本带利地还给您。您给我一个月时间,您看成吗?” 吴老先生很爽快地点头,说:“中。”又说道:“还不上没关系,缓一缓不要紧。” 温徵羽扶吴老先生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说:“吴爷爷,我想知道那是件什么样的瓷器?” 吴老先生说:“是乾隆青花莲托八宝天球瓶,保存得非常完好,没有任何裂纹和修复的痕迹,就是来路有点说不太清楚。” 温徵羽点头。要是来路什么都清清楚楚就不私下交易了,直接上拍。也不是说私下交易的古玩就是违法的,实在是有些手续办起来麻烦,扯起来历背景渊源来更是纠缠不清。市面上流通的古玩,哪件不是历经岁月的变迁,辗转了不知道多少手。 她没问吴老先生跟温老先生他们是怎么谈的买卖,只问了句:“那我先还您老二百万,汇到您转账给我爷爷的那账上,您看怎么样?我现在全款转给您也行,就是想着这天球瓶还有可能追回来,您们也许还要继续谈买卖。” 吴老先生说:“就先转二百万。” 温徵羽向吴老先生道了谢。 她送走吴老先生,回到病房。 温老先生看了她一眼,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温徵羽在温老先生身边坐下,说:“您老安心等消息,能不能追回来,到时候能不能追回来,我都跟您说。这事我能办就自己办,如果办不了,我再找姑姑,绝不自己瞎逞能。” 温老先生点头,还是说了句:“我估摸着他们是看你爸倒了,我这也不太使得上劲了,就想狠捞一笔。” 温徵羽问:“只为钱?” 温老先生说:“八成是。”他瞟了眼温徵羽说:“要是惦记你,这点钱还动不到你。” 温徵羽没好气地瞥了老先生一眼,不以为然地说:“我有什么好惦记的,小穷画家一个。”说话间,见到孙苑送饭来了,赶紧扶老先生下床用餐。 26.第二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选完画, 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 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 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 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 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 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 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27.第二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 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 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 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 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 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 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 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 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 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好几代人的经营, 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 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 还买了她家的宅子, 虽说是生意买卖, 可难免让人侧目, 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取自“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泛黄的照片,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28.第二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 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 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 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 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 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 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 愿意帮她、养着她, 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29.第二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认同地轻轻点头,说:“见识过。”她见范锋这态度, 隐约感到叶泠有点不对劲, 问:“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又再一想, 叶泠有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即使叶泠有坑, 她的画、她家的房子都卖给了叶泠, 交易完成, 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范锋没多说, 只再次叮嘱句:“要是跟她打交道的话,小心点。”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 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 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 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 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 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 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 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 追求名利, 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除了画画,别无所长,不过,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软,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30.第三十章 此为防盗章  通常来说, 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 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 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 追求点雅致, 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 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 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 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 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 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 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 叶泠与她家没交情, 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 那么, 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31.第三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她与叶泠、牧杳老先生他们吃饭, 只维持着礼节上的客气,吃完饭便回家了。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 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 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再到入股, 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 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 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 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 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 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 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32.第三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 取自“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 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 泛黄的照片, 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 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 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 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 六年下来, 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 有兽焉, 其状如狐而九尾, 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潜心画她的山精鬼怪,不用为生活而烦心。 然而,生活却给他们爷孙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上个月还说拉来资金能让公司股票市价翻上好几倍的温时熠先生,据说已经卷款潜逃。她和她爷爷、二姑都联系不上他,只有她大姑那有点消息,说她爸可能去了国外,至于到底在哪,不清楚。 她对她爸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过问,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跑路以后,她家的前后门都让债主堵了,堵在她家门口哭,说她爸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警察也上门来了,说他涉嫌非法集资,畏罪潜逃。 老先生气得差点把心爱的花鸟杯砸了。 温时熠先生跑了,作为温时熠先生的父亲温儒老先生,以及温时熠的女儿温徵羽小姐,不得不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 温徵羽画了二十三年的画,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她的画从来都是只参展、参赛,一张都舍不得卖,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一直靠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熠先生养活。 温儒先生,今年七十五岁的高龄,已经到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敢借钱给他的年龄。 爷孙俩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只剩下变卖家产一途。 房屋中介商、古懂文玩商人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来得比债主们还勤快。 巨额债务让宅子和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待价而沽,甚至有温时熠先生的昔日好友给她开价。 人世变换,莫过于此。 进出她家的人络绎不绝,她爷爷的半生收藏,家里的明清古典家具,她的跋步床、临窗摆放的罗汉椅,她的古筝连同古筝架等等一件件被人看好、谈妥价,打包抬走。就连她爷爷养了很多年、挂在回廊下的那十几只鸟,奶奶留给她的嫁妆,都没能留下。 陆陆续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偌大的老宅,连盆景都没留下一盆。她家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以及她屋子里那些以前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如今却一幅都卖不出去的画。 世人都追捧名家,买画先看人,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只有国家三级美术师资格证、得过一些小奖的破产小画家是不屑一顾的。 来她家的人,除了债主就只剩下看宅子的人。 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买宅子的人把价格压得很低,价钱一直没谈拢。 这些日子变卖家产,她爷爷一直带着她,让她在旁边看着。 原本家里还算有些家底,她也算有一技之长,她除了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更没有什么败家的恶习,原以为这些足够她丰衣足食安稳地过一生。 如今家里一朝败落,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往后她得靠自己挣饭吃,免不了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今以后就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好在,她还年轻,以后长进些,未必不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上午十点多,又有一伙人来看房。 四月,如诗如画的时节。 蒙蒙春雨,如烟如雾如纱,滴嗒的小雨滴顺着屋瓦落下,浇打在屋檐下那一排雨滴积年累月滴出来的小水坑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院子里的松柏盆景、花卉、雕花圆桌、石凳都被搬空了,如今只剩下两盆不值钱的竹类盆景。 温徵羽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春雨、让雨水浇打得格外青脆的佛肚竹,怔忡失神。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如今要被卖了,即使再想让自己不在意,也难免心中伤感。 她再不舍,这宅子也得卖。 从她记事起便在她家干活的孙姨把来看房的人迎了进来。 她扭头望去,便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在一女两男的拥簇下进来。 她扭头望去正好与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那女人烫着头微卷的过肩长发,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装严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很是严谨干练的模样。 她乍然看去,便觉这女人是来谈生意的,再一想,可不是,买她家的宅子,也确实算笔大生意了。 那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打量。 那女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有股她说不出的幽深,似乎要把人看透,令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她爷爷的声音从客堂传来,让她把人迎进去。她朝那女人略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冲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堂。 客堂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座待客的茶台。 女人姓叶,名片上的名字是叶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递名片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下,然后递了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叶泠的态度比起之前来她家痛宰落水狗的人要好上许多。不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内心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露出来的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温徵羽这个月见到太多。如今乍然见到个态度好的,似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凭添几分好感,因此她在领着叶泠看宅子时,亦添了几分诚心,希望能够谈成这笔买卖。 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哪个地方什么时候修楫过,用的什么材料、找的哪里的工匠师傅,又有哪些地方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古迹,自己最是清楚。 一砖一瓦一屋一瓴,承载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她的画室前。 她的画室是将临湖的三间屋子打通布置成的,一副写有“画堂”的牌匾挂在屋子正中间。 叶泠问她可以进去参观吗? 她收回思绪,点头,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她画的画,全在这间画室里。 江南气候潮湿,她的画全放在定制的防潮柜中,只留下一幅《昆仑万妖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昆仑万妖图》,全长四米九,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她画了三年的心血之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画成时,她本欲为自己起名“昆仑老人”,她爷爷不允,说她:“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人。”她便将名字改为“昆仑小怪”。 她在看画,旁边的叶泠也在看画。 叶泠盯着昆仑万妖图看了许久,问她:“你的画卖吗?” 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问她卖不卖画的人。 温徵羽盯着自己的画作,点头,说:“卖。”她自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这《昆仑万妖图》了。 叶泠说:“你开个价。” 温徵羽回道:“你看着给。”她从叶泠看这画的眼神能看出叶泠是真的打心底喜欢。 叶泠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昆仑万妖图》,说:“二百万。” 温徵羽愕然地扭头看向叶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因有人欣赏自己的画作愿意花高价购买而微感欣喜。她实话实说道:“虽然这幅画是我的成名作,但我的名气不足以值上这个价。”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我是说你这屋子里所有的画,二百万。” 温徵羽:“……” 叶泠说:“你这屋子里这么多画柜和画作,搬起来想必非常不方便。我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对你们开出的价也比较满意。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按照这个价出手的话,我买下这宅子和这些画,它可以继续保持原样地留存在这里。” 33.第三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把这三层小楼仔细地看过, 将它的格局、布置、估量的尺寸都记在牢海中, 对于装修方面也大致有了个方向。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 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 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 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 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 指着草图开始讲解, 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 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 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 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 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 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 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 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34.第三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 连简餐都没有, 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 不过, 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 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 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 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 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她不去,来蹭饭,再拒绝,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 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 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 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叶泠说道:“你是ceo,你说了算。” 温徵羽在心里回了句:“我这个ceo不想给你配休息室。”她建议道:“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就有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 35.第三十五章 此为防盗章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 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 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 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 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 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 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 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 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 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 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 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 叶泠与她家没交情, 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叶泠的家离她家略有些远,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位于本市比较有名的豪宅区。 36.第三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 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 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 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 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 即使欠再多钱, 总有个具体数目, 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 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 愿意帮她、养着她, 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虽然画多,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37.第三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认同地轻轻点头, 说:“见识过。”她见范锋这态度, 隐约感到叶泠有点不对劲,问:“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又再一想,叶泠有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即使叶泠有坑,她的画、她家的房子都卖给了叶泠, 交易完成,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范锋没多说,只再次叮嘱句:“要是跟她打交道的话, 小心点。”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 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 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 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 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 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 金钱债好还, 即使欠再多钱, 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 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 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 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 追求名利, 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38.第三十八章 此为防盗章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 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 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 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 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 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 可以建一座牌楼, 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 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 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 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 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39.第三十九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没应, 也没回绝, 领着叶泠继续看宅子。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占地不算宽广,但胜在布局精巧, 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 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 自来动人。烟笼轻纱, 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 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 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 她往前拉开点距离, 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40.第四十章 此为防盗章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 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 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 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 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 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 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 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 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 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 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 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 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41.第四十一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出生在盛产文人的江南。爷爷温儒,号孤鸿老人, 是个画家, 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奶奶以前是艺术学院的音乐老师,擅音律, 琴、棋、书、画皆通。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取自“宫、商、角、徵、羽”, “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 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 泛黄的照片, 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 身旁,琼花正盛, 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 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 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 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 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父亲忙, 红颜知己代他去, 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潜心画她的山精鬼怪,不用为生活而烦心。 然而,生活却给他们爷孙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上个月还说拉来资金能让公司股票市价翻上好几倍的温时熠先生,据说已经卷款潜逃。她和她爷爷、二姑都联系不上他,只有她大姑那有点消息,说她爸可能去了国外,至于到底在哪,不清楚。 她对她爸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过问,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跑路以后,她家的前后门都让债主堵了,堵在她家门口哭,说她爸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警察也上门来了,说他涉嫌非法集资,畏罪潜逃。 老先生气得差点把心爱的花鸟杯砸了。 温时熠先生跑了,作为温时熠先生的父亲温儒老先生,以及温时熠的女儿温徵羽小姐,不得不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 温徵羽画了二十三年的画,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她的画从来都是只参展、参赛,一张都舍不得卖,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一直靠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熠先生养活。 温儒先生,今年七十五岁的高龄,已经到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敢借钱给他的年龄。 爷孙俩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只剩下变卖家产一途。 房屋中介商、古懂文玩商人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来得比债主们还勤快。 巨额债务让宅子和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待价而沽,甚至有温时熠先生的昔日好友给她开价。 人世变换,莫过于此。 进出她家的人络绎不绝,她爷爷的半生收藏,家里的明清古典家具,她的跋步床、临窗摆放的罗汉椅,她的古筝连同古筝架等等一件件被人看好、谈妥价,打包抬走。就连她爷爷养了很多年、挂在回廊下的那十几只鸟,奶奶留给她的嫁妆,都没能留下。 陆陆续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偌大的老宅,连盆景都没留下一盆。她家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以及她屋子里那些以前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如今却一幅都卖不出去的画。 世人都追捧名家,买画先看人,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只有国家三级美术师资格证、得过一些小奖的破产小画家是不屑一顾的。 来她家的人,除了债主就只剩下看宅子的人。 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买宅子的人把价格压得很低,价钱一直没谈拢。 这些日子变卖家产,她爷爷一直带着她,让她在旁边看着。 原本家里还算有些家底,她也算有一技之长,她除了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更没有什么败家的恶习,原以为这些足够她丰衣足食安稳地过一生。 如今家里一朝败落,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往后她得靠自己挣饭吃,免不了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今以后就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好在,她还年轻,以后长进些,未必不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上午十点多,又有一伙人来看房。 四月,如诗如画的时节。 蒙蒙春雨,如烟如雾如纱,滴嗒的小雨滴顺着屋瓦落下,浇打在屋檐下那一排雨滴积年累月滴出来的小水坑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院子里的松柏盆景、花卉、雕花圆桌、石凳都被搬空了,如今只剩下两盆不值钱的竹类盆景。 温徵羽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春雨、让雨水浇打得格外青脆的佛肚竹,怔忡失神。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如今要被卖了,即使再想让自己不在意,也难免心中伤感。 她再不舍,这宅子也得卖。 从她记事起便在她家干活的孙姨把来看房的人迎了进来。 她扭头望去,便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在一女两男的拥簇下进来。 她扭头望去正好与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那女人烫着头微卷的过肩长发,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装严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很是严谨干练的模样。 她乍然看去,便觉这女人是来谈生意的,再一想,可不是,买她家的宅子,也确实算笔大生意了。 那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打量。 那女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有股她说不出的幽深,似乎要把人看透,令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她爷爷的声音从客堂传来,让她把人迎进去。她朝那女人略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冲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堂。 客堂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座待客的茶台。 女人姓叶,名片上的名字是叶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递名片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下,然后递了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叶泠的态度比起之前来她家痛宰落水狗的人要好上许多。不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内心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露出来的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温徵羽这个月见到太多。如今乍然见到个态度好的,似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凭添几分好感,因此她在领着叶泠看宅子时,亦添了几分诚心,希望能够谈成这笔买卖。 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哪个地方什么时候修楫过,用的什么材料、找的哪里的工匠师傅,又有哪些地方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古迹,自己最是清楚。 一砖一瓦一屋一瓴,承载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她的画室前。 她的画室是将临湖的三间屋子打通布置成的,一副写有“画堂”的牌匾挂在屋子正中间。 叶泠问她可以进去参观吗? 她收回思绪,点头,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她画的画,全在这间画室里。 江南气候潮湿,她的画全放在定制的防潮柜中,只留下一幅《昆仑万妖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昆仑万妖图》,全长四米九,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她画了三年的心血之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画成时,她本欲为自己起名“昆仑老人”,她爷爷不允,说她:“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人。”她便将名字改为“昆仑小怪”。 她在看画,旁边的叶泠也在看画。 叶泠盯着昆仑万妖图看了许久,问她:“你的画卖吗?” 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问她卖不卖画的人。 温徵羽盯着自己的画作,点头,说:“卖。”她自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这《昆仑万妖图》了。 叶泠说:“你开个价。” 温徵羽回道:“你看着给。”她从叶泠看这画的眼神能看出叶泠是真的打心底喜欢。 叶泠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昆仑万妖图》,说:“二百万。” 温徵羽愕然地扭头看向叶泠,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因有人欣赏自己的画作愿意花高价购买而微感欣喜。她实话实说道:“虽然这幅画是我的成名作,但我的名气不足以值上这个价。”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我是说你这屋子里所有的画,二百万。” 温徵羽:“……” 叶泠说:“你这屋子里这么多画柜和画作,搬起来想必非常不方便。我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对你们开出的价也比较满意。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按照这个价出手的话,我买下这宅子和这些画,它可以继续保持原样地留存在这里。” 温徵羽明白了。这就是把她的画当作卖宅子的搭头! 温黎和叶泠都是外行,于是为画展上的画作介绍就得温徵羽上场。 她这次面对的不止是同行前辈,更有新闻媒体、网络媒体以及来自各个行业的宾客。好在她从小学画,虽然名气还不到一流水准,鉴赏能力却是不弱的,再加上她要介绍的画都是她叫上温黎亲自去求来的,对这些画作了然于胸。她为了不出纰漏,昨天还与画这些画的前辈们沟通商量过,要怎么介绍。 42.第四十二章 此为防盗章  有过上午那场装修不考虑预算的糗事, 让温徵羽意识到在做生意方面甚至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太懂。她开画室做生意,在自家堂姐面前出点糗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在外人面前, 后果很可能会相当严重。 出于慎重起见, 温徵羽没敢轻易地去找老前辈们约稿。 她先把名单列出来,又自己理了遍登门拜访的流程,再去小库房翻找茶、墨、酒、笔等礼品。 到傍晚时分, 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 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 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 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 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 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 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 又给放回去, 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43.第四十三章 此为防盗章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 她是顾客, 她是上帝,她说了算, 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 便没管叶泠, 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 自来动人。烟笼轻纱, 湖波微漾, 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 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 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 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 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 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 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 出于礼节, 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温徵羽收下房钥匙和车钥匙,她晃了晃银、行、卡,塞回温时纾的手里,说:“您要给我这个,不如摁死我。” 44.第四十四章 此为防盗章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 温徵羽便连夜赶工, 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 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 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 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 可以建一座牌楼,上面挂招牌, 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 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 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 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 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 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45.第四十五章 叶泠许完生日愿望, 吹灭了蜡烛。 董元送了一盏便携式小灯过来, 便又悄然离开。 柔和的灯光映照在两人身上,透着淡淡的温馨。 叶泠轻轻地取下小面人,用纸巾小心地擦拭干净上面沾的奶油和蛋糕,把一对面人递向温徵羽,说:“送给你, 捏得丑, 希望徵羽不要嫌弃。” 温徵羽很嫌弃,但当着寿星公的面, 不敢实话实说, 只得伸手接过叶泠递来的面人,说:“不嫌弃。叶总亲自捏的面人,不敢嫌弃。” 叶泠说:“虽然捏得丑了点, 但面人吃起来味道应该都差不多。不过我想徵羽应该会舍不得吃,为了方便徵羽收藏, 我在里面加了防腐剂。” 温徵羽:“……”加了防腐剂怎么吃?叶泠想把面人送给她收藏?她其实挺想一口咬掉面人叶泠的脑袋。 叶泠切开蛋糕,装进小碟子里, 备上叉子, 送到温徵羽的面前,说:“徵羽, 吃蛋糕。” 温徵羽轻轻地放下面人,说了句:“谢谢。”接过蛋糕。 夜里, 风夹杂着水气从湖面吹来, 徐徐缓缓的, 很是舒服。 温徵羽吃着蛋糕,欣赏着湖景月色,身旁坐着叶泠。 大概是因为过于安静,这里又只有她和叶泠,以至五官感觉都比平时要敏锐得多,情绪也要敏感得多。 温徵羽竟有种两人静静相伴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想,征战商场的叶泠,或许也希望能得片刻宁静。 面人很不好保存,即使加了防腐剂,久了也会出现发霉变质或干裂的情况。 叶泠特意送的面人,还很体贴地准备了小盒子给温徵羽装面人带回家。 她不能在明知有防腐剂的情况下把它吃进肚子里,也不能把它扔进垃圾桶里,只能想办法保存起来。 温徵羽找工匠师傅先用制作装裱书画的糨糊的防腐中草药熬成汁渗进面人中,加了次防腐处理工艺,再把面人放在阴凉处晾上几天,收掉水分后,参照琥珀形成,用树脂把面人封起来,配上根雕底座制成了件小工艺品。 温徵羽不想收藏这么一对小面人,想给叶泠送回去,她又担心叶泠再误会或再说些什么,便把它当作摆件搁在了自己卧室的书桌上。 她明白叶泠的心意,知道叶泠是真心喜欢她,但她与叶泠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们各自的事业、家庭、人生所走的方向都不在一条线上,唯一有交集的地方,只是叶泠欣赏她的画,喜欢她的人。 她并不愿与叶泠发展成过密的关系,不愿将她俩的生活搅在一起。 她想要的,仅仅是挣够维持生活的钱,握紧手里的画笔,安安静静地画画。 叶泠生日过后,连续好几天,心情都很好。 温徵羽对叶泠的态度和方式仍如既往。 对她来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经营好画室。 七月底,天气炎热,地都似要被太阳晒化了。 过了繁盛热闹的春季,各种各样的交流会逐渐减少,温徵羽总算能稍微闲一些,待在画室的日子多了起来。 虽然七八月份属淡季,但生意还算不错,画室的资金逐渐充裕。 温徵羽遇到价格不太贵、保存得好的古画,也愿意收进来。一些推给高端客户群,一些挂在画室出售,顺便装点门面。她走的保守路线,在有余钱的情况下才购进古画,因此,即使万一看走眼买到赝品残次品,也不怕承受不起损失。 温徵羽白天有时间都待在画室,回到家吃过晚饭,再陪老先生散完步就到夜里了,弹筝会扰民。 筝需要经常弹奏,筝弦的张力才会逐渐打开,弹出的音色才会越来越好。 她在画室经常会有短暂的空闲时间,那点时间画不了画,便想弹弹筝放松下,于是把筝搬到了画室,闲来无事时可以弹上一两曲。 她的办公室窗户对着湖。 望着湖波垂柳,弹奏筝曲,随着音符流淌,将思绪放空,对缓解疲劳和调整心情很有用。 下午,温徵羽刚坐在筝架前,便有店员上来敲门,告诉她有人想买画,想见老板。 温徵羽下楼,见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正站在一幅清初的古画前。 这幅画,画的是江南水乡,画者声名不显,但画功不俗,运笔、意境都很到位。 这男人站姿笔挺,宛若高山峻岭上的挺拔青松,他的发型衣着皆是一丝不苟,严肃内敛的劲头跟叶泠有得一拼。他站在那,无端的就让人感到一股压力,积威浓重。 温徵羽下意识地朝外张望一眼,没见到有保镖随从。不过,她没见到保镖随从,不等于没有。 她看得出这是个事业上很成功的人,通常来说,这样的人极少自己来买画,即使来买画,也会提前电话联系。当然,也可能是路过,顺便进来看看,可顺便看看又要找老板的……挺怪。 温徵羽过去,轻笑着打了声招呼:“您好。”她见这男人的目光还落在画上,便对这幅画的特色和优缺点作了介绍。画是好画,只不过不太符合时下大部分藏家所追求的名家、久远这两点要求。 那男人微微点头,扭头朝温徵羽看来,不着痕迹地打量温徵羽两眼,说:“我想买画,不知能否为我推荐一二?” 男人说话很慢,声音温和,但吐字清晰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字字千钧的感觉。 温徵羽莫名地想到了叶泠。这男人的说话语气和风格,与叶泠竟有几分相似。 她忽觉自己遇到一个买画的人都能想到叶泠那,情况不太对,赶紧把这念头从脑海中驱走,含笑回道:“当然可以。不知这位先生想要买什么样的画?” 那男人问:“你这都有些什么?” 温徵羽依据画的年代、类别、画家的名气以及市场的流行走向升值潜力为分类,做了简单的介绍,在画室现有的画作中,挑了几幅她觉得比较好的推荐。 那男人问:“我可以先看看画吗?” 温徵羽说:“当然可以。”她将这人请进贵宾室,安排人取画。 那男人逐幅展开画,仔细地观摩鉴赏后,又让温徵羽再作了遍介绍。他听完温徵羽的介绍后,又对画作提出不少问题,问得还很刁钻。 温徵羽看得出来,这男人是有鉴赏画作的功底的。他问得刁钻,但并不刻意为难,不是言之无物。 不过,一般来说,买画的行内人不会这么问。 如果是交流切磋,又不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谋面。 踢馆踩盘子的? 她从这男人的着装就能看出他的身家不凡,她这小画室,恐怕不够人看在眼里的。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这男人在观察她,但他看向她的眼神坦荡,不像心怀不轨。 冲她来的?还是想考察画室投资?可画室这么小,哪有值得他投资的地方——叶泠! 一个念头从她的脑海中飞快地划过。 叶泠长驻画室。 想跟叶泠攀关系的人不少。 当初画室开张,叶泠可是相当高调了一回,之后也没有刻意低调,把办公室都搬了进来。 她在这介绍得口干舌燥,脑袋都快琢磨穿了。这男人既没有买画的意思,也没有想走的意思。温徵羽暗想:“您老是冲叶泠来的?要不我打电话帮你问问?”可人家没表示,她只能装作不知道。来者是客,她只能奉陪。 高跟鞋踩在木纹地砖上的清脆声响传来。 那落地的节奏力度很是熟悉,温徵羽隔着玻璃门,头都不用抬,也知道是叶泠回来了。 她抬起头,便见叶泠正扭头向她看来,一抹笑意随之浮现在叶泠的脸上。然而,叶泠的笑容刚浮在脸上就僵住了,随即变成了愕然。 很显然,叶泠认识这人。 温徵羽暗叫一声:“果然是冲叶泠来的。”她淡笑着看向叶泠,很想说一句:叶总,有人找。 那男人的视线从画上挪开,抬眼朝叶泠看去。 叶泠的目光从男人的身上挪到温徵羽的身上,犹豫两秒,推门而入,喊了声:“哥。”问道:“你怎么来了?” 哥? 温徵羽微感诧异地看向那男人。这就是叶泠的哥哥叶湛? 难怪她刚才看到这人会想到叶泠。他和叶泠不仅气质、说话的语气像,五官也隐约有几分相似。 温徵羽忽然明白过来。他不仅是冲叶泠来的,很可能还是冲她来的。她怀疑叶湛是想来看看他妹妹喜欢什么样的人。 温徵羽很是无语。 她看叶湛不像是八卦的人,特意过来唱这么一出,是因为叶泠喜欢她的事影响到什么了?还是仅仅是出于关心自家妹妹? 温徵羽不确定。 叶湛起身说:“过来看看。”他对温徵羽说:“很抱歉打扰温小姐这么久,希望温小姐能赏个脸一起吃顿饭。” 温徵羽不想淌他们兄妹俩的浑水,可显而易见的,她现在已经被叶泠拽进了浑水里。 叶泠对温徵羽笑着说道:“刚好我也饿了。徵羽,一起,还得麻烦你这本地通。难得我哥过来,我想请他尝尝地道的杭帮菜。” 温徵羽明白叶泠是想让她和他哥接触认识一下。虽然她跟叶泠没那么回事,可叶湛远道过来,避是没法避的,该面对的还是面对。她请叶湛到本地比较有名的一家地道特色菜饭庄吃饭。 46.第四十六章 此为防盗章 同门师兄妹, 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 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 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 追求名利, 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 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 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 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 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 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 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早晨,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47.第四十七章 此为防盗章 温徵羽因为吃零食不想着爷爷的事,晚饭后散步, 陪着温儒老先生特意绕去特色小吃挺多的那条老街买了零食糕点孝敬老先生, 老先生这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了她。 温徵羽顺便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糕点带去办公室。 早晨, 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 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 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 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 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 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 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 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每次小姑娘笑的时候,温徵羽都想上去捏一下,她想手感一定挺不错。不过,捏人家小姑娘脸这种事,她这当老板的还是干不出来的。 送到她这里来的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的,她没签、没看的文件,是打开的,放在左手边,待看完后,签了字,合上,放在右手边。小姑娘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到上午十一点左右,便会来她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各部门。一些机要文件,则锁在抽屉、文件柜或保险柜里,要送达到各部门,就她自己去跑腿。 上午十点多,她让孙苑买的躺椅送到了。藤编躺椅,即与画室的中式装修风格相衬,价格也便宜,九百八包送货上门,一辆小皮卡货车拉过来,司机还帮忙扛到楼上。 温徵羽让司机把躺椅搬到叶泠的办公室,因叶泠的办公室门关着的,她不好直接开门进去,就让司机放在了门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叶泠的办公室门。她的手落在门上,那虚掩的门便开了。 当初装修图便宜,用的便宜门就是这点不好,门还没敲响就把门给推开了。 温徵羽只好拉住门把手,“叩叩”两声敲响门,引起那把椅背对着门、面对窗外讲电话的叶泠的注意。 叶泠转动椅子回头,她脸上的神情透着种肃冷,眸子寒光闪烁,很是冷厉的模样。 叶泠那不经意回头瞥来的眼神慑得温徵羽的心头跳了下,有种微寒的颤栗感划过,略有些可怕。这模样与早上笑颜如花的叶泠判若两人。 温徵羽与叶泠的视线对上,见到叶泠的眼神犹如冰雪融化般在短暂的瞬间变暖,这转变速度让温徵羽心惊胆战,就怕叶泠真是个精神有问题或心理那什么的。她拉回思绪,很快恢复镇定,说:“叶总,你的躺椅送到了。” 叶泠搁下电话,深深地吐出口气,说:“旧宅装修,工人拆东西时把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给打了。” 温徵羽“嗯”了声,心想:“你给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她感觉叶泠要是发起火来,一定非常可怕。她有点心虚,要是早知道叶泠这么可怕,她一定让孙苑买贵点的躺椅。她扭头准叫让送货的司机把躺椅搬进去,然后自己赶紧离这神经病远点,一回头就发现那司机已经走了。 这送货司机简直没话说,让他送到门口他就送到门口了啊,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藤编躺椅,体型大,她不太扛得了,用推的,会磨地砖和椅子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叶总,麻烦来帮忙抬一下躺椅。” 叶泠到门口,探头看了眼放在门外的躺椅,很是狐疑地看了眼温徵羽。 温徵羽被叶泠的眼神扫得有点耳朵发烫,她说:“躺椅,午休时躺上面小睡片刻,应该还是……”她说完,便见到叶泠又觑了她一眼,那眼神,略怪。温徵羽很有种扔下句:“你自己扛进去”,落荒而逃的冲动。可事情不能这么干不是?她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指指躺椅,示意叶泠帮忙。 叶泠撩了撩西服袖子,与温徵羽一起把躺椅抬进去,把躺椅摆在能够看到湖景的地方。叶泠对温徵羽轻轻一笑,说:“在办公室里,躺在躺椅上看湖景,应该也是一种逸趣。” 温徵羽“嗯”了声,说:“应该挺不错。”她说:“叶总,那我先回了。”指指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叶泠轻轻点头,目送温徵羽离开。她看得出来,温徵羽刚才似乎被她生气时的样子吓到了。 温徵羽回到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拿起手机给温黎发短信:“叶泠那神经病好可怕呀。” 温黎:“……” 紧跟着温黎又发来一句:“她怎么你了?” 温徵羽说:“不太好说。” 温黎:“……” 几秒钟后,又发来句:“你逗我玩呢?” 温徵羽把她刚才给叶泠总藤椅过去时的事给温黎说了。 温黎听完,又发了个“哦”字过来。 温徵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温黎回:“据我所知,叶泠找了工匠在翻修你家卖给她的那老宅。” 温徵羽:“……” 温黎又回:“不过你已经卖出去了,不管打了什么,反正打烂的都是她家的。” 温徵羽:“……”就算是她家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打碎了她也很心疼。 她想了半天,发了条短信给叶泠:“你家装修,什么东西打坏了?” 叶泠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她一句:“我家画堂上的匾。” 温徵羽的脑子“嗡”地一声,只觉身上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她卖宅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把画堂上的匾摘下来带走。可是当时叶泠是把整座宅子、画堂、连画都一起买下来了。那块匾是她搬进画堂时,央着奶奶给她写的匾。温徵羽握住手机,气得手控制不住地颤,眼圈火辣辣的,又有种泪意。她闭上眼,努力地稳定了下情绪,这才起身去往叶泠的办公室。她叩响叶泠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应。她试着扭了下锁,门没锁,打开门,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温徵羽轻轻地关上叶泠办公室的门,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再心疼,又能说什么? 东西卖出去了,不是自己的了,便由不得自己了。 温徵羽顺便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糕点带去办公室。 早晨,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48.第四十八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 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 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 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 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 才回过神来,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 请她吃饭, 她不去,来蹭饭,再拒绝, 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 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 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49.第四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到傍晚时分, 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 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 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 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 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 独家龙井, 于是, 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 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 又给放回去,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 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 没个二十来万, 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 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牧杳老先生的眉头都跳了起来,问:“多少?一千万,四成半的股?四成半?”他抬手示意了下温徵羽和温黎说:“你们占五成半?”又指了指自己,问:“我占四成半?”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温黎点头,说:“是。”她叹了口气,满脸心痛地说:“牧老,要说在您找小羽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她要开画室,也不知道她这么能,要不然……”她怅然地抚着额头,说:“可是这做人做事也得讲求过先来后到,您老既然在先,我也无话可说。要不,您老好好考虑考虑?” 牧杳老先生思量半天,心情沉重地说:“你得容我考虑两天。”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我想把占股超过五成,又是什么价?” 温黎说:“牧老,您老知道这半成股意味着什么,在这半成股上,我们没法退让。” 牧杳老先生又考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他不放心地问:“两天时间,不会再有变卦了?” 温黎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 牧杳老先生眼睛都瞪圆了,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问:“什么叫特殊情况?还有变?” 温徵羽给牧杳老先生斟了杯茶,说:“牧爷爷,您喝茶。”她说道:“一千万,四成半的股,您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们绝不再变。若您同意,就是这个价。若您不同意,我们再另做打算。我们等您的回复。” 牧杳老先生得到温徵羽的保证,这才心情沉重地叹着气,摇着头,离开了。 温徵羽送牧杳老先生到门外,她送走牧杳老先生后,回到客厅。 温黎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叹什么气呀,我才想叹气好不好?我现在也想投这个钱好不好?”她很是哀怨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安慰道:“你有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作安慰,就不要哀怨了。” 温黎说:“咦?不是给我两成吗?” 温徵羽坐在温黎的身旁,说:“对半分,好算账。价是你涨起来的,自然得给你加上去。” 温黎一想也是。她抬指往温徵羽的下巴上轻轻一勾,说:“小妞还挺上道的。”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行了,我先回了。”她又说道:“你这二十多份合同就是定海神针,有这些在,牧老头是砸锅卖铁都会入你这个股。等他两天,到时候大家的合同一起签,等钱到账,你就该去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了。”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走了。 她送走范锋后,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50.第五十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 看看这搬空的屋子, 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 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 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 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 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 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 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 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 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 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取自“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泛黄的照片,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51.第五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凰鸣声声,万鸟相随, 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 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 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 将山峦群峰点燃, 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 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 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 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 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 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 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之后才有天地苍穹,才有乌云闪电,才有大地山峦,才有那燃烧的火海,以及缩在火海下方的山体夹缝中的瑟瑟发抖的一只游荡在广袤无垠的昆仑神山中的小小的小精怪…… 那只小精怪就是她,昆仑小怪。一只总是藏在山、石、草、木中让人极难发现的小精怪,那是她藏在画作里面的落款,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一只小精怪见到了这奇奇怪怪的神奇世界,才有了她的画作…… 天色渐晚,屋里的灯光取代了屋外的阳光。 她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咳”地一声干咳声,扭头望去,便见大早上便带着司机出去、不知道浪到哪里去的温儒老先生正背着手站在旁边,那表情活像要找谁算账似的。 52.第五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 风华正茂, 待她七八十岁时, 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 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 她的想法, 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 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 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 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 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 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 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行内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即使不认识人,听到名字也大致有个了解。与她爷爷关系好的一些往来户,她也都认识。与叶泠、温黎往来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她就不太认识。温黎和叶泠都愿意把他们介绍给她,让她认识不少人。 开业庆典的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区别仅在于隆重繁杂程度以及相关活动安排上。 剪彩仪式上,请的是美术家协会的会长剪彩。之后便是她上台致辞,然后再是叶泠、温黎上台。 53.第五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 取自“宫、商、角、徵、羽”, “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泛黄的照片, 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 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 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 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 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 父亲忙, 红颜知己代他去, 六年下来, 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 “青丘之山, 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潜心画她的山精鬼怪,不用为生活而烦心。 然而,生活却给他们爷孙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上个月还说拉来资金能让公司股票市价翻上好几倍的温时熠先生,据说已经卷款潜逃。她和她爷爷、二姑都联系不上他,只有她大姑那有点消息,说她爸可能去了国外,至于到底在哪,不清楚。 她对她爸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过问,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跑路以后,她家的前后门都让债主堵了,堵在她家门口哭,说她爸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警察也上门来了,说他涉嫌非法集资,畏罪潜逃。 老先生气得差点把心爱的花鸟杯砸了。 温时熠先生跑了,作为温时熠先生的父亲温儒老先生,以及温时熠的女儿温徵羽小姐,不得不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 温徵羽画了二十三年的画,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她的画从来都是只参展、参赛,一张都舍不得卖,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一直靠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熠先生养活。 温儒先生,今年七十五岁的高龄,已经到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敢借钱给他的年龄。 爷孙俩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只剩下变卖家产一途。 房屋中介商、古懂文玩商人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来得比债主们还勤快。 巨额债务让宅子和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待价而沽,甚至有温时熠先生的昔日好友给她开价。 人世变换,莫过于此。 进出她家的人络绎不绝,她爷爷的半生收藏,家里的明清古典家具,她的跋步床、临窗摆放的罗汉椅,她的古筝连同古筝架等等一件件被人看好、谈妥价,打包抬走。就连她爷爷养了很多年、挂在回廊下的那十几只鸟,奶奶留给她的嫁妆,都没能留下。 陆陆续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偌大的老宅,连盆景都没留下一盆。她家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以及她屋子里那些以前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如今却一幅都卖不出去的画。 世人都追捧名家,买画先看人,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只有国家三级美术师资格证、得过一些小奖的破产小画家是不屑一顾的。 来她家的人,除了债主就只剩下看宅子的人。 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买宅子的人把价格压得很低,价钱一直没谈拢。 这些日子变卖家产,她爷爷一直带着她,让她在旁边看着。 原本家里还算有些家底,她也算有一技之长,她除了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更没有什么败家的恶习,原以为这些足够她丰衣足食安稳地过一生。 如今家里一朝败落,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往后她得靠自己挣饭吃,免不了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今以后就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好在,她还年轻,以后长进些,未必不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上午十点多,又有一伙人来看房。 四月,如诗如画的时节。 蒙蒙春雨,如烟如雾如纱,滴嗒的小雨滴顺着屋瓦落下,浇打在屋檐下那一排雨滴积年累月滴出来的小水坑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院子里的松柏盆景、花卉、雕花圆桌、石凳都被搬空了,如今只剩下两盆不值钱的竹类盆景。 温徵羽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春雨、让雨水浇打得格外青脆的佛肚竹,怔忡失神。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如今要被卖了,即使再想让自己不在意,也难免心中伤感。 她再不舍,这宅子也得卖。 从她记事起便在她家干活的孙姨把来看房的人迎了进来。 她扭头望去,便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在一女两男的拥簇下进来。 她扭头望去正好与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那女人烫着头微卷的过肩长发,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装严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很是严谨干练的模样。 她乍然看去,便觉这女人是来谈生意的,再一想,可不是,买她家的宅子,也确实算笔大生意了。 那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打量。 那女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有股她说不出的幽深,似乎要把人看透,令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她爷爷的声音从客堂传来,让她把人迎进去。她朝那女人略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冲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堂。 客堂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座待客的茶台。 女人姓叶,名片上的名字是叶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递名片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下,然后递了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叶泠的态度比起之前来她家痛宰落水狗的人要好上许多。不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内心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露出来的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温徵羽这个月见到太多。如今乍然见到个态度好的,似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凭添几分好感,因此她在领着叶泠看宅子时,亦添了几分诚心,希望能够谈成这笔买卖。 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哪个地方什么时候修楫过,用的什么材料、找的哪里的工匠师傅,又有哪些地方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古迹,自己最是清楚。 一砖一瓦一屋一瓴,承载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她的画室前。 她的画室是将临湖的三间屋子打通布置成的,一副写有“画堂”的牌匾挂在屋子正中间。 叶泠问她可以进去参观吗? 她收回思绪,点头,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她画的画,全在这间画室里。 江南气候潮湿,她的画全放在定制的防潮柜中,只留下一幅《昆仑万妖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昆仑万妖图》,全长四米九,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她画了三年的心血之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画成时,她本欲为自己起名“昆仑老人”,她爷爷不允,说她:“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人。”她便将名字改为“昆仑小怪”。 她在看画,旁边的叶泠也在看画。 叶泠盯着昆仑万妖图看了许久,问她:“你的画卖吗?” 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问她卖不卖画的人。 温徵羽盯着自己的画作,点头,说:“卖。”她自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这《昆仑万妖图》了。 54.第五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这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在梦里, 她是山间的一只小精怪, 目睹了那场凰鸟战苍天的旷世之战。 凰鸣声声, 万鸟相随, 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 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 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 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 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 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 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 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55.第五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黎提醒了她句,让她翻翻公司法,了解下股份转让的规定和流程。 根据公司法规定, 股东要转让手里的股份, 需征得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且在同等条件下, 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 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 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 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 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 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 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 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 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说起这事,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叶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利落干练的模样。 她进入茶室,先向年纪最长的牧杳老先生问过好,与温黎见过礼,再问温徵羽:“多日不见,最近可好?”语气随和关切,还真像是多年老友。 温徵羽客气地回了句:“托福,尚可。”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从叶泠的腿和鞋子上扫过。算上叶泠开画展她从网络上看到的采访那次,她这是第五次见到叶泠。每次叶泠都是西服、西裤、高跟鞋。鞋跟都还很高,整个人的气场内敛而强势。不知道叶泠穿起裙子来是什么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大概是她见习惯了叶泠穿职业装,以及叶泠看起来温和客气实则悍然的模样,想到叶泠穿裙子的画面,其实有点吓人。她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牧杳老先生已经备好股权转让书,提交由他们三人组成的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叶泠如果要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开出的条件就必然得优于她俩。 温徵羽接过递来的股份转让申请书,直接去看受让人和受让价格。 受让人,叶泠。价格,一千五百万。 白纸黑字,阿拉伯数字加上繁体中文字,温徵羽想看花眼都不行。 半个月前,牧杳老先生花一千万入手的股份,一转手,叶泠要花一千五百万买过去。 以她画室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根本值不到一千五百万。叶泠花这价买这股,买到手就得亏进去好几百万。画室在她这个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经营下,能不能把这几百万赚回来都难说。 温徵羽不相信以叶泠的精明会干出这种投入大、风险大、回报低的事。然而,叶泠偏偏正在干这事。那么她之前猜测的牧杳老先生是叶泠找过来的事,很可能是真的。这五百万,其实是叶泠给牧杳老先生的好处费。叶泠只是把这笔费用摆在明面上来,她愿意多花五百万买这股,牧杳老先生愿意赚这五百万倒手钱,光明正大的生意买卖,谁都说不出他们的不是。 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与牧杳老先生合作,那是因为牧杳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与她爷爷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牧杳老先生一转手,五百万就把他们给卖了。如果是叶泠来找她谈合作开这画室,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绕了圈,唱了这么一出。 她爸的生意倒了,家里没钱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比牧杳老先生更过分的都见过。不管她难不难受,事情也都这样了。 以画室现在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份,最高可卖到一千二百万,超过这个价,她俩放弃。叶泠给出的一千五百万,刚好是在高于这个价位的百分之三十内。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便不属于不合理出价。 她和温黎出不起这个价,对叶泠出的这价又挑不出不合规定的地方,没法反驳。 温徵羽仔细看过条款,没见到有什么问题,轻轻地吐出个字:“笔。” 叶泠递了支钢笔给她。 温徵羽飞快地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然后便见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有问题?” 她朝叶泠望去。 叶泠摇头,说:“没问题。” 她朝牧杳老先生看过去。 牧杳老先生颇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说:“你同意就好。” 温徵羽又看向温黎。 温黎耸耸肩,也签了字。她起身说:“行了,我还有约,先走了。”她问温徵羽:“一起走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对温徵羽说:“一些相关的变更手续还需要你签字,待我准备好后,再去找你。”她起身,微笑着冲温徵羽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徵羽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可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之后的合作,她都不好拒绝,与叶泠握了握手。她说道:“叶小姐,有件事,我认为还是需要说清楚。” 叶泠说:“请讲。” 温徵羽说:“算上这次见面,我们是第四次见面,我觉得我俩离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仅限于合伙人,别再扯至交好友了。” 叶泠点头,大方地说道:“之前为了宣传,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道歉。”她向温徵羽道过歉,又朝温黎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有点不太愉快。”说话间,与叶泠握了个手。 叶泠说:“我想做东请几位赏脸吃顿便饭,一来感谢牧老成人之美,完成我的这个能与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的心愿;二来,为我之前的唐突向徵羽赔礼道歉,再就是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想联络联络感情。” 温徵羽不太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可叶泠的话说得让她有点不太好拒绝,她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牧杳老先生已经应下来了。她不由得朝牧杳老先生看了眼。她发现原来脸皮厚到这层度的还不止叶泠一个。她说道:“牧老都应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只能当跟牧杳老先生吃散伙饭了,以后江湖不见。 叶泠又热情相邀温黎。 温黎无奈地表示,说:“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叶泠看了下腕表时间,说:“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饭点。”示意他们是否现在就过去? 她都这样说了,温黎和温徵羽自然没法说有意见,点头同意。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叶泠相对于前两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这次明显地热络许多,甚至隐约的有些激动和开心。她心说:“这是我的错觉?还是叶泠在客套?” 温徵羽见到温时纾瞥向她的眼神不善,赶紧说:“哪能再让您养着我们爷孙俩呢?您说是不是?”她抬起双手凑到温时纾的面前晃了晃,说:“您的侄女儿有手有脚,养活自己和她爷爷没问题的。”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除了画画,别无所长,不过,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软,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可别,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我可不吱……哎,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还倒不了,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56.第五十六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看得出来叶泠是在接近她,并且, 在乎她的情绪反应。 一个想法从温徵羽的脑海中冒出, 又让她觉得太过荒诞, 赶紧从脑海中赶走。 冷静下来一想, 温徵羽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匾摔坏了是可以修好的,博物馆等一些跟古物打交道的地方, 都能找到修老物件的师傅, 许多放了好几百年破损得非常严重的匾都能修,即使匾摔碎了, 也可以修复的。她从叶泠的反应看, 估计叶泠会去找工匠修好匾的。 温徵羽这么想, 心里仍有些难受,有点无奈,却也明白, 她经历的是许多人都曾经历的。人世变换,便是如此。家里败落, 别说保不住东西,有多少人家连人都保不住。 温徵羽收拾好情绪, 继续忙工作、忙画画。如今, 这画室、她手里的画笔, 就是她的立足根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 孙苑刚把饭送到, 叶泠就来了。 叶泠还自备了碗筷。 温徵羽诧异地看着叶泠,心说:“你这是什么脸?还有脸带着碗筷来蹭我的饭。” 叶泠坐下,拿起碗筷给温徵羽盛饭装汤,分好她俩的饭菜。她把饭碗摆在温徵羽的面前,说:“夏天的时候,下了几场大暴雨,画室的屋顶有点漏雨,找工匠拣瓦的时候发现有几根木头也朽了,需要修葺。搬画的时候,把匾落下了,今天工人摘匾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人摔骨折了,匾也磕破了。我已经在找人打听哪有修匾的师傅。” 温徵羽颇有点不自在,她问:“叶总和我这些的意思是?” 叶泠说:“你家老宅年头久,保存完好,留下来的老物件多,保不准随便拿件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通常来说,别人都喜欢用什么居啊、阁啊、小筑啊之类的给屋舍命名,画堂的名字就叫画堂,名字看起来起得简单,却提在了匾上,匾还是精心制作的,用的木头是上好的花梨,我想这里面应该有点渊源。这匾从漆和木质,多少能看出点年份,但不会太老,匾上的字迹略偏于秀婉,温老的字稳健有力……我想能给你的画堂提字,又精心做成匾,想必是家中某位对你很是珍视的女性长辈?” 温徵羽惊愕地半张着嘴怔然地看着叶泠。叶泠这话就只差没直说看出这匾上的字是她奶奶写的,她爷爷奶奶给她做的了。 她顿时觉得她爸在商场上败给叶泠是一点都不冤。 温徵羽竟不知道该和叶泠说什么好,默默地埋头吃饭。 她俩吃完饭,叶泠留下了她带来的那副碗筷,告辞走人。 温徵羽对叶泠这种自带碗筷来蹭饭的行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宣传到位,又是知名画家的画作,秋拍进行得很是顺利。 温徵羽的师傅齐千树先生的《长城雄关图》更是拍出三百多万的高价。 通常情况下,画是按照市尺卖的。她师傅这画,长五尺四,宽三尺六,为工笔画作中不常中见的大幅画作。这幅《长城雄关图》甚至可以作为他师傅到目前为止的巅峰之作。她师傅照顾她,只按照他的身价让她按公尺算卖给她,还给她抹了零头,她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五万。这幅画是她师傅画了好几年才画完的巨幅画作,再加上宣传效果,以及来的买家都是出得起钱的,她估计这画至少能拍到二百万以上,却没想到,卖出了三百二十万的价。 她甚至差点怀疑这是温黎或叶泠找了人来买画。不过她也明白,这是画室的第一次拍卖,宣传运作到这种层度,要是再搞这些操作,是会毁画室名声砸画室招牌的。 因买家是公开拍到手的,温徵羽有幸见到买家。 买家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商人,因为温徵羽是齐千树先生的徒弟,所以,特意过来与温徵羽见了一面。 这位先生是位收藏家,喜欢收藏当代书画家的画作,在北京的时候偶然认识了齐千树先生,一直想买齐先生的这幅画。 在卖画方面,齐千树先生相当的吝惜,画作大多数时候只拿来参展或同行交流,拿出来卖的并不多,因此他的画经常是有价无市。这次秋拍,便有好几位特意赶过来拍他的这幅《长城雄关图》。 通过这次秋拍,画室进一步扩大了市场影响力和客户群,也让温徵羽对客户群对画作的需求方面有了更多的了解,并且,画室有了资金回笼,财务方面宽裕起来。 秋拍成功,自然得庆贺一番,一来犒劳这段时间为这事忙碌的市场宣传营销部,二来,让画室的工作人员看到发展前景,能够安下心来更好的工作。 温徵羽不太喜欢应酬,请客吃饭这种事就免了,她让人事后勤部采购了一批实用的物品当作奖励发下去,再根据各部门、各人的出力程度发放奖金。 虽然秋拍顺利,但秋拍的收尾工作还是让她忙了几天,这几天叶泠每天都来蹭饭。 她忙起来,工作量就大,每天被叶泠分走一半的饭,经常是下午三点多就饿了。 她对叶泠简直无语。叶泠看不出她的饭被抢了,她吃不饱么? 她偏不让孙苑加量,她倒是想看看叶泠能蹭饭到什么时候。她就不信,她吃不饱,叶泠那成天跑来跑去的人能吃饱?叶泠每天上午不在,下午不在,一到饭点,准时出现。 中午,孙苑送来的饭菜不仅加了量,还加了个菜。 叶泠见到饭量加成了两个人的量,菜也加了,嘴角微微上挑,颇有些欣喜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咦”了声,问:“孙姨,怎么加菜了?” 孙苑说:“老先生说您最近瘦了,担心您是工作太累,让我给您加个菜。” 温徵羽明白了,她饿瘦了,于是老先生给她加菜,孙苑给她加饭,然后,便宜了叶泠。 不过,一顿午饭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依然默默地吃饭。 她和叶泠吃完饭,叶泠却没有和往天那样吃完饭就走的意思。 叶泠不走,她就得招待,温徵羽只好去沏茶。 叶泠喝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冬拍什么时候开始?” 温徵羽:“……”冬拍? 叶泠慢悠悠地说了句:“过年正是走年礼的时候。” 温徵羽这才明白过来。她迅速在心里算盘了下,说:“画室里现存的画作,能够上拍的名家画作不够开一次拍卖会的,还得去约画。本地的知名画家,这刚约完一轮,相隔不到三个月,再约他们的画上拍,不合适。” 叶泠问:“画室的资金充足吗?” 刚回笼了资金,资金当然充足。温徵羽点了点头,她起身,去拿了账簿给叶泠看。叶泠是最大的股东,有查账的权利,在经营方面,温徵羽自认叶泠的眼光是她现在拍马都赶不上的,一句话就能甩她八百里远,所以让叶泠多了解画室的经营情况,对她和画室都是好事。 叶泠低头慢慢地翻着账簿,账薄做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估计税务来查都查不到什么疏漏。她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下便又压了下去。 温徵羽瞥见叶泠的嘴角变化,她敢确定叶泠刚才是在笑。至于笑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笑赚钱?画室离回本都差很大一段距离,最多只能说从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发展势头比较好而已。 叶泠把账簿还给温徵羽,说:“我看温总最近挺忙,估计抽不出时间和你去约画,恰好我最近有空,如果徵羽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同去。” 温徵羽想了一会儿可行性,说:“如果是在过年前再开一次拍卖会,时间上来说,略有点赶。还有拍卖会的规模得是什么样的?如果还是照上次的标准来,首先,我们得去外地找其他省份的知名画家约画。这比在本地约画难多了,不仅是约画难,时间上也很艰难。再有,这么大一个项目,资金方面还算够投,但这个还得跟黎黎姐……温总,我们三个人商议一下才好。” 叶泠点头,说:“是商议一下,出个方案比较好。”她问温徵羽:“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商议和出方案?” 温徵羽说不好。上次约画和秋拍都是由温黎和温老先生从傍指点,大伙儿帮衬才顺利弄完的。温黎能抽时间带她一次,她不能次次都找温黎。她要去外省约画,就不能再去指望温老先生的交情面子给她约画,一切,就真得靠她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想到叶泠说要陪她去,顿时明白过来。叶泠是看出她的处境,担心她,所以要陪她去? 也就是说,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57.第五十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很清楚以她如今的名气, 她的《昆仑万妖图》,正常情况下,即使有人替她抬价, 也不会超过二百万。 《昆仑万妖图》拍出六百多万的天价, 明显不正常。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 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 愿意涉足文玩的人, 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 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 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 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 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 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范锋没多说,只再次叮嘱句:“要是跟她打交道的话,小心点。”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58.第五十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 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 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 对温徵羽说:“留步, 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 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 便转身回到画案前, 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 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 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 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早晨,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每次小姑娘笑的时候,温徵羽都想上去捏一下,她想手感一定挺不错。不过,捏人家小姑娘脸这种事,她这当老板的还是干不出来的。 送到她这里来的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的,她没签、没看的文件,是打开的,放在左手边,待看完后,签了字,合上,放在右手边。小姑娘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到上午十一点左右,便会来她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各部门。一些机要文件,则锁在抽屉、文件柜或保险柜里,要送达到各部门,就她自己去跑腿。 59.第五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 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 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 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 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 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 当着叶泠的面, 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 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 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 漫山遍野的灰烬, 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 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 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60.第六十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把这三层小楼仔细地看过, 将它的格局、布置、估量的尺寸都记在牢海中, 对于装修方面也大致有了个方向。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 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 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 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 上面挂招牌, 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 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 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 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 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61.第六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出于慎重起见,温徵羽没敢轻易地去找老前辈们约稿。 她先把名单列出来, 又自己理了遍登门拜访的流程, 再去小库房翻找茶、墨、酒、笔等礼品。 到傍晚时分,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 探头看去, 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 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 肖山先生喜欢喝茶, 独家龙井,于是, 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 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 又给放回去, 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 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 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62.第六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凰战苍天图》不是单独的画作, 她将要画的是一个系列。 这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梦, 在梦里,她是山间的一只小精怪, 目睹了那场凰鸟战苍天的旷世之战。 凰鸣声声,万鸟相随,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 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 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 将山峦群峰点燃, 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 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 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63.第六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也就是说,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 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 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 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 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 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 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 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 说起这事, 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 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叶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利落干练的模样。 她进入茶室,先向年纪最长的牧杳老先生问过好,与温黎见过礼,再问温徵羽:“多日不见,最近可好?”语气随和关切,还真像是多年老友。 温徵羽客气地回了句:“托福,尚可。”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从叶泠的腿和鞋子上扫过。算上叶泠开画展她从网络上看到的采访那次,她这是第五次见到叶泠。每次叶泠都是西服、西裤、高跟鞋。鞋跟都还很高,整个人的气场内敛而强势。不知道叶泠穿起裙子来是什么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大概是她见习惯了叶泠穿职业装,以及叶泠看起来温和客气实则悍然的模样,想到叶泠穿裙子的画面,其实有点吓人。她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牧杳老先生已经备好股权转让书,提交由他们三人组成的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叶泠如果要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开出的条件就必然得优于她俩。 温徵羽接过递来的股份转让申请书,直接去看受让人和受让价格。 受让人,叶泠。价格,一千五百万。 白纸黑字,阿拉伯数字加上繁体中文字,温徵羽想看花眼都不行。 半个月前,牧杳老先生花一千万入手的股份,一转手,叶泠要花一千五百万买过去。 以她画室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根本值不到一千五百万。叶泠花这价买这股,买到手就得亏进去好几百万。画室在她这个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经营下,能不能把这几百万赚回来都难说。 温徵羽不相信以叶泠的精明会干出这种投入大、风险大、回报低的事。然而,叶泠偏偏正在干这事。那么她之前猜测的牧杳老先生是叶泠找过来的事,很可能是真的。这五百万,其实是叶泠给牧杳老先生的好处费。叶泠只是把这笔费用摆在明面上来,她愿意多花五百万买这股,牧杳老先生愿意赚这五百万倒手钱,光明正大的生意买卖,谁都说不出他们的不是。 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与牧杳老先生合作,那是因为牧杳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与她爷爷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牧杳老先生一转手,五百万就把他们给卖了。如果是叶泠来找她谈合作开这画室,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绕了圈,唱了这么一出。 她爸的生意倒了,家里没钱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比牧杳老先生更过分的都见过。不管她难不难受,事情也都这样了。 以画室现在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份,最高可卖到一千二百万,超过这个价,她俩放弃。叶泠给出的一千五百万,刚好是在高于这个价位的百分之三十内。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便不属于不合理出价。 她和温黎出不起这个价,对叶泠出的这价又挑不出不合规定的地方,没法反驳。 温徵羽仔细看过条款,没见到有什么问题,轻轻地吐出个字:“笔。” 叶泠递了支钢笔给她。 温徵羽飞快地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然后便见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有问题?” 她朝叶泠望去。 叶泠摇头,说:“没问题。” 她朝牧杳老先生看过去。 牧杳老先生颇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说:“你同意就好。” 温徵羽又看向温黎。 温黎耸耸肩,也签了字。她起身说:“行了,我还有约,先走了。”她问温徵羽:“一起走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对温徵羽说:“一些相关的变更手续还需要你签字,待我准备好后,再去找你。”她起身,微笑着冲温徵羽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徵羽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可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之后的合作,她都不好拒绝,与叶泠握了握手。她说道:“叶小姐,有件事,我认为还是需要说清楚。” 叶泠说:“请讲。” 温徵羽说:“算上这次见面,我们是第四次见面,我觉得我俩离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仅限于合伙人,别再扯至交好友了。” 叶泠点头,大方地说道:“之前为了宣传,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道歉。”她向温徵羽道过歉,又朝温黎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有点不太愉快。”说话间,与叶泠握了个手。 叶泠说:“我想做东请几位赏脸吃顿便饭,一来感谢牧老成人之美,完成我的这个能与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的心愿;二来,为我之前的唐突向徵羽赔礼道歉,再就是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想联络联络感情。” 温徵羽不太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可叶泠的话说得让她有点不太好拒绝,她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牧杳老先生已经应下来了。她不由得朝牧杳老先生看了眼。她发现原来脸皮厚到这层度的还不止叶泠一个。她说道:“牧老都应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只能当跟牧杳老先生吃散伙饭了,以后江湖不见。 叶泠又热情相邀温黎。 温黎无奈地表示,说:“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叶泠看了下腕表时间,说:“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饭点。”示意他们是否现在就过去? 她都这样说了,温黎和温徵羽自然没法说有意见,点头同意。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叶泠相对于前两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这次明显地热络许多,甚至隐约的有些激动和开心。她心说:“这是我的错觉?还是叶泠在客套?”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64.第六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 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 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 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 您告诉我, 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 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 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她收钱, 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 她爷爷也给她提醒,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 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叶泠的开场白就是:“我与昆仑小怪,徵羽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无事不言……” 温徵羽看着穿着得体,满脸正经、理所当然的叶泠,再想起叶泠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和这番言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叶泠简直叹为观止。她咬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天见识了! 叶泠行事有点奇怪,即使如今成为合伙人,她也不愿与叶泠有过多接触。 她与叶泠、牧杳老先生他们吃饭,只维持着礼节上的客气,吃完饭便回家了。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再到入股,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65.第六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 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 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 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 红颜知己代他去, 六年下来, 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 “青丘之山, 有兽焉, 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 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 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 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 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 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住在爷爷的宅子里,潜心画她的山精鬼怪,不用为生活而烦心。 然而,生活却给他们爷孙俩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上个月还说拉来资金能让公司股票市价翻上好几倍的温时熠先生,据说已经卷款潜逃。她和她爷爷、二姑都联系不上他,只有她大姑那有点消息,说她爸可能去了国外,至于到底在哪,不清楚。 她对她爸生意上的事从来不过问,对于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太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爸跑路以后,她家的前后门都让债主堵了,堵在她家门口哭,说她爸把他们的养老钱都骗走了。警察也上门来了,说他涉嫌非法集资,畏罪潜逃。 老先生气得差点把心爱的花鸟杯砸了。 温时熠先生跑了,作为温时熠先生的父亲温儒老先生,以及温时熠的女儿温徵羽小姐,不得不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 温徵羽画了二十三年的画,如今算是小有名气,但是,她的画从来都是只参展、参赛,一张都舍不得卖,没有收入来源的她一直靠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熠先生养活。 温儒先生,今年七十五岁的高龄,已经到了连亲生女儿都不敢借钱给他的年龄。 爷孙俩面对温时熠先生欠下的巨额债务,只剩下变卖家产一途。 房屋中介商、古懂文玩商人闻风而动,纷纷登门,来得比债主们还勤快。 巨额债务让宅子和宅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待价而沽,甚至有温时熠先生的昔日好友给她开价。 人世变换,莫过于此。 进出她家的人络绎不绝,她爷爷的半生收藏,家里的明清古典家具,她的跋步床、临窗摆放的罗汉椅,她的古筝连同古筝架等等一件件被人看好、谈妥价,打包抬走。就连她爷爷养了很多年、挂在回廊下的那十几只鸟,奶奶留给她的嫁妆,都没能留下。 陆陆续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偌大的老宅,连盆景都没留下一盆。她家就只剩下一栋空荡荡的宅子,以及她屋子里那些以前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如今却一幅都卖不出去的画。 世人都追捧名家,买画先看人,对于她这样年纪轻轻只有国家三级美术师资格证、得过一些小奖的破产小画家是不屑一顾的。 来她家的人,除了债主就只剩下看宅子的人。 都知道她家的情况,买宅子的人把价格压得很低,价钱一直没谈拢。 这些日子变卖家产,她爷爷一直带着她,让她在旁边看着。 原本家里还算有些家底,她也算有一技之长,她除了画画也没有别的爱好,更没有什么败家的恶习,原以为这些足够她丰衣足食安稳地过一生。 如今家里一朝败落,用她爷爷的话说就是往后她得靠自己挣饭吃,免不了得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从今以后就得多学着点、多看着点。好在,她还年轻,以后长进些,未必不能给自己挣一份前程。 上午十点多,又有一伙人来看房。 四月,如诗如画的时节。 蒙蒙春雨,如烟如雾如纱,滴嗒的小雨滴顺着屋瓦落下,浇打在屋檐下那一排雨滴积年累月滴出来的小水坑中,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院子里的松柏盆景、花卉、雕花圆桌、石凳都被搬空了,如今只剩下两盆不值钱的竹类盆景。 温徵羽站在屋檐下,望着这绵绵春雨、让雨水浇打得格外青脆的佛肚竹,怔忡失神。从小住到大的宅子,如今要被卖了,即使再想让自己不在意,也难免心中伤感。 她再不舍,这宅子也得卖。 从她记事起便在她家干活的孙姨把来看房的人迎了进来。 她扭头望去,便见一个二三十岁的女人在一女两男的拥簇下进来。 她扭头望去正好与那女人的视线对上。 那女人烫着头微卷的过肩长发,一身裁剪得体的职业装严丝不苟地穿在身上,很是严谨干练的模样。 她乍然看去,便觉这女人是来谈生意的,再一想,可不是,买她家的宅子,也确实算笔大生意了。 那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似乎也在打量。 那女人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眼神有股她说不出的幽深,似乎要把人看透,令她略微有些不舒服。 她爷爷的声音从客堂传来,让她把人迎进去。她朝那女人略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女人冲她轻轻笑了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进入客堂。 客堂已经空了,只剩下一座待客的茶台。 女人姓叶,名片上的名字是叶泠。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递名片时似乎略微犹豫了下,然后递了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私人名片。 叶泠的态度比起之前来她家痛宰落水狗的人要好上许多。不论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内心是什么想法,至少表露出来的不是落井下石的小人嘴脸。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温徵羽这个月见到太多。如今乍然见到个态度好的,似是诚心想买这宅子,凭添几分好感,因此她在领着叶泠看宅子时,亦添了几分诚心,希望能够谈成这笔买卖。 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宅子,哪个地方什么时候修楫过,用的什么材料、找的哪里的工匠师傅,又有哪些地方是几百年没动过的古迹,自己最是清楚。 一砖一瓦一屋一瓴,承载了她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经历与记忆。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了她的画室前。 她的画室是将临湖的三间屋子打通布置成的,一副写有“画堂”的牌匾挂在屋子正中间。 叶泠问她可以进去参观吗? 她收回思绪,点头,缓步上前,推开虚掩的画室门。 她画的画,全在这间画室里。 江南气候潮湿,她的画全放在定制的防潮柜中,只留下一幅《昆仑万妖图》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昆仑万妖图》,全长四米九,九千九百九十九只妖,她画了三年的心血之作,也是她的成名作。 画成时,她本欲为自己起名“昆仑老人”,她爷爷不允,说她:“你才多大,也敢自称老人。”她便将名字改为“昆仑小怪”。 她在看画,旁边的叶泠也在看画。 叶泠盯着昆仑万妖图看了许久,问她:“你的画卖吗?” 这是近一个月来第一个问她卖不卖画的人。 温徵羽盯着自己的画作,点头,说:“卖。”她自己的东西,最值钱的,也就这《昆仑万妖图》了。 叶泠说:“你开个价。” 温徵羽回道:“你看着给。”她从叶泠看这画的眼神能看出叶泠是真的打心底喜欢。 叶泠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昆仑万妖图》,说:“二百万。” 66.第六十六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 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 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 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 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 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 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 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 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 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 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之后才有天地苍穹,才有乌云闪电,才有大地山峦,才有那燃烧的火海,以及缩在火海下方的山体夹缝中的瑟瑟发抖的一只游荡在广袤无垠的昆仑神山中的小小的小精怪…… 67.第六十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范锋看叶泠的反应就知道她家人没跟她说, 不好再说什么, 只含糊地说了句:“那女人不是个善茬。” 温徵羽认同地轻轻点头,说:“见识过。”她见范锋这态度, 隐约感到叶泠有点不对劲, 问:“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又再一想, 叶泠有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即使叶泠有坑, 她的画、她家的房子都卖给了叶泠,交易完成, 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交集。 范锋没多说,只再次叮嘱句:“要是跟她打交道的话,小心点。”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 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 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 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 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 总有个具体数目, 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 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剪彩、致辞都是按部就班地走流程,画作展示才是开业的重头戏。 温黎和叶泠都是外行,于是为画展上的画作介绍就得温徵羽上场。 她这次面对的不止是同行前辈,更有新闻媒体、网络媒体以及来自各个行业的宾客。好在她从小学画,虽然名气还不到一流水准,鉴赏能力却是不弱的,再加上她要介绍的画都是她叫上温黎亲自去求来的,对这些画作了然于胸。她为了不出纰漏,昨天还与画这些画的前辈们沟通商量过,要怎么介绍。 基本上都是先介绍这幅画是哪位知名画家画的,再对这位画家作出详细的介绍,如,这位画家有哪些响亮的头衔、获得过哪些大奖,擅长画什么,又有哪些知名的代表作,之后又再介绍这幅画作的特点特色,对于一些愿意面对大众媒体的画家,温徵羽还会适时地邀他们到画作前,由他们向媒体介绍这些画作。 68.第六十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同门师兄妹, 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 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 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 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 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 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 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 愿意帮她、养着她, 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 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 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 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落毛凤凰不如鸡。 此间种种,她在变卖家产、宅子的那段时间便已经见识过,并不感到意外。 让温徵羽感到意外的是她以为再没交集的叶泠居然让人来送拜帖。 温徵羽听到孙苑说叶泠让人送拜贴过来愣了好几秒。 现在登门拜访都是先电话联系,约好时间再上门来的,居然还有人送拜帖过来? 她怔愣地接过孙苑拿过来的拜帖,打开后,入眼便是漂亮、工整的手写钢笔字,硬笔书法、楷书。从笔迹上来,撇、捺拉得略长、微挑,显出几分信洒的飘逸,但笔在折角时菱角分明、且笔力透纸,筋骨十足,透着股刚劲感。 观字如见人。 温徵羽见到叶泠的笔迹,就想起那赖在她家不走、一杯接一杯喝着茶非得磨到她肯卖画的模样。这样的人,她打过一次交道就不想再打第二次交道。她的手机里存有叶泠的手机号码,她与叶泠的买卖已经钱货两讫,叶泠如果打她的电话,她绝对不会接。 可这会儿拜帖送上门来了,送拜帖的人也走了,她总不能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温徵羽看完拜帖就后悔没有直接给扔了。 拜帖上写: 徵羽 启上 有要事相商,望拨冗一见。明日申时登府拜会。 叶泠顿首。 温徵羽盯着拜帖看了好几秒,才忍住没把它扔进垃圾桶的冲动,给随手撂在了桌子上。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约人见面谈事不先打电话,不约在外面,直接一张拜帖过来通知她在家等。 申时,一个时辰两个小时,三点到五点是申时。 翻译过来就是:“温徵羽,我叶泠有事找你,你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在家等着我过去。” 温徵羽觉得,如果自己涵养差、并且叶泠就在她的面前,她再壮壮胆子给自己打打气,说不定就能把这拜帖糊叶泠的脸上。 她想象了下把拜帖糊叶泠脸上的场面,又觉这样不太好,况且别人都递了拜帖,她明天也没有出门的打算——温徵羽暗叹口气,心说:“等就等。”她想看看叶泠想做什么。 五月的江南正是嫩枝舒展的宜人时节,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花枝爬满墙头,花开满枝,姹紫嫣红的花衬着碧绿的叶,郁郁葱茏。明媚的阳光铺洒在院子里,穿透墙头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温徵羽沏上一壶清茶,摆上一张摇椅,躺在院子里望着头顶蔚蓝通透的天空,看着那悠悠白云随风变幻。有飞鸟不时从长空掠过,悠然的身影,恣情的翱翔,带着纵横天地的惬意。 随着飞鸟的掠过,随着云的浮动,她的思绪飘散开来。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徒于南冥……” 温徵羽在想要不要以苍穹、南天、大海为背景画一幅鲲鹏图,大门上的铜环被扣响,那沉厚的扣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孙苑去开门。 宅院小,连影壁都没有,大门打开,院里的人能看到门外的情形,门外的人同样能见到院子里的人。 门打开,温徵羽便见到叶泠带着两个随从出现在门口。 叶泠的一名随从正在和孙苑交涉,说明来意。 她朝叶泠看去,叶泠也朝她看来,嘴角微微上挑,冲她颔首一笑。 温徵羽很想回屋去看一眼时间。约的是三到五点,这午饭刚过不久就来了?吃午饭了吗? 来者是客,且事先递过拜帖,她不好意思不见,于是起身,让孙苑把人请进来。 叶泠穿着件黑色西装、七分裤、鞋跟约有七八厘米高的高跟鞋,她的西装衣袖半撩,很是干练利落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刚从写字楼里出来。 温徵羽见叶泠这副有公事要办的整齐模样,也不好随性散漫、请人在院子里喝茶闲聊,将人请到客厅。 她进入客厅后,顺便扫了眼摆在屋子时的老式座钟,时间刚过三点整,不由得怀疑叶泠是掐着点来的,下意识地看了眼叶泠,见叶泠的目光正扫向她家客厅,她顺着叶泠的目光扫了眼自家客厅。 虽说这座院子小,但客厅还算宽敞。 通常来说,老宅都会有采光不足的情况,不过现在玻璃便宜,将房顶上的少部分青瓦换成玻璃制成的透明瓦,便有充足的阳光从屋顶洒落下来,再将八开的木门全部打开,整个客厅立显明朗。 客厅的布置很简单,一套待客的中式檀木家具,摆上几盆长势喜人的盆景,挂几幅温儒老先生亲手所作的画,再加点不太贵重的清朝摆件,便装点了出来,马马虎虎也能见得。 温徵羽的视线从客厅挪到叶泠身上,发现叶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有点不妥?不由得又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她在自己家闲着,自然是怎么舒适怎么来。一件宽松的浅色丝质衬衫搭一条同样宽松的丝绸长裤,配一双家具穿的平底软鞋,似乎没有不妥?她又朝叶泠望去,视线从叶泠身上的职业装落在自己身上的休闲装,这么一对比,便觉得似乎还真有点怪。 温徵羽心说:“怪就怪,反正是在我家,我爱怎么穿怎么穿。”她落落大方地请叶泠入座,待孙苑上茶后,见到叶泠不谈正事、悠然地低头品茶。她看叶泠这身穿着也不像是来喝茶的,便问:“不知叶小姐这次登门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泠不徐不慢地喝了茶,这才从跟在身旁的随从那接过一个半米长的锦盒。 锦盒为红檀木所制,雕有青松浮雕,显得颇为精致。 叶泠打开锦盒,从中取出一幅卷起来的画纸。 画纸没有经过装裱、安装画轴,纸上有笔墨渗入的痕迹,似是已经有人在上面作过画。 温徵羽接过叶泠递过来的画,展开,一幅只画了一半的画。画中,一只色彩瑰丽的凤凰扶摇展翅直击长空,它的头颅高昂、眼神锐利,一股视死如归的肃杀之气透纸而出。天空,那漫天的乌云及闪电只画了一半,下方的山峦群峰还没来得及画…… 这是她留在画堂里的那半幅《凰战苍天图》。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69.第六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 除了画画, 别无所长, 不过, 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 不由得心头一软,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 可别, 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 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我可不吱……哎, 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 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 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 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 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还倒不了,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凰鸣声声,万鸟相随,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70.第七十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老去,是每个生命都要面对的问题。人老了都会皮肤松驰、肌肉萎缩、腰不再直, 背不再挺, 可有些人老了,令人憎恶厌恨,有些人老了,令人尊崇敬仰。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风华正茂, 待她七八十岁时,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 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 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 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 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 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行内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即使不认识人,听到名字也大致有个了解。与她爷爷关系好的一些往来户,她也都认识。与叶泠、温黎往来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她就不太认识。温黎和叶泠都愿意把他们介绍给她,让她认识不少人。 开业庆典的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区别仅在于隆重繁杂程度以及相关活动安排上。 剪彩仪式上,请的是美术家协会的会长剪彩。之后便是她上台致辞,然后再是叶泠、温黎上台。 她和叶泠都安排有媒体过来,□□短炮架了一堆,闪光灯不停地闪。虽说她以前也免不了会被人盯着打量,可头一次面对着这么多媒体和摄影录像设备,难免有几分别扭和紧张。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倒还算坦然从容地致完辞。她致完辞,主持人有请叶泠上台。 温徵羽准备下台,见到叶泠过来,把话筒递给叶泠。 叶泠一手接过话筒,另一只手顺势便挽住了她的胳膊捞住了她,并且摆好造型,对着新闻媒体那边打个招呼。 温徵羽顿时紧张得背绷得紧紧的,被赶鸭子硬上架的她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只能配合叶泠。她心道:“这是要干嘛?” 叶泠对着话筒略带俏皮地说:“上次开画展,徵羽有要事在身没法到场,让我很是遗憾了一把。今天可算是把她给逮着了。”然后又请媒体朋友帮她多照几张合照。 温徵羽:“……”她很想问叶泠:“你缺合照吗?”你早说呀,你早说我就……我就避开你,也不跟你合照。 叶泠满脸喜气地向大家介绍道:“从今以后,我和徵羽就是事业合作伙伴,我相信在我和徵羽,还有——”她说话间朝着温黎望去,说:“温黎,温总的共同努力以及大家的支持下,我们的画室一定会越办越好……” 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叶泠。她从来不知道看起来话少、内敛还有点神经的叶泠上了台以后会变得活泼、俏皮兼话唠,这台上台下判若两人,差别大到真有点……她这会儿无比认同温黎说叶泠是个神经病那话。 温徵羽很无奈,她不想站在这里当陪衬和绿叶,可这朵红花拉着她不撒手,她不能甩开叶红花自己走人,不然这开业当天就得传出画室合伙人不合的传言来,她只得好好扮演绿叶配合叶泠,适时接话。于是,继“至交好友”的私交之后,她和叶红花又有了“事业合作伙伴”的金钱关系。 温徵羽内心的吐槽串成泡泡地往外冒,脸上半点不能显出来,露着得体的笑、说着适当的话。她顿时觉得假如哪天自己不画画了,说不定还能改行当演员。 71.第七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到傍晚时分, 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 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 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 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 明白过来, 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 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 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又给放回去, 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 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 没个二十来万, 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 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牧杳老先生的眉头都跳了起来,问:“多少?一千万,四成半的股?四成半?”他抬手示意了下温徵羽和温黎说:“你们占五成半?”又指了指自己,问:“我占四成半?”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温黎点头,说:“是。”她叹了口气,满脸心痛地说:“牧老,要说在您找小羽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她要开画室,也不知道她这么能,要不然……”她怅然地抚着额头,说:“可是这做人做事也得讲求过先来后到,您老既然在先,我也无话可说。要不,您老好好考虑考虑?” 牧杳老先生思量半天,心情沉重地说:“你得容我考虑两天。”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我想把占股超过五成,又是什么价?” 温黎说:“牧老,您老知道这半成股意味着什么,在这半成股上,我们没法退让。” 牧杳老先生又考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他不放心地问:“两天时间,不会再有变卦了?” 温黎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 牧杳老先生眼睛都瞪圆了,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问:“什么叫特殊情况?还有变?” 温徵羽给牧杳老先生斟了杯茶,说:“牧爷爷,您喝茶。”她说道:“一千万,四成半的股,您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们绝不再变。若您同意,就是这个价。若您不同意,我们再另做打算。我们等您的回复。” 牧杳老先生得到温徵羽的保证,这才心情沉重地叹着气,摇着头,离开了。 温徵羽送牧杳老先生到门外,她送走牧杳老先生后,回到客厅。 温黎托着下巴有气无力地说:“叹什么气呀,我才想叹气好不好?我现在也想投这个钱好不好?”她很是哀怨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安慰道:“你有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作安慰,就不要哀怨了。” 温黎说:“咦?不是给我两成吗?” 温徵羽坐在温黎的身旁,说:“对半分,好算账。价是你涨起来的,自然得给你加上去。” 温黎一想也是。她抬指往温徵羽的下巴上轻轻一勾,说:“小妞还挺上道的。”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行了,我先回了。”她又说道:“你这二十多份合同就是定海神针,有这些在,牧老头是砸锅卖铁都会入你这个股。等他两天,到时候大家的合同一起签,等钱到账,你就该去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了。”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走了。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72.第七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点头, 说:“下午来的。”她把叶泠昨天让人递拜帖、今天登门的事都说了,又再想起范锋对她的提醒,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若有所思地问:“爷爷,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 问:“能有什么事?”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 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 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 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 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 继续说:“有什么事,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 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 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 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 她收钱, 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她爷爷也给她提醒,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73.第七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儒老先生面带疑惑地说:“我看你现在那幅画好像是之前画的那幅?叶泠来找过你?” 温徵羽点头,说:“下午来的。”她把叶泠昨天让人递拜帖、今天登门的事都说了,又再想起范锋对她的提醒,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若有所思地问:“爷爷,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问:“能有什么事?”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 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 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 继续说:“有什么事, 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 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 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 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 她收钱, 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她爷爷也给她提醒,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叶泠的开场白就是:“我与昆仑小怪,徵羽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无事不言……” 温徵羽看着穿着得体,满脸正经、理所当然的叶泠,再想起叶泠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和这番言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叶泠简直叹为观止。她咬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天见识了! 74.第七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天空仍在下着雨, 淅淅沥沥的, 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她是上帝, 她说了算, 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 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 自来动人。烟笼轻纱, 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 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 时常品茗赏雨, 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 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 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 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 她落后半步, 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 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温徵羽收下房钥匙和车钥匙,她晃了晃银、行、卡,塞回温时纾的手里,说:“您要给我这个,不如摁死我。” 说是再创业也不算对,温儒老先生在书画界的地位相当稳固,散尽家财为子还债还让人颂扬了一把高风亮节,老先生也一派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风范。 然而,即使他们爷孙俩现在住着价值上千万的宅子,老先生出入依然是豪车、保镖随行,也挡不住他们爷孙俩现在已是两袖清风的事实,温徵羽还有点不太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这让老先生很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想再创业一把,给孙女攒点钱。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拿来开茶楼是不错,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牧杳说:“你?你怎么还涨价了你?” 温儒老先生说:“别管羽儿最近这身价是怎么涨的,她的身价涨起来了这是事实。四六,中不中?” 牧杳老先生气得直瞪眼,道:“你!” 温儒老先生寸步不让。 温徵羽默默地给两位老先生斟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位老先生一番太极较量,没能分出胜负,牧杳老先生一句:“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暂告一段落。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送走牧杳老先生。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客厅,端起茶,对温徵羽说:“牧老头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你得小心着点、提防着点。” 温徵羽在温儒老先生的身边坐下,点头应下。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打理好画室,可如今她家的情况,容不得她退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羽翼下。这一步,她终究是要迈出去的,趁着这个机会学着立起来。她问:“你觉得牧老会答应?” 温儒瞥了眼温徵羽,说:“有我、老齐替你在后面撑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再拉你两把,再让黎黎他们替你宣传宣传,你这摊子不难支起来,基本上赔本的风险不大。你当老牧真是看中你的才华?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功底还浅着呢,能有多大的才华?”他的话音一顿,又说:“只靠卖画过活,能饿死你、累死你。你学的又是工笔画,画起来费事费神费时间……” 75.第七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以世人的眼光来说,妖婆是丑陋的。对暗河生灵来说, 妖婆是庇护它们的守护神。她的威望,随着她的年龄逐年增加。她的外貌, 随着她的年龄逐渐衰老。相比画年轻时貌美如花的妖女, 她更愿画老去后受暗河生命尊崇的妖婆,但她不愿把妖婆挂出去,受世人指摘。 老去,是每个生命都要面对的问题。人老了都会皮肤松驰、肌肉萎缩、腰不再直, 背不再挺, 可有些人老了, 令人憎恶厌恨,有些人老了,令人尊崇敬仰。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 风华正茂,待她七八十岁时, 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 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 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 我看过开业安排, 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76.第七十六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 可别, 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 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 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我可不吱……哎, 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 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 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 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 还倒不了, 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叶泠等温徵羽收拾妥当,说:“徵羽还没吃饭?中午我请,不知道徵羽肯不肯赏这个脸?” 温徵羽隔着玻璃门,朝玻璃门外示意了一眼,说:“孙姨给我送饭来了。”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77.第七十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的嘴角微挑,笑着痛快地应道:“成,徵羽怎么安排我就怎么睡。” 有叶泠拒绝住酒店在先, 温徵羽对叶泠这话纯当客气话听。她见叶泠把事说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客气地含笑问:“叶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 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 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 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 叶总, 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 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 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 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 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 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 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 做个拜拜的手势, 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78.第七十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 可谈到画, 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 面对这些画作, 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 今天, 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 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 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 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 但落在人的眼里, 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 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说是再创业也不算对,温儒老先生在书画界的地位相当稳固,散尽家财为子还债还让人颂扬了一把高风亮节,老先生也一派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风范。 然而,即使他们爷孙俩现在住着价值上千万的宅子,老先生出入依然是豪车、保镖随行,也挡不住他们爷孙俩现在已是两袖清风的事实,温徵羽还有点不太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这让老先生很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想再创业一把,给孙女攒点钱。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拿来开茶楼是不错,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牧杳说:“你?你怎么还涨价了你?” 温儒老先生说:“别管羽儿最近这身价是怎么涨的,她的身价涨起来了这是事实。四六,中不中?” 牧杳老先生气得直瞪眼,道:“你!” 温儒老先生寸步不让。 温徵羽默默地给两位老先生斟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位老先生一番太极较量,没能分出胜负,牧杳老先生一句:“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暂告一段落。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送走牧杳老先生。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客厅,端起茶,对温徵羽说:“牧老头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你得小心着点、提防着点。” 温徵羽在温儒老先生的身边坐下,点头应下。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打理好画室,可如今她家的情况,容不得她退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羽翼下。这一步,她终究是要迈出去的,趁着这个机会学着立起来。她问:“你觉得牧老会答应?” 温儒瞥了眼温徵羽,说:“有我、老齐替你在后面撑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再拉你两把,再让黎黎他们替你宣传宣传,你这摊子不难支起来,基本上赔本的风险不大。你当老牧真是看中你的才华?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功底还浅着呢,能有多大的才华?”他的话音一顿,又说:“只靠卖画过活,能饿死你、累死你。你学的又是工笔画,画起来费事费神费时间……” 温徵羽听到她爷爷又吐槽她学工笔画,赶紧打断他,说:“您别自己走写意路子就总对我画工笔有意见。” 温儒老先生不满地用手指点点桌子,说:“说开画室的事呢。” 温徵羽心说:“是您老自己先岔开话题的。”她收回思绪,认真地听她爷爷讲。 79.第七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的嘴角微挑,笑着痛快地应道:“成, 徵羽怎么安排我就怎么睡。” 有叶泠拒绝住酒店在先,温徵羽对叶泠这话纯当客气话听。她见叶泠把事说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客气地含笑问:“叶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 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 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 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 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 做个拜拜的手势, 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80.第八十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 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 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 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 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 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 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 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 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 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 琢磨了半天, 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81.第八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行事有点奇怪, 即使如今成为合伙人, 她也不愿与叶泠有过多接触。 她与叶泠、牧杳老先生他们吃饭,只维持着礼节上的客气, 吃完饭便回家了。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 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 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 再到入股,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 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 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 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 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 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 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捧她, 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 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 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温徵羽估计叶泠的在外的声誉不太好,至少就她与叶泠打交道的情况来说,她再不想见到叶泠,不想再跟叶泠有下一次合作。 她送走范锋后,把范锋送来的两份合同都仔仔细细地看过。 同门师兄妹,范锋多少会给她些照顾,但这样一来,难免有人情纠葛。这世上,金钱债好还,即使欠再多钱,总有个具体数目,大不了加上利息慢慢还,总有还清的一天。人情债却往往连衡量都很难。她画画,是出于兴趣爱好、精神寄托,以自己收藏、自我欣赏为主。她师兄画画,追求名利,走的是商业路数。不是说谁比谁高贵、谁比谁好,寻求的目标不同,走的路就不一样,凑到一起容易产生矛盾。她不想有天因为这些分歧坏了师兄妹间的这点情谊。 温徵羽又有些矛盾和彷徨。她以前不缺钱,不需要靠卖画过活,所以可以把她的那些画收起来自己欣赏。如今她自己的存款连辆代步车都买不起,连展程叔和孙姨的工资都付不起。二姑对她好,愿意帮她、养着她,但如果要让二姑一直养着她,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她想养家就得先学会挣钱,她唯一擅长的就是画画,再就是奶奶教过她一些乐器。乐器中,她学得比较好的是古筝,但如果她靠教人弹古筝挣钱,估计挣来的钱还不够她给全职保镖兼司机的展程叔开工资。 她要靠画画挣钱,就得卖画,画要卖出高价,就免不了要进行商业运作、宣传等,作为画家本人,就得出去与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出去应酬。先不说人际往来时会不会遇到不好相处的人,她如果忙于应酬,还怎么画画? 她很清楚,要想像以前那样专心埋头作画、不理生活俗事是不可能的了,但在画画和生活之间,她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 这个度,她还没有想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她陆陆续续收到许多邀请函和合同,除了她爷爷的老友、她的师傅、师兄、师姐们想帮忙的,还有些想招揽她过去炒作营销的,也有一些人觉得她家落魄了,她落难了,有机可趁,便有了些非份之想,打着邀她过去作画的幌子挂羊头卖狗肉。 82.第八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 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 我看过开业安排, 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 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 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 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 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 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 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 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 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 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 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行内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即使不认识人,听到名字也大致有个了解。与她爷爷关系好的一些往来户,她也都认识。与叶泠、温黎往来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她就不太认识。温黎和叶泠都愿意把他们介绍给她,让她认识不少人。 开业庆典的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区别仅在于隆重繁杂程度以及相关活动安排上。 剪彩仪式上,请的是美术家协会的会长剪彩。之后便是她上台致辞,然后再是叶泠、温黎上台。 她和叶泠都安排有媒体过来,□□短炮架了一堆,闪光灯不停地闪。虽说她以前也免不了会被人盯着打量,可头一次面对着这么多媒体和摄影录像设备,难免有几分别扭和紧张。好在早有心理准备,倒还算坦然从容地致完辞。她致完辞,主持人有请叶泠上台。 83.第八十三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 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 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 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 将山峦群峰点燃, 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 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 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 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之后才有天地苍穹,才有乌云闪电,才有大地山峦,才有那燃烧的火海,以及缩在火海下方的山体夹缝中的瑟瑟发抖的一只游荡在广袤无垠的昆仑神山中的小小的小精怪…… 那只小精怪就是她,昆仑小怪。一只总是藏在山、石、草、木中让人极难发现的小精怪,那是她藏在画作里面的落款,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一只小精怪见到了这奇奇怪怪的神奇世界,才有了她的画作…… 84.第八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要转让手里的股份, 需征得半数以上的股东同意,且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也就是说, 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 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 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 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 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 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 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 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 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 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 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 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说起这事,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叶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利落干练的模样。 她进入茶室,先向年纪最长的牧杳老先生问过好,与温黎见过礼,再问温徵羽:“多日不见,最近可好?”语气随和关切,还真像是多年老友。 温徵羽客气地回了句:“托福,尚可。”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从叶泠的腿和鞋子上扫过。算上叶泠开画展她从网络上看到的采访那次,她这是第五次见到叶泠。每次叶泠都是西服、西裤、高跟鞋。鞋跟都还很高,整个人的气场内敛而强势。不知道叶泠穿起裙子来是什么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大概是她见习惯了叶泠穿职业装,以及叶泠看起来温和客气实则悍然的模样,想到叶泠穿裙子的画面,其实有点吓人。她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牧杳老先生已经备好股权转让书,提交由他们三人组成的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叶泠如果要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开出的条件就必然得优于她俩。 温徵羽接过递来的股份转让申请书,直接去看受让人和受让价格。 受让人,叶泠。价格,一千五百万。 白纸黑字,阿拉伯数字加上繁体中文字,温徵羽想看花眼都不行。 半个月前,牧杳老先生花一千万入手的股份,一转手,叶泠要花一千五百万买过去。 以她画室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根本值不到一千五百万。叶泠花这价买这股,买到手就得亏进去好几百万。画室在她这个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经营下,能不能把这几百万赚回来都难说。 温徵羽不相信以叶泠的精明会干出这种投入大、风险大、回报低的事。然而,叶泠偏偏正在干这事。那么她之前猜测的牧杳老先生是叶泠找过来的事,很可能是真的。这五百万,其实是叶泠给牧杳老先生的好处费。叶泠只是把这笔费用摆在明面上来,她愿意多花五百万买这股,牧杳老先生愿意赚这五百万倒手钱,光明正大的生意买卖,谁都说不出他们的不是。 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与牧杳老先生合作,那是因为牧杳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与她爷爷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牧杳老先生一转手,五百万就把他们给卖了。如果是叶泠来找她谈合作开这画室,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绕了圈,唱了这么一出。 她爸的生意倒了,家里没钱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比牧杳老先生更过分的都见过。不管她难不难受,事情也都这样了。 以画室现在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份,最高可卖到一千二百万,超过这个价,她俩放弃。叶泠给出的一千五百万,刚好是在高于这个价位的百分之三十内。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便不属于不合理出价。 她和温黎出不起这个价,对叶泠出的这价又挑不出不合规定的地方,没法反驳。 温徵羽仔细看过条款,没见到有什么问题,轻轻地吐出个字:“笔。” 叶泠递了支钢笔给她。 温徵羽飞快地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然后便见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有问题?” 她朝叶泠望去。 叶泠摇头,说:“没问题。” 她朝牧杳老先生看过去。 牧杳老先生颇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说:“你同意就好。” 温徵羽又看向温黎。 温黎耸耸肩,也签了字。她起身说:“行了,我还有约,先走了。”她问温徵羽:“一起走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对温徵羽说:“一些相关的变更手续还需要你签字,待我准备好后,再去找你。”她起身,微笑着冲温徵羽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徵羽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可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之后的合作,她都不好拒绝,与叶泠握了握手。她说道:“叶小姐,有件事,我认为还是需要说清楚。” 叶泠说:“请讲。” 温徵羽说:“算上这次见面,我们是第四次见面,我觉得我俩离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仅限于合伙人,别再扯至交好友了。” 叶泠点头,大方地说道:“之前为了宣传,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道歉。”她向温徵羽道过歉,又朝温黎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有点不太愉快。”说话间,与叶泠握了个手。 叶泠说:“我想做东请几位赏脸吃顿便饭,一来感谢牧老成人之美,完成我的这个能与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的心愿;二来,为我之前的唐突向徵羽赔礼道歉,再就是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想联络联络感情。” 温徵羽不太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可叶泠的话说得让她有点不太好拒绝,她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牧杳老先生已经应下来了。她不由得朝牧杳老先生看了眼。她发现原来脸皮厚到这层度的还不止叶泠一个。她说道:“牧老都应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只能当跟牧杳老先生吃散伙饭了,以后江湖不见。 叶泠又热情相邀温黎。 温黎无奈地表示,说:“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叶泠看了下腕表时间,说:“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饭点。”示意他们是否现在就过去? 她都这样说了,温黎和温徵羽自然没法说有意见,点头同意。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叶泠相对于前两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这次明显地热络许多,甚至隐约的有些激动和开心。她心说:“这是我的错觉?还是叶泠在客套?”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横看竖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85.第八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 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 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 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 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 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 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 她收钱, 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 公平买卖交易, 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 她爷爷也给她提醒,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 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叶泠的开场白就是:“我与昆仑小怪,徵羽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无事不言……” 温徵羽看着穿着得体,满脸正经、理所当然的叶泠,再想起叶泠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和这番言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叶泠简直叹为观止。她咬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天见识了!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爷爷说她画画有灵性,是天生适合走这条路的人。其实,她只是想把脑海中的世界用她手里的笔构画出来,她的神与魂皆在那个世界,人世间的一切仿佛光与影的交错。 她爷爷画了一辈子的花鸟,如今除了偶尔倒腾些古玩,便是画些画与老友们相互交流、欣赏,再就是在家养养花鸟、在这建于明清时期的老宅里捣腾些园林景致,享受惬意悠闲的老年生活。 86.第八十六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没应, 也没回绝,领着叶泠继续看宅子。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占地不算宽广,但胜在布局精巧, 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 她是顾客,她是上帝, 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 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 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 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 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 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温徵羽收下房钥匙和车钥匙,她晃了晃银、行、卡,塞回温时纾的手里,说:“您要给我这个,不如摁死我。” 温徵羽没应,也没回绝,领着叶泠继续看宅子。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占地不算宽广,但胜在布局精巧,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87.第八十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先把名单列出来, 又自己理了遍登门拜访的流程,再去小库房翻找茶、墨、酒、笔等礼品。 到傍晚时分,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 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 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 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 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 又给放回去,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 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 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 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牧杳老先生的眉头都跳了起来,问:“多少?一千万,四成半的股?四成半?”他抬手示意了下温徵羽和温黎说:“你们占五成半?”又指了指自己,问:“我占四成半?”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温黎点头,说:“是。”她叹了口气,满脸心痛地说:“牧老,要说在您找小羽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她要开画室,也不知道她这么能,要不然……”她怅然地抚着额头,说:“可是这做人做事也得讲求过先来后到,您老既然在先,我也无话可说。要不,您老好好考虑考虑?” 牧杳老先生思量半天,心情沉重地说:“你得容我考虑两天。”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我想把占股超过五成,又是什么价?” 温黎说:“牧老,您老知道这半成股意味着什么,在这半成股上,我们没法退让。” 牧杳老先生又考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他不放心地问:“两天时间,不会再有变卦了?” 温黎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 88.第八十八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说是再创业也不算对, 温儒老先生在书画界的地位相当稳固, 散尽家财为子还债还让人颂扬了一把高风亮节,老先生也一派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风范。 然而,即使他们爷孙俩现在住着价值上千万的宅子, 老先生出入依然是豪车、保镖随行,也挡不住他们爷孙俩现在已是两袖清风的事实, 温徵羽还有点不太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这让老先生很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想再创业一把, 给孙女攒点钱。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 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 拿来开茶楼是不错, 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 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牧杳说:“你?你怎么还涨价了你?” 温儒老先生说:“别管羽儿最近这身价是怎么涨的,她的身价涨起来了这是事实。四六,中不中?” 牧杳老先生气得直瞪眼,道:“你!” 温儒老先生寸步不让。 温徵羽默默地给两位老先生斟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位老先生一番太极较量,没能分出胜负,牧杳老先生一句:“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暂告一段落。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送走牧杳老先生。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客厅,端起茶,对温徵羽说:“牧老头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你得小心着点、提防着点。” 温徵羽在温儒老先生的身边坐下,点头应下。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打理好画室,可如今她家的情况,容不得她退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羽翼下。这一步,她终究是要迈出去的,趁着这个机会学着立起来。她问:“你觉得牧老会答应?” 温儒瞥了眼温徵羽,说:“有我、老齐替你在后面撑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再拉你两把,再让黎黎他们替你宣传宣传,你这摊子不难支起来,基本上赔本的风险不大。你当老牧真是看中你的才华?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功底还浅着呢,能有多大的才华?”他的话音一顿,又说:“只靠卖画过活,能饿死你、累死你。你学的又是工笔画,画起来费事费神费时间……” 温徵羽听到她爷爷又吐槽她学工笔画,赶紧打断他,说:“您别自己走写意路子就总对我画工笔有意见。” 温儒老先生不满地用手指点点桌子,说:“说开画室的事呢。” 温徵羽心说:“是您老自己先岔开话题的。”她收回思绪,认真地听她爷爷讲。 温儒老先生告诉她,就算是开画室卖画,那打开门做起了买卖,就是生意。“你开画室,长处在于你自己有品鉴能力、分得出好坏,也就只有这点长处。你这画出得慢,只卖自己的画能饿死你,所以得招揽画师、画手,走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子。我们老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年轻人的眼光跟我们不一样,就如同你,嫌工笔画太工整,觉得少了灵性和灵动,加了写意的风格入画里,虽说有点不伦不类,可也算是创新,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又如同小范,且不论他的画功怎样,他会营销宣传,他的画算是你们这一辈里卖得最好的,他的身价也是你们这一辈里拔尖的,这也是一种成功。” 温徵羽朱唇微启,愕然地看着她爷爷,没太明白这番话到底想说什么。 温儒老先生重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画画有自己的风格,做生意也得有自己的风格和路子,确定了风格、路子、顾客群体,才能卖出去画,挣得到钱,饿不死自己。这道理啊,都是一通百通的,自己琢磨去。” 温徵羽“嗯”了声,若有所思地说:“万一牧老嫌我占四股太高不答应,或者是合作没谈……” 温儒老先生一阵心塞地暗叹口气,说:“漫天要价,坐地还价,价高了,再谈。谈不拢也没关系,那临湖的小楼我已经租下来了。他不投资,你做份企划书拿去找别人投资也是一样的。他能看中的地方,别人同样也能看得中,就看谁下手早,谁先抢到手。你那些师兄师姐盯着你,不是眼睛都盯绿了吗?” 温徵羽嘀咕道:“我现在不值钱呀。” 温儒老先生瞪圆眼睛大声道:“你不值钱?你的画现在已经卖出了大价,再找你的叔伯兄弟姐妹给你推一推,就能给你搭出一个值钱的平台来,这就是钱,这就是你的价值。别说你不想找黎黎他们帮忙的话,不管是家人也好,生意也好,人际关系,就是在往来中建起来的,相互帮忙,也是一种往来。你帮我,我帮你,今天他们帮你,改天你帮他们,事情就做起来了。明白吗?” 这些道理温徵羽都懂,可处境变了,她一时间还有点转不过这个弯。她对温儒老先生说:“爷爷,我好好想想,好好理理。” 温徵羽对生意场上的事一窍不通,关于开画室的事也没什么头绪,甚至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可就她家如今的处境来说,不管是为了爷爷还是自己她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且她爷爷很清楚她是什么情况,已经清清楚楚的给她指了路。 她仔细地思量过后,给温黎打了通电话,把牧杳找她想合伙开画室的事说了。她说道:“黎黎姐,我拿不准,心里没底,想找你帮我把把关。” 温黎问:“你想让我怎么帮我把关?” 温徵羽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温黎说:“这会儿快下班了,要是你着急的话,过来陪我吃个晚饭,我们边吃边谈。要是不着急的话,我明天过去你那。” 温徵羽说:“好像……不太着急。” 温黎说:“那成。你先理个大概的思路,想到什么,就记下来,等回头我再帮你分析整理查缺补漏什么的。” 温徵羽想了想,问:“是不是要写企划书?” 温黎说:“你先写份计划书。”说完,电话里传出声轻笑,问:“搞得定吗?” 温徵羽托着额头说:“我搞不定不是还有你吗?反正我是打定主意要拉你上贼船了,不然我害怕。” 温黎笑啐一声:“出息。成了,等我明天上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对于能够自己经营画室还是有点激动和期待的。她已经在脑子里构建画室的装修风格和经营风格,以及去哪里寻找画师、画手。她年纪轻,资历不够,想走传统老派风格肯定是行不通的,她爷爷也都替她想好了,走年轻人的路子。 她在屋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把自己想到的都记下来,有些地方还用速描画下来。 到吃晚饭的时候,她便问她爷爷给她租来开画室的小楼在什么地方。 待知道就在离她家不远的湖边时,饭后散步时,她便让她爷爷顺便溜达过去看看。 她与温儒老先生沿着湖边散步,走了大概四十多分钟才到小楼。 青砖老式小楼,离步行街仅一百多米的距离,左边是一间卖工艺品的商铺,右边则是一间古玩铺,她爷爷租的这栋小楼之前则是家咖啡厅,门前还有块不小的空地,屋后就是湖,在湖与小楼之间还有观景小露台,小露台上还有以前摆过茶座的痕迹。说是小楼,其实也是算小了,三层复式小楼,总面积将近五百个平方。 89.第八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司机姓李,叫李彬,是退伍军人,十八岁入伍, 当了十二年的汽车兵,跑专车到现在已有三四年时间, 基本上跟出租车一样,跑成了一位活地图。他的车稳稳地跟在叶泠的车后面,叶泠的车快,他快, 叶泠的车慢, 他慢, 跟车距离保持得刚好, 叶泠的车几乎就没离开过视线范围。 叶泠的家离她家略有些远,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位于本市比较有名的豪宅区。 叶泠的座驾减速开进大门时,温徵羽乘坐的车便暂时停下来,等在后面。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 门楼上飞檐斗拱, 气派非凡, 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 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 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横看竖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她都已经踏进叶泠家的大门了,这门楼也已经看到了,这时候再走,未免太认怂。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问道:“叶小姐似乎对我设计的画室大门有意见?” 叶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随即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在耳里,只觉充满讽刺,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她站得笔直,紧贴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头一转,又变成懊恼,心道:“谁叫我设计的门楼跟叶泠家的一样!”她又再想,叶泠不会无聊到把她特意叫过来奚落她,心头的情绪散去许多。 叶泠对温徵羽说:“屋里请。”将温徵羽请往客厅。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侧朝客厅走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眼瞥见院子里的一株颇有些年头的像是移植过来的老树。老树峥嵘,金黄的落叶飘落满院,圆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处都是。 金色的落叶,绿色的青松盆景,衬上假山流水小桥凉亭,透着几分秋的萧瑟,可那从假山中流出来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为这秋风添上几许生机,溪流旁的几盆紫金花盆景开得正好。 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90.第九十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 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 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 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 对温徵羽说:“留步, 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 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 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 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 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她肚子饿,先逛到离这里不远的小吃街,找了家门面不太起眼,但在这附近还算有名气的小馆子,吃了碗片儿川,这才慢慢散步回去。 温徵羽下午四点多吃的面食,不到六点又吃晚饭,肚子还是饱的,于是,饭量又减半。 温儒老先生很是担忧地问她:“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两天都吃这么少?是不是工作很累很辛苦?” 温徵羽不好告诉温儒老先生这两天叶泠都来抢她的午饭,愁怅地在心里暗叹口气,以:“我下午零食吃多了。”搪塞过去。 温儒老先生顿时就有点不乐意了,说她买零食也不想着爷爷,白疼她一场。 温徵羽:“……” 饭后,孙苑收拾完碗筷,趁着老先生回屋的时候,悄悄问她:“小姐,明天我要不要多备份饭菜过去?” 温徵羽不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她轻轻摇了摇头,说:“不用。”她让孙苑明天上午去帮她买把躺椅让人送到画室,最好是中午或中午前送到。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91.第九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再到入股, 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 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 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 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 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 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还得靠资历积累,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 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或许能有所成就, 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 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 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通常来说,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92.第九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与叶泠、牧杳老先生他们吃饭,只维持着礼节上的客气,吃完饭便回家了。 从叶泠买她家的宅子,非要买她的画,到开画展,再到请牧杳老先生出面邀她合伙开画室, 再到入股,其实是可以连接成一条线的。如果再加上她爸的事, 很可能是她或者她家有什么叶泠想要的东西,然后叶泠以她为切入点, 徐徐图谋。 她能够拿得出手只有画, 可她作为一个二十出头的小画家, 受年龄、阅历、资历的限制, 要走的路还很长。且不说别的, 仅从美术师的级别来说,不仅要有功底实力成绩, 还得靠资历积累, 才能一级一级提升上去的。她的资历连二级美术师的标准都还差一大截, 捧她,撑死了就是个年轻有为, 十年之内不会有太大的成效, 如果她能坚持二十年, 或许能有所成就, 也许能挤进一级画家的行列。以叶泠的经济实力、水准来说,找知名的画家合作才更符合现状。 至于她家,她家的家底早被掏空了。如果她家真有叶泠想要的东西,早在她家筹钱给她爸还债时,叶泠就可以找人上门来把想要的东西买走。 她想不明白,想问她爷爷有什么看法,老先生让她自己想。 她晚上洗漱完,临睡前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与温黎聊天,又说起叶泠的图谋。 温黎听完她说的,琢磨了半天,回了句:“我觉得,你家现在最值钱的估计就是你了。” 温徵羽挑眉,心说:“还是拿我当招牌开画室?”虽说她家没钱了,可这么多年,还是有些交情和关系在的,至少她能约来这么多画就能说明这点。她回了句:“我还不算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是?” 温黎说:“还行,除了笨了点以外,没什么不好。” 温徵羽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儿,温黎又发来句:“画室财务总监的位置给我留着。” 温徵羽意外地愣了下。以温黎的身价来说,画室的这点股份请不起温黎做这财务总监,所以她连请温黎在画室担任职务的事连提都没敢提,只求温黎能以股东的身份帮她把把关,她就心满意足了。她随即明白,估计是叶泠的加入使得温黎不放心,才主动提起要担任财务总监职务。她心下感动,回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回了句:“不用谢,要开工资的。” 没过两天,叶泠便股份转让手续的相关文件拿来给温徵羽签名。 温徵羽虽然只占了百分之二十七点五的股,但她是企业法人,许多手续还得她签字才能办。 画室刚成立,正是叶泠安插人手的好时机,她原以为叶泠办好股份转让手续后便会借着大股东的身份插手画室的事,然而,叶泠再没露面,画室的事几乎由她和温黎全权处理。叶泠对安排人的事只言没提,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让温徵羽给她挂了个闲职。 温徵羽虽然感到意外和不解,但她一时又想不明白其中关节,又因叶泠反常的事太多、自己又忙于开画室的各项事宜,没时间也没那心情去操心叶泠的事。 忙碌的时间过得飞快,眨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已过去。 画室已经装修好,办公家具、设备等也已经入场,前台、接待、会计等相关职位陆续招募到位,还有一些重要职位因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暂时由她兼任,温黎以及她爷爷、师傅、师兄师姐弟们给作参谋提意见、作指导。 她每天休息的时间不到五个小时,但学到很多以前不曾接触过或不曾深入了解的东西。 开业在即,她约画买来的用作打开画室局面的画作得运到画室。 这些画的价值不菲,她家现在只剩下展程一个保镖,大部分时间他都兼职司机陪着他爷爷外出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孙苑一人,宅子小,房间少,没有设安全系数高可以放贵重物品的库房,她不敢把画放家里,放到银行保管箱。待画室装修好、安保设备装好,安保人员、设施等全部到位,她才雇了保安公司的人陪她到银行提画,然后,送到画室,放入画室的贵重物品库。 她把画作清点、接收、做好入库登记后,锁上了库房门,从已经打扫干净,连绿化植物都摆上了的画室出来,便见叶泠一动不动地站在画室前仰头看向画室的招牌,似是看入了神,嘴角还神经兮兮地挂着丝浅笑。 温徵羽心下好奇,这招牌惹得叶泠发笑,是有问题? 她走到叶泠的旁边,顺着叶泠的角度抬头朝画室的招牌望去,古香古色、龙飞凤舞的“昆仑画室”四个字,即有韵味、又有气势,再衬上这湖景,没什么不妥。她问:“叶小姐,画室的招牌有问题?” 叶泠扭头看向温徵羽,说:“没有问题,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很不喜欢,略觉心塞,嘴上客气地说:“叶小姐喜欢就好。” 叶泠说:“快开业了,我过来看看。” 占股最大的股东过来看看,温徵羽不敢不招待,她领着叶泠进入画室,向叶泠介绍画室的情况。 她介绍画室时,叶泠的视线总是不时的落在她身上,眼神透着她说不清的意味,似在评价她的工作成效,又似在说“似乎挺符合你的风格”,又似还藏着别的情绪。 一楼是前台、展厅和一小块待客区。 二楼是办公室、会客室、会议厅等办公区域,三楼则是办公室、库房。 她领着叶泠,先看完一楼,再是二楼,待到三楼转悠了圈,又去库房看了刚运来的画,便将叶泠请到她的办公室。 办公室是新装修的,家具是前两天刚运来的新家具,味道很重,因此摆了许多昨天刚送到的吸甲醛的植物。 她进入办公室,把窗户全部打开,通风,本想去沏茶待客,才想起她还没正式搬进办公室,别说茶,连水都没有。她只能很无奈地道声抱歉,告诉叶泠,茶和水都得明天才能送到。 叶泠表示没关系,她在沙发上坐下,说:“我这次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下。” 不知道为什么,温徵羽每次听到叶泠说要找她商量事就觉得没好事,可细想起来,她又揪不出任何叶泠有对她不利的地方。她在叶泠的对面坐下,说:“叶小姐请说。” 叶泠说:“刚才我留意到一楼展厅似乎还有空位?” 温徵羽点头,说:“有的。” 叶泠说:“我手上有些私人收藏的画……”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特意强调道:“非卖品”,她说道:“我挑十几幅出来,想挂在画室作为非卖品展出。” 温徵羽对着叶泠,难免留几个心眼,问:“我想问一下都是些什么画作、什么人的画作吗?”她想以叶泠的身家地位来说,收藏的画作肯定都不差,可想到叶泠能打包她孩童时的涂鸦作,就又觉得叶泠的品味很有些独特,那么叶泠拿出来的是什么画就很不好说。出于谨慎起见,还是问清楚好。 叶泠略微犹豫了两秒,才说:“你的画。”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把她的画拿出来,闻言不由得怔愣了下。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在心头涌荡了下,又被她压了下去。 叶泠说道:“我想这是你出面打理的画室,你又是业内有一定名气的新生代年轻画家,如果开业时的画展上没有你的画作,未免美中不足。” 温徵羽沉默不语。她的心里有些难受。她的画不在自己手上,开业时要让叶泠提供她的画。她知道叶泠是出于好意,这样做不管是对她还是对画室的经营都有好处。不然,她作为业内有一定名气的小画家,自己的画室开业,挂了好几十幅别人的画,却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没有,不仅她的颜面上不好看,也会让人多想。再有就是她的那些画作,她画的那个世界,那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有许多她并不想展露于人前,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世界,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她抬起头,见到叶泠默默地看着她,那眼神和气息都有着异于平常的沉默。她朝叶泠望去,叶泠对上她的视线,露出一抹温和客气的笑,打破了沉默,问她:“我这提议是有什么不妥吗?” 温徵羽问:“能否让我指定展出哪些画?” 叶泠点头,说:“可以。”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 叶泠说道:“不客气。”她说:“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时间上或许有点赶,是现在就去我家看画,我明天让人送过来?” 温徵羽应了声:“好”,与叶泠一起下楼。 出了画室,叶泠问温徵羽:“坐我的车?” 温徵羽说:“不了,我让司机跟着你的车就好。”她说完,径直走向她长期连司机带车一起租用的奥迪A6。 温徵羽没应,也没回绝,领着叶泠继续看宅子。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占地不算宽广,但胜在布局精巧,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便没管叶泠,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时常品茗赏雨,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她往前拉开点距离,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93.第九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也就是说,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 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 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 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 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 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 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 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 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 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 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 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 说起这事, 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 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叶泠依旧是一身职业装,利落干练的模样。 她进入茶室,先向年纪最长的牧杳老先生问过好,与温黎见过礼,再问温徵羽:“多日不见,最近可好?”语气随和关切,还真像是多年老友。 温徵羽客气地回了句:“托福,尚可。”她的视线不经意地从叶泠的腿和鞋子上扫过。算上叶泠开画展她从网络上看到的采访那次,她这是第五次见到叶泠。每次叶泠都是西服、西裤、高跟鞋。鞋跟都还很高,整个人的气场内敛而强势。不知道叶泠穿起裙子来是什么样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大概是她见习惯了叶泠穿职业装,以及叶泠看起来温和客气实则悍然的模样,想到叶泠穿裙子的画面,其实有点吓人。她赶紧把这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牧杳老先生已经备好股权转让书,提交由他们三人组成的股东大会进行表决。 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叶泠如果要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开出的条件就必然得优于她俩。 温徵羽接过递来的股份转让申请书,直接去看受让人和受让价格。 受让人,叶泠。价格,一千五百万。 白纸黑字,阿拉伯数字加上繁体中文字,温徵羽想看花眼都不行。 半个月前,牧杳老先生花一千万入手的股份,一转手,叶泠要花一千五百万买过去。 以她画室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根本值不到一千五百万。叶泠花这价买这股,买到手就得亏进去好几百万。画室在她这个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经营下,能不能把这几百万赚回来都难说。 温徵羽不相信以叶泠的精明会干出这种投入大、风险大、回报低的事。然而,叶泠偏偏正在干这事。那么她之前猜测的牧杳老先生是叶泠找过来的事,很可能是真的。这五百万,其实是叶泠给牧杳老先生的好处费。叶泠只是把这笔费用摆在明面上来,她愿意多花五百万买这股,牧杳老先生愿意赚这五百万倒手钱,光明正大的生意买卖,谁都说不出他们的不是。 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与牧杳老先生合作,那是因为牧杳老先生是她爷爷的老友,与她爷爷认识了几十年的交情。牧杳老先生一转手,五百万就把他们给卖了。如果是叶泠来找她谈合作开这画室,她不会同意的,所以,他们绕了圈,唱了这么一出。 她爸的生意倒了,家里没钱了。她这段时间以来各式各样的人见得多了,比牧杳老先生更过分的都见过。不管她难不难受,事情也都这样了。 以画室现在的价格来说,那四成半的股份,最高可卖到一千二百万,超过这个价,她俩放弃。叶泠给出的一千五百万,刚好是在高于这个价位的百分之三十内。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便不属于不合理出价。 她和温黎出不起这个价,对叶泠出的这价又挑不出不合规定的地方,没法反驳。 温徵羽仔细看过条款,没见到有什么问题,轻轻地吐出个字:“笔。” 叶泠递了支钢笔给她。 温徵羽飞快地在自己该签字的地方签了字,然后便见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有问题?” 她朝叶泠望去。 叶泠摇头,说:“没问题。” 她朝牧杳老先生看过去。 牧杳老先生颇有点不自在地咳了声,说:“你同意就好。” 温徵羽又看向温黎。 温黎耸耸肩,也签了字。她起身说:“行了,我还有约,先走了。”她问温徵羽:“一起走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对温徵羽说:“一些相关的变更手续还需要你签字,待我准备好后,再去找你。”她起身,微笑着冲温徵羽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徵羽心里一点都不愉快。可不管是出于礼仪,还是之后的合作,她都不好拒绝,与叶泠握了握手。她说道:“叶小姐,有件事,我认为还是需要说清楚。” 叶泠说:“请讲。” 温徵羽说:“算上这次见面,我们是第四次见面,我觉得我俩离成为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愉快。”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句:“仅限于合伙人,别再扯至交好友了。” 叶泠点头,大方地说道:“之前为了宣传,是我唐突了,我郑重地道歉。”她向温徵羽道过歉,又朝温黎伸出手去,说:“合作愉快。” 温黎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老实说,有点不太愉快。”说话间,与叶泠握了个手。 叶泠说:“我想做东请几位赏脸吃顿便饭,一来感谢牧老成人之美,完成我的这个能与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的心愿;二来,为我之前的唐突向徵羽赔礼道歉,再就是大家以后是合作伙伴了,想联络联络感情。” 温徵羽不太想跟叶泠一起吃饭,可叶泠的话说得让她有点不太好拒绝,她正想给自己找个理由,牧杳老先生已经应下来了。她不由得朝牧杳老先生看了眼。她发现原来脸皮厚到这层度的还不止叶泠一个。她说道:“牧老都应了,那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只能当跟牧杳老先生吃散伙饭了,以后江湖不见。 叶泠又热情相邀温黎。 温黎无奈地表示,说:“你们都答应了,我还能拒绝吗?” 叶泠看了下腕表时间,说:“这个时间过去刚好赶上饭点。”示意他们是否现在就过去? 她都这样说了,温黎和温徵羽自然没法说有意见,点头同意。 温徵羽敏锐地注意到叶泠相对于前两次见面时的冷静自持,这次明显地热络许多,甚至隐约的有些激动和开心。她心说:“这是我的错觉?还是叶泠在客套?” 温徵羽是真没想到叶泠会应,至于是真应还是假应,她不想妄测。总之,她不愿意叶泠睡她的床,而她得为叶泠解决午休睡觉的事。她说道:“叶总客气。我以为叶总不常过来,不需要在画室午休,所以没给叶总备休息室。今天叶总找到我说到这事,显然是我办得不够周到,一定尽快替您安排解决。” 叶泠的嘴角微挑,笑着痛快地应道:“成,徵羽怎么安排我就怎么睡。” 有叶泠拒绝住酒店在先,温徵羽对叶泠这话纯当客气话听。她见叶泠把事说完,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客气地含笑问:“叶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94.第九十四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虽然画多, 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 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 面对这些画作, 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 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 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 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 又超脱现实的世界, 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 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温徵羽把这三层小楼仔细地看过,将它的格局、布置、估量的尺寸都记在牢海中,对于装修方面也大致有了个方向。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95.第九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基本上都是先介绍这幅画是哪位知名画家画的, 再对这位画家作出详细的介绍,如, 这位画家有哪些响亮的头衔、获得过哪些大奖, 擅长画什么,又有哪些知名的代表作, 之后又再介绍这幅画作的特点特色,对于一些愿意面对大众媒体的画家, 温徵羽还会适时地邀他们到画作前, 由他们向媒体介绍这些画作。 虽然画多, 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 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 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 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 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 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 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 以前她是独自作画, 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96.第九十六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 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除了画画,别无所长, 不过, 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 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 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 不由得心头一软, 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 可别,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 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 我可不吱……哎, 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 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 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 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 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 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还倒不了,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宅子临湖,守着荡漾的碧波,吹来的湖风驱散盛夏的酷暑,推开窗便能见到湖景。湖岸边的垂柳,湖中的荷叶莲花,映着粼粼波光,景致宜人。 温儒老先生苦夏,但夏日的炎热和七十五岁的高龄都挡不住老先生的一颗再创业的心。 说是再创业也不算对,温儒老先生在书画界的地位相当稳固,散尽家财为子还债还让人颂扬了一把高风亮节,老先生也一派千金散去还复来的洒脱风范。 然而,即使他们爷孙俩现在住着价值上千万的宅子,老先生出入依然是豪车、保镖随行,也挡不住他们爷孙俩现在已是两袖清风的事实,温徵羽还有点不太食人间烟火的意味。这让老先生很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还能干点事,想再创业一把,给孙女攒点钱。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拿来开茶楼是不错,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97.第九十七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 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连简餐都没有, 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 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 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 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 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 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 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 她不去,来蹭饭,再拒绝, 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 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 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叶泠说道:“你是CEO,你说了算。” 温徵羽在心里回了句:“我这个CEO不想给你配休息室。”她建议道:“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就有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 叶泠说:“午休时间一共就两个小时时间,吃饭得扣除一个小时,如果是去住酒店,算上来回车程加上办理入住和退房手续用掉的时间,最多只能睡二十分钟,有点……不太划算。” 温徵羽在心里默默盘算把颜料泼到叶泠脸上的后果。她想到叶泠这厚脸皮还有点神经的倾向,便有点怂,没太敢惹,于是说:“叶总如果需要在画室休息,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那休息室可以借给叶总用用。”人与人之间多少都会注重些**,她就不信叶泠会来睡她的床。 98.第九十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昆仑万妖图》拍出六百多万的天价, 明显不正常。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 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 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 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 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 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 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 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 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 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 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 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温徵羽顺便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糕点带去办公室。 早晨,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每次小姑娘笑的时候,温徵羽都想上去捏一下,她想手感一定挺不错。不过,捏人家小姑娘脸这种事,她这当老板的还是干不出来的。 送到她这里来的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的,她没签、没看的文件,是打开的,放在左手边,待看完后,签了字,合上,放在右手边。小姑娘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到上午十一点左右,便会来她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各部门。一些机要文件,则锁在抽屉、文件柜或保险柜里,要送达到各部门,就她自己去跑腿。 上午十点多,她让孙苑买的躺椅送到了。藤编躺椅,即与画室的中式装修风格相衬,价格也便宜,九百八包送货上门,一辆小皮卡货车拉过来,司机还帮忙扛到楼上。 温徵羽让司机把躺椅搬到叶泠的办公室,因叶泠的办公室门关着的,她不好直接开门进去,就让司机放在了门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叶泠的办公室门。她的手落在门上,那虚掩的门便开了。 当初装修图便宜,用的便宜门就是这点不好,门还没敲响就把门给推开了。 温徵羽只好拉住门把手,“叩叩”两声敲响门,引起那把椅背对着门、面对窗外讲电话的叶泠的注意。 叶泠转动椅子回头,她脸上的神情透着种肃冷,眸子寒光闪烁,很是冷厉的模样。 叶泠那不经意回头瞥来的眼神慑得温徵羽的心头跳了下,有种微寒的颤栗感划过,略有些可怕。这模样与早上笑颜如花的叶泠判若两人。 温徵羽与叶泠的视线对上,见到叶泠的眼神犹如冰雪融化般在短暂的瞬间变暖,这转变速度让温徵羽心惊胆战,就怕叶泠真是个精神有问题或心理那什么的。她拉回思绪,很快恢复镇定,说:“叶总,你的躺椅送到了。” 叶泠搁下电话,深深地吐出口气,说:“旧宅装修,工人拆东西时把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给打了。” 温徵羽“嗯”了声,心想:“你给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她感觉叶泠要是发起火来,一定非常可怕。她有点心虚,要是早知道叶泠这么可怕,她一定让孙苑买贵点的躺椅。她扭头准叫让送货的司机把躺椅搬进去,然后自己赶紧离这神经病远点,一回头就发现那司机已经走了。 这送货司机简直没话说,让他送到门口他就送到门口了啊,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藤编躺椅,体型大,她不太扛得了,用推的,会磨地砖和椅子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叶总,麻烦来帮忙抬一下躺椅。” 叶泠到门口,探头看了眼放在门外的躺椅,很是狐疑地看了眼温徵羽。 温徵羽被叶泠的眼神扫得有点耳朵发烫,她说:“躺椅,午休时躺上面小睡片刻,应该还是……”她说完,便见到叶泠又觑了她一眼,那眼神,略怪。温徵羽很有种扔下句:“你自己扛进去”,落荒而逃的冲动。可事情不能这么干不是?她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指指躺椅,示意叶泠帮忙。 叶泠撩了撩西服袖子,与温徵羽一起把躺椅抬进去,把躺椅摆在能够看到湖景的地方。叶泠对温徵羽轻轻一笑,说:“在办公室里,躺在躺椅上看湖景,应该也是一种逸趣。” 99.第九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儒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问:“能有什么事?”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 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 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 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 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 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 她不经商, 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 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 她收钱, 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 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 她爷爷也给她提醒,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温黎很快便回了条短信:“!!!你居然还有打听人的时候?” 跟着又来一条:“你想打听谁?来,给姐姐说说。” 温徵羽不理会温黎的调侃,又发了条短信过去:“玉山集团的叶泠。” 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温黎才发过来一条消息:“你打听她做什么?” 温徵羽回:“她买了我的画,拿去开画展,下午又拿了我没画完的半幅画过来找我约画。我觉得这人有点怪怪的。” 温黎又发了条信短过来:“!!!” 温徵羽回她:“别光顾着发感叹号呀,知道什么,赶紧说。我快要睡觉了。” 温黎的短信又过来了:“!!!” 稍顿,温黎又发了条:“那你赶紧睡。” 温徵羽拨出温黎的电话。 很快,电话通了,温黎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还不睡?” 温徵羽说:“心里惦记着事影响睡眠质量。”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温黎才轻叹口气,说:“行,那我就跟你说说。” 温徵羽应了声:“好。” 温黎说:“三叔之前通过私募筹集资金拉公司股票,在他操作公司股票期间,有外来资本介入影响股价,同时,三叔公司的一位高管、也是一位执股的股东、姓向的一位副董,自首并实名举报三叔非法集资,致使三叔自己的资金和筹集到的资金都套在股市中并且迅速蒸发。之后,三叔潜逃海外,名下资产被清算拍卖,玉山集团接手了三叔的公司,经过资产整合重新上市。那位向副董有自首情节、举报立功、又并非法人……目前成为玉山集团名下子公司、也就是三叔原本执掌的公司执股百分之三十的大股东之一。叶泠为占股百分之五十四的实际控股人。” 温徵羽听完愣了好几秒,才问:“私募与非法集资……怎么扯到一起了?”她再不懂经济也知道这两者间有着本质差别。 温黎说:“里面的运作三言两语难说清楚,总之,三叔是实际负责人,某些细节没有把控到位,这责任落到了他头上。那位姓向的和叶泠成了最终的受益者。就这么回事。” 温徵羽满脸愕然地握着电话,半晌无语。 温黎问:“还在吗?” 温徵羽回过神来,说:“在。” 温黎说:“商场如战场,胜负成败也就那么回事,你别太往心里去。” 温徵羽问:“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温黎问:“不然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说:“那我睡觉了。” 温黎对温徵羽的反应似在预料之中,毫不意外,说:“乖,早点睡。”又不放心温徵羽现状地叮嘱句:“以后叶泠那神经病再来找你,你离她远点。你要是过不下去,来我这,姐养你。” 温徵羽虽然是打定主意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爷孙俩,但她对着温黎的好意说不出拒绝的话,只道:“等我哪天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一定拖着行李去找你。睡了,晚安。” 温黎放柔声音,说:“睡,别多想。”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嗯”,向温黎道过晚安挂了电话,理了理思绪,很快便平复了情绪。 无论叶泠用的手段光彩也好,不光彩也罢,那都是叶泠与她爸在商业场上的竞争。两者之间如果不能共赢就必然会有个胜负成败,她爸棋差一着,败了,怨不得人。她爸生意上的事,是她爸的事业,她与爷爷已经为她爸的事业失败买了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事业、人生,他们爷孙俩能为她爸做的已经做了、尽力了,一切也就到此为止了。她在这件事情中也仅仅是失去了来自家庭中关于金钱方面的助力罢了。这对她来说或许会使她陷入一时的困境,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所以,对她来说,知道这件事,其作用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往后她的人生依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温徵羽稍微理了理思路平复了心情,便去洗漱休息。 画工笔画是个细致活,做不到意洒挥毫一蹴而就。哪怕是一幅很小的画,也不是三五日就能完成的。她的画作,往往一画就是月余,她画过用时最长的一幅画,画了三年。用时漫长,所以注意休息、保持身体健康非常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温徵羽都在潜心画画。 如今画画不仅是精神寄托、兴趣爱好,更成了她养家糊口的本职工作。 温徵羽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并且让其成为能够养活自己的工作,其实也是件很幸福的事。不过大概是因为添了点经济压力,压力化为动力,使得她反而更能沉得下心去画画。 不过哪怕她的画画状态再好,还是得吃饭睡觉、适当休息活动。有她爷爷盯着,她是不敢废寝忘食的。 晚饭过后,她陪着温儒老先生到湖边散了圈步。 她回家后,孙苑告诉她,她的手机响。 她回屋,拿起在充电的手机,见到是范锋打来的电话。 她回了范锋一个电话。 范锋问她跟叶泠合作的事。 温徵羽满头雾水。她把这半幅没画完的画接着画完,这算是合作?算还是不算? 范锋说:“如果你以后的画作要寄卖的话,我这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温徵羽告诉范锋,关于以后的事,她目前还没考虑好。 范锋“咝?”了声,若的所思地问:“没考虑好?你的意思是叶泠给你开画展的事,不是你们的合作?” 温徵羽无语,说:“这是哪跟哪?我的画她买了去,即使她要把我的画拿去烧了,我也只能干瞪眼。” 范锋低道一声:“我去!”他的话音一顿,说:“我发个东西给你,你收下邮件。” 温徵羽挪去电脑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从收件箱中找到范锋刚发过来的邮件,点开后见到是一堆网页地址。这些网址来自不同的网站,大部分都是他们同行交流的网站,还有些大型的门户网上的新闻网址。这些网址点开便是新秀画家昆仑小怪画展拍出天价作品的新闻。 她的《昆仑万妖图》拍出了六百多万的天价,是让一位神秘买家买走的。 之后又是一位在工笔画中颇有名望的老画家对她的画作的推崇,还把她隐藏在画里的昆仑小怪落款给指了出来,说她的每幅画里都藏有这样一个落款,让大家去找。 在新闻里还附了视频,是对主办方的采访和对她的介绍,那主办方的负责人正是叶泠。 关于对她的介绍也是由叶泠来介绍的。 叶泠的开场白就是:“我与昆仑小怪,徵羽是至交好友,无话不谈,无事不言……” 温徵羽看着穿着得体,满脸正经、理所当然的叶泠,再想起叶泠这些日子以来的行为和这番言语,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对叶泠简直叹为观止。她咬牙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今天见识了! 徵羽这名字是奶奶起的,取自“宫、商、角、徵、羽”,“五音不全”的五音。 她出生的那天母亲便过世了,为此,母亲的家人与父亲一家断了往来。她只在照片中见过母亲,泛黄的照片,温婉秀丽的江南女人,眉眼如画、眸中带笑,身旁,琼花正盛,团团簇簇、满树满枝。 她的脸形、五官皆像母亲,只是不如她的母亲温婉柔和,添了几分清秀、清冷。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100.第一百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虽然画多, 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 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 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 面对这些画作, 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 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 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 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 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 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看着画, 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 那是一个源自现实, 又超脱现实的世界, 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 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通常来说,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101.第一百零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 愿意涉足文玩的人, 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 那肯定是公然亮相, 大摆场面, 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 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 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 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 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 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 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 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 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102.第一百零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 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 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 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 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 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 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 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 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 横看竖看, 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 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 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 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 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她都已经踏进叶泠家的大门了,这门楼也已经看到了,这时候再走,未免太认怂。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问道:“叶小姐似乎对我设计的画室大门有意见?” 叶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随即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在耳里,只觉充满讽刺,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她站得笔直,紧贴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头一转,又变成懊恼,心道:“谁叫我设计的门楼跟叶泠家的一样!”她又再想,叶泠不会无聊到把她特意叫过来奚落她,心头的情绪散去许多。 叶泠对温徵羽说:“屋里请。”将温徵羽请往客厅。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侧朝客厅走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眼瞥见院子里的一株颇有些年头的像是移植过来的老树。老树峥嵘,金黄的落叶飘落满院,圆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处都是。 金色的落叶,绿色的青松盆景,衬上假山流水小桥凉亭,透着几分秋的萧瑟,可那从假山中流出来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为这秋风添上几许生机,溪流旁的几盆紫金花盆景开得正好。 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叶泠应了声,抬眼挑了眼温徵羽,又把《昆仑暗河妖婆图》拿回去挂了起来。 温徵羽暗松口气。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众的审美,挂出去很容易惹来非议或批驳。 父亲是位商人,听说年轻时是位才子,下海经商后自诩儒商。 从她记事起,父亲便一直忙于应酬,气质儒雅的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她小时候,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忙,红颜知己代他去,六年下来,红颜知己不重样。 奶奶说那些都是狐狸精。 《山海经·南山经》所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食”,喂养的意思。上古传说,狐修千岁得九尾。涂山氏、纯狐氏、有苏氏等部族皆以狐为图腾。 狐在她的心目中是神圣的。 她们,似乎与狐不沾边。 她喜欢上古神话传说,喜欢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维,喜欢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凡世不一样的神话世界,喜欢将其画在纸上。 她念初中时,语文课,藏在厚厚的书后面画螣蛇,被语文老师逮个正着。语文老师一把抓起她的画册,怒骂:“你要是能考上高中,我能用手掌心煎鱼给你吃。” 她默默地拣回自己的画册,默默地考了个全班倒数第一,又走考艺术特长生路线,她爹再添了点钱把缺的那几分补上,进了市重点高中。 她自三岁,爷爷教她拿起画笔,便再没放下过。小学时,她每天的课余生活就是画画,后来愈发痴迷。初中三年,她画了三年。高中三年,她画了三年。大学四年,她画了四年。她21岁大学毕业到现在又画了五年。 她沉迷在上古神话的世界中,将脑海中那山、那云、那风、那雾、那树、那花、那草,那些山精鬼怪、神妖仙魔一笔笔勾勒出来刻画在纸上,难以自拔。 103.第一百零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 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 叶总, 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 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 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 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 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 做个拜拜的手势, 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 漫山遍野的灰烬, 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 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 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温徵羽告诉叶泠:“会去。” 叶泠又问了她一些关于画作拍卖的事,宣传画册、请贴之类的早就发出去了。 温徵羽估计叶泠问的肯定不是公布出去的那些资料讯息,应该是想问关于行内评估这一块。叶泠作为画室最大的股东和生意合作伙伴,是有权知道的,她便细细地把相关的情况告诉给叶泠。 这一聊,便聊到下午四点,聊到她肚子都饿了。 她是真怕了叶泠请她吃饭,当即借口约了温黎谈事,溜之大吉。 她家离这里并不远,不到三公里的路程,其中很大一段是沿着湖边用的鹅卵石铺成的散步道。她把每天上下班就当作锻炼身体,都是步行来回。 104.第一百零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隔着玻璃门, 朝玻璃门外示意了一眼, 说:“孙姨给我送饭来了。”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 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 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 不过, 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 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 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 才回过神来, 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 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 她不去, 来蹭饭, 再拒绝, 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 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叶泠说道:“你是CEO,你说了算。” 温徵羽在心里回了句:“我这个CEO不想给你配休息室。”她建议道:“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就有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 叶泠说:“午休时间一共就两个小时时间,吃饭得扣除一个小时,如果是去住酒店,算上来回车程加上办理入住和退房手续用掉的时间,最多只能睡二十分钟,有点……不太划算。” 温徵羽在心里默默盘算把颜料泼到叶泠脸上的后果。她想到叶泠这厚脸皮还有点神经的倾向,便有点怂,没太敢惹,于是说:“叶总如果需要在画室休息,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那休息室可以借给叶总用用。”人与人之间多少都会注重些**,她就不信叶泠会来睡她的床。 叶泠的嘴角微微上挑,满脸感激地说:“那就多谢徵羽收留了。” 温徵羽:“……” 要么是叶泠自卖自买,要么是在拍卖的时候有人斗上了,逞意气之争。 通常来说,愿意涉足文玩的人,除了个别只认钱的倒手商人,大部分人都比较讲究,面子上都会带点文气,追求点雅致,极少做出砸钱逞能的土豪风。如果是真土豪来了,那肯定是公然亮相,大摆场面,不会弄出个神秘买家来。 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叶泠自卖自买在抬价。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那么,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还买了她家的宅子,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105.第一百零五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匾摔坏了是可以修好的, 博物馆等一些跟古物打交道的地方,都能找到修老物件的师傅, 许多放了好几百年破损得非常严重的匾都能修,即使匾摔碎了, 也可以修复的。她从叶泠的反应看, 估计叶泠会去找工匠修好匾的。 温徵羽这么想,心里仍有些难受, 有点无奈,却也明白, 她经历的是许多人都曾经历的。人世变换, 便是如此。家里败落, 别说保不住东西, 有多少人家连人都保不住。 温徵羽收拾好情绪, 继续忙工作、忙画画。如今,这画室、她手里的画笔, 就是她的立足根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 孙苑刚把饭送到,叶泠就来了。 叶泠还自备了碗筷。 温徵羽诧异地看着叶泠, 心说:“你这是什么脸?还有脸带着碗筷来蹭我的饭。” 叶泠坐下, 拿起碗筷给温徵羽盛饭装汤, 分好她俩的饭菜。她把饭碗摆在温徵羽的面前, 说:“夏天的时候, 下了几场大暴雨,画室的屋顶有点漏雨,找工匠拣瓦的时候发现有几根木头也朽了,需要修葺。搬画的时候,把匾落下了,今天工人摘匾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人摔骨折了,匾也磕破了。我已经在找人打听哪有修匾的师傅。” 温徵羽颇有点不自在,她问:“叶总和我这些的意思是?” 叶泠说:“你家老宅年头久,保存完好,留下来的老物件多,保不准随便拿件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通常来说,别人都喜欢用什么居啊、阁啊、小筑啊之类的给屋舍命名,画堂的名字就叫画堂,名字看起来起得简单,却提在了匾上,匾还是精心制作的,用的木头是上好的花梨,我想这里面应该有点渊源。这匾从漆和木质,多少能看出点年份,但不会太老,匾上的字迹略偏于秀婉,温老的字稳健有力……我想能给你的画堂提字,又精心做成匾,想必是家中某位对你很是珍视的女性长辈?” 温徵羽惊愕地半张着嘴怔然地看着叶泠。叶泠这话就只差没直说看出这匾上的字是她奶奶写的,她爷爷奶奶给她做的了。 她顿时觉得她爸在商场上败给叶泠是一点都不冤。 温徵羽竟不知道该和叶泠说什么好,默默地埋头吃饭。 她俩吃完饭,叶泠留下了她带来的那副碗筷,告辞走人。 温徵羽对叶泠这种自带碗筷来蹭饭的行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宣传到位,又是知名画家的画作,秋拍进行得很是顺利。 温徵羽的师傅齐千树先生的《长城雄关图》更是拍出三百多万的高价。 通常情况下,画是按照市尺卖的。她师傅这画,长五尺四,宽三尺六,为工笔画作中不常中见的大幅画作。这幅《长城雄关图》甚至可以作为他师傅到目前为止的巅峰之作。她师傅照顾她,只按照他的身价让她按公尺算卖给她,还给她抹了零头,她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五万。这幅画是她师傅画了好几年才画完的巨幅画作,再加上宣传效果,以及来的买家都是出得起钱的,她估计这画至少能拍到二百万以上,却没想到,卖出了三百二十万的价。 她甚至差点怀疑这是温黎或叶泠找了人来买画。不过她也明白,这是画室的第一次拍卖,宣传运作到这种层度,要是再搞这些操作,是会毁画室名声砸画室招牌的。 因买家是公开拍到手的,温徵羽有幸见到买家。 买家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商人,因为温徵羽是齐千树先生的徒弟,所以,特意过来与温徵羽见了一面。 这位先生是位收藏家,喜欢收藏当代书画家的画作,在北京的时候偶然认识了齐千树先生,一直想买齐先生的这幅画。 在卖画方面,齐千树先生相当的吝惜,画作大多数时候只拿来参展或同行交流,拿出来卖的并不多,因此他的画经常是有价无市。这次秋拍,便有好几位特意赶过来拍他的这幅《长城雄关图》。 通过这次秋拍,画室进一步扩大了市场影响力和客户群,也让温徵羽对客户群对画作的需求方面有了更多的了解,并且,画室有了资金回笼,财务方面宽裕起来。 秋拍成功,自然得庆贺一番,一来犒劳这段时间为这事忙碌的市场宣传营销部,二来,让画室的工作人员看到发展前景,能够安下心来更好的工作。 温徵羽不太喜欢应酬,请客吃饭这种事就免了,她让人事后勤部采购了一批实用的物品当作奖励发下去,再根据各部门、各人的出力程度发放奖金。 虽然秋拍顺利,但秋拍的收尾工作还是让她忙了几天,这几天叶泠每天都来蹭饭。 她忙起来,工作量就大,每天被叶泠分走一半的饭,经常是下午三点多就饿了。 她对叶泠简直无语。叶泠看不出她的饭被抢了,她吃不饱么? 她偏不让孙苑加量,她倒是想看看叶泠能蹭饭到什么时候。她就不信,她吃不饱,叶泠那成天跑来跑去的人能吃饱?叶泠每天上午不在,下午不在,一到饭点,准时出现。 中午,孙苑送来的饭菜不仅加了量,还加了个菜。 叶泠见到饭量加成了两个人的量,菜也加了,嘴角微微上挑,颇有些欣喜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咦”了声,问:“孙姨,怎么加菜了?” 孙苑说:“老先生说您最近瘦了,担心您是工作太累,让我给您加个菜。” 温徵羽明白了,她饿瘦了,于是老先生给她加菜,孙苑给她加饭,然后,便宜了叶泠。 不过,一顿午饭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依然默默地吃饭。 她和叶泠吃完饭,叶泠却没有和往天那样吃完饭就走的意思。 叶泠不走,她就得招待,温徵羽只好去沏茶。 叶泠喝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冬拍什么时候开始?” 温徵羽:“……”冬拍? 叶泠慢悠悠地说了句:“过年正是走年礼的时候。” 温徵羽这才明白过来。她迅速在心里算盘了下,说:“画室里现存的画作,能够上拍的名家画作不够开一次拍卖会的,还得去约画。本地的知名画家,这刚约完一轮,相隔不到三个月,再约他们的画上拍,不合适。” 叶泠问:“画室的资金充足吗?” 刚回笼了资金,资金当然充足。温徵羽点了点头,她起身,去拿了账簿给叶泠看。叶泠是最大的股东,有查账的权利,在经营方面,温徵羽自认叶泠的眼光是她现在拍马都赶不上的,一句话就能甩她八百里远,所以让叶泠多了解画室的经营情况,对她和画室都是好事。 叶泠低头慢慢地翻着账簿,账薄做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估计税务来查都查不到什么疏漏。她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下便又压了下去。 温徵羽瞥见叶泠的嘴角变化,她敢确定叶泠刚才是在笑。至于笑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笑赚钱?画室离回本都差很大一段距离,最多只能说从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发展势头比较好而已。 叶泠把账簿还给温徵羽,说:“我看温总最近挺忙,估计抽不出时间和你去约画,恰好我最近有空,如果徵羽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同去。” 温徵羽想了一会儿可行性,说:“如果是在过年前再开一次拍卖会,时间上来说,略有点赶。还有拍卖会的规模得是什么样的?如果还是照上次的标准来,首先,我们得去外地找其他省份的知名画家约画。这比在本地约画难多了,不仅是约画难,时间上也很艰难。再有,这么大一个项目,资金方面还算够投,但这个还得跟黎黎姐……温总,我们三个人商议一下才好。” 叶泠点头,说:“是商议一下,出个方案比较好。”她问温徵羽:“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商议和出方案?” 温徵羽说不好。上次约画和秋拍都是由温黎和温老先生从傍指点,大伙儿帮衬才顺利弄完的。温黎能抽时间带她一次,她不能次次都找温黎。她要去外省约画,就不能再去指望温老先生的交情面子给她约画,一切,就真得靠她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想到叶泠说要陪她去,顿时明白过来。叶泠是看出她的处境,担心她,所以要陪她去?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106.第一百零六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牧杳老先生考虑了两天, 与温徵羽、温黎正式签合同。 签好合同,温徵羽便着手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的事。 她给画室起名为“昆仑画室”, 先到工商局填表核名, 将画室的名字定下来, 之后约上牧杳老先生、温黎到银行开立公司验资户、存注册资金。再是办验资报告、交工商设立资料、拿营业执照、刻章、办组织机构代码证、办税务登记证、开纳税户、申请领购□□等,一连串流程跑下来, 虽然折腾和累人, 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二十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体验。 她以前出门, 都是私家车座驾、司机陪同随行, 如今她的车卖了,她爷爷又每天都要用车, 便联系了一位跑专车的私家车司机。那司机的车是辆八成新的黑色奥迪A6,主要是跑一些企业用车或给小老板做接送服务,口碑不错,人也算靠谱,她每次要用车时便联系他。虽说价格比出租车高上许多, 但用车方便, 还不需要自己养司车、养车, 算下来相当划算。车型也算过得去,坐它去谈生意比坐出租车去好看多了。 她自从与温黎、牧杳老先生签了合同开始, 便忙得不可开交。开画室做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首先画室装修那边得不时可去看看, 遇到有不满意的地方得及时让人修改,那是门面,马虎不得。开业准备工作得做。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忙,是怎么都忙不过来的,开业庆典得交给庆典公司去办,得联系庆典公司商谈。再就是运营推广、宣传。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线上线下的推广宣传都不能少,网上的各大媒体、交流网站上面的广告投放、宣传,线下的广告牌、广告位投放等,画室人员招聘等,虽说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都得一样样地去谈,非常琐碎。 她每天按照和温黎一起拟好的行程表跑事情忙碌,晚上回到家便把当天的工作日程、进度写成报告发给温黎,由温黎给她把关。虽然又忙又累,可事情都是她亲手一点一滴地做起来的,心里有数,又有温黎替她把关,一颗忐忑的心总算能够踏实几分。 温徵羽明白,这是因为她现在赔不起,没有赔本的资本,所以会感到有压力造成的。她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尽可能降低亏本的可能,以此来减少压力。 眨眼的功夫便忙过了半个月,她忽然接到叶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叶泠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来:“抱歉,本来说是过半个月来拿画的,结果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联系你。” 温徵羽说:“没关系。” 叶泠问:“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过去取画。” 温徵羽随手翻了下自己的行程单,发现哪天都没空。她问道:“您看这样行吗?我打包好,让快递或让司机给您送过去?” 叶泠略作犹豫,说:“我觉得还是当面验收一下比较好。” 验收?温徵羽之前从来没想过她画出来的画交给别人时,对方居然还要求验收。她先是意外了下,跟着心头一堵,顿了两秒才压住心头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她本来想说给叶泠送过去,可一想,她送过去还得耽搁路上来回的时间,于是想了想,问叶泠能不能在晚上七八点过后来她家取。 叶泠应道:“行,没问题。那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温徵羽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自己差不多也要回家了,于是应下了。 下班高峰期,路上塞车。 叶泠到她家时,她还在路上塞着,只能打电话给孙苑,让孙苑先把叶泠请进家门,在家等着她。 温徵羽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快八点。温儒老先生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孙苑在接待叶泠。 她踏进客厅,便见正坐在茶几旁的叶泠抬头朝她看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朝她看来时,脸上的神情似乎“亮”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她再朝叶泠看去,叶泠已经起身向她问好,叶泠的脸上噙着得体的笑容,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亚麻西装,从头到脚让人挑不出一个“不”字,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请叶泠坐下,说:“请稍等,我去取画。” 叶泠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上楼去取画。她注意到叶泠说话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隐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她,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打量,就是视线落在她身上,感觉略怪。她想了想,没想明白怪在哪里,便将这想法抛在脑后。她跟叶泠不会有太多打交道的时候,叶泠怪不怪,与她没什么关系。 因为要画《凰坠九霄图》,作为开篇第一幅画卷的《凰战苍天图》一直挂在她作画时,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叶泠付了钱,这幅画是叶泠的,是寄存在她这里的。 她虽然知道这一点,可当她把已经装裱好的画取下来顺着卷轴卷上时,心仍旧有些抽疼的感觉。 温徵羽深深的一个深吸呼,驱散心头那点不舍的情绪,小心、快速地把画卷好,系上绸带,给叶泠送了过去。 叶泠接过画,先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又仔细地擦干净茶几,这才将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温徵羽注意到叶泠的视线落在画上时,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心神都似沉进了画里。叶泠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她的眼瞳中倒映出凰鸟的身影,金灿灿的鸟身、火红的火焰。叶泠的眼神和表情,让温徵羽竟有种一瞬间读懂又像是看到自己的错觉。 这让温徵羽的心头又划过一丝异样感,心跳都为之漏了两拍。这感觉,特奇怪。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将这怪异感压下去。 待她一杯茶喝完,叶泠还盯着画在看。那神情与之前的得体有着极大的差别,她专著地盯着画,细细地打量,仿佛唯恐错过画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温徵羽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知己了。不过,她想到以叶泠的作风和性情,说不定是在仔细地挑刺,想把她的画挑出点什么不妥来,毕竟是在“验收”嘛。当着画者验收画,验收得这么仔细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叶泠足足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看得温徵羽非常怀疑叶泠会不会把画给看出个洞或烧穿,她家的座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声,终于把叶泠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温徵羽问:“有问题吗?” 叶泠顺口答了句:“没有。”她说完惊觉到这话有点不对,看向温徵羽,含笑说道:“这画很好,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随着叶泠的笑容,那眉眼都弯了起来,“春风得意”说的就是这表情。叶泠拿走她画的画,春风得意,她很心疼。温徵羽很不想承认,可她没法自欺欺人,没法否认。她客气地回了句:“喜欢就好。”老实说,她很不喜欢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对她来说,叶泠的“我很喜欢”这四个字里包含了满满的不好的回忆。她那一屋子画,至今想来都心疼。她把画全卖了,如今要开画室了,她竟然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拿不出来。即使她想再画一幅,现在也没有时间画。 叶泠很痛快地把尾款付给了温徵羽,将画收起来,装进檀木锦盒中。 温徵羽再想装作不在意,仍难免有些心疼,她索性眼不见为净,刚要准备起身送客,又见叶泠执壶沏茶,一副还要事要谈的模样。她狐疑地看向叶泠。 叶泠给温徵羽斟了杯茶,说:“我听说徵羽在筹备画室?” 温徵羽点头,说:“是的。”既然叶泠提到这事,她只好客气地说:“希望开业时叶小姐能赏脸莅临。” 叶泠说:“那是一定的。”她说道:“我开门见山直说?”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开门见山也有点头大,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可叶泠明显是有事要说,人都坐在她家了,她总不能让人把话憋回去走人。她还有点好奇叶泠想找她说什么。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泠但说无妨。 叶泠说:“我想入股徵羽的画室,不知可以否?” 温徵羽暗松口气,心说:“原来是这事呀。”心情放松的她心情也随之好转,大概看到叶泠吃瘪,她竟有几分心情愉悦的感觉。不过,她当着叶泠的面不好表现出来,于是用略带歉意的诚恳语气回道:“叶小姐,很抱歉,我那画室已经找到投资商,且已经签好了合同、办好了所有手续。” 107.第一百零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凰鸣声声, 万鸟相随, 力战苍天。 黑压压的覆盖苍穹, 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华盖遮住了苍天大地, 天地一片昏暗。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 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 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将山峦群峰点燃,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 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 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 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 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 最后,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 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 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108.第一百零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 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 叶总, 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 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 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 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 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 漫山遍野的灰烬, 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 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 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 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 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凰鸟,从天上坠落,径直坠入昆仑深处的无底之渊。 小精怪趴在山脉之巅的岩石裂缝中仰头望着凰鸟的身影从九天之上坠落身影,那身影映在它的眼中,如火如血。金色的凰鸟血自凰鸟身上洒落,其中一滴,滴在了小精怪的额头上…… 叩门声响起,打断温徵羽的思绪,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温徵羽恍惚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画室的绘画室里画画。 叶泠指了指门锁,似乎是让她开门。 温徵羽困惑地想:“我顺手把门锁了?”她搁下画笔,起身到门口,果然见到门锁住了。 叶泠抬手朝旁边的会客室指了指,说:“你家孙姨等你吃饭等了半个小时了,来敲了三趟门了。” 温徵羽愣了下,赶紧去看时间,发现已是十二点半。她轻轻拍拍额头,心虚地解释道:“太入神了,没听见。”话说完,才想起她又不是让爷爷或姑姑们逮到,她跟叶泠解释什么? 叶泠说:“正好我也没吃饭,不如一起?” 温徵羽想到办公室的人午饭时经常凑到一起,把各自带的菜摆到一起用餐的情况。叶泠叫了外卖要跟她拼餐?她长这么大还没跟人这样拼过餐,平时看到同事们拼餐,便觉得挺新奇有趣。不过大家对着她都挺拘谨的,估计她凑过去,大家吃饭都吃不香,便不好意思凑过去。如今叶泠提议要拼餐,温徵羽正好体验一把跟同事拼餐的感觉,当即欣然应允。她让叶泠稍等她几分钟,她先把画笔清洗干净,把绘画工具和画案整理下。 叶泠淡笑着应了声:“好”,站在门口安静地等着温徵羽细细地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 温徵羽收拾完东西发现叶泠还在门口等着,不由得略感意外,她以为叶泠会去她的办公室等。不过又想,她不在办公室,叶泠估计是不好意思去。她略带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让叶总久等了。”她做了“请”的手势,走在前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孙苑放在茶几上的食盒打开,将里面的汤盅、保温饭盒、菜都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她摆好东西,见到叶泠已经在沙发旁坐下,并且非常自觉地分饭,愕然地愣了下。 她呆呆地看着叶泠把保温饭盒里的米饭拨出一半到盒盖中,另一半米饭拨到饭碗中,叶泠那不要脸的还把饭碗端回自己跟前,把装有饭的盒盖推到她面前。叶泠还自带了一次性餐筷和汤久,就是没有带饭和菜,还分她的汤。 不是说拼餐么?叶泠就带了她自己来?饭菜呢? 温徵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又来抢饭了。 叶泠招呼道:“愣着干什么?坐。”把筷子塞到温徵羽的手里,说:“一次性餐具不干净,我用就好了。” 温徵羽干瘪瘪地吐出三个字:“谢谢啊。”她拿起筷子,默默地端起装有米饭的保温饭盒盖子。她竟然莫名地感到有点委屈。惊觉到自己的情绪,温徵羽又是一阵无语,专心埋头吃饭。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午饭。 温徵羽被叶泠分走一半的午饭,和昨天一样,只吃了个半饱。 她让孙苑进来收拾碗筷,又看了眼时间,见才刚过一点,便又沏茶招呼叶泠。 叶泠品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后天的秋拍,你会去的?” 昆仑画室的秋季拍卖会,也是画室成立以来的第一场拍卖会,有诸多名家画作要上拍。 当初画室成立时,她和温黎在画室里的那价值一千多万的股份就是从这些画作里来的。开画室是做生意买卖,还在起步阶段,没有资本囤积这些画作,积压不起这么大的一笔资金。 开业当天的一系列宣传只是预热,这次秋拍才是重头戏。 她作为画室的经营运作者,当然是要去的,不仅她会去,温黎和温儒老先生、她师傅齐千树先生都会去。 齐千树先生的那幅一米八长的《长城雄关图》更是压轴大作之一。为了支持她的画室,师傅把他去到北京画了好几年的画作拿了出来。 至于她爷爷温儒老先生的画作,早在给她爸还债时都卖光了,她要开画室,老先生带着展程成天早出晚归爬到山顶采风找灵感,耗时将近一个月,画了一幅《江南秀岭初秋图》,在落款上写着“祝昆仑画室开业大吉”的提字。冲他老人家的这贺词提字,以及这幅长两米、宽一米二的画作,她把画作为镇店之宝,挂在画室非常显眼的地方。她原本还想老先生再给她画一幅拿去上拍,老先生先说肩疼胳膊酸,等她给老先生捶了半天肩膀捏了半天胳膊,老先生慢悠悠地告诉她:“画贵在精,不在多,多而不精,就成路边货了,回屋休息去。” 109.第一百零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出于慎重起见,温徵羽没敢轻易地去找老前辈们约稿。 她先把名单列出来,又自己理了遍登门拜访的流程, 再去小库房翻找茶、墨、酒、笔等礼品。 到傍晚时分, 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 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 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 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 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 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 又给放回去, 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 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 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温徵羽瞄到礼单上,一眼看到砚台的价格,赶紧叫了声:“爷爷,我换块砚台。”把砚台上的小纸条撕下来,把砚台抱起来就准备送回小库房,说:“您老帮我挑一块五万块以下的。” 温儒老先生一脸淡定地说:“就送这块。那老头挑,东西不好,入不了他的眼。” 温徵羽想了想,又再备了点老先生喜欢的茶带上。要是老先生不愿给她画,砚台贵,他不会收砚台,她就改送这几千块一斤的茶。小几千的东西,作为往来的礼节还是送得出去的。 她又让她爷爷帮把她礼单、名单过了遍,确定没什么纰漏后,又借来温儒老先生的手机,翻温儒老先生的通讯录,找电话号码。 温儒老先生交游广阔,她名单上的这些老前辈与温儒老先生同属一个画协,他们的电话号码在温儒老先生的手机通讯录里都能找到。她仔仔细细地核对过名字、备注的名号,将电话号码抄在名单上。她冒冒然打电话过去联系这些前辈不太合适,先让温儒老先生帮她搭个线,通过电话联系约好登门拜访时间,又再叫上温黎与她一起去拜访求画。 她开画室做生意,自己都得对自己打个特大号的大问号。有温黎在,就是一颗大号的定心丸,可靠度直线上升到可以合作的水准。 有她爷爷的交情、面子,有温黎这位商界人士入股,约画出乎意料的顺利。 二十多份合同在手上,温徵羽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这么多知名画家的画,足够她开一个非常高规格的画展了。 温黎坐在车上,看过合同过后,惊愕地半张着嘴看向温徵羽,良久才说:“不枉费我辛苦地陪你跑这一周。” 她捏捏温徵羽白如骨瓷的小脸,说:“走,姐姐今天请你吃大餐。” 吃饭的时候,温黎告诉温徵羽,凭这些合同,她们可以把占投的底限提到五成半。 温徵羽愕然地问道:“又涨?” 温黎说:“水涨船高,情理之中。”她抿嘴一笑,秀眉微扬,透着几分春风得意,说:“我们手上多那半成,就能牢牢地把话语权掌握在手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温徵羽想了想约到的画,以及约画的费用,又再想到生意买卖方面温黎是行家里手,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温黎说:“行,我估摸着牧老肯定已经收到消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你们原来谈的是四六?你四他六?” 温徵羽点头。 温黎说:“五五,你去谈,态度强硬点,他兴许能同意。五成半跟四成半,这谈起来会有点困难。他再约你谈合作,你叫上我。” 温徵羽点头应下。价涨得这么狠,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跟牧老谈,确实得温黎上。 吃过饭,温黎送她回家,顺便找她爷爷拿租来开画室的小楼的钥匙,准备开始着手装修。 她在找老知名老前辈们约过画以后,又找师兄师妹们约画。同辈师兄弟姐妹,都习惯用网络或电话联系。她打视频电话给师兄弟姐妹们便成功地把画约到了手,但因为是开画室,还要拿合同谈股份分成,还是拟了合同、叫快递送过去。 省了在路上来回奔波跑腿的功夫,找师兄弟姐妹们约画加上拟合同,一共花了两天时间便办好了。 她觉得温黎真有几分神机妙算的本事,说是“这两天应该就会来找你了”,结果刚过了两天,她刚跟师兄弟姐妹们约好画,牧杳老先生便打电话给她,说愿意四六分成,什么时候把合同谈了。 温徵羽不敢应下来,说:“牧老,我这里有点东西,我想您看过我们再谈会比较合适。不知您哪天方便,我和我堂姐温黎过去找您?” 牧杳老先生问道:“温黎?” 温徵羽说:“是的。我这边已经与她谈成合作,我将我所占的股份分了一半给她。如果没有她,我想我是不敢开这画室的。” 牧杳老先生那边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重重地一声长叹:“唉!”了一声,说:“小羽啊,这谈生意怎么能一时一个样呢?” 温徵羽很是委婉地说:“您老之前来的时候,我两手空空,那时估计您老给我二八分成都得担心我赔了。此一时彼一时,您老看过我手里的东西,待心里有了数,我们再谈,您看怎么样?” 牧杳老头又叹了口气,非常勉强又透着几分和蔼地说:“行,你也别折腾了,我明天下午过去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那我和堂姐在我家等您。” 她与牧杳老先生通完电话,立即打电话给温黎,告诉她明天牧杳老先生过来谈合作的事。 温黎应道:“行,我明天过去。” 温黎午饭前便来了,在她家吃了午饭,还蹭温徵羽的床睡了个午觉。 午睡起来后不久,牧杳老先生来了。 温黎先让牧杳老先生看她俩跑了一周才签回来的约画合同。 待牧杳老先生仔细地看完这二十多份合同,温黎又把早上到的几分温徵羽的师兄弟们发同城快递送来的合同给牧杳老先生大致看过。她这才问:“老先生觉得这些合同值多少钱?” 牧杳老先生的神情凝重起来,手轻轻地敲着桌面,思量片刻,才问:“如今又是个什么说道?” 温黎竖起一根手指,说:“一千万,四成半的股。” 牧杳老先生的眉头都跳了起来,问:“多少?一千万,四成半的股?四成半?”他抬手示意了下温徵羽和温黎说:“你们占五成半?”又指了指自己,问:“我占四成半?”一副“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 温黎点头,说:“是。”她叹了口气,满脸心痛地说:“牧老,要说在您找小羽之前我是真不知道她要开画室,也不知道她这么能,要不然……”她怅然地抚着额头,说:“可是这做人做事也得讲求过先来后到,您老既然在先,我也无话可说。要不,您老好好考虑考虑?” 牧杳老先生思量半天,心情沉重地说:“你得容我考虑两天。”他想了想,又问:“要是我想把占股超过五成,又是什么价?” 温黎说:“牧老,您老知道这半成股意味着什么,在这半成股上,我们没法退让。” 牧杳老先生又考虑了一会儿,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我再考虑考虑。”他不放心地问:“两天时间,不会再有变卦了?” 温黎说:“没有特殊情况,不能。” 牧杳老先生眼睛都瞪圆了,胡子都快翘起来了,问:“什么叫特殊情况?还有变?” 温徵羽给牧杳老先生斟了杯茶,说:“牧爷爷,您喝茶。”她说道:“一千万,四成半的股,您考虑的这段时间,我们绝不再变。若您同意,就是这个价。若您不同意,我们再另做打算。我们等您的回复。” 110.第一百一十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 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 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 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 指着草图开始讲解, 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 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 可以建一座牌楼,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 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 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 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也就是说,牧杳老先生要卖手里的股票,要经过她和温黎的同意,并且只有在她俩放弃购买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后,叶泠才有购买资格。 温徵羽越想越觉得这事情不对。 照这种情况来说,即使叶泠找到牧杳老先生,牧杳老先生完全可以用国家法规做推托,把股份卖给她和温黎,这样即能抽身事外,对她俩也有个交待,她俩还得领牧杳老先生的情,怎么都要多给个一二百万弥补牧老先生的损失。 叶泠买东西的那股劲她是见识过的。虽然难缠了点,但什么都摆到明面上,即使要把她的画打包当搭头和宅子一起买过去,她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进了合同里的。当初签合同时,她画堂里的所有的画都造记登记作为合同附件拟在了上面。做事细致的人通常都比较周全,叶泠用断掉牧老三供货单威胁牧老先生卖股份,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与叶泠以往的作风不太相符。 在这件事情上,这两人都透着古怪。 叶泠和牧杳老先生在这事情上都透着不对劲,她却想不明白这不对劲的后面到底有什么。 她吃过晚饭后,陪她爷爷散步时,说起这事,想让她爷爷给指点指点。 温儒老先生只皱了皱眉头,又问了句:“牧老头要卖股份给叶泠?” 温徵羽点头,把事情原原本本包括其中她觉得不合常理的地方都温儒老先生说了。 温儒老先生说道:“有反常的地方,就有其反常的原由,至于为什么反常,你自己想。” 温徵羽想了想,说:“如果是叶泠要来找我合作,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的。牧老会不会是她找来的?”她又有点不太明白,说:“叶泠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劲买这股份与我合作?她之前还拿我的画开画展,抬我的画作身价。”她说完,朝温儒老先生看去,便见她爷爷抬了抬眼皮,那扫过来的眼神和脸上的表情,让她知道,她猜的跟老先生想的差不远。她惊愕地半张着嘴,问:“不会?”牧老真是叶泠找来的? 温儒老先生把玩着手里的核桃,继续悠哉地散步,没给温徵羽任何回答。 温徵羽明白,这是她爷爷让她自己琢磨。 第二天上午,温徵羽又收到牧杳老先生的电话,约她和温黎谈股份转让的事。 这件事情透着反常,她并不愿与叶泠成为合伙人,因此把时间往后推了几天。 她先自己梳理过经营企业的相关当律法规,又找律师咨询过,再找到温黎谈。她的意向是想与温黎凑钱把牧杳老先生手里的股份买下来。 温黎的回答是:“能买下来当然是好。不过还得再看看。” 温徵羽明白温黎的意思。想买下来,能不能买下来,还得再看看怎么谈了。 牵扯到几方合作买卖的事,因此,谈股份转让的时候,叶泠也来了。 111.第一百一十一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8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虽然心里难受, 但她明白在匾摔坏的事情上, 她责怪不了叶泠。不说匾现在是属于叶泠的, 从叶泠的态度和反应看, 叶泠也不愿意匾被摔坏。 她想到叶泠当时的反应, 隐约感到有点怪。画堂上的那块匾, 对她来说,是奶奶的遗物, 所以非常珍贵。对别人来说, 那就是一块年代不超过二十年,做工较精致、木料比较好的普普通通的匾,叶泠却说“非常重要”,并且,叶泠当时说这话时,似乎是在告诉她为什么生气。 她看得出来叶泠是在接近她, 并且,在乎她的情绪反应。 一个想法从温徵羽的脑海中冒出,又让她觉得太过荒诞,赶紧从脑海中赶走。 冷静下来一想,温徵羽的心情稍微好了些。 匾摔坏了是可以修好的, 博物馆等一些跟古物打交道的地方, 都能找到修老物件的师傅, 许多放了好几百年破损得非常严重的匾都能修, 即使匾摔碎了,也可以修复的。她从叶泠的反应看,估计叶泠会去找工匠修好匾的。 温徵羽这么想,心里仍有些难受,有点无奈,却也明白,她经历的是许多人都曾经历的。人世变换,便是如此。家里败落,别说保不住东西,有多少人家连人都保不住。 温徵羽收拾好情绪,继续忙工作、忙画画。如今,这画室、她手里的画笔,就是她的立足根本。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苑刚把饭送到,叶泠就来了。 叶泠还自备了碗筷。 温徵羽诧异地看着叶泠,心说:“你这是什么脸?还有脸带着碗筷来蹭我的饭。” 叶泠坐下,拿起碗筷给温徵羽盛饭装汤,分好她俩的饭菜。她把饭碗摆在温徵羽的面前,说:“夏天的时候,下了几场大暴雨,画室的屋顶有点漏雨,找工匠拣瓦的时候发现有几根木头也朽了,需要修葺。搬画的时候,把匾落下了,今天工人摘匾的时候从梯子上摔下来,人摔骨折了,匾也磕破了。我已经在找人打听哪有修匾的师傅。” 温徵羽颇有点不自在,她问:“叶总和我这些的意思是?” 叶泠说:“你家老宅年头久,保存完好,留下来的老物件多,保不准随便拿件不起眼的东西都是有来历的。通常来说,别人都喜欢用什么居啊、阁啊、小筑啊之类的给屋舍命名,画堂的名字就叫画堂,名字看起来起得简单,却提在了匾上,匾还是精心制作的,用的木头是上好的花梨,我想这里面应该有点渊源。这匾从漆和木质,多少能看出点年份,但不会太老,匾上的字迹略偏于秀婉,温老的字稳健有力……我想能给你的画堂提字,又精心做成匾,想必是家中某位对你很是珍视的女性长辈?” 温徵羽惊愕地半张着嘴怔然地看着叶泠。叶泠这话就只差没直说看出这匾上的字是她奶奶写的,她爷爷奶奶给她做的了。 她顿时觉得她爸在商场上败给叶泠是一点都不冤。 温徵羽竟不知道该和叶泠说什么好,默默地埋头吃饭。 她俩吃完饭,叶泠留下了她带来的那副碗筷,告辞走人。 温徵羽对叶泠这种自带碗筷来蹭饭的行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宣传到位,又是知名画家的画作,秋拍进行得很是顺利。 温徵羽的师傅齐千树先生的《长城雄关图》更是拍出三百多万的高价。 通常情况下,画是按照市尺卖的。她师傅这画,长五尺四,宽三尺六,为工笔画作中不常中见的大幅画作。这幅《长城雄关图》甚至可以作为他师傅到目前为止的巅峰之作。她师傅照顾她,只按照他的身价让她按公尺算卖给她,还给她抹了零头,她当时花了一百五十五万。这幅画是她师傅画了好几年才画完的巨幅画作,再加上宣传效果,以及来的买家都是出得起钱的,她估计这画至少能拍到二百万以上,却没想到,卖出了三百二十万的价。 她甚至差点怀疑这是温黎或叶泠找了人来买画。不过她也明白,这是画室的第一次拍卖,宣传运作到这种层度,要是再搞这些操作,是会毁画室名声砸画室招牌的。 因买家是公开拍到手的,温徵羽有幸见到买家。 买家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商人,因为温徵羽是齐千树先生的徒弟,所以,特意过来与温徵羽见了一面。 这位先生是位收藏家,喜欢收藏当代书画家的画作,在北京的时候偶然认识了齐千树先生,一直想买齐先生的这幅画。 在卖画方面,齐千树先生相当的吝惜,画作大多数时候只拿来参展或同行交流,拿出来卖的并不多,因此他的画经常是有价无市。这次秋拍,便有好几位特意赶过来拍他的这幅《长城雄关图》。 通过这次秋拍,画室进一步扩大了市场影响力和客户群,也让温徵羽对客户群对画作的需求方面有了更多的了解,并且,画室有了资金回笼,财务方面宽裕起来。 秋拍成功,自然得庆贺一番,一来犒劳这段时间为这事忙碌的市场宣传营销部,二来,让画室的工作人员看到发展前景,能够安下心来更好的工作。 温徵羽不太喜欢应酬,请客吃饭这种事就免了,她让人事后勤部采购了一批实用的物品当作奖励发下去,再根据各部门、各人的出力程度发放奖金。 虽然秋拍顺利,但秋拍的收尾工作还是让她忙了几天,这几天叶泠每天都来蹭饭。 她忙起来,工作量就大,每天被叶泠分走一半的饭,经常是下午三点多就饿了。 她对叶泠简直无语。叶泠看不出她的饭被抢了,她吃不饱么? 她偏不让孙苑加量,她倒是想看看叶泠能蹭饭到什么时候。她就不信,她吃不饱,叶泠那成天跑来跑去的人能吃饱?叶泠每天上午不在,下午不在,一到饭点,准时出现。 中午,孙苑送来的饭菜不仅加了量,还加了个菜。 叶泠见到饭量加成了两个人的量,菜也加了,嘴角微微上挑,颇有些欣喜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咦”了声,问:“孙姨,怎么加菜了?” 孙苑说:“老先生说您最近瘦了,担心您是工作太累,让我给您加个菜。” 温徵羽明白了,她饿瘦了,于是老先生给她加菜,孙苑给她加饭,然后,便宜了叶泠。 不过,一顿午饭的事,她也不好说什么,于是,依然默默地吃饭。 她和叶泠吃完饭,叶泠却没有和往天那样吃完饭就走的意思。 叶泠不走,她就得招待,温徵羽只好去沏茶。 叶泠喝了一会儿茶,才问温徵羽:“冬拍什么时候开始?” 温徵羽:“……”冬拍? 叶泠慢悠悠地说了句:“过年正是走年礼的时候。” 温徵羽这才明白过来。她迅速在心里算盘了下,说:“画室里现存的画作,能够上拍的名家画作不够开一次拍卖会的,还得去约画。本地的知名画家,这刚约完一轮,相隔不到三个月,再约他们的画上拍,不合适。” 叶泠问:“画室的资金充足吗?” 刚回笼了资金,资金当然充足。温徵羽点了点头,她起身,去拿了账簿给叶泠看。叶泠是最大的股东,有查账的权利,在经营方面,温徵羽自认叶泠的眼光是她现在拍马都赶不上的,一句话就能甩她八百里远,所以让叶泠多了解画室的经营情况,对她和画室都是好事。 叶泠低头慢慢地翻着账簿,账薄做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估计税务来查都查不到什么疏漏。她嘴角不着痕迹地轻轻勾了下便又压了下去。 温徵羽瞥见叶泠的嘴角变化,她敢确定叶泠刚才是在笑。至于笑什么,她就不知道了。笑赚钱?画室离回本都差很大一段距离,最多只能说从目前的经营状况来看,发展势头比较好而已。 叶泠把账簿还给温徵羽,说:“我看温总最近挺忙,估计抽不出时间和你去约画,恰好我最近有空,如果徵羽不嫌弃,我可以陪你同去。” 温徵羽想了一会儿可行性,说:“如果是在过年前再开一次拍卖会,时间上来说,略有点赶。还有拍卖会的规模得是什么样的?如果还是照上次的标准来,首先,我们得去外地找其他省份的知名画家约画。这比在本地约画难多了,不仅是约画难,时间上也很艰难。再有,这么大一个项目,资金方面还算够投,但这个还得跟黎黎姐……温总,我们三个人商议一下才好。” 叶泠点头,说:“是商议一下,出个方案比较好。”她问温徵羽:“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商议和出方案?” 温徵羽说不好。上次约画和秋拍都是由温黎和温老先生从傍指点,大伙儿帮衬才顺利弄完的。温黎能抽时间带她一次,她不能次次都找温黎。她要去外省约画,就不能再去指望温老先生的交情面子给她约画,一切,就真得靠她自己…… 她想到这里,忽然想到叶泠说要陪她去,顿时明白过来。叶泠是看出她的处境,担心她,所以要陪她去? 温徵羽点头,说:“下午来的。”她把叶泠昨天让人递拜帖、今天登门的事都说了,又再想起范锋对她的提醒,隐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她若有所思地问:“爷爷,叶泠……是不是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皮,问:“能有什么事?”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温徵羽心说:“您这还是没说有什么事。” 温儒老先生说:“很晚了,早点休息。”便起身回卧室去了。 温徵羽望着她爷爷上楼的背影,又想了想叶泠的事。如她爷爷所说,她不经商,与叶泠不会有太多往来接触。她与叶泠间的接触除了之前卖宅子外,就这点画作上的联系。叶泠托她画画,她收钱,双方白纸黑字签订合同,公平买卖交易,不存在什么坑蒙拐骗。可范锋给她提醒,她爷爷也给她提醒,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大事发生过。 她想了想,回卧室,拿起手机给温黎发了条短信:“黎黎姐,睡了没?” 论辈份,温黎是她的堂姐。温黎的爷爷与她爷爷是亲兄弟。她二爷爷去世得早,她爷爷作为长子,对弟弟家的孩子难免要多照顾几分,小时候温黎的爸忙生意的时候,就经常把温黎寄养在她家。她和温黎的年龄只相差两三岁,还是很能玩到一起的。 不到两分钟,温黎便回了条短信:“你还没睡?又忙画画了?” 温徵羽怕挨训,赶紧回了句:“就要睡了。”跟着她又发了条短信过去:“找你打听个人。”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隔着玻璃门,朝玻璃门外示意了一眼, 说:“孙姨给我送饭来了。”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 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 不过, 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 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 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 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 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 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 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 她不去,来蹭饭, 再拒绝, 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 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温徵羽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别人吃,因此,她的办公室里没有备筷碗。临时加了个蹭饭的,她只能让孙苑去休息室微波炉旁边找一次性餐具。 画室虽然不大,但人事、财务加上一楼的店员也有十几人,每天的午餐都是在画室解决。他们有时候会自己带盒饭用休息室的微波炉热一热便可以吃了,有时候叫外卖,因为有些人备有自己的餐具,用不上外卖附送的餐具,扔掉又觉浪费可惜,便将那些没拆封的一次性餐具搁在了微波炉架子下的抽屉里备用。 温徵羽不想把自己的碗筷给叶泠用,于是,给了叶泠一次性筷子,再把自己的碗给了叶泠,自己则用装饭过来的保温桶盖装饭。汤盅不大,不到两碗的量。她从汤盅里盛出半碗汤分给叶泠,自己用汤盅喝汤。 温徵羽分好饭,默默地低头吃饭。她真心觉得叶泠不是来蹭饭,是来抢饭。 大概是抢来的饭菜比较香,叶泠把碗里的米粒挑得干干净净,汤喝得连点渣都没剩下。两盘份量不太大的菜,在她跟叶泠的共同努力下,也只剩下一盘菜汤底,其中一盘菜因为汤汁浓味道足,还被叶泠拿去泡饭吃了。 叶泠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对温徵羽说道:“好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温徵羽的语气平和听不出半点情绪地说道:“叶总喜欢就好。” 叶泠说:“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自己得了听不得叶泠说“我很喜欢”的病,她一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就觉浑身不自在。她起身,让在旁边的会客厅休息的孙苑过来收拾茶几上的碗筷,自己则去起身泡茶。 她没吃饱,喝点茶填点肚子也好。 叶泠虽说只吃了个半饱,可浑身舒畅。她悠然地喝着茶,看着端坐在茶几旁沏茶的温徵羽。温徵羽的身上有着江南烟雨滋养出来的独特气质,温润古雅,有着闺秀的沉稳宁静,又有着文人墨客的洒脱自得。 温徵羽的五官清秀挺立,处处皆透着犹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大多数时候,她的眉眼神情间皆透着远山般的宁静怡然,看着她,便让人有种脱离尘世喧嚣独立世外的感觉,如一幅平静的烟波山水画,让叶泠总有种投入一颗石子打破这份宁静的想法。 温徵羽的茶很好。 好茶,叶泠不缺。 可好茶,也要在会沏茶的人手里,才能沏成真正好喝的茶。 叶泠挺喜欢窝在温徵羽这里。即使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看着温徵羽沏茶也是种享受和放松。 不知不觉,午休时间已经过了。 叶泠下午还约了人谈事,她看了下时间,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下茶杯,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送叶泠到办公室门口。 叶泠出了温徵羽的办公室,停下步子,扭头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了,你我不需要这么客气。” 温徵羽:“……”她心说:“我只打算送你到这。”事实上,她是想关门,把叶泠关在外面。她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 温徵羽暗松口气。她为了省工资,连助理都没请,自己的办公室都是自己在收拾打理。待送走叶泠走,回去收拾了茶具,这才去画室继续画画。 她走到画案前,便见她的镇纸下面还压了张纸条,那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透纸,上面写着句:“徵羽,凤凰的毛是不会被火烧掉的。” 温徵羽:“……”她无语地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口气堵在喉间半晌没吐出来,好一会儿才一点一点地把这纸条撕成粉碎,再揉到一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是凰鸟,不是凤凰。凤是雄,凰是雌。 还有这毛!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再说,凰鸟是掉了一些毛,没掉成秃毛凤凰……凰鸟。 温徵羽气不过,裁了张A5大小的纸,提笔毛笔,醮上墨,写下“多嘴”两个字,压在刚才叶泠压小纸条的镇纸下。她犹带气愤地看着那两个字,在心里愤然地想:“我又不是没脾气。”又再想,何必跟这种人置气。她平复了下心情,重整了心思,这才提笔继续作画。 她午饭没吃饱,到下午四点多便饿了。 她肚子饿,静不下心画画,她又没在办公室里备零食水果,只好提前收工溜班回家。 上午,她刚把画室的工作忙完,进到绘画室,刚把颜料调好,准备画画,便听到敲门声响起,一回头,就见到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问:“徵羽,没打扰到你?” 温徵羽问:“叶总,有事?” 叶泠说:“有点,小事,不过没关系,您可以先忙,我坐在旁边等。”她说完,进入画室,拖着张小椅子到画案旁,刚要坐下,便看到镇纸下压着张小纸条。她拿起纸条看了看,拿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的脸微微有点发烫,假装不是自己写的。 叶泠赞道:“字挺好。”她问:“是写给我的?” 温徵羽的脸更烫了。有种被抓个现形的感觉,虽说,她说的是实话,可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挺不好的。 叶泠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没想到徵羽的画画得好,毛笔字也写得好。”她非常小心地把那张A5大的纸条收起来。 温徵羽索性不理叶泠这一茬,问:“叶总有什么事?” 叶泠“哦”了声,说:“是这样的,我注意到我的办公室没配休息间。” 温徵羽愕然,她心说:“你一个挂闲职的人,十天半月不见你露一回面,需要休息间?” 叶泠又说:“我看徵羽的办公室似乎配了休息间。” 虽然叶泠一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模样,可大概是语气问题,温徵羽觉得自己竟听出了委屈,似乎还有点指责她厚此薄彼亏待叶泠的意思。 办公室装修的时候,她就没给叶泠的办公室规划休息室,如今叶泠想要再添休息室,那得拆墙,又得叫装修工动工,先不说费用问题,这装修动工弄完,叶泠能住几天?叶泠的办公室里有沙发,即使要休息,关上办公室门不能躺沙发上休息了?再不济,离画室不远的地方就有酒店,可以去酒店休息。 温徵羽问:“那叶总想要怎么解决休息室的事?” 叶泠说道:“你是CEO,你说了算。” 温徵羽在心里回了句:“我这个CEO不想给你配休息室。”她建议道:“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车程就有家酒店,环境挺不错的。” 叶泠说:“午休时间一共就两个小时时间,吃饭得扣除一个小时,如果是去住酒店,算上来回车程加上办理入住和退房手续用掉的时间,最多只能睡二十分钟,有点……不太划算。” 113.第一百一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霹雳闪电划破云层带着狰狞之姿劈下, 仿佛撕开了天地劈向那凰鸟、劈向那追随在凰鸟身后的鸟群。 闪电落下, 无数的鸟在空中陨落,一片片一群群地坠向山岭大地。 凰战血洒长空,洒下的血燃起漫天火焰, 将山峦群峰点燃, 烧成一片火海汪洋。 凰鸟败, 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坠落在无极之渊下的凰,它那鲜艳的羽毛失去光泽, 片片凰羽从它死去的身躯上脱落飘散开去,它的身躯逐渐化为骸骨, 点点灵光自它的骨骼中飞出,最后, 凰化作一捧灰烬飘散在无极之渊。 …… 她想把凰鸟、把这个故事画下来, 于是有了《凰战苍天图》, 只是家里的那场变故,让这幅未完成的画作留在了画堂。 温徵羽收回思绪,才惊觉自己失神, 有些失态。她带着歉意地朝叶泠看去, 却见叶泠默默地坐在旁边, 很有耐心地等着她回神。她虽然不喜欢叶泠的行事作风, 但不得不承认叶泠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略带歉意地对叶泠说:“抱歉, 失礼了。” 叶泠轻笑着说道:“看得出来徵羽对这幅没完成的画很在意,刚好,我也很在意,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我们开门见山直接说?” 温徵羽对叶泠自来熟地喊她“徵羽”感到有点不太舒服,毕竟她们还没有熟到能直接喊对方名字的地步,可如果她让叶泠继续喊她温小姐又显得有点不近人情、有些失礼,温徵羽便无视了叶泠的称呼,对于叶泠要开门见山谈事情的话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作为回应,小心地把这半幅画卷好,放回锦盒中。 叶泠说:“我想请徵羽画完这幅画。” 温徵羽不置可否。她想画完这幅画,可如今它已经不属于她。 叶泠说:“十万。我付钱,你画画,让我们彼此都不在这幅画作上留下遗憾,可好?” 温徵羽确实不想留下半幅没完成的画。她做事向来喜欢有始有终,既然这个系列的画作已经开了头,便不想半途而废。以她现在的名气、这幅画作的尺寸来说,叶泠给的价算是高价了。况且她现在真的需要赚钱养家。温徵羽想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了。 她点头后,便见叶泠似乎很意外,愕然地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叶泠的嘴角微挑,带着些许笑意,说:“没,只是没想到徵羽会这么痛快。” 温徵羽有点无语地看着心情似乎挺不错的叶泠,不由得感到困惑,顿时警惕地问:“你不会……别有用心?”她再想,自己家里现在已经落魄了,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叶泠惦记的了? 叶泠不答反问:“依你看我像不像别有用心?” 温徵羽面对故作高深状的叶泠,突然想送“神经病”三个字给她,不过出于礼貌,她把这三个字悄悄咽回去,绕开这话题,说:“画留下,我画好后联系你。”她说完便见叶泠颇有点古怪地看着她,问:“怎么了?” 叶泠说:“牵扯到钱的事,还是有个合同协议比较好。”她让助理把事先准备好的合同给她,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把合同仔仔细细地看过,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这才签了字。合同一式两份,两人各执一份,附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张。 叶泠接过签订好、用订书钉钉好的合同,又再确定过没有遗漏后,按照温徵羽填在合同上的收款账号,用手机转账把预付款转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的手机铃声响,她看过短信后,对叶泠说:“收到预付款了。” 叶泠点头,说:“画作的事,就这么定了。”她的话音一转,说:“我这次过来找徵羽,主要还有一件事。”她说完,又朝助理伸出手去。 助理取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给叶泠。 叶泠把邀请函递给温徵羽。 温徵羽略感奇怪的扫了眼叶泠。她和叶泠没什么交集,叶泠有什么需要邀请她的?她打开邀请函,便见上面写着本月十三日至三十日在省美术馆举办昆仑小怪的个人画展,叶泠诚邀她前往。 温徵羽捏着邀请函,看着上面的字,脑子里“嗡”地炸了下,有点……很生气,又不知道该怎么生气。毕竟,画卖给了叶泠,叶泠要拿画去开画展,她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但她就是很生气。 她捏着邀请函顿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推回到叶泠面前,说:“抱歉,我这段时间都没空,也不想参加这画展。”让她去画展看着那一幅幅打包卖出去的画,那心情只能用扎心来形容。 叶泠缓声说:“邀请函,我留下,画展随时欢迎你。”她的话音一顿,说:“虽然我买下了所有的画,但这些画作都是你的心血,我们很希望这画展能办得令你满意,不知你对画展有什么要求,我们这边可以尽量满足。” 温徵羽什么话都不想说。她最希望的就是哪天自己赚够了钱,能把卖出的画都买回来。她轻轻摇头,说:“如果叶小姐没有别的事……”抬抬手,送客。 叶泠不为所动,继续说:“这次画展邀了美术协会的诸多知名画家和一些媒体朋友们过来,到时候会安排个关于画展的专访,我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 温徵羽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她意有所指地扫了眼叶泠带来的檀木锦盒。 叶泠起身,说:“行,那不打扰你了。不过,我仍然非常期待你的到来。” 温徵羽起身送客。 她把叶泠送走后,回到客厅便把邀请函扔进了垃圾桶。 她望着扔进垃圾桶里的邀请函,心头百味陈杂。她不想卖画,可她现在需要靠卖画赚钱养家。 家里刚开始变卖家产时,她还没太多感觉。如今家里有钱、没钱的差距、变化一点点地体现出来,这份落差感逐渐浮现出来。许多事已经容不得她想或不想,而是她必须考虑到生活、赚钱、养家等情况。 温徵羽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连念三遍:“卖画,卖画,卖画。”念完后,心酸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索性不让自己多想,又干脆自我安慰:反正一屋子的画都卖了,也不差这半幅了。预付款都收了,还能怎么样? 她抱起茶几上的锦盒上楼、回屋,画画。 因为是画到一半的画,构思、布局都已经完成,她只需要按照之前所想的那样把未完成的部分再添画上去就可以了。 她将画从锦盒中取出,在画桌上铺展开。随着画卷的展开,未完成的《凰战苍天图》逐渐呈现在眼前。她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世界浮现在脑海中,整颗心忽然静了下来,周围的纷纷扰扰都离她远去。 一幅画作,似交错了时光,将她带去那千万年前的孕育着无数神奇生命的世界。 二十多年的画作浸染,使得许多基本准备工作都成为本能。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那神鬼仙妖的世界,手上却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画画的工作。 她先将画纸铺平,用镇纸压好,再准备笔墨。 工笔画,笔墨是基础。常用的笔为勾线笔、染色笔、板刷等。勾线笔又分衣纹笔、叶筋笔、大红毛、小红毛、蟹爪、狼圭、紫圭等;染色笔则为大白云、中白云、小白云,再是大面积涂色时用所的羊毛所制的板刷等。墨则为油烟墨、松烟墨、漆烟墨为主,勾线时用油烟墨,描绘头发须眉、翎毛渲染时用松烟墨,从漆树脂中提炼出来的色黑细腻有光泽的漆烟墨则常作为黑色颜料使用。再就是调色,调色都是有配比的,她画了这么多年的画,调色配比就烂熟于心。 笔墨备好,便是开始作画。 工笔画用纸是用熟宣纸或熟绢,因为熟宣纸和熟绢都不易改动,所以大部分人画画前会先画好素描稿,待定稿过后,再在熟宣纸或绢上画上正稿。通常会先整体勾线,再层层细描、色着,将效果一层层渲染出来。 因为先有素描稿,所以通常来说,在画作之初,便会将整幅画作的线条勾勒在纸上。 她画作的起蒙师傅是她爷爷,而她爷爷是画写意画的,她虽然学的是工笔画,但多少还是受到写意画的影响,再加上画的又是不存在于现世中的山精鬼怪、神话传说等,画作之时,不仅着于形,也着眼于意。立意不同,作画时,便有些细小的出入。 便如此刻铺展在她面前的这幅《凰战苍天图》,她最先想到的是凰鸟,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凰鸟,她在作画之初,脑海中的那些雷霆霹雳、乌云闪电皆成了模糊的背景,脑子里想的、眼前浮现的都只有这只凰鸟昂然不屈的身姿,画出来的也只有这只凰鸟。 凰鸟画成时,这幅画纸上,只有凰鸟。它是这幅画的灵魂,最先画出来的也是它。 有了凰鸟,才有追随它的万千大小不一、形状不一、种族不一的鸟群,它们在这场大战中,有些仍旧迎着雷霆霹雳冲霄直上,有些鸟羽飞落伤痕累累,有些已经失去生命直坠九霄…… 她展现的,是这万千群鸟的身姿,每只鸟都是独一无二的。即使是同样的一群鸟,在这鸟群中,它仍旧是独一无二的,就如同人,六十多亿人口中,找不到一模一样的第二个人。每只鸟在这场战斗中,都有它独特的与众不同的体现。她的画笔,要将它们每一只都体现出来,因为在她看来,它们都是有生命的,她的画如果不能完整地把它们画下来,画便不是完整的,是残缺的,甚至是缺少生命的。 之后才有天地苍穹,才有乌云闪电,才有大地山峦,才有那燃烧的火海,以及缩在火海下方的山体夹缝中的瑟瑟发抖的一只游荡在广袤无垠的昆仑神山中的小小的小精怪…… 那只小精怪就是她,昆仑小怪。一只总是藏在山、石、草、木中让人极难发现的小精怪,那是她藏在画作里面的落款,也正是有着这样的一只小精怪见到了这奇奇怪怪的神奇世界,才有了她的画作…… 天色渐晚,屋里的灯光取代了屋外的阳光。 她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咳”地一声干咳声,扭头望去,便见大早上便带着司机出去、不知道浪到哪里去的温儒老先生正背着手站在旁边,那表情活像要找谁算账似的。 温徵羽顿觉心虚。通常来说,这种情况都很是大势不妙。她抬头朝窗外望去,见到外面天已全黑,不知道已经过了饭点多久,赶紧灰溜溜地放下画笔,抿嘴陪笑道:“爷爷,你回来了呀?” 温老先生笑容可掬地说:“是呀,我吃完宵夜回来了。” 温徵羽吓得身上的汗毛都了竖起来,她二话没有,一句话都不敢吭,赶紧清洗画笔,麻利地收工,头都不敢回地奔下楼去吃饭。 她到客厅看了座钟显示的时间才发现已经夜里十点多,估计是她画画太入神,孙苑来叫她吃饭,她又没听见。 这个点,孙苑已经下班。不过灶台上用小火煨着汤,还给她留有小纸条,告诉她冰箱里留有菜,保鲜膜包好的,她放入微波炉热一热就能吃。她打开冰箱,便见三盘被保鲜膜包好的菜上还贴着小纸条告诉她用什么火热几分钟。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可叶泠自卖自买抬价的目的又是什么?抬出这么高的价, 明眼人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起不了多大作用。把她的画作的价炒上去忽悠外行?她的画作虽然多,但大多数都是早年的, 大幅的、能够卖得起价的画作并不太多, 折算下来,撑到天也就赚个几百万。以叶泠的身家来说, 花十天半个月时间、请这么多人摆这么大的阵仗,赚到的这几百万还不够填她耗进去的时间、精力和人脉成本。 温徵羽都替叶泠亏得慌。 她很清楚, 叶泠不会做亏本生意。叶泠这么做必有其的用意, 并且应该与她有点关连。要不然,叶泠为什么不捧别人, 来捧她? 如果是跟她有关, 叶泠与她家没交情,能图的不外乎就是利益和名气。她家现在已经没有了钱, 那么, 能让人图的就是名了。 她家虽然没钱了,可烂船还有三寸钉呢。她家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好几代人的经营,她姑姑家、堂叔、堂姐家都还在, 如果叶泠做事做得太难看, 她家的亲戚也不会让她们爷孙俩被叶泠任意欺负。叶泠斗垮了她爸, 还买了她家的宅子, 虽说是生意买卖,可难免让人侧目,指不定她那些堂叔、堂姐、堂哥什么时候在叶泠没注意的地方就给抽个冷刀子。她看叶泠那样就知道叶泠不是怕事的人,不过,不怕事不代表愿意落个恶名、处处被人提防甚至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叶泠借她的画开画展,拿她作牌坊,挣点名声? 温徵羽只能作这样的猜测,但到底是不是,还很难讲。 温徵羽还有纳闷,她的堂姐温黎便来了。 温黎搁下画笔,扭头看向烫着头卷发,踩着高跟鞋,妖娆得像个勾魂夺魄的妖精似的温黎,问:“黎黎姐,你怎么来了?” 温黎把包往旁边的椅子上一扔,人懒洋洋地窝在另一张椅子里,抬起头把温徵羽上上下下打量番,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了想,问:“你说叶泠是不是真的有神经病?” 温徵羽愕然地看了眼温黎,莫名其妙。 温黎见到温徵羽这傻愣愣的样子,一颗心就觉悬得慌,她说:“听姐一句话,以后离那神经病远点。” 温徵羽问:“出什么事了?” 温黎说:“她拿你的画开画展,卖画。我去买画,一幅都没买到。你那《昆仑万妖图》我出价都出到了五百八十万,心都开始滴血了,那神经病居然找人出价六百八十万,还来到了我身边,跟我说,‘你要是出价到一千万,我就不跟你竞价了。’”温黎气得又骂了声:“神经病!” 温徵羽去替温黎倒了杯水,说:“喝喝水,消消气。”她对温黎说道:“黎黎姐,谢谢。” 温黎没好气地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谢个毛线,一肚子气。”她喝了口水,又托着下巴,想:“你说叶泠到底想干嘛?买了你的画,开画展,别人要买她就找人出来搅和……” 温徵羽问:“别人知道是叶泠在替我抬价吗?” 温黎说:“大家不傻也不瞎。” 温徵羽把她的猜测说了。 温黎淡淡地扫了眼温徵羽,没作声。 温徵羽从温黎瞥她的这一眼就能看出温黎不太认同她的猜测。她问:“黎黎姐,你是怎么想的?” 温黎说:“我要是想得出来,就不会顺道来你这儿探消息了。” 温徵羽颇有点无奈地说:“关于叶泠的事,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还少。” 温黎起身,拎起自己的包,说了句:“我可以确信的就是那神经病开画展卖你的画,但又不想让人把你的画买走。”她的话音一转,说:“成了,我走了。” 温徵羽纳闷地看着温黎,问:“这就走?” 温黎说:“我路过,顺便过来看你一眼,见你一如既往的呆,没受到什么打击,我就放心了。成了,画你的画。走了。” 温徵羽送温黎到门口。她知道温黎是不放心,特意过来看看。 叶泠和她爸是属于生意场上的争斗,胜负已定,只能这么着了。叶泠拿她的画开画展,唱的这出戏,引起了她堂姐的戒心。她估计温黎是担心叶泠会对她不利? 温徵羽自认没有得罪叶泠的地方,即使有得罪人的地方,也是叶泠得罪她家,但又没得罪到非得把她家赶尽杀绝才能绝后患的地步,不像是要针对她或她家起什么坏心。她这么一想,便放下心,继续作画。 《凰战苍天图》作为一个系列的开篇画作,场面恢弘,不仅出现的鸟多,还有山岭草木。这些花草树木还是在火焰燃烧中的花草树木,不仅得画出它们的茎叶,还得画出它们被火燃烧时的形态、形状。一株草、一朵花,都得一层层细描着色。每株草、每朵花、每棵树还都不一样,它们生长的地方、形态,燃烧时的模样,燃烧的程度都不一样。 她画得细,自然就画得慢。 待画成时,已是盛夏时节。 出忽她意料的是叶泠居然没有催她的画。 她心说:“难道叶泠把这画给忘了?”她想起叶泠的模样和为人处事,并不觉得叶泠是马大哈的忘事性格。她打电话给叶泠,电话无人接听。 待过了两分钟,叶泠的电话打回来,声音里透着些许疲惫:“是徵羽吗?” 温徵羽说:“《凰战苍天图》画好了,不知叶小姐什么时候方便过来取画?” 叶泠说:“我现在有事抽不开身,大概要过半个月才能过去取画,麻烦徵羽先代我保管一阵子。” 温徵羽每次听叶泠叫她“徵羽”都觉得有点刺儿,可又实在不好反驳。她画了两个多月才把这幅画画完,对于叶泠要晚半个月来取画自然不好有意见,于是应了声:“好。那不打扰叶小姐了,再见。”挂了电话。 叶泠不来取画,对温徵羽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她接着《凰战苍天图》,画第二幅《凰坠九霄图》。 凰败,自九霄坠落,坠入昆仑深处暗无天日的无极之渊。 与凰鸟一起坠落的,还有那万千鸟群。 那是浩劫过后的天地。 天地似乎都为之寂灭。 山间的草木早在大火中烧成飞灰,满山灰烬中只剩下一些未燃烬的焦树还泛着青烟。 小精怪藏在岩石中,身上沾满飞灰,黑得像块碳。 那自九霄坠落的凰鸟还在滴血。它的血已经不再着火,那泛着金色光华的神鸟血自九霄中落下,恰好滴在小精怪的额头上,发出“啪哒”一声响,渗进了小精怪的额头中。那灼热的血,很烫,也透着浓浓的悲,难以言述的悲怆感至今缭绕在温徵羽的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凰鸟要战苍天,不明白为什么它会那么绝决,纵然身死,亦义无反顾。 她不知道是因为凰鸟心头的悲怆而战苍天,还是因为战苍天力竭落败而悲怆。 她只是一只游荡在山间的看戏的小精怪,不小心在额头上沾了这么一滴血,沾上了这缕悲怆。 她虽然不知道凰鸟为什么要战苍天,但她明白,亦理解。 有些事不论输赢成败都要去做,有些事,明知代价惨烈也要为之。 温徵羽铺开画纸,用镇纸压好。她的脑海中浮现起《凰坠九霄图》的情形,视线落在画纸上,将脑海中的景象印在纸上,用手里的笔在画纸上将凰鸟的身影勾勒出来。 她画画,从来不画素描稿,都是提笔,在熟宣纸上直接作画。她手里画的是脑海中想的,画出来时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如果要改,只会改得不伦不类。她想,这大概是像整形,即使不那么完美漂亮,但那是天生的,纵然是丑,那也是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整形出来的,纵使漂亮,皮下的骨早已面目全非,呈现出来的皮相亦失了真实的灵动,有些整形整多了,针打多了,那张脸看起来就像假人。她的画作,从来都不完美,她追求的是灵动,是生命,是灵魂,残缺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过于完美的东西,必失于残缺,亦不是完美。 温徵羽不画素描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最先根据脑海中画出来的是融进了感情的,是最真实的。画出来后,又再誊描到纸上,像拷贝复制品,会失了最初、最原味的感情和灵动。 她给画室起名为“昆仑画室”,先到工商局填表核名,将画室的名字定下来,之后约上牧杳老先生、温黎到银行开立公司验资户、存注册资金。再是办验资报告、交工商设立资料、拿营业执照、刻章、办组织机构代码证、办税务登记证、开纳税户、申请领购□□等,一连串流程跑下来,虽然折腾和累人,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二十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体验。 她以前出门,都是私家车座驾、司机陪同随行,如今她的车卖了,她爷爷又每天都要用车,便联系了一位跑专车的私家车司机。那司机的车是辆八成新的黑色奥迪A6,主要是跑一些企业用车或给小老板做接送服务,口碑不错,人也算靠谱,她每次要用车时便联系他。虽说价格比出租车高上许多,但用车方便,还不需要自己养司车、养车,算下来相当划算。车型也算过得去,坐它去谈生意比坐出租车去好看多了。 她自从与温黎、牧杳老先生签了合同开始,便忙得不可开交。开画室做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首先画室装修那边得不时可去看看,遇到有不满意的地方得及时让人修改,那是门面,马虎不得。开业准备工作得做。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忙,是怎么都忙不过来的,开业庆典得交给庆典公司去办,得联系庆典公司商谈。再就是运营推广、宣传。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线上线下的推广宣传都不能少,网上的各大媒体、交流网站上面的广告投放、宣传,线下的广告牌、广告位投放等,画室人员招聘等,虽说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都得一样样地去谈,非常琐碎。 她每天按照和温黎一起拟好的行程表跑事情忙碌,晚上回到家便把当天的工作日程、进度写成报告发给温黎,由温黎给她把关。虽然又忙又累,可事情都是她亲手一点一滴地做起来的,心里有数,又有温黎替她把关,一颗忐忑的心总算能够踏实几分。 温徵羽明白,这是因为她现在赔不起,没有赔本的资本,所以会感到有压力造成的。她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尽可能降低亏本的可能,以此来减少压力。 眨眼的功夫便忙过了半个月,她忽然接到叶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叶泠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来:“抱歉,本来说是过半个月来拿画的,结果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联系你。” 温徵羽说:“没关系。” 叶泠问:“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过去取画。” 温徵羽随手翻了下自己的行程单,发现哪天都没空。她问道:“您看这样行吗?我打包好,让快递或让司机给您送过去?” 叶泠略作犹豫,说:“我觉得还是当面验收一下比较好。” 验收?温徵羽之前从来没想过她画出来的画交给别人时,对方居然还要求验收。她先是意外了下,跟着心头一堵,顿了两秒才压住心头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她本来想说给叶泠送过去,可一想,她送过去还得耽搁路上来回的时间,于是想了想,问叶泠能不能在晚上七八点过后来她家取。 叶泠应道:“行,没问题。那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温徵羽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自己差不多也要回家了,于是应下了。 下班高峰期,路上塞车。 叶泠到她家时,她还在路上塞着,只能打电话给孙苑,让孙苑先把叶泠请进家门,在家等着她。 温徵羽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快八点。温儒老先生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孙苑在接待叶泠。 115.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这次面对的不止是同行前辈,更有新闻媒体、网络媒体以及来自各个行业的宾客。好在她从小学画,虽然名气还不到一流水准, 鉴赏能力却是不弱的,再加上她要介绍的画都是她叫上温黎亲自去求来的, 对这些画作了然于胸。她为了不出纰漏,昨天还与画这些画的前辈们沟通商量过,要怎么介绍。 基本上都是先介绍这幅画是哪位知名画家画的,再对这位画家作出详细的介绍,如,这位画家有哪些响亮的头衔、获得过哪些大奖,擅长画什么, 又有哪些知名的代表作, 之后又再介绍这幅画作的特点特色, 对于一些愿意面对大众媒体的画家,温徵羽还会适时地邀他们到画作前, 由他们向媒体介绍这些画作。 虽然画多, 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 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 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 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 她不爱经商, 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叶泠的家离她家略有些远,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位于本市比较有名的豪宅区。 叶泠的座驾减速开进大门时,温徵羽乘坐的车便暂时停下来,等在后面。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横看竖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116.第一百一十六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叶泠的家离她家略有些远, 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位于本市比较有名的豪宅区。 叶泠的座驾减速开进大门时, 温徵羽乘坐的车便暂时停下来, 等在后面。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 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 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 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 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 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一个叫“昆仑画室”,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 横看竖看, 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 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她都已经踏进叶泠家的大门了,这门楼也已经看到了,这时候再走,未免太认怂。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问道:“叶小姐似乎对我设计的画室大门有意见?” 叶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随即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在耳里,只觉充满讽刺,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她站得笔直,紧贴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头一转,又变成懊恼,心道:“谁叫我设计的门楼跟叶泠家的一样!”她又再想,叶泠不会无聊到把她特意叫过来奚落她,心头的情绪散去许多。 叶泠对温徵羽说:“屋里请。”将温徵羽请往客厅。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侧朝客厅走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眼瞥见院子里的一株颇有些年头的像是移植过来的老树。老树峥嵘,金黄的落叶飘落满院,圆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处都是。 金色的落叶,绿色的青松盆景,衬上假山流水小桥凉亭,透着几分秋的萧瑟,可那从假山中流出来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为这秋风添上几许生机,溪流旁的几盆紫金花盆景开得正好。 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叶泠应了声,抬眼挑了眼温徵羽,又把《昆仑暗河妖婆图》拿回去挂了起来。 温徵羽暗松口气。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众的审美,挂出去很容易惹来非议或批驳。 温徵羽见到她爷爷抬眼皮的小动作,便知道这里面果真有事。她说:“您看,你孙女这都要开始顶门立户了……”她说到一半便见到她爷爷的嘴角抽了抽,她的话音不由得顿了下,无视她爷爷内心的质疑,继续说:“有什么事,您告诉我,多了解些事不是坏处,对不对?” 温儒老先生抬眼瞅了瞅温徵羽,这才说:“你不经商,生意场上的事三言两语难向你说清楚。你与叶泠接触时多留点心,能少来往就少点往来。” 117.第一百一十七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时纾轻轻拈住温徵羽送到她面前那细骨伶仃、白如骨瓷的细嫩手指,第一反应是怕她这从来没有干过重活、吃过苦的侄女把这双爪子折了。她这侄女, 除了画画, 别无所长, 不过,会画画也算有门本事,也许饿不死呢?她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见到那有点忐忑还有点可怜的小眼神,不由得心头一软, 语气非常勉强地说:“先看看再说。” 温徵羽抱着温时纾的胳膊撒娇道:“谢谢二姑。” 温时纾赶紧说:“哎, 可别,你别谢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我由得你们爷孙俩折腾, 可我上头还有个大姐压着, 你们爷孙俩要真是哪天把她给折腾回来了,到时候收拾起你俩来, 我可不吱……哎,她得连我一起收拾。”说完, 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一戳,说:“要是哪天活不下去,赶紧把你们爷孙俩打包打包往我那送。”说完, 把银\行\卡强行塞在温徵羽的手里, 正色说道:“我常年不在这边, 你爷爷年纪大了,这钱放着万一有个急事,不至于抓瞎。”她的话音一转,说道:“生意买卖,商场如战场,有赚有赔,老三亏了就亏了,钱这东西来来去去也就那么回事。家里还有你大姑和我,还倒不了,你呢,要是遇到难处或者是想做点什么事,别藏着掖着,那样反而让我们担心。” 温徵羽压下心头的涩意,轻轻地“嗯”了声,撒娇地在温时纾的肩膀上轻轻蹭了蹭,然后说:“我还要打包行李,二姑您自便。” 温时纾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看看这搬空的屋子,悄悄地暗叹口气,转身出去了。 家里能卖的都变卖了,剩下要打包带走的只剩下些零碎的个人物品,要收拾的,更多的是心情。 生活了二十多年、充满无数回忆的地方,要搬走了,温徵羽除了不舍、淡淡的失落和愁绪,还有点既然出去闯荡面对社会的新鲜感和隐隐激动,那感觉有点像雏鸟离巢,虽然作为二十六岁的大姑娘已经不能算是雏鸟。 她将行李装箱封好,去到客厅,便见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间的气氛有点不对,好像又吵上了。他俩性格不合,凑到一起,不超过半个小时准吵起来,每次见面都跟斗鸡似的,温徵羽已经习惯了。她下意识的想回避,给他俩挪地方慢慢吵,忽又觉得在这时候吵,估计只能是为安置的事。 客厅里,除了茶座旁的几张茶凳,所有东西都搬空了,没别的坐人的地方。 温徵羽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的中间,默默的,小心翼翼的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收到自己的面前,唯恐他俩一激动又上演互砸茶杯的戏码,自己坐在中间遭那池鱼之殃。 她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俩是为了人员解聘的事起了争执,确切地说是关于还要不要继续聘请家庭医生和司机的事。她明白她爷爷是想削减开销,她二姑则认为温儒老先生需要有家庭医生照看他的健康状况、伴随温老先生日常出行的司机也必不可少。她坐在这一言不发都躺了回枪,“你跟前要是只留羽儿,万一摔了、跌了,羽儿连酱油瓶倒了都扶不起来,还能扶得起你?” 躺枪的温徵羽很是无语地扭头看向她二姑。 温时纾觉察到温徵羽的目光,明白温徵羽想说什么,问她:“你就说,你扶过酱油瓶吗?” 温徵羽暗自心塞,心说:“谁没事去扶酱油瓶。” 温儒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争执半天,各不相让,最后便把难题抛到了她这里。她说:“我能问问家里有哪些人要解聘吗?” 温儒老先生表示知道她做不了饭买不了菜,所以留下了阿苑。 阿苑,孙苑,她称作孙姨,在她家干了二十多年。 温徵羽也觉得别的地方的开支可以削减,反正她家以后也没有大花园,不用园丁,家里没那么多值钱摆件、不怕人惦记、不需要那么多保镖,宅子小了,打扫卫生的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确实很多方面都可以削减,但不能全都减了。她说:“爷爷,展程叔给我们家开车也有十几年了?” 温儒朝温徵羽抬了抬眼皮。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听说展叔家的孩子是今年高考,正是压力大的时候,您这让人家下岗,多不好。”她的话音一转,说:“酱油瓶倒了,我扶得起来,可您老这体重,要是跌了、摔了,我跟孙姨俩人加起来也扶不起您。有展叔,有沈医生,我能放心,不然,哪天你真要不小心磕着了,背锅的是我。” 温儒气闷地瞪着温徵羽,可看到自家孙女这娇滴滴的风都能吹跑的模样,认命地暗叹口气。他自认身体健壮,可架不住这么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没经历过风浪的孙女。不过看到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孙女没慌没乱,有条不紊地帮着料理事务,这颗老心又有点熨帖,至少这孩子还是能扛得住事的,还懂得体贴他。温老先生勉为其难地说:“成,随你们。”起身离开。 虽说叶泠给足了搬家的时间,温徵羽在收拾完行李后便与温儒老先生一起搬离了宅子,搬到了她二姑湖边的一住处宅。 那处住宅也是老宅,其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建国前,青砖青黑白墙的小院子。进门一座面积不大的摆了点假山、盆裁、挖了个小池子,还搭了座两步路就能迈过去的小桥。院子不大,不过够温儒老先生每天起床打几套健身太极拳。屋子是二层小楼,楼上是三间卧室,楼下是客厅、厨房、一居室一卫生间。 房间略小,比她以前住的卧房小一半,毕竟,以前她住的卧房还连着间以前那些少爷、小姐用来念书的书房,被改造成了她的衣帽间。好在她如今东西不多,也能摆得下。 屋子里的家居齐全,很多东西都是新陶腾回来换上的。 她看得出来,在他们搬进来前,她二姑费了不少心思收拾这屋子。 这一片宅子都属于老城区,划在一片商业旅游区的步行街上,只是她二姑的这宅子位置略偏,很少有游客走到这边来。不过离湖不远,推开窗,视线略过窗外的青瓦,便能看到湖边的杨柳和粼粼水波。她二姑还很体贴的在窗前摆了张书桌,书桌上还放了个笔架,是准备让她临窗望湖描画? 虽然搬了新家,暂时还有些不习惯,可比起成天面对搬空了的空荡荡的大宅子,已经非常好了。 她二姑问过她的打算,得知她想找份工作,临回首都前又帮她联系过几份工作,让她抽个时间过去看看合不合适,都是跟她画画相关的。她的师傅、师兄也问过她,愿不愿去他们的画室。 温徵羽没想好。 她画画,不是对着山水景物临摹,不是将看到的用笔融入自己的神\韵绘于纸上。她的画都在脑海中,画画时,需要静,人静、心静,忘却现实中周遭的一切,沉浸在画作世界中,将脑海中浮过那一幕幕景象画面用手里的笔,一笔一画一点一滴地勾勒描绘出来。她画画时,她脑海中的那些山精鬼怪、妖魔仙神都是活的,他们有他们的贪嗔痴爱欲念,如这尘世间般的变迁般演绎着沧海桑田是是非非。 她的心不静,她画不出画。 家里的这番变故、发生的事、卖掉的画,每一桩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渡不过难关的大事,可一桩桩一件件叠加在一起,便觉心头有些乱,且对于未来的工作又有点没想好。 她索性搁下画笔做些别的,陪温儒老先生下下棋、喝喝茶、静静心、养养神,想要放空下,理理思绪,又总在脑海中浮现起那满是山精神怪的世界。 下午,她的师兄范锋过来了。 范锋是她师傅齐千树先生的得意弟子,与她爷爷一样喜欢画花鸟,不过,一个写实,一个写意。 温徵羽成天埋首画画,恨不得两耳不耳窗外事,她师兄则不尽然,非常推祟营销,常说“有道是酒香也怕巷子深”,画展、联展、拍卖会、各传媒机构、网络营销等,时常能找到他活动的痕迹。三十出头的年龄,已是事业小有所成。 范锋这次是带着合同来的,他坐下就说:“师妹,知道你仙,可仙也要吃饭不是。” 温徵羽替她师兄斟了杯茶,说:“仙,餐风露宿就好,不用吃饭。” 范锋双手接过茶,说:“我就是觉得你埋没了太可惜。你看你那微博,我把你的画作拍照上传上去,随随便便就给你圈了二十多万粉了,货真价实的粉,我没给你买粉。” 温徵羽淡淡地说:“我看见了,你还把我画画时的背影照、侧面照拍上去了,脸上还打了马赛克。” 范锋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画家本身……”他话到嘴边,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咽了回去,改口说:“看看合同。” 温徵羽接过合同,发现是两份,一份是邀她加入工作室的合同,另一份则是邀她参加画展的合同。她把参加画展的合同还给范锋,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看温徵羽递回合同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是那句“我的画不卖,现在也不想展览。”便“哦”了声,“哦”完了,才发觉这“哦”得有点不对,好像说的不是不卖。他说:“我刚才没听清。” 温徵羽说:“我的画都卖了。” 范锋把温徵羽看了又看,半晌,问:“骗我的?你会卖画?”他觉得他师妹就是那种把自个儿卖了也不会卖画的。 温徵羽憋了这几天也想开了,很是淡定地说:“卖了,当作卖我爷爷宅子的搭头一起卖了。”她把邀她加入范锋的工作室的合同留下,说:“这个,还请师兄容我考虑下。” 范锋说:“没问题。”他很是难以置信地问:“你卖给谁了?《昆仑万妖图》也卖了?《神女沐浴图》也卖了?” 温徵羽说:“我连三岁的涂鸦都一起卖了,一张没剩下,包括那幅半成品的……对方也一并买了去。”她提到这事,就一阵憋屈。 半品成的画,只画到一半的,叶泠一句:“说好了是这间画堂里的所有画……” 温徵羽留下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在卖掉的画堂里。 范锋的内心轰轰隆隆的有一群长相奇怪的动物奔腾而过,又一次问:“谁买了你的画?” 温徵羽说:“一个叫叶泠的女人。” 范锋:“……”他问道:“玉山集团的叶泠?” 温徵羽说:“她留的私人名片,不知道是哪家企业的。” 范锋彻底无语。他叹了口气,合十,说:“羽仙,当师兄求您,来师兄这,别哪天不小心把自己给卖了。”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范锋,说:“有事就说,叶泠怎么了?”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风华正茂,待她七八十岁时,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118.第一百一十八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 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 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 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 铺开图, 指着草图开始讲解, 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 上面挂招牌, 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 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 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 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 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 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到傍晚时分,外出的温儒老先生回来,便见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一堆堆的小礼盒,小礼盒堆上还贴着小贴纸,温徵羽正趴在茶几旁忙碌着。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119.第一百一十九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 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 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 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 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 上面挂招牌, 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 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 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 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 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 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温徵羽羞赧地咬住唇,默默地收起她画的装修草图。 温黎问她:“你的计划书呢?” 温徵羽“呃”了声,说:“还……没来得及做。” 温黎一脸“你逗我呢”的表情看着温徵羽,说:“计划书没出来,你先忙着做装修设计图?”她的话音一转,说:“那成,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经营这家画室?” 温徵羽思量着说道:“我的想法是一楼作为展厅和售卖区,二三楼作为会客区以及作画工作间。卖画方面,多方面渠道宣传销售,参加画展之类是少不了的,网络宣传、媒体方面、包括一些拍卖、义卖等都可以。再有就是画师、画手,以招募年轻画师、画手为主,他们画画,画室替他们宣传、推广,定期或不定期的请一些老前辈过来指教,我想对于年轻的画手们来说……应该会有助于他们提升和帮助……作为招揽和吸引人才的……方式之一。暂时想到的就这些,至于其它的,还得再细细考虑。” 温黎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追问道:“还有呢?” 温徵羽说道:“你知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买卖,对经商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我现在已经没有亏本学经验的资本,可就眼下的情况来说,开画室算是……最好的一个出路了。” 温黎点点头,示意温徵羽继续说下去。 温徵羽继续说:“我的想法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只要不亏本、不赔钱就是赚。可是要怎么样才能做到不赔、不亏,这凭我自己的能力是不可能办到的。” 温黎问:“那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温徵羽说:“关于画室这里,我这边有四成股份,另外六成是作为给投资方的资本入股的股份。我想将我这里的两成股份拿出来请你帮忙把关。” 温黎诧异地看向温徵羽,微感惊愕。她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给我两成股,请我做顾问,还是请我出来打理经营这画室?” 温徵羽说:“以你的身家,两成股份是请不动你的。你有两成股份,就有权过问事务,经营方面,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指点。” 温黎看着温徵羽,有些揪心的难受。家里人谁都没有想到温徵羽有天会走经商这条路。她的性情喜好、从小生长的环境,注定她适合走艺术家的路子。温徵羽的模样气质相当出众,三叔的事使得家里落魄了,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她的主意,这娇娇软软还有些呆、直的性子,她要是迈进商业圈,不知道要吃多少亏。可确实如温徵羽所说,家里倒了,经营画室,对她来说算是眼下最好的一条出路。有她在,多少还能护一护温徵羽。温徵羽能拿出两成股份来请她,这是相当的有诚意了。 温黎思量片刻,心中便有了主意。她轻轻地吐出两个字:“五成。”语气很轻,但格外坚定。 温徵羽有点不明白地问:“什么?” 温黎说:“不想辛苦经营起来的画室变成别人的,不想失去话语权,我们手上的占股至少得有五成。持股超过五成,有一票否决权。” 温徵羽有些犹豫,问:“对方会答应吗?” 温黎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对方不答应,换一个愿意答应的。有项目,有发展,看得到钱赚,要拉来投资并不难。” 温徵羽想了想,说:“那得让对方看得到钱赚,然后才谈得到五成?” 温黎抿嘴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说:“是呀!”便说到正事上,她说道:“对方如果想投资,五成股,低于一千万,请他打哪来回哪去。” 温徵羽愕然地张大嘴看着温黎。她那就只租了个小楼的画室现在就值……两千万?她比划了一个“二”字,问温黎。 温黎扫了眼傻呆呆的温徵羽,真的担心温徵羽去经商会把自己赔进去。她说:“一个投资人不够,可以多找几个,投资人多,可以分薄他们每个人手上所占的股。一个持股百分之五十的大股东,和几个平均持股不到百分之二十的股东,在绝大部分的情况下,战斗力是完全不一样的。” 温徵羽眨眨眼,心说:“股东不是合伙人吗?”转念又一想,虽然是合伙人,但企业内部还是会有争权夺利的情况出现的,且出什么经营决策有意见相左的时候,往往都是靠股份说话。 温黎顿了下,说:“当然,以你现在这两眼一抹黑的模样出去拉投资,二百万都悬。” 温徵羽虚心请教:“黎黎姐觉得怎么能拉来两千万的投资?” 温黎说:“你去拉投资前,先让你爷爷、你师傅、还有跟大爷爷、师傅交好的那些老前辈给你画几幅画、给你做镇店之宝,有他们的画,你这店……这画室的档次就上来了。当然,你再和他们拍几张照放在店里不太扎眼、但只要不是瞎子进店就能看到的地方,就更是锦上添花。开业的时候,尽量把他们请来。” 温徵羽微窘地表示:“我现在手上没有钱去买画……” 温黎抚额长叹一声,这才继续说道:“没钱没关系,刷脸卡就行了。” 温徵羽:“……” 温黎说:“这么些年,大爷爷的信誉是相当的好的,你们爷孙俩砸锅卖铁给三叔还债,虽说没钱了,可信誉度是又蹭蹭地往上涨了一大截。况且,大爷爷现在出门的排场还在,豪车开着,保镖带着,住的宅子也不差。你不说,谁知道你没钱?外人从你家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大钱没有了,小千万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温徵羽:“……”她心想:“有钱的话,那不是更得给钱?”可她知道温黎说出这番话是有她的道理的。 温黎见温徵羽还有点不太懂的样子,说:“你们爷孙俩呢,信誉好,你家还有点家底,不怕你给不起钱会赖账。你呢,去买画的时候,实话实说,说是要开画室,想求画。画的归属是归画室的,因为画室还没有注册登记,这钱要晚点给。总之呢,理由自己想。反正你还有小千万的身家在身上,以后是要开大画室走企业家路线的人,拖几天买画的钱怕什么?” 温徵羽:“……”她兜里现在就剩下她爷爷前几天刚给的零花了。叶泠付给她的《凰战苍天图》的首款,她已经拿给孙苑作家用了。 温黎说:“约到画,你就可以拿到约画的合同去找投资了,找到投资,取画的时候,再付钱就行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你不给钱,人家不给你画,没什么问题呀。” 温徵羽无话可说,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温黎絮絮叨叨地不厌其烦地同温徵羽聊到中午,在温徵羽家吃过午饭这才离开。她临出门前,又对温徵羽说道:“行了,你先把事情一步步张罗起来。先把镇店之宝张罗起来,这才是重点。至于装修的事,我名下的那家装修公司替你包了,你这装修草图我先收下了,回头把装修预算报给我,我让我手下最好的设计师给你出图。牧老头那边,他要是不找你,你也不要找他,姿态摆高点,分成这边才好继续涨。记住,五成是底限,要是能谈到四六、三七什么的就更好了。想想你还要分我两成,自己能剩多少。”她说完,冲温徵羽挥挥手,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退回来叮嘱句:“签画室股份合同的时候,一定要叫上我或大爷爷,千万千万记住了,啊。”待得到温徵羽应承,这才稍微放了点心,走人。 120.第一百二十章 此章防盗,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黎和叶泠都是外行, 于是为画展上的画作介绍就得温徵羽上场。 她这次面对的不止是同行前辈,更有新闻媒体、网络媒体以及来自各个行业的宾客。好在她从小学画, 虽然名气还不到一流水准,鉴赏能力却是不弱的, 再加上她要介绍的画都是她叫上温黎亲自去求来的,对这些画作了然于胸。她为了不出纰漏,昨天还与画这些画的前辈们沟通商量过,要怎么介绍。 基本上都是先介绍这幅画是哪位知名画家画的,再对这位画家作出详细的介绍,如,这位画家有哪些响亮的头衔、获得过哪些大奖, 擅长画什么,又有哪些知名的代表作, 之后又再介绍这幅画作的特点特色,对于一些愿意面对大众媒体的画家, 温徵羽还会适时地邀他们到画作前,由他们向媒体介绍这些画作。 虽然画多, 一幅幅介绍下来需要许久的时间,不过安排在画展上的时间足够。温徵羽按照温黎和叶泠预先安排的时间和节奏进行介绍, 显得不紧不慢进退得宜。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 可谈到画, 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 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所不同的是,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是有自己的灵魂的,看着画,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但落在人的眼里,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温徵羽心说:“我要是连租金都赚不回来,您老也不会让我在这里开画室。”虽然她对自己没什么信心,但对她爷爷还是非常有信心的。不过,她看得出温儒老先生是真有这方面的担心。她再不懂生意买卖也知道这世上做生意就没有稳赚不赔的,最要命的是她对做生意还一窍不通。 不过不会的可以学,她会画画也不是天生就会的。 温徵羽把这三层小楼仔细地看过,将它的格局、布置、估量的尺寸都记在牢海中,对于装修方面也大致有了个方向。 温黎说她明天上午过来,温徵羽便连夜赶工,将装修草图绘了出来。 只能是绘草图,如果她要按照工笔画的标准绘一份详细的图出来,至少得一个月。 温黎在早饭刚过便过来了。 温徵羽把温黎请去她的房间,将她连夜画出来的装修草图给温黎过目。 温黎愣了愣,问:“这是……” 温徵羽说:“画室的装修草图。时间有限,所以画得不是很细。”她说着,铺开图,指着草图开始讲解,说:“我的想法是画室的装修走中国传统风,毕竟我的画作也是以古代的神话传说为基础,再融合些神话元素。例如大门前,门口有足够的空地,可以建一座牌楼,上面挂招牌,一定很醒目。牌楼做镂空雕刻,以祥云、瑞兽为主,雕刻师傅就请给我们家修葺老宅的古师傅就好了,他家祖传的手艺挺好的,连我爷爷都赞不绝口。” 温黎淡淡地挑了挑眉,问:“牌楼的底座用大理石的还是汉白玉的?” 温徵羽听出温黎的语气隐约有点不对,她抬起头朝温黎看去,问:“不妥?” 温黎又把温徵羽的装修图仔细看过一遍,说:“我能先问你两个问题吗?” 温徵羽点头,说:“当然可以。” 温黎问:“你们的装修预算是多少?总投资资金是多少?” 温徵羽朱唇半张,半晌答不上来。 温黎追问:“多少?” 温徵羽摇头,说:“牧老那边……还没说……” 温黎点头,颇为服气地看了眼自家的堂妹,语重心长地说:“也就是说,在不确定对方投资金额是多少以及你们能够用在装修方面的预算是多少的情况下,你就……想按照这个……照你这装修草案,以及你要找的工匠标准,我大概估了下,低于二百万绝对下不来。”她指手比划一个五字,说:“牌楼、楼梯、大门的雕工,低于五十万,你别想下得来。”她瞅了眼温徵羽,扯了张纸巾递给温徵羽,说:“乖,先擦下汗水。你这是冷汗都下来了?” 温徵羽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把空调的冷气稍微开足了点。 温黎说:“装修方面,有装修公司,给出装修预算费用、风格,他们的设计师会按照这个要求出具效果图,用材、用料、用工等,都是根据预算和效果来考虑的。”她托着下巴,瞅着温徵羽说:“办公场合而已,又不是自己家,装修那么好做什么?” 121.第一百二十一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扭头一眼看见叶泠家的大门, 便愣住了。 叶泠家的大门是南方常见的门楼式。门楼的基石、门柱以绘满流云瑞兽浮雕的汉白玉为石料, 门楼上飞檐斗拱,气派非凡, 门楼上以篆书写着“昆仑小筑”四字。 这门楼与她给昆仑画室设计的门楼极至相似,只不过最后因为造价的缘故, 画室的门楼最终成了精简版。浮雕变成了彩绘, 加盖的门楼变成了大门的装饰,留了个外形。 叶泠这个则是丝毫不打折扣的精装版。 如果不是因为做工、用料、工艺等不是三五个月就能完成的, 且这门楼看起来建成至少有一两年了, 她差点以为叶泠拿了她给画室画的装修设计草图。 虽说中国的门楼式样大致上来说就那些,可这么“撞衫”何止是尴尬, 简直快让温徵羽无地自容。 式样差不多的门楼, 一个叫“昆仑画室”, 一个叫“昆仑小筑”,叶泠的门楼建成在先,她设计的门楼在后,横看竖看,她的都是山寨版。 温徵羽终于明白叶泠站在大门外盯着招牌看了半天、嘴角挂着的那笑是什么意思了。 温徵羽自认不是没脾气的人, 她当即要让李彬打交回府, 然后才注意到自己光顾着尴尬和生气, 竟没注意到车子竟然已经开进了院子里, 李彬下车给她开了后门, 叶泠还站在车门旁等着她。她深吸口气,压住情绪,下车,抬眼看向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的叶泠。 她都已经踏进叶泠家的大门了,这门楼也已经看到了,这时候再走,未免太认怂。她站好后,神情淡然地问道:“叶小姐似乎对我设计的画室大门有意见?” 叶泠略感意外地愣了下,随即说:“怎么会?我很喜欢。” 温徵羽听在耳里,只觉充满讽刺,很有种要暴走的冲动。她站得笔直,紧贴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头一转,又变成懊恼,心道:“谁叫我设计的门楼跟叶泠家的一样!”她又再想,叶泠不会无聊到把她特意叫过来奚落她,心头的情绪散去许多。 叶泠对温徵羽说:“屋里请。”将温徵羽请往客厅。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侧朝客厅走去,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院子,一眼瞥见院子里的一株颇有些年头的像是移植过来的老树。老树峥嵘,金黄的落叶飘落满院,圆桌瓷凳上、花圃中、盆裁上,假山水池里,到处都是。 金色的落叶,绿色的青松盆景,衬上假山流水小桥凉亭,透着几分秋的萧瑟,可那从假山中流出来的潺潺流淌的溪流又为这秋风添上几许生机,溪流旁的几盆紫金花盆景开得正好。 叶泠的院子,竟让温徵羽有种说不出的意味,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就仿佛她曾经来过这里。 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在温徵羽的心头蔓延开来,使得她已经走到客厅门口的脚步停了下来,略有些迟疑,待见到叶泠回头,这才跟上。 叶泠家的客厅,白色为主调,再以绿色的盆景、水墨山水画为点缀,布置得非常清雅。 她在叶泠的引领下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叶泠亲自沏茶。 温徵羽的视线从叶泠正在沏茶的手上透过落地玻璃窗,又落到院子里。她看着那株老树、树下的白瓷桌凳满院的落叶以及旁边的假山的形状,眼前的景象忽然与她脑海中的一幅画作重合在一起。在那幅画作上,小精怪就藏在假山上,树下则是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这幅画叫《九尾》,她曾在三年前拿出来参展过。 那天,九尾狐在树下化道,飘散的狐毛宛若昆仑山上的鹅毛大雪,它如同飞烟般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层莹白的骨灰。小精怪把它埋在了古树下。小精怪不知道九尾狐在等谁,它只知道,九尾狐至死都没有等到。九尾狐临死时的眼神是那般凄迷悲凉。 她只画了九尾狐坐在树下,只画了她临死前的眼神,她没画它是怎么死的。 叶泠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回过神来,看向叶泠,才发现叶泠才递茶给她。她双手接过茶,小小地饮了口,略作迟疑,问了句:“叶小姐喜欢《九尾》?” 叶泠想了想,才缓缓说了句:“喜欢这如画的风景。”她顿了下,说:“九尾狐的眼里藏有太多的悲,透着将死的绝望。”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会看得这么仔细,能看出她画的九尾狐的情绪,她有点意外,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然不语。 叶泠顿了下说:“假山上有一只与假山几乎看起来就像是浑然一体的小精怪,九尾狐的眼睛正望着那只小精怪。徵羽,你的画很传神,从画里那九尾狐的眼神,我想,它一定对小精怪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说:“我有点好奇,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 温徵羽轻轻的摇了摇头,说:“它什么都没说。”可小精怪知道它想说什么。只是小精怪作为一个过客,一个看客,它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它唯一能做的就是见到九尾狐的死亡,然后把它埋了。小精怪还知道,九尾狐要等的,已经死了很多很多很多年了。 昆仑神山上那些精怪仙妖们的故事,其实都不太好。 就如这人世,不管活得有多精彩或多不好,终究,有曲终人散、戏曲落幕的时候,到头来,谁都逃不过一捧骨灰的命运。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的走神,对叶泠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去挑画。” 叶泠应了声:“好。”她说:“画在二楼的画室。”说完,起身,说:“这边请。”领着温徵羽上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画室,便见自己的许多画作都挂了出来,整间屋子里挂的全是她的画作。 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她的画作之前是放在老宅的画堂里的。她记得叶泠当时买画的时候说这么多画搬进来不方便,叶泠买下她的画,可以让她的画保持原样留存在画堂。 温徵羽一阵心塞,扭头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实在不想再看到叶泠。 自己的画作,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哪些画适合拿出去参展,哪些画只能留着压箱底,她最清楚。她麻利地报上画名,让叶泠去找画。 叶泠说:“我觉得那幅《尸山血海图》不错。” 温徵羽:“……”她扭头看向叶泠,很想问一句:你这是什么口味?可作为画画的人,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弃叶泠对这幅画的独特品味,就她不能。事实上,那幅画其实也不错,就是不太适合参展。温黎看过后,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差点想要烧她的画。她“呃”了声,说:“叶小姐,我认为您还是考虑下温黎的感受。她看到《尸山血海图》会勾起她很不好的回忆。” 叶泠“哦”了声,随即又好奇地说:“其实我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会画这样的图?” 温徵羽被噎了下,她扭头看向这个刚才还说喜欢《尸山血海图》的人。她神情淡然地说道:“没什么,做了个噩梦,画出来吓吓人。”要是能吓到叶泠也做半个月的噩梦就好了。 叶泠问:“你不害怕?”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说:“不害怕就不叫噩梦了。”她真不想很没素质地在心里吐槽叶泠是神经病问白痴问题。温徵羽现在半点都不想跟叶泠待在一起,再待下去,什么修养、素质、礼节、礼仪全都得崩。 叶泠不置可否地“哦”了声,按照温徵羽说的,去把那些画一幅幅搬到门口。她一口气连搬七幅画过后,又拿了一幅头发比人还长、瘦得皮包骨、满身鳞甲、手指甲弯曲长得酷似鲛人亲戚的《昆仑暗河妖婆图》出来。叶泠问:“这是鲛人?可是为什么没有鱼尾?”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问:“远古时候的昆仑神山是没有人类的?” 温徵羽严重怀疑叶泠这是在置疑她画得不对。她用力地捏了捏手指,暗道一声:“冷静”,继续绷着满脸淡然的模样,说:“这是昆仑暗河妖婆图,画的是妖婆,不是人,不是鲛鱼……不是鲛人。” 叶泠应了声,抬眼挑了眼温徵羽,又把《昆仑暗河妖婆图》拿回去挂了起来。 温徵羽暗松口气。妖婆的外形很不符合世俗大众的审美,挂出去很容易惹来非议或批驳。 如果温老先生再年轻二十岁,温徵羽一点意见都没有。老先生如今这把年岁,还想张罗赚钱养她,这让温徵羽的心里很不好受。 她可以继续画画,但寻一份能够养活他们爷孙俩的工作却是当务之急。她至少要让温老先生看到她有养活自己的能力,不用再为她以后操心。 温老先生的老友牧杳先生劝温老先生:孩子大了,得让孩子学着自己走,你都一把年岁了,还能照顾她多少年?倒不如趁现在还能动,多替她看着点,扶她走稳当。 牧杳先生说:“那地段,拿来开茶楼是不错,可拿来开画室也是很不错的。临近湖边,风景好,环境清雅,又离旅游区不太远,人流量大,适合宣传。小羽这孩子长得好,惦记她的人不少,她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再加上堂兄堂姐帮衬着,以后也不容易被人欺负,你说我讲得有没有道理?” 坐在牧杳先生旁边沏茶的温徵羽很有种抚额的冲动。 温儒老先生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里的核桃,抬起眼皮瞅了瞅牧杳老先生。他说:“有什么想法就明白,说一半成什么事?” 牧杳老先生说:“她有这天份,又勤勉,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你、我、老齐,带带她,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我呢是这么想的,我出资金,让羽儿打理画室,你呢,跟老齐多帮衬着点,我们三七开,你看怎么样?” 温儒老先生想了想,说:“羽儿在画室占股,工资另算,她画出来的画归她自己所有,画室拥有优先权寄售权,没有所有权。用股份就想买羽儿的画,那可不成。” 牧杳说:“那得二八。” 温儒老先生说:“那不成,四六。” 牧杳说:“你?你怎么还涨价了你?” 温儒老先生说:“别管羽儿最近这身价是怎么涨的,她的身价涨起来了这是事实。四六,中不中?” 牧杳老先生气得直瞪眼,道:“你!” 温儒老先生寸步不让。 温徵羽默默地给两位老先生斟茶,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两位老先生一番太极较量,没能分出胜负,牧杳老先生一句:“你容我回去再考虑考虑。”暂告一段落。 温儒老先生领着温徵羽送走牧杳老先生。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客厅,端起茶,对温徵羽说:“牧老头向来是无利不起早,你得小心着点、提防着点。” 温徵羽在温儒老先生的身边坐下,点头应下。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打理好画室,可如今她家的情况,容不得她退缩。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活在家人的羽翼下。这一步,她终究是要迈出去的,趁着这个机会学着立起来。她问:“你觉得牧老会答应?” 温儒瞥了眼温徵羽,说:“有我、老齐替你在后面撑着,你那些师兄师姐再拉你两把,再让黎黎他们替你宣传宣传,你这摊子不难支起来,基本上赔本的风险不大。你当老牧真是看中你的才华?二十出头的小丫头,功底还浅着呢,能有多大的才华?”他的话音一顿,又说:“只靠卖画过活,能饿死你、累死你。你学的又是工笔画,画起来费事费神费时间……” 温徵羽听到她爷爷又吐槽她学工笔画,赶紧打断他,说:“您别自己走写意路子就总对我画工笔有意见。” 温儒老先生不满地用手指点点桌子,说:“说开画室的事呢。” 温徵羽心说:“是您老自己先岔开话题的。”她收回思绪,认真地听她爷爷讲。 温儒老先生告诉她,就算是开画室卖画,那打开门做起了买卖,就是生意。“你开画室,长处在于你自己有品鉴能力、分得出好坏,也就只有这点长处。你这画出得慢,只卖自己的画能饿死你,所以得招揽画师、画手,走你们年轻人自己的路子。我们老了,往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你们年轻人的眼光跟我们不一样,就如同你,嫌工笔画太工整,觉得少了灵性和灵动,加了写意的风格入画里,虽说有点不伦不类,可也算是创新,走出了自己的路子。又如同小范,且不论他的画功怎样,他会营销宣传,他的画算是你们这一辈里卖得最好的,他的身价也是你们这一辈里拔尖的,这也是一种成功。” 温徵羽朱唇微启,愕然地看着她爷爷,没太明白这番话到底想说什么。 温儒老先生重重地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你画画有自己的风格,做生意也得有自己的风格和路子,确定了风格、路子、顾客群体,才能卖出去画,挣得到钱,饿不死自己。这道理啊,都是一通百通的,自己琢磨去。” 温徵羽“嗯”了声,若有所思地说:“万一牧老嫌我占四股太高不答应,或者是合作没谈……” 温儒老先生一阵心塞地暗叹口气,说:“漫天要价,坐地还价,价高了,再谈。谈不拢也没关系,那临湖的小楼我已经租下来了。他不投资,你做份企划书拿去找别人投资也是一样的。他能看中的地方,别人同样也能看得中,就看谁下手早,谁先抢到手。你那些师兄师姐盯着你,不是眼睛都盯绿了吗?” 温徵羽嘀咕道:“我现在不值钱呀。” 温儒老先生瞪圆眼睛大声道:“你不值钱?你的画现在已经卖出了大价,再找你的叔伯兄弟姐妹给你推一推,就能给你搭出一个值钱的平台来,这就是钱,这就是你的价值。别说你不想找黎黎他们帮忙的话,不管是家人也好,生意也好,人际关系,就是在往来中建起来的,相互帮忙,也是一种往来。你帮我,我帮你,今天他们帮你,改天你帮他们,事情就做起来了。明白吗?” 122.第一百二十二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签好合同,温徵羽便着手注册登记办营业执照的事。 她给画室起名为“昆仑画室”, 先到工商局填表核名, 将画室的名字定下来,之后约上牧杳老先生、温黎到银行开立公司验资户、存注册资金。再是办验资报告、交工商设立资料、拿营业执照、刻章、办组织机构代码证、办税务登记证、开纳税户、申请领购□□等,一连串流程跑下来,虽然折腾和累人, 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二十多年来不曾有过的体验。 她以前出门,都是私家车座驾、司机陪同随行,如今她的车卖了, 她爷爷又每天都要用车,便联系了一位跑专车的私家车司机。那司机的车是辆八成新的黑色奥迪A6,主要是跑一些企业用车或给小老板做接送服务, 口碑不错,人也算靠谱,她每次要用车时便联系他。虽说价格比出租车高上许多,但用车方便,还不需要自己养司车、养车, 算下来相当划算。车型也算过得去, 坐它去谈生意比坐出租车去好看多了。 她自从与温黎、牧杳老先生签了合同开始, 便忙得不可开交。开画室做生意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首先画室装修那边得不时可去看看, 遇到有不满意的地方得及时让人修改, 那是门面,马虎不得。开业准备工作得做。她现在只有一个人在忙,是怎么都忙不过来的,开业庆典得交给庆典公司去办,得联系庆典公司商谈。再就是运营推广、宣传。如今已经是互联网时代,线上线下的推广宣传都不能少,网上的各大媒体、交流网站上面的广告投放、宣传,线下的广告牌、广告位投放等,画室人员招聘等,虽说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但都得一样样地去谈,非常琐碎。 她每天按照和温黎一起拟好的行程表跑事情忙碌,晚上回到家便把当天的工作日程、进度写成报告发给温黎,由温黎给她把关。虽然又忙又累,可事情都是她亲手一点一滴地做起来的,心里有数,又有温黎替她把关,一颗忐忑的心总算能够踏实几分。 温徵羽明白,这是因为她现在赔不起,没有赔本的资本,所以会感到有压力造成的。她只能尽量把事情做到最好,尽可能降低亏本的可能,以此来减少压力。 眨眼的功夫便忙过了半个月,她忽然接到叶泠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叶泠的声音便从电话中传来:“抱歉,本来说是过半个月来拿画的,结果有事耽搁了,拖到现在才联系你。” 温徵羽说:“没关系。” 叶泠问:“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过去取画。” 温徵羽随手翻了下自己的行程单,发现哪天都没空。她问道:“您看这样行吗?我打包好,让快递或让司机给您送过去?” 叶泠略作犹豫,说:“我觉得还是当面验收一下比较好。” 验收?温徵羽之前从来没想过她画出来的画交给别人时,对方居然还要求验收。她先是意外了下,跟着心头一堵,顿了两秒才压住心头那点不舒服的情绪。她本来想说给叶泠送过去,可一想,她送过去还得耽搁路上来回的时间,于是想了想,问叶泠能不能在晚上七八点过后来她家取。 叶泠应道:“行,没问题。那我待会儿过去找你。” 温徵羽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到下班时间,自己差不多也要回家了,于是应下了。 下班高峰期,路上塞车。 叶泠到她家时,她还在路上塞着,只能打电话给孙苑,让孙苑先把叶泠请进家门,在家等着她。 温徵羽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快八点。温儒老先生还没有回来,家里只有孙苑在接待叶泠。 她踏进客厅,便见正坐在茶几旁的叶泠抬头朝她看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叶泠在朝她看来时,脸上的神情似乎“亮”了一下,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光彩。 她再朝叶泠看去,叶泠已经起身向她问好,叶泠的脸上噙着得体的笑容,身上穿着裁剪得体的亚麻西装,从头到脚让人挑不出一个“不”字,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她请叶泠坐下,说:“请稍等,我去取画。” 叶泠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上楼去取画。她注意到叶泠说话时,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隐约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那眼神像是在打量她,但又不是那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打量,就是视线落在她身上,感觉略怪。她想了想,没想明白怪在哪里,便将这想法抛在脑后。她跟叶泠不会有太多打交道的时候,叶泠怪不怪,与她没什么关系。 因为要画《凰坠九霄图》,作为开篇第一幅画卷的《凰战苍天图》一直挂在她作画时,抬头就能看见的地方。 叶泠付了钱,这幅画是叶泠的,是寄存在她这里的。 她虽然知道这一点,可当她把已经装裱好的画取下来顺着卷轴卷上时,心仍旧有些抽疼的感觉。 温徵羽深深的一个深吸呼,驱散心头那点不舍的情绪,小心、快速地把画卷好,系上绸带,给叶泠送了过去。 叶泠接过画,先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又仔细地擦干净茶几,这才将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温徵羽注意到叶泠的视线落在画上时,眼神变得格外深邃,心神都似沉进了画里。叶泠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她的眼瞳中倒映出凰鸟的身影,金灿灿的鸟身、火红的火焰。叶泠的眼神和表情,让温徵羽竟有种一瞬间读懂又像是看到自己的错觉。 这让温徵羽的心头又划过一丝异样感,心跳都为之漏了两拍。这感觉,特奇怪。 她给自己倒了杯茶,将这怪异感压下去。 待她一杯茶喝完,叶泠还盯着画在看。那神情与之前的得体有着极大的差别,她专著地盯着画,细细地打量,仿佛唯恐错过画里的任何一个细节。 温徵羽差点以为自己遇到知己了。不过,她想到以叶泠的作风和性情,说不定是在仔细地挑刺,想把她的画挑出点什么不妥来,毕竟是在“验收”嘛。当着画者验收画,验收得这么仔细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叶泠足足看了将近半个小时,看得温徵羽非常怀疑叶泠会不会把画给看出个洞或烧穿,她家的座钟敲响了整点的报时声,终于把叶泠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温徵羽问:“有问题吗?” 叶泠顺口答了句:“没有。”她说完惊觉到这话有点不对,看向温徵羽,含笑说道:“这画很好,我很喜欢。” 温徵羽觉得随着叶泠的笑容,那眉眼都弯了起来,“春风得意”说的就是这表情。叶泠拿走她画的画,春风得意,她很心疼。温徵羽很不想承认,可她没法自欺欺人,没法否认。她客气地回了句:“喜欢就好。”老实说,她很不喜欢听到叶泠说“我很喜欢”。对她来说,叶泠的“我很喜欢”这四个字里包含了满满的不好的回忆。她那一屋子画,至今想来都心疼。她把画全卖了,如今要开画室了,她竟然连一幅自己的画作都拿不出来。即使她想再画一幅,现在也没有时间画。 叶泠很痛快地把尾款付给了温徵羽,将画收起来,装进檀木锦盒中。 温徵羽再想装作不在意,仍难免有些心疼,她索性眼不见为净,刚要准备起身送客,又见叶泠执壶沏茶,一副还要事要谈的模样。她狐疑地看向叶泠。 叶泠给温徵羽斟了杯茶,说:“我听说徵羽在筹备画室?” 温徵羽点头,说:“是的。”既然叶泠提到这事,她只好客气地说:“希望开业时叶小姐能赏脸莅临。” 叶泠说:“那是一定的。”她说道:“我开门见山直说?” 温徵羽听到叶泠说开门见山也有点头大,直觉告诉她准没好事。可叶泠明显是有事要说,人都坐在她家了,她总不能让人把话憋回去走人。她还有点好奇叶泠想找她说什么。她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叶泠但说无妨。 叶泠说:“我想入股徵羽的画室,不知可以否?” 温徵羽暗松口气,心说:“原来是这事呀。”心情放松的她心情也随之好转,大概看到叶泠吃瘪,她竟有几分心情愉悦的感觉。不过,她当着叶泠的面不好表现出来,于是用略带歉意的诚恳语气回道:“叶小姐,很抱歉,我那画室已经找到投资商,且已经签好了合同、办好了所有手续。” 叶泠的表情透出几分遗憾地点了点头,她想了想,说:“那就不打扰了。”起身告辞。 温徵羽起身相送。等她站起身,再看到叶泠朝她看来的目光,才觉察到底自己这迫不及待送客的样子很像送瘟神,挺得罪人的。她微窘,赶紧圆场,说:“今晚月色不错,要不在院子里喝喝茶再走?”说完,又觉自己这话不妥,暗自懊恼地耸耸肩。 叶泠的嘴角微微上挑,笑了笑,说:“不了,改天。”拿起画,向温徵羽道别,走人。 温徵羽送叶泠到门口。她感觉得到叶泠的心情似乎挺不错,走路时步子都很轻快。谈合作被拒,还这么开心?那显然是随口一说,并不是真想合作。 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她家的宅子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 占地不算宽广, 但胜在布局精巧,将亭台楼阁、假山回廊、水榭小湖尽揽其中。 叶泠说想去湖边看看。 天空仍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屋檐下滴下的水滴都串成了珠帘。 叶泠是买家, 她是顾客,她是上帝,她说了算,温徵羽没有意见。 温徵羽见叶泠的随从带有伞, 便没管叶泠, 信手拿起画堂门口常备的伞领着她去。 江南的雨景, 自来动人。烟笼轻纱,湖波微漾, 迎着徐徐沁凉的春风,丝丝缕缕的小雨轻拂面颊。 微冷。 温徵羽喜欢雨景, 时常品茗赏雨, 偶尔兴起还会弹奏几曲。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在雨中漫步,雨天地滑, 她家这宅子里最不缺的就是随处可见的青苔, 她爷爷为了意境任由它们生长。每逢下雨潮湿天, 她家园子的路面便滑得只剩下最中间那点仅容落脚的地方可以走。 温徵羽不知道叶泠是有意还是无意。叶泠在这下雨天绕着湖边走还要与她肩并肩, 她往前拉开点距离, 叶泠跟上来,她落后半步,叶泠便放慢步子等着她迈步跟上,浑不在意身后的随从人员的伞遮不住她。温徵羽作为主人,出于礼节,只能把自己的伞往右边移了移,分出一半遮住叶泠。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向叶泠脚下穿的高跟鞋和让雨水淋得格外湿滑的路面,很不想提醒叶泠当心地滑。 下雨天地滑,三岁孩子都知道的常识,不用她提醒?温徵羽心里这样想着,便当叶泠知道地滑。如果人在她家摔了,总还是不太好,她暗暗留心。 她不知道是她多心还是错觉,叶泠的视线似乎总是落到她身上和她手腕上,她朝叶泠看去时,叶泠的视线又落在别处。大概是她的错觉。她脸上没花,叶泠不至于会盯着她看。她的手上只戴着一对奶奶留给她的镯子。奶奶留给她的东西,也只剩下这对翡翠玉镯了。 旁边的叶泠忽然脚下一滑,身子一歪便要朝湖边倒去。温徵羽眼疾手快,赶紧一把拉住叶泠。 叶泠的反应也不慢,一手回握住她的手腕,身后的随行人员也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倒在湖里。 温徵羽说:“下雨地滑,当心点。”低头去看叶泠的脚,问:“没事?” 叶泠轻轻“咝”了声,说:“好像脚扭了。”说话,又抬起头看了眼温徵羽,说:“好像不能走了。” 温徵羽会意,赶紧让开两步,给叶泠的随从人员让路。 叶泠对上前来背她的随从轻轻摆摆手,说:“扶我到亭子里休息下就好。”她望向温徵羽,轻声问:“能扶我下吗?” 叶泠都开口了,温徵羽不好拒绝。她上前扶着叶泠往凉亭走去,说:“地滑,踩中间没有青苔的地方。” 叶泠轻轻说了句:“你刚才没说。” 温徵羽顿时心虚,耳根顿时烫了起来。她绷紧脸,装作没听到,扶叶泠到凉亭中坐下。 叶泠坐下后,揉着脚踝,说:“你至于吗?生意买卖,讨价还价,天经地义,一回头就给我穿小鞋,地滑都不提醒我一声。” 温徵羽忽有点无言以对,错愕地微微张了张嘴,顿了两秒,才说:“雨天路滑,我以为你知道,恕我招呼不周。”她又看向叶泠的脚踝,问:“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叶泠摇摇头,说:“歇会儿就好。” 温徵羽没作声,静静陪在旁边。 过了两分钟,叶泠忽又说道:“你的画,我很喜欢。” 温徵羽秀眉微挑,心说:“喜欢你还把我的画当搭头。” 叶泠又说:“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我按照你们给的价买下这宅子,你以二百万的价将画作半卖半送赠给我,怎么样?就当是交个朋友。” 温徵羽缓声说:“宅子是我爷爷的,怎么卖,得看我爷爷的意思。” 叶泠没再作声,继续揉脚。 温徵羽坐在亭子中,望着飘落在湖面上的蒙蒙细雨,略感失落。她的画作,二十年的心血,那一幅幅画卷承载的不仅仅是她的心血,更是她的精神世界,一个属于她的另一个世界。卖画,对她来说,如同拿一把细小的刀子一点一点的剥她的心。她心疼,亦舍不得。 凉亭中,忽然静了下来。 温徵羽沉吟许久,才说道:“老实说,二十年的心血之作,我从没想过要卖画。” 叶泠满脸遗憾地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 温徵羽暗暗松了口气,又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叶泠站起身,试着在地上走了走。 温徵羽见叶泠的脚能走了,这宅子该看的地方也看得差不多,便领着叶泠往回走。 叶泠对她说想再见见她爷爷,谈谈宅子的事。 她把叶泠领到客堂。 不多时,叶泠便与她爷爷谈到宅子的价格上。 换了个地方,叶泠对宅子的价格从“这宅子我也很喜欢,你们开出的价格不算高”变成了“关于价格问题,我想再和温老谈谈。”再给出的价,直接压到了她爷爷告诉她的心理预估底价上,还摆出一副诚心想买的模样,却又死死咬住价格不松口。 她爷爷自然不愿以这超低价出手,两人你来我往地打着太极,茶水续了一杯又一杯,谈判陷入胶着。 温徵羽终于明白之前奇怪的感觉来自于哪里,叶泠还是想要画。叶泠跟她谈不拢,便拿价来压她爷爷。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有没有她的画,叶泠给出的价居然相差这么多。她忽然陷入两难,很是犹豫。 老爷子向来沉得住气,见谈判陷入僵局,竟端起茶,准备送客。 她以为叶泠会识趣地起身告辞,没想到叶泠竟低头喝茶,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叶泠。 叶泠终于抬起头,那表情即纠结又为难,还带着满脸诚意地说:“温老,您这宅子,我打心眼里喜欢,是真心实意想买。” 温徵羽看出来了。叶泠在没达到目的前,是半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赖上了。她有点不明白叶泠。她不是名家,她的画也算不上巨作,这宅子有没有添上自己的画,价格上竟相差如此之大。叶泠对她的画就那么执着?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其实按照叶泠之前给她开的价,在她家这种情况下,这价真的算是厚道的了。 温徵羽思量许久,缓缓问了句:“假如加上我的画呢?”她说完,忽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亮了下,似乎有种得逞的喜悦在,可她从叶泠的神情又看不出丝毫异样。 叶泠扭头朝她看来,很是平静地说:“那就按照之前的价格。” 叶泠如愿以偿,终于肯起身告辞。 温徵羽出于礼节送叶泠到门口。 叶泠踏出门,转身对她说:“请留步。” 温徵羽颔首,说:“慢走。” 叶泠的视线落向她的手腕扫了眼,说:“温小姐,如果你有意卖手上这对镯子的话,希望您能联系我,我很喜欢。”说话,略微欠身,转身朝着停在院外的座驾走去。 温徵羽站在门口看着叶泠离开的身影,被叶泠一句话堵在心头半天没咽下去。她现在最不喜欢听见的话就是叶泠说“我很喜欢”。 她爸名下的所有财产都被查封、拍卖。她名下的房产、车子,她爷爷的宅子、车子再加上收藏的古董文玩都卖了,终于把她爸欠的债全还上了,将这桩事情平息下来。 宅子已经交易过户,付清款项,温徵羽和她爷爷也得按照合同约定限期搬出去。 温徵羽正在卧室整理行李,忽然听到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停在她的卧室门口。她回头,便见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双手抱臂、没好气地看着她,问:“这就开始收拾行李,你们爷孙俩有地方去吗?” 她知道二姑心里有气,也在心疼,没敢作声。她大姑和二姑想凑钱保下这宅子,爷爷没同意,她俩想让她当说客,结果她站在她爷爷这边和她爷爷一起把宅子卖掉了。 温时纾来到她身边,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了戳,说:“我看你们爷孙俩沦落街头可怎么活。”瞥了眼温徵羽空荡荡的手腕,脸色微变,问:“你手上的镯子呢?” 温徵羽听着她二姑的语气不对,赶紧说:“怕打包行李的时候磕坏,收起来了,首饰盒里。” 温时纾说:“你要是把你奶奶的这对镯子也卖了,我就……我就摁死你。” 温徵羽起身抱住温时纾撒娇,说:“好了,二姑,我的亲二姑,不气了。”她把脸凑过去,说:“要不,您摁死我?” 温时纾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又往那雪白细嫩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转身准备找个坐的地方,却发现这屋子里连张凳子和椅子都没有,连她妈出嫁时的那套跋步床、罗汉椅等那一套摆在卧室里的家具都没了,顿觉心酸。她故作心塞地抚着胸,说:“我就说我不该来看你们爷孙俩。” 温徵羽不敢惹心头不顺的温时纾,灰溜溜地继续打包行李。 温时纾说:“你让人找的那套房子,我去看过,你爷爷喜静,那边太吵,他住不习惯,不太合适,我已经给你退了。我在湖边的那套房子已经让人在收拾了,过两天你们就可以搬过去。我这车,你先开着,你爷爷一大把岁数,没辆车不方便。”说完,房钥匙、车钥匙、银、行、卡一并塞进温徵羽手里。 温徵羽收下房钥匙和车钥匙,她晃了晃银、行、卡,塞回温时纾的手里,说:“您要给我这个,不如摁死我。” 温徵羽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因为叶泠的一句“烧鸡”,一下子想得有点远,然后才发现已到午饭时间,孙苑差不多也快把午饭送到了,再加上有叶泠在旁边打扰,她无法专心作画,便清洗画笔收拾绘画工具,准备午休。 叶泠等温徵羽收拾妥当,说:“徵羽还没吃饭?中午我请,不知道徵羽肯不肯赏这个脸?” 温徵羽隔着玻璃门,朝玻璃门外示意了一眼,说:“孙姨给我送饭来了。” 叶泠略带遗憾地说:“那改天。”她问温徵羽:“不知这附近哪有家常菜馆?” 温徵羽想了想。 家常菜?湖边开的饭店都是以各大特色菜系为主,还真没有家常菜。这附近不仅没有家常菜,连简餐都没有,倒是离这里不远的地方有小吃街和一些小饭馆,不过,不太适合叶泠这种身份的人去就是了。特色饭店倒是有好几家,不过不太适合一个人用餐。 她说道:“好像……还真没有。” 孙苑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待见到温徵羽和叶泠朝她看来,这才带着歉意地说:“打扰了。”她对温徵羽说:“小姐,饭菜已经送到您的办公室,是现在用餐吗?” 温徵羽说:“我还有客人,待会儿。” 孙苑应道:“好的。” 叶泠笑道:“怎么好意思耽误你用餐,不如一起?不介意我蹭顿饭?” 温徵羽:“……”她愣了下,才回过神来,在心里说句:“我介意。”可这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叶泠怎么说都是生意伙伴,请她吃饭,她不去,来蹭饭,再拒绝,是真不太好。温徵羽说:“只要叶总不嫌家常菜简陋……”她说到这里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叶泠刚才还说想吃家常菜来着。 叶泠顿时笑得如沐春风,说:“徵羽真是我的知心人。” 温徵羽对于叶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以及那比城墙拐还要厚的脸皮,已经不想再作评价。她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把叶泠请去她的办公室用餐。 她的午餐是两菜一汤。 她爷爷奶奶都是比较注重养生的人,对饮食和健康都比较在意,家里的菜饭多是按照传下来的菜谱或药膳方子做的。老方子,不用现代大家惯用食品添加剂、调味料之类的东西调味,想要出味道需要用小火慢慢地把食材熬出味来,相对来说比较费时费工。现在家里人口少,基本上每天备四个人的份就够了。中午她爷爷和展程都不在家,孙苑只需要备她俩的饭菜。孙苑十一点多用过餐,待快到十二点的时候,骑着电瓶车绕着湖堤路骑上七八分钟左右就到画室了。 两菜一汤,再加上一碗米饭,足够了。 她最近总在画室,孙苑估计是怕她饿,或者是不够吃,每次送餐总会多送大半碗米饭的量。 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顺便给自己打包了一份糕点带去办公室。 早晨, 她拎着糕点到画室门口, 正好遇到叶泠从车上下来。 叶泠笑意吟吟地道了声:“徵羽早。” 温徵羽淡笑着客气地回了句:“叶总早。” 叶泠的将视线落在温徵羽手上拎的糕点上, 略带惊喜地问:“这是给我带的糕点么?” 温徵羽:“……”她略微愣了下, 心想“您哪只眼睛看到这是我给你带的糕点了?” 叶泠反应过来, 微窘地说:“瞧我!误会,误会!” 温徵羽让叶泠这么一通闹,弄得略有点尴尬。她总不能因为一盒桂花糕让两人继续这么尴尬着,当即笑道:“还真没误会。”把桂花糕递给叶泠,说:“本色特色小吃,特意带给叶总尝尝。” 叶泠有点受宠弱惊地说:“那还真是谢谢徵羽了。”顺手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桂花糕, 又转身将助理手上拎的茶叶给温徵羽, 说:“朋友送的明前毛尖。总在你那里蹭茶喝、蹭饭吃挺不好意思的, 送点礼,下次才好意思继续上门。” 温徵羽很想问:“我可以不收吗?”像叶泠这么来蹭饭的,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她敢说叶泠绝对没有不好意思的意思。可人情往来,她没法回绝。她对叶泠今天还来蹭饭的事也早有心理准备, 只能在心里暗道声:“果然”, 笑着回了句:“那就多谢叶总的好茶了。”对叶泠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叶泠一起上楼。 她俩一起上楼, 然后各自回各自的办公室。 秋拍的事委托给了拍卖行, 相关流程是早就定下了的, 临近秋拍,她反而闲了下来。她和往常一样,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是打开门窗透气散甲醛,再去画室转一圈,例如,有没有人旷工迟到,有没有工作人员不舒服,保洁阿姨有没有把清洁卫生收拾干净,待客的茶、水有没有备好,杯子有没有洗干净,等琐碎的事,一通检查。这些琐碎的事虽说有行政人事部的人负责,可作为画室的经营者,她自己也得多看着点,毕竟,这些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细节,做开门做生意,仍是马虎不得的。画室大部分时间都是清冷的,没几个客户的,要是再不显得井井有条,她自己都看不过眼。她转悠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不妥,这才回到已经透了将近一个小时气的办公室里,把要签字批下去的报表文件签字。 她现在的工作还能应付,画室又刚成立,为了省工资,就没请助理。例如这种送文件的工作,就让行政人事部一个做文职的小姑娘兼职了。 小姑娘姓宁,叫宁柠,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长得特别白,圆圆的脸,脸上总是挂着笑,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笑容特别甜,脸上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每次小姑娘笑的时候,温徵羽都想上去捏一下,她想手感一定挺不错。不过,捏人家小姑娘脸这种事,她这当老板的还是干不出来的。 送到她这里来的文件都放在文件夹里的,她没签、没看的文件,是打开的,放在左手边,待看完后,签了字,合上,放在右手边。小姑娘把手上的工作忙完了,到上午十一点左右,便会来她办公室把签好的文件送到各部门。一些机要文件,则锁在抽屉、文件柜或保险柜里,要送达到各部门,就她自己去跑腿。 上午十点多,她让孙苑买的躺椅送到了。藤编躺椅,即与画室的中式装修风格相衬,价格也便宜,九百八包送货上门,一辆小皮卡货车拉过来,司机还帮忙扛到楼上。 温徵羽让司机把躺椅搬到叶泠的办公室,因叶泠的办公室门关着的,她不好直接开门进去,就让司机放在了门口,然后轻轻叩响了叶泠的办公室门。她的手落在门上,那虚掩的门便开了。 当初装修图便宜,用的便宜门就是这点不好,门还没敲响就把门给推开了。 温徵羽只好拉住门把手,“叩叩”两声敲响门,引起那把椅背对着门、面对窗外讲电话的叶泠的注意。 叶泠转动椅子回头,她脸上的神情透着种肃冷,眸子寒光闪烁,很是冷厉的模样。 叶泠那不经意回头瞥来的眼神慑得温徵羽的心头跳了下,有种微寒的颤栗感划过,略有些可怕。这模样与早上笑颜如花的叶泠判若两人。 温徵羽与叶泠的视线对上,见到叶泠的眼神犹如冰雪融化般在短暂的瞬间变暖,这转变速度让温徵羽心惊胆战,就怕叶泠真是个精神有问题或心理那什么的。她拉回思绪,很快恢复镇定,说:“叶总,你的躺椅送到了。” 叶泠搁下电话,深深地吐出口气,说:“旧宅装修,工人拆东西时把我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给打了。” 温徵羽“嗯”了声,心想:“你给我解释这个做什么?”她感觉叶泠要是发起火来,一定非常可怕。她有点心虚,要是早知道叶泠这么可怕,她一定让孙苑买贵点的躺椅。她扭头准叫让送货的司机把躺椅搬进去,然后自己赶紧离这神经病远点,一回头就发现那司机已经走了。 这送货司机简直没话说,让他送到门口他就送到门口了啊,要走也不打声招呼。 藤编躺椅,体型大,她不太扛得了,用推的,会磨地砖和椅子底。她只好硬着头皮说:“叶总,麻烦来帮忙抬一下躺椅。” 叶泠到门口,探头看了眼放在门外的躺椅,很是狐疑地看了眼温徵羽。 温徵羽被叶泠的眼神扫得有点耳朵发烫,她说:“躺椅,午休时躺上面小睡片刻,应该还是……”她说完,便见到叶泠又觑了她一眼,那眼神,略怪。温徵羽很有种扔下句:“你自己扛进去”,落荒而逃的冲动。可事情不能这么干不是?她做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模样,指指躺椅,示意叶泠帮忙。 叶泠撩了撩西服袖子,与温徵羽一起把躺椅抬进去,把躺椅摆在能够看到湖景的地方。叶泠对温徵羽轻轻一笑,说:“在办公室里,躺在躺椅上看湖景,应该也是一种逸趣。” 温徵羽“嗯”了声,说:“应该挺不错。”她说:“叶总,那我先回了。”指指隔壁自己的办公室。 叶泠轻轻点头,目送温徵羽离开。她看得出来,温徵羽刚才似乎被她生气时的样子吓到了。 温徵羽回到办公室,关上办公室门,拿起手机给温黎发短信:“叶泠那神经病好可怕呀。” 温黎:“……” 紧跟着温黎又发来一句:“她怎么你了?” 温徵羽说:“不太好说。” 温黎:“……” 几秒钟后,又发来句:“你逗我玩呢?” 温徵羽把她刚才给叶泠总藤椅过去时的事给温黎说了。 温黎听完,又发了个“哦”字过来。 温徵羽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温黎回:“据我所知,叶泠找了工匠在翻修你家卖给她的那老宅。” 温徵羽:“……” 温黎又回:“不过你已经卖出去了,不管打了什么,反正打烂的都是她家的。” 温徵羽:“……”就算是她家已经卖出去的东西,打碎了她也很心疼。 她想了半天,发了条短信给叶泠:“你家装修,什么东西打坏了?” 叶泠过了好几分钟才回了她一句:“我家画堂上的匾。” 温徵羽的脑子“嗡”地一声,只觉身上的血都涌到了头顶。她卖宅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要把画堂上的匾摘下来带走。可是当时叶泠是把整座宅子、画堂、连画都一起买下来了。那块匾是她搬进画堂时,央着奶奶给她写的匾。温徵羽握住手机,气得手控制不住地颤,眼圈火辣辣的,又有种泪意。她闭上眼,努力地稳定了下情绪,这才起身去往叶泠的办公室。她叩响叶泠办公室的门,没有人应。她试着扭了下锁,门没锁,打开门,见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温徵羽轻轻地关上叶泠办公室的门,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她再心疼,又能说什么? 东西卖出去了,不是自己的了,便由不得自己了。 温儒老先生好奇地踱到温徵羽身旁,探头看去,问:“忙什么呢?”他一眼瞥见他珍藏的那盒雨前龙井,心疼得抽了下。他不动声色地绕到这些礼盒前,将礼盒的品类与上面贴的人名一一核对,明白过来,他孙女这是在准备礼单呢。例如,肖山先生喜欢喝茶,独家龙井,于是,他这宝贝孙女就把他珍藏的雨前龙井给刨出来了;“归鹤山人”喜欢收藏砚台,他孙女把这龙尾砚给翻了出来。 温儒老先生打开礼盒,取出里面的龙尾砚看了看,又给放回去,心疼得“咝”了声。这些年龙尾砚也是水涨船高,就这块砚当时买的时候就花了几千块,以现在的市场价来说,没个二十来万,那可是下不来的。 温徵羽见到温儒老先生回来,赶紧把自己备的名单和礼单给温儒老先生过目。她把自己的打算给温儒老先生说了,她说:“这登门求人总不能空手过去,我想着就根据这些老前辈们的喜好带着手信过去,您看这礼单合适吗?您再帮我看看这名单。” 温儒老先生翻开名单,看着名单上那一长串名字就有点晕。他瞪大眼睛看向温徵羽,很怀疑他孙女是准备把江南这一片区域都跑完。画协里,排得上号的,都在这名单上了。就这名单上,价格最低的一平方尺是几千块,贵的,一平方尺得十几万。温儒老先生顿时担心,这生意没做起来,她孙女已经把钱花个丁点不剩。他按捺住心头的心疼,先问了句:“你打算花多少钱来买画?” 他又把名单和礼单比对了下,发现其中一大半人的喜好,他孙女居然都了解。这了解喜欢的一大半人,都是他带温徵羽去见过的,打过交道的,不了解的这一小半人,是温徵羽没接触过的。 温徵羽说:“我想过,我去约画,人家不一定肯给我画,肯定有白跑的。这么多名单,能约到一半都不错了,那还得冲您老的面子。我先去约个画,约上了固然是好,约不上,送个礼登门拜访一下,留个印象,等回家画室开起来的时候,再过去送请贴,他们拒了我一次,万一不好意思拒我第二次,再看到来的同行比较多,说不定我的画室开业的时候,他们会来呢?第二次拒了我,我还可以在开业后,再去约画,这也显得出我的诚意。是不是?开画室,总得卖画,约多了也不怕,不怕画多,就怕没画卖。画要是约多了、买多了,留着放在画室里卖或者是以画室的名义拿出去参展、拍卖都行。都有名气的大画家的画,不怕卖不出去。” 温儒老先生“嘿”了声,说温徵羽:“您想得倒美。” 温徵羽很是忐忑地说:“就是得让您老再出一次血。”她这么一通翻找,她爷爷的仅剩下的一点不太值钱的小收藏又去了一堆。她说:“不过我会把这个钱记在画室的账上给您的。” 温儒老先生见自家孙女知道记钱算账了,一颗心疼得直抽抽的老心又略感安慰了些。他看看他那块龙尾砚,想了想,说:“成,就这么着。”指指温徵羽,又看了看名单和礼单,起身去餐厅。 他吃完晚饭,拿着温徵羽的礼单上楼,过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把礼单拿去给温徵羽,说:“价格我已经给你拟在礼单上了,回头找到投资,先把我这笔费用付了。” 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 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温徵羽原本以为自己面对这么多的媒体以及各行业的宾客会很紧张,可谈到画,画就成了她眼中最浓重的一笔颜色。 老实说,她不爱经商,从商只是为了生存。 可当她介绍这些画作时,面对这些画作, 将它们介绍给更多的人了解认识,让更多的人认识创作出这些作品的画家, 她便又有着走进了画中世界的感觉, 所不同的是, 以前她是独自作画,今天,她是把其他人的画展示出来, 与人分享。 好的画、好的作品, 是有自己的灵魂的, 看着画, 便能看到画里的世界,那是一个源自现实,又超脱现实的世界,它承载着某一角、某一隅,某一片天地。画是死物, 但落在人的眼里, 它能引发人的情感、精神的共鸣。人说音乐无国界, 画作,同样如此。 她介绍完画作,又简单介绍了安排在一个月后进行的画作拍卖会。 她如今是商人,画留在手里不是收藏,而是积压资金。 待她介绍完这些,媒体结束采访,叶泠过来递了瓶矿泉水给她,说:“喝点水,休息下。” 温徵羽说得口干舌燥。她有点不太想喝叶泠递过来的水,可叶泠拧开盖子递到她的面前,放矿泉水的地方离她还有点距离,她不好驳叶泠的面子和好意,接过水,道了声谢,先润润唇和嗓子。 叶泠说:“你先歇一会儿。我安排了人先把他们送去饭店,你一会儿再过来。” 温徵羽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感。她怎么感觉叶泠好像挺关心她?这是专程送水过来让她休息一下?她下意识地朝画室外面正在招呼人的温黎望去,温黎一上午忙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倒是她跟叶泠不经意地对了好几眼,确切地说是她不经意地扫向叶泠时,发现叶泠在看她,四目相对,叶泠冲她微微一笑,便挪开了视线。 她又不能问叶泠“你是不是关心我?”这种自作多情的话,于是客气地道了声谢,把这异样感压下了。 叶泠关心她?无亲无故,顶多可能有点神经兮兮的喜欢她的画,再加上现在有点生意合作关系,扯到关心上有点离谱。 温徵羽喝了半瓶水才解了渴,她对叶泠说:“我去补个妆。”到自己办公室配置的休息间略作休整。 说是补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补的,主要还是想洗个脸,顺便再整理下仪容。 她不喜欢在脸上糊粉,向来只补水,偶尔用点浅色系的唇彩唇膏。反正她现在年轻,一张脸没老没残,平时也有注意保养,没太祸害自己的脸,顶着张素颜也能出来见人。 她洗完脸,便听到电话号,拿起电话见到是司机李彬打来的。 李彬告诉她,叶泠说车不够用,想让他送来宾去饭店。 温徵羽心说:“提前安排了车,大巴车都上了,还不够用?”可她想到还提前安排了停车场,今天的停车场也没够用。 电话里又传来叶泠的声音:“徵羽,我先让李先生把几位老先生先送过去,你待会儿坐我的车,你看成吗?” 温徵羽心说:“你都亲自打电话来了,我能说不行吗?”她说道:“行。” 她洗完脸,补了个唇彩,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和衣服,便下楼准备过去饭店。她走出画室大门就见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外面,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叶泠正坐在驾驶位上。 叶泠见到她出来,探身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 向来习惯坐后座的温徵羽稍感意外地略微顿了下足,这才坐到副驾驶位上,并且立即系好安全带。 叶泠说道:“我的司机也被征用了。” 温徵羽客气地回道:“没想到叶总亲自开车,深感荣幸。” 叶泠轻声笑了笑,将车驶上公路。 车开得很慢,在湖滨路上缓缓前行。 温徵羽望着窗外的金色的梧桐树。 落叶纷飞的时节,满树金黄,地上铺满层层落叶,映照着秋日的阳光和略显萧瑟的风,美得如同傍晚时分的云霞。 凤栖梧桐。 梧桐百鸟不敢栖,止避凤凰也。 相传,梧桐知时知令,是灵树,为树中之王,作为百鸟之王的凤凰选择梧桐而栖。 温徵羽想到凤凰,又想起她那幅《凰坠九霄图》。这段时间的忙碌,让她连提笔作画的时间都没有。她想等忙完这阵,一切走上正轨,应该会好些。 她和叶泠都是不爱说话的人,两个人谁都没出声,一路沉默地到了饭店。 温徵羽挺喜欢叶泠不爱说话这点。 开业这天,她忙得脚不沾地,到晚上回到家,人都累瘫了。 好在这天顺顺利利地渡过了。 温徵羽拖着疲累,洗了个澡,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她到画室,财务把开业当天的销售清单和账目都报给了她。 卖出去不少画。 因为是头一次开画室卖画,她不知道这成绩算不算好。她把销售清单和账目用邮件发给了叶泠和温黎,让她俩看看。 下午,温黎给她回了三个字:“还不错。” 叶泠回了她五个字:“邮件已收到。” 忙完开业的几天,又通过猎头公司把空缺的职位补齐,温徵羽终于有了点空闲。 开门做生意,作为老板,她得每天在画室蹲着,连个周末都没有,她索性把那幅没完成的《凰坠九霄图》带到画室去画。 自己办公做生意买卖的地方,自然不好用来画画。 画室有给聘来的画手们绘画的工作间。 玻璃隔断,视野开阔,光线足,不伤眼晴。房间里配了落地窗帘,如果不想被打扰,拉上落地窗帘,便能隔离成一方独立幽静的小房间。 画室现在签了些画手,但画手们要么宅在家里画画,要么就是出去写生采风,画好了再送过来,绘画室一直空置。不过各类画作所需的笔、墨、纸、砚、颜料、画具等都备齐了,随时可以取用。 如今,她刚好可以用上。 画室在周末的时间,光顾的人会相对多一些,她几乎一整天都会呆在展厅向客人介绍画作。工作日则相对清闲,只偶尔会有游客逛到画室里来转悠两圈,有时候半天或一整天没有人来买画都属正常情况。如果有人买画,店员随时可以打内线电话或上来叫她下去。 大部分时候,她都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绘画室作画。 转眼过了半月,她的《凰坠九霄图》已经画好了凰鸟和那坠落的万千鸟群。 天空、山岭、藏在岩石中的小精怪都还没画。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画上的凰鸟,画中坠落的身影与脑海中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亲手画出来的画作,她的脑海中幻想出来的世界,她却有许许多多的不明白。她不明白九尾为什么明知道对方死了,还要一直等下去,直到等到自己老死的那天。她不明白,凰鸟为什么明知是死,也要战苍天。 她就像那只小精怪,懵懵懂懂地看着这世界。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这幅画跟《凰战苍天图》是一个系列的?” 温徵羽被叶泠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幸好她手稳,要不然毛笔掉在画上,她哭死的心都有。工笔画可不像水墨画,沾上墨汁,稍微描一下或添几笔就能掩盖过去的。她扭头看向叶泠,问:“叶总怎么来了?” 叶泠说:“路过,顺便上来看看。”她仔细打量着画上的凰鸟,说:“这是《凰战苍天图》里的那只凤凰?虽然成了落毛凤凰,都快被烧成烧鸡了,可眼神、鸟喙、爪子、肥瘦还是能看出来的。” 烧鸡?肥瘦? 温徵羽没好气地扭头看了眼叶泠,很想说:“叶总,您要是饿了,我请您吃饭,请您吃烧鸡。我家孙姨做的烧鸡是一绝。”她又再一想,她真不想请叶泠吃饭,更不想请叶泠去她家吃饭。 叶泠说:“我最近装修宅子,需要时刻过去盯着督工。我那办公室离这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遇到上下班高峰期开上两三小时也属正常,需要就近找个办公室处理日常事务。” 温徵羽明白了叶泠的意思。叶泠的办公室闲置在这里,如今想借用来料理日常事务,她自然不好拒绝。她说道:“只要不影响画室经营,叶总,您随意。” 叶泠说道:“多谢徵羽。”她问温徵羽:“中午请你吃饭?” 温徵羽回道:“中午孙姨给我送饭过来。” 叶泠略带遗憾地轻轻“哦”了声,说:“那改天。不打扰你了。”她抬手指指外面,示意自己先出去忙别的事去了。 温徵羽说道:“叶总慢走。” 叶泠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身出了画室。 温徵羽跟在叶泠身后,走到绘画室门口。 叶泠在画室门口停下,对温徵羽说:“留步,不用送。” 温徵羽心说:“我没打算送您。”她的嘴角挂着柔柔的笑,当着叶泠的面,慢悠悠地关上了绘画室的玻璃门。她心说:“我只是过来关个门而已。”她隔着玻璃门冲叶泠挥挥手,做个拜拜的手势,便转身回到画案前,继续提笔作画。 山火烧了九天九夜,漫山遍野的灰烬,烧成碳冒着青烟的古树,被烧死在大火中的野兽,从天上坠落下来跌进火里的万千鸟群,有些已经在大火中烧至焦黑,或烤得只剩下骨架、骨灰,有些鸟群还从天上坠落。 126.第一百二十六章 此章防盗, 正版发表在晋江文学城,订购比满50%能立即看到更新  老去,是每个生命都要面对的问题。人老了都会皮肤松驰、肌肉萎缩、腰不再直, 背不再挺, 可有些人老了,令人憎恶厌恨,有些人老了, 令人尊崇敬仰。 温徵羽想到自己。二十六岁的年龄, 风华正茂, 待她七八十岁时,又将是怎样的一个光景? 她可以想象得到自己老去时的模样,但她不知道自己这一生将过成怎样。 温徵羽选完画,向叶泠告辞。 叶泠看了下时间已到饭点,便诚邀温徵羽留下吃饭。 温徵羽对着叶泠是真没吃饭的胃口, 她说道:“我约了温黎谈事。” 叶泠说:“如果方便的话, 我想约你和温黎谈谈开业庆典的事,我看过开业安排,有些想法。” 温徵羽颇为诧异地看向叶泠, 心说:“有想法你不早说?”开业庆典的流程早定了, 再过两天就要开业了才说。可叶泠作为注资的最大的大股东,她的想法, 温徵羽不可能不考虑。她略作沉吟, 说:“我先和温黎说一声。”打电话联系温黎说她在叶泠这里, 要和叶泠谈开业庆典的事, 得晚点过去。 温黎说:“你和叶泠一起过来。” 温徵羽只得叫上叶泠一起。 她刚钻进车里,叶泠便拿着文件也钻进了车里,坐在她的旁边。她有点诧异地瞄了眼叶泠的车,见到叶泠的助理钻进了叶泠的座驾。 叶泠将手里的文件递给温徵羽,问:“你开车看文件头晕吗?” 温徵羽轻轻摇了摇头,回了句:“不晕。”她接过文件看了眼,先见到的是一家广告公司的宣传册。她看了下企业介绍,是家新成立不到三年的公司,不过注册资本还算雄厚,宣传册中介绍的合作方都挺有实力。她看完宣传册,便见到挺厚的一册《昆仑画室宣传推广策划方案》。她很是诧异地看向叶泠,问:“这是?” 叶泠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家广告公司。还记得你上个月把开业庆典的安排传给我后,我问你要过画室的宣传策划安排和相关合作方案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宣传力度有点弱,先不说后面,就说开业庆典当天。我看过你派发出去的邀请函名单,以及你标明的明确回复能来的人员名单,也详细了解过这些人在这一行的影响力,他们的出现能让画室的开业庆典变成一场行业盛会。这对画室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大肆宣传打响名气和格局的机会,但就画室对当天的宣传力度而言,有点弱,不足以把这场开业庆典的宣传效果达到最大化。”她顿了下,说:“宣传力度弱,不是指针对行业内部的,我是指针对行外的市场、客户群方面的。”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能够决定画家地位的,最关键的要素之一就是画卖得出价。经营画室,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盈利。能够实现这些的,就是有人愿意花钱来买画。叶泠这段话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说她光在行业内宣传没什么用,要宣传到画家群体以外那些能够花钱来买画的人那里才有效。 温徵羽对自己的工作做得有点不到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作为刚进军商业领域的新手而言,对于叶泠提出不足点,并且帮她查缺补漏,还是挺领情。她对叶泠说:“我先看看策划方案。” 叶泠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温徵羽不经意地瞥见叶泠的眼睛,她发现叶泠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笑意从眼里透出,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柔和。笑起来的叶泠,没那么面目可憎。 惊觉到自己想法不妥的温徵羽心虚地挪回视线,赶紧去翻手上的宣传策划方案。 温徵羽没想到在自己的印象中,叶泠居然还能跟面目可憎沾上边。可实际上,从叶泠的长相上来说,还是很符合当下审美主流的。即使是从绘画行业的从业人员的眼光来看,叶泠的五官比例、身材比例都很好,不说是达到黄金比例的标准,也差不多了。如果叶泠能把她那身显得强势凌厉的职业装换下来,换上裙子稍作打扮,拉出去就能当模特用。从叶泠行事上来说,她做的事都能摆到台面上光明正大地说,让人挑不出什么不是来。所以,其实叶泠跟面目可憎沾不上边。 温徵羽惊觉到自己走神,赶紧收回思绪,去看手里的策划方案。 她隐约感觉到叶泠似乎在看自己,扭头朝叶泠看去,便见叶泠冲她温和一笑,说:“你慢慢看,不着急。” 温徵羽心说:“我看策划方案,你看我做什么?”不过坐在车里挺无聊的,叶泠好像除了看人或看车外,也没什么好看的。作来生意合伙人,叶泠多少也会对她进行点了解? 温徵羽宁愿埋头看文件也不愿跟叶泠寒喧。 她跟温黎约在饭店谈事。 温黎是个大忙人,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行程排得很满,只能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给她,就连她在画室担任的财务总监职位也只掌控方向,安排了个财务经理在打理财务部的事情。 有温黎替她把关和帮她梳理脉络、搭建画室组织架构,才使得她忙中有绪,不至于瞎忙或一团乱。 她和叶泠进入包厢,见到温黎正坐在包厢的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看东西。她的手支着下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副思量的模样。 温黎抬起头看了她俩一眼,对服务员说了句:“上菜。”又朝叶泠看去,说:“叶总,我看过你传给我的宣传策划方案和合同。”她的目光微温徵羽身上一扫,慢悠悠地说道:“你给的报价,低于目前的市场行价,再算上未来的行业扩展,你这笔买卖没得赚啊。” 叶泠很绅士地帮温徵羽打开椅子请温徵羽入座,又对温黎说:“作为画室股东,我也算是老板之一。用左手赚右手的钱,最终还是自己口袋里的钱。给个成本价,不亏就行。” 温黎颇有意味地拖长声音“哦”了声,对温徵羽说:“那我们沾光。”她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瞅了眼温徵羽,说:“我跟你说,叶总在这家传媒公司占股百分之六十五。” 温徵羽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叶泠。两家公司占股的份量不一样,产生利润拿到的钱就不一样,小学生都会算这笔账。 叶泠很是坦然地说:“这点利润比起能够进军自己喜欢的领域,和自己喜欢的画家合作,算不得什么。” 温徵羽不知道广告行业的行价是多少,但叶泠给出的报价让步却不是小数目。从策划书上来,这谈的不是开业庆典上的一次合作,而是两家企业在长期发展上的战略合作。她虽然想赚钱,但不愿占人便宜。在保证双方利益的情况下,才能更好的长期合作。她对叶泠说道:“叶总,你看是不是把你这边的利润加上去?” 温黎有点无奈地瞥了眼反应迟钝的温徵羽,端起茶杯喝茶。 温徵羽没见叶泠有回应,只是看叶泠的表情似乎有点无语。她又朝温黎看去,见温黎在埋头喝茶。她问:“有不妥?” 温黎说:“没有,你们谈。我……喝茶……喝汤。” 温徵羽见叶泠只看着她不说话,她又不明白叶泠是个什么意思,便问道:“叶总?” 叶泠露出一个笑容,说:“叫我叶泠就好。” 埋头喝汤的温黎抬头扫了眼温徵羽,又扫了眼叶泠,愁怅地暗叹口气。 温徵羽“嗯”了应了声,面带疑惑地看向叶泠。 叶泠说:“我能给出这个价和这份合同,就表示这个价是我和企业都能接受的。” 温徵羽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道了声谢,便将她还没来得及看的合同又从头到尾看了遍,然后问温黎看过合同没有? 温黎说:“你如果觉得合适就签,我没意见。” 温徵羽又把合同看了遍,确定没有什么不妥后,告诉叶泠她没有带公章,约叶泠明天去画室签合同,顺便告诉叶泠,她想见见负责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叶泠表示没问题,问温徵羽:“那明天上午十点,我去你办公室找你?” 温徵羽应道:“好。” 她们吃完饭,便挪到旁边的沙发旁,谈开业庆典细节的事。 画室刚筹备,人手不齐,很多事情就得她自己操持,但她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怕出纰漏,所以让温黎帮她过一过细节。叶泠这个大股东也想了解下相关细节,便坐在旁边旁听。 她把开业要应对的事都拟在一张清单上,再把各项事情分派下去,指定这些事情的负责人。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安排下去准备妥当,但仍担心细节上出问题,安排的事情有遗漏或者是安排的人员不合适,如果有,得赶紧调整。 温黎看完,没见到有问题,又给叶泠看。 叶泠仔细地看过,莞尔而笑,说:“很好。” 温徵羽见到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很是无语,没好气在地心里想:“很好你还笑,这么好笑么?”不过,温黎说没问题,她就不管叶泠的“很好”是真心还是客气了。 开业当天,她的堂叔伯、堂哥、堂姐、师傅齐千树先生以及众多师兄弟姐妹们都来了,再加上温黎、叶泠那边邀请来的宾客,事先租用准备好的停车场都不够停车,又临时租用了旁边的停车场,挂起来的贺幅,让温徵羽自己看起来都觉得火热。 当然,她很清楚,能来这么多人,看的不是她的面子,基本上都是看她爷爷、温黎和叶泠的面子。 行内的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即使不认识人,听到名字也大致有个了解。与她爷爷关系好的一些往来户,她也都认识。与叶泠、温黎往来的那些生意场上的人,她就不太认识。温黎和叶泠都愿意把他们介绍给她,让她认识不少人。 开业庆典的流程几乎都是固定的,区别仅在于隆重繁杂程度以及相关活动安排上。 第一百二十七章 温徵羽的作息时间向来很好,即使偶尔有晚宴要赴,除了自家师傅这种关系很好需要留下来招呼客人的,基本上都是早早地回了。她赴宴时也不太沾酒,基本上都是浅尝即止。与她相熟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情,也不勉强,偶尔遇到一些不太客气的,远着些或者不往来就是了。 叶泠则无论是聚会还是赴宴,都难免有酒局,经常喝得满身酒气地回来,有时候醉得迷迷糊糊的。 几次过后,温徵羽便让厨房给叶泠备着醒酒汤,因着叶泠常喝酒,她在叶泠能在家吃饭时,都让厨房做护肝养胃的汤。 她俩能在家吃饭的时间极少,大部分情况下仍是她俩早上一起出门,她到夜里十一二点才能见到叶泠。 叶泠没回来时,她睡不着,有时候看看文件报表,再不然就是练练字。 她画画需要静,画起来便收不了笔,等叶泠这点时间画不了几笔,还得收拾颜料,索性练会儿毛笔字和腕力。她小时候练字时会在手腕上悬上重物练习腕力,后来看着写的字能见得人了,便不太练了,如今,练字倒在其次,腕力得多练练。 叶泠总嫌她慢,在那事上也慢,她试过照叶泠的要求快一些,其结果便显得有些草草了事。她还是更喜欢慢一些,让叶泠尽兴。 她以前喜欢在画堂作画看书,如今要等叶泠,去到画堂画画时总惦记着叶泠有没有回来,难以心静,便在卧室里的小桌圆上练字。圆桌小,不太展得开。 她把她妈妈的家具搬些回来,先把自己这空荡荡的院子添置上,多余的家具则搬去隔壁院,将那空置了二十多年的院子重新布置上了。 她的院门和她妈妈那所院子的院门都换成大的防盗门,锁也换成了面部识别扫描的,再在她妈和她的院子之间开了扇门打通。她和叶泠两个人占了两座院子,东西再多都放得下。 她在院子里有一间书房,方便偶尔看书写字画画,从窗口就能看到院门,叶泠回来,她一眼就能看见。 她总想着叶泠,连提笔作画的时候,想画的不是昆仑神山,脑海中浮现的是叶泠裸着后背露出身后的凰鸟纹身时的情形。 叶泠出差,她晚上闲在家无聊,画了幅《春闺图》。 画中,叶泠站在跋步床前,裸着身子,背对着她,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光滑的后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色凰鸟。 温徵羽说不好为什么,以前她独自在家,觉得清静自在,如今则经常会有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思绪飘飘悠悠的不时飘到叶泠身上。 她想:这是因为和叶泠相处的时间少的缘故? 她以前和叶泠相处的时间也不多。 叶泠的生意与她也不同,她做的是传统行业,叶泠则是资本运作,隔行如隔山,她不太懂,叶泠大概向她讲解过,她听得讲一头雾水,只隐约知道跟金融、股份之类的挂钩,至于怎么操作,不太了解。 温徵羽对于自己的斤两很清楚,知道自己没什么经商头脑,不是能做生意的料,她想的就是把画室开好,至于外婆给她的那些公司,还是请专业的经理人打理比较好,经营得下去就做,经营不下去,她也不勉强为难自己,她已经打定主意靠收租过日子,物业公司管理起来还是很容易的,再加上还有房地产公司和商场等投资的股份分红,怎么都穷不着她。 她的想法被老太太知道后,按住她捶了顿,没捶太重,但也没饶了她。 冬天天冷,她外公外婆的身子都不太利索,她有时间就去陪他们。 老先生去了二姑家住了二十多天,她给老先生打电话,老先生忙着与几位老画家交流,没空回来,让她看好家里就行。 老先生不回来,叶泠出差,温徵羽像得了外公外婆那样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没精打彩的病。 叶泠不在家,但她现在手上有闲钱了,遇到有人要出手古玩,她看到合适,也会买回来。她每次买到古玩都拍照去眼馋温老先生,也没能把温老先生给勾引回来。 她打电话给温儒老先生:“你不要我了呀?” 温儒老先生搪塞她过阵子就回。 温徵羽:“帝都那么冷。” 温儒老先生:“有地暖,比南方暖和。” 温徵羽:“我在家无聊。” 温儒老先生:“听说你从早忙到晚。” 温徵羽:“到晚上就闲了。” 温儒老先生:“那就画画,把你新画的画拍照给我看看。” 温徵羽想到她画的光着后背的叶泠,“不给。” 温儒老先生以为温徵羽画的又是那些鬼怪尸体之类的画,见他不回去,和她闹情绪,于是说:“我回去看。放心,过年前一定回。” 过年!温徵羽掰着手指头数,离过年还要好久。 温徵羽和温老先生打完电话,给温时纾发短信:“二姑,你抢我爷爷。” 温时纾回她:“你抢我爸抢了二十多年,我才抢你爷爷二十多天。” 温徵羽被温时纾一句话打败,她无话可说。 温徵羽打电话给温儒老先生的时候,温时纾女士、叶泠和康柏都在旁边。 叶泠出差,顺道过来看望温时纾和温儒老先生,留下来吃了顿便饭。 温儒老先生刚挂了电话,温时纾就收到了温徵羽的短信。她回着短信,说:“小羽估计在家无聊了。” 温儒老先生也很放心不下温徵羽,说:“长这么大,还没离开我身边这么久过。” 温时纾说:“先是儿子,再是孙女,我看我这当女儿的,得排到大后方去了。” 温儒老先生才不理拈酸吃醋的温时纾,起身牵着曾外孙女走了,“走,曾外公带你画画去。” 温时纾目送老先生陪着她的小曾外孙女去了儿童房,这才起身去书房。 康柏跟在温时纾和叶泠的身后进入书房,他顺手关上门,问:“舅舅的事?”叶泠说是顺便过来看望他外公,这事估计也就他外公能信。他家和叶家没交情,在立场上还有点不太对付,能让叶泠到他家里来,只能是他表妹的事。他那表妹长得好,不仅气质出众,才华也很能拿得出手,她去年过来谈生意,与他吃了顿饭,被他几个朋友见到还打听过她,后来叶家的事,也让人留意过她。 温时纾请叶泠坐下,问:“有眉目了?” 叶泠报了个名字,也点了下他家几个重要人物。 康柏的眉头一跳,叫道:“不是?没弄错?” 叶泠不动声色,问:“有往来?” 康柏说:“认识。” 温时纾皱眉,说:“也就是说不是求财了。”她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如果是求财,那还好说。很明显,人家就是冲着温徵羽去的,温时熠还在里面搅和。 康柏问:“确定?” 叶泠说:“如果没确定,我也不会上这来。”这事就是温时熠为求财卖女儿。“有份录音,我拷了份出来,你们听听。”她说着,调出录音,按了播放键。 录音里传出温时熠的声音,另外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双方的谈话内容则是温时熠找人做局骗温徵羽的钱,谈判结果是四六分,温时熠拿六!她找人鉴定过,这录音没经过剪辑,也确实是温时熠的声音。即使她想说是对方写好台词让温时熠照着念的,但看温时熠做的那些事,她都得对这话打折扣。 现在这事查到这一步,只把高利贷公司,以及与高利贷有金钱往来的公司查出来,至于幕后的人,干干净净的。即使他们想找幕后的人算账,也只能从别的地方找了,且对方也不是好对付的。温徵羽如果不是有连家这么个厉害的外家,温时熠这么卖女儿,里应外和地做局,她未必保得住温徵羽。 康柏若有所思。他舅舅活了这么大岁数,又不是什么乡下没见识的老农民,对方是什么人,找上他舅舅做这些事,他舅舅的心里能没个数?即使是求财,事情真办起来了,到哪一步,那还不是别人说了算! 叶泠放完录音,什么话都没说,起身走了。 康柏送叶泠出门,对叶泠说:“回头联系。” 叶泠淡淡地点了点头,做了个请回的手势便离开了。 康柏回到书房找温时纾。他的脸色极不好看,待看到他妈抬眼朝他扫来的凉凉的眼神,头皮直发紧。 温时纾问:“他是什么时候认识小羽的?” 康柏说:“去年小羽来买画,我们和她吃饭的时候,他看到了,后来问过我一嘴是什么人。当时我没在意,只当他们见我们在一起,又见小羽好看,好奇,随口问问。” 温时纾问:“当时还有别人在旁边?” 康柏回想了下,说:“有几个作陪的。” 温时纾便明白了。 康柏说:“虽然这里有我的事,但如果只是去年见一回,断不至于这样。” 温时纾说:“你舅舅怎么样,我是管不了了。这事,你回头和叶泠商量下,看能办到哪一步。” 康柏应下。 叶泠见过温时纾以后,搭乘当晚的飞机回去。 她的心情有着说不出的憋闷。有人看上温徵羽,下面的人起了心,刚好有温时熠这么道口子,对方趁势做了这么个局,她只能把动手做局的人挖出来收拾了,再把温时熠这个内鬼收拾通,别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查到的事,连昕和温黎都知道了。 章太婆和连老先生的身体最近一直不太舒服,连昕瞒得死死的,没敢让他们知道,但对他爸和几个叔伯以及几个兄弟都没瞒着。 叶泠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两点多,她知道她推门进屋一定会吵醒温徵羽,她再一通洗漱,等温徵羽再睡下,顶多两三个小时就得起,明天该犯困了。她稍作犹豫,便转身去了温徵羽新布置的书房。她打开书房的灯便见桌子上铺着沾有颜料的纸,有镇纸压在上面。她走过去,便见是一幅半成品的画,画的正是她睡着时的样子。从那角度看,显然是她睡着后,温徵羽在偷看她。 叶泠的视线落在画上,心头软软的暖暖的还酸酸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清晨,温徵羽被床头的闹铃声吵醒,她闭着眼,迷迷糊糊中又想到叶泠。叶泠在家的时候,闹铃响几声,叶泠就会把闹铃关了,再搂着她抱几分钟,才去洗漱…… 门口传来木门被推动的吱嘎声,不多时便有熟悉的脚步声进来。 温徵羽倏地一下子睁大眼睛,心想:“叶泠回来了?” 她听着慢慢靠近的脚步声,扭头,便见叶泠正从门口进来。她诧异地瞪着眼睛,又从被子里伸出手揉揉眼睛,发现叶泠还站在那。温徵羽心说:“我被闹铃吵醒又睡着做梦了?” 叶泠走到床边见温徵羽傻呆呆地看着她,还有些迷糊的模样,不禁好笑。她在床边坐下,在温徵羽的唇上轻轻啄了下,低声问:“没睡醒?” 熟悉的亲吻让温徵羽恍了恍神,难以置信地看着叶泠,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叶泠说:“昨天半夜,怕吵醒你,在书房待了会儿。” 书房!温徵羽的眼睛瞪得溜圆:被抓包了。 她随即才注意到叶泠说的是昨天半夜回的,坐起身,问:“你一夜没睡?”书房只有张贵妃榻,连条毛毯都没有,睡不了人。 叶泠摸摸温徵羽的头,柔声说:“在榻上睡了几个小时。”她看温徵羽的神情就知道温徵羽在担心什么,说:“我把空调开得足,不冷。” 温徵羽“嗯”了声,又补充句:“下次还是回房睡。” 她顿了下,继续说:“吵醒了,起晚点就是。” 叶泠笑着应了声:“好。”她又说:“徵羽画的我,很好,我很喜欢。” 温徵羽默默地没作声。叶泠坐在她旁边,她很久没见到叶泠,有点舍不得起床去洗漱。 叶泠凑过来,在温徵羽的唇上落下一吻,将她抱住,喊了声:“徵羽”,说:“我想你。”很是心疼。她豁得出去,声名在外,且不是好名声,别人也不愿招惹她。温徵羽和她不同,她一眼见到都能惦记上,其他对温徵羽起心思的人也多。 温徵羽窝在叶泠的怀里,嗅着叶泠身上的气息,发现自己也有一点想叶泠。 早餐后,叶泠和温徵羽一起出门,她把温徵羽送到画室,才打电话给连昕。 她到连昕家,与连昕去了书房。 连昕问:“羽儿知道吗?” 叶泠说:“还没告诉她。” 连昕想到温徵羽那性格,无话可说。这事现在跟不跟温徵羽说,影响都不大,倒是叶泠是个能办事的人。他问:“你对这事有什么想法?” 叶泠饶是再沉得住气,在这种事情上也憋不住火,即使控制得再好,声音仍旧比平时冷了几分,“他们既然是冲人来的,那我们也冲人去。打不还手,不是那么回事。” 连昕听到叶泠这话,顿时笑了。这话对胃口。现在好多人遇事,先问对方什么背景,遇到比自己厉害的就认怂,遇到比自己软的,就欺负上去。他就喜欢叶泠这股子敢打敢拼的劲。他问道:“叶总觉得怎么还手好?” 叶泠说:“两个法子,一个是我带一堆人去给他罩麻袋打他个烂头羊,你和我哥准备捞人。第二个法子,做局下套,但未必动得了他。” 连昕听明白了,叶泠是打算直接动粗。 叶泠说:“我安排了董元在查他行踪。”反正她不是讲究人,他们想要冲人来,她不把爪子挠回到他脸上,她就不叫叶泠。这事闹出去,对方最多就是赔礼道歉,完事。因为里面有温时熠掺和,他们如果把温时熠推出来,甚至倒打一耙的可能都有。温时熠要卖女儿,他笑纳了,怎么样,有问题吗?温徵羽的名声都得受累。 连昕笑了笑,说:“一起去。”他笑得露出满口白牙,看起来却透着点阴森。 叶泠诧异地问:“你也去?” 连昕的笑容敛去,沉着脸,点头,神情森然。 中午,温徵羽回家和叶泠睡了午觉,起床的时候,就听到叶泠说订了晚上的机票要出差几天。她有点失落,但也知道叶泠事情多工作忙,她说:“我送你去机场。” 叶泠笑问:“舍不得?” 温徵羽说:“有点。” 叶泠说:“那下次出差带上你。” 温徵羽眨眼,“我这几天都不忙。” 叶泠笑道:“这次不能带你。” 温徵羽点头,没作声了。 叶泠说:“我和连昕一起去谈点事。” 温徵羽觉得自己这样粘叶泠不太好,当即点头,说:“那你忙。”不过,她还是想和叶泠多待一会儿,于是送叶泠去机场,遇到带着一堆保镖派场比叶泠还大的连昕。她几步上前,喊:“昕哥。” 连昕打趣道:“哟,来送机呀?” 温徵羽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轻地“嗯”了声。 连昕笑着揉了下温徵羽的头,说:“那我们走了。” 温徵羽理了理自己被连昕揉过的头,无语地看着连昕。 连昕哈哈大笑两声,转身走了。 叶泠对温徵羽叮嘱几句,“我们办完事就回,在家好好的,如果温时熠那边有什么事,你不要出面,等我们回来处理。” 温徵羽点头应下,目送叶泠和连昕他们走向贵宾通道,等看不到他们了,这才转身回去。她心说:“下次不来了。”这么舍不得,怪不好意思的。 在温徵羽看来,连昕和叶泠很能凑到一起,经常合作做生意,他们出差,可能是有什么项目要谈,完全没有多想。至于温时熠那事,有警察处理,跟他们也就没什么事了。 康柏夜里一点多才回家,他犹豫了下,敲响温时纾的门,喊了声:“妈。” 过了一会儿,温时纾开门,“有事?” 康柏点头,转身去了书房。 温时纾进入书房,关上门,问:“什么事?” 康柏说:“叶泠和连昕,两人各带了十几个保镖把赵四儿连同他身边的八个保镖全部揍了。连昕还亲自抡起袖子上去把人按地上一顿揍,赵四儿那脸肿成了猪头,眼睛只露出条缝。” 温时纾闻言着实惊了跳,问:“那叶泠和连昕现在人在哪?”她没想到他俩居然会亲自动手。 康柏说:“连昕带着叶泠去了边家。赵老头急眼了,要抓人,边家连门都没让警察进,不过警察蹲在边家外面,没撤。” 温时纾松了口气,说:“白挨。”她说完,起身,回屋睡觉。 …… 叶泠没想到连昕说的去处居然是边家。他俩到的时候,边防线和边防军两兄弟还在家里等着他们。 边防军问:“遇到什么事了?” 连昕说:“没什么事,有个孙子看上小羽,手脚不干净,让我和叶泠给揍了。” 连防线才不信没事,说:“没事你躲我家。” 连昕把那孙子的来路说了。 边防线和边防军一听,跟他们这伙当兵的不是一路的,也不是什么难对付的,很是淡定地连多问一句都没有,招呼他俩和他们带来的保镖吃宵夜,给他们安排了住宿。 …… 叶泠和姓连的把人打了躲到边家去,赵老头知道后,立即打听这伙人是什么来路。 赵四只认识叶泠,对于为什么会招这顿打,其实也不是很明白。 赵老头直接打电话给叶湛。 叶泠干的事,叶湛自然已经知道,他接到赵老头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妹妹捅了篓子,他当然得护着。他说道:“我们两家没过节?平时我也没得罪您呀。” 赵老头气叫道:“嘿,你还倒打一耙,我孙子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你今天必须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叶湛说:“您还是问问赵四干了什么事。” 赵老头叫道:“他干什么了?他今天被你妹妹打了!我告诉你,你必须给我一个交待!你必须给我交人。” 叶湛说:“我妹妹,我是不会交的,但您孙子底下的人,您得交出来。”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公安局办事非常有效率,不多时,就把连昕的身份查了出来。 赵老头那里也有人给他透了消息,另外还给他透了句:“您孙子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事?” 没等赵老头那边查出消息,第二天大清早,连昕和叶泠去公安局自首,他俩前脚刚进去,连怀信后脚就到了,办了手续就把他俩给保出来了。 赵老头顿时知道这事不对了。 不少人听说后打听到叶泠那。 叶泠说:“没什么事,就是赵四看上了我老婆,把我岳父给坑进局子里,我和我舅兄打了他一顿出气。” 温时纾第二天还特意去探望赵四,当着他的面就说:“你和柏儿好歹算是朋友,你看上我侄女,要是正大光明地追,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这么坑我娘家,你什么意思?我弟弟都避到国外去了,还让你给弄回来这么祸害,逼得人家父女反目成仇,我家跟你有仇啊。” 赵四气得肿成猪头的脸都扭曲了。温时熠进去了,这边高利贷的事还在立案调查,已经转由国际刑警在办,叶泠和连昕千里迢迢地过来把他揍了,他要说他不知情都没有人信。 赵家这时候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自然声称这事跟赵四无关。 叶泠和连昕从一开始就不指望案子能查到赵四头上,如今他们把人都打完了,事情闹大了,这么多眼睛盯着,赵四想保住涉及高利贷案件的那些人,就坐实了他指使高利贷做局坑人家姑娘,他要是不保,叶泠和连昕后面办事就好办了。 温徵羽接到齐纬的电话,才知道叶泠和连昕所谓的出差谈点事居然是跑到帝都去打人,还是他俩一起去打人。 齐纬更是意外至极:“你不知道?” 温徵羽“呃”了声,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他俩为了她跑去打人,既感到不可思议又特别感动。她和齐纬通完话,就给叶泠打电话,很担心叶泠。 叶泠很是淡定地说:“没事,他们有九个人,打起来的时候他们还手了,这种打架斗殴最多算是治安案件,顶多拘留。要拘留也不会只拘留我们,所以大家就私下化解了。小舅担心我们吃亏,还特意过来了趟。” 温徵羽:“……”不是很明白这操作。 第一百二十九章 虽然叶泠和连昕没被拘留,但在双方协商好撤案前,暂时不让离京。 连怀信把他俩从局子里保出来,先带着他俩回连家在京里置的宅子。 这宅子是老太太早些年置下的,连家人要是来京里都住在这,相熟的人家也都知道这个地址。 连怀信把负责打理宅院的管事叫来:“这是四房的叶小姐。” 四房,连怀瑾在连家排行老四。 叶泠很是意外,甚至震惊:在连家完全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说法。连家把连怀瑾和儿子排在一起排了序,她在连家是有着跟儿子一样的家业地位,有着自己的那一支枝脉的。 这对从小生活在把女儿当草的家庭的叶泠来说,相当震撼。 连怀信对连昕说:“过几天老太太和老先生都要过来,把屋子里里外外都收拾下。边老爷子的身体不大好,齐老爷子的生辰也要到了,你多上点心。” 叶泠对连家的认知再次刷新。 她发现连家虽然没有明说,但实际上是已经把温徵羽认回来了。至于温家,早被温时熠彻底地败干净了,那父女关系,没说断,也和断绝差不多了。 她留在连家吃过午饭,便回自家哥哥家。他哥的宅子跟老丈人的宅子仅一墙之隔,院墙上还开了扇门,叶泠去她哥家,基本上都是到她哥的老丈人那吃饭。 她到的时候,老丈人在家,问起她打人的事,提了句:“何必自己动手,留个把柄。” 叶泠说:“自家人自己护,这种事就得自己上。” 老丈人问叶泠:“打算怎么收场?” 叶泠笑笑,说:“这时候收场,赵四也咽不下这口气。” 老丈人没再多说什么,让叶泠看他新写的字。他没别的兴趣爱好,就是闲时喜欢钓钓鱼练练字。叶泠这些年看没少帮他收罗字贴字画,她那一手字也没少得他提点,因此他俩聊起字来,还是很能说到一起的。 叶泠是钢笔字漂亮,但要说到毛笔字上,她又想到了温徵羽。 字如其人,温徵羽的那手毛笔字虽然尚欠缺点火候,但颇有风骨,很是不俗。 叶泠赞了回温徵羽的字,说:“如果有机会,徵羽来京,我带她来见见您。” 老丈人应道:“行。”还打趣叶泠一句:“让我见见你媳妇。” 叶泠笑着应下。 叶泠和连昕在京城都有各自的交际圈,两人打完赵四后,也没觉怎么样,忙着各自的交际应酬走动。 叶泠进出,一向保镖带得足,不怕赵四想打回来。 至于连昕,连家从连老先生开始算,那都是军人出身,章太婆家在解放前那是土匪黑帮出身,后来嫁给连老先生后,才摇身一变成了军属。连怀信现在还在部队任职,到连昕这一辈,除了连晰是读的警校,就连连昕也是读完军校参过几年军,退伍后才从的商。他们这种出身,打仗都不怕,就更别提打架了。赵四要是敢打到连昕这来,还不知道谁打谁呢。 赵四就是被揍得难看了点,伤不重,如果不是要养脸,都不用住院。温家的底细他是清楚的,就一个温时纾,还是跟老公离了婚的。至于连家,地方上的小土鳖还敢到京里来闹事。赵四便找人去打听连家在京里有些什么关系,准备到时候把他和叶泠一起收拾。赵四就没把叶泠放在眼里过,也看不上她到处巴结的作派。 …… 叶泠和连昕都没回来,温徵羽担心他们是有事不和她说,很是放心不下。 她给温时纾打电话,温时纾告诉她没什么事,打了就打了,对方白挨。 她给齐纬打电话,齐纬吓唬她,问:“你知道赵四家里是做什么的吗?”把赵四家里的关系叨叨叨地和温徵羽念叨一通,还说:“你小舅去保人了,虽然他们没被拘留,但也被限制离开。这事还没完呢。你小舅的面子都不太顶用。” 叶泠和连昕对她说没事,他俩被限制离开,即使没齐纬的话,她也不信他俩没事,待听到齐纬说的,就更加担心。老太太和老先生这两天看着刚精神点,温徵羽也不敢让他们看出来,她想来想去,又给她小舅打电话。 连怀信对她说:“你要是担心,过几天老太太和老太太去京里,你陪着一起去。” 温徵羽说不好为什么,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慌过。她一通打听过后,还找律师咨询。 律师和她扯了一通治安案件和刑事案件,说具体得看案情来。律师问她当事人是什么人,她说是叶泠和连昕,律师张了张嘴,憋了半天,说:“他们的官司,估计得请律师团。” 温徵羽愁得晚饭都吃不下。 第二天,老太太找她商量,让她陪着他们去京里,温徵羽连点犹豫都没有直接就答应了。 老太太很是惊讶地抬头看向天空,阴天,没太阳,更没见太阳打西边出来。她再想到温徵羽这几天心神不宁魂不知道飘哪去的模样,问:“叶泠出差还没回来?在首都?”要不然这啰嗦的愁人精哪能这么痛快。 温徵羽呆呆地愣了下,点头。 老太太气道:“你可真是女大不中留。” 温徵羽心说:“叶泠为着我把人打了,被扣在首都,我担心她是应该的。”她想到一起帮她打人的还有连昕,又悄悄在心里补充句:“也担心昕哥。”不过她想着昕哥有家里人可以依靠,打了人不会有事,但叶泠孤家寡人的,就难说了。 老太太生气,“不带你了。” 温徵羽瞪大眼睛扭头看着老太太,憋了好几秒,才说:“我昨天就跟小舅说好了要陪你们去。” 老太太阴阳怪气地说:“哟,你还把你小舅搬出来。” 温徵羽说:“我如果只是为了去看叶泠,我自己能订机票。” 老太太的心里这才舒服了点,又提到老边的身体上,说:“上次我生日,看着他的身体就不大好,这回听说已经卧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这个年。” 温徵羽听到老太太这话,想到她外婆过寿辰,边老先生坐着轮椅来给外婆贺寿。如今他病重,她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忽然想起前阵子她去鉴赏古玩的时候,老周说他去长白山凑巧遇到有参农挖到野生人参,还说那野参至少有百年。她家有三个老人,她当时想买,老周不卖。那时候她穷,也出不起高价。 这种野生人参不管是给老先生和老太太用,还是拿去给边爷爷用,都行。 老周不缺钱,这种濒临灭绝的百年野生人参那是有钱都很难买的,自然是不愿卖的。好在温徵羽现在有她妈妈的嫁妆,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她把她妈妈嫁妆盒子里那套被她归到藏品类的凤凰头面拿出来,再添了块翡翠料,跑去找老周,问他人参还在不在。 老周看温徵羽拿出来的东西,就知道这肯定是急用,便问了一嘴。 温徵羽说:“是我外公的一个生死至交,老人家病重,我外公外婆要去探望,我想着,他也许用得上。” 老周犹豫了下,说:“那你稍等。”去把那野山参拿出来,让温徵羽先看看参,再考虑。 温徵羽从小跟老人家打交道,免不了拿各类人参补品走礼,眼力是从小练出来的。老周的这根人参,连参须都是完好地挖出来了的,摆在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里,无论个头还是品相,都是温徵羽第一次见。她仔细辩认过,确确实实是野生人参。 她拿首饰和玉料向老周换了这株人参,给老太太送了去。 老太太看着人参,委实愣了好一会儿,她看看人参,又看看温徵羽,再看看人参,又再看看温徵羽,愣是没想明白,这一会儿功夫,她去哪弄了一株这么好的人参过来。 温徵羽说:“野生的,上次我想买,人家不愿卖。这次见是急用,我又拿了套妈妈的凤凰头面和翡翠玉料,人家才愿意和我换的。您收下,送人或自己用都行。我回去收拾行李了。” 老太太直到温徵羽出了大门,才回过神来,对旁边同样才回过神来的连老先生说:“嘿,你说她,还真会淘东西。” 连老先生说:“她往来的那些人就爱捣腾这些。”他说:“她都特意送来了,带上,给老边送去。” 温徵羽要去帝都,她爷爷和二姑都在帝都,她师傅和爷爷的一些老友,以及一些与她有交情往来的老先生老太太,这都得走动探望的。上门去,自然不能空手,温徵羽又打开了她新添置的小库房。虽然是日常走礼,不需要多贵重,但她掰着手指头把要走动的人数下来,也是满满的一大堆礼物。她想着如果叶泠遇到麻烦,说不定要找齐纬帮忙,又给齐纬备了份厚礼。 第二天,连老先生和老太太出发的时候,见到温徵羽带的这么多礼物,互视一眼,暗暗感慨。 飞机上,老太太无聊,找温徵羽聊天,问她:“这都给谁备的礼?” 温徵羽便开始掰着手指头慢慢地把她给哪些人备了礼数给老太太和老先生听,就连老太太和连老先生认识的老友里,温徵羽记得住对方喜好的,也都备了份,说:“如果要去拜访,不至于临时忙乱。” 温徵羽和老先生老太太聊着天,不知不觉飞机便到了。她陪他们到更衣室添了衣服才出去。她刚到出口,忽然看到叶泠站在前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春风拂面的模样仿佛把外面的寒冬都化开了。 温徵羽惊喜不已,松开扶着老太太的手,快步赶过去,她刚到叶泠面前就被叶泠抱在了怀里。 章太婆一看外孙女见到叶泠就扔下她跑了,顿时心塞。她看看突然空了的左手边,再看着那抱在一起的两人,气得抬手捶了记拄着拐杖的连老先生。 连老先生说:“你知足,她扶了你一路,都没扶我。”真是的,外公腿脚不便都不扶一下。 温徵羽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机场,身后还有老先生老太太,忙从叶泠的怀里离开。她见到叶泠这喜盈盈的模样,顿时安心。 两人待老先生和老太太出来,一人扶一个老人。 连昕站在离叶泠不远的地方,他的表妹眼里就只看到叶泠,压根儿没注意到她。他走到自家爷爷奶奶跟前,他表妹才看到他,然后欣喜地喊:“昕哥。” 连昕皮笑肉不笑地说:“谢天谢地,终于看见我了。” 待上车的时候,温徵羽把老先生和老太太留给了连昕,她则坐进了叶泠的车里。 叶泠握住她的手时,她没忍住也握紧了叶泠的手,叶泠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与叶泠来什么深情对视,只能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第一百三十章 温徵羽想,大概是因为气场的缘故,有叶泠在身边时周围的气氛都不一样,她的思绪总往叶泠身上飘,很难忽视掉叶泠。叶泠的衣领和袖口都缀着雪白的毛边,衬托得她更显精致,那微微上挑的嘴和含笑的眼,处处皆是风情。 她从不买野生动物制品,不吃野生动物,但她吃鸡鸭鹅鱼兔这类家畜,也不排斥用它们的毛或皮制成的制品,如兔毛、鹅绒和牛皮等这类制品,她都能接受。 在她的印象中,叶泠在商场上更像狼。然而,此刻,狼一样的叶泠被毛绒绒的雪白的兔毛裹着,这反差效果,竟让她觉得叶泠偶尔也挺可爱的,是真的可爱。叶泠白净修长的手指上,雪白的绒毛衬着羊脂白玉般的手,格外好看,若是再加点点缀就更好了。 温徵羽的心念微动,她想起自己给叶泠带的礼物,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给叶泠戴上。她说:“你闭上眼。” 叶泠狐疑地看了眼温徵羽,从善如流地闭上眼,问:“是想亲我?” 温徵羽的脸顿时有点烫,她朝坐在驾驶位上的文靖扫了眼,绷紧脸,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是看你……太素了。”她说着,就更不好意思了。用贬损别人的方式来掩饰自己,挺恶劣的。她又改口,说:“挺好看。” 叶泠低笑出声,心说:“你就别扭。”如果不是因为驾驶位和副驾驶位上有两个大灯泡,而温徵羽的脸皮又实在太薄,她真想凑过去亲几口温徵羽。 温徵羽不理叶泠,转身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出取出首饰盒。 首饰盒里摆放的是一套红宝石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手镯,是她自己设计的款式,送去珠宝行请师傅按照她绘制的图做的。 如果不考虑叶泠工作时的着装品味,只看叶泠的面容长相,以及偶尔流露的张扬气质,叶泠其实更适合明媚艳丽的首饰。 温徵羽打开首饰盒,取出红宝石戒指,戴在了叶泠的中指上。 叶泠倏地睁开眼,惊喜地看着温徵羽戴在她手上的戒指。 温徵羽飞快地把首饰盒合上,塞进叶泠的怀里,说:“给。”然后坐得端端正正地,眼观鼻,鼻观心,做老僧入定状。 叶泠毫不掩饰她的喜悦,眉开眼笑。 她打开首饰盒,见到里面是一整套红宝石首饰,顿时想起温徵羽把连怀瑾的首饰盒带回家的那天晚上,清点完首饰后,挑了几颗红宝石装进包里。原来那时候温徵羽就想到要给她打首饰了。 叶泠的惊喜中更添激动,她的视线在温徵羽送给她的首饰上好几个来回,握紧温徵羽的手,一瞬间,她有无数的山盟海誓想说,又半个字都说不出口,任何言语乃至誓言在此刻都是苍白的,不足以形容她的心情。 温徵羽又悄悄地瞟了眼叶泠,她见叶泠高兴成这样,在心里偷偷的默默地下个结论:“果然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被人送首饰。”她像做贼似的又轻飘飘的用叶泠刚好能听清的声音小声说:“你如果喜欢,我那里还有。” 叶泠说:“知道,你那有满满三箱的首饰,你放首饰的保险柜密码我都知道。” 温徵羽:“……” 叶泠说:“可我喜欢你送的,更喜欢你心里有我。”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心情有种飞扬的感觉,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心说:“原来这就是甜言蜜语。”是挺好听的。她又想,她和叶泠这样是不是很肉麻,驾驶位和副驾驶位还有文靖和马峻在呢。 以前她来北京,要么是住二姑家,要么是住酒店,这次跟着外公外婆住。 从院子内外的树和留下的斑驳痕迹就能看出这宅子有些年头了,从建筑材料和式样来看,应该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那时候的地皮没这么贵,宅子占地面积挺大,隐约带点江南的园林风,但建筑特点上更偏向于北方的方正大气。天冷,树叶都掉光了,光秃秃的,再衬上灰蒙蒙的天空,透着冬季的萧瑟气息。好在屋里灯火通明,暖暖的灯光照在室内,透过落实玻璃窗透出来,为这寒冬添了几分暖意。 她和叶泠下车时,院子里已经有人等候,像是家政人员。 领头的是个中年大叔,很是和气的模样,看着她,似乎还有些压抑的激动。 温徵羽回想了下,她并没有见过他。 中年大叔先向她外公外婆打招呼,喊的是连叔和章姨,又喊她:“徵羽小姐。” 章太婆说:“这是小游,你喊游叔就好。小游从小在我们家长大,他爷爷那会儿就在我们家跟着你曾外祖,不是外人。我们不在京里的时候,宅子都是由他看着,有什么事,也多是让他张罗。你以后来京里,就住过来,有什么事找小游给你办。他办事,让人放心。” 温徵羽客客气气地喊了声:“游叔。”扶着老太太进屋。 屋里的暖气很足,再穿着厚外套便不合适。老太太让她俩先去换衣服和放行李,待会儿再下来。 温徵羽第一次来,不认识路,然后发现叶泠似乎挺熟门熟路的。她问叶泠:“你来过?” 叶泠说:“前两天来的。”她把温徵羽领去她俩的房间,帮温徵羽脱了外套,没忍住,拉住温徵羽,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 温徵羽眨眨眼,犹豫了下,叶泠的唇太柔软,动作轻轻缓缓的,让她有点恍神,等她想推开叶泠时,叶泠已经放开她。温徵羽心想:这大概是被女色狼非礼了。 她觑了眼叶泠,打开门锁,让家政人员把她的行李搬进屋。 房间很宽敞,里间是大床,旁边是衣帽间和浴室,靠近门口方向是沙发桌椅这些家具,一室一厅的格局,只不过是开放式的,没有隔开。家具是旧家具,木料和做工都挺不错,结结实实的,看起来挺好的。屋子里还有女人用过的小物件放在那,例如,梳妆台上放着用过部分的香水和化妆品,衣帽架上挂着叶泠的衣服,就连衣帽间里也有人先占了一块不小的地方。 温徵羽见到这些便已经明白过来,叶泠比她还先住进来。她心想:叶泠在北京有家的?叶泠为什么会比我还先住进来?这是我外公外婆的家? 她看向叶泠,她俩现在这关系,叶泠住进来,没问题。 温徵羽见叶泠居然还有心情和功夫先住进来,显然她和连昕打了人并没有什么事,也就放了心。 吃过午饭,就有老先生老太太相熟的老人家过来。温徵羽和叶泠坐在边上陪他们坐了会儿,见他们自己玩上了,她就去找温老先生。 她出门的时候,游叔又给她添了保镖。她这次过来不仅带了文靖和马峻,另外还跟了四名保镖。她又不是什么政要人物,哪需要这么多。 游叔说:“连昕吩咐的,说他刚把人打了,对方正憋着气无处发,担心把气出在您身上。您就带着。” 叶泠说:“带上,要不然万一被打一顿,多冤。” 于是,温徵羽的车子后面又跟了辆七座商务车,车上满座,全是保镖。 温徵羽下午去温老先生和温时纾女士那,晚上在二姑家吃的晚饭。她的前姑父也来了,对她说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或难处,就告诉他,又问她现在住哪,带了多少保镖,似乎有点担心她。 她告诉前姑父是跟着外公外婆一起过来的,住在他们家。 前姑父很是意外,问:“怎么连老先生和章老太太一起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温徵羽说:“他们是过来探病和为好友贺寿。” 席间,她前姑父又问了几句连家跟齐家还有边家的关系。 温徵羽没多说,就说是老一辈的关系,边爷爷、齐爷爷和她外公是战友。 她和在北京的师兄师姐们还有聚会,吃过晚饭便告辞了。 康柏送她到大门口,对她说:“进出都小心点。赵四这回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现在还派人在打听连昕是什么背景关系。你外公外婆家有边家和齐家的门路,我们也放心了些。” 温徵羽愣了愣,她以为没事了,还以为齐纬是吓唬她。 康柏见到温徵羽这迷迷瞪瞪的模样,顿感惆怅,说:“你有什么事赶紧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他知道温徵羽的小舅在部队,可那是在地方,这是在京里,隔这么远,赵四真要做点什么,她那小舅未必管用。赵四正愁没地方出气,温徵羽就跑京里来了,如果她不是跟着她外公外婆过来的,上面有长辈压着,他真想把她给塞回去。 康柏送温徵羽到车子旁,又叮嘱道:“如果有事千万要给我打电话。” 温徵羽应道:“好。”她上了车,朝康柏挥手道别。她心说:“难道是真有事,他们瞒着我?”可要是瞒着,她二姑跟她说没事,康柏又说有事,挺怪。这到底有事还是没事? 她和师兄师妹们是在茶室聚的会。她和他们比起来算是比较闲的了,虽然师兄师姐们忙,她可不敢过来后不告诉他们,见到他们总得先汇报下师傅老人家的情况。都是同门,见了面,自然有聊不完的话,不知不觉时间就晚了,直到叶泠来接她,她把叶泠介绍给大家,又被大伙儿打趣了一阵,之后见实在太晚,才放她走。 她俩到家时,老先生和老太太都还没睡,见到她回来,才起身回房。 晚上,叶泠闹她。 温徵羽想着不是在自己家,做这事不好,不同意。 叶泠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趴在温徵羽的身上压着温徵羽不下来,说:“你知道我第一次踏进这院子的时候,小舅是怎么介绍我的吗?” 温徵羽问:“怎么介绍的?”她心说:“幸好叶泠不胖,要不然这么压着,肯定扁了。” 叶泠说:“小舅说,这是四房的叶小姐。” 温徵羽听习惯了别人喊叶泠为叶总,骤然听到叶小姐这称呼,怪别扭的。虽然叶泠的外形很女人,但是,她一直觉得叶泠很爷们气。至少,她从叶泠和连昕相处就能看得出来,连昕完全没把叶泠当成个女人看待。非常明显的就是,男人跟女人相处,会带点绅士风度,来个女士优先之类的,而她昕哥对叶泠,那完全就是一副臭味相投的好哥们派头。 “又走神!”叶泠气恼,捏住温徵羽的鼻子不让她呼吸,还把嘴堵住。 温徵羽顿时瞪大眼睛,鼓得像只青蛙。她也不挣扎,心说:“你还能捂死我不成。”她憋气憋得肺都疼了,脸也胀红了,仍不挣扎。 叶泠放开,咬牙叫道:“傻的啊,不让你喘气你就不喘气了!” 温徵羽这才大口地喘着气,还不忘回嘴:“正喘着。” 叶泠又给温徵羽捂上了。 温徵羽顿时不乐意了,她眨着眼睛,心想:打她? 她没打过人。 骂?嘴被捂住了。 温徵羽用力吸气,被捂得严严实实的没法呼吸。她突然觉得叶泠特坏。 叶泠挫败地放开温徵羽,趴在温徵羽的身上,叹道:“完了,娶了个傻媳妇。” 温徵羽:“……”她喘匀气,轻声说:“你下来。” 叶泠从温徵羽的身上来,侧躺在床上,问:“没难受……”“”字才说到一半,温徵羽忽然抽走她的枕头抱在怀里贴床沿边去了。 生气了? 叶泠赶紧跟过去,她伸手去想搂温徵羽,但被温徵羽抱在怀里的枕头挡住了。叶泠:“……”枕头还有这作用。她不敢去抢温徵羽怀里的枕头,可怜兮兮地趴在温徵羽的身边,说:“别生气嘛,我错了。” 温徵羽不理叶泠。 叶泠威胁:“放开我的枕头,不然捂你鼻子……”话音未落,温徵羽已经麻利地把枕头盖脸上,挡住了自己的脸,居然先她一步自己捂上了。 她没敢再惹温徵羽,挤在温徵羽的身边,和温徵羽共用一个枕头。 她躺了几分钟,没忍住,手从温徵羽怀里的枕头下伸过去,搂住温徵羽的腰,她低声说:“很晚了,不惹你了。睡。” 温徵羽把脸从枕头下挪过来,见叶泠似乎真的困了,没有想再捏她鼻子捂她嘴的意思,这才把枕头还给叶泠,问:“你几岁?”还送给叶泠两个字:“幼稚。” 叶泠想起温徵羽抱着枕头的模样,忍不住笑,说:“嗯,我幼稚。” 温徵羽知道叶泠是在笑话她。她想起她俩刚才的举动,忽然觉得其实她俩都挺幼稚的,她心想:谈恋爱不会变傻? 她赶紧拿起手机去搜谈恋爱会变傻吗,结果刚打出“谈恋爱会变”就看到搜索栏辅助跳出了“谈恋爱会变得幼稚”,她愣了两秒,跟着身旁的叶泠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笑声。 刹时间,有那么一瞬,温徵羽想把手机糊到叶泠的脸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连老先生和老太太来京,至少得住上一个多月,他们身边有连昕跑前忙后,不用温徵羽处处跟着,正巧这几日叶泠有空,温徵羽便带着叶泠去送礼。 温徵羽告诉叶泠:“这几天送礼,走的都是这些年认识的比较投缘聊得来的老先生老太太家,也有些像老周他们这些比较谈得来的中年人。其实就是想看看他们好不好。”她略微犹豫了下,说:“画室的经营还能维持,付款方式能不能不改?” 叶泠问:“为什么?” 温徵羽说:“我开画室,那么难的时候,他们挺帮我的。画室开到现在,也一直盈利着。不管我怎么做生意,那都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虽然这是生意,可里面都是……都是他们在帮衬我,。他们卖画,卖给谁不是卖,何必千里迢迢送到我这来。” “外行看起来,一幅画值多少多少钱,又有什么画作一下子卖出什么天价,可那都是个别。师傅和爷爷他们是这个行业最顶尖的那一小搓,几十年积累才到这一步的。就这样,如果只靠我和我爷爷画画,我们爷孙俩不要说现在这大宅子,就是之前住二姑那小院都不够支撑开销。” “很多小有名气的画家,经济压力很大的。画画又不是开印刷厂,要多少有多少,每个画家每年能拿出来卖的画都是有限的。养家过日子,外出写生,开画展,给儿孙买房,样样都得要钱。” 叶泠听明白了,这是自己日子好过,就想别人也好过些。她说:“你以前这样还行,你现在经常十天半月不在画室。你不在,动辄几十万的画,财务那边也不敢付款,还是得拖着。你有个固定付款时间,每月按时到账,财务省心,对方也不会因为你不在画室而打乱用钱计划。” 温徵羽想想,觉得叶泠这话也有理。 叶泠又说:“你现在经常不在画室,总不能把画都积压在那等你回去鉴定。你认识那么多的画家,看哪有合适的,请几位回去坐堂,大家都省事省心。”温徵羽的人际关系还行,做生意,缺个有能力的CEO。 叶泠对温徵羽的交际圈挺好奇的。 她的人际往来,大多数都和利益相关,但温徵羽的性格,她交往的对象则主要是看合不合得来,因叶澈那事,她对温徵羽的人际圈也不敢小觑,多少还是有想开开眼界的意思,结果,还真开了眼界。 温徵羽的交往都是知书达礼极有教养的人家,有与画室有往来的书画家,有在大学里任教的教授,还有退休在家养老的文化人,也有通过古玩交易认识的收藏家,家庭条件也各有不同。有些老两口住在建于九十年代左右的楼梯老房,八十多平的小房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屋里摆的都是书;有几家家里还有警卫,进出门禁森严。 不管对方家庭条件怎么样,温徵羽带着礼物颠颠就去了,特像过圣诞节时发礼物的圣诞老人。 温徵羽上门,那些老先生老太太活像看到自家亲孙子孙女回来似的,拉着温徵羽问这问哪。 温徵羽发礼物,她不是把礼送到就行,她得让对方试试看合不合适,还得再问对方身体状况有哪方面的忌讳,如果有什么不合适的,她年礼上好调整。关于老年人身体保健上,她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哪些是高血压病人需要避讳的,哪些是血糖高的老年人需要忌讳的,她如数家珍,备的滋补类的补药和食材也都是按照这要求来的。她送膳食食材还附膳食方子,有哪些忌讳也附有纸条写得清清楚楚。 那些老人家也喜欢和温徵羽唠叨,讲得比温徵羽写的还要仔细,有温徵羽没注意到的地方,他们还耐心提醒,对于下回温徵羽要走年礼时,还提要求,例如:“你上次带的那糖糕就很好吃,我这血糖已经控制住了,偶尔吃点没事。过年的时候,你把糖糕给我装两盒,我也不要多,多了你也不给,我还不知道你,小气。” 叶泠觉得温徵羽去年如果不开画室,开家老年保养中心也是能行的。 温徵羽送礼送的东西不是太贵重的东西,但绝对不会太便宜,都是品质上好,一看就是特意找人买的。她送的那些把玩的小玩意和摆件,价格不高,可能也就是三五几千或者上万,但都有其独到之处。 叶泠都很诧异:没见温徵羽出去到捣腾,也不知道她哪里弄这么些东西。 她问温徵羽,温徵羽就告诉她,这些东西得去哪哪哪找,还告诉她要怎么找才能找得到。“偶尔闲了或者路过,看到合适的就买回来了。有时候到了新货,也会打电话,让过去看一眼有没有可心的。” 能够玩得起古玩收藏,而不是靠着捣腾古玩赚钱谋生的,那都是很有家底且文化素养都挺不错的,不是一般家庭能够养得出来的。就如她,她家的家底算起来不薄,虽然父母过世很是吃了些苦,其实说起来也是个官三代,过手的真假古玩都不少,但让她辩认个真假赝品,她很可能把假的当真的,真的当假的。能把古玩玩得头头是道的,那都是常年累月拿在手上把玩观摩才能练出来的。就如温徵羽,一件古玩给她,她拿在手上先掂重量,都能掂出个一二三四五来。 叶泠跟着温徵羽跑了三四天,见到了在叶澈案子上帮忙的那位老人家。 她跟着温徵羽进门和自己登门,那完全就像进了两家人的家门。 温徵羽熟得就像去自己外婆家,先发礼物,发了礼物就要回礼,要人家腌制的菜干。老太太一共只腌了两坛,其中一坛是特意给温徵羽腌的。 温徵羽去到老秦家,要完人家的菜干,然后注意到博古架上摆的古董,先是愣了下,才小声问:“秦爷爷,您儿子在纪委工作?” 秦老先生点头,说:“嗯,你才知道?哈哈,欠我人情了?” 温徵羽绷着脸,摇头,“没欠。”目不斜视。 秦老先生说:“不让你还,留下吃顿午饭。” 温徵羽摇头,说:“我得去鲁爷爷家。”她说完,见秦老头的神情不对,说:“您别生气呀,您跟鲁爷爷吵架了?” 秦老先生说:“他儿子犯了事,宅子和他家所有的财产都被查封没收了,参加工作的几个孙子也都牵连进去。老鲁也被连累进去。” “他那有你送的那些小摆件,让他交待,他怕连累你,死活不说,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听到信儿,过去说明了情况。” 温徵羽的心里顿时很不好受,她问:“鲁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他可是八十出头了。” “放出来了,不过家都没了,亲戚也都躲着他,去了养老院。” 温徵羽问:“小容容呢?她不到十岁,不会有事?” 秦老先生说:“送去了福利院。”他又提了句:“他儿子是有点……得罪的人多,下场也惨,大家都不好在他家的事情上掺和太多。” 温徵羽点点头,知道不好再多问鲁老先生家的事。秦老先生帮过她和叶泠,她得承人家的情。她说:“那我待会儿敬您两杯。”她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又问:“哪家养老院?” 秦老先生叹口气,似为难似犹豫,最后还是告诉了温徵羽地址。 叶泠多看了温徵羽两眼,又扫了眼秦老先生,没作声。 温徵羽在秦老先生家吃完饭出来,上车后就把养老院的地址报给文靖,让文靖去养老院。她对叶泠说:“鲁爷爷跟他儿子的关系不太好,一直自己住,还跑到我们那住了几年,就在我们家不远处租的宅子。大家住得近,散步的时候总遇到,老先生好交际,一来二去就熟了。他的围棋下得挺好的,经常找老先生下棋,还常到我家蹭饭。后来有回生病,这才被他儿子接了回去。”她说着,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去年,在那……荆爷爷住那边,前两个月,荆大伯给我打电话说荆爷爷没了,老人家临走前,还惦记着我,让荆大伯给我说一声,怕我去到他家,见到没有人,难受。” 她缓了缓,说:“其实都习惯了,每年……不时的……少那么一两个。” 叶泠把温徵羽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温徵羽挺难受的。那些人干什么事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家里人呢。温老先生也是,临老了还被儿子连累,把宅子都卖了。如果没她二姑,没她外公外婆家,他们爷孙俩现在成什么样子都难讲。 她在叶泠的怀里窝了一会儿,收敛了情绪,坐直身子,对叶泠说:“没事了,就是难过了一下。” 叶泠轻轻地“嗯”了声,握住温徵羽的手。 温徵羽和叶泠到养老院,护工不让他们进去探望,只把鲁老先生扶到前厅接待处,让他们见面。 鲁老先生瘦得像只剩下一把骨头,苍老得厉害,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身上还有一股卫生不好的异味。 鲁老先生以前是非常讲究的,穿着整齐,总是收拾得特别干净。 鲁老先生见到温徵羽既惊动又意外,问:“你怎么来了?不是不让他们给你说吗?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温徵羽扶他坐下,说:“我外公外婆过来给老友贺寿,把我捎带过来了。我想着时间充足,就来看看你们。我到秦爷爷那,秦爷爷说您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鲁老先生问:“你都知道了?” 温徵羽闻到鲁老先生身上的味道,再看工作人员坚决不让他们进去的样子,刚才文靖还去看了,说里面的门上了锁,还有人守着,就知道这里的环境不好。去年的时候,鲁老先生的身体还很硬朗,看着比她爷爷的身体都好,今年就这样了。她点头,说:“和你商量个事呗。” 鲁老先生说:“你能来看我,我就很感激了。你能来,就很好,就很好……”说着就有点哽咽,说:“看过了,就早点回。”说着就要直起身。 温徵羽扶住他,说:“您听我说完,看能不能行?我们搬回了我家以前的宅子,您以前住的宅子也还在放租。您带着小容容住过去,我爷爷也有您这个伴。我家自我爸的事以后,他的境况也不比从前,有您在,还能下下棋。小容容这么小,有您照顾,无论是成长环境还是接受的教育,都比福利院要好得多。花销费用,我都记下来,等将来小容容长大成年,有能力了,再慢慢还。” 鲁老先生连声说:“心领了,心领了,别连累了你。你好好的就行,她……”想说各自有命,可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自他回京住回儿子那,就这孙女……家里有这小孙女,他才住得下去。 温徵羽笑道:“我俩又没有利益往来,就一点邻里关系和兴趣爱好方面的交情,您都八十多了,小容容还不到十岁,谁还跟你们为难。况且,您都避得远远的了。” 叶泠深深地看了眼温徵羽,对温徵羽佩服得五体投地。她都没打听鲁老先生家出的什么事,得罪的是哪些人就敢这么收留人。秦老先生那番话,鲁老先生能住进养老院,值得人琢磨的地方多了去。 她再一想,就温徵羽这样傻呼呼的纯发善心,帮的又是这看着没几年活头的老人家和没成年的孩子,即使谁看不顺眼,也不能拿这事跟她为难。谁能保证谁家没有不犯事不倒的时候,有这么个傻呼呼的人出来帮一把救一把,老人孩子也能有条活路。 叶泠轻叹口气,揉揉温徵羽的头发,在鲁老先生的耳边低语一句。 鲁老先生看看叶泠,面露意外的表情。 叶泠点头,又低声说了句。 鲁老先生连续说了好几句:“那谢谢了,谢谢了,谢谢了……” 温徵羽看向叶泠,心说:“不会是给叶泠添麻烦?” 叶泠收到温徵羽那眼神,又揉揉温徵羽的头,说:“你要张罗这事,总得先把人接出来再找个住处。” 温徵羽见叶泠这是要让她自己张罗,顿时大松口气。这事她既然知道,又有能力帮一帮,还是想让他们好过些的。她当即去办手续,把鲁老先生接出养老院,之后又去福利院接孩子。 温徵羽在福利院见到小容容的时候,她和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正被几个孩子堵在角落,那几个孩子骂他爸爸是贪官,骂她是社会蛀虫,又骂另一个孩子是丑八怪。 鲁老先生的眼泪当场滚落下来。 小容容见到她爷爷,扑在她爷爷的怀里嚎啕大哭。 温徵羽见到小容容的头发被扯得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都撕坏了,打人的那几个孩子也都跑了。不少人远远地看着他们,也有孩子跑去喊工作人员。 小容容是因为父母犯罪无人照顾被送到福利院,鲁老先生是她的直系亲属,他们的户藉上在一个户口本上,有这些证明,没费什么事就办好了手续。 小容容很舍不得地和那一起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女孩子道别。那孩子脸上有一大块占据半边脸的胎记,脚有些变形,走路一瘸一拐。那女孩子说话细声细气声音很好听。她劝小容容不要难过,说有爷爷来接是好事,应该高兴,要让她好好照顾爷爷。 有孩子跑过来朝温徵羽吐口水,被文靖拦住。那孩子大骂着:“呸,贪官,狗腿。”跑开了。 叶泠几步追上,一把揪住孩子,说道:“她外公是革命军人,为保家卫国,腿都被子弹打瘸了。她的四个舅舅和她的哥哥全都送到祖国边疆去保家卫国,每个人拿着枪跟边境的敌人和犯罪份子面对面地打过仗。我每年捐到福利院的钱要是都是养的你们这些是非不分的东西,真是白捐了。”说完,对着那孩子就呸了回来。 原本还在伤感的温徵羽,顿时被叶泠这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大个人,被小孩子呸了口,还有呸回来的。 有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过来,先把孩子带走了,再告诉他们这孩子的妈妈跑了,爸爸因为被欠薪讨要工资不成,上访又被打,后来报复社会,被抓了。孩子没人照顾,就送到这来了。 温徵羽看着这些因各种各样原因来到这里的孩子,走的时候,也小小的捐了笔钱当作点心意。 她与鲁老先生认识多年,知道他是个看重脸面的,纵然落魄潦倒了,哪怕住自己家的茅草屋也好过被别人家收留。 她把鲁老先生暂时安排在酒店,又借了些钱和留了两个名镖给他,让他先带着孙女住在酒店休息养养精神,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要办,让这两个保镖陪着跑跑腿。她打电话给展程,让展程去商量租房的事,她家客房也够住人的。至于怎么安排,就全看鲁老先生的意思。 她安顿好鲁老先生爷孙俩,和叶泠从酒店出来,天已经黑尽。 温徵羽上车后,有些疲倦地靠在叶泠的肩膀上,说:“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挺幸福的。”她最难的时候,还有那么多人帮她,也没受欺负。 叶泠又揉揉温徵羽的头。温徵羽这样,即使不论她喜欢温徵羽,她也愿意和温徵羽往来,能帮衬的时候顺手帮一把。 从来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碳难。 她低声问:“鲁老那么大岁数,走路都颤巍,他能张罗得过来吗?” 温徵羽说:“鲁爷爷的身子骨以前还是很好的,他身体没大毛病,怕的就是泄精神气。人老了,精神气一泄,就……病来如山倒了。他有小孙女在身边,那股劲儿怎么都能稳住。不为自己,也得为了孙女。他年龄大了,自己也怕有个意外闪失,离我们家近,万一他有个什么事,他孙女也有我们照应,不至于落得太惨。” 她说完,靠在叶泠的肩膀上,又失神地看向车外,问叶泠:“你说,那些人做那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家人和后果吗?” 叶泠说:“不过是看想得到什么,又愿意放弃什么和冒什么样的风险罢了。”温徵羽这样,傻点有傻点的好处。她又揉揉温徵羽的头。 温徵羽发现叶泠和连昕一样得了爱揉她头发的病。她问:“你和昕哥怎么总爱揉我的头发?” 叶泠笑,自然是不敢说实话,她说:“看你头发太柔顺,忍不住想揉乱。”她可没瞎说,这是理由之一。 温徵羽无语。她过了一会儿,忽想起一事,问:“你真的每年都往福利院捐钱呀?” 叶泠“呃”了声,憋了好几秒,才说:“我那是训孩子顺口,壮底气的。” 温徵羽:“……” 叶泠说温徵羽:“你怎么什么都当真?” 温徵羽默然。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把叶泠说的所有话都当真,从来没有想过叶泠是顺口胡诌的。 车里过于安静,叶泠问温徵羽:“明天还去送礼?” 温徵羽说:“送呀,都得去看看才能放心的。” 叶泠又摸了摸温徵羽的头,心说:真是个送温暖献爱心的好孩子。 忽然,温徵羽打个激灵坐起来,说:“文靖,去秦爷爷家。这会儿才八点多,他们还没睡。” 叶泠被吓了一吓,赶紧问:“怎么了?” 温徵羽说:“菜干,走的时候忘拿了。” 叶泠问:“很好吃?” 温徵羽说:“那菜干的做法和我奶奶的做的菜干味道很像,我和老先生都喜欢的。奶奶过世后,我就惦记上许奶奶做的了。” 叶泠说:“明天去也一样。” 温徵羽说:“明天去,他们又要想法子留着吃午饭。秦爷爷的心眼最多。” 叶泠心说:“可不。有人今天就被秦老先生悄无声息地指使了回。”他们不好出面的事,全让温徵羽这个热心善良的小朋友干了。 她想起温徵羽今天带她去的吴家,问:“你和吴老先生是怎么认识的?住清水园的那位吴老。” 温徵羽说:“我去故宫博物馆看展览,我们因为一件唐朝的展品真假问题争得不相上下,但又不能从展柜里取出来上手看辩真伪,到现在这问题我俩都还是谁都不服谁。不过我们不打不相识,就认识了。” 叶泠无语。她发现温徵羽有时候真是个人才。她跑故宫博物馆去跟人争辩展品的真假,他俩没被打出去,肯定是吴老先生的面子大。她好奇地问:“你那时候多大?” 温徵羽说:“十七八岁,高中……刚高考完……” 叶泠秒懂。这位中考和高考的奇葩事她也听说了,所以估计是考完就出来避风头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许奶奶给的菜干,她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慢慢吃,一份给她爷爷送了去。 她二姑尝过后,打电话给她,问是谁做的,能不能再买点过来。 温徵羽笑呵呵地问:“好吃?” 温时纾说:“瞧你美的,有好东西都不想着我。” 温徵羽说:“那不成,这是我和爷爷两个人的。”不过,二姑也是亲的,她犹豫了下,问:“要不,我这半坛再分你些?” 温时纾说:“哪至于。不会只有这么点?” 温徵羽说:“就这么点。许奶奶说这种腌制的酸菜长期吃对身体不好,不多给。” 温时纾叹道:“行,那把你那半坛分我些。你说我俩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向你奶奶学几道菜,如今她不在了,想尝个味儿都难。” 温徵羽说:“我会煲汤。” 温时纾重重地“呵呵”两声,说:“我们家的汤,谁煲出来的,那味道有区别吗?” 温徵羽也只剩下干笑了。她问:“二姑,你想你妈妈了呀?” 温时纾的脸上挂不住,说她:“讨打。成了,不给你讲电话了。对了,我听康柏说赵四最近不太消停,你自己多注意点。” 温徵羽“嗯”了声,说:“我进出都有带足保镖。” 温时纾知道温徵羽的保镖带得足,便安了心。虽说赵四的父亲和叔叔都挺有力量,但是从六七十年代才起的家。章家那在一百多年前就是地方上一霸,章太婆的弟弟不太成器,挥霍得厉害,看起来像是那两个把家败光了。章太婆出嫁的时候,章家的老太爷给的赔嫁是枪支人马和最值钱的生意。章家往上数,先是跟着军阀干,军阀倒了,又当过土匪,走私营生都干。那时候世道乱,他们有枪有人,就进了城,开当铺、赌坊和钱庄银行等等,什么行业赚钱做什么行业。抗战胜利后,章家的钱庄铺子纷纷变卖,章太婆把跟着章家出生入死的那些兄弟塞给连老先生,把连老先生赶去投了军。连老先生参军的时候,带着三百多人去,回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瘸着腿回来,章太婆没少骂他:“逃命都比别人慢,跑最后面挨了枪子儿。”外面都在传,是连老先生吃了败仗,把家底都败了进去。可这么多年,连家一直稳稳当当的,背地里没那么简单。从章太婆给温徵羽的东西,就可窥一斑。 只要赵四不犯浑直接找到温徵羽动粗,赵家想从哪做文章都做不到温徵羽头上。 时间充足,温徵羽把要送礼的人家都走了遍。叶泠陪了她四天,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老太太和老先生去探望边爷爷,没叫她,说是她在外面送礼,忙,不陪他们,不乐意叫她。她明白,其实他们是怕她看见边爷爷住院的样子难受。 温徵羽抽了两天空,飞回去,把画室的工作处理了,之后又再飞回来。 她刚下飞机就有警察冲了上来把她按到地上拷上了手拷,她的保镖正要围上来,就被荷枪实弹的警察能堵住,之后,他们就被带上了车。 她被按倒在地上时,头磕在地上,撞得脑袋一晕,再加上这些警察的动作非常迅速,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塞进了车里。 眨眼的功夫,她就和身边的保镖隔开了,被关在警车里,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特警。 她看那些特警没想理她的样子,她也就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之后她就被带到了一间像审讯室的屋子里,她的身后还贴着“严禁刑讯逼供”几个大字。 半天没有人来理她。 审讯室没开空调,很冷,冻得她手脚冰凉。她又饿又渴,也不见有人来。 过了好久,她都快冻僵的时候,审讯室里突然有了暖气,随着气温逐渐升高,她才暖和起来。 不多时,进来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坐下后,便沉着脸问她:“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温徵羽摇头。 警察又拿出几张照片,问她:“这些东西是你送的?” 温徵羽看着照片上的东西有点眼熟,她说:“我需要仔细看看。” 警察又拿过去递到她面前,让她认真看,好好看。有好几张照片,都是不太值钱的小把玩件,挺符合她送礼的特点。 警察警告她:“坦白从宽,进到这里,就别想耍花招。” 温徵羽“嗯”了声,说:“我得见到实物才能确定。”她见到这些东西,大概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抓来了。鲁老先生的事。 “啪”地一声,一名警察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吼道:“少狡辩。说,你送礼行贿是要做什么?” 温徵羽满头雾水,莫名其妙。她仰起头,看着警察,脑子怎么都转不过弯。 警察又问她:“你家什么人派你送这些东西的?” 温徵羽:“……”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即使这东西真是她送出去的,那也是她掏自己的零花钱买的,她自己的交际往来。 警察又怒吼:“你别装傻充愣。我告诉你,我们现在有充份的证据证明这些东西是你送的!” 温徵羽点头。她明白,如果是她送的东西,一查就查出来了,赖不掉。 做笔录那警察看着温徵羽,说:“我告诉你,这案子,我们一定会彻查到底,你不要想着有谁会保你,或者是能耍什么赖,我跟你说,没用。要是有用,你也不会被关了这里了。你最好自己识趣,以免吃苦头。” 温徵羽麻利地回头看了眼“严禁刑讯逼供”,壮胆,安神。她犹豫地问:“会屈打成招吗?” “砰”地一声,一名警察又把手按在桌子上,拍得桌子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 温徵羽吓了一跳,心说:手一定很疼。 她再看那警察的神色,很是愤怒的模样。 她不敢再说话惹他们,老老实实地端端正正地坐在那不说话。 那两名警察又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想上洗手间,但是没有人。她喊:“有人吗?我想上洗手间。” 又过了好几分钟,有警察进来,递给她水,说:“喝水。” 温徵羽摇头,说:“我想去洗手间。” 警察沉着脸,再次强调:“喝水!” 温徵羽继续摇头。 那警察捏着她的鼻子就把水往她的嘴里灌。 温徵羽大惊,心说:“不会下药?”她拼命抿嘴,那警察又捏住她的嘴,把水往她的嘴里灌,那水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洒在她的身上,她吐都吐不过来,挣扎中仍咽进了好多,呛得她直难受。 她拼命地咳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那警察又换上一副和言悦色的面孔,说:“怕你缺水。”他又坐上去,说:“说,你跟鲁正海有什么勾结?” 温徵羽觉得自己的大脑都快当机了,她问:“鲁正海是谁啊?” 那警察沉声问:“你前几天刚把他爸从养老院接出来,你不知道他是谁啊?” 温徵羽张了张嘴,明白过来。鲁老先生的儿子。她又没跟他打过交道,只在鲁老先生生病,他来接他的时候见过一次。那是个不正眼看人的,她照顾鲁老先生,他把她当成巴结他的,打了几句官腔就走了。 警察问:“想起来了?” 温徵羽不知道他们要查什么,于是,什么都不想说。她再次说:“我要去洗手间。” 警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她从那警察的眼神中看明白了。他们不想让她去洗手间。她忽然明白过来。张柬之发动政变,包围长生殿,逼武则天退位,让武则天写禅位诏书。武则天不写,他们就把武则天困在长生殿,哪都不让去,也不让上厕所,最后武则天实在憋不住,又不能失颜面,被迫写下禅位诏书,急急离去。 温徵羽慢吞吞地说:“我可以不去,不过膀胱破裂会很危险。”她说完,便又并紧腿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她犹豫了下,问:“你说当年张柬之发动政变困则天皇帝于长生殿,要是则天皇帝膀胱破裂死在那,张柬之会不会落个弑君或虐杀君王的名头?”她说完就见到那怒眼瞪着他的警察脸都扭曲了。 跟着那警察就冲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头,把她的脑袋撞在了桌子上。可能是怕审讯过程中,有人自杀,因此桌子都是包起来的,不疼,但是仍撞得她的脑袋嗡地一声。跟着就有一本厚厚的书一样的东西盖在她的头上,连续几记重击隔着书砸过来,温徵羽当场就眼花耳鸣思绪一片朦胧,天旋地转的。 她的头抵在桌子上,沉得抬不起来。 有人抓着她的头上,把她揪了起来,跟着冰冷的水泼在她的脸上。 她看不清人,只看到前面一片模糊,到处都在转。有人在说话,她听不清在说什么。她想明明写了禁止刑讯逼供的。 迷迷糊糊中,她的脸突然被人按进了水里,她一吸气,水便灌进了她的鼻子里。乍时间,鼻腔一阵刺刺的难受,那难受的感觉从鼻子一直蔓延到肺部。她的脑海中忽然浮起现某部电影里的情节,原来还真是艺术源于生活啊,又或许,这警察就是跟电影里学的。 她会不会被溺死在这里? 温徵羽觉得应该不会。 就是特别特别难受,特别难受,她的头还很晕,很憋气,一吸气又全是水,呛得她更晕,头也沉…… 她想:会死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她又被捞了出来,她无法控制地剧烈咳嗽,肺部疼得像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针,她刚把气咳顺,就又被按在了水里,毫无预兆地被按进去又被呛了水。 一遍遍反复,一次一次又一次。 温徵羽控制不住地哆嗦,头昏昏沉沉胀痛不已,从鼻腔到肺部乃至整个胸腔都在痛,那种感觉就像睡觉做噩梦时在生死边缘徘徊,死不掉,也醒不过来。 水被端走了,她的头无力地垂在桌子上,随着她的咳嗽,水从她的鼻子和嘴里呛出来。 警察又问她:“你行贿多少金额?你跟鲁正海还有什么交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温徵羽半个字都不想说。 她又被揪住头发,被迫仰起头。刺眼的灯光照过来,她睁不开眼,也看不清楚人,即使闭着眼,都能感觉到刺眼的强光。 开门声响起,跟着,有人过来,把灯关了,那警察被人拉了出去,门又被关上了。 …… 过了好一会儿,进来个女警察,大概有三十多岁,很是和气的模样,问她:“没事?” 温徵羽低声说:“疼。” 女警察问:“他们抓你的时候,给你看拘捕证了吗?” 温徵羽说:“没见着。”她说话嗓子就疼,跟着又是一阵咳嗽,但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 女警察赶紧替她顺背。 那瞬间,让她想到外婆和叶泠。 温徵羽说:“我去想洗手间。” 女警察说:“我扶你去。” 她没力气起身,全靠女警察扶着她到洗手间,她去洗手间时,女警察给她说:“可别做傻事。”又压低声音说:“你家人很快就来了。” 温徵羽轻轻点点头,撑着进洗手间上厕所。那女警察站在旁边看着她,她看向女警察。 女警察说:“我得看着你,这是规矩,怕你出事。” 温徵羽说:“你转过去。” 女警察转过身去。 温徵羽这才上了洗手间,她又到洗手池前洗手,然后见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神情憔悴,头发也乱得不成样子,很多湿着的头发沾在一起,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 女警察又抽出纸巾让她擦手,又给她擦了脸和整理了头发,送她回审讯室。 她又去给她倒了杯热水,坐在旁边陪着她,很是不忍,说:“小姑娘家家遭这罪。” 温徵羽的手上还戴着手铐,她捧着水杯的手都在颤抖。 女警察说:“我听说你的事闹得挺大的。” 温徵羽摇摇头,继续握紧杯子暖手。 女警察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饿了,我去给你叫个外卖,想吃什么。” 温徵羽不太明白地看着她,不明白前后差别对待怎么这么大。 女警察似看出她的疑惑,说:“你虽然被拘留审讯,但总不能饿着你。如果这里面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小沈这脾气啊,唉,刚才被领导叫去写检查去了,听说要处罚。”她又问:“你想吃什么?说,我给你买。” 温徵羽没胃口,她摇摇头,不过还是道了句谢。 女警察说:“我看你一时半会儿出不去,估计一会儿得送到拘留室。你有什么要让家人送的,我给你打电话联系家人,让他们送过来。” 温徵羽摇头。 女警察很意外,问:“不联系他们?他们会担心的,我看你也是个千金大小姐,哪用得了拘留室的东西,让他们给你送点被褥和用品过来也好。” 温徵羽说:“家里老人年龄大了,受不了刺激。他们不知道我今天过来,不想让他们知道我被抓了。叶……”她想到自己的手机被收手了,他们肯定会查她的手机,也会知道的,便说:“叶泠知道我过来,她接不到我,会找我的。”她又向女警察道了谢。 女警察问:“他们找得到这里来吗?你的保镖现在全部被扣着的。” 温徵羽说:“能的。” 女警察说:“你把水喝了。” 温徵羽摇头。她刚才被灌了那么多水,现在嗓子还疼,一点都不想喝水。 女警察坐了一会儿,让她好好歇着,走时拿走她手里的杯子,说:“这玻璃杯可不能留给你。” 温徵羽在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喊了声:“大姐。” 那女警察回头。 温徵羽说:“我从来不做违法的事。” 那女警察说:“看出来了。你要是没做什么事,说清楚就好了,我们会查核的。”拉上门,走了。 温徵羽无精打采地坐在那,后来,困了,她把头抵在桌子上睡着了。 这么睡,很不舒服,可她又困又累,头昏昏沉沉的,梦境纷杂,像是有很多人在身边走来走去。她以为有人来找她了,抬起头,发现自己还在审讯室。 审讯室里的空调开得足,不冷。 门又开了,那女警察穿着便装进来,说:“我要下班了。你有什么想吃的?” 温徵羽摇头。 女警察说:“这么久不吃不喝怎么行?” 温徵羽依然摇头。没胃口。 女警察说:“那随便你。”她又似自语地低喃句:“这么久也不见你家人过来。” 女警察走后不久,她刚要睡着,又来一个警察。那警察和气很多,说:“我们是接到举报,又调查取证过,证实东西确实是你送的,才传唤你的。如果你觉得这里面有什么误会,还希望你能说出来尽快澄清,也希望你不要让我们难做。” “你不把事情说清楚,那我们也只能陪你耗着。我们是轮班执岗,你是一个人熬在这。你要是久了不回去,家人也得为你担心。” 温徵羽依然没说话。 那警察又说:“你这事现在是证据确凿,你要是自己不给自己分辩明白证明清楚,谁都保不了你,你也出不去。” 温徵羽犹豫了下,说:“我不确定之前那照片上的东西是不是我送的。我爷爷和师傅他们都喜欢交际,家里往来的老人家多,他们年龄大了,每年都会有老人离世。我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小时候都是他们带着我,教我很多东西。后来我大了,懂事了,就每年都去探望他们。不是只有鲁爷爷,还有很多老人家,有些已经离世了,有些还在,有些搬到很远,每年只能通过快递寄给他们。我以前是靠长辈给零花,钱多或者是遇到有合心的好东西觉得合适,就会送好一些贵一些的,像去年很艰难的时候,就送只茶饼糕点。其实送什么没所谓,就是点心意,想知道他们好不好,还在不在。”她说到这里,眼睛里含着泪,说:“往来没断,他们要是有点什么事就能知道也能去探望。鲁爷爷以前跟我家是邻居,他的围棋下得好,常来我家找我爷爷下棋到我家蹭饭,我的围棋就是他教的。我送给他的东西都很便宜,贵的他不收,一些三五千的小玩意儿,他看着实在喜欢的,才收。最贵的就是一个摆件,买成八十多万,是他教我围棋,爷爷让我送的,说是谢师礼。我骗他说是八千。鲁爷爷的儿子,我只在鲁爷爷生病的时候见过他一回,对他印象不好,没往来。” 那警察说:“有人举报你名下突然多出许多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身边还突然多了很多保镖。” 温徵羽说:“那是我妈妈的嫁妆,外婆给的。” 那警察问:“你名下的财产哪些是你外婆给的?” 温徵羽说:“除了昆仑画室,其余所有的财产全部是外婆给的。” 警察说:“有哪些财产?提醒你,不要隐瞒,你所说的所有话,我们都会查实。” 温徵羽犹豫了下,又把自己的财产清单报了遍。 警察定定地看着她。 温徵羽默默地看着警察。她之前也没想到有这么多。 警察做完记录,又问温徵羽还有什么要说的。 温徵羽摇头。 警察又让温徵羽签字按手印。 温徵羽看过上面做的记录确定无误,这才签字落手印。 警察问她:“要吃东西吗?” 温徵羽摇头。 警察出去了。 她全身没力气,头、嗓子和肺都疼,浑身不舒服,便又将头靠在桌子上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人叫醒,告诉她可以走了,把她的手机和证件之类的东西全还给了她。 警察告诉她,之前审问她的警察涉险违规,正在接受审查。她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受到伤害,可以申请鉴定和赔偿。她所说的事,他们会查证,如果有需要,还会传唤她。 她没力气,是警察扶她出去的。 她低着头,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奔过来,再抬起头就见到叶泠已经跑到身边,紧紧地抱着她。 她的眼泪倏地一下子就淌了下来,浑身控制不住地拼命颤抖。她知道她不会有事,不害怕,但就是抖得厉害。她想可能是没吃饭,饿的。她缓了缓,对叶泠说:“我没事,在这里没胃口吃饭,饿。” 叶泠紧紧地抱住温徵羽,连声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被叶泠搂着往外走,她到门口的时候,见到文靖他们全在外面很是担忧地看着她。她瞧着他们的精神头都还好,看起来好像就她最惨。她冲他们笑了下。 文靖见到她出来,已经几步上来扶住她。 她坐上车,听到叶泠的手机响,叶泠接了电话,说:“没事了,人找到了……是有人举报……已经没事了,放出来了。”又把电话给她,说:“是外婆。” 她接过电话,就听老太太的声音,老太太担心坏了。 温徵羽虚弱地说:“饿,不想吃他们的饭,不想喝他们的水,又饿又渴。”她没听到老太太的声音,又喊了声:“外婆。” 叶泠接过电话,说先带温徵羽去吃饭。 老太太又叮嘱一长串,叶泠一一应下,然后才挂了电话,抱紧温徵羽,报了个地址,让文靖先开去她的住处。 她到叶泠的住所,喝了点粥,洗漱完,便躺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温徵羽睡下后不久,章太婆和连老先生便带着家庭医生到了。 医生给温徵羽量血压检查身体。 叶泠在旁边看着,对章太婆低声说:“她身上没伤,额头被磕破了块,手腕有被手拷拷过留下的痕迹,再就是嗓子有点哑。” 不多时,医生出来,告诉他们:“目前能检查到的看起来都正常,有点咳嗽,应该是嗓子不舒服,听肺音不像是有痰,养几天就好了。” 章太婆不放心地问:“你确定?” 这种事,家庭医生也不敢保证,只说仪器设备有限,最好还是送去医院做个检查。 章太婆见温徵羽睡个人事不省的模样,担心又纠心,想着这肯定是遭了大罪的,想让她多睡会儿。她说:“让她睡会儿。”把叶泠叫到外间,问:“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就被抓了?还是派的特警。” 叶泠把查温时熠欠高利贷的事查到赵四头上,她和连昕把赵四打了,之后,赵四报复,查到温徵羽跟鲁老先生有往来,名下突然多出巨额财产,亲自去实名举报,说怀疑温徵羽的财产来历不明,还跟鲁老先生有关。温徵羽确实是去养老院和福利院把鲁老先生爷孙接出来,现在他们爷孙住进了她家,而温徵羽的名下确实是突然多出相当庞大的财产。她带的保镖多,且都是训练有素的退队军人,担心她反抗,就派了特警协助抓捕工作。 叶泠推测赵四应该是要从温徵羽和她名下的财产下手:那么大笔财产,这么大的家业,是最容易闹出问题的。温徵羽从来没受过苦,连威胁带恐吓,很快就会招。她一招,再顺着这条线查下去,那就板上钉钉地坐实。这些钱又不是她挣的,不知道得拉多少人下水。 她看温徵羽这样,就知道只怕是吃足了苦头的。温徵羽没心眼,他们能这么痛快地放人,估计是他们问到了想要的东西。 章太婆这会儿是真有活活打死温时熠的心。 叶泠说:“财产这方面,徵羽这里自然是没什么的,就是您老这里……” 章太婆说:“这事情我心里有数。我亲自去找他们办案人员说明情况,这些年,我替怀瑾保管财产,担心财产过户的时候跟儿孙交待得不清楚闹出嫌隙,一应资料单据都保管得好好的。我不怕他们查,我倒是要看看,他们想怎么害我外孙女。我倒要看看,随便诬告陷害是个什么罪名,我要看看他们把我外孙女抓进去都干了些什么……”老太太越说越气,嗓门越说越大,气得浑身发抖。她又说叶泠:“还有你们!打人不要脸,要是打脸,那就直接一棍子打死,还犹豫什么,给他机会让他出来咬人吗?”她当即把叶泠骂了个狗血淋头,气急了,一巴掌打在叶泠的背上。 叶泠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火辣辣地痛,她都没站得住。她心里难受,挨这一巴掌,更难受了。她又站直身子,乖乖地听着老太太训骂。 文靖听到老太太的大骂声,悄悄地推开门朝卧室看了眼,见温徵羽连身都没翻一个。她喊了声:“太婆,叶小姐,徵羽小姐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章太婆的骂声戛然则止,赶紧过去,见温徵羽还在睡,问文靖:“怎么了?” 文靖说:“睡太沉了。” 章太婆知道自己的嗓门有多大,顿时急了,叫道:“赶紧送医院。”人都吓哆嗦了,她又过去喊:“羽儿,羽儿……”连喊好几声,温徵羽都没反应,好在温徵羽看着呼吸还挺正常。 叶泠快步奔进屋,喊:“衣服。打急救电话。”匆匆忙忙找到自己比较保暖的衣服给温徵羽穿上,她担心温徵羽的头部有损伤,不敢乱动,又把外面的家庭医生叫来,在他的指点下,把温徵羽送去医院做检查。 一通检查诊断过后,医生初步断定为脑震荡,推测应该是头部遭受到猛烈撞击。 章太婆气得浑身发抖,连声问:“谁打的?谁打的?谁打的?”老泪纵横。 连昕和齐纬接到消息,也赶了过来。 齐纬也没想到,章奶奶他们过来给她爷爷贺寿,结果出了这事。 她和连昕刚到,调查的人员也到了,来的人很客气,出示了证件后,说温徵羽那有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正在接受调查,温徵羽供认说这些财产是章太婆送给她的,需要请章太婆和他们回去协助调查。 章太婆抹了泪,问:“我外孙女是你们打的?走,我跟你们走。这事情不给我个交待,我跟你们没完。” 齐纬喊了声:“奶奶。”她上前扶住章太婆,刚想说话,就被章太婆制止。 章太婆对齐纬说:“你别说话,我看他们是不是也要打死我。”她说完,起身,直接跟着他们走了。 齐纬拦不住要跟着他们走的章太婆,当即打电话报信。 温时纾和叶湛也都接到了叶泠的电话。 叶泠自己也去打电话。 连昕打电话通知了他爸和叔伯后,又给几个哥哥打电话,告诉他们,老太太这些年的账本在什么地方,都收拾好,亲自带过来。 齐家更是炸了窝。 齐老先生生日,再加上边老先生病重,多年不出来走动的老友都来了,家里内外也正帮着操办寿宴的事,然后突然听说章太婆的宝贝外孙女刚下飞机被特警给带走了。齐老先生以为有什么误会,赶紧让齐纬去问问,待知道涉嫌一桩性质格外恶劣的渎职贪污案,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荒唐,又打电话去问是不是弄错了,之后又让齐纬去。齐纬到地方,说叶泠已经办了手续把人保释出来了。齐老先生以为没事了,哪料到,又有电话回来,说温徵羽被打到昏迷不醒,送去了医院,章太婆在医院被带走了,说是温徵羽名下有来历不明的巨额财产。 没多久,连昕急急忙忙地赶回来,把赵四看上温徵羽,在里面掺和的那些事,一股脑地全部说了。 温徵羽都被打成这样,章太婆那一把岁数,怎么受得了。 齐老先生和与章太婆有交情的这些老人家哪还坐得住,也不用等电话等信了,直接过去,就坐在他们办公室等信儿。 连昕就温徵羽的事找监管部门举报投诉。 赵四躺在家里的躺椅上,手里拿着温徵羽审讯的复印件,反复地看了又看,念叨:“这么有钱啊,真是小瞧了她。” 旁边,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下方,说:“四少,我被停职检查了。” 赵四说:“没事。给足教训了吗?” “我出手,您放心,给足了教训,还看不出伤。有她招的这些,再加上伦哥操作,那老太婆脱不了干系……”他说着,便见到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冷着脸进来。那人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那女人在赵四对面坐下,说:“我跟你说过,这口气咽得下也得咽,咽不下也得咽。” 赵四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推到他大姐面前,说:“看看这个。” 那女人拿过去仔细看过。 赵四说:“她的电话通讯录里还有保密号码,正在查是什么人的。她的事儿,大着呢。” 那女人点头,说:“是大着呢。躺医院昏迷不醒。现在外面已经闹开了。爸让我告诉你,自己惹的事,自己去投案自首,别指望着家里给你擦屁股。”说完,冷着脸直接起身走了。 赵四蹭地一下子从躺椅上跳起来,大声问:“什么情况?”他这会儿明白事情不对,赶紧叫道:“我告诉你赵依依,我没得好,你也没得好,我要是有事,你没法跟老爷子交待。” 那女人连头都没回,直接就走了。 赵四旁边那人也愣住了,问:“四少,什么情况?” 赵四说:“我哪知道啊,还不赶紧去打听。”他把人打发后,赶紧出门去找爷爷。他的车刚开出门,就发现有警车停在门口。他回头看了眼,继续往前开,警车紧紧地跟在后面。 赵四顿时一颗头两头大,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 …… 事情闹出来,温徵羽受审时的监控录相也被调取出来。 连昕、齐纬和叶泠一起去看的录相。 叶泠目不转睛地盯着画面,嘴唇都咬出了血。 连昕的眼睛泛红:就那么被按住暴打,再被按在水盆里,连挣扎都没有…… 齐纬看完后,什么都没说,和叶泠一起去了医院。 温徵羽已经醒了,脑震荡后遗症,意识还不是很清,昏昏沉沉的。 章太婆、连老先生、温时纾和温徵羽的大舅和小舅都在。 章太婆见到他们,赶紧问:“看见录相了吗?谁打的?几个人打的?” 齐纬说:“看见了,打人的是一个姓沈的,趁着同事出去吃饭动的手。其他人吃完饭回来发现后就把他拉了出去,之后……就给他停职检查,另换了人接手。” “说是赵四许了他好处。” 齐纬又把其他涉及到的事情大概说明了下。 其实说白了,就是赵四不服气,强行搜罗些所谓的证据实名举报,这样就得有人查,再凭着他的面子,找几个想攀他关系的人,把温徵羽弄进去收拾顿,再从调查她的财产下手。温徵羽如果真的有不合法收入的地方或者说有财产来源交待不清的地方,就很难脱身了。 她跟赵家老大的交情还算不错,那也是个正派人,结果后来父母离婚,有了这么个恨不得自己动手掐死他的异母弟弟,成天我爸是谁谁谁,我哥是谁谁谁,我姐是谁谁谁地蹦跶。赵依依被赵四恶心得够呛,还不能真掐死他。真要叫齐纬说,那就是谁信他谁傻X。 齐纬在床边坐下,看着温徵羽,暗叹:这倒霉催的。 她本想着吓唬温徵羽一通,温徵羽带足保镖,出门小心点就没事了,结果谁想到还能有这么出无妄之灾。 第一百三十五章 齐纬从医院出来,就去见了赵依依。 赵依依问:“温徵羽怎么样了?” 齐纬说:“醒了,但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她说道:“上门道歉这事还是免了,端盆水来,把赵四按盆里来回呛个一天半天的,我估计人能稍微消点气。” 赵依依见齐纬说到这事脸色很不好,赶紧问:“怎么呢?” 齐纬把温徵羽在审讯室遭的罪详详细细地告诉了赵依依,说:“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那么挨着。” 赵依依也是心塞不已,家里的名声,全让她爷爷和赵肆给败坏完了。 现在提起她家,就是赵家怎么样。他们一说什么,后妈就站出来闹,说他们这三个前妻生的孩子欺负他们。她爷爷,打她记事起就一副“我儿子怎么怎么样”的口吻,赵肆学了个十成十,再有一帮狐朋狗友聚在赵肆身边,成天四少地捧着,有事老头子就先跳出来。他们要是不管,老头子就闹到他们单位去,或者直接闹到事主家里去。有时候真是百口莫辩。就这会儿,她后妈还在家里闹着要上吊,她爷爷打电话打到她关机。就这出事,他们不出来赔礼道歉,给赵肆擦屁股,别人就得说他们弃车保帅,是自己底子不干净,怕查下去,只能壮士断腕。如果他们出来赔礼道歉给赵肆擦屁股,那就是赵家人出动力量护短,官官相互,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请纪委来查,人家还得说他们收买纪委。赵肆出去投资做生意,别人就得说,这是赵家的关系,一旦出什么事,回回都要把他们查一轮。他们没沾这些,自然查不到什么,就说他们手段厉害。 齐纬自然知道赵依依家里那一团乱。可要说赵肆这种人如果出在她家,早被她爷爷亲自抡棍子从腰打断,管叫他一辈子连门都爬不出去。他们家要是摊上这么个爷爷,直接送乡下地方养老,好吃好喝供着就行,出来兴风作浪,美得你。 她说:“哎,给你透个信儿啊,人家肯这么卖力地替你弟弟办事,你弟弟可是许了人家升官发财的。直说了,那谁一退休,让你把人给提拔上去。人手上那不是录音,那是悄悄的录了相的。” 赵依依的脸顿时绿了。 齐纬一脸看好戏地看着她,还送她一句:“该,早让你把那两祸害收拾了。” 不管赵依依知情还是不知情,没赵依依的面子,人家可不会替赵四这么忙活。如果出了事,有赵四在上面顶着,他们顶多算个从犯。不出事,这就是个拿捏的把柄。没拘留手续,就敢去抓人,那可是赵四放了话的,尽管去抓人,有事他担着,手续简单,人抓到了自然补办的手续就到了。赵依依都不敢放话说先抓人再补手续,赵四敢,还有人敢干。 当断不断,这次赵依依还是先解释清楚赵肆怎么用她的名义出来招摇惹事的事。 她真不知道赵四怎么想的,看着温徵羽到处送礼就想查行贿,齐纬都想呸赵四一脸,她逢年过节的都没少收温徵羽的礼,从茶饼、糕点、螃蟹到温徵羽送的谢礼,她每次收到礼,或多或少都会送些回礼,寄粽子月饼什么的。这次温徵羽过来挑了套怀瑾姑姑的宝石首饰送给她,她送了温徵羽一支价格差不多的玉镯当回礼,这算她受贿么?温徵羽发礼物,或多或少都是心意,别人收了她的礼,也都有回礼,如果人情往来都算受贿,以后亲戚朋友间别往来了。 齐纬那叫一个气。她爷爷寿辰,难得多年不见的老友们聚到一起,赵四给弄这么一出。要是温徵羽真的犯了事,她那被查了那是活该,就算是真的被打了,她也不说什么。赵四这算什么?搅她家寿宴踩他家脸呢。就算踩他家脸,有本事踩到叶泠和连昕脸上,她都服气,算他赵四有本事,欺负一个连还手挣扎都不会的老实孩子,她都替他们姓赵的感到丢人。 她对赵依依说道:“就你家这样,往后咱俩也别往来了。没你家这么做人办事的。赵四那事,连昕和叶泠打他,打错了吗?这要搁我几个哥哥头上,谁敢这么算计我,那不阉了他,我们齐家上下通通改姓龟孙。坑了人家一回不算完,还把人强行弄进去打成脑震荡,土匪都没你家这么恶的。你爷爷还有脸打电话到我家让我们息事宁人。你可别跟我说你上班的单位闹出来的事,你是事后才清楚。”她对着赵依依噼里啪啦地一通骂,当着面翻完脸,然后走人。 谁家都有几个不成器的,连晰还傻呼呼的呢,被他奶奶狠训一顿,打得现在都不敢出去跟经商的那些人有私交往来。自己家纵容出来的祸胎,这会儿来喊自己被连累,鬼扯去。 还说什么已经让赵四自首。 齐纬真想骂脏话。赵四这会儿还有往他爷爷那蹦呢,他们家真要有那处置的决心,家里人早动手押到局子里去投案认罪了。他不投案,怕他跑了,拘留手续还没批下来,警察只能加班加点地跟着,警力不要钱啊。 齐纬一肚子火地把气出在鞋跟上,然后不小心就跟推门进来的几个人撞在一起。她正要发火,见到他们的制服,顿时问:“找赵依依?” 那几人上下打量眼齐纬。 齐纬立即化身热心好市民,给他们指路:“就在里面,三号卡座,去,等着你们的。不谢。” 几个人无语地看她一眼,往里面去了。 有人悄声问同事:“这谁呀?” 其中一人想了下,说:“这么生气,还这么热心,估计是家属。” …… 温徵羽躺在床上,表情透着点迷茫,看起来呆呆的。 叶泠在病床前守着温徵羽,她的心里格外难受。 温徵羽的耳边一直有嗡嗡的耳鸣声响,即使有别的声音她也听不太清楚,她眼前一片模糊,偶尔有个人影飘过,她的头晕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病了,她记得自己被打了,也被按在水里呛了很多水,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后来就又见到了叶泠,之后的事,就不记得了。她想可能是在医院,身边还有人陪着,她猜测是叶泠。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因为一说话或有动作晃到头,就会头晕得厉害,想吐,又困,睡起来没完没了。 她以前从社会新闻上也会看到类似报道,从论坛和社交软件上也会看到有人出来喊冤鸣不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遇到这种事。可遇到了就是遇到了,就像她落难的时候,有好人会帮她,也有坏人会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一样。即使是司法机关里,也会有好人和坏人。 有一双手握在了她的手上,是叶泠的手,握得紧紧的。 温徵羽握紧叶泠的手,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她就知道叶泠在,也知道叶泠一定会把她保释出去的。她估计她被打的事,叶泠也会知道,然后找那警察的麻烦。 叶泠见到温徵羽握住她手时露出的笑容,顿觉酸楚。她说:“你还笑得出来。”说着,便见温徵羽微微侧头朝她看来,跟着便又是一阵呕吐。她赶紧拿起痰盂接住,给温徵羽顺着背,然后看着温徵羽只呕了些胃酸出来。 温徵羽吃什么吐什么,吃进去立即吐出来,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也吐。 温徵羽吐完,嗓子难受,半句话都不想说。 之前有人喂她水,可水刚到嘴里,那呛水的异样感涌上来,顿时她便忍不住吐了。 几次之后,没人再喂她水漱口,改成用纸巾给她擦嘴。 温徵羽估计自己应该挺脏的,视线模糊,总是看不清东西,有没有吐到床上或地上都难讲。她头晕得厉害,只能卧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不记得有洗澡。 她吐完后,头疼得厉害,想着叶泠在旁边,怕叶泠看着难受,只好忍着躺回床上,没一会儿,困了,就又睡着了。 她昏昏沉沉断断续续地睡了好多天,视力逐渐恢复,耳鸣声也渐渐消失。 她每次醒来的时候都能见到叶泠,很怀疑叶泠一直在医院陪着她就没离开过。 还来了很多人探望,有她外公外婆的老友,也有她认识的老先生老太太,她爷爷每天白天都过来,外公和外婆也经常在。她的表哥表嫂们也都过来探望过她,齐纬也是个常驻客,病房里在探病时间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还有几次有人来探望她,被她外婆让保镖打出去了。 温徵羽的心里有些难受。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个麻烦精,总是给身边的人添麻烦,让身边的人担心。如果说叶澈绑架她是一次偶尔事件,再出现这次的事,那就很难再说是偶然事件。她不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才让自己不会陷入危险中或受到伤害,也不知道要怎么打回去,就如这事,事情发生后,自然有司法机关介入,他们配合调查。她被打了,有验伤,再有赔偿标准,一切都有固定程序。打她的警察被开除公职,据说还在调查,很可能会被司法机关起诉。听说里面还有其他人也有涉嫌违纪行为,也受到了调查。她好像除了养伤和等结果,没她什么事。 她在医院住了一周多,头晕的症状已经很少再出现。她想回家,想在家里哪也不去,可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好。即使在家不出门,还有祸从天降的时候。 叶泠想带温徵羽出去走走。 温徵羽说:“知道你忙,我好多了,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天天守着我,我没事的。” 叶泠听到温徵羽这话,便觉心酸。温徵羽有没有事,她看得出来,装作没事,本就喜静不爱说话的性子,比以前更安静,原本就反应慢,现在反应更慢。医生说,这是脑震荡后遗症,还得慢慢恢复,过几个月就好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叶泠给温徵羽收拾好随身物件,旁边有家政人员给她收拾行李,待出院手续办好,两人进了连家。 她俩踏进家门,便感觉到气氛不对。 连昕站在屋子里,低着头,手叠在身前,视线前移,挪向电视方向。 章太婆则拿着摇控板与连老先生在那看电视。 温徵羽朝电视看去,从那角度和画面像,像是监控视频,跟着就见到是在一间屋子里,有人抓住另一人的头发,把她按在水盆里。她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麻利地关了电视,对她外公外婆说:“过去了,没事了,别看了,多大岁数了还看这个。”她有点慌,多丢人。难受不难受的,忍忍就过了。 叶泠顿时站成和连昕一样,两个人缩得像两只鹌鹑,恨赵四恨得要死,恨不得直接打死这王八蛋,又心疼温徵羽受的,更怕章太婆。 他们想要打死赵四,章太婆一句:“我来,你们俩好好看着。”接手了。 连昕能稍微看出点章太婆出手的痕迹。 叶泠也看着,但就没看明白章太婆是怎么出手的。所有程序都是按照正规程序在走,该查什么,该走什么流程,一丝不苟,但是这案子的进度非常快,麻麻利利地就查了下去。赵依依现在已经被双规了,赵四也被刑拘了,赵叁也暂时放下职务接受调查,出国定居多年的赵贰莫名其妙地在屋里饮弹自尽,赵老先生中风住院,赵城显四处碰壁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连家在京里,看起来就是和边家、齐家交好,再就是连老先生还有点老战友往来,别的没了。他们家要说有人任职,要搁在古代也就是地方上的小官,还不是掌管机要的一把手位置。 章太婆冲温徵羽招手,说:“过来。” 温徵羽转身把电源线拔了,这才过去,说:“别看了,我没遭什么罪,挨了两拳,脑袋就晕了,后面恍恍惚惚的,除了稍微难受一点,没什么事。” 章太婆问:“怕不怕?” 温徵羽摇头,说:“像做梦,但没做噩梦那么可怕。” 章太婆问:“什么样的噩梦可怕?” 温徵羽摇头,不说。 章太婆坚持问。 温徵羽仍旧不说。 章太婆说:“我得看看你有没有落下心理阴影。” 温徵羽犹犹豫豫地看了眼章太婆,又摇头,说:“跟这事没关的梦。” 章太婆坚持,“那也得说。”她说:“我这辈子,什么事都经过了,还担心你一个梦不成?我是担心你。你不说,我反而担心。” 温徵羽觑了眼章太婆,慢吞吞的小声说:“梦到温时熠要杀我妈……”她越说声音越小,后面已经没音了。 屋子里静得掉得根都能听见。 章太婆拍拍温徵羽的手,轻轻叹了口气,说:“该把你早点认回来,该把你早点认回来。中午了,先吃饭。”她说完,起身,往餐厅去。 吃饭的时候,温徵羽坐老太太和老先生中间,给他俩夹菜,嘘寒问暖地压惊。 连昕很是沉默,低着头吃饭。 叶泠也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想了半天,忽然想起,刚才老太太和老先生看视频时的反应太平静了,甚至比温徵羽还要平静。这和刚知道温徵羽挨打时的激烈反应,截然相反。 吃过午饭,温徵羽回房睡午觉去了。她的精神依然不好。 叶泠陪着温徵羽,自己也小睡了一会儿,然后下楼。 屋外,已是大雪纷飞。 她端着茶,坐在屋子里,隔着玻璃窗看向外面,出神。 没多久,连昕坐了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问:“叶总,发什么呆?” 叶泠扫了眼连昕,说:“我总觉得老太太有什么事……像是对徵羽有什么安排,又……说不好,算了,是我想多了。” 连昕抬起眼皮扫了眼叶泠,说:“想那么多做什么。” 叶泠捧着茶杯,若有所思,“我在想老太太那句话特别有道理,打人不打脸,要打脸就一棍子打死。”她和老太太相处这么久,也明白老太太最忌讳的就是直接动粗。在老太太这,动粗就等于你死我活。 连昕问:“琢磨上我家了?” 叶泠说:“好歹我也算半个上门女婿?” 连昕闻言失笑。 叶泠说:“连家的事,倒真不爱琢磨,要是有什么事,找你就行。不过跟徵羽有关的事,就总忍不住多想一想。”她越想老太太和老先生坐在那平平静静地看监控视频的场景,越是毛骨耸然。 连昕笑:“我家,就普普通通的小富家庭。” 叶泠心说:“表面上算。”没有高官,钱没多到能上富豪榜,也不高调。可老太太要唱戏,能让那么多人作陪。老太太要去接受调查,齐纬拦着,她不是担心老太太,只是想拦着,而齐纬跟赵依依的私交是很好的。老太太唱了那出戏,几位老人家闹了那么一出,案子调查得这么快,看起来似乎就在情理之中了。从表面上看,连家人就是受害者,没他们在里面动手脚,可事实又在往一棍子打死上发展。 摆在明面上的,永远是最简单的。 叶泠看着游叔被门卫领着从旁边的小楼顶着大雪往大门口去,看这样子像是要去大门口见什么人。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灰色男风衣的男人跟在游叔身后从大门方向过来。 那人到门外的台阶下就站在大雪中停下了,站在外面。 连昕也注意到了,等游叔进来,便问:“是谁回来了?” 游叔说:“马路。” 连昕起身迎过去,打开玻璃大门,便被外面的冷空气吹得打个激灵,他对朝他看来的马路喊:“站外面吹冷风啊,进来。” 马路拍拍身上的雪,这才进屋,关上门,喊:“四少爷。” 连昕一抬眼,就看见马路脸上有一道疤。他问:“你脸怎么了?” 马路说:“子弹从脸上擦过去留下的。” 连昕拍拍马路的肩膀,指指客厅沙发,说:“坐。”问起他这些年在中东的情况。 叶泠坐在窗边闲闲地喝着茶,没动,视线却从那人进门到坐下都没挪开过。要说这人的长相,那是扔在人海里立刻就能埋进去,从他走路和站姿也能看出,不是军人出身,但他身上就有一股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有股习武的人身上的劲儿。 没多久,章太婆从楼上下来。 叶泠便见到马路立即起身,站得笔直,望着章太婆,恭敬又激动,喊:“太婆。” 章太婆说:“可算是回来了。这回我不管,你撒野没撒够也得给我留下了。”她说着,下楼。 马路上前扶着,低头赔笑:“您说留下,那就留下。” 章太婆叹口气,说:“留下来,过点安生日子,也护着点八小姐,她呀,两车保镖全是饭桶,一个顶用的都没有。”她在马路的掺扶下,在沙发上坐下,说:“八小姐从小在外面长大,那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别人收拾她,她就那么干挨着,不要说反抗,连怎么自保都不知道。她从小娇生惯养地长大,现在教她别的都晚了,我年龄大了,也看不得她吃苦,舍不得。” 马路点头应下。 章太婆又说:“往后,你跟着她,每天抽一两个小时,教教她。自保方面的东西都得学着点,谁能时时刻刻看着她啊,这愁人精。”她又朝坐在边上的叶泠喊:“叶泠,过来。” 叶泠赶紧过去,喊了声:“外婆。” 马路听到叶泠喊的是外婆,赶紧起身。 章太婆说:“马路,这是叶泠,是八小姐的对象。” 马路对八小姐的对象居然是个女人略感意外,随即回过神来,向叶泠问好。 章太婆对叶泠说:“去把羽儿叫起来,别让她睡太晚。” 叶泠应下,上楼去叫温徵羽。 章太婆又问马路这些年的事,问他:“有心仪的人没有?” 马路摇头,说:“没想过。” 章太婆说:“得想想,成个家,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是不错的。在外面出生入死的,总得让自己有个盼头。” 她和马路说着话,不多时,温徵羽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很没精神的模样。 温徵羽坐在老太太的身边,顺手抱住老太太的胳膊,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肩膀上,有点头晕。 章太婆轻轻拍拍温徵羽的背,说:“坐直了,别像没长骨头似的。” 温徵羽坐直身子,视线落在马路身上,见马路看着自己,笑着向他点点头,道了声:“你好。” 章太婆说:“这是马路,往后跟着你,把你那两车人撤了。” 温徵羽略微愣了下,不解地看着章太婆。她在一想,两车人是挺扎眼的,撤了也行。她说:“文靖留下。”至于马骏那耳报神,随她外婆的。 章太婆很少见温徵羽这么干脆,不由得上下打量她两眼,说:“你还不怕啊?”温徵羽出这事,换个人来,估计得再加两车保镖。 温徵羽说:“打架,有人护着,够我跑路就行。警察要抓人,我带十车保镖都没用。” 章太婆抚额。愁得不行。 马路的嘴角抽了下,明白过来。 章太婆说:“马路,你给大小姐说说。” 马路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不管是遇到谁,当跑则跑。” 温徵羽说:“荷枪实弹呢。” 马路说:“您没去过国外,在那些有战乱的地方,荷枪实弹,才更得跑,不然命就没了。” 温徵羽被噎了把,心说:“我幸好是在国内。” 叶泠却是听明白了,悄悄地扫了眼连昕和章太婆。 温徵羽问马路:“你以前是在国外做保镖还是当雇佣兵?” 马路回道:“都不是。” 章太婆拍了温徵羽一巴掌,“问那么多做什么。往后马路跟着你,每个月的开销从你这里走,他会找你报账。他负责你的安全,也是你的教练。安全顾问,知道?” 温徵羽点头,她外婆觉得两车保镖不顶用,安保升级了。 章太婆对温徵羽说:“我们家从发迹到现在,传到你们这一辈,是第八代了。” 温徵羽很意外地愣了下。 叶泠更是心头大震。她好像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章太婆握住温徵羽的手,说:“不求大富大贵,能平平安安的,那就是福气。” 章太婆又说连昕:“你啊,混了这么多年,也该长进些了。” 连昕正襟危坐,说:“是,奶奶。” 章太婆起身走了。 温徵羽目送她奶奶上楼,犹豫了下,小声问叶泠:“我还晕着?我怎么觉得外婆神叨叨的?她被吓到了?” 连昕起身,拍拍马路的肩膀,走了。 马路问:“叶小姐,八小姐,我什么时候向您汇报我们这边的情况?” 温徵羽不太明白这状况:马路难道不是跟着她日常进出就行了吗?可她一想,马路能顶两车保镖,那肯定不简单。 叶泠起身,说:“去偏厅。”她默默地扫了眼温徵羽,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到了偏厅后,马路端端正正地坐在她俩对面,说:“我在中东的时候,主要是负责安保和清理工作。老太太把我们这支小队调回来让我跟着八小姐,往后我们就跟着您了。” 温徵羽说:“你别叫我八小姐,叫我徵羽小姐或温小姐都成。”怪别扭的。 马路点头,说:“好的。 温徵羽又问:“连家在中东还有生意? 马路应道:“是的,不过这些事,我们不便透露。” 温徵羽狐疑地看着马路,还没回过味来,便听叶泠说:“那说些你能说的。” “我们负责是在战乱地区,大的商家都有自己的安保队伍。我们是孤儿,七岁的时候和弟弟被太婆领了回来,从小长在连家,后来成年后,我去了中东闯荡。弟弟是个笨的,也没大出息,不适合闯荡,就留在太婆身边吃碗安稳饭。我弟弟是马骏,听说之前一直跟着八小姐。” 温徵羽这才注意到他和马骏是有点像。 马路说:“太婆说让我回来跟着八小姐,我就把手下的弟兄们都带回来了。眼下就是安顿问题,是看八姐和叶小姐给我们指派地方,还是由我们自行安顿。” 叶泠问:“有多少人?” 马路报了数。 温徵羽顿时坐直了身子。这哪是给她撤了两车保镖,真是四辆车都装不下。 叶泠又仔细问过,都是些什么人。 马路仔仔细细地说明了情况,都是从枪林弹雨里出来的人,每个人都有身手和特长。马路汇报情况的时候,也一直在暗中观察温徵羽和叶泠。 温徵羽静静地听着,若有所思。 通过马路,叶泠把一些觉得违和及奇怪的地方印证上了。 叶泠问温徵羽:“那我给安排了?” 温徵羽点头。 叶泠说:“你挑几个得用的跟着徵羽。我那有家保镖公司,你们挂靠过去,还是做老本行。虽然你是外婆给的人,但我还是要考校下你们。赵肆。” 马路应下。 叶泠又说:“徵羽不喜欢身边人多,安排一个人随身跟着就好。” 马路应下,说:“明白,那我待会儿带人过来。” 叶泠轻轻点头,又问温徵羽还有什么想问的。 温徵羽摇头。 马路说:“那我先去忙了。”起身告辞了。 温徵羽等马路出去后,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这是杀鸡用牛刀?马路这种身份的人,她都是动作电影里看到的,刷地一下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有点懵。她外婆居然还有这一手? 她想了半天,才说:“昕哥好像很稀罕马路。” 叶泠说:“我都稀罕。”个个身价贼高,想请都不好请。她估计连昕是早看好马路了,只不过因为赵肆的事又没办妥当,于是,马路跟了温徵羽。钱算什么,人才是最重要的。章太婆给温徵羽这些人,可比给那些钱财强多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 温徵羽到底没明白马路到底是做什么的。她去到章太婆的卧室外,见到门虚掩,便轻轻推开门,见章太婆正躺在屋里的躺椅上翻着相册。 章太婆见到她来,合上相册,摘下老花眼镜,说:“这就见完马路了?” 温徵羽在章太婆身边,曲腿坐在她身边那毛绒绒的地毯上,手搁在章太婆的躺椅上托着有点晕沉沉的头,说:“见不见的,我连他是做什么的都不清楚,他跟我说的也是含含糊糊的。我看他不像军人,他又说他不是保镖和雇佣军,他手下那些人零零杂杂的会什么的都有,就……想不明白。” 章太婆见到温徵羽托着头的小动作,估计她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稍作沉吟,说:“现在做生意,在国内,路上最大的风险也就是遇到车祸或者是货物自燃。” 温徵羽的心念一动,问:“讲故意?我可以叫叶泠来听吗?” 章太婆没好气地看着温徵羽,这可真是女生外向,胳膊肘都拐天上去了。她再想到温徵羽这傻呼呼的,只怕有些事,说了她也不明白,这些天,叶泠寸步不离地守着温徵羽,她也看在眼里。她说道:“去,去叫来。” 温徵羽麻利地给叶泠发了条短信:“快来外婆房里听故事。” 叶泠收到短信进屋,就见温徵羽和章太婆还真是一副听外婆讲故事的模样,不由得莞尔。她过去前,还给章太婆准备好水,等她讲到口干舌燥的时候好喝。 章太婆见到她俩这样,觉得贴心又无奈,有点好笑也有点好气。这养女娃就是比养男娃贴心,粘人也是真的。这事搁连昕他们几个身上,要是不明白,那肯定得从马路他们身上下手,想办法问个清楚明白。这个小懒鬼,直接问到她这来。这要换成是孙子,就直接打出去了。她再看温徵羽和叶泠这样,如果打出去,那肯定是叶泠去找马路。 不过,不怕人心眼多,就怕人糊涂。 章太婆说:“解放前,那世道乱。那时候经商运货不比现在。现在运输,路是修得好好的,一辆大卡车,再找两个司机就运出去了,到地方再收卸货就成。即使遇到出车货和自燃这些意外事故,还有保险赔。那时候运货,得靠马车运输,后来好点,有火车,不过,一般人的货都上不了火车,还是得靠马车,全靠脚走。世道不太平,山匪路霸多,那些土匪最爱劫的就是商队。商队有钱呐,多少人的身家都押在一趟货里面。家底厚的,还好,也许还能有下次,家底薄的,直接一根绳子上吊的都有。这还是遇到下手讲究的土匪,只劫货不动人,有些土匪,那是劫货又杀人,一趟货,走到半道,连人带货全没了。” 温徵羽张了张嘴,继续安静地听着。 章太婆说:“官府也缫匪,可哪缫得过来。一来,世道乱,土匪多,官府一来,匪就散了,官府一走,他们又回来了。再有,有些地方,白天,他们是地里的农民,晚上拿起家伙就成了路匪。” 温徵羽问:“您遇到过吗?” 章太婆说:“我妈就是死在土匪手里。我那时候才十岁,我妈带着我去走亲戚,那时候两个哥哥在学堂,没带他们。我们是跟着我爸的商队走的,有一百多辆拉货的车,再加上拉路上吃用的粮草的车辆,一百好几十辆呢,车队有三十多个护队,另外我妈和我身边还有十几个。后来,就遇到了土匪,他们不要买路钱,要货。对方人多,有几十近百号人呢,都有枪,这要搁平时,也就让他们把货拉走了。可那次,有我和我妈,我俩,比那些货值钱多了。” 温徵羽问:“他们发现你们了?怎么发现的?” 章太婆说温徵羽:“电视剧看多了,以为躲马车底下就能躲过去?” 温徵羽眨眼。 章太婆说:“山匪劫道,不是突然就出现的,他们得先摸清楚我们有多少人,有哪些人,大概有些什么货,才找到地方下手。我和我妈就在马车里,只要不瞎,那都看得见。也别想着像电视里演的,找个丫环相互换身衣服再抹点灰就认不出来了,瞎扯。是小姐还是丫环,看手和看脸上的皮肤就知道了。” “于是就打起来了,那时候,货是没法要了。我妈直接就把银子洒了,满满一大箱的银元宝洒出去,但是他们不拣元宝,就盯着我和我妈。老游叔就护着我们撤,那些行脚的伙计也到处跑,被流弹打死了好多。” “我妈也是逃命的时候,中了弹,没的。” “我那时候已经会开枪了,可连鸡都没杀过。” “老游叔带着我拼命跑,我就听到身后全是枪声,护卫队就在后面断后……后来,人越来越少……老游叔给了我一把枪,说他要是也没了,是去是留,让我自己决定。” “我妈那时候就死在我眼前,我还在伤心呢,然后,一转眼,就又要被打死了,我气不过,就拿着枪跟他们拼命……” 温徵羽听傻了眼。十岁,拿枪找土匪拼命? 叶泠也瞪圆了眼睛。 章太婆说:“不过,没跑两步,就被老游叔扛肩膀上了。我也不挣扎,就在老游叔的肩膀上对着后面的土匪开枪,那时候,真不知道什么叫怕……你这点像我。” 温徵羽:“……” 叶泠:“……”外婆这是自豪上了? 温徵羽问:“那是怎么逃掉的?” 章太婆说:“运气好,遇到部队路过。” “老游叔就是小游的爷爷。” 温徵羽对这倒不意外,就像孙姨,她姨妈之前就管着她家的厨房,把孙姨推荐进她家,学厨艺,后来,她姨妈退休,就换成孙姨管她家厨房了。 章太婆说:“如今在国内,一辆车配两个司车,就把货送到了。可在动乱的地方,商人和运货的队伍,是最容易遭抢的,就得有自己的护卫队护送货物。这护卫队不是只跟着车就行了的,那得应付各种各样的复杂情况。就如最简单的例子,过桥的时候,桥上被埋了雷,怎么办?退回去?把雷引爆把桥炸了?不能啊。那就得自己去拆了。” “再有,遇到有人劫货,那等对方杀到面前再打,炸辆车都得老大损失了。最好的方式,那就是提前把他们找出来,在他们还没有靠近车队时,就把他们给……”章太婆说着,手一挥,那动作,潇洒得活像扫灰尘。 “这要找劫匪啊,也是个技术活。” 章太婆问温徵羽:“现在明白马路他们是做什么的了?” 叶泠心说:“这安保配置可真够高的。”她再看温徵羽,都觉得温徵羽那是从头到脚渡了层金,金镶玉的那种。 温徵羽想到马路之前说的清理工作,这才明白这是指什么。 她想了想,说:“您让马路跟着我,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章太婆深深的长长的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满满的全是愁怅。她凑到温徵羽跟前,说:“祖宗,小祖宗,什么都没命金贵。命没了,什么都没了。你们要是出了事,挣再大的家业,养再多的人又有什么用?” “马路和他手下的弟兄,都是三十出头的人了,他为我们出生入死,我们也得为他们将来打算。他们回来,也能有碗安稳饭吃,有份安生日子过。他会护好你的安全,你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就让他去办。你要是用不上,就他和他那些兄弟们的本事,到哪都能挣碗饭吃。他能跟着你,也是跟我们家的多年情分。你别以为你用不上,温时熠都能为了那点钱向你下手,更何况别人。” 温徵羽听着,点了点头,没作声。 章太婆说了这么多,也累了,对温徵羽挥挥手,说:“我要歇着了。” 温徵羽支着晕乎乎的头慢慢地起身。 叶泠说了句:“外婆,我们先出去了。”她扶着温徵羽出去。 温徵羽回房,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叶泠在温徵羽的身边躺下。 温徵羽顺势窝进了她的怀中闭上眼睛,说:“那就当多养些人?” 叶泠轻轻地抚着温徵羽的背,说:“千金易得,人才难求。自己手上有人,总好过事事求人强。他们现在能跟你,是看在外婆的份上,能不能留得住人,则看你自己。老板挑员工,员工同样也要挑老板。他们在连家长大,彼此都是有份情份在,这比外面聘来的强多了。” 温徵羽挪了挪头,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说:“我很多事不懂,你教我。” 叶泠柔柔地应了声:“好。”她凑近温徵羽,将鼻子贴在温徵羽的鼻子上,调侃道:“你可真够金贵的。” 温徵羽说:“没你金贵,我就是个麻烦精,你能下金蛋。” 叶泠直乐,问:“那你要不要在我这投资?”温徵羽可压不住马路,只看情份,又能撑多久。能去中东干他们这行的,不是能闲得下来的。她说完,顿时有种掏老婆私房的感觉,而且老婆这私房还是长辈刚给的,好像挺没脸的。 温徵羽说:“你得等我想清楚了再回复。”她最喜欢的还是画画,钱越多,管的人越多,事就越多。可她总得长大,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靠拿零花过活。她和叶泠在一起,叶泠愿意帮她护她宠着她,但她不能事事依赖叶泠,叶泠也会有需要她帮着护着的那天。“不知道马路要教我什么,你和我一起。” 叶泠柔声应道:“好。” …… 马路见过温徵羽和叶泠出来,便去看自己的弟弟,顺便打听温徵羽和叶泠。 马骏说:“挺好的啊。徵羽小姐脾气好,对人好,我们的福利也好。她喜欢清静,去的地方也不多,每天就是工作单位,家里,偶尔赴宴席,也不让我们跟着,基本上她到地方后就让我们自由活动,到时间去接她。文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但不让我们走远,怕有事支应不过来。不过,如果有叶小姐在,我们就能自由活动,准点回去就成。很自由的。” 马路说:“徵羽小姐事事听叶小姐的?” 马骏想了下,说:“徵羽小姐前不久被打伤了头,脑震荡,最近不太清醒,身边的事都是叶小姐在操办。以前她和叶小姐都各自管各自的事,只有遇到事有人找麻烦的时候,是叶小姐和昕少爷一起去办,可连着两次,他们都没办好……哎,哥,你打听这个……你怎么能找我打听呢?” 马路说:“以后我跟着徵羽小姐了。” 马骏顿时喜出望外地叫道:“真的啊?你不去中东了?哎,太好了,太好了。哥,你就跟着徵羽小姐,好好干,太婆和连爷爷可喜欢她了。她人可好了,就是……就是总被人惦记想欺负她。就之前,那赵肆害她,我们两车保镖都没护住,刚下飞机就被特警用枪抵脑袋上了,眼睁睁地看着徵羽小姐被带走打成脑震荡。你可得给她报仇。” 马路问:“你不会去到外面也这么多话?” 马骏说:“你不在,我就只在太婆身边多话,到外面我是尽量不说话。在徵羽小姐那我都是装哑巴,就怕说话露馅被她发现我向太婆打她小报告。” 马路顿时明白温徵羽为什么只留文靖了。他一巴掌打在弟弟的头上,说:“笨得你,想要跟谁就好好跟,你跟着徵羽小姐,向太婆打报告,回太婆身边去。” 马骏直委屈:“太婆说徵羽小姐是愁人精,傻呼呼的,得让我帮忙看着,有风吹草动就向她报道。我觉得有道理啊。” 马路看着自己弟弟,发现这也是个愁人精。 马骏问:“哥,你真的回?” 马路说:“回。”他拉着马骏坐下,说:“你跟我说说赵肆。” 马骏巴啦巴啦就把自己知道的全倒豆子地说了。 马路听着直愁,所以他这弟弟从小长在连家,连贴身保镖都当不上。他打听完消息后,说:“小骏啊,即使是我向你打听,你也不该说的。” 马骏大张着嘴,傻了,顿了好一会儿,说:“你可是我亲哥。” 马路说:“亲哥也能把你卖了。”他起身,说:“走了。”给马骏把大张的嘴合上,拍拍他那张傻呼呼的脸,走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温徵羽窝在叶泠的怀里闭目养神,顺便想了回马路的事。 她午睡后见了马路,待傍时时,马路又来了,还带了个人过来。 阿刀,大名卓耀,一把不到温徵羽巴掌长的军用小刀不离手,拿在手里转得飞快,温徵羽都看不清楚他是怎么转的。 叶泠有事出门,温徵羽自己见的马路和卓耀。她见过卓耀过,叫来文靖,把卓耀交给文靖安排。 她起身,走到马路旁边的座位上坐下,说道:“之前你和叶泠说的那些,我听得云山雾罩的,没听懂,连你们是做什么的都想不明白,就跑去问了外婆。” 马路对温徵羽的直白有些意外。他接触的人,大多数都是心眼多,弯弯绕绕的,有事不直接问,而是拐着弯试探。她这风格,倒是和太婆一脉相承。 温徵羽接着说:“外婆被我的事吓到了,找你们来保护我。老实说,找你们来保护我,我觉得挺大材小用的,但外婆说,命最重要,不止是说我,也是说你们,她想让你们保护我,也想让你们有份安稳日子过。” 马路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温徵羽说:“外婆能让你们跟着我,说明你们是很可靠的,我也很信得过你们,往后,我的安全就交给你们了。” 马路说:“徵羽小姐,您放心,除非我们兄弟全躺下了,不然,绝不让人动到您一丝一发。” 温徵羽摇头,说:“我也不想看到你们有什么事,不论贫贵富贱,谁的命都只有一条。我的意思是你们跟了我,我也想让你们有份安稳日子过的,关于怎么安顿你们,我刚才也想过,但最近脑子还有点晕,很多事也想不太明白,所以我就想,还是问问你,大伙儿有什么想法和安排,还有什么要求和需要之类似的,你都跟我说说,这样我好安排张罗。” 马路坐正身子,说:“吃住方面都好说,兄弟们随随便便就打发了,主要就是训练场和需要用到的仪器设备。训练场得找地方,您若有现成的,那是最好,若是没有,我们再慢慢找。我们之前使用的仪器设备也都是公司的,回来的时候,大家伙儿收拾了各自的行李就回来了,这些东西都得重新添置。购置的渠道我们都有,但缺钱。”他的话音缓了缓,又说:“再有就是,刚才我大致看了眼您的座驾,原厂配置,没经任何加固改装,说句不好听的话,一颗穿、甲、弹或一辆大货车就够了,需要改装。您的住所,可能也需要再加些防御设置之类的,无论是防暴力还是防监听和干扰之类的,最好都要有。” 温徵羽听马路说完,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说:“你先做个预算给我。” 马路说:“设备仪器方面的预算,瘦猴已经做出来了。哦,瘦猴,侯波,主攻电子软件,顺便兼职我们的财务。”他说完,从风衣里面的内层口袋中取出一份有二十多张纸厚的清单双手递给温徵羽。 设备名称型号价格都是英文,名称后面有一栏中文名,大概是怕她看不懂,特意加的翻译。 温徵羽看明白这些用途,但是价格贵得让她的头皮直发炸。 马路说:“您的座驾改装和住宅以及常驻办公室的改装添置费用,得等我们去仔细看过之后才能出预算。” 温徵羽差点把预算表给马路塞回去再把他们还给外婆。她憋了半天,憋出句:“叶泠那里也要算上。”她默默地算了笔账之后,很想说叶泠那里的费用让叶泠自己出,不过想着她俩的关系,想着她养伤的这阵子叶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种没良心的话实在说不出来。 好在外婆给她的现金够,她还出得起,就是开销实在太大,让她的心脏直抽搐。 马路都不好意思吭声。他们这些设备,即使是对大型企业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得占据安保部门相当大的一部分经费,改成由个人来出,能买得起的,财力得相当雄厚。 温徵羽说:“你把银行账号给我,我回头把钱转给你。买完设备,你得把发票给我,留作税务查账。” 马路愕然地看着温徵羽,愣了好半天,问:“你要报税?” 温徵羽说:“大笔开销花出去,可能会被查账。” 马路端坐在那,沉吟半天,说:“您看这样成不成,我这边成立家安保顾问公司,您这边付钱给我们与我们签订合同,由公司对您的这些全权负责,由公司出具发票给您。您是我们公司开业的第一笔订单,我们接到您这订单用您付给我们的钱作为起步资本。将来即使在您这里出了什么事,一应责任由安保顾问公司承担。” 温徵羽问:“成立公司?” 马路说:“这么大笔开销,不能让您承担风险,也不能让您干花钱,总得想为您把花出去的钱挣回来。”他又把让他们成立公司与留在温徵羽的身边有什么区别详详细细地告诉了温徵羽。 温徵羽考虑了下,同意了。 马路从温徵羽那出来,又去外面见了连昕。 连昕请马路吃涮羊肉火锅,就他俩。 连昕问:“见了徵羽小姐,感觉怎么样?” 马路说:“干净,透亮,爽快。” 连昕差点把羊肉掉桌子上,说:“她?爽快?” 马路说:“我们兄弟要设备,二话没说,全应了,还拿钱给我们成立公司。”他取出手机,调出短信:“注册资金都先给了。” 连昕放下筷子,仔细看过短信,还给了马路,白了眼马路,说:“你可得把她给护好了。” 马路很是感慨地点点头,和连昕碰了杯,说:“绝不让人动到她头上。”说完,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我都没想到,调回来,居然就直接成掌柜了。”又结结实实地敬了连昕三杯。 连昕真想把酒杯糊到马路脸上,说:“瞧你这样。”他摇着头,感慨道:“就算是真同意,她也该抻你几天啊。这傻的。” 马路说:“八小姐是爽快人,哪像四少爷您,心眼贼多。”又敬了连昕一杯。 连昕无话可说。马路这是一步上位,直接出头,就算是他之前看好想收的,也不好再找温徵羽挖人。他还想着回头等风平浪静,温徵羽身边没什么事后,把马路换到他身边,可没想到温徵羽居然把马路放出去当了掌柜,连马路的人手都没动,要什么给什么。没她这么干事的。她这才第一天认识马路,就不怕马路带着她的钱跑了?或者以后不听她调派了? 有同样疑问的还有叶泠。 她就出去赴个婚宴,温徵羽就干了傻事。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有能叹了句:“从来没见过刚入职还没干活就先把工资和奖金全领了的。”她一口老血能喷出三十里地。 温徵羽不解地看着叶泠。 叶泠在温徵羽的身边坐下,说:“如果马路资金拿到手,带着他那帮兄弟远走高飞另起山头,你就人财两空,凭你自己的能耐,你连追都没法追。”就算是继承的遗产,那也是她外婆辛苦攒下来的,这败家孩子,连个心眼和后手都不留。 温徵羽看了眼叶泠,说:“他不会。” 叶泠说:“人心隔肚皮。” 温徵羽说:“他和他的手下,是一个整体团队,分工很细致,做事也仔细。他给他手下买那些设备的资金都够成立一家中等规模的公司,我虽然不懂他们这一行,但也明白,他们在他们所处的行业领域是一个非常成熟的精英团队。我只是个小画家,我明白自己的能力到哪。” “钱没了,就没了。他们要走,我也留不住。他们想留下,我给他们这些,够他们好好的安顿下来。他们待得踏实,我也不用在我不懂的地方费心费力地胡乱指手划脚。” 叶泠搂住温徵羽,说:“你这样,遇到有良心做实事的还行,遇到做一杆子买卖或者是骗子,亏定了。” 温徵羽说:“他们是外婆给的人,可信的。” 温徵羽已经做了决定,叶泠不好再说什么。她不能说温徵羽做错了,毕竟每个人的处事方式都不一样。 马路虽然是章太婆给的人,可他到底怎么样,叶泠就还得再看看。 叶泠知道连昕对马路一定非常了解,刚好,如今就跟连昕同住一屋檐下,几步路就到了。 叶泠找到连昕,问连昕是什么看法。 连昕连叹三口气,说:“没看法。” 叶泠说:“你给我透个底,我心里好有个数。” 半晌过后,连昕说:“他们会护好羽儿的。这样……也好。他们拘在羽儿身边,只怕是待不住。放出去,羽儿没事,就让他们自己发展,羽儿如果有事,他们悄无声息替羽儿办了。即使出差错,也不会沾到羽儿身上。”他又补充句:“你让羽儿把马骏留在身边。” 叶泠明白连昕的意思,点点头,没说什么。 连昕问:“羽儿怎么想到把他们放出去的?” 叶泠说:“她大概是觉得她管不住他们。” 连昕:“……”他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叶泠见连昕心疼成这样,估计连昕是早就看好了,就等着接手并且已经有了安排,结果,被温徵羽接手了。连家的人,连昕当然清楚,能让他心痛成这样,且又是章太婆直接给的,叶泠知道那是再错不了的。 这事不管温徵羽是有意还是无意,都算是截了连昕的人。如果是放在关系不和谐的家庭,那又是一场矛盾。自己的牙齿都还有咬到自己舌头的时候,这事又是难免的。连昕如果护得住温徵羽,章太婆未必就愿意直接把这些人交给温徵羽。不过温徵羽这样做也挺好,章太婆给的人,温徵羽再给连昕,在章太婆那不好交待,她截了连昕的人,如今放出去成立公司,连昕有需要,可以直接找到他们,他们开门做生意,谁接的买卖不是接?连昕付钱就行了。 叶泠回到房里,见温徵羽懒洋洋地趴在窗前,隔着玻璃窗看雪景。 她在温徵羽的身旁坐下,说:“我刚去了连昕那,他建议你把马骏留在身边。” 温徵羽说:“看外婆安排或者是马骏愿不愿意。”她又说:“别担心那么多,我就当花大价钱请超级保镖买安心。”她说完就见叶泠的神情不对,问:“有问题?” 叶泠重重地叹了口气,她发现温徵羽那是真的不懂。她说:“如果你把他们留在身边,那么,他们的一应开销自然由你负责。如今他们是要钱你给钱,要人你给人,已经被你放出去了,你给的这些自然不能是白给的。你给的这份钱,他们得替你挣回来。你有什么吩咐,他们仍得照办。没有白投资不收回报的,也没有拿了好处不回报的。”她见温徵羽面露茫然,说:“他们的安保公司,只是名义上是他们的,实际上还是你的产业,只是看你每年让他们交多少钱上来而已。”她用膝盖想都知道,连家肯定还有另外一支队伍用来管束这些人的,就是不知道是在谁手里。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看着窗外,不作声了。 她还是喜欢当个小画家,她不喜欢拿别人卖命的钱。 她过了一会儿,对叶泠说:“我想家了。”突然有这么大的转变,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其实穷点苦点都没关系,挨打她也不怕的。他们这样,反而让她难受。 叶泠说:“明天和外婆他们商量下,我们早点回去。” 温徵羽点头,说:“好。”她又问:“你在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吗?” 叶泠笑笑,说:“本来想带你去见见我哥的老丈人的,不过你身体不舒服,只能等下回了。” 温徵羽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见他?” 叶泠顿了顿,缓声说:“大概……是因为他是这些年唯一对我好的长辈了。” 温徵羽顿觉心疼,她握住叶泠的手,说:“我的外公外婆和爷爷也都是你的外公外婆和爷爷。” 叶泠笑笑,说:“心领了。”他们待她,她与他们之间,是因为有温徵羽这条纽带。 第二天,温徵羽去找她外公外婆,说想要回去。 章太婆没同意,她还得再逗留一段时间,温徵羽还没好完,她不亲自看着不放心。她对温徵羽说:“你如果能在原地转十个圈还能站稳,我就让你回去。” 温徵羽:“……” 章太婆说:“身体都没好完,你还想往哪去?哪都不准去。”她还威胁温徵羽,“上次你出事,我就打了顿叶泠。你再出事,我就不是巴掌打,改棍子了。” 温徵羽瞪大眼睛看向端坐在旁边看不出表情的叶泠,又再看向自家外婆,顿时气急,站起身,憋得脸都红了,也憋不出半句重话,更没办法对着长辈发火,最后一咬牙,放出句狠话:“你下次打叶泠我就打你外孙女。”说完,气哼哼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把叶泠落下了,又转身拉起叶泠,想想,气不过,又说章太婆:“你不讲理。” 章太婆顿时来气,叫道:“我看你这是要上天。哟呵,你还打我外孙女,你打,你现在打,我看你怎么打。我这有棍子,借一根给你打。” 叶泠站在那,看着这祖孙俩吵架都看傻了眼。 温徵羽憋了半天,拿这厚脸皮老太婆没办法,扭头喊:“外公”,向连老先生求救。 叶泠惨不忍睹地一把掌把眼睛盖上了。她真是服了温徵羽:你一个连吵架都不会的人跟你外婆对上,你外婆一根手根头就能碾压了你。 连老先生正坐在那看报纸,听到她俩吵架,顿时用报纸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慢悠悠的声音从报纸后飘出来:“别叫我,我还天天挨打,帮不了你。” 章太婆斜眼睨着温徵羽:出息,你以为你是你妈。 温徵羽没吵赢她外婆,生气,扭头拉开玻璃门蹲大门外吹冷风去了。 章太婆看温徵羽穿着件薄毛衣就蹲雪地里去了,大声喊:“快把她给我拉……”话还没说完,温徵羽已经打着哆嗦钻回屋。 温徵羽扔给章太婆一句:“我才不自虐。”对旁边看傻了眼的家政人员吩咐句:“去厨房给弄一碗姜汤去寒。”转身上楼回房。 章太婆目瞪口呆地看着温徵羽。 叶泠趁着章太婆没回神,麻利地跟在温徵羽的身后溜回屋。她还对温徵羽说:“往后你外婆如果再欺负我,你得保护我。” 作者有话要说: 温徵羽: 标题:《求助贴——在线急等:我外婆很疼我,但是她打我媳妇,我该怎么办?》 贴子内容:RT —————————————————— 坐等回复。 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徵羽回到房里才回过味来。她问叶泠:“我刚才那样算是和外婆吵架?” 叶泠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说:“是呀。”为了她,竟然敢和打遍连家无敌手的章太婆吵架。 温徵羽默默地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内心忐忑,她从来没和人吵过架,这是第一次和人吵得脸红脖子粗,而且还是跟外婆吵,这就很失礼了。 叶泠摸了摸温徵羽的手,见她的手是暖的,没让刚才出门吹寒风冻着,这才问:“你刚才怎么想着去屋外蹲着?” 温徵羽顿时大窘,脸都红了,吞吞吐吐,很不好意思。 叶泠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说:“表示生气,顺便欺负下章太婆的外孙女……”她说着都忍不住乐,又心疼,好在温徵羽蹦出去就立即回来了。 温徵羽对叶泠说:“你坐会儿。”她又下楼,坐回到章太婆身边。 章太婆“哟”地斜瞥温徵羽一眼,“你坐我身边做什么?你护你老婆去呀?走开。别坐我旁边。我没你……”话到嘴边,想起上次温徵羽和她闹脾气,“我没你这外孙女”这话可不能再说,咽回去。她咽回去后又在想,她还在生气。 温徵羽目不移视地说:“刚才和你吵架是我不对。” 章太婆活像大白天见鬼似的看着温徵羽:“这么快就来道歉?” 温徵羽说:“您是长辈,又是关心我为我担心,我不该和您吵,更不该仗着您疼我跟你较劲。” 章太婆的一颗老心瞬间熨贴,摸着温徵羽的背,说:“成啦,我还跟你一般见识。”心下很是感慨,心说:“怀瑾要是看到她女儿这么好欺负,肯定得气死。” 以往她跟怀瑾对上,都是她被气死。她训连昭、连晖他们,还有连昕这个最能惹事还每次都留尾巴不好好善后的臭小子,她每次刚撩袖子,怀瑾就出来,先把闯祸的野小子拦身后护住,让他们躲到她屋里去,拉着她就要讲道理,说教育孩子不能一上来就打,孩子大了讲道理明白的。明白什么,道理是都明白,但事儿就要那么干,能怎么着?怀瑾和她讲道理,说话慢,还特有理,条条款款非得和她掰扯明白,她就只能让怀瑾去跟那帮野小子掰扯明白,就这样让她把野小子们救走啦。 她倒是想结结实实地训他们,她这还没动手,连怀瑾笑眯眯地去把狼牙棒扛来了,让她用狼牙棒先打死她这个当姑姑的,是她这当姑姑的没管好孩子。狼牙棒如果不顺手,连怀瑾还让人把后院兵器架上的那些兵器全扛过来,任她挑选,她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说:“妈,我不还手,也不躲,您随便打,这打我替他们挨了,打完您好消气。” “哎,那鞭子是新做的,我今早锻炼的时候用过,挺好使的,您用用。就是下手的时候轻点,一鞭子下去,地板上都是一道印儿,我皮不糙厚不肉,您手劲儿又大,估计一鞭子下来,我得皮开肉绽躺地上去。” “要不您换棍子,棍子好使,打在身上,只要不是往骨头上打,我也就瘀几天血,擦点活血化瘀糕就好了。” “知道您打不下手,您心疼女儿,我也心疼侄子。要打,行,等我将来自个儿生一个,我疼自己孩子去,你再打哥哥他们的孩子。可怜见的,爸不在身边,妈又忙工作,一群孩子还摊上个后奶奶样的奶奶。” “我以后生个小女儿养得特淘气,我看你舍不舍得动手。” 连怀瑾就这么笑盈盈轻飘飘地挤兑得她真恨不得两巴掌给拍地上去,还没法动她。那时她就觉得,她哪里养的是女儿,她养的都是债。 章太婆再看身边这愁人精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她说:“有话你就说。”对温徵羽这叫一个嫌弃。连怀瑾对着她,那是长篇大论,说得她连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温徵羽说:“那我就说了。” 章太婆说:“说!”她让温徵羽这慢性子给急的,有事你就说,不想说就别一副有事说的样子。 温徵羽又看了眼楼上,没见叶泠下来,才小声说:“叶泠的爸妈去得早,她爷爷当她是空气,后奶奶一家……”她摊开手,比划了下,说:“她的掌心,这里有一道握刀子留下的伤疤。她想带我去见长辈,是见她哥的老丈人,说那是唯一疼她的长辈。我刚和她说了我的外公外婆和爷爷就是她的外公外婆和爷爷,您老就拿她出气。” 章太婆说:“你还埋怨上我了。” 温徵羽说:“我有不对的地方我道歉,您有不对的地方,您得改。” 章太婆问:“我要是不改呢?” 温徵羽说:“你不讲理。” 章太婆说:“我就是不讲理,你能怎么办?” 温徵羽看着她外婆,见她外婆连神情都透着不讲理的模样,她说:“要是别人,不讲理就不往来,您不讲理……我回屋了。”她说着,起身,犹豫了下,问章太婆:“真不讲理啊?” 章太婆特别想打死她。她挥挥手,说:“去,往后你有事,我找叶泠算账。你自己的人,你都护不住,哪来的脸怪我不讲理。” 温徵羽的心头微动,顿时明白过来。老太太给钱给人、打叶泠和威胁她,说到底都是不想看到她受欺负。她扔给老太太一句:“你不讲理也是想我好。”转身,走了。 她让文靖安排车,回房和叶泠穿上御寒的衣服,便出门去。 章太婆见她俩没带行李,没过问她俩去哪。 她外婆不让她回,她便多留一阵子,不过生意总得有人打理。 车子在一家画室前停下。 画室不大,属于私人画室,是个二层楼的门面,门面只有四五米宽,属于很常见的小画室。 温徵羽把文靖和卓耀都留在了车里,她和叶泠进去。她推开门,便见到许多画作已经从墙上取下来,正在打包。 一个女人正在埋头收拾打包物品,头也不回地说:“请随便看,歇业处理,一律八折。” 温徵羽凑过去,问:“请问老板娘是什么价?” 那女人听到温徵羽的声音,惊喜地起身回头朝温徵羽望来,叫道:“小羽?什么时候来的?” 温徵羽说:“刚刚啊。” 那女人说:“我说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帝都。” 温徵羽说:“好一阵了,今天刚忙空,听说您这歇业了,我就赶紧过来。” 那女人没好气地看了眼温徵羽,问:“看我笑话?”转身继续打包画。 温徵羽说:“有事商量。” 那女人很是意外,说:“你能有什么事找我?我这里的画,你那画室也看不上。” 温徵羽说:“是你要自己卖,我可是很看得上的。”她的话音一转,问:“你有什么打算?” 那女人说:“继续找工作,总得吃饭养家,孩子还得念书。”她说完,回头朝身后的叶泠看去,凑近温徵羽问:“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位……”关于温徵羽的传言,她也听说了。有说是温徵羽被包养了,有说是交了女朋友。以她对温徵羽的了解,被包养是不可能的,至于女友,温徵羽能找女友简直比被包养还稀奇。 温徵羽说:“叶泠,同居了,住我家。” 叶泠见那女人看过来,上前见礼:“你好,叶泠。” 那女人回道:“你好,楚辞。” 温徵羽介绍道:“我师姐,应老的徒弟。”她又对楚辞说:“我是真有事找你。” 楚辞说:“你说。” 温徵羽说:“我堂姐,就温黎……”她又指指叶泠,说:“还有她,她们说我做生意还成,就是差个CEO。” 楚辞顿时笑喷,这俩促狭鬼。她笑道:“我听说你那画室经营得很好。” 温徵羽说:“我被家里老人家扣这边了,一时半会儿的回不去。我在经商上确实没天份,想想,不为难自己和大家了。我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主修企业管理,以前也是企业高管,又是学画的,再没比你更合适的了。”楚辞是真的爱画,要不然也不会辞职来开画室,只是画室不盈利,要养孩子养家,迫于经济压力,不得不考虑继续工作。 楚辞稍作考虑,说:“你让我考虑考虑,过两天给你答复。” 温徵羽应道:“行。”她按照自己的工资奖金标准给楚辞报了待遇,另外再给她百分之五的干股分红。 楚辞爽快应道:“行,干了。你给我几天时间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 她俩约了时间,温徵羽便决定让楚辞走马上任了。 叶泠在旁边都看傻了眼。 她和温黎之前想让温徵羽找CEO,这大小姐犹豫了一个月都没动静,好不容易想考虑,再被章太婆一通教训,又自己管理起画室。如今她俩都不指望温徵羽聘CEO了,温徵羽居然一会会儿功夫就找了位,还是找了位连这么小一间画室都经营不下去的。 虽说有些人做小生意不行,做大生意很在行,但昆仑画室也不是大生意。 叶泠转念一想,有温徵羽那些关系底子,温徵羽这经商水准都没把画室经营倒闭,找一位既懂画又在企业做过事的,应该还行。 叶泠和温徵羽从画室出来,她俩上了车,叶泠问温徵羽:“你这是要做什么?怎么突然雷厉风行起来?” 温徵羽想了下,很认真地说:“之前是没钱才开画室的,如今收房租足够生活了。” 叶泠定定地看着温徵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温徵羽说:“这样我就可以不用上班,安心在家画画了。” 叶泠愣愣地看着温徵羽,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有钱就不用上班了?”章太婆给钱给人,温徵羽又遭过这回罪,换作任何人来都该是要大展宏图,做出一番成绩事业来,让人刮目相看,温徵羽居然…… 她回过神,握住温徵羽的手,说:“想画画就安心在家画画。”她想了想,便明白过来。温徵羽不是个容易被改变的人,不管经历了什么,不管钱多钱少,她仍然是那个她。温徵羽对钱的要求,真的就是够生活就够了。 第一百四十章 温徵羽见时间还早,拉着叶泠去家具商城挑了张红木大画案和椅子,让他们送到连宅,又拉着叶泠陪她去买笔墨纸砚和绘画用的颜料。 以前她买东西都是自己去,如今有叶泠陪着,连逛街买东西都与往日里不一样。她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些谈恋爱的人可以在路上一直走很久都不觉得无聊。 她买完画画的东西后,想着难得和叶泠一起出来逛街,竟有点舍不得这么快回去,拉着叶泠去吃了晚饭,又去给叶泠买东西。一些日常用到的小物件正好可以添置一下。衣服还是要量身订做的才合身,她拉着叶泠试了几件,都觉得不太满意,想着等回去后问问二姑,让人上门来量尺寸给叶泠做几身。 叶泠的心情极好,她的眼里和嘴角都带着笑,温徵羽在她身上比量小饰品时的认真模样好看又可爱。 这些年她当土财主当习惯了,都是她给别人挑礼物买东西,极少有人送她礼物,即使有收礼,那都是人情往来。温徵羽认为她有需要、她适合或者是她戴着好看,就给她买了,全是由温徵羽掏钱,让她体验了回有人养是什么滋味。 叶泠对温徵羽说:“说起来我都没好好送过你东西,怕你不收还惹你不高兴,都不敢送。见你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想要贴补你都不敢。” 温徵羽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是需要叶泠送的。她说:“我好像什么都不缺。” 叶泠瞬间有种被扎心的感觉,“我好像什么都缺。” 温徵羽心疼了一下。叶泠是苦过来的,穷过苦过,这就像饿过肚子的人,怕再挨饿,所以,总觉得不够吃以及多储备些食物,会惶然没安全感。她说:“你什么都不缺。” 叶泠“嗯?”了声,不解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说:“你想要的都能自己挣来,所以什么都不缺。” 叶泠笑逐颜开,曲指在温徵羽的鼻子上轻轻一刮,说:“这话我爱听。”她又拉着温徵羽去给她买东西。 温徵羽感觉到异样,她扭头望去,便见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朝这边望来。那女人的穿着很是讲究,个头很高,气势很足,气场非常强大,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眼神格外有神,有着锋芒毕露的锋利。 叶泠见到温徵羽回头,问:“怎么了?”她顺着温徵羽的目光望去,笑容缓缓从脸上敛去。 那女人踏着高跟靴缓步走过来,轻笑着说道:“好巧。” 叶泠说:“是啊,好巧。”浑身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那女人说:“女朋友?” 叶泠答:“老婆。”她的嘴角噙着浅笑,目光咄咄地看着那女人,气势十足,很有种针尖对麦芒的意味。 那女人的视线在叶泠手上的戒指上一扫,说:“还不算?”说着,视线又在温徵羽身上来回打量。 来者不善。这女人给温徵羽的感觉就是这样。 温徵羽不徐不慢地接过话,“嗯,只把关系定下来,还要等长辈正式去叶家提亲。不知您如何称呼?” 那女人对这正式上门提亲的说话很是意外了下,随即回过神来,笑道:“岑珚。您是温小姐?” 温徵羽便明白,果然是来者不善。她拉着叶泠,果断地往后退了几步。 文靖特别有眼力劲地上前挡在了温徵羽和叶泠的中间。 卓耀没动,只将视线落在不动声色地靠近的几个保镖身上。 岑珚直接把文靖当成了空气,嘴角含笑地问:“温小姐这是?” 温徵羽客客气气地说:“请恕我们失陪。改日我们办婚宴就不发您请贴了,请您见谅。”说完,拉着叶泠继续逛街看东西。 她见叶泠正盯着她看,问:“怎么了?” 叶泠若有所思地问:“你这是在……保护我?” 温徵羽说:“有保镖。”她不喜欢岑珚盯着叶泠的眼神,从刚才她俩相处的情形,她已经看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分开。她叹道:“帝都真小。”这都能遇到叶泠的前任。 叶泠隐约嗅到空气中有醋味。她说道:“这商场是她家的。” 温徵羽顿了下,说:“我逛完了,你还有什么想买的吗?” 叶泠说:“商场是她家的,商家又不是。不过没什么想逛的了,想吃宵夜。”她带温徵羽去找地方吃宵夜。 温徵羽说:“你没跟我说这家商场是她家的。” 叶泠说:“断了往来的人,没必要再提起。”多年没见,再见面,那些烙在骨子里的情绪还是会有。再见到,往日种种就像发生在昨日。 叶泠低缓的声音和不同往常的情绪,让温徵羽在想,也许岑珚不止在叶泠的额头上留下道疤。她的额头,她的手上,感情,家庭,都烙下了伤疤。 有些人,最好是让她永远成为过去式,有些过去,最好永远埋葬。 岑珚见到她俩,没有视而不见,没有转身离去,她走了过来——叶泠在她的心里没有成为过去式,没有翻篇。温徵羽对此并不担心,破镜难圆,她俩这么多年都没有复合,现在叶泠都已经有她了,就更难再走到一起。 叶泠上车后,问温徵羽:“吃醋了?” 温徵羽摇头,说:“不喜欢和她这样的往来。” 叶泠问:“她那样是哪样的?” 温徵羽说:“动手打人的。” 叶泠瞬间躺枪。 温徵羽又慢吞吞地补充道:“她刚才过来,你俩就对峙上了,像随时会抓起旁边的东西开打。我悄悄对比了下,你的个头比她矮,气势没她足,可能要吃亏。文靖比你厉害得多,要打架,让文靖去。” 文靖从后视镜看了眼自家大小姐。 卓耀不动身色地朝后看了眼。 叶泠则很是意外且略有些震惊地看着温徵羽,她一直以来都认为温徵羽是打不还手骂不会还口的,原本这大小姐是打人不自己动手而已。 两人回到家,叶泠洗漱完,上床,搂着温徵羽,忐忐忑忑地问:“会介意吗?” 温徵羽习惯性地钻在叶泠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问:“是指什么?” 叶泠见温徵羽钻得这么熟门熟路,不禁莞尔,她想,大概是没介意的。“没什么。” 温徵羽想了下,叶泠没有暧暧昧昧地说,肯定不是那种,那么就只能是岑珚的事了。她说:“不喜欢她看你时的眼神……很有侵略和攻击性,也有点心疼你当时的样子,剑拔弩张充满防备……”那句“像是受过伤”没说出来。 叶泠搂紧温徵羽,安抚地轻轻拍着温徵羽。她挺羡慕温徵羽这样,无欲无畏。她低头在怀里的温徵羽额头上落下一吻,想到温徵羽说的要上门提亲的话,不禁好笑。温徵羽这万年受,居然理所当然地认为应该娶她,而不是嫁给她。她问:“你想娶我,打算给什么聘礼?” 温徵羽已经困了,打着呵欠,说:“聘礼不都是那些吗?” 叶泠问:“哪些?” 温徵羽闭着眼睛数:“先是聘金,这个得找爷爷和外公外婆商量给多少合适;聘礼上,数量一般是择六或十二,金器得有,金条得要十二根,你属虎,小金虎得打一只,给你压箱底;再打只小羊,我俩凑一对。首饰得有,估计你平时也没有注意准备收集,到时候开我妈的嫁妆箱,挑一箱子给你,奶奶的镯子,本来是留给我的嫁妆,我现在不用嫁人了,我俩一人一个,刚好一对;绫绸绫罗布料这个是不能少,再就是我到时候找老周他们挑几样合适的买点,再找外公外婆添点,凑齐十二台。”如果是之前没钱,她可能得精简些,例如金器会打小一些,首饰会少一点,丝绸绫罗值不了几个钱不用省,贵重物品可能会折为更实用些的。现在她手上宽裕,叶泠又是看到古玩藏品就两眼放光的,她自然还是愿意按照叶泠的喜好来。 她大致数完聘礼,小小声说句:“我困了。”缩在叶泠的怀里睡着了。 叶泠默默地看着睡着的温徵羽,她对着这万年受,居然找不到不嫁的理由。她如果想让温徵羽嫁给她,从温家大宅和几位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搬出来住,她估计她首先就得被他们活活撕碎了。 她再想到温徵羽居然有这么认真地考虑娶她,连要备什么聘礼都想好了,欣喜而激动,大半夜的精神抖擞得睡不着觉。她的指尖落在温徵羽的脸上,轻轻抚着那细腻的皮肤,满满的全是欢喜。她说:“其实只要你愿意,什么都没有,我也嫁。”温徵羽没有没关系,她能挣。冲温徵羽给的嫁妆,她也很愿意嫁,这摆出来也是相当有面子的。 叶泠激动得快到天亮才睡着。 她还没挣够钱,但她发现自己也得了种不想工作的病。 叶泠一觉睡到将近中午才起。她醒的时候,温徵羽已不在房里。她睡得沉,温徵羽什么时候起的她都不知道。 睡懒觉的感觉特别好,特别是有人愿意让她睡懒觉,愿意让她睡到自然醒。 她躺在床上没动,只拿手机给温徵羽发了条短信:我醒了。 过了两分钟,房门被推开,温徵羽走进来,犹豫了下,学着以前她醒来时叶泠坐在床边亲她额头和脸颊的模样去亲叶泠。 叶泠顿时笑喷,一把搂住温徵羽,将她按在床上,她在温徵羽的唇上落下一吻,说:“万年受还妄想翻身。” 温徵羽不解:“万年受是什么?” 叶泠不答,又拉住温徵羽吻了通,才心满意足地起床。 温徵羽目送叶泠进入浴室,为防再出现上次暴笑出糗事件,她等叶泠关上浴室门传出水响声,才摸出手机,在浏览器搜索栏输入“万年受是什么”查询,搜出特别多的名词,她看得目不转睛。 直到浴室门忽然打开,温徵羽骤然受惊,咻地一下子把手机藏在了身后,坐得笔直的,一脸紧张地看着叶泠,又悄悄地把手机往被窝里塞了塞,还按下了手机右侧的电源键。她的手机不是静音,按键按下去便是咔嚓一声响。 叶泠愣了一会儿,然后才反应过来,“噗”地一声笑出声。 温徵羽从被子里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走了。 叶泠的笑声顿时更大,连楼下的人都听到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吃过午饭,叶泠和温徵羽陪着连老先生和章太婆挪到沙发上。叶泠告诉温徵羽,她下午约了人谈生意,问温徵羽是在家还是和陪她去。 温徵羽原本是想着下午没事在家里画画的,又想跟着叶泠出门,她略作犹豫说:“你和人谈事,我跟着去不太好?” 叶泠说:“无妨的。生意上的事,你听听也好。”她担心温徵羽在家无聊,又想让温徵羽陪她,可当着外公外婆的面不能这么说。 温徵羽应道:“那一起去。” 章太婆自然看得出来,温徵羽的心早跟着叶泠跑着,不过温徵羽能跟着叶泠出去多见见人,总好过成天缩在家里画画强。在她看来,画画能顶什么用,陶冶下情操还行,真遇到事,那得手上有人有枪,笔杆子不顶用,还不如有两个钱。 温徵羽以前看电视剧演的,谈生意都是在办公室或者是一大堆人围坐在一起谈。她想着叶泠去谈生意,肯定是去什么大集团特别豪华的写字楼里坐在特别大的办公室里,把大会议桌坐满了,双方你来我往为一毛钱都得一番唇枪舌战。 待车子到地方,她才发现是到别人家里。这家人挺有钱,在帝都这地方,家里建有游泳池、直升机停机坪,还停着辆直升机,屋子是一栋四层楼的独栋别墅,建得格外敞亮。 屋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事业有成的模样。她俩到的时候,那中年男人正陪着一个**岁模样的小男孩和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写作业,见到她俩,热情地迎过来,双方寒暄过后,把她俩请去客厅。 叶泠之前已经看过对方给的项目资料,也安排人过去做了考察和评估,这次过来则是双方老板见面进行的洽谈,主要是出资、风险承担以及利益分配方面的。比画室的那点小生意要复杂得多,但没有温徵羽想象中复杂,也完全没有剑拔弩张分文必争的紧张气氛。她听着两人的商谈,还以为他们就要签合同,不过,谈完后,又没签,之后叶泠便告辞了。 上车后,温徵羽才问:“不签合同吗?” 叶泠说:“先把大方向定下来,合同和一些细节让项目组去谈,合同章和公司章都放在公司的。” 温徵羽问:“那你会去吗?” 叶泠说:“不用我去。后天是我嫂子生日,一起过去吃顿饭?” 温徵羽顿时有点忐忑,“这算是见家长吗?” 叶泠握着温徵羽的手,笑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温徵羽的心脏都扑嗵跳起来,心说:“我不丑。”她说:“我得备礼,你和我说说他们家有些什么人,大致喜好是什么。” 叶泠详详细细地告诉温徵羽。 温徵羽巅巅地拉着叶泠备礼物去了。她之前带过来的礼物不够,这次要去见叶泠家人,只好现买。 她发现叶泠虽然做事很爷们气,但在逛街购物上还是很女人的,一路上笑眯眯地跟着她,从内自外地散发着愉悦,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徵羽为我花钱,我好开心。 她的心情受叶泠感染,也一直很好。 到叶泠的嫂嫂生日这天,她俩吃过早饭就去她哥哥嫂嫂家。 温徵羽莫名的紧张和忐忑,绷紧着脸面无表情,背也挺得笔直。 叶泠握住温徵羽的手,柔声道:“别紧张,我的哥嫂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温徵羽心说:“如果是见别人我就不紧张了。”她想到是见叶泠的家人,就很紧张,可又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 叶泠继续哄道:“你还见过我哥。” 温徵羽说:“你哥看起来不好相处。” 叶泠笑呵呵地抱住温徵羽的胳膊,问:“如果他们难相处,你是不是就要打道回府了?” 温徵羽默默地摇了摇头,淡淡地扫了眼笑得有点促狭的叶泠,扭头看向车窗外,不理叶泠。 车子在院子里停下,温徵羽从车里出来,便被叶泠牵着手往屋里去。 她俩来得早,还不到九点钟,屋子里的家政人员忙着摆招待客人的水果点心,一个约有四十出头的女人从楼上下来,打着招呼:“这就是小羽?” 她笑得极是和气,让温徵羽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 温徵羽笑着喊了声:“嫂嫂。” 叶泠对温徵羽喊自家嫂嫂喊得这么顺口,很是开心。 嫂子对温徵羽说:“把这里当自个儿家,我跟阿湛认识的时候,这小丫头才这么高点,那时候还不到十岁,她算是我跟阿湛拉扯大的。我俩之前还直愁她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上次阿湛去过你那里,回来跟我说叶泠认识了个好姑娘,正眼巴巴地追着,还担心你看不上叶泠。”说着话,拉着温徵羽到沙发上坐下。 温徵羽心说:“那时候还真不乐意。”她轻声笑了笑,说:“我刚认识叶泠的时候,第一眼对她的印象挺好的,那时候她来我家买宅子,我还想着好好领着她看我家宅子,希望能把生意做成,可没想,她竟把我那些画当搭头要全部买走,好感瞬间全消。” 叶泠解释道:“难得的机会,错过那村没那店,我总得把画扣在手里,才好找理由上门。” 温徵羽的心头一动,寻思:“叶泠那时候就对我有想法?” 叶泠瞥了眼温徵羽一眼,说:“别琢磨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惦记上了。”回到自家地盘,叶泠顿时有种翻身作主的感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得意地气息。 嫂嫂笑着提醒叶泠一句:“你可别得意忘形了。” 正说着话,一个六十多岁精神矍铄的老先生从屋外进来。他的身姿挺拔如松,整个人都透着股苍劲的感觉,精神气十足。 叶泠喊道:“崔爸。” 崔老先生叹道:“见到车子进来,也没见你俩到我那去,我就只好过来了。”他又笑呵呵地看着温徵羽,说:“这就是小羽?” 温徵羽起身,跟着喊了声:“崔爸。” 崔老先生抬手示意温徵羽坐,说:“坐坐。”笑道:“确实是个好姑娘。”他坐下后,问:“身体好了?头还晕不晕?” 温徵羽应道:“好多了,基本上不晕了。” 崔老先生说道:“还是得多注意些。这事啊,也是叶泠有失妥当。” 温徵羽说:“不怪叶泠。从来只有千年做贼,没有千年防贼的,且世事难料,防不胜防,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出了些意外,但叶泠很快就把我救了出去,这些日子也每天都守着我。”她顿了下,说:“其实我被抓进去并不害怕,我没有做任何违法犯纪的坏事,叶泠也是知道我的行踪的,我知道她很快就会来的。我住院的那些天,头晕晕沉沉的,视线也很模糊,但我知道她就在我身边守着我,很安心。” 崔老先生说:“这样就很好。” 温徵羽应了声,她略带些迟疑地说:“有件事,想……征求您老的同意。” 崔老先生问:“什么事?” 温徵羽说:“等眼下的事情忙完,我把聘礼都准备齐了,我想请家里长辈上门来提亲,您看合适吗?” 崔老先生的眼皮一跳,问:“提亲?” 嫂子也很意外,问:“提亲?”她愕然地看向叶泠。她俩在一起,他们就当一家人走动,这没什么,还没见过办婚礼的,且婚姻法上也没有允许两个女人结婚这一条。 温徵羽点头,说:“大大方方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我也想过,领不了结婚证,所以想请几位长辈作见证立个婚书,请媒人正式来提亲下聘,该走的流程该办的宴席该请的亲戚总得都请到的。这是我的想法,就不知道您们愿不愿意,同不同意。” 崔老先生问:“你家里人同意吗?” 温徵羽点头,说:“愿意的,家里添丁加口是喜事,也是好事。”她明白她爷爷和外公外婆是怎么想的,他们不同意她嫁给叶泠,但愿意让她娶叶泠。 崔老先生犹豫了下,说:“叶湛出去接他大舅哥去了,这事还得等叶湛回来再商议商议。” 温徵羽应道:“好的,应该的。”她说完,就见到叶泠在笑,不明所以地瞥了眼叶泠。 叶泠笑意盈盈地对崔老先生说:“您老还犹豫什么?我这就等着收聘礼发笔财。不冲徵羽这人,冲她给的聘礼,我也嫁。您老别一听下聘就先想着考量。” 嫂子哭笑不得,说:“哪有这你样恨嫁的。我还想多留你几年。” 叶泠说:“可别,也不知道是谁见天发愁怕我找不到对象嫁不出去。”她对嫂子说:“您就和我哥帮我准备嫁妆就行了,反正我的嫁妆得你俩给我张罗。” 崔老先生顿时有点急眼,说:“你这是要嫁出去,不是娶进门。哎哟,你说你俩这关系,哎哟,不行不行,这谁嫁谁娶的事不能就这么说了算。不就是聘礼嘛,我给你备。你把小羽娶进门来。” 温徵羽瞪大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崔老先生。 崔老先生斩钉截铁地对温徵羽说:“放心,嫁进门来,绝对亏待不了你。小叶子这些年长在我们跟前,我们也舍不得她嫁出去。她这些年忙里忙外,成天不沾家,有你嫁进来住我们这,我看她回不回来。”他的话音一转,说:“就这么着,聘礼我们来备,你准备好嫁妆就行。” 温徵羽愕然地看着崔老先生,愣了半天,才说:“叶泠已经住进我家了。” 崔老先生说:“她工作在那边,住你家那是方便。可安家是大事,还得从长计议。我已经把她结婚的宅子看好了。” 叶泠抚额,叫道:“崔爸,您别……” 崔老先生打断叶泠的话:“你别插话!你嫂嫂今天生日,大把的事情要忙,赶紧干活去。走,小羽,我们去书房谈。待会儿就来客人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温徵羽直觉崔老先生有坑,要给她下套,她连连摇头,很是坚定地坐在那不动:“不去。” 崔老先生问温徵羽:“你还要不要谈结婚的事?” 温徵羽摇头,“今天不谈了。” 崔老先生瞪眼,叫道:“怎么就不谈了呢?哎,你这是开玩笑逗我呢?今天可是你嫂子生日,你就过来跟我们开这玩笑?你信不信我打你出去?” 温徵羽摇头,说:“不信。上门是客。” 崔老先生起身,绷着脸说:“行,不谈就不谈。小叶子不嫁挺好,我还舍不得。”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走了。 温徵羽也明白想当人女婿多少都是要受些刁难的,将心比心,她家里的长辈不希望她嫁出去,同样,叶泠的长辈也想让叶泠娶老婆进门。她小声问叶泠:“你家谁作主?” 叶泠指指已经走到门口的崔老先生。 温徵羽对嫂嫂说了句:“嫂嫂,我先失陪。”略带歉意地一点头,起身快步赶上崔老先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喊:“崔爸,我扶您。外面下了雪,地滑,您当心点。” 嫂子坐在那看得直乐,说:“小羽挺上道的。” 叶泠抚额,直惆怅,说:“就是傻了点。” 嫂子目送他俩出了门,才问叶泠:“真要嫁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叶泠喜难自抑,笑逐颜开,“嫁啊。我原本都没指望能追得上徵羽,她如今竟然要娶我,还要把礼数都走全了,天上掉馅饼都没这好事。” 嫂子没好气地说道:“你俩低调点。” 叶泠悠悠地瞥了眼自家嫂子,拖长声音拉长调子说出一个字:“难。” 嫂子气得轻轻往叶泠的肩膀上一拍,叹道:“给我干活去。”把叶泠赶去帮她搭手操持家务去了。她不是没见过家里有叶泠和温徵羽这样的孩子,只是人家低低调调的,就说是闺蜜朋友,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顶多私下议论几句,不会说破。她俩倒好,这谈婚论嫁都提上来了。她看温徵羽那样,就知道那是个一根筋不知愁的,结果叶泠还跟着起热闹。她这当嫂嫂的,只能提一两句,乐不乐意的也只能由着叶泠。 崔老先生倒是想得开,谈婚论嫁这事,除非她俩不请长辈像时下兴起的那样整出个同居,高兴了就住一起不高兴了收拾行李就分开了,这要请长辈,那又是另一种说道,叶泠的主,他是作了不的,可看温徵羽这模样,她自个儿能不能做主就难说了。 说到底,他是叶湛的老丈人,看在女婿的份上,对她照顾着些,帮衬一二。叶泠不靠着他家吃饭,他哪管得到她头上。他玩笑几句,温徵羽就当了真。他这会儿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连昕和叶泠打赵四那一出了。谁家有这么个直肠子没心眼的傻姑娘都得多看着点。 崔老先生这辈子的收入大多数都花在了字画收藏上,家里的字画不算多,那也不算少。他听叶泠说温徵羽擅工笔和书法,懂古玩字画,也想看看温徵羽的水准。 他先取出一幅字给温徵羽看,问:“你看这幅字怎么样?” 温徵羽见到纸张的颜色,便慎重起来,她没直接上手,待见到上面的字迹便是眼睛一亮。她仔仔细细欣赏和鉴定过后,说:“痴庵道人,王铎。南董北王,南董,董其昌,北王便是王铎,这位老先生于在明朝时就是翰林出身……”这位老前辈委实有名,他的生平简介,她倒背如流,她爷爷也曾收藏过他的字贴,她还拿去临摹过几天。 之后,崔老先生又拿出好几幅,让温徵羽鉴赏。 温徵羽就怕崔老先生和她讨论让她嫁给叶泠的事,如今崔老先生拿出字画,且她能拿得出手的本事也就这点了,便和崔老先生探讨上了。 待她看过几幅字画后,崔老先生说:“瞧你说得头头是道的,写两幅来给我看看。” 温徵羽摇头,说:“我画画都只是三流水平,字就更不提了,难登大雅,我爷爷都说我这手狗刨的字想要见人,还得再练二十年。” 崔老先生说:“那我们就来讨论下嫁娶的问题……” 他的话没说完,温徵羽已经撩起袖子磨墨,那动作麻利得跟她说话时慢条斯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老先生心下好笑。他还很体贴地帮温徵羽把写字的纸展开铺平压上镇纸,说:“你嫂子生日,给她写几个字。” 温徵羽说:“您就别难为我们了。我的字丑,见不得人,我送给嫂子,这让她扔垃圾桶不好,不扔垃圾桶又占地方。”她说着,站在桌案前,提笔就写下“厚德载物”四字,这字都是上了岁数的老年人喜欢,再就是喜欢装雅致的人爱。 崔老先生被温徵羽的那点小心思逗得直乐,再看温徵羽这字,虽然欠点火候,但落笔有劲很有几分风骨,较之叶泠那手锋芒毕露棱角分明的字,又添了几分柔韧温和。他点头说道:“你这年龄能有这么一手字,很不俗。” 没多大会儿,叶湛和他的几个舅兄和家里的亲戚也陆续到了。 有客到访,温徵羽就想撤退,崔老先生把她留下。 来到崔老先生这里的都是中老年,温徵羽的年龄最小,辈份还矮,只得陪在旁边端茶递水。 崔老先生又是个爱显摆的,又把他的收藏拿出来显摆一通。他显摆,只显摆那种说起来名气大但又不是特别贵重的,再就是显摆那一手字,刚才为了考她眼力拿出来的真正珍贵的那几幅字画,提都没提。 嫂子是满四十,虽说只是办家宴,但家里的亲戚和往来走动亲近的人家多,来的人很是不少。 温徵羽没见着叶泠过来,崔老先生又不放她走,她只好陪在崔老先生身边帮忙招呼客人。 直到大家都入座了,崔老先生才放人。 温徵羽怀疑崔老先生是想当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叶泠在她哥嫂这有自己的房间,温徵羽有睡午觉的习惯,吃完午饭,她带着温徵羽去自己的房间休息。 温徵羽一看就知道叶泠不常住这边。 屋子也是要靠人养的,长住人的房子会多些人气,不长住人的屋子则略微显得有些冷冰冰的凉意。不过仍能看得出来,屋子是勤打扫的,东西也备得齐。叶泠别的不多,衣服多,款式颜色还都差不多。 叶泠的房间,温徵羽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乖乖地上床待着补觉。 叶泠和衣侧躺在温徵羽的身边搂着她,没有要午睡的意思。 温徵羽估计叶泠还要出去招呼客人,说:“你去忙。”她又不是三岁孩子,不用叶泠哄她睡觉。 叶泠说:“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她顿了下,想到温徵羽傻呼呼的,好笑又心疼,轻轻捏了捏温徵羽的鼻子,说:“崔爸是逗你玩,我跟崔家只能算是姻亲关系。” 温徵羽听明白叶泠话里的意思,姻亲关系,便作不得叶泠的主。她瞥了眼叶泠,说:“那崔老今天还揪住我不放,不让我找你。” 叶泠笑道:“你招人稀罕呗。”温徵羽的老人缘真让人没得说。 温徵羽向来跟着老人家们混习惯了的,如今明白过来,也没那么多计较,往叶泠的怀里钻了钻,闭上眼睛休息,很快就睡着了。 叶泠等温徵羽睡着后,替温徵羽盖好被子,在她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这才出去。 说是家宴,但来的不只是家里的亲戚,一些走得近的人家也有来的,例如她哥的顶头上司。她哥只是副职,与顶头上司的交情挺不错,只是那顶头上司的老婆让人有点一言难尽。 她好打麻将,打得也不大,就打一块,超过五块就嫌打得大,如果没打成麻将就觉得别人没招待她好,打麻将,输钱的时候就摆脸色念叨,赢了钱就洋洋得意,虚荣心还特别强,喜欢显摆吹嘘,偏偏家里经济条件不算太好。喜欢玩牌的人不少,但闲着无事的老太太都不爱和她玩牌。偏偏,她来了,怎么着都得给她凑一桌出来,叶泠就被她嫂嫂抓了壮丁,反正她是出了名的逢赌必输。 几千万的生意,叶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但对着这位殷女士,几十块钱的输赢能让她想吐血,她还只能笑而不语地陪着。 她只能暗暗感慨,谁家都有几个糟心的,还不能不让她出来祸害别人。她哥的顶头上司倒是想管着她,可没多久就有闲言碎语出来,说他那是找小三了,连老婆都不带出来了,这作风问题可不能让人抹黑,还不如让她出来打个几十块钱输赢的小麻将,谁传他小话,他就让她老婆去请人打麻将,简直就是外交杀手。她哥那顶头上司也是出了名的埋头干事的实干派。 温徵羽午睡起来,在棋牌间找到叶泠。 屋子里摆了四桌麻将,三桌是老太太,就一桌是中年女人,叶泠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坐在里面,那简直就是干柴堆里的一朵花。 叶泠见推门的是温徵羽,喜难自禁地起身迎过去,说:“醒了?来,坐这儿来。”快折磨死她了。她拉了张椅子过来放她的座位旁,问:“玩吗?” 温徵羽摇头,说:“不玩。”她在叶泠旁边的椅子上坐上,结果旁边一个中年发福的女人就说她:“哎,你别坐我旁边,坐对面去。”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嫌弃,于是默默地挪到叶泠的身后坐着。 叶泠介绍道:“这是殷大姐,你喊殷姐就好了。” 温徵羽喊了声:“殷姐。” 殷女士对叶泠说:“我自摸。” 叶泠问:“多少?” 殷女士说:“带杠,一番,两块。” 温徵羽瞬间瞪大了眼,就见叶泠从麻将机的盒子里取出两块钱给那女人。她还看到叶泠的盒子里满满的全是面额一元的钱。她心说:这算是赌钱还是不算? 她把叶泠从头看到脚,也没看出叶泠居然是打一块钱麻将的人。 她喜欢不打麻将,从来没有碰过麻将,可出去赴宴总会见到有人凑麻将场,他们打麻将都是用筹码,一晚上好几百万的输赢是常有的。 温徵羽看叶泠似困了,问:“你要不要去洗把脸?” 叶泠决定让温徵羽去治殷女士,“行,那你帮我摸两把,我去上个洗手间。三个号连在一起,每三个一连,再加上一对就可以和了。”她说完,起身出去了。 温徵羽呆呆地看了看门口,只能硬着头皮坐上去。她对比面的新手还不如。 新手很热情地告诉温徵羽麻将的规则已经要怎么打,说:“很好学的,你摸两把就会了。” 温徵羽应了声。她不会认麻将,但是麻将牌上面的图案还是很好辨认的。她就当玩拼图游戏了,还有人作陪,挺好。她默默地玩着拼图游戏,别人说胡了,让她给钱她就给。 叶泠去完洗手间回来,温徵羽起身让叶泠,叶泠让她继续打,说:“我歇会儿,你帮我摸,我坐你身后看着。”她估计叶泠是嫌小,打得没劲。 殷女士连续胡牌,高兴了,嘴里就又开始念叨开了,先是显摆她手上的那枚钻戒,从品牌到价格都显摆了通,又显摆她手上的镯子。她问温徵羽:“你手上的这戒指得要好几千?” 温徵羽说:“我外婆送的,没花钱。” 待殷女士聊到镯子上,又说温徵羽,“你这镯子是血沁玉?”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 殷女士又说:“看你这镯子里的颜色这么红,肯定是用狗血或鸡血埋在土里沁的。这种戴了不好,要说养人,还是银器养人。这种带了煞气的玉,反而对人有害。” 温徵羽说:“出门在外,随便戴戴。在家都不戴的。” 坐在温徵羽对面的新手和下家的大姐,两人默默地互看一眼,继续打牌,然后发现,殷大姐大概是向她们显摆腻歪了,一个劲地到温徵羽那显摆。 温徵羽那脾气好得她俩叹为观止。 殷大姐赢了钱,高兴,对牌品好,打牌认真,输钱也不急眼的温徵羽特有好感,约温徵羽去她家打麻将,还批评叶泠打麻将不走心,看不上打一块钱的。 温徵羽玩了一下午不烧脑的麻将拼图游戏,不用出去应酬,对殷大姐也很有好感,和殷大姐约,下回要是再遇到再一起玩。 殷大姐从棋牌室出去,遇到叶泠的嫂嫂,还在她嫂嫂面前一个劲儿夸温徵羽牌品好人品好,再顺嘴问温徵羽有没有对象,她要给温徵羽做媒。 叶泠气得“哼哼”两声,对温徵羽说:“下次别陪她玩了。” 温徵羽闻到醋味,嘴角忍不住上扬,轻笑着“嗯”了声,说:“是你让我玩的。”她又压低声音说:“可别让外婆知道。” 叶泠小声问:“怕外婆知道还坐下来?”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没答,往餐桌走去。 叶泠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温徵羽肯定是看出她不乐意坐在那,才顶上来的,顿时比吃了蜜还甜。 第一百四十三章 温徵羽虽然喜欢和叶泠在一起,但不好成天跟着叶泠到处跑。 温老先生住在她二姑那,担心她的身体没好,她心里也惦记着他,再加上离得近,她便去到二姑家找他。 她柏表哥成了家,有自己的小家,只有周末才到二姑这住。至于前姑父,自从离婚后就搬走了。她去到二姑家,她二姑正叫了人给温老先生做衣服,温老先生刚量完尺寸。 温徵羽问他们要了联系方式,准备改日找时间让他们上门给叶泠做几身。 温老先生见温徵羽的精神还行,稍微放了些心,让温徵羽陪他下围棋。 温徵羽刚出院没两天,她就是看着精神还行,但注意力无法长时间集中。下围棋这种费脑力的运动,没下多久便头晕,哪怕她尽量不让面色显出来,也不让自己的头和身子乱晃,可她的棋艺发挥失常,连连出错,这就瞒不住老先生。 温老先生放了棋子,让温徵羽去休息,还说她身体没好就乱跑,顺便把温徵羽扣在身边。晚上叶泠来接人,都没能把温徵羽接走。 温老先生是文化人,干不出章太婆那一言不和就翻脸还动手打人的事,很是委婉地向叶泠提了句:“跟我说没事了,装得倒像,让她陪我下棋就露了馅。” 叶泠瞥了眼温徵羽,宽慰了温老先生几句,“出院的时候详细检查过,没什么大碍,只是不让过度用脑。我会注意多看着她点。” 回房后,温徵羽就被叶泠按在床上坐着。 叶泠俯身凑到温徵羽的跟前,目光咄咄地盯着温徵羽,说:“有不舒服就说,在我跟前还装没事,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 温徵羽轻声说道:“这阵子都有你陪着,今天不好意思再跟着你到处跑就来找爷爷了。没往别处去,有你们看着,我不会有事的。如果真的难受了,我不会逞强的。” 叶泠见温徵羽这弱气的小媳妇模样,心疼地轻叹口气,放软语气,说:“快到年底了,我最近有点忙,你好好在家休息,行吗?” 温徵羽点头。 叶泠在床边坐下,说:“外婆那里有专业的财会,你让她拨两个给你用。我估计过几天,你那边公司的人也该向你报账了,账目上的事,让财会去审,你听听就行。你刚接手,很多事不懂很正常,叫上外婆陪着你,有不懂的地方让她教你。”她又细细叮嘱一通。 温徵羽一夜未归,叶泠去接人就没见回去,第二天,游叔又来接温徵羽。 温时纾似开玩笑地对温徵羽说道:“看来你外婆这是要把你霸占了。回去,受这通惊吓,她不亲自看着你,怕是不放心的。” 温徵羽只得回她外婆那。 她回去也没有什么事,叶泠回公司开股东会,要好几天才回来,连昕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就只好在家陪外公外婆,两位老人家还经常去医院探望边老先生,把她留在家里看家。 她闲来无事,安安心心地待在家里画画。 她住院那些天的事,很多事都记不清楚了,只记得昏昏沉沉的,有叶泠陪着她,外公外婆和爷爷都常来,再有就是昏迷的时候,她似乎做了梦,醒来后又记得了,只隐约记得似乎还是和昆仑神山有关。 她磨好墨,握着笔,脑中空空,千头万绪,无从落笔,总觉得似遗忘了什么,想画的,总想不起来。 医生说她脑震荡,得慢慢静养,通常要几个月才能完全恢复,她不知道是否与这有关。 她想不一定要画昆仑神山,她可以画叶泠背上的凰鸟。 她又去换了颜料,重新提笔作画。 随着她手里的画笔落在纸上,她的脑海中叶泠背上的凰鸟与昆仑神山上的小凰重叠在一起。她的脑海中浮现的景象在画笔下展现开来。 云海雪山,祥云瑞兽。 她于九霄之上,迎风飞行,凛冽的风吹来,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 身覆神火的小凰相伴左右。 它的速度极快,瞬息万里之地,苍穹天地来去自如,但它放慢了飞行速度,在她的身边盘旋飞翔。 倏地,小凰化成人形落在她的身旁,那模样那笑容,以及喊出的声音都和叶泠如出一辙。 温徵羽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笔“啪”地落在纸上,她回过神来,赶紧朝纸上看去,却见纸上的画一片零乱,画不成画。温徵羽以为自己眼花,用力地揉揉眼睛,见到纸上画出来的图仍旧是一团乱,毫无章法可言。 她默默地把画笔拿开,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她洗了画笔和颜料盘,把画案收拾干净,说不好是失落还是什么情绪缭绕在心头。 她坐在椅子上,拿手机,想给叶泠发短信,又不好意思说想她了。 她闭上眼睛,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纷乱的梦境如浮光掠影般划过,似上演了无数的悲欢离合,醒来后,又什么都记不起了。她的身上加了条毯子,一个想法突然从脑海中冒出:可能是叶泠回来了。 她赶紧掀开毯子起身去找叶泠。 章太婆从屋里出来,见温徵羽像没头苍蝇似乱蹿,问:“找什么?” 温徵羽问:“叶泠回来了?” 章太婆没好气地看她一眼,说:“没有。”她说:“这才走两天,魂都快没了。你能不能出息点!”她看温徵羽这两天神情恍惚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温徵羽默默地回房。她想,她大概是想叶泠了。 她忽然觉得谈恋爱挺烦人的,总牵挂着。 她最近精神不济,注意力难集中,画不了画,在家闷着也不利于恢复,于是让她外婆出门的时候也带上她。 老太太说:“年轻纪纪的成天往老头老太太跟前钻,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这像什么样子。你找纬纬玩去。”打发她去找齐纬。 她只好打电话给齐纬。 齐纬说她:“哟,舍得出来玩啦?还以为你要和叶泠当连体婴呢。”给了她一个地址,让她过去。 温徵羽带上文靖和卓耀出门,到地方后才发现是在办生日聚会,听屋里传来的嘈杂声,显得非常热闹。 她都不认识对方,就这么登门,实在说不过去。 齐纬说:“哪这么多废话。”直接把温徵羽拉进去。 温徵羽进门就见满屋子的男男女女,正在那起哄。 齐纬拉着她挤进去。 两位男士正扯开衣领在那拼酒,喝的是啤酒,一扎接一扎地往嘴里灌。 她进来时他们就已经在往嘴里灌啤酒了,之前不知道灌了多少,待她进来后,他们灌了两扎,还在往嘴里倒…… 胃怎么装得下! 温徵羽瞠目结舌地看着。 齐纬伸手在温徵羽的面前晃了晃,问:“傻了?”她摸摸温徵羽的头,说:“本来就够呆的,现在更呆了,难怪奶奶不放心,要时刻盯着你。今天跟我说,你闷了,想出来玩,还让我看着你点。” 温徵羽无语地瞥了眼齐纬。这话的意思,活像她被打坏了脑子似的。 拼酒的两人分出了胜负,一个先放下杯子,直奔洗手间方向,另一人后放下杯子,紧随其后。 温徵羽不太明白这些人拼酒的乐趣所在,她想,应该挺难受的。 有人挤到齐纬身边,问:“纬纬,这位小美女是什么人?” 齐纬说:“我妹妹,温徵羽。”把温徵羽介绍给她朋友认识,又向温徵羽介绍:“今天的寿星公,这也是我妹妹,岑琅。琳琅满目的琅。” 温徵羽见对方年龄比自己大,喊了声:“岑姐。” 岑琅说:“喊琅琅姐,不许喊岑姐,显老。”她说齐纬:“你可真是姐姐妹妹哥哥弟弟满天下。”她对温徵羽说:“尽情玩。”摸了把齐纬的脸,就又被身旁的人拉走了。 温徵羽这会儿信了别人说齐纬哪都有她,她看齐纬还真是哪都有。 齐纬说:“我跟她有生意往来,我俩是亲密无间的合作对象。不过她有一个堂妹,你肯定不喜欢,没事,待会儿无视就好。”说话间,就见到一个气场全开的女人走了过来。齐纬顿时翻个白眼,对着走过来的岑珚说:“你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她上下打量眼岑珚,问:“怎么?想找麻烦?” 岑珚环顾一圈四周,笑问:“就温小姐一个人?” 齐纬似笑非笑地说:“两个人的话,羽儿就不来这了。”说话间,拉着温徵羽往边上去,笑着说:“羽儿,我们走,不理她。” 岑珚环抱双臂,喊道:“齐九尾,你给我回来。” 齐纬抛个媚眼给她,便把温徵羽拉远了,问:“还没吃晚饭?”领着温徵羽去吃东西。 温徵羽应了声:“没有。”她回头朝岑珚看去,见岑珚还在看着她。她问齐纬:“你知道她和……” 齐纬扫了眼温徵羽,说:“不说是众所周知,也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她凑近温徵羽说:“人还惦记着叶泠呢,只是叶泠一直避着她。喝醉酒,喊的都是叶泠的名字。怎么说呢,岑珚这人太强势,掌控欲太强。她打听你,刚好你想出来透气,我就顺便把你拎过来了。我估计一会儿,她还得找你,自己当心点。” 温徵羽说:“谢谢啊。” 齐纬笑笑,给温徵羽的盘子里夹东西,开启投喂模式。她看着温徵羽这呆呆的喂什么吃什么,明明不爱吃,还不好意思拒绝,就有种捉弄人的快感,又觉得这姑娘好萌。喂喂食,再摸摸头,像养小动物似的,要不是怕章奶奶打她,她真想把温徵羽牵回家去养着,温徵羽这傻呼呼的样子,特别好骗回去。 第一百四十四章 齐纬长得极好,又是个风趣人,走在哪都格外惹人注目。 温徵羽站在齐纬身边,对着那些投来的目光,恨不得离齐纬远远的,偏偏齐纬没察觉似的,不停地往她的盘子里添食物。她不知道齐纬是不是被连昕传染,也得了多手多脚的毛病,还不时的揉她的头。这么亲密的举动,即使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齐纬做也不合适。 她对齐纬说:“纬纬姐,你别摸我头。” 齐纬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问:“那谁能摸?连昕是哥哥,我就不是姐姐了?” 温徵羽竟然无法反驳,默默地埋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她过了两秒,岔开话题,说:“岑琅比岑珚还大,你怎么会说她是你妹妹?” 齐纬幽幽地瞥了眼温徵羽,笑得格外俏皮:“你猜。” 温徵羽猜不到。 一个女人走过来,亲热地揽住齐纬的腰,问:“纬儿,这位小美女是什么人?” 齐纬轻轻地往那只揽在腰上的手一拍,说:“女人的腰搂不得。姐姐我笔直笔直的,你可不要妄想把我掰弯。” 那女人叫道:“您笔直笔直的纬儿小姐,我弟弟找你。” 温徵羽顺着那女人的指引看过去,见到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座位旁和齐纬打招呼,旁边还有几人,似坐在那聊事。 齐纬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那女人,对温徵羽说:“我有点事,过去下。” 温徵羽暗松口气,说:“您忙。” 齐纬对那女人说:“帮我照顾下我家的小朋友。” 那女人稍感意外:“你家的?”她随即笑着补充句:“第一次见。” 齐纬饶有趣味地瞥她一眼,说:“岑珚让你来的。” 那女人说:“就你鬼精鬼精的,岑珚说有几句话想和她说。” 齐纬对温徵羽说:“看你的意思。” 温徵羽轻轻点头,她放下餐盘,用纸巾擦干净嘴,又用湿巾擦了手,这才和那女人走。 她女人领着她离开大厅,上了二楼,推开一间隐约有钢琴曲飘出来的房间门,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徵羽进去,见岑珚坐在那弹钢琴,轻缓的音乐在屋子里流淌。 身后的门关上了,也将楼下的喧嚣隔绝在外。 温徵羽找了个位置坐下,听岑珚弹着钢琴。撇开岑珚的性格过于强势让人感觉不舒服外,她的钢琴弹得还是很好的。她略感奇怪的,来的又不是叶泠,岑珚弹钢琴给她听是什么意思? 等一曲弹完,岑珚才说:“这是小叶子最爱弹的一首曲子。” 温徵羽的很意外,叶泠居然还会弹钢琴。她想到叶泠那双漂亮的手,确实像钢琴家的手。 岑珚沉默几秒,才缓声说:“有人来杀她,我把她推开,想要拦住来杀她的人,那人拿刀子朝我扎来,她冲过来,握住了刀,伤到了肌腱和手筋,接好了,不影响生活,但再也弹不了钢琴。” “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有两年没见了。” “这么多年,她没再找,我也没找。” 温徵羽不确定岑珚是是找对象还是指她们去找对方。她也不明白岑珚找她是什么意思。 岑珚转过身,看着温徵羽,说:“我们认识的时候,她只有十八岁,沉默倔强好强的女孩。那时候她才大一,我还在读研,宿舍熄灯早,她就拿着书,躲在校园的路灯下看书,为了奖学金。她缺钱,很缺钱。” “我们在一起有四年时间,从大一到大四,最后以我们大打出手,鲜血淋漓收场。我养着她,手把手地教她,拿公司的生意给她练手,她另接了项目自己干,拿我养她的钱,再加上她哥哥借的钱,与我竞争,趁我睡着后开我电脑……” “究终,我不忍心,不忍心看她人生的第一笔生意就这么赔进去,不忍心……”岑珚顿了下,说:“不忍心看她拼尽全力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把所有的一切都押上去的样子……” “我让她选,是选我,还是选事业,她选择了事业。” “我管的公分司因为那项目赔了两个亿,我被调回了北京,家里闲置了我三年,家业现在由我堂姐岑琅执掌。” “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她要事业,我成全她,她的经历决定她拥有事业才能带给她安全感。” “我很好奇,你身上有什么能打动她的,能让她单身了这么多年,找了你。”岑珚的视线往温徵羽身上戴的首饰上扫了眼便挪开了,说:“我听说她为了你,和你表哥一起把赵肆打了。” 温徵羽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岑珚找她的意思。 岑珚盯着温徵羽,却从温徵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和情绪。她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言尽于此,保重。” 温徵羽轻轻点头,起身,她走到门口,手落在门把手上,又困惑地回头看向岑珚,问:“你说的养是指你给叶泠钱花?” 岑珚轻轻地点点头,说:“我每个月给她十万的生活费。” 温徵羽恍然大悟,心说:“原来岑珚的意思是说叶泠以前被她包养过,后来,叶泠翅膀硬了,为了自己的事业就把岑珚给卖了。”她顿时明白过来,说:“难怪你们要打起来。” 岑珚问:“什么?” 温徵羽说:“她说你是她前任,你说她是你养的情人。”她瞅着岑珚好奇地问:“叶泠没拿刀子捅你?”她问完,就见到岑珚的表情僵了下。她心说:“果然。”叶泠肯定会气得拿刀子,难怪这么多年都不想见到岑珚。 温时熠养过特别多的女人,她就没见过哪个女人拿着温时熠的钱还努力上进想方设法自己赚钱的,都是各种撒娇找温时熠要,撒个娇,房子车子奢侈品什么都有了。十万块就想包养人,一个包都不止十万块,还不够她做件礼服的。如果说叶泠是没见过世面的,家里穷,又爱慕虚荣的,她又不认识叶泠,或许还信上两分。叶泠再穷,再不受家里人待见,家世条件摆在那,她还有个挺有出息的哥哥。十万块就想把叶泠包养了? 她猜叶泠当时肯定恨不得拿钱糊岑珚一脸。 温徵羽顿时明白,难怪她之前穷成那样,除了她找叶泠借钱那回,叶泠从来没向她提过半句钱的事,都是拐着弯地寻求互惠互助的合作方式帮她。 她对岑珚说:“您以后别说十万块包养叶泠,她丢不起那人。”她担心自己说得不够明白,又补充道:“您如果非要说是包养叶泠,您把那数再加一两个零虚报数目也行。您若是觉得您花了钱不甘心,您把那些年你和叶泠的同居花销算一算,我加上通货膨胀和利息,一起付给您。至于您的生意亏损,这个我就爱莫能助了,商场如战场,一分钱也要掰扯明白的,您自己把感情和生意混在一起,这损失,您得自己承担。”她没带名片,环顾一圈四周,见到旁边有纸和笔,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下来,放在岑珚身旁的钢琴上,说:“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您算好您俩的同居花销,打电话给我。” 岑珚蹭地站起来,怒声叫道:“你脑子是不是有病!我用得着你出钱!” 温徵羽点头,说:“抱歉,是我多事。我通知叶泠,让她把钱还给您。”她知道岑珚有暴力倾向,把叶泠的额头都打破了,见到岑珚发怒就悄悄地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岑珚,慢慢往门口方向退。 岑珚冷笑一声,说:“这门锁上了。” 温徵羽果断地绕到钢琴后面,与岑珚之间隔着钢琴站着。 岑珚扫了点温徵羽,轻飘飘地冒出句:“出息。”她又在钢琴前坐下,说:“有点脑子,不是三言两语就被挑拨的人,小叶子的眼睛不算瞎。”她对温徵羽说:“过来,吃不了你。” 温徵羽摇头,说:“你在叶泠的额头上留下一道伤疤。” 岑珚的脸色僵了下,咬牙切齿地叫道:“我还被她挠到去韩国祛疤,整张脸都被挠花了。” 温徵羽问:“你找我来做什么?” 岑珚说:“看不出来吗?拆散你们!老娘锅里的菜,你都敢吃!” 温徵羽很是不解。她问:“你还喜欢叶泠吗?” 岑珚冷笑:“你以为我叫你来是做什么?闲的么?” 温徵羽点头:看起来你是闲得慌。 岑珚抓起旁边的水杯就朝温徵羽砸过去。 温徵羽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她还没这么跟人动过手,顿时紧张得心脏扑嗵狂跳,脸色绷得紧紧的,说:“您如果再动手,我叫人了。” 岑珚的嘴角一挑,说:“你叫啊,你叫破喉咙都没有人理。” 温徵羽心说:“精神病呀。”她想到这,顿时打个激灵。岑珚不会真的有精神病?精神病打人不犯法的,打了她也白挨。她问:“你想怎么样?”虽然很紧张,但她仍旧努力控制好声音,不让岑珚听出异样。 岑珚不答反问,一双目光不怀好意地盯着温徵羽,反问:“你说呢?” 温徵羽警惕地看着岑珚,心说:“果然有精神经。”她按着手机的解锁键,低头便要去调文靖的电话号码,就听到岑珚说:“你当岑琅家的安保是摆设么?你以为你的保镖在外面能进得来?至于齐纬,她被人拖住,我想,她的手机也不在她那了。” 岑珚说话间,幽幽地扫向温徵羽,说:“我如果是你,就不会只身去见情敌。” 温徵羽不解地问:“你到底想做什么?” 岑珚抛给她一个媚眼,“你猜?” 温徵羽摇头:她才不猜精神病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岑珚坐在那,目光咄咄地盯着温徵羽,那神情明晦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徵羽与岑珚保持安全距离,低头去拨打齐纬的电话,她刚低头就见到岑珚有动作,抬起头就见岑珚的手里抓着瓷制的杯垫,大有她拨打电话,岑珚就朝扔过来的阵势。 她警惕地盯着岑珚,去拨电话号码,跟着那杯垫就飞了过来,温徵羽想躲的,也不知道怎么就慢了拍,那杯垫就砸在了她的头上…… 杯垫砸在温徵羽的头上,又再落在地毯上。 岑珚也愣住了:这傻的,看着她砸过去也不知道躲。 她怔愣地看着温徵羽,就见温徵羽的身子晃了晃,跟着就倒了下去。她走过去,踢了踢温徵羽,喊:“喂?”没见有动静。她拨开温徵羽额前的头发,就见温徵羽的额头出现一道红印子,还真被砸晕了。 她扭头看向旁边的杯垫,杯垫没事,温徵羽居然晕了。 岑珚也是无语。 啧啧! 这傻的! 她因为叶泠连番出事,她愿意和叶泠在一起,家人也得再掂量掂量了。 岑珚不紧不慢地给温徵羽拍照,发到叶泠的邮箱,还附句留言:“刚才和你家小朋友玩砸东西游戏,她躲避不过关,晕过去了。” 很快,叶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接通电话,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打我电话了呢。” 叶泠低缓的声音传来:“马上送她去医院。” 岑珚笑道:“你说送就送?” 叶泠说:“你应该知道她刚被打成脑震荡才出院。” 岑珚说:“我不知道。” 叶泠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岑珚蹲在温徵羽身旁,看着晕过去的温徵羽,轻叹声,说:“你可真不经折腾。”打电话叫救护车,又打电话给齐纬:“跟你说件事,刚才逗你家小朋友,开玩笑过头,没算到她这么呆……” 齐纬顿觉不妙,问:“你做什么了?她在哪?” “楼上,钢琴房,晕过去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开门声响,她心说:“上来得这么快?”一回头,就见到一个打扮得像保镖模样的推开门进来,她刚想问他是什么人,那么已经一个箭步到了跟前,待看到地上的温徵羽,岑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扼住了脖子,一双杀人般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她,岑珚感觉脖子都快被掐断了,那人才猛地一把将她推开,狠狠地撞在墙上。 岑珚剧烈咳嗽着退到边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她看得出来,这人,那眼神是真要杀人。 卓耀把岑珚推开,先检查温徵羽的呼吸,再检查她身上的伤。 他一直跟着她,就藏在隔壁房里,只要她喊一声,他都能听到!屋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直到叶泠给他打电话。 岑珚见状顿时明白过来,这人应该是温徵羽的随身保镖。今天来的人多,保镖都不让进来,院里的停车位早满了,温徵羽来得晚,车子也停在外面的。这保镖是怎么进来的? 岑珚也明白这保镖不是善茬,默默地站在角落。 齐纬匆匆忙忙地赶来,待见到岑珚,问:“羽儿呢?” 岑珚朝钢琴后使了个眼神。 齐纬赶过去,就见到温徵羽晕倒在地上,顿时急了,怒不可遏地叫道:“姓岑的,你什么意思?”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又问卓耀:“怎么样?” 卓耀说:“伤到额头。”他没见到温徵羽身上有别的伤,这才把她抱起来往外面去。 与齐纬一起谈事的人接到电话赶来,见到眼前这情况,也都面面相觑。 岑琅赶到时,正好见到卓耀抱着温徵羽离开,她进屋,问:“发生什么事了?” 岑珚耸耸肩:“玩笑开过头,把人砸晕了。” 岑琅狠狠地瞪了眼岑珚,当即叫她弟弟帮忙招呼客人,她则追上齐纬,和齐纬一起跟去医院。 岑琅见到齐纬的脸色很不好,握住电话的手都在抖。她说道:“先陪她去医院,有什么事我担着。”她说着,见齐纬扭头看过来,那眼神透着罕见的凄厉。 第一百四十五章 齐纬这会儿是半句话都不想跟岑琅说。 谁家办宴席开聚会,安保都是放在第一位的,绝对要安排妥当不容出丝毫差错的。服务生那都是培训了再培训,唯恐端盘子时撞碰到客人,安排宴会的时候,把有冲突矛盾的客人隔开,这些都是常识。就算客人之间有矛盾遇见了,顶多就是嘴上嘲讽几句,绝对不会跑到别人宴会上吵闹砸人家场子。谁要是在别人家宴会上闹事,往后别想再有往来,闹不好就是结仇。齐纬长这么大,活了二十多年,赴宴无数,第一次见到主人家蹦出来把客人砸晕的。 岑琅是当家人,她办聚会,她堂妹要是个癫的就不要放出来,岑琅居然还安排岑珚出来接待客人。齐纬都不知道该说是谁脑子有坑。她居然会觉得岑珚在岑琅的生日宴上不敢乱来,趁这机会把那点鸡毛蒜皮的事解决了,省得岑珚私底下给人添堵。 她把温徵羽拉来,本想让温徵羽扩展点同龄人的交际圈,往后好往来合作,结果倒好,在岑家被岑家的人打晕过去。 她正气得够呛,忽然手机铃声响,来电显示是温徵羽,她很是意外地愣了下,下意识地以为是温徵羽的保镖打来的,随即一想,温徵羽的保镖不可能动她的电话,赶紧接通电话,便听到温徵羽虚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温徵羽被卓耀抱上车不久就醒了,只是头痛得厉害,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额头那更像是被人用小锤子突突突地敲。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发生什么事,待看到身边的卓耀,问:“这是怎么了?” 卓耀三言两句把事情经过告诉温徵羽。 温徵羽听到卓耀提到叶泠,想起她外婆说她再出事要打叶泠的话,再想到叶泠和岑珚过去的关系,便知道这事不能让老太太知道。不止是为叶泠,老太太多年纪大了,总不能让她没完没了地为她操心。她只是晕了一下,现在醒了,没什么大事。她问:“齐纬呢?” 卓耀回头看了眼紧跟在后面的车,说:“后面车里跟着的。” 温徵羽说了句:“手机。” 卓耀赶紧把温徵羽的手机递给她。 温徵羽打电话给齐纬,很快电话便通了,她喊了声:“纬纬姐”,说:“我没事了,这事别让外婆知道,就说我喝了点酒,不小心撞马桶上了。”电话那边一阵沉默,她又喊了声:“纬纬姐?” 齐纬应了声:“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我暂时不告诉奶奶。” 温徵羽道了声:“谢谢。”她挂了电话,又吩咐文靖和卓耀别把这事告诉她外公外婆知道。 文靖应下,这本就不是她该多嘴的。 卓耀则暗松口气。他是奉命来保护温徵羽的,温徵羽出事,追究起来,他没办法交待。 温徵羽又给叶泠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响,就通了,叶泠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哪位?是徵羽吗?”声音透着急切。 温徵羽说:“我没事。”她又补充句:“卓耀和文靖就在我旁边,这会儿去医院。” 叶泠长松口气,放软了语气,说:“乖,别说话了,你先去医院,别的什么事都不要想,有我们。”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说:“那我挂了。” 叶泠柔柔地应了声:“好。” 温徵羽这才挂了电话,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靠在座椅上休息。 她头疼得厉害,到医院后,被文靖和卓耀扶到轮椅上带着去做检查,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两天。 温徵羽挺不想住院,她托着抬不起来的头,问医生:“可以不住院吗?” 医生说:“可以,只要家属签字同意。” 温徵羽说:“这里没有家属。”她执意想出院。 齐纬对温徵羽说:“你这样,住我那去,我不放心,回家住,得把奶奶吓到不说,还得把你送回医院。你就安安心心地休息,我已经联系过叶泠,她已经买好机票,正赶回来,后面的事交给我们处理。” 岑琅也劝温徵羽,身体最重要,如果事后老太太知道怪罪,她亲自登门赔罪。她对温徵羽说:“你来我家做客,出了这事,是我没招待好,若要怪罪,怪罪到我这。只要你没事,比什么都强。你别倔了,先住下,让医生再观察几天,确定没事了再出院,这样我们大家才安心。不然有个万一,大家都没法交待。” 温徵羽现在昏昏沉沉意识半朦胧不清楚的,但她不点头,没人敢作她的主,只能劝。 温徵羽向来很注意身体健康的,她现在确实头疼头晕,不敢逞强,便让文靖去办住院手续。 文靖、卓耀和齐纬她们都长松口气。 马路匆匆赶到,先见过温徵羽,又查看过温徵羽的情况,告诉温徵羽已经通知过叶泠,叶泠正在赶来的路上。 温徵羽对马路说:“别让外公外婆知道,先瞒着,听叶泠安排。” 马路连连点头,他亲自带着人,寸步不离地守在温徵羽的身边。太婆把他们调回来,把温徵羽的安全交给他们,温徵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直接让他出头,没几天,温徵羽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这事要是追究起来,他们兄弟想要再出头就难了,估计得卷铺盖滚回中东继续在枪林弹雨里押货。 男女有别,马路不敢守在病房里看着温徵羽休息,留文靖在里面。他则带着人守在外面,问卓耀:“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吗?” 卓耀头都不敢抬,老老实实地说明了情况,没敢辩解。 马路没说什么,说:“等叶小姐来再发落你。”温徵羽现在昏昏沉沉的,四房只有她俩,他们兄弟由叶小姐发落,能落个最轻。他都没脸见温徵羽,她信他,他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卓耀点头,没敢作声。 马路问:“伤人的是什么人?扣起来了吗?” 卓耀朝岑琅使了个眼神,“这位是主人家,人是她家的。当时只有我潜进宅子守着徵羽小姐,兄弟们都蹲在外面,担心徵羽小姐出事,就先把人送到医院来了。狐狸和狗子他们蹲在那边盯着的,跑不了她。” 岑琅就坐在病房外的走廊上,离卓耀不到两米远,他们的对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她瞪大眼睛扭头看向齐纬,心说:“这伙人从哪里找来的?” 齐纬坐在旁边,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泠赶到医院时已是零点过后。 卓耀和马路见到叶泠过来,立即站进了身子,喊:“叶小姐。” 叶泠轻轻点头,先悄悄推开病房门去看了温徵羽。 温徵羽睡得很香,叶泠很担心她像上次那样睡着了就喊不醒了,俯身轻轻喊道:“徵羽,徵羽……” 她连续喊了好几声,温徵羽睁开眼,那眼神朦胧透着些迷茫,适应了两秒,才冲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叶泠见温徵羽还带着睡意,也不知道温徵羽醒了没有。她说:“我回来了。” 温徵羽眨眨眼,轻声问:“不是做梦吗?我刚才梦到你了。” 叶泠问:“梦到什么?” 温徵羽说:“梦到你变成凰鸟。” 叶泠松了口气,说:“我守着你,你继续做梦。” 温徵羽说:“外婆问起,就跟她说我是自己磕马桶上。” 叶泠:“……” 温徵羽见叶泠没应,说:“老太太有时候不讲理。” 叶泠明白温徵羽这是为了维护她,既感动又心疼,说:“好好休息。”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便合上眼又睡了过去。 叶泠忍着鼻酸,沉沉地叹口气,才转身出了病房,关上了病房门。她担心谈话声吵到马路,把人领到一旁。 马路站得笔直,低着头,先向叶泠请罪,又汇报了岑珚的情况,说:“兄弟们正盯着她,随时能拿人。” 齐纬和岑琅都给叶泠打过电话,有岑琅在这里,跑不了岑珚。叶泠更关心的是马路他们能不能护好温徵羽的安危,她问:“你们是哪里出了纰漏,怎么让人把徵羽伤到了?岑珚虽然爱动手,但她既不会拳脚也不会功夫,你们居然能让她把徵羽砸晕过去。她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 卓耀说:“徵羽小姐去参加派对,那家人安保很严,不让保镖进去。兄弟们都守在外面,我悄悄潜进去跟着徵羽小姐。她当时进了间钢琴房,我不敢让她知道我没听她吩咐留在外面,怕被她发现,没敢跟进钢琴房,就躲在隔壁听着声响。钢琴房做了隔音,没听到谈话声,也没有声音传出。” 叶泠问马路,说:“这就叫人不离眼?” 马路说道:“是我们失职。” 叶泠的视线从马路和卓耀身上扫过,她对马路说:“你先换个靠谱的过来接替卓耀,至于徵羽身边要不要换人,等徵羽清醒后再作决定。”她目光咄咄地盯着马路,说:“绝对没有下次!” 马路应道:“是。” 叶泠问:“赵肆的事呢?” 马路上前两步,附在叶泠的耳边低声说:“赵肆现在被拘,直接动他意义不大。高利贷老板在老挝,麻子已经带着人过去,目前已经锁定他的行踪,人随时可以逮,但他手上有高利贷公司的往来账。目前不仅我们在找他,太婆和昕少爷的人,与高利贷公司有往来的人和国际刑警都在逮他。叶小姐如果要人,我可以立即打电话给麻子通知他逮人,不过我认为最好能把账本拿到手。”叶泠也派了人逮高利贷老板。眼下就是看谁下手快狠准,先把人和账本拿到。最重要的是先拿到账本。本来这事就不容失手,今天徵羽小姐出事,他们现在就是拼了命也得把这事办妥。现在太婆的人要账本,他都得把人咬回去,除非太婆亲自问他要账本,否则账本是一定要交到叶小姐这来的。 叶泠点点头,说:“去忙。”她说完,没好气地瞥了眼马路,转身去到病房门口。 第一百四十六章 岑琅见到叶泠回来,起身说道:“叶总,纬纬,我想和二位谈点事。” 齐纬懒洋洋地说:“没兴趣。”说完,起身就走。岑琅和岑琳特意请她过去,说有事想请她帮忙,这两姐弟一起动,显然是有紧要的大事。她刚坐下,就接到岑珚的电话。这是有要紧事想求她帮忙还有仇? 叶泠压根儿没搭理岑琅,直接去了病房。 谈?门都没有! 叶泠进去后,去守在病房里的文靖说:“你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她。”她又叮嘱道:“往后无论徵羽去哪,你都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即使她上厕所,你也站在厕所门口。” 文靖应下。 她等文靖出去,关上门,侧躺在床沿边,轻轻地揽住温徵羽的腰。 大概是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睡梦中的温徵羽很是熟门熟路地翻身缩进了叶泠的怀里。 叶泠把温徵羽紧紧地抱住,抵在温徵羽的头顶上,轻轻地落下一吻,眼圈有些泛红。心疼温徵羽,也心疼曾经的自己。有些伤,落在她身上,她可以忍,曾经真心的爱过,岑珚也对她好过,那几年,吵过打过闹过,但也曾幸福过。她与岑珚断绝往来已经近十年,一切早已结束,不该再由温徵羽去遭受这些伤害。 …… 岑珚回到家已是凌晨。 岑琳还等在客厅,脸上被抓出几根血痕。 岑琅不用问都知道,岑珚和岑琳又打起来了。她问:“人呢?” 岑琳说:“捆起来堵住嘴扔在琴房里。怎么样?” 岑琅坐下,接过岑琳递来的茶,说:“结仇了。齐纬在等着给交待,叶泠那边,怕是要下死手的。”就今天门口的那些保镖就不是善茬。她又喊了声:“阿武。” 守在门外的一个男子进来,躬身站好。 岑琅问:“什么情况?” 阿武看了眼岑琅说:“交过手……” 岑琅见到阿武吞吞吐吐的,说:“说。” 阿武说:“对方露面了三个人,还有人没出来。交手的这三个人全是沾过人命的亡命徒,交手的时候他们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我听到他们其中一个喊了句‘上面没发话,先别闹出人命。’我们出去了八个人,全部头破血流地躺地上,有四个断了骨头,送去了医院。从他们的反应看,像是暂时只盯着我们,在等消息。琳少爷说暂时不让报警,等您回来再说。” 岑琳对阿武挥挥手,把岑琅请去书房。 他关上书房门,拉上窗帘,问:“是他们的人吗?” 岑琅点头,说:“温徵羽的人,现在由叶泠接手了。” 岑琳诧异地叫道:“她?她能有什么人?”他的眉头一跳,问:“连家给她人了?” 岑琅沉沉地看着岑琳,说:“温徵羽是被认回连家了的,她是四房的人,她这一房只有她这一根独苗。”赵肆出事,她状似随意地向齐纬问了嘴:“连家怎么闹出这么大动静,跟全家要拼命了似的。”齐纬当时随口说了句:“五指伤其一,差点就断了,不和他们拼命都有鬼了。”也就是说连家到连怀信那一辈分成五支,产业分成五份,温徵羽是独占其中一份的。 岑琳低骂声脏话!赵肆捅出篓子时,他就打听过温徵羽,那就是个钻在琴棋书画里不通世事的千金小姐,人在她手里和人在叶泠手里,那完全不是一个用法。赵肆跟王子道搞出来的事,连家人和叶泠要算账,找不到他头上,但他在放贷那里有股份,赵贰和王子道在里面各占一成,他拿三成,另外还有五成是他交上去的。王子道拿着账本当保命符,现在都在找账本。对方下手又狠又黑,直接把赵贰给崩了,赵贰那有没有东西被他们拿走,都很难讲。如果没出这事,以他们跟齐纬的交情,请齐纬从中牵线,他这里再给些好处给叶泠和连昕,高利贷的事就能到赵肆这里为止。即使他拿不到账本也没关系,买回来就是。这回倒好,他这正有求于人,岑珚这疯婆子在自己家把人给打了。 他问道:“姐,你看这事现在怎么办?” 岑琅说:“两条路,拿回账本,王子道不能活着回国指认你,再祈祷赵贰和赵肆那没留下东西被他们挖出来,事情就找不到你头上。” 岑琳说:“风险太大。” 岑琅说:“第二条路,把岑珚交出去,她捅的篓子,她自己去填,先让温徵羽和叶泠把这口怨气出了,你让……找连怀信。现在这事,温徵羽有意瞒着连家老太太,暂时被压下来,还没捅出去,温徵羽的情绪还算好,思维还算正常,还能安排事,双方都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果谈不妥,你派出去的人又拿不回账本,你进去了,就把所有事情扛下来。这事你只是被连累,他们不会要你命,关几年就出来了。钱的去向,去国外赌博输了。” 岑琳抹了把脸,问:“找连昕谈呢?他是生意人,重利。” 岑琅说:“他能和叶泠一起出来为温徵羽打赵肆,这在他那就不是利益能谈的。他是生意人,他只认钱,最不缺的也是钱。” “你找连昕,为今天的事赔礼道歉,把岑珚的资产送一半出去,另外我这里,再出一份,岑家的赔偿。态度摆低点,能有多低有多低,该认的认。他能放你一马,你不用进去,他不放你一马,你就老老实实进去蹲着。” “明天我备份厚礼,去齐家赔礼道歉。” “温徵羽的事,不太瞒得住,这么多人看见了,要是有人问起,照实说,就说是岑珚找她麻烦,这事是我们理亏。” 岑琳一一记住,点头应下。他想了下,说:“疯婆子虽然……可……”到底有点不忍心。 岑琅盯着岑琳,说:“想想赵肆,再想想赵家现在的处境。” 岑琳只得点头应下。 岑琅起身,去到琴房,就见岑珚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堵住嘴,眼角一片淤青,正拿眼看着她。 她上前去,把岑珚嘴里的毛巾扯出来,拉了张椅子在岑珚的身边坐下。 岑珚毫不势弱地看着岑琅:“我就打了她,你是要杀还是要剐?” 岑琅看着岑珚,说:“我们家被人围了,出去八个保镖,八个保镖全部头破血流地倒下了。温徵羽暂时把事情按下来,连家的老太太还不知道,连家的老太太和叶泠都还没发话,所以外面的那伙亡命徒只是伤人,还没有杀进来。” 岑珚满是讥讽地嘲笑道:“你就这点能耐?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就干看着?这可不是岑家老大的风格。” 岑琅盯着岑珚,一字一句地说:“赵肆那事,背后是我们家,大头在岑琳这。赵贰被杀,不是我们干的。对方如果不是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不会杀赵贰,而是留着他做人证指认我们。我们今天特意找到齐纬,就是想请她从中牵线,赎回我们要的东西,结果我们刚坐下来,你就把温徵羽给打了。岑琳在国外的据点,被人一个接一个地被推平了。” 岑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她还真没想打温徵羽,就是看不顺眼叶泠在温徵羽身边眉开眼笑的模样,想给她们添点堵搅点事,搅黄了最好。她“呵”地一声,说:“这么重要的事,还瞒着我。”她抬眼睨了眼岑琅,说:“所以,现在是要把我交出去保岑琳了。” 岑琅说:“保不保岑琳都保不住你。” “连家的细底,我们会查,但那是后面的事了,现在你是被盯死了的。温徵羽是斯文人,叶泠是你前任,落在她们手上,你还能活。落在章太婆手里,或者是外面那伙亡命徒冲进来,你要么死,要么比死还惨。” “事情跟你说清楚了,路怎么走,你自己选。” 岑珚说:“你先解了我的绳子。” 岑琅知道岑珚向来要强,死都不服输。与其落在别人手里,向前任和情敌低头,岑珚会选择自我了断。终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她不想看见岑珚死,更不想把这仇结成死仇。她沉默两秒,说:“你现在连死都会成为家里的祸根。”说着,就要把毛巾塞回岑珚的嘴里。 岑珚扭头避开,叫道:“我要上洗手间。” 岑琅扶起岑珚,亲自送带她去洗手间。 岑珚的身上还捆着被子,她站在马桶旁,对岑琅说:“我这样怎么上厕所?” 岑琅扫了眼墙砖,说:“如果你想撞墙自杀,我估计你会和温徵羽去做伴当病友。”她说完,叫来保镖把洗手间里所有危险物品都清理掉,让保安守在外面,自己给岑珚解了绳子,然后转过身后,背对岑珚。她亲自盯着防止岑珚真的撞墙自杀或者解了衣服上的带子上吊。 岑珚上完厕所,去洗手,说:“岑琅,就你刚才背对着我的样子,特适合逮来当人质。” 岑琅说:“你真要逮住我当人质,再开辆车闯出去,说不定还真能让你走掉,往警察局跑,怎么都能求得个庇护。” 岑珚说:“看在你这么不想我死的份上,我也就饶你一回。行了,今晚让我好好休息一晚。我倒真想看看翅膀长硬傍上大粗腿的小叶子要怎么对付我这前任向她的现任表忠心。”她甩甩手上的水,抽出擦手纸擦着手,漫不经心地说:“说不定又是一出大戏。” 岑琅问:“你有什么话留下吗?” 岑珚说:“我要是死了,把我的骨灰送给小叶子。” 岑琅说:“我还是要回来,不然我估计她会把你倒进马桶冲走。” 岑珚说:“虽说我不小心玩脱了打到温徵羽,但我都赔上命了,她不至于这么恨我。” 岑琅说:“温徵羽说她今天是磕马桶上撞的。” 岑珚顿时炸了,“她说谁是马桶呢!” 岑琅没理她,吩咐保镖看好岑珚便回房睡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齐纬从医院回到家已是夜深,她洗漱完,小小地眯了一会儿,天刚亮就起了,然后去连家。 她到连家时,章太婆和连老先生刚吃完早饭。 齐纬进去后,站在门口,忐忑地看着老太太。 章太婆招手,“过来,还能吃了你不成。” 齐纬缩成一团凑到章太婆身边,说:“要不您打我?” 章太婆说:“打你做什么?”她叹了口气,说:“也是愁人。给了那么多人给她,还是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给打了。这把岁数,能看顾她到几时。” 齐纬挺没脸的,说:“您让我照顾她,我给照顾到医院去了。这事不能怪徵羽,她是信我,我没拦她,便是等于告诉她可以去见见。” 章太婆没好气地扫她一眼,说:“你自然是该打,可她是这么大的人了,自己得有自己的判断。”她又问:“没打傻?” 齐纬说:“看起来像没傻。”她当即把昨天发生的事,温徵羽、叶泠和马路他们都是些什么反应,详详细细地告诉了章太婆。 齐纬若有所思地说:“有件事比较奇怪。” 章太婆问:“奇怪什么?” 齐纬说:“岑琅的反应。”她对章太婆说:“羽儿在她家被岑珚打了,其实也就是赔礼道歉的事,再就是如果羽儿要是有个好歹,她要不要把岑珚交出来。当时她家特别多客人,她把岑琳留下招呼客人,自己亲自跟去医院,一直等到叶泠来,说要谈事,被我俩拒了,之后才走。”她思量着说:“我感觉这里面还有事,要不要查查?” 章太婆说:“宏图国际,赵贰和王子道各拿一成,另外八成,据说是在岑琳那。” 齐纬瞪大眼睛看向章太婆,说:“不能?” 连昕从楼上下来,喊了声:“爷爷奶奶。”又向齐纬打招呼:“哟,这么早?” 齐纬说:“请罪,当然得早。”昨天那事,卓耀抱着温徵羽出去,那么多人看见,想瞒是不可能的。不过事情出在温徵羽身上,怎么处理,还是要看温徵羽的态度。她和连昕打过招呼,对章太婆说:“如果是赵家和岑家合股做生意,赵家不可能只拿一成,除非岑家这边还有人在里面占了股,赵家看在那人的份上才只拿一成。”赵家只拿一成,岑家拿八成,这不是开玩笑么? 章太婆说:“京里你熟,你问我。” 齐纬说:“我也就瞎混。”她话是这么说,不过还是把与岑家有往来的掰着手指头数了通。 她跟岑琅有交情,那也是利益合作,生意投资而已,真论起交情,齐家、边家和连家,那是铁打的交情。 她爷爷、边爷爷和连爷爷,三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书,后来章奶奶收拾了行李,当了一半家当,把外面拿枪的人撤回来,从里面挑出三百个最能打仗的给连爷爷,让连爷爷去当兵,挣个前途回来。她爷爷和边爷爷也想去,家人不同意,他们半夜翻墙追着连爷爷去了。连爷爷把章奶奶给他的三百人连同那一半嫁妆,一分为三,直接就送了三分之二给她爷爷和边爷爷。他们哥仨各领一百人,带着枪带着钱带着人,一路招兵买马投奔部队去了。有钱在手,招得来人,养得起兵,手上原有的三百名好手直接升任班长连长练新兵,路上还扫荡了不少流寇山贼,没被打死的都招进队伍里,等他们投奔到大部队的时候,各拉起好几千人。边家和齐家,从略有家资的小地主和小商人家庭就此翻身。当初连爷爷带出去的三百兵,有很多战死了,有些挣出前程留在了部队,有些退伍回来了,有些发财后就出了国。如今很多人都已经去世,但他们的子孙与连家还有往来联系。 章太婆信奉的是有什么都不如手上有人有枪,鸡蛋千万别放在一个篮子里。她还举例:“你看我爸,当年要不是把家产一分为三,我两个兄弟各一份,我这一份,我们老章家,早不知道哪去了。只不过我这个老章家的人现在变成了老连家。” 章太婆听齐纬理了通人际关系,没说什么。她老了,家业都逐渐交到了儿孙手里,已经不太管事,羽儿刚认回来,又是个立不住的,难免操心些,但她只能帮一时,帮不了一世,怎么做,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她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往后就靠他们自己的了。就像当年,怀瑾看上温时熠,他的家世教养人情往来样样都没得挑,模样还好,笑起来甜甜的,吹的笛子特别好听。他站在楼下吹笛子,怀瑾趴楼上阳台上听着,隔着两层楼她都闻得到院子里飘的糖味。当年她就看出那是个喜欢往女人堆里凑的,让怀瑾考虑考虑,想再看看人品。连怀瑾当时特自信地说:“我要是连他都治不住,我也不用活了。”又笑笑地对她说:“妈,我就是喜欢他好看有书香气。他还特怂,吓唬吓唬他,保证管得严严实实的,断不会叫他出去鬼混乱来。” 谁能想到,怀瑾就跌了那一个跟斗,就那么没了。 说到底,人是她自己挑的,路是她自己选的,跌了跟斗也是自己找的,怨不得旁人。死都不闭眼又能怎么样?怀瑾死了,羽儿还小,她不能让人见到温徵羽就对她说:“你妈眼瞎找了你爸,你爸害死了你妈,你外婆再打死了你爸”,孩子背着孽债长大,得长成什么样。女儿已经没了,她不能把外孙女也折进去。 章太婆到底不放心温徵羽,坐不住,打发了这一看就是没休息够的齐纬去楼上补觉,又让厨房熬了粥,和连老先生一起去医院看温徵羽。 章太婆和连老先生到医院的时候,马路正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 他见到章太婆扶着拄着拐杖的连老先生过来,蹭地起身,端端正正站好,喊:“太婆,太爷。” 章太婆扫他一眼,抬起巴掌就打在他的背上,“白长这么大个头!你要是还在我跟前,少不得你一顿棍棒。你要是护不好八小姐,你趁早跟我说,省得闯下天大的祸事来。四房就剩下她这一根独苗,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马路连头都不敢抬,一声都不敢吭。 章太婆进入病房就见到温徵羽正穿着病服坐在床头,头枕在身后的软枕上,虚弱得脸上都透出几分病色。温徵羽本就长得娇气,再让这病色一衬,更显弱不禁风。那朝她看过来的眼神也弱弱的很是透着几分可怜。章太婆本来还想训她一顿,可看到她这样子,再想到这本就是个没出息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叹气,说她:“又遭罪了?”又问:“你家叶泠呢?” 温徵羽赶紧摇头,这一摇头,顿时又晕又痛的头更难受了,没忍住,转身抱住痰盂就吐了。 章太婆赶紧上前去给她顺背,还问:“吃早饭了吗?” 温徵羽正吐着呢,刚把吃进胃里的粥吐出来,又听她外婆这么问,顿时吐得更厉害。 洗手间里传来声响,没多久,叶泠出来,见到章太婆正给温徵羽顺背,她想到章太婆那手劲,赶紧接过章太婆的活。 温徵羽吐完,叶泠先替温徵羽擦了嘴,又让温徵羽漱了口,再把痰盂交给陪同的看护拿去清洗,又小心翼翼地托着温徵羽的头,让她的头靠回到软枕上。 叶泠说:“你好好休息,我和外婆去外面说说话。” 温徵羽一把抓住叶泠的手,想摇头,又怕再吐,又不好当着她外婆的面说别去,“在这里说也一样,我也听听。”她就不信老太太能当着她这病号打叶泠。 章太婆对叶泠说:“我俩有什么好说的?我跟你没话说。” 温徵羽问:“是马路在外面吗?” 马路听到屋里的声音,赶紧进去,喊:“徵羽小姐,是我。” 温徵羽说:“你陪叶泠先去办事,这里有外婆陪着我。”担心老太太找他俩算账,赶紧把人支走。 马路没敢应声,看向叶泠。 叶泠说:“把盯住岑家的人都撤了,找不到东西,盯住人也没用。各地有各地的规矩,行事别太出格,当心收不住。” 马路应下,说:“那我先去忙了。” 叶泠说:“办事要紧,不用时刻过来。” 马路又应了声,又道了声:“太婆太爷,徵羽小姐,我先去忙了。”这才走了。 温徵羽看了眼叶泠,心说:留在这挨训呀。 叶泠回了温徵羽一个眼神:哪至于。 她知道章太婆是担心温徵羽的情况,把检查报告和病历本都给章太婆看了,“轻微脑震荡,额头这有点阴影,不明显,得留院观察一阵子。” 章太婆看完病历和检查报告,再见温徵羽这样,暗叹口气。人被伤到,什么事都干不了。事情总得有人去张罗,温徵羽这样,要不是找了叶泠这个对象时刻护着她,里里外外地张罗,她这辈子啊,难有指望了。不过一个家,有一个人立得起事,那就倒不了。她对叶泠说:“她养好伤以前都别让她再乱动,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别的,没说,也没问。 岑琳带着岑珚去到连家。 章太婆和连老先生去医院看温徵羽去了,连昕在家。 岑琳要把岑珚交给连家发落。 连昕哂笑一声,说:“找错人了?虽然我是当哥哥的,但也管不到妹妹头上去。她的事,我可做不了主。”说着,他把岑琳推到他面前的那些东西又原封未动地推回去。 岑琳说:“四爷,我们两家以前从未有过节,也没有不可调和的冲突矛盾,一切全因底下不长眼的东西惹起来的。我这次栽大跟斗,我认。老实说,如果只是你们手上捏着东西,我是不服的,就算是刀架脖子上,我也不认怂,但这么多兄弟跟着我混口饭吃,我也得为他们着想,拼也拼过了打也打过了,打不过,我也认了,总不能让他们白白去送死。” 连昕说:“冤有主债有主,岑总,你说是不是?” 岑琳点头,说:“四爷,有您这话,谢了!” 连昕说:“你可别谢我,这事,我当真做不了主。我也给您透个底儿,我四姑去得早,羽儿是我四姑的命换来的。我们这一辈,兄弟姐妹十个,只有羽儿这一个是女儿,其余全是儿子。老连家的四房,只有她这一根独苗。你们就算是把刀子招呼到我们哥几个身上,哥几个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各家儿子多,折一两个没所谓,折了也只怪自己没本事。可羽儿不一样,她是女娃,又生得娇气柔顺,容易被人欺负,我们这些做哥哥的总得护着她一些。” “小时候,我们父母忙,把我们扔在爷爷奶奶家,我们兄弟都是四姑带大的,我们总得给四姑护住这点血脉,不求羽儿有出息,只要她能平平安安的,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王子道就算是把温时熠剁碎了喂狗,我就当他是给我四姑报仇了。可他既想占羽儿的财产,还想把羽儿弄给赵肆,岑总,你也是有姐姐妹妹的人,这事放你身上,你能忍吗?没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算是我手下留情了?” 岑琳点头,说:“算。这事确实过了。求财不动人,王子道坏了规矩,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他又把面前那厚厚的文件袋推到连昕面前,“这个,是想买赵贰那的东西。你看这价,合适吗?” 连昕又推了回去:“不着急,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得一桩一桩办。”让人把岑琳和岑珚送出了门。 岑琳出了连家,和岑珚一起上车。 岑珚若有所思:“透了话,不收东西……”看似留有余地,实际上什么都没应。 岑琳问岑珚:“你现在去哪?”连昕把话都说透了,也没想要她的命,她还坐他车里做什么?岑琳烦死了她,这还是亲姐姐。 岑珚扔出句:“不去!”要她去医院当着叶泠的面给温徵羽赔礼道歉,杀了她也不去。 岑琳气得当场翻脸,两姐弟车里,就在连家的大门口又打了一架。 岑琳是男人,力气大,但岑珚是个浑的,抓到什么砸什么,还留着指甲挠他脸,脸都挠破了不说,还揪住他的头发,头皮都快被扯掉了。他气得大吼:“都愣着做什么,把这疯婆子拉开!”待保镖把他俩分开,岑琳怒骂道:“让你出来晃荡简直就是祸害人间,送你到疯人院关上百八十年都不冤。” 岑珚对着汽车另一头的岑琳骂道:“你自己捅的篓子,怪我咯?老娘才不去给她赔礼道歉,你做梦去你!”拉开车门,坐到后座,大喊声:“去警局,老娘投案自投!” 岑琳又拉住门吼:“你又发什么疯,投什么案啊,还嫌事不够大。”他连拉几下车门都没打开,里面锁上了。他喊开门,岑珚就坐在后座上随时要动手的样子,司机没敢开。 岑珚非常光棍:“打个人而已,大不了去拘留所里蹲几天,你吼什么吼,老娘又不是没蹲过。开车。” 岑琳拉不开车门,气得狠狠地往车门上一踹,大骂声脏话,看着岑珚坐着车走了。那还是他的车。他接过保镖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被抓破的脸和嘴角流出来的血,又咬牙切齿地骂个脏字。他脸上落的疤全是岑珚给挠的。他气愤难平地把纸巾扔地上:“真是祸害遗千年!”转身,挤进身后保镖的车里,给岑琅打电话,汇报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 岑琳:特么的丢死人了,在连家大门口和岑珚又打了架。 岑琅:所以,你如果把她绑着去就没这回事了。 岑琳:这不是给她留点脸么。 岑琅:呵呵,她的脸是留下了,你的脸又花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岑珚刚到公安局门口就被岑琅截住了,“小舅说很久没见到我们了,让我们过去吃顿午饭。”如果不是紧要事,岑琅不会亲自来,坐上了岑琅的车。 岑琅对岑珚说:“别成为第二个赵肆。” 岑家三姐弟去都了小舅家。 小舅家是公务员房,很是简朴。她舅舅有两个儿子,长子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疗养,舅妈在国外照顾他,岑琳常过去帮忙跑腿照料一二。小儿子在外省工作,也很少回来。他舅平时忙于工作,很少回家,如今难得有闲,让他们姐弟几个过来吃顿饭。 小舅问起岑琳投资的宏图国际被调查的事,说:“这事我听说了,闹得很大,不仅国际刑警在查,听说跟国外的黑帮还有关联。宏图国际在国外的分公司和办事处不知怎么的就跟国外的黑帮火拼上了,连装甲车和火箭炮都用上了,死了不少人。” 岑琳点头,“是,听说了。我在王子道那还有投资,要知道他私底下干那些事,是半点不敢把钱投到他那去的。钱我就当打水漂了,平安就行。” 小舅说:“赚钱就要赚正当钱,交往也要和正经人交往。像赵济家里那小四,可真是浑得不像话。就说鲁老先生那事,他都退休多少年了,正经的文化人,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他家儿孙犯了事,落到连个落脚地儿都没有的境地,当初同住一个大院的那些老友看不过眼,凑钱给送到了养老院。那小姑娘……叫什么来着,哦,温徵羽,受几位老爷子的托付过去探望,小姑娘心善,接到自己那住去了。这狗东西,胡编捏造,骗了几个他姐姐单位的人,连调查取证都不做,就去抓人,还滥用私刑……监控录相都在那摆着呢。唉……简直让人没法说。” “他还跟王子道私底下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赵依依被连累,开除公职,老赵那也被通报批评,你说他再干两年都要退休了,还摊上这事。” 岑琳说:“我今天见到温徵羽的表哥还打听了这事,说是赵肆他们做得太过分,说那温徵羽是他们家四房的独苗,整一房人就剩下这么一个,这才急了眼。” 小舅问:“听说小姑娘出院了?伤好得怎么样了?” 岑琳说:“刚出院,昨天去参加大姐的生日聚会,我姐又在她脑袋上给来了一下,昨晚又住医院去了。” 小舅把岑珚看了又看,“行啊,珚儿,越发能耐了。” 岑珚也很生气,说:“谁知道这里面还有这些破事儿。” 小舅沉着脸训斥道:“那也是该往别人头上砸的吗?多大的人了,一点分寸都没有。” 他骂了岑珚两句,又向岑琳打听和宏图国际和黑帮火拼的事。 岑琳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才说道:“情况比较复杂,只知道跟海外华商会有一点点联系。” “我留学的时候,有个同学的家里就是华商会的。他的祖上是宣统年间过去的,家里是做丝绸瓷器贸易起家,后来产业投资到各地。” “听他说知道的只有一个姓连的,是个略有资产的商人,九十年代出去的。” “那商人跟连家没关系,碰巧一个姓。连家那边,连怀信和他老婆离了婚,离婚的时候因为儿子小,都跟了他老婆,已经出国很多年了,不清楚他们现在在哪。” “温徵羽有个大姑,上世纪九十年代初过去的,是当地有名的华裔富商,做的是医疗和能源行业,和当地的议员走得比较近。”岑琳说完,又看了眼岑珚。 “哦,对了,那华商会,会长家里姓章。” “连家是老太太当家,大叫都叫她章太婆。本名,倒是没几个人知道。听她侄孙说,家里往上数三代还是大资本家,后来六七十年代家里就倒了。现在都安排在连昕的分公司当经理。” 小舅抬起眼皮看了眼岑琳,点点头,很是感慨地叹道:“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非得做这种下三滥的事,还不长眼睛。”说到不长眼睛的时候,还看了眼岑珚。 吃完饭,待姐弟三人走的时候,又感慨了句:“她那小舅啊,是搞情报的。” 连昕和叶泠头天晚上去打了赵肆,第二天早上连怀信亲自去把他俩从局子里领出来。用膝盖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还能闹成这样,这就怨不得别人。 最重要的是,你打就打,打了半天,人家明刀明枪地摆开阵仗来打了你,还当着你的面亲口告诉你为什么会打,你还是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一点,扯的全是扑风捉影的东西,认了。 …… 岑琅三姐弟坐上车后,岑琳看着车窗外没说话。 岑珚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琅说:“惹了事,总是要解决了。不想没脸,就别做让自己没脸的事。”她看向岑珚,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岑珚看了眼岑琅,推开车门便跳下了车。 岑琅大叫声:“岑珚——”伸手就去抓,但没抓到岑珚,眼睁睁地看着岑珚跳下车就被隔壁车道的车撞出去,那车吓得一个急刹车停下,身后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紧跟着又响起汽车碰撞声和急刹车的声音。 岑琅和岑琳急急忙忙地赶下车,就见岑珚侧躺在地上,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岑琳又气又急,吼道:“你有病啊!”去看岑珚被撞断骨头的腿,大骂道:“道个歉而已,要你命啊。”他又问:“没事?说话,没事……” 三十出头的大男人,眼圈都红了。 保镖赶过来,先给岑珚做了些急救处理。 急救车过来,岑琅和岑琳又跟去医院。 …… 下午,温时纾和几个比较投缘的姐们儿去做面部护理的时候,听到别人问她:“你那侄女没事了?” 温时纾说:“医生说还得慢慢调养。” “哎,她也够倒霉的,是不是撞到什么了,回头要是有空带她去庙里拜拜,你说参加个聚会都还能撞马桶上晕过去……” 她的话没说完,温时纾一把揭下面膜坐了起来,问:“你说什么?撞马桶上晕过去?” “怎么?你不知道?” 温时纾瞪大眼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晚,岑琅生日,她也去了,后来被保镖抱下楼,晕过去了。好多人都看见了。有说是撞马桶上晕过去的,又有说是晕在钢琴房,跟岑珚打架打的。” 温时纾赶紧去包里拿起手机给温徵羽打电话,电话倒是很快通了,接电话的人是叶泠。 温时纾问:“小羽又出事了?” 叶泠“嗯”了声,说:“被岑珚用杯盖砸额头上,这会儿还在住院。” 温时纾赶紧问是哪家医院哪间病房,匆忙把脸擦干净,对同来的几人打了声招呼:“我先走了。” 同伴赶紧说:“你还不知道啊。快去,快去。” 温时纾急匆匆赶到医院,到门口就见到几个男人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打扮得像普通人,看他们那股劲儿就知道身手不错,应该是温徵羽的保镖。 病房门虚掩着,文靖就坐在病房内,靠在门口坐着。 她见到温时纾,立即起身,把门打开,放温时纾进去。 病房里面的卧室传出叶泠的声音:“看在是我亲手榨的果汁份上,再喝点。” 温徵羽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从客厅方向过来,扭头便见到温时纾,弱弱地喊了声:“二姑。”没敢大声,怕又震得脑袋突突疼。 温徵羽正靠在床头坐着,叶泠侧坐在床沿边正端着玻璃杯喂温徵羽。 叶泠跟着喊了声:“二姑。”放下水杯,替温徵羽擦了嘴,给温时纾挪地方。 温时纾说:“出这么大事都不给我打电话。”习惯性地就要抬指往温徵羽的额头上戳,想到温徵羽伤的是头,又赶紧放下。她再看温徵羽那迷瞪瞪的模样,懒得再和她说话,扭头问温徵羽这伤怎么样。 叶泠照实说了。 温时纾又问了温徵羽被岑珚打的事,“怎么外面又传是撞马桶上撞的?” 叶泠瞥了眼温徵羽,说:“有人自己说的。”她的话音一转,说:“不过这样也好,我们和岑家以往没过节,如今我和连家跟岑家是狠斗了几场,双有死伤,他们拿我们没法子,我们也没办法一棍子打死他们,不如彼此留点余地。” 温时纾说:“宏图国际的事?我倒是听大姐提过一嘴。大姐的意思是要是在这边待得不安生,就让羽儿去她那边。老三……算了,不提他。” 叶泠抬眼看了眼温时纾,没作声。 温徵羽哪怕头晕,也竖起耳朵凝神听着。 温时纾从小看着温徵羽长大,哪能不知道她,她没好气地瞥了眼温徵羽。她又见叶泠正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眼神格外地不怀好意思,就知道叶泠一定是知道些事的,便说道:“老三回国前,大姐就给我打了电话,说老三她是管不了了,往后也不准我和爸再管他,是生是死,路是他自己选的,再说我和爸,当年自己作的孽,种的恶果,现在自己咽。” 温徵羽问:“当年什么事?” 温时纾说:“你妈的事,大姐的意思是家里不要插手,让他结结实实吃个教训。后来的处理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大姐知道后把我们骂了个狗血淋头,直说我们今天种下祸根往后让我们好好等着自己咽苦果。” 温徵羽虽然头晕,但还是明白听明白了她大姑的意思,她轻轻地说了句:“纵容。” 叶泠扫了眼温徵羽,这可真容易被忽悠,几句话就被温时纾给绕远了。她说道:“温时熠在回国前,因为宏图国际的事就已经和大姑起过冲突,大姑没拦住。对?” 温时纾抬眼扫了眼叶泠。 叶泠说:“这事现在由我接手。”眼下他还安稳地待在里面,是因为外面还没打出个最终胜负,谁都没功夫去搭理他这条挑起争端的小鱼,但等打出结果,不管谁胜谁败,都饶不了他。他和王子道,把赵四和温徵羽拖下水,温徵羽把连家引了出来,赵四把岑家拽下水,他这篓子,谁都收不住。能保温时熠的只有温徵羽,但害得温徵羽躺在这的,就是温时熠。温时纾的意思,叶泠也听明白了。现在温家,能作主的是温时纾,但温时纾听温时缡的。这两姐妹在对温时熠的事情处理意见上有点不一样,事情发展到现在证明大姑是对的,温时纾只得听从大姑的意思。 战场在国外,温时纾的意见并不重要。 叶泠之前只是猜测,现在可以确定国外那支死追着王子道和宏图国际打的雇佣兵是从哪来的了。她对温徵羽说:“听说你大姑今年要回来过年,到时候一起见见。” 温徵羽纠正:“也是你的大姑。” 叶泠莞尔,摸摸温徵羽细滑的小脸,夸奖道:“真乖。” 温时纾“咳”了声,说:“你俩注意点,别让我坐在这跟个当灯泡的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看差不多到饭点,估计章太婆那边肯定要过来送饭,便说:“成了,我晚上有饭局,先走了。”她现在最不爱和连家的人见面,实在是没脸。 温时纾走了,叶泠又开始投喂大业。 有电话打进来,叶泠戴着耳机,半点都不耽误她喂温徵羽吃东西。 温徵羽是真不爱吃东西,吃完了稍微一动就吐,吐起来特别难受。 叶泠哄道:“有点食物过过胃也好。” 温徵羽说:“医生说我不缺营养。” 叶泠说道:“也没说你营养过剩。你说你,腰瘦细了我也就不说什么,胸都瘦小了,这还让人怎么过。” 温徵羽的脸色顿时刷地通红,恨不得把叶泠的嘴给捂上或者是把门给关严实。她仰着头晕沉沉地靠在枕头上,打定主意不张嘴。 叶泠低声说:“其实我们可以尝试嘴对嘴喂。”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忽然脑补起叶泠嘴对嘴喂她,她反胃吐进叶泠嘴里的画面,这画面太美,她顿时抱着痰盂就又吐了。 叶泠:“……”她替温徵羽顺着背,委屈地说:“有这么恶心吗?这么嫌弃我。” 温徵羽觉得叶泠不是在这陪床,是在欺负病号。她这么想,吐完后,也这么说。 叶泠说:“你才知道。该,叫你不带保镖单独去见危险份子。前任拿刀子捅现任的事可没少发生,打起来的更是常有的事。再有那齐纬,都说了她的话最多信五成,通常来说,信个两成就绰绰有余,你……”她念叨着,给温徵羽擦干净嘴边的水渍,便又来电话了。 叶总业务繁忙,打进来的电话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解救了苦难中的温徵羽。 叶泠接通电话,就听到那边汇报,说岑珚出车祸了,车子在行驶途中,车门突然打开,岑珚从车里跳出来,再被旁边的车撞了。 来电通报的人说:“到目前为止不确定是岑珚自己跳的还是车里的人推的。” 叶泠问:“车里都有谁?” “岑琅在她的旁边,岑琳坐在副驾驶位。” “姐弟三人都在车里?这是去哪?” “去他们的小舅家里,午饭前去的,午饭后就出来了。” “伤得怎么样?” “远远地看见右腿骨折,至于还有没有其它伤,岑琳和岑琅都带着人守在外面,我们还探不到确切消息,得稍微晚点。” 叶泠说:“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温徵羽问:“谁受伤了?” 叶泠说:“岑珚,出车祸了。” 温徵羽“哦”了声,不明白知道对象的前女友出车祸该是什么反应才对,于是继续安心地晕自己的。 她没晕过船,但是这会儿不仅有晕船的感觉,还有晕机的,还有脑袋里跑火车的,轰轰隆隆的。 她合上眼,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 叶泠把温徵羽的床放平,让她躺着睡。 这么多年过去,岑珚对她来说早就是过去式。她听到岑珚出车祸,第一反应就和听到个只是认识但没交情往来的人出车祸是一样的心情,再然后才是考虑岑珚这时候出车祸对事情的影响和利弊。 连昕给温徵羽送晚饭过来。 温徵羽还在睡,连昕看过温徵羽后,蹑手蹑脚地与叶泠去了外间。 叶泠看连昕这特意放轻地脚步,说:“她现在觉沉,不怕吵,不用跟做贼似的。”以前温徵羽就笑话她回家像做贼。 连昕这才恢复正常走路。 叶泠笑道:“你这哥哥挺衬职的嘛。” 连昕颇有两分遗憾地叹了口气。他小姑死时的样子,给他落下的阴影太深,又有温时熠这层关系,他在见到温徵羽以前,对温徵羽的感官挺复杂,现在才发现有个妹妹挺好的。如果早知道温徵羽是这样的,他就该趁温徵羽小时候偷摸地把她抱回家。反正每年丢孩子的人家多的是,温家自己看不住孩子,丢了怨他们自己。他也想下河流泳的时候有个妹妹在岸上帮忙守衣服,挨打的时候,妹妹先扑上去抱住家长的腿,喊:“哥哥快跑”,家长找棍子打人的时候,妹妹在第一时间过去把东西藏起来。有个妹妹让他保护,那成就感简直不要太好。他有事情没办好,老太太责罚下来,温徵羽还知道维护他。 连昕在外间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把早上岑琳找他的事和叶泠通了气,又问叶泠对岑珚出车祸有什么看法。 叶泠说:“现在就看能不能拿到账本和徵羽的伤势恢复情况了。”拿到账本,主动权就在他们这。温徵羽的伤势恢复直接决定着他们对这事的处理态度,以及连家对温徵羽的安排。 温徵羽在这节骨眼上出事,虽然温徵羽没别的想法,只想安心画画,可实际上,这对连家和温徵羽的影响都特别大。温徵羽看起来像是没什么出息的样子,但她这无害的性情和那广阔的人际交际圈,对一个家族来说是相当值得投入的。家里人如果不看重,那就是给点零花和无关紧要的产业随便养着,遇事时,该舍弃时就弃了,就像岑珚这样。如果温徵羽不得家里看重,连家不会花那么大的人力和物力替她出头,她挨打也只能白挨,别人连道歉都不需要。 第一百四十九章 温徵羽每天昏昏沉沉的,叶泠一直守着她,所有事情都没有避着她。零星半点的,她都知道一些。 她明白,他们都是为她好,所以才这样不惜大动干戈地维护她。 叶泠把董元派出去找账本,都是花大价钱请国外那些黑帮或者是替人卖命挣钱的人去办的,对方想活命,拼命反抗,伤了不少人,听说还死了人。 说到底,她只是挨了顿打,住几天院再养上几个月就好了。如果只是花钱,那倒没所谓,可让别人卖命,死了人,伤了人,她总是不安。 家里,其实还是老太太说了算的。 她把她的想法告诉了外婆。 老太太说:“我们国家禁枪,所以,即使有所谓的黑社会团伙火拼,那就是一些地痞流氓小混混拿着刀棍互殴,但有好多国家和地区是不禁枪的,争的也不是那仨两个歪瓜裂枣,这打起来,那自然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事。” “黑帮,也是有黑帮的地盘和势力。他们做的事,路子就不正,本身就带着黑帮性质。他们和同一块地界上的人也有地盘之争,这就和做生意同行竞争是一个道理的,找到他们的对手,给钱,再找军火商弄点武器过去,事情就妥了。” “这给钱也是有讲究的,给的方式不对,那就成了花钱买凶。” “这种也是生意买卖,一个买,一个卖,各取所需。” 老太太说:“有些女人视清白如生命,但有些女人,不让她去娼门,她得找人拼命,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觉得让他们卖命,于心不安,但他们学的手艺本事,又或者是性格脾气,就只适合干这行。让他们改行,那等于是断他们的前程。你去问问马路愿不愿意换行,你看他乐不乐意?” 温徵羽看马路忙成这样都没落下张罗成立安保公司的事,顿时让老太太堵得无话可说。 她嫌弃地扫了眼温徵羽,说:“你这样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是个人都能欺负你。你让那姓岑的丫头来砸我的脑袋试试,看我不一巴掌糊她到墙上去。” 温徵羽默默地不作声。 叶泠忍俊不禁,噗嗤一笑。 章太婆烦死她了,不来看,心里总惦记着,连睡觉都不踏实,不安心。他们过来看她,她看一肚子气回去。她训完温徵羽再扔给她一个白眼,拉着连老先生走了。 叶泠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直乐,她还兴灾乐祸:“该,有事憋在心里自己琢磨不和我说,跑去找你外婆,被训了?” 温徵羽无语地扫一眼叶泠,便又继续盯着天花板。她找叶泠还不如找外婆呢,外婆训完就走了。叶泠不会训她,会细细地掰碎了揉烂了教她,然后再笑话她。 她起床活动不了多久就又头晕想吐,只能天天躺床上。 她的脑袋里每天都有无数个声音在来回地响,在她出神发呆的时候,总时不时地“看”到一些画面,她不知道这是她的视觉神经出了问题还是大脑出了问题,又或者只是像以前做梦那样出现幻觉。她看到很多画面,听到很多声音,但事后总记不起来听到过什么,或者是看到过什么。 叶泠陪着温徵羽,能推的事情都尽量推了,但年底事多,也是各种忙碌。 叶泠不在的时候,就是连昕和章太婆还有连老先生陪着她。 温徵羽住院的消息传出去,又有不少人来探望。 叶泠不在,连昕接任起接待工作。 连昕对于温徵羽和很多老先生老太太的交情好是有所耳闻的,但是,到别人来探病时,他才发现那真是百闻不如一见。那种六十岁的老头子在这些老人堆里只能算是小伙子,八十多岁的老先生被儿孙掺扶着过来探病的都有。连昕看着他们那走路都颤巍,还有坐轮椅的,都替他们担心。 要说建交际圈,很少人会有年轻人特意往这些老先生老太太身边凑,即使凑过去,那都是给他们儿孙面子。一来,好几十年的差距摆那,很难聊得到一起,再有就是这种老人家,费心费力地建起交际圈,随着老人家一个病倒,没了,这投资风险太大,回报率低得可怜。他们年纪大了,也办不了事,都是儿孙在跑,真遇到事,还得去找他们的儿孙,何必绕那弯呢。 来的这些老头老先生都是文化人,还都是温徵羽的忘年交,人家来看小朋友,温徵羽躺床上不太起得了身,他这当哥哥的当然得好好接待,但接触下来他就发现,没他什么事儿。 这些老人家和温徵羽熟得就跟自家人似的,接待什么的完全不需要,他们自己就张罗起来了。送吃送喝的也就算了,还到处打听怎么治脑震荡,不时送些偏方补药过来。有些老人家住在别的省市,打发住在京城的儿孙或亲戚送点探望礼过来。有些老人家大概是闲着无事,又或者是真担心,天天来。 连昕蹲旁边看着,那感觉就像是温徵羽突然间多出一堆爷爷奶奶。 温徵羽乖乖地接受大家爱护,等到他们走后,温徵羽就会让连昕帮她看他们带来的礼物,如果是糕点食物让分配着吃着,以免坏了,如果是贵重补品之类的东西,就得看看是什么人送的。有些老人家并不宽裕,平日里都是省吃敛用,省下好东西给她送过来,再有些就是家里儿孙有抠门的,老人家送了东西过来,会被孩子们埋怨的,这些也都有的。那些人家,温徵羽都记着的,让连昕帮她折成钱再贴补点悄悄地送回到他们儿孙手里。总不至于让老人家来看了她以后,回家遭儿孙埋怨。 连昕问:“你这样不怕他们家孩子把你当冤大头啊?”还让注意下别人家有没有困难,要是有难处,能帮的地方顺手帮一把。她要不是顺手帮鲁老头一把,不至于让赵肆捏造名目挨这么顿打,生出这么多事端。 温徵羽说:“冤不冤的也只是些日常走礼和往来上的这点花销,可对有些人家来说,一个月的收入就那么点,多一点少一点,日子大不一样。家里宽裕的,不会计较这些,计较这些的,是确实影响到生活了。” 连昕对温徵羽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轻轻地揉了下温徵羽的头,问:“还有什么要办的?” 温徵羽说:“没别的。昕哥,千万悄悄的啊,别让他们知道。” 连昕笑话她:“你这上赶着送钱还跟做贼的似的。” 温徵羽说:“知道了会翻脸的,特别是钱爷爷,他的脾气大,会骂人跟我绝交的。他那儿媳妇是少根针都能骂一整天人的性格。他送了礼过来,悄悄地给他家贴补回去,利于家庭和谐。也不能怪他儿媳妇抠,那大婶为了给两个儿子娶媳妇,买了两套房,把他们之前住的老房子卖了凑的付首,还借了不少钱,要还债,又要交房租,两口子起早贪黑地忙。钱爷爷的孙子要还月供和养自己的小家,也帮不了父母。” 连昕直乐,问:“你怎么对别人家的事这么熟?” 温徵羽说:“老年人凑到一起时多少都会聊起各家的情况,自然就知道了。” 连昕说:“行了,一准给你办好。” 叶泠因为温徵羽住院的事被绊住,连昕又要盯住赵家和岑家,通过商业运作手段打击和收购高利贷公司相关产业的事情全由温黎在操作。温黎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都没时间,赶上来京里出差,把吃饭的时间挤出来到医院看了眼温徵羽,又急急忙忙地走了。 温徵羽最开始时是让头晕耳鸣和身边来回忙碌的人和事闹得没精神多想,过了好多天,她才觉察到有事情不对劲,她想了一整天都没想到哪里有不对劲,直到晚上睡着后做梦忽然梦到她爷爷,她才突然惊醒。 她住院这么久,爷爷的老友都来了,爷爷没来。 温徵羽的脑子“嗡”地一声,眼前阵阵发黑,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找到手机给她二姑打电话,战战兢兢问老先生怎么没来看她。 温时纾说:“想哪去了?多大岁数了,哪敢告诉他,瞒着呢。” 温徵羽对温时纾这话很是怀疑。温老先生好交际,各种小道消息向来灵通,她又打电话给温老先生。 叶泠在温徵羽起身去拿电话时便被惊醒,她对温徵羽说:“别打了,他之前来看过你,你睡得沉,没叫醒,回去后难免多想了些,身上就有点不太舒服,医生看过,没什么事,让在家好好休息。你二姑怕你担心,让瞒着你。爷爷在二姑那,有二姑陪着,没事。明天你给他打个电话就好了。” 她柔声安慰着温徵羽,不敢让温徵羽看出更多的异样。 温徵羽上次就没好利索,本该好好休养的,她假装没事,强撑着当自己好了,再被岑珚砸那么一下,情况就不太好。她刚住进来时,只是头晕头痛每天吐,到后来就是一睡三十多个小时,很难叫醒,叫醒后意识也很不清楚,经常喊着小凰、九尾、无渊以及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名字,偶尔还会说些谁都听不懂的话。 她的意识“清楚”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没事,精神着呢,和大家有说有笑,安排各种人情往来走动,还觉得自己现在不怎么吐了好多了,住上十天半月就能出院。她让连昕去照看的那些老人中,有的已经过世了,她还当人家带了礼物来探望她。 她到现在,已经住满一个月了。 温徵羽担心温老先生,不太睡得着。她看叶泠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脸色也挺憔悴,估计叶泠最近忙坏了,说:“那再睡,明天再打。”放下手机,又躺回去休息。 她感觉到叶泠正盯着自己,似不放心,说:“你睡,别担心我。我虽然有点担心老先生,但不至于太担心。二姑向来仔细,老先生的身体也很好,控制好血压再注意别感冒了,即使有不舒服,休息几天就好了。” 叶泠轻轻拍着温徵羽,问:“饿不饿?” 温徵羽心说:“睡醒吃,吃完睡,都快成养猪了。”她说:“不饿,想去洗手间。”她见叶泠起身扶她,说:“你睡,我自己去。” 叶泠说:“住院期间,一切听我的。”不由分说,已经披了外套下床,扶着温徵羽,问:“头还晕吗?” 温徵羽不好昧着良心说不晕,说:“一点点。”她让叶泠扶她到门口,自己上洗手间。她躺着的时候不觉得晕,但动几下就天旋地转,那感觉像在原地转了十几个圈。她伸手去扶马桶,但明明看着马桶在那,手伸过去没摸着,又连续摸了好几下,往前摸了些,才碰着。那感觉像是她看到的距离和实际的距离,差了不少。温徵羽估计可能是因为头晕,视力又有点模糊的缘故。 她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的,怕老人家受不了,不敢告诉他们,但对叶泠就不好瞒着。她躺回床上待适应了晕眩后,见叶泠还没睡着,便说:“我感觉似乎有点……眼睛有点模糊,不太看得准东西,距离感好像差了点。” 叶泠说:“所以你得静养,距离感、记忆力和逻辑都会受影响。”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她最近都有很好地休息,医生叮嘱的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睡不着,只好闭着眼睛默默数绵羊,数了十几只之后想起数绵羊没背清心经有效,又背清心经,她越背越精神,再偷瞄眼叶泠,那眼皮沉沉的显然是困极了,见到她看过来,又睁大了眼,极力想醒的模样,让她看得又想笑又心疼。她像叶泠哄她那样轻轻拍着,说:“睡。” 叶泠凑过去,抱紧温徵羽的胳膊,低声说:“我看你是睡精神了,我明天还有事,先睡了,如果有事或者有不舒服,叫我。” 温徵羽应下,没多久就听到叶泠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看叶泠这样就知道叶泠累坏了。 第一百五十章 早上,叶泠被闹铃吵醒,温徵羽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不确定温徵羽这会儿是不是清醒的,习惯性的伸手在温徵羽的面前挥了挥,喊:“徵羽。” 温徵羽慢慢扭头,抿嘴笑了下,说:“醒了?” 叶泠转身关了闹铃,说:“醒了。”这么响的闹铃声,当然醒了。她问:“你没听到闹铃声?” 温徵羽仔细辩认了下,说:“和耳鸣声混在一起了,没注意。” 叶泠默然,她这闹铃声虽然设的是以前那种老闹钟响铃的声音,可和耳鸣声还是有区别的。她说:“那我换一个。”她当即换成了音乐的,问:“好听吗?” 温徵羽抿嘴露出个笑容,说:“好听。” 叶泠先去洗漱和换了身衣服,这才扶温徵羽去洗漱。 温徵羽这个月吃不下东西,大多数时候都靠输液补充营养,瘦了很多。她原本就偏瘦,如今手腕细得像轻轻一折便似要断了。 她洗漱完,不想躺床上,挪到外间沙发上坐着。 她出去时,就见外面的沙发上乱七八糟地堆着很多文件,叶泠的电脑还开着,沙发上还整齐地叠着毯子,客厅一旁还有张似临时睡的床。 温徵羽问:“什么时候加了张床?谁睡?” 叶泠没敢说实话。她说:“连昕的床。有时候我有事忙不过来,就让他过来陪床,守在外面,文靖进来照顾你。” 她不知道是至亲间有感应还是温徵羽有不同于常人的灵性,温老爷子走的那天晚上,温徵羽发了一夜的烧,不停地喊着爷爷。这几天,她在里面陪着,连家人在外面守着。昨天温徵羽的情况稳定下来,他们都回去休息了,担心东西还用得着,就都留下了。 叶泠扶温徵羽在沙发上坐下,她收拾着桌子上的文件。年底了,日常琐碎事多,公司的事情也多。 王子道的事,因为有国际刑警盯着,马路不敢做事太过,拿到账本后,他亲自带着账本回来,王子道则交给了国际刑警。国际刑事警在押送王子道回国的途中遭到袭击,王子道头部中枪身亡,国际刑警也伤了好几个,有一个现在还昏迷不醒。 马路从王子道那里拿回来的不仅是他跟赵肆和岑琳往来的账本,更多的是这些年王子道在国外坑的那些人的,以及地下钱庄往来的记录账本。 她和连昕在有需要的时候都会找地下钱庄转点资金出去办事,这还是他们的钱来路正,都有点担心走出去的钱让人查出点什么,影响不好。至于那些来路不正的钱,有这账本,简直要人命。 温时熠和王子道早就认识,他卷款跑路的时候,为防万一,有两千多万走的王子道这边。他从另外两家地下钱庄走的钱都出了事,只有王子道这边的钱安全出去,王子道又告诉他如何有实力有背景。温时熠想东山再起,自然想傍上这种黑白通吃的关系。然而,王子道则是典型的黑吃黑路子,从他钱庄走的钱,他都会查来路和去往,挑可下手对象,利用各种手段套路将钱弄走。双方一个想傍关系,一个想下套,正所谓一拍即合地凑到了一起。 温时熠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愿意帮他的温时缡,弟弟落难,她这当大姐的不好不帮,出资入股给他牵线搭桥帮他做生意。然而,温时熠卷款跑路的事被曝出来,温徵羽打电话告诉给温时纾,温时纾打电话给温时缡,温时缡听完后再调查,查到温时熠和王子道之间有猫腻,果断地抽资撤人。温时缡查出王子道的底,知道这人不干净,温时熠跟他凑到一起必然会出事,让温时熠回来,温时熠不回。之后,又出了王子道的人拿着温时熠的欠债合同找温徵羽要房子,温时纾的人过去要打断温时熠的腿带回去。温时熠躲在王子道那,藏在黑帮猖獗的贫民窟内。双方暴发冲突,温时纾的人被王子道逮住了。温时缡联系了一支雇佣军亲自带着人去到王子道那要人,只把温时纾的手下要回来,至于温时熠,他怕被打断腿不愿回,花重金求王子道保护他。他那时候已经没钱,于是,欠债,把温徵羽卖了。 王子道自认底子硬,再加上有温时熠这老子出来卖女儿,别人也不好出来说话,温老先生替温时熠还债的事都坐实了温家人会替他买单。至于温徵羽新认回的那门亲戚和叶泠,捏着温时熠,通过他来捏住温徵羽,十拿九稳的买卖,王子道自然是放心大胆地干了。可他算漏了连家和温家那段二十多年前的隐秘,极少有人知道连怀瑾是怎么死的,更没算到温徵羽和温时熠早已反目成仇,只是碍于颜面断了往来没往外捅而已。 …… 温徵羽觉得少了个人,过了一会儿,才问:“文靖呢?” 叶泠说:“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医院,好几天没回去洗澡换衣服,我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待会儿和外公外婆一起过来。”她说着凑到温徵羽的跟前,问:“还晕吗?” 温徵羽抬手挡住叶泠,说:“别凑这么近,太近了我看着晕。”她还开了个不太幽默的玩笑:“我这会儿可学不了斗鸡眼。” 叶泠轻轻地捏了捏她的耳垂,压下鼻间的酸楚,说:“那就快点好起来。” 温徵羽应了声:“嗯”,头又痛又重,她只好靠在沙发上,可头还是疼,胀痛不已。她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但想不起来,一想又头疼。 叶泠说:“难受就上床躺着。” 温徵羽说:“脖子和背都睡疼了,坐会儿。” 叶泠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又给章太婆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这会儿温徵羽醒着,“说睡久了,想坐会儿,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又问他们现在到哪了。 章太婆告诉她,他们已经到医院了。 没过多久,连昕就陪着他的爷爷奶奶给温徵羽送早餐过来。 温徵羽吃过早饭,又问起岑家的事。 章太婆的脸色沉了沉。 叶泠说:“看情况处理。” 温徵羽轻轻地应了声,还是说了句:“我……还是觉得冤家宜解不宜结。” 章太婆深深地看了眼温徵羽,说: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把你自个儿的伤养好比什么都强。你还操心别人。” 连老先生轻轻碰碰章太婆:“少说两句,难得看起来好些。” 温徵羽冲连老先生轻轻笑了笑,说:“我也觉得我好多了。” 她陪老先生老太太聊着天,忽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守在门外的保镖把人拦住:“不好意思,请问你们是……” 温徵羽扭头,见是一个看起来约有四十多位的女人站在门口,她穿着风衣,脖子上还围着围巾,站在门口,正盯着她。这女人长得不是很漂亮,但特别有气质,是属于那种古典和威严并存的气质,很显眼的。温徵羽认清楚来人,顿时激动地大喊声:“大姑!”她蹭地起身,脑袋突然一阵剧烈疼痛,刹那间就像发生泥石流似的有无数的滚石砸下来,眼前顿时一片黑暗…… 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到处一片黑暗,黑暗中还有一片如星河般的璀璨光芒。 星云变幻,似穿越了无尽漫长的岁月,又似亘古未变。 一个如道观里修道的老道士大声讲经的声音响起: “何为梦,何为醒,何为虚,何为实……”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虚实交替,乾坤互转……” “何为天,何为地,何为乾,何为坤……” “浑圆无极,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极生有极,有极化乾坤……” 温徵羽觉得这老道士好像扯远了,她心想:“我到道观出家了吗?”她突然想起她出家,叶泠去庙里找她的事,一个想法瞬间从她的脑海中迸出:“我出家了,叶泠怎么办?”她倏地睁开眼,便感觉到刺眼的光芒,又闭上眼,然后眼皮被掀开,刺眼的光芒照进她的眼里,难受得她差点淌出眼泪。 那掀开她眼皮的手松开,听到一个嗡声嗡气如同鬼飘的声音说:“醒了。” 温徵羽眨眨眼,又听到同样嗡声嗡气但不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光线,那些嗡声嗡气的声音逐渐清晰。 温徵羽有点恍惚,心说:“道观?”天花板不像。她恍了恍神,才醒过来,慢慢扭头,就见到叶泠正凑近了看她。她的病床边还围了一圈人。有她外公外婆,有连昕,还有一个皮肤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像四十多岁,但眼角已有深深的鱼尾纹的女人,那女人旁边还站着一个长得格外结实的三十出头的男人。 她以为眼花是幻觉,眨眨眼,发现他们仍在,她又再眨眨眼,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直到那女人出声喊她:“小羽”。声音很清楚。 温徵羽不确定地喊了声:“大姑?”真是大姑和栋表哥? 温时缡轻轻地点点头,说:“是我,还有你栋表哥。” 温徵羽抬起手,说:“摸一下,确认确认不是做梦。” 温时缡伸手,与她握着手。 温徵羽感觉到手上的热度,确定是她大姑,不是梦和幻觉。她问:“不是说过年才回来的吗?” 温时缡说:“伤成这样,家里出了这么多事,老三是个浑的,老二是个小事精明大事拧不清的,总得回来看看。”她在床边坐下,说:“看到我那么激动做什么,也没想自己现在成什么样,还不老实躺着。” 温徵羽赶紧岔开话题:“二姑没来?” 温时缡说:“我在这,她哪敢来?早跟她说过,见到老三立即逮起来,纵着他出生这么多事。” 温徵羽心说:“二姑疼弟弟嘛,亲弟弟……”可一想,大姑也是温时熠的亲姐。她再看她大姑,发现她大姑居然格外和气。她心说:“上了年纪转性了?” 温时缡给她拉拉被子,说:“行了,少想些有的没的,刚醒这小眼珠子就乱转,也不怕把自己再转晕过去。” 温徵羽忐忑地问:“你提前回来,不会是有什么事?” 温时缡没好气地看她眼,说:“还乱想,打你啊。老二说你的脑子里有点淤血,再看你躺了这么多天没好,我给你请了个医生过来。” 温徵羽“哦”了声,问:“见着老先生了吗?你别气他了,他很惦记你,你的院子都收拾得好好的就等着你过年回来住。之前还翻着日历数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温时缡扭过头看了眼别处,淡声说:“见着了……还那样……” 温徵羽见温时缡这样,就知道她也惦记老先生,说:“他嘴硬,你别跟他计较。” 温时缡点头,说:“行,给你面子,不计较了,你少操心我们。” 温徵羽放心地“嗯”了声,说:“那我再睡会儿。”她又补充句:“老先生见到你,即使他嘴上说难听的话,心里也是开心的。” 温时缡点头,她看着温徵羽闭上眼便又睡了过去,这才起身往外面去。 她去到外间,胸前一阵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才把情绪压下去,出了病房。 温徵羽睡着前还在想:大姑提前回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又想,大姑回来,即使发生大事也不用担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何为梦,何为醒,何为虚,何为实……”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虚实交替,乾坤互转……” “何为天,何为地,何为乾,何为坤……” “浑圆无极,无上无下无左无右,无极生有极,有极化乾坤……” 温徵羽: 释义:失重状态,晕头转向! 大仙:滚! 温徵羽醒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叶泠及围在病床边的一些人,在温徵羽睡着后,与医生去到外间。 温时缡这时候也顾不得伤心父亲,眼下更要紧的是还活着的人。 她是做医疗医疗行业的,特意为温徵羽请来的脑科医生,大家自然是想让医生看看的。 眼下就是先安排国内外医生共同会诊,温时缡和崔栋并非专业医生,不便介入他们的探讨,于是向一直守着温徵羽的叶泠和连家人了解温徵羽的情况。 叶泠告诉温时缡母女,温徵羽刚住院的时候,CT显示额角有阴影,诊断为硬脑膜下出血,医生安排了住院。她在医院躺了一周,又出现颅内迟发性出血,颅压上升,昏迷不醒,转入重症监护室,在重症监护室住到十一天的时候,身体出现应激反应,引起高烧,曾一度病危。前天她的情况稳定下来,这才转回病房。 温时缡听完沉默良久,才问:“我父亲是在徵羽病危时……” 叶泠点头,压低声音说:“那天晚上爷爷守到天黑才回去。他下楼后……从住院楼的大门到司机停车的路边有几阶台阶,那天下了雪,路滑,他摔了一跤。” “当时应该就发病了的,但他和司机都以为只是脚滑,爷爷想着没事,又不想再在这节骨眼上给大家添乱,拍拍身上沾的雪和泥就回去了。他回家后,谁都没说,也不让司机说,换了衣服,简单地吃了几口饭,早早地歇下了。” “二姑回家,听到保姆说爷爷的衣服脏了,像是摔过跤,她去敲爷爷的房门,没有人应,这才赶紧把人送到医院,才发现是脑溢血。爷爷一直昏迷不醒,住了几天后,出现并发感染症,不到一周就走了。凌晨四点多走的,那时候徵羽还有点发烧,一直喊着爷爷……” 叶泠顿了顿,才说:“我看徵羽的反应像是感觉到爷爷出事了……” 温时缡沉默许久,沉声说:“老三那里,我手上有些证据,待会儿交给你们,就别……让他再出来了。” 叶泠点头。 温时缡又说:“王子道的事,我收集到的一些……资料,也一并交给你们。国内的情况,我不太熟悉,老二……她眼下顾不上这些,也没那能力处理,就一事不烦二主,交由你们一并处理。我那里还有些人,我已经让他们尽量配合你们的行动,如果还有需要,可随时联系。之前,我只知道那位马路先生与小羽有联系,卡森目前只与马路先生有联系。” 叶泠应道:“好的,如有需要,我会安排马路与卡森联系。” 温时缡略带歉意地点点头,说:“很抱歉,家父那还有后事需要料事,我先告辞了。等医生们研究出治疗方案,我再过来。这是我儿子崔栋,我把他留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忙活的地方,尽管让他去做。” 叶泠点头应下,她说道:“大姑,您节哀。” 温时缡轻叹口气,点点头,又向章太婆和连老先生说了几句请让他俩保重的话,向他们告辞后,这才离开。 崔栋送温时缡到门口,就让温时缡留下了。 叶泠看着这崔栋,再想到温徵羽的另一个表哥康柏,暗叹口气。 她与温徵羽在一起这么久,温徵羽极少提到康柏和崔栋。崔栋离得远,温徵羽和他接触并不多,算起来还是上次温徵羽的奶奶去世,他们才有过接触。她从温徵羽和康柏的接触来看,那就是寻常的亲戚关系。 这次温徵羽住院,康柏只自己过来探望过一次,还是来探口风,之后是周末,他带着老婆孩子去温时纾家,温时纾让他来接温儒老先生回去来过两次。 连家与温家是断了往来的,即使现在凑在一起,也只因为温徵羽。 崔栋是单亲家庭长大,母亲又是个忙于工作的,他向来独立惯了,是个自来熟的开朗性格,见大家的情绪都极低落,再看沙发和外间的病床都似有人睡,默默地把自己的那点随身行李放在角落,想着晚上可能要在这里打地铺睡了。 连昕对姓温多少都有些看不顺眼,对康柏更是一百个不待见,对这冒出来的崔栋也没好感,在他看来,他连家的人还轮不到温家的表哥来照顾,这个还是千里奔丧赶回来的。当然,他不待见归不待见,人家赶过来尽心尽力的帮忙,连奔丧都顾不上,他也不能给人家难看,于是劝崔栋先去操办温儒老先生的后事,待这边医生会诊结果出来,他们再一起过来。 崔栋自然不愿走。 连昕说:“如果有事,我们会及时给你打电话,羽儿这边需要安静,留太多人反而吵。” 崔栋说:“我知道出了很多事,你非常忙。二姨说你经常住在外间彻夜守着小羽,你忙的时候,换我来守着她。我也是兄弟。我这是第二次来中国,上次回来时,母亲就指着羽儿对我说,这是我唯一的表妹。她是个很好很漂亮很有才华的女孩,还是我的妹妹,我很喜欢她,想留下来照顾她。” 连昕拍拍崔栋的肩膀,说:“先回去给你家老爷子上两柱香,帮羽儿也上一柱,让他保佑保佑羽儿。到晚上你再过来,今晚换你守。” 崔栋这才答应,他把行李放在这占好打地铺的地方,还对连昕说:“我就睡这,说定了。” 连昕说:“你睡沙发,那地方原本是羽儿的一个贴身保镖睡的,她受伤了,暂时没别人睡。” 他等崔栋走后,叮嘱保镖保护好温徵羽,这才带着人陪着章太婆和连老先生离开。 如今这件事情的发展,已经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也超出了他和叶泠,以及岑家能应对的范围。 连昕和叶泠这才深切明白当初老太太因为他俩打了赵肆又没一棍子把他打死,把他俩一顿教育是什么意思。 一棍子打死赵肆,事件便由他起也由他终,温徵羽不会遭受这番罪,温儒更不会因此引发脑溢血去世。他们与岑琳大可以坐在谈判桌上来谈如何皆大欢喜地和平解决这事。 他外婆拿到账本,熬夜看完,连温徵羽病危都没顾得上理。 老太太看完账本后,把他叫回去,又是一通劈头盖骂,骂他总是拖泥带水,该狠的时候不够狠,该果断的时候不够果断。 之后就把他的小叔和叶泠都叫了回去,让他们仔仔细细地把账本看完。 马路如今是温徵羽的人,温徵羽躺下了,她住院前交待过四房的事由叶泠作主,马路又是叶泠派出去的,账本的事,叶泠自然是要知道的,也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马路拿回来的是一份电子账本,因为数据实在太庞大,纸质账本存放和携带都极不方便。 账本有没有经过拷贝是可以通过技术手段查出来了,因为还要交出去将连家和叶泠都尽量摘出来,不留尾巴,便没再另行拷贝,因此,他们看的都是原件。 这账本记录了这么多年王子道经手的所有钱财的往来,包括那些通过地下钱庄转过钱的客户信息记录,以及钱转出国后的流向,牵连极大,叶泠拿不住,他也拿不住,他俩谁拿到手里都是祸。 他们经过商议决定,这账本拿给他小叔。 他小叔把账本交给谁,由谁接手后面的事,就不是他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能干涉的事了。 他小叔做的是情报工作,接触的机密极多,安保程度也是相当严格,账本由他上交,不仅接手了这块烫手山芋,多多少少还能从中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立点功。再就是这件事因为连番冲突本就闹得极大,再加上温徵羽伤成这样,温家可以算得上是家破人亡,即使他们想销毁账本当作没这回事就此罢手,别人也不会相信,倒不如让能接手的人去接手。 连怀信秘密带走了账本。 他刚走不久,章太婆和连老先生在去医院探望温徵羽的路上遭到不法份子的袭击。 文靖之前一直在医院守着温徵羽,半个月没洗过澡,头发都粘成面条了,叶泠给她放了一晚上假。第二天早上,她是和连老先生、章太婆一起回的医院,当时就坐在副驾驶位上。 文靖为保护他们,被刺伤了脾脏,同行的保镖也或多或少地受伤,好在他们的身手都过硬,且连怀信安排暗中保护他们的人及时赶到,章太婆和连老太太才没受到损伤。 虽说现在有连怀信派了人保护,连家也有自己的保镖,可还会不会有人伸手,王子道被杀前,有没有把账本的事透露出去,有哪些人知道了账本的事,别人会不会铤而走险拿住家人要挟他们交账本,都很难讲。 温家刚没了老爷子,连昕是半点不愿自家老先生老太太有事。 不说老先生老太太存在的份量,更是一手抚养他们兄弟长大的爷爷奶奶,血亲骨肉,连昕是宁肯自己挨上几刀也不愿老人家因为自己办事不够干净,再出什么事的。 老太太这次教给他八个字:不动如山,一击必杀! 这是用血换来的教训。 叶泠哪都没去,就守在温徵羽的身边。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温徵羽知道温老先生的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温徵羽每天躺在床上养伤,有时候医生会来检查,有时候会给她加些仪器,一些是辅助治疗效的,一些是监测她的身体状况的。 她一直头晕脑胀,走路的时候需要人扶着,不然就容易跌跟斗和撞在东西上,医生说是因为她的脑袋里有瘀血,考虑到手术风险和她目前的恢复情况,建议保守治疗。 她已经给家里人添了许多麻烦,让大家都为她操心,每天派人轮流守着她,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给大家添更多的麻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好好的,配合医生的治疗。 文靖受了伤,听叶泠说是来的路上见到有扒手偷钱,她见义勇为,结果被一群扒手围上,交手的时候不小心被捅了一刀。叶泠给文靖按照工伤处理,还发了笔钱作为见义勇为奖。 每天都有家里人过来看她,偶尔还有些老先生老太太过来,叮嘱她一定要好好养身子,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还没好彻底就出去乱跑,让她听医生的话,絮絮叨叨的,把她当小孩子看。她一一听下。 她没见到温老先生,一次都没见着。 二姑说瞒着老先生,没让他知道。 叶泠说老先生来看过她,不过她都睡着了,怕吵醒她,没叫她。 她让卓耀去打听,老先生在哪住院,卓耀犹豫了下,点头应下了,过了半天,回来告诉她是在哪家医院,说情况不严重,但不想她担心,更怕她过去探望加重伤势,一直瞒着没敢告诉她。 温徵羽点点头,“知道了。”她知道,所有人都没说实话。即使老先生病了,也会给她打电话的。老先生有事,不会瞒她,哪怕是病重,也会和她交待几句。她和老先生以前说好了的,老先生一把岁数,肯定是会走在她前头的,让她平时尽到孝心,等真到那天的时候,她照他的要求把他的身后事办好,再让自己好好的就行。老先生说:“生老病死总会有的,将来你也有这天,你要是舍不得,平时多陪陪我,生前把孝心尽到,比我死后你做什么都强。哪天我走了,没别的放不下,你把自个儿照顾好,我就了无挂碍了。你呢,该怎么过日子还是怎么过。你要是放不下,我反倒挂碍不安心。” 温徵羽明白,老先生要么是很不好了,要么已经不在了。她让叶泠帮把她大姑和二姑请来,她有点事找她们。 她俩下午来的,她看得出来,她俩虽然特意遮掩过,但仍旧看得出来。有习俗的,家里有老人过世,在入土前,后辈子孙是不能洗头洗澡的,以示对老人的尊敬。虽说习俗不一样要一丝不差地遵守,但也不会天天洗,至少得隔上三两天。她大姑和二姑都是讲究人,没遇到这些事,不会两三天不洗头。 虽然心里有数,温徵羽的鼻子还是酸了下,有眼泪往外冒,她没忍着,也没哭,自己把眼泪擦了,说:“我住院,就不能去看爷爷了,他的事……有你们……我也放心。” 温时纾握住温徵羽的手,轻轻拍了拍,说:“爷爷好着呢,别乱想。” 叶泠在温徵羽的身边坐下,将温徵羽揽在怀里。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说:“总是要入土为安的。虽然有点突然,但我和爷爷以前都商量好了的,只是我不能给他端灵了。摔盆的事,爷爷说,如果栋表哥回来,就让栋表哥摔盆,如果没回,就让柏表哥摔盆。” 温时缡点头应下,问:“还有什么?” 温徵羽说:“他说他要和奶奶合葬,当初奶奶下葬的时候你们也在,爷爷的位置都是留好的,只是去年卖宅子的时候,他把棺材也卖了,我那院子里有木材,挑好的给他打一口。” 温时纾低着头拭了拭眼角,又担心惹得温徵羽伤心,强行把泪水忍了回去。 温徵羽说:“他的老衣早已经做好了,在他屋子里的那口檀木箱子里,一些要用的东西,他也都备齐了,都放在一起的。” “二姑一直在跟前,他没什么好交待的了。他不知道大姑能不能赶回来,事先留了话。大姑之前没带走的东西,都留着的,他走后,这些东西都给大姑,是扔还是带走,都随大姑。他说栋表哥离得远,他从来没教过他什么,老先生玩了一辈子古玩,有点心得,拿本子写了下来,再有就是他留下的一些小藏品,就当给栋表哥留个念想。他的画,分成三份,我们三兄妹一人一份。” 温时缡说:“我至少要到年后才离开,他留下的那点东西,等你好了后,再回去安排处置。现在你安心养伤最重要。他的身后事上,你有什么要安排的,我们去办。” 温徵羽想了想,说:“火化……叶泠替我去送送老先生,告诉他,我很好。”她现在这身体状况没法去,去了也受不了。 叶泠揽紧温徵羽,说:“放心。” 有叶泠在,温徵羽是再没有不放心的。 陪在温徵羽身边的人多少有些担心温徵羽,事情没瞒得住她,就怕她伤心出事。 温徵羽懒洋洋地靠在叶泠的怀里,说:“别的,就没什么了。”她又补充了句:“事情交待完,就轻松了,省得挂碍。” 温时缡说:“那你好好休息,老先生的后事就由我们操办了,等你好了再回去看他。” 温徵羽看向旁边站着的崔栋,喊道:“栋表哥。” 崔栋赶紧低头凑过来,说:“你说。” 温徵羽说:“家里就两个男人,你是最年长的,需要长子长孙做的事,你去。” 崔栋虽然不懂国内的习俗,还是应下,说:“好,放心,我不懂的我让我妈妈教我,一定办好。” 叶泠低头看了眼温徵羽,便明白温徵羽嘴上不说,面上不显,但其实什么都明白。崔栋和康柏都是外孙,但论亲疏,应该是康柏走得更近些才是。温徵羽不能办的事,让康柏办,更贴切。她即使明白,也不会让人面子上过不去,崔栋年长,算是当大哥的,交给他,谁都说不出不是来。 温徵羽把要做的事安排下去,就安心地躺回床上休息。 她也说不好是伤心还是不伤心,不过更多的情绪是想念和舍不得,但也早就明白会有这么一天。她没问老先生怎么走的,老先生的身体一向很好,走得这么突然,也就那些情况。人都走了,再问,提起来,她伤心,别人也难过。 叶泠每天陪着她,即使偶尔有事外出,也只是小半天时间就回来了。 温徵羽知道叶泠很忙,她说:“你这么守着我,不怕疏于打理公司亏钱吗?” 叶泠笑意盈盈地说:“亏光了都不怕,把你守好,有你养我。”她说温徵羽:“你可值钱了。” 温徵羽柔柔地笑了笑,没说话。叶泠喜欢她,才认为她值钱。她的能力别说保住自己的财产,她连自己这个人都保护不了。叶泠守着她,护着她,她才拥有现在的一切,不然即使外婆把她妈妈的嫁妆给她,也会被她败光。 叶泠说:“你可不信。这回你遭了大罪,我们可是都发了财的。王子道的事后来交给你小舅接手,他为这事还升了一级,就你损失最惨重。” 温徵羽握紧叶泠的手,“但我有你们疼着我和护着我。”她都要死了,有个人紧紧地拽住她,把她拉了回来。她不怕死,人终究是会走到那一天的,但她舍不得叶泠,舍不得让身边的人担心和难受。她很没用,现在伤成这样,几乎可以说差不多快成废人了,但他们没把她当废人,对她没别的要求,只希望她能好好地活着。 她不想辜负他们。 转眼就快到过年了。 医生说她可以出院了,交待了一大通注意事项:不能做剧烈动作,尽情不要有激烈的情绪波动,不能喝酒,不能做劳神的事,总之就是继续静养。 她还是有些头晕头疼,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就是不能集中精神,看书和账本都看不了,盯着看几分钟就会头晕头痛还想吐。她走路需要人掺扶,不然很容易跌倒或撞到东西和人。 她出院后,先回连家在京城的宅子住了两天,要过年了,她的外公外婆得回去过年,温家这边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张罗,大伙儿一起回去。 展程把家里打理得很好,她大姑和崔表哥也住在家里。 鲁爷爷也在隔壁住下了,她们刚回来,他就过来了。鲁爷爷很过意不去,认为是他连累了她和温老先生。他知道她们刚回来,事情多,没再多打扰,看过温徵羽便回了。 第二天,温徵羽带着叶泠和温时纾、温时缡一起去拜祭了温老先生。 她奶奶的墓碑被换了块,添上了她爷爷的照片和名字,立碑人的名字由温时熠变成了温时缡和温时纾。 她给他们上过香,告诉他们,她被大家照顾得很好。 她回到家,吃过午饭,睡了午觉,把精神养好了些,叫上叶泠一起去了主院她爷爷的房间,把她家的祖谱翻了出来。她家的祖谱,在她太爷爷那辈是分过宗的,她太爷爷两子两女,如今都已不在人世。她太爷爷过世后,因为爷爷是长子,祖谱就传到了爷爷这,本来,这本祖谱该传给温时熠的。 她把祖谱翻出来,对叶泠说:“叶泠,你帮我办两件事。” 叶泠点头。她看温徵羽连祖谱都翻出来了,就知道有大事。 温徵羽说:“第一件事,把温时熠的户口从我家的户口本上迁出去。第二件事,帮我找温黎,让她把我几个堂伯和堂姑都请来,也把大姑和二姑都叫上,我请大家吃饭,顺便交待些事情。” 叶泠说温徵羽:“你这还没好,医生说了让你静养。”温徵羽现在走路都还走不稳,就操心这些事。 温徵羽说:“这些是大事,不处理好,我心头不安。” 叶泠只好照办。 温黎早上就来了,她的几个堂伯和堂姑以及堂哥堂姐们在早上都到了,康柏和崔栋,以及她的前姑丈都来了。她的前姑丈和和康柏一起来的,订的大清早的机票,十点多一点到的。 温徵羽把大家请客厅,拿出祖谱,先说了爷爷过世的事,让她的大堂伯把祖谱上关于去世年月日和时辰填上,死因和生平,都记载上。 她因精神不太好,怎么记载她爷爷生平的事,就由她几个堂伯和两个姑姑讨论,待把这事记录好,温徵羽便宣布了自己的第二个决定——将温时熠从祖谱上除名,从今以后,他不再是温家的人。 她这话说出来,满堂哗然。 温晨首先就说了:“那是你的亲生父亲,他再有错,那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怎么可以这样。” 温徵羽淡淡地回了句:“晨晨姐,我们家已是家破人亡,您是否觉得这样仍然不够,非得灭门绝户才能如你所愿?” 温晨叫道:“你少反咬我,我这还不是为你好,你自己去听听现在外面怎么传的,都说你把亲生父亲往牢里送……” 温黎出声喝止:“温晨!” 温晨的父亲也让她闭嘴,她的母亲则说:“实在是外面传得太难听了点。” 温徵羽慢吞吞的轻轻地说出句:“这个家,现在我当家。”她看向温晨,说:“你想认温时熠当你的三叔,是你的事,我温家容不下他温时熠。对了,晨晨姐,温时熠还欠有三个多亿的债,你是否要替他还上?” 温晨叫道:“你是她女儿,你让我替他还?” 温徵羽说道:“那你就闭嘴。” 温晨的父亲把温晨轰了出去,“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胡搅蛮缠,给我滚出去。” 温徵羽问她大姑、二姑、几个堂伯和堂姑对把温时熠除名,有没有异议? 温时缡见到她的几个堂弟还有点犹豫地看向温时纾,沉着脸说:“难不成还要留他过年?谁想留他,行,替温时熠把我爸那条命和他欠羽儿爷孙那三个多亿的债还上,还有,羽儿的伤残鉴定书也下来了,说,谁愿意出来替他担着这些责任,以及他以后再惹事的后果把他留下来?”她说完,扭头盯着这个在温家当家作主的温时纾。 康柏见状,说:“大姨,这事不能怪我妈……” 温时缡喝道:“你闭嘴!你和你那堂兄弟收岑琳好处的事,你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 老康沉着脸看向康柏,本来还想做个样子训训儿子,待看到大姨子那投来的洞悉一切的目光,愣是连这个样子都没敢装。 温徵羽说:“没有异议的话,大伯,你把温时熠那一项,改成‘祖谱除名,生平不祥’。如果觉得不够详实,也可以写成:‘害父害妻害女,累至家破人亡,故从祖谱除名’。”她说着,托了托有点发沉的头,仰后将头靠在椅背上。 叶泠见这实木的椅背实在不适合温徵羽靠着,又赶紧再去拿了个靠背给她垫着。 温徵羽的头有个软和的依托,这才好受了些。她等她的大堂伯写完,才又问:“爷爷过世的讣告发了吗?” 温时纾说:“已经发了,但他的销户手续还没有办。”这座老宅如今在温徵羽的名下,户主也是温徵羽,她和温时缡都不便去办这事。 温徵羽说:“爷爷的销户手续和温时熠迁户口的手续,一起办。叶泠,这事你帮我跑。” 叶泠应下:“好。”她安抚地握紧温徵羽的手。温徵羽受伤痛所困,不能有过于起伏的情绪,但不代表她不伤心愤怒,至亲离世,连哭都不能哭,只能有这种方式来表达。 温徵羽继续说道:“再出份公开说明,温时熠从此与温家没有任何关系。再有,帮我向法院提起诉讼,我因为温时熠的过错致命头部受损,失去独立生活能力,失去赡养老人的能力,请求法院解除我对温时熠的赡养义务。” 叶泠应下。 温徵羽继续说:“如果我有任何意外或不测,温时熠不在我的遗产继承人之列。” “关于我的遗产问题,大家都在这里,我就顺便说一下,假如我能活到我有下一代,我的遗产由孩子继承。如有不幸,我在画室的股份归温黎,我的画作归叶泠,至于其它财产,皆是继承至我妈的嫁妆,是连家给的财产,除马路所经营的安保公司归叶泠所有外,其余的,全部归还连家。” 叶泠握住温徵羽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温徵羽说:“先说清楚,以防万一。”她又看向屋子里的众人,说:“别的就没什么了。大姑、二姑,我先回去休息了,这里交给你们了。” 温时缡说:“去,小心点。” 温徵羽应下,让叶泠扶着她走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她和叶泠回到自己小院,叶泠扶她到罗汉床上躺下,问她:“头疼不疼?” 温徵羽说:“还好。”不需要集中精神去盯着东西,就还好。偶尔话说多了或声音大了,会震得脑袋疼,想吐。 叶泠去给温徵羽倒了杯热奶茶,喂温徵羽喝。 虽然温徵羽伤成这样,怪让人心疼的,但又特别有趣。 她估计温徵羽在昏迷中或睡梦中没少梦到那光怪陆离的世界,经常叽哩哇啦的说着谁都听不懂的梦话不说,不时的还喊着各式各样的名字。有一回,温徵羽半夜醒来,摸着她的脸,用一种阔别好几万年的眷念目光看着她,说:“小凰,我是昆仑,你还记得我吗?” 大半夜的,她这个照顾病号的人,被笑得滚到了床底下。 温徵羽经常说梦话,她如果在温徵羽说梦话的时候去搭话,温徵羽能一直和她对话,这大小姐脸皮薄,平时说不出口的话,说梦话的时候全说了。温徵羽还跟她说,她俩在一起是上辈子的缘分,是她俩上辈子没在一起,彼此都不甘心,这辈子就不要留遗憾了。 她经常被温徵羽逗得爆笑,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被温徵羽刺激得精神失常。 在外人看来,她这么照顾温徵羽有多辛苦,但是只要温徵羽不整出病危的事,那简直就是乐趣无穷。 她问温徵羽:“你是不是喜欢九尾?” 温徵羽说:“她等了我好多年,就在那棵树下化成了灰,我把她埋了,不知道她临死时有没有把我认出来。”还偷偷地告诉她:“齐纬是九尾的转世,那是一只看起来特别精的傻狐狸大神,就是总喜欢看人笑话。狐狸的天性都是这样。” …… 她估计温徵羽能昏迷那么久,颅压一直偏高,肯定跟脑神经和细胞都太活跃有关。医生们很保守地说不排除有这可能。 温徵羽醒着的时候,特别乖,还傻呼呼的带点呆萌的模样,让人心都化了。 她喂温徵羽奶茶,温徵羽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小口的慢慢喝,她如果不把奶茶杯挪开,温徵羽能一直喝完。 于是,叶泠直到温徵羽喝完,她才挪开杯子。她问:“要不要休息会儿?” 温徵羽说:“喝完奶茶,好多了,头不疼了。”她又问:“康叔和康柏是怎么回事?” 叶泠故作不解地问:“什么怎么回事?” 温徵羽说:“他们过来得有点突然,大姑说康柏拿了岑琳的好处,看他们当时的反应,康叔好像……是知情的。” 叶泠瞥了眼温徵羽,拿着温徵羽喝过的杯子给自己续了杯奶茶,手肘搁在罗汉床上的小方桌上,慢悠悠地喝着奶茶。虽然温徵羽每天晕呼呼的连路都走不稳,但这心跟明镜儿似的,一点蛛丝马迹都能看出问题。 她说道:“康柏身边有一大圈狐朋狗友,赵肆和岑琳是他们那一圈人里比较拔尖的。赵肆在岑琳跟前那是一口一个岑哥地叫着。岑琳的小舅是个难缠的人,岑家三姐弟,算是他小舅拉扯大的。你出事,我们手上捏着他们家要命的把柄,连家不依不饶,齐纬那又被岑珚得罪得透透的,他们就找到康柏和你前姑父这来了。” “这事后来被你二姑知道,你二姑送爷爷回来,就再没回过京,如今有消息传出来,说你二姑打算把在京里的产业都处理了,有说是想回老家养老,又有说是想跟着她大姐出国,众说纷纭。处理产业这消息是确认无误的。” 温徵羽问:“他们……是在爷爷出事前还是出事后?” 叶泠慢悠悠地说:“你这事,岑家下了血本赔偿,康家父子也是得了份好处的……毕竟,老康和康柏,一个没了老丈人,一个没了外公,又在里面出力不少,一个帮着拖住你二姑,一个不时过来探点消息。” 温徵羽沉默几秒,说:“二姑这次,怕是心都被伤透了。” “我小时候,不记得是八岁还是九岁那会儿,康叔出了点事,康家上下一团乱,二姑回来,找到爷爷。赔礼加赔钱,再加上托关系说情,爷爷库房里的古董没了一半,那些古董有好多是老先生去到外省走乡串镇翻山越岭收来的。他腿上有块疤,就是收古董的时候,被村子里蹿出来的土狗咬的。” “老先生为了前姑父的事情奔波,他出门的时候是在春天,回家的时候都中秋了,和康叔一起回来的。那年中秋,康叔在我们家过的,感激涕零,说我爷爷就是他亲爸,比亲爸对他还好。” “我那时候小,不太懂,但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当时康叔哭了……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次见到大人哭成那样。” 叶泠默默地听着。 温徵羽说:“后来有一回陪爷爷散步,我想起这事,问爷爷。” “爷爷说康家是顶不上事的,他总不能看着女婿有事不管,能帮得上忙就帮,自家女婿不是外人。” 她缓了口气,想到她二姑的事,担心叶泠误会,说道:“温时熠的事,不能怪二姑。奶奶临死的时候,不闭眼,那口气哽在那,怎么都不愿咽下去。二姑当时哭成了泪人,对奶奶发誓说她一定会护好老三,不会让他出事,不会让他坐牢,不管怎么样都会护他周全,奶奶目不转睛地盯着二姑,嘴里特嘶哑地喊出了一个‘好’字,喊到一半就没声音了,嘴是张着的,眼也是睁着的,就那么走了。后来还是大姑给奶奶合上了眼,闭上了嘴。” “二姑的心是最软的,最疼家人的。她那么维护温时熠,不止是疼弟弟,也是怕没法向奶奶交待。我从来没见过奶奶用那种眼神看人。我那时候不是很明白奶奶为什么会那么担心温时熠,只是隐约感觉,他应该是有什么事。” 温徵羽对叶泠说:“我反应慢,很多事情当时都不太明白,要过了很久很久,甚至很多年才能想明白。” 叶泠问温徵羽:“累不累?”说这么多,就温徵羽现在这状况,她估计够呛。 温徵羽说:“有点。” 叶泠说:“那你眯会儿,我到十一点半再叫你吃饭。” 温徵羽应了声:“好。”她说:“快过年了,年礼要走起来。”她又交待了叶泠走年礼的事。她怕有遗漏,一直都是用清单记录好的,特别注意的事项也都在清单上备注上。她这有以前往来的礼单和清单,也都交给了叶泠。“我身体不好,走动不了,你帮我去送。”她缓了缓,说:“其实主要还是报个平安。” “爷爷那也有人情走动的,他的书房里份清单,就在书柜左起第二格书柜里。”温徵羽略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老先生还是有点小势力眼的,他那里能勤走动的,都是家境挺不错的。你看看哪些合适的,还是继续走动起来。”老先生走了,他交好的一些人里,也有和她不太聊得到一起没什么交道的,她合得来的,她归入了自己的交际圈里日常往来走动着,和老先生各走各的各论各的。那些与她没交情的,趁着老先生人刚走,茶还没凉透,叶泠要是愿意往来,就都给叶泠了。 叶泠挪开小方桌,扶温徵羽在罗汉床上半躺好,说:“你可真是送了份大礼给我。” 温徵羽就知道叶泠喜欢这些。她说:“年礼的事,你去。家里的事,我抓二姑当壮丁。” 中午,吃过午饭,叶泠送温徵羽回房睡午觉。 温徵羽约了律师以及公证处的公证员过来,把她的外公外婆、大舅、二舅和连昕一起请过来。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立好遗嘱,遗嘱文件一式五份,她这里留一份,律师那里留一份,公证处再留一份,连家和温家各留一份。立遗嘱时,全程录像,录像文件也拷贝成五份。 现在住的这栋宅子,她也留给了叶泠。 对此,温家的人有意见,说这是温家的祖宅,她爷爷奶奶的牌位还供在后院。 温徵羽说:“这宅子,去年就已经卖了,后来昕哥和叶泠一人出一半钱,又归在我名下。算起来,其实这宅子是昕哥有一半,叶泠有一半。如果我有意外,我这一支到我这里就没人了,宅子自然是要物归原主。” “至于爷爷奶奶的牌位,我这支如果有人,自然是由我这支供奉,如果没有人,就还得麻烦大二和二姑。” 反正她的意思很明确,她这一支如果还有人,东西就在她这。如果她这一支没有人了,所有东西物归还主。就连她妈的嫁妆这份,也还给连家,她的外公外婆如果还在世,还给她的外公外婆,如果不在,连家谁当家做主,由谁分配。如果连家对归还给连家的财产分配有争议,叶泠有一半的分配权,但不享有继承权。 她最后还特意列了一条,她的身后事,由大姑、二姑和叶泠商议安置,温时熠无权做主,她生前死后都不愿再见到温时熠,并且再次重申,温时熠不能以任何方式继承她的任何遗产,如有违背,剥夺遗产继承权,交由她的小舅连怀信继承。 她一条一款列得极细,让她不少堂兄弟姐妹黑了脸。 她的财产虽多,但绝大部分都是她妈妈的嫁妆,仅画室是她自己的,留给了温黎。 温明还酸了句:“小羽和黎黎交情就是不一样。” 温徵羽说:“黎黎姐帮我很多,她在画室的持股和我是一样的,画室开业之初就是她和我一起里里外外张罗,且一直以来财务也是她在掌管,留给她是应当应份的。” 她把所有财产都仔细地分清楚,如果有遗漏未尽之事,由她大姑、二姑、小舅、叶泠和连昕商议处置。 连家人在温徵羽立完遗嘱后就走了。 他们倒不怕温家的那些亲戚不满或者是闹事什么的,现在温徵羽当家,家里内外那么多保镖,温徵羽连温时熠这个亲爹都能那么收拾,至于温家的那些亲戚就更翻不起浪来,有温时缡两姐妹镇在那,那些亲戚再闹,也越不过温徵羽的两个亲姑姑去。 章太婆回到家,私下又和连老先生感慨了回:伤成这样,头晕脑胀地病着,还能想到把这些事情办了,也是难得。最重要的是,忍得下来。 温儒去世,她担心得不得了,就怕温徵羽禁不住刺激也跟着去了,所以都瞒着她。可没想,完全没瞒住,但温徵羽没她想的那般不中用,硬生生地扛过来了,如今更是把什么都掰扯明白,绝了那些有的没的念想,往后就算是谁想打温徵羽的主意,也捞不到一毛钱的好处。 章太婆倒不担心温徵羽的身体。就温徵羽那仔细劲,遭过这两回罪,知道轻重厉害之后,铁定是在家把养伤当成第一大事来看待的。 章太婆还很少见到温徵羽这样的,不怕死,但比谁都惜命,求生意志比谁都强。温徵羽都快烧傻了,还在那低喃不断地念着爷爷外公外婆叶泠二姑。也就是她一直喋喋念叨,即使没声音,舌尖和嘴唇都在轻颤着说梦话,医生才建议只要她的颅压没超过临界值,最好不要动手术,说她只要渡过危险期,清醒的可能性很大。如今她看温徵羽现在除了行动上受了点影响,别的还行。 温徵羽送走家里的亲戚,就去找温时纾抓壮丁。 她刚要去找温时纾,康柏来到她的小院找到她解释跟岑琳的事。那话里的意思是事情是赵肆、岑珚还有王子道他们惹出来的。岑琳是岑琳,岑珚是岑珚,即使有牵连,也不好太过。岑珚出车祸撞断脊椎,已经残疾了,岑家也是诚心想赔罪,再斗下去对大家都不好,又说他妈是个性子烈的,脾气上来那是什么都不管不顾,他爸也是怕事情闹到无法收场,这才拉着不让她乱来。康柏又说了他和他爸的难处,上头压下来,他们也没办法,这才不得不妥协。 温徵羽静静地听完。亲疏远近,各有各的立场。虽说是亲戚,但人家对她没义务。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她没精神也没兴趣听康柏解释太多,问:“柏表哥是为二姑来?” 康柏说:“是,我妈就觉得我们这样不应该,她觉得哪怕是我们家拼个头破血流也该扑上去找岑家人拼命算账。我不能说我妈这样不好,只能说是意见不一,但她是我妈,一家人没有隔夜……”他说到这,见到温徵羽抬眼扫了他一眼,顿时想到他那混蛋小舅,话没说完就咽回去,继续说:“我妈都这么一大把岁数了,还闹着卖公司卖产业要出国……” 温徵羽说:“你可别说二姑一大把年纪的话,她爱美着呢,当心削你。” 康柏点头,说:“你帮我劝劝她,我知道不该来打扰你,可跟我妈闹成这样,我这心里难受,她的心里也不好过。她最疼你,你说的,她会听的。” 温徵羽说:“二姑是伤心了。不是因为我的事,是爷爷的事,这事你可能不清楚,但康叔知道,我那时候也小,知道的不多,零星半点的。” “柏表哥,你和二姑只是闹点意见,都能难过成这样,二姑,她是刚没了爸,心里更难过,她在我这住一阵也好,大姑这么多年没回来,两姐妹凑一起也能聚聚。等回头大姑回去了,不知道哪年才能再见到。我这自己连路都走不了,叶泠已经忙得脚不沾地,家里内外都是事,张罗不开,还想请她帮忙张罗着过年。你就让她在这安心住下。” 康柏说:“是,我也觉得回来住,有个照应也好,只是看她卖股份卖产业那阵势,我就怕她……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我是真怕她不要我们父子。” 熟悉的脚步声从院子外进来,温时纾踩着高跟靴一路进来了。她沉着脸对康柏说:“给我出去!带上你爸,滚!” 康柏说:“妈,我这是来看小羽,这是小羽的家。” 温时纾连废话都懒得跟他说,当即把安排在温徵羽的小院门口那间休息室里的值班保镖叫过来,让把康柏轰出去。 温徵羽张嘴刚想说话,温时纾沉着脸一句“你闭嘴”,她二姑多年积威,她硬是没敢张嘴,于是就看着保镖把她表哥轰了出去。嗯,她其实也不想张嘴,只是碍于面子不好不张嘴。 温时纾在温徵羽的旁边坐下,说:“大姐今天说的话听到了,别再搭理他们两父子。待会儿我让人把他赶出去,你别管。” 温徵羽“哦”了声,问:“二姑,能不能辛苦你管管家?” 温时纾说:“日常琐碎上的事还成。你家现在好几伙人呢,我可管不住。” 温徵羽说:“就是因为好几伙人,才需要各个安排好。还有就是要过年了,年节上的事也要备好,这些也都是零零碎碎的事。” 温时纾说:“行了,好生歇着你的。有什么杂七琐碎的事,让我和小叶子还有大姐去办。” 有温时纾这话,温徵羽就放心了。爷爷不在了,她们把日子过起来,他如果知道也会安心的。 温时纾略坐了一会儿,就让温徵羽休息,她则去叫了展程找来几个保镖,亲自把那两父子打了出去。他们两父子来的时候,满屋子人,那时候是打不出去的,即使打出去了,还会有人站出来充好人。这会儿没旁人了,利利落落地打出去,让他们爱往哪钻营往哪钻营去。 温时纾站在门口,对她前夫说:“姓康的,算是我温时纾这辈子瞎了眼。”她又对康柏说:“你打小向着你奶奶那家人,你是你奶奶的宝贝金孙,往后,你跟着他们过去,别再来找我。有事,找你家姓康的那些兄弟姐妹帮衬你,你敢求到羽儿这来,我亲自打断你的腿。”她对展程说:“往后,我们家跟这两父子是绝交了的,连大门都别让他们靠近。”说完,直接让人关了大门。 老康脸色铁青地回了车上。 康柏连喊了好几声“妈”,喊开了门,保镖提着水泼出来,差点在这大冷天泼他一身。 老康喊道:“柏儿,上车。” 第一百五十四章 温时纾要让展程派保镖把康柏父子往外赶,展程不敢不听,但现在当家作主的是温徵羽,他不敢瞒着,当即去到温徵羽的小院告诉了温徵羽。 温徵羽轻轻“嗯”了声,说:“现在家里的事,由大姑和二姑安排,不过如果有什么事,你过来和我说一下也好。”她仔细问过老康和康柏的反应。 展程告诉温徵羽,康柏父子的脸色都很不好看,老康的脸色铁青,他和温时纾在院子里还吵过一架。 温徵羽很诧异地问:“吵什么?” 展程摇头,说:“具体的不清楚,不过,有隔壁院的保镖听见康先生吼了句‘你是我老康家的人’,之后,二姐就让人把他打出去。” 温徵羽明白,这是翻脸了。她二姑和前姑父早就离了婚,如今只是合作关系,再加上康柏这条纽带。她二姑和康先生家里的关系并不好,从她二姑训康柏的话就能看出,只怕他们家也没少挑拨她二姑和康柏的关系,以往种种,再加上老先生的事,她二姑该是伤透了心。 叶泠和崔栋都在外面忙,家里只有她、大姑和二姑一起吃晚饭。 家里人少,温徵羽即使自己走不了路,也要让人扶她去主院和两个姑姑一起吃饭,好在温时纾知道温徵羽是个什么德性,没敢让她太折腾,让人把饭摆在了温徵羽的院子里,她和温时缡到温徵羽的院子里用餐。 温徵羽最近吃饭一直是叶泠喂,如今叶泠乍然不在,温徵羽还有点不习惯。她心想:“习惯和依赖性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默默地自己拿起勺子喝粥。她现在只能吃点不需要咀嚼的流质食物,不然嚼东西也会绷得头胀鼓鼓地疼。 她吃饭的时候,也不说话,像应付艰巨任务似的把一碗粥喝了下去。 待吃完饭,收走碗筷过后,她两个姑姑见她房里没有人,也不敢走,留下来陪她。 温时纾说:“你这屋子里是不是得留个人贴身看护?”以前这活是叶泠在干,偶尔叶泠外出由文靖接手。现在外面所有的事情都是叶泠在张罗,根本顾不过来,至于文靖,还在养伤。温徵羽现在连路都走不稳,她又是这情况,很容易摔跤,她要是摔跤可不是闹着玩的。 温徵羽拿眼去瞅温时纾。 温时纾顿时好气又好笑,说:“你这是打算赖上我了?谁能大清早的过来给你穿衣服,多大的人了。” 温徵羽说:“我能自己穿。” 温时纾说:“我每天忙着呢,没空照顾你。” 温徵羽只得“哦”了声,说:“那你帮我找个看护。” 这里只有她和两个姑姑,温徵羽便直接问了:“你跟康叔翻脸了?” 温时纾瞥了眼温徵羽,“都这样了,你还成天操心这么多,想不想好了?” 温徵羽说:“做不了别的,只能东想西想了。” 温时缡不动声色看了眼温徵羽,悠哉地吃着糕点。 温徵羽知道,她现在这情况,她二姑肯定是不放留下心她出国去的。她说道:“这是我们的家,有你们在家,我心里踏实,就觉得我们家还在,不是孤伶伶的只剩下我和叶泠相依为命。” 温时纾轻轻抚着温徵羽的背,说:“别瞎想。” 温徵羽“嗯”了声,抬起手拉住温时纾的手,说:“有点担心。”她二姑是老康和康柏的钱袋子,二姑要拆伙,即使把老康的钱给他,那些钱也见不得光,见光就死。她二姑这些年在京里,虽然有她自己的交际圈,也算是她把老康扶起来的,可她的很多关系靠着老康,他们拆伙,那真是伤筋动骨两败俱伤,这也是为什么离了婚还一起合作,老康还能吼出她二姑是他家的人的话。他不会同意她二姑拆伙,并且一定会竭力阻拦。 温时纾说:“操心好你自己就行了,瞎担心我。” 温时缡说:“老二,还是听听羽儿想说什么。”她瞥了眼温时纾说:“就你厉害,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行,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温时纾对上她大姐一桩桩一件件能让她大姐数落的事多了去,向来很没底气,只能老实地听着。 温徵羽说:“我是想二姑回来的,不想二姑受委屈。其实我明白,二姑这些年没少受委屈,只是面上好强,都憋着不说。” 温时纾没好气地扫一眼温徵羽,说:“你知道个什么。” 温徵羽紧握住温时纾的手,说:“这事你别逞强,我的亲人只有你们了。”她缓了缓,又说:“你能平平安安回来,比什么都强。我们不受那气。” 温时纾轻轻抚着温徵羽的背,眼圈有点泛红,说:“成,没白疼你一场。” 温徵羽又小小声说:“你要是有难处就去找齐纬,她欠我一回,帮完你,我和她就扯平了。她到现在都不好意思来见我。” 温时纾失笑,她轻轻捏了捏温徵羽的耳垂,说:“成。” 温徵羽问:“说定了?” 温时纾点头,“定了。”她的心念一转,好奇地看向温徵羽,说:“你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来这么多小道消息?别人都是劝合不劝分,你倒好,巴巴地让人拆伙。” 温时缡说:“你以为像你,跟条糊涂虫似的。” 温时纾说:“我说老大,给点面子行不行?” 温时缡说:“在我这要面子?找错地方了。十个月大就是我带着你,半夜拉屎尿尿都是我给你张罗……” 温时纾作势欲打。 温时缡一个眼神扫过去,问:“聊聊?” 温时纾回瞥一眼,“谁跟你聊。”聊起来她都得怀疑人生。她收手,起身抬腿就要闪人,走了两步才想起这还有个病号需要陪,顿时没好气地对温徵羽说:“赶紧的,明天找个看护。”再一想,这看护好像是让她找,顿时更没好气,说:“嘿,我都成你老的妈子了。” 温徵羽心说:“吵不赢大姑就又把炮火转我身上。”她托着头,尽显病人风范。 温时缡继续喝着茶吃着糕点。 温时纾那叫一个憋屈,直叹:“这日子没法过了。”她又是闲不住的,把温徵羽的围棋找了来,找温时缡杀几盘。 罗汉床上待着舒服,她俩还把温徵羽往旁边挤。 温徵羽想凑过去看,被温时纾赶到边上:“边上去,养伤呢,你待会儿看晕了,吐棋盘上怎么办。” 温徵羽顿时不想和她二姑说话。 叶泠回到家,就见温徵羽可怜兮兮地被挤在罗汉床的角落抱着小毯子缩在那,温时纾和温时缡霸占着罗汉床盯着围棋正杀得难分难解。围盘边上还放着一只水色极好的镯子一条金镶玉手链,明显是这两姐妹从手上摘下来的做为下棋的彩头。她说:“你俩赌博归赌博,看把徵羽都挤成什么样了。” 温时纾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拈着棋子,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沉思,对叶泠的话充耳不闻。 温时缡悠哉地喝着茶,顺手把空茶杯递给叶泠。 叶泠对这两人简直无语。她仍是乖乖地接过茶杯,去给温时缡续了茶,说:“大姑,半夜少喝点茶,当心失眠。” 温时缡朝温时纾一指,说:“没看这正输着呢,不下到深夜,她才不会让我睡。” 温时纾说:“谁说?今天就这样,战平。小叶子回来了,我们该回了。” 温时缡扫一眼棋盘,说:“平什么呀?你好好数数子再说这话。这赖皮的毛病,到老了都不改。” 温时纾顿时急眼,“谁老了?” 温时缡说:“我,行了。” 叶泠顿时担心这两姐妹要打起来。她朝温徵羽看去,就见她家小可怜从未有过的可怜样缩在那,一副饱受蹂躏的模样。她“咔嚓”两声,用手机把围棋给拍了照,把照片发给她俩,再把围棋子拣回盒子里,把棋盘带棋子一起交给她们:“二位,对面书房,决战到天亮。请。”麻利地把人赶走了。 温时纾说叶泠:“我说小羽是个小没良心的,你这更没良心,好歹我俩也帮你照顾了一晚上病号。” 叶泠连声说:“多谢多谢,你们能不把病号挤角落我就更满意了。”温徵羽都幽怨成那模样了,她俩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温时纾说:“不把她赶角落她就凑上来看下棋,万一头晕吐围棋上,这大半夜的,我到哪里找人收拾去?行了,早点休息,我们走了。”捧着温徵羽的围棋,走了。她还隔着屋子对温徵羽说:“你这围棋不错,我拿走了啊。” 温徵羽完全不想说话。 她等叶泠关好门回到房里,才问:“你怎么才回来?”这两姐妹哪里是来照顾病号,简直是来荼毒伤员。 叶泠问:“她们欺负你了?” 温徵羽“嗯”了声,说:“下围棋不让看。”叶泠没回来,她没法洗漱睡觉,她们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屋里。叶泠要回来睡,她俩又不好留人陪她睡,于是,她们仨都等着叶泠回来。那两姐妹能靠下棋打发时间,她就只能在角落里眼馋,眼巴巴地干等。她又补充句:“她俩屋里都有围棋,只是没我的好。” 叶泠:“……”于是这两人欺负她家温徵羽一晚上不说,临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副围棋,这围棋还是她塞给她们的?难呀,难怪哀怨成这样。她说道:“以后我早点回来。我先去给浴缸放水。”她在温徵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去到浴室。 温徵羽“嗯”了声,她等叶泠从浴室出来,把她二姑要和老康拆伙的事说了。 叶泠把温徵羽的睡袍准备好,稍作沉吟,说:“不是那么好拆的。”一条船上这么多年,如今想下船,她还掐着经济命脉,老康很难同意,即使同意,只怕也会让温时纾大出血,可温时纾那性子可不是容易忍气吞声的,绝对不会妥协的。 她说:“这事,想要好好收场,还真得齐纬在里面掺和。”老康跟他哥不是一路人,她因为她哥的关系,她如果掺和进去,反而会把事情弄复杂,而齐纬真的不是好得罪的。岑珚出车祸送到医院的时候只是断了腿,再加上一皮肉伤,没住几天院,诊断伤到脊椎,这还是岑家的人。齐纬掺和进去,老康要是敢过分,齐纬得挠死他。老康全靠娶了个好老婆有个老丈人才有今天,并没什么根基和太牢靠的关系。他这才刚露头,为着再往上升那一级半级的就把老丈人家给卖了。不就是欺负温家快没人了,唯一看着有点出息的温徵羽又被伤到头,连生活都很难自理,又觉得连家不会为温时纾出头。 叶泠对温徵羽那前姑父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就这事,一个齐纬搅进来就能让他有诸多掣肘,回头要是温时纾去秦瑜那坐一坐,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不过,正是因为温时纾对老康的事情门儿清,手上把柄太多,他反而更不会放温时纾下船,背地里只怕得动手脚。她说:“这事不容易,最好还是请齐纬过来趟。”齐九尾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 温徵羽知道叶泠想事情比她周全,应道:“好。” 叶泠睡袍和毛巾都准备好,扶温徵羽去浴室。她先把自己脱光,再给温徵羽脱衣服。 温徵羽见到叶泠脱光,就闭上了眼睛开始背清心经,不让自己乱想。 叶泠忍不住乐。她如果先脱温徵羽的衣服,温徵羽很非常别扭,她脸会胀得通红,让她都担心温徵羽的血会不会涌到头上去。她先脱自己的衣服,温徵羽就顾不上别扭了。她把温徵羽脱光,忍住想在温徵羽身上亲吻的冲动,扶温徵羽进入浴缸,待温徵羽坐好后,她也坐进浴缸,帮温徵羽洗澡。 她问温徵羽:“折磨不?” 温徵羽老实回答:“折磨,但……背经就还好。” 叶泠重重地“哼哼”两声!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过年是最忙碌的时候,即使有她的大姑、二姑和叶泠帮忙操持,许多事仍得由温徵羽张罗安排。 以往都是温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过的年,但今年她得把外公外婆那里算上。 腊月二十三,她到连家过小年。 腊月二十四,她才把温家上下请到她这过小年。 大年三十,她和温家上小在家里吃团年饭。 正月初一早上,她向温时缡和温时纾拜完年,就和叶泠去往连家给她的外公外婆拜年。 照常理说,去外家或亲戚家是从正月初二开始,但她是连家四房的人,名字上了祖谱的,不能算是外家或亲戚,得是给自家长辈拜年,如果是初二再去就不合适了。 正月初二,叶泠去叶湛那拜年,温徵羽留在家里养伤。 大过年的,很难请到看护,由家里人轮流陪着温徵羽。叶泠不在的这两天,温时缡和温时纾晚上轮流陪温徵羽。 这几天,温徵羽的那些堂亲和表样都要去各自的外家走亲戚,没往她这来。她想着舅舅陪着舅妈,表哥陪着表嫂们都走亲戚去了,老太太和老先生难免孤单,就让卓耀去把他俩接过来。 如今温家只剩下温徵羽和她的两个姑姑,最魁祸首虽然还没宣判,但几年牢狱是免不了的。两位老人家对温家的那点芥蒂都消了,温徵羽派人来接他俩,他们俩就过来了。 温徵羽让人在自己的院子里给他俩收拾了间屋子给他们住。 她妈妈以前住的院子,因为她做了些改动,已经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这天初四,天气挺好。 温徵羽在院子里摆了茶桌,与她的外公外婆和两个姑姑晒着太阳喝茶,再吃着自家做的糕点,日子难得的惬意舒服。 展程过来,说康柏带着老婆孩子来了,就在门外。 温时纾的脸色一沉,起身,说:“打出去。”她说着便往外走,要亲自赶人。 温徵羽喊了声:“二姑,您坐。”她让温时纾坐回来,自己扶着椅子起身。 坐在远处的卓耀见状,几个箭步过来赶过来扶稳温徵羽。 温徵羽站稳后,对她的外公外婆和两个姑姑说:“大过年的,没有往外打客人的道理。我去见见。”她见温时缡起身,说:“大姑你也坐,我去就好。”又对展程说:“你待会儿去告诉厨房,中午加三个人。” 展程应下。 温徵羽去到大门处,把康柏迎进门。 康柏见到温徵羽,朝她的身后看了眼,没见到温时纾,神情暗了暗。 表嫂几步上前,扶住温徵羽,问:“哎哟,小羽,你身体没好,怎么亲自出来了。”赶紧扶住温徵羽往里去,又让她小朋友喊表姑。 小朋友乖乖巧巧地喊了声:“表姑”,问:“我奶奶呢?” 温徵羽摸摸小朋友的头,给了她一个过年红包,说:“表姑的外公外婆来了,你的奶奶和姨奶奶在陪着她们。想奶奶了吗?” 小朋友说:“想了。” 温徵羽说:“我让哥哥带你去。”说完,招手叫来一个保镖,让他把小朋友领去见她大姑。她则把她的表哥表嫂请到主院的客厅坐下。 表嫂先让人把节日的走礼送上来,这才很不好意思地对温徵羽说:“本来早两天就想过来的,我那里有点事耽搁了,到今天才过来。小羽你别见怪啊。” 温徵羽说:“表哥表嫂能来我就很开心了。”不用想也知道,康柏得先带着老婆孩子去老丈人家,之后才轮得到她来家走动。 闲聊中,她问过他们的行程安排,初七上班,他们订了初六下午的机票回去。温徵羽让人给他们准备了客房,让他们先把行李放过去,休整一下。 以前康柏过来,都是住在她妈的院子里,如今她妈妈没出来,他们两口子又被安排在客房住。待放行李的时候,他老婆就问他:“妈和小羽这是什么意思?” 康柏小声叹了口气,说:“我这表妹,自小奸滑,面子情那是做得滴水不漏,我妈这事,内里少不了她掺和。当初叶家二房倒灶的事,就是她在里面搅和添乱,这才那么快就倒得一塌糊涂。她一向是个会装的,哄得人把她当个心肝宝贝。在外公外婆这,但凡有她,所有人都得靠边。”他的声音更低,说:“我小舅倒了,她回头就和叶泠凑到一起,又拉着我妈帮着叶泠斗垮了叶家二房,两人紧紧地粘在一起,跟连家二十多年没往来,突然就亲得成了一家人,如今外面都说她是连家四房的人,你就想想她的能耐。” “不管怎么说,我这是亲儿子,总不能让我妈也让她哄了去。她现在对我和爸的意见大了去,可孙女是亲的,不为儿子,也得想想孙女。” 小朋友很久没见到奶奶,见到奶奶过后就粘在奶奶身上不下来。小朋友都有攀比心,她的奶奶比别人家的奶奶都漂亮,让小朋友很得意。奶奶还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她是小公主,不会像外婆总劝她妈妈给她生个弟弟,说儿子才是依靠。 小女孩儿乖乖巧巧的,又伶俐又粘人,章太婆都忍不住喜欢,让小朋友到她跟前来。 温时纾说:“去,这是表姑的外婆,你喊曾外婆。” 小朋友过去喊了声“曾外婆”,又看向连老先生,思量着问:“是喊曾外公吗?” 章太婆笑,“是喊曾外公。”她对温时纾说:“这孩子教得好。” …… 几人逗孩子,逗到中午,才挪去主院吃午饭。 温时纾一直没搭理康柏,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 午饭刚过,叶泠就回来了。 温时纾顿时获得解放的模样,把温徵羽交给叶泠,拉着温时缡还带着老头老太太和小朋友,趁着天气好,出门玩去了。 叶泠回到屋里,见温徵羽还在午睡,她脱了衣服,悄悄地钻进被窝。 温徵羽连眼睛都没睁,闻着熟悉的香水味和觉察到这做贼似的动作就知道是叶泠回来了,她的嘴角微微扬了扬,熟门熟路地窝进叶泠的怀里就继续睡觉了。 她俩睡醒后,谁都没舍得起床,窝在床上腻歪。 虽然温徵羽养伤,做不了激烈运动,但吻几下还是可以的。 叶泠趴在温徵羽的身边,来来回回吻了半天,才叹道:“越亲越饿。” 温徵羽看叶泠浑身上下都写着“饥渴”两个字,她看看自己又长长的手指甲,犹豫着说:“要不我把指甲剪了?”她不能那什么,她可以那什么叶泠。 叶泠顿时打个激灵,说:“你可别。姑奶奶,你老老实实养伤。求你,我投降,我什么想法都没有。我比你背清心寡欲经还要清心寡欲。” 温徵羽纠正:“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叶泠轻轻刮了下温徵羽的鼻子,不和她争辩。她问:“你把康柏他们安顿下来了?” 温徵羽说:“嗯,大过年的,亲戚上门,总不好打出去。” 叶泠说:“告诉你一件事,你二姑立遗嘱了,你、温黎和崔栋,是她的遗产纪承人,另外她的孙女在国外还有笔基金,年满二十八才能由本人领取。” 温徵羽问:“她和柏表哥……” 叶泠对他们的母子的关系不好多说什么,她说:“我顺便打听了下,你那前姑父名下只有一套自住的房子,名下存款就是些工资,大概有个三十来万,他自己的车子是辆二手大众。康柏两口子结婚的时候,你二姑送过不少东西,房子、车子都是她送的,另外还有一千金万的聘礼,他们小两口拿来买了房。他们两口子名下只有两套房产和各有一辆不太起显的中档车,平时康柏装阔开的车,都是去你二姑那开的她的车。” “你前姑父的侄子靠着你前姑父做生意,有个小几千万的资产,里面猫腻挺多。” 叶泠缓了缓,又说:“你前姑父家的几个兄弟姐妹总盯着你二姑的财产,觉得她是靠着你前姑父才能挣来的这些钱,如今你二姑和他们离了婚,这些钱应该归你前姑父和表哥。当然,嘴里是这么说,心里是怎么想的,不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不过,你二姑财产没康柏的份,康柏和你二姑的关系闹成什么样,你看出来了。” 温徵羽琢磨道:“二姑立遗嘱,还不把财产留给柏表哥……为什么?” 叶泠说:“她不立遗嘱,她出了意外,你柏表哥和你前姑父就是最直接的受益人。”从这些就能看出,温时纾跟康家,私底下已经闹成什么样了。 温徵羽听叶泠这么说,心里就有了数。她看向叶泠,问:“你那是顺便打听?”顺便打听能把别人家的财产状况甚至连她二姑立的遗嘱状况都打探出来。 叶泠笑问:“是不是要感谢我?”她说完,把脸凑到温徵羽的旁边。 温徵羽犹豫了下,轻轻地在叶泠的脸上亲了下。 叶泠又在温徵羽的脸上鼻子上唇上落下十几个吻,这才心满意足地起身。 下午,温徵羽在她家的小湖边喂锦鲤。 叶泠问:“你家的锦鲤养了多少年了?这么大一条,捞上来卖也能卖不少钱?去年居然没有鱼贩子来你家买鱼,简直不科学。” 温徵羽说:“老先生信风水,说锦鲤是风水鱼,得留着养宅子的风水。这些锦鲤每年都生小鱼,池子只有这么点大,养不了太多鱼,隔上一两年就要让人把那些小鱼苗捞走一批。” 叶泠问:“捞去哪?” 温徵羽说:“都是家里的杂扫人员去捞的。爷爷说他们外出务工生活不容易,他们拿去摆个夜市地摊卖了还能赚几个零花钱给孩子买点糖,就让他们都提走了。” 她俩聊着天,康柏过来了。 温徵羽和康柏打了声招呼,招呼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叶泠礼节性地点点头。 康柏坐下后,对温徵羽说,他来是想把他妈接回去。他妈在这住了这么久了,家里离不开她,他们也不好意思让他妈一直在这里打扰。 温徵羽慢悠悠地喂着鱼,慢吞吞地说:“听奶奶说,二姑比预估的,要晚出生了半个月,接生婆在家里住了一个月,产房就备在正院,就在这住宅子里。二姑是在这宅子出生,在这座宅子里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在这里长大,在这里出嫁,在这里送走她的父母。” 康柏说:“她嫁给我爸三十多年了。” 温徵羽明白康柏的意思,就是想说她二姑嫁出去了,不是温家的人了。她默默地看了眼康柏,“她和康叔离婚很多年了,早已没有义务再帮康叔,您也已经成年多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康柏抬眼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迎上康柏的目光,缓声说道:“她姓温,这是她的家。” 康柏问:“我母亲立遗嘱的事,你知道了。” 温徵羽沉默两秒,说:“她与我,遭遇了同样的悲哀。”她扭头看向康柏,说:“我防的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她防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骨肉血亲,反目成仇,大抵就是如此。” 康柏说:“我和我妈只是有些意见冲突,暂时出现矛盾。你这话未必有挑拨的嫌疑。” 温徵羽说:“腊月底,齐纬来我外公外婆这送年礼的时候,我请她来我家谈了些事。二姑想把京里的产业都卖了,我托齐纬帮忙,齐纬正在帮她找接手的下家,她对二姑手里的一些股份和投资也很有兴趣,想接手。二姑说价钱都好谈,只要能利利索索处理完,多几个少几个钱没所谓,省心比什么都强。”她说完,又继续喂鱼。 康柏气得真想把她推进池子里去。他沉着脸说:“你不觉得在里面掺和太多了吗?” 卓耀不动声色地靠近在一个迈步就能冲到面前的范围内。 温徵羽慢吞吞地给了康柏六个字:“自家人,自己护。” 叶泠帮着温徵羽喂鱼,还冲温徵羽俏皮地眨了下眼睛:哟,出息了。 康柏冷笑一声,“你还不是为了我妈的财产。” 叶泠“噗嗤”笑出声,然后笑着对康柏说:“抱歉,我没憋住。你们继续吵,当我是透明的就好。”她说着,满眼全是欢喜地看着温徵羽,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太婆会拿打她来威胁温徵羽了。这大小姐平时的风格就是你来惹我,我离你远点就是了。欺负到她身边的人,哪怕她是个软包子,她也要上来挣扎两下。为了她二姑,居然无师自通地会吵架了,就是水准差了点。这表兄妹吵架,她本来应该劝的,但是……实在是太好笑。大概幼儿园儿童斗嘴就是这水平。叶泠看他俩吵得这么严肃,只好努力地憋着了。 康柏的脸色铁青。 温徵羽此刻特别认同她大姑那句话,他姓康,不姓温。有些人家,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实际上人是最重要的。她缓声说道:“你请放心,二姑和你父亲合作,该你父亲得的那一份,他一分钱都不会少。至于我二姑的遗产,她健健康康的,至少能再活二三十年,现在想太多,不切实际。”她这个不从政的人都知道眼下老康遭遇的最大危机并不是钱,康柏居然就盯着她二姑的钱,还来和她吵架。她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康柏会收岑家的好处了。 她沉默两秒,扭头看向康柏,说:“表兄妹一场,就当我多句话,爷爷说,锦花添上易,雪中送炭难,锦上添花,多那点少那点,没所谓,雪中送炭,拉那一把不拉那一把,天壤之别。”那句“落井下石者尤其可恨”则没说,省得打人脸。最重要的一句,则是:自身正,脚下稳,方能长存。 康柏沉着脸,起身走了。 叶泠目送康柏离去,对温徵羽说:“他没听懂。”或者说是压根儿没想温徵羽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当在埋汰他呢。 他如果聪明的,这时候半句钱财都不能提,一毛钱都不要,先抱着他妈的腿哭,把他妈哭回去求回去才是关键。他就没想想,为什么温时缡和温时纾会回来住下,没想想温徵羽是缺钱的人吗?温家现在一副要倒的样子,她们才回来住下,扶着这个家,撑着温徵羽渡过养伤的这段时期,熬过这个关口。他就没明白,温时纾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她在那里就是一种份量。 康柏要是聪明的,这时候就该拿出个哥哥的样子来,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不用干别的,有什么事过来露个脸,坐一坐听一听,都受益无穷。这铁打的亲戚关系往死里得罪,涎着脸往上贴去攀附那说断就能断的关系。真以为他们父子有个位置跟上面的人打好关系就成了?温时纾一撤,他俩的脚下就是个超级大窟窿,当初他们父子是怎么等着叶家二房的人挪位置的,后面就有多少人等着他们挪位置。 温时纾撤走,那就是放出一个他们父子俩要倒台的信号,有的是人扑上来撕这块肥肉。这时候他们手上要是再有点钱,那简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温时纾的那些生意往来,就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关系网,有点什么事,有人悄悄透个信儿暗地里配合一下,有时候就是生死之别。温时纾想撤,随时能撤,她那是现成的赚钱买卖要转手出去,有的是人想接手,还能帮忙把事情料理得干干净净,以免接手的产业受牵连。至于康家父子,自己怎么起的家,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叶泠正在心里默默地吐糟,就听到她家徵羽说:“你懂。”虽然是大实话,但叶泠仍免不了心花怒放,说:“所以我俩是一对。”她又问:“你爷爷还留什么格言了?” 温徵羽:“……” 叶泠说:“快说,我知道一定还有。” 温徵羽突然觉得叶泠在她家,就像掉进米缸的老鼠,这里掏掏那里挖挖,一副到处都是优质大米的模样。她把老先生说的那些话都说给叶泠听,说:“其实就是些为人处事的道理,说起来都是老生常谈,念经似的啰嗦。” 叶泠悠悠说道:“这些就是所谓的家风?”别看温时缡跑得天远地远,一走多少年的不回来,可当王子道欺负到她家里来的时候,那是花大价钱请了支雇佣兵追着别人砍。温时纾一个生意买卖人,老赵还是老康的上司,赵肆欺负了温徵羽,温时纾冲到医院指着他一顿大骂,之后直接把事情宣扬开,毁了赵家的名声。赵家能这么被动,人人避之不及,温时纾的宣传功不可没。 老康看中老赵屁股下的位置,换个队形,再通过温时纾从中运作,也就是谈判时大家多磨几天的事。他要是及时换队形,人家也不会说他不对,欺负自家侄女,搁谁不急眼,天经地义。至于现在嘛,那位置他是看得着摸不着了。 叶泠回京的时候,顺便找她哥的老丈人和她哥打听了一通,然后就当看笑话了。 至于温时纾住回来,这真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求之不得。 不说旁的,至少这个家能有个张罗事的人了,再加上个大姑在这里,简直就成铁桶了,谁敢再说温家要倒了,两个姑姑能糊他们一脸。 叶泠倒是想去张罗家里的事,但她俩这女女关系,有时候确实是有点尴尬,有些人就当稀奇看,完全不当回事,这和实实在在的血亲关系比起来差远了,再说,她才在这地头上混几年,刚建起来的那些交情和关系是没法和她们那种几十年的交情或者是亲戚间的关系比的。旁的不说,在老家地界儿,温时熠都混账成那样了,过年的时候,还有温老四给他送衣服被子过去。温时缡两姐妹,哪个不比温时熠强出十条八条街去?有她俩在,叶泠都有种背后又多座靠山的感觉。 晚上,温时纾回来,康柏又去到她院子里说话,然后,直接被温时纾让展程叫人给赶出了大门。 温时纾说他:“你当我是小羽,还给你留脸呐。滚!”她把儿子赶走,孙女留下了,还扔给他一句:“回去后记得把孩子的户口本寄过来,要不然别怪我领去给她改姓重新上户口。” 她那儿媳妇忙说:“妈喜欢就让她多陪你几天,哪需要户口本。” 温时纾淡淡地扫她一眼,说:“你当你回去还有消停日子带孩子呐。我那有不少现钱转给老康,这钱放他和康柏名下是不合适的,你觉得他那几个兄弟姐妹是想把这些钱放在你这儿还是放在他们那?”她又悠悠补充句:“老康家的传统,儿媳是别人家的,儿媳的嫁妆都是他家的。”这些年,她把那一大家子看透了,包括这个儿媳。儿媳有空就带着孙女过来走动,为的还不是哄得她开心去买一大堆奢侈品去找她的那帮姐妹儿显摆。她就当花钱买开心了。 温徵羽还担心她的安全,问她要不给她添保镖。把老康那份钱给出过去,康家自己就得为钱先自己乱起来,哪还有功夫顾得上对付她。 她那儿媳顿时一醒,喊了声:“妈!” 温时纾瞟她一眼,说:“行了,把户口本和你的银行账号一起寄过来。” 她那儿媳当即翻开行李箱,把户口本给了她:“孩子的身份证掉了还没补,坐飞机的时候用的户口本。”□□拍照,当即发给了她婆婆。 温时纾是见惯不怪。 门口的保安和保镖们则一起有点傻眼:这是一眨眼的功夫把孩子卖给奶奶了? 温时纾接过户口本翻开看过后,又对她的儿媳说:“你跟康柏商量下,把孩子的户口迁到我那儿,跟我姓,由我带大,将来我老了,这些家底就都交给她。你们呢,想生二胎要儿子就生去。要是不愿意,等过阵子你们忙完就把孩子接回去,我就让小羽和黎黎给我养老送终了。” 她儿媳妇说:“妈,瞧你说的,宝宝从小就跟您亲,您愿意带她,我们求之不得。至于改姓的事,我们……” 温时纾说:“知道你做不了主,自己回去商量。告诉老康,孩子我要了,不给就自己看着办。”说完,让她赶紧走,别挡着保镖关门。 康柏两口子走后,保安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展程,展程告诉了温徵羽和叶泠。 温徵羽睁圆双眼,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二姑这是抢孩子还是买孩子?居然这么容易就…… 叶泠等展程离开后,对温徵羽打趣道:“温家人要是像康家人这样,你外公外婆睡觉做梦都要笑醒。” 温徵羽叹为观止,简直开了大眼界。虽然孩子给奶奶带是很正常的事,她也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但这种…… 她表嫂这是卖孩子?只是卖给了孩子的亲奶奶? 叶泠说:“你要这样想,多少家庭求着家里的老人带孩子,这个是奶奶倒贴钱要带孩子,多好。” 温徵羽的脑子一下子点转不过弯,对叶泠说:“你让我理理,我有点头晕。”她有点理不清奶奶拿钱买孙女和奶奶要帮忙要带孙女的区别。 叶泠莞尔,说:“你慢慢理。” 第一百五十六章 家里多出个小朋友,温徵羽还是很开心的。 吃过晚饭,她就邀小朋友去她的院子里玩,指挥叶泠当苦力,把她小时候的玩具翻出来给小朋友。 叶泠都震惊了:“你小时候的玩具还收着的?” 温徵羽说:“收着的呀,小时候我院子里还有滑梯和秋千,后来年头久了,日晒雨淋的,坏了,才拆了。”她领着小朋友去她的库房,让叶泠把她放玩具的箱子打开。 温徵羽很大方地让小朋友随便选。 叶泠对小朋友说:“我帮你选。”她先把温徵羽小时候的玩具翻出来挑了一通。在她的想象中,温徵羽应该属于小时候抱着洋娃娃给洋娃娃梳洗打扮和给娃娃做衣服做裙子型的,待她翻开温徵羽的箱子,先是看到很多儿童读物,还有好多连环画,这些书藉满满的全是童年记忆。这些儿童读物书籍用一米高的大实木箱子装了大半箱,另外还有很多拆成碎块用盒子装起来的拼图模型、建筑模型,和各式各样的玩具。 她帮着小朋友挑东西,问温徵羽:“你青少年时期的东西在哪?” 温徵羽告诉叶泠:“青少年时期就不玩玩具了。” 叶泠问:“那忙着玩什么?” 温徵羽说:“画画。” 叶泠想到温徵羽画堂里的那些画,不禁莞尔一笑。 小朋友选礼物,看到自己喜欢的,仰起巴掌大的小脸,问温徵羽:“表姑,我可以借去玩玩吗?” 温徵羽说:“送给你。” 小朋友说:“奶奶说不可以随便收人东西。” 温徵羽说:“你先把喜欢的选出来,再拿去问你奶奶可不可以收下?” 小朋友当即欢天喜地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她挑了七本书和一只上了发条会跳的木雕玩具。那玩具是个小木偶人,内置发条和链条,上了发条后,四肢和头都会动。 温徵羽见她挑好了,让叶泠送小朋友回去。 叶泠先把温徵羽这个大朋友送回屋,这才送小朋友回去。 温时缡和温时纾还在主院的客厅,两姐妹正坐在那喝茶聊天。 小朋友听到自己奶奶的声音就欢喜地跑了进去,喊:“奶奶奶奶。”待跑进去,见到温时缡还在,又先喊声:“大奶奶”,这才把书和玩具放在沙发上给她们看,说:“表姑送的。”她看着温时纾问:“奶奶,我可以收下吗?”她又小声补充句:“宝宝喜欢。” 温时纾摸摸头,说:“那就收下,记得明天去和表姑说谢谢。表姑送了你礼物,你是不是也要送礼物给表姑?” 小朋友用力点头“嗯”了声,开心地收下了她的书,又想起叶泠送她回来,对叶泠说:“谢谢叶姨。” 崔栋回来,见到小朋友意外了下,问:“柏表弟来了?” 小朋友认识崔栋,甜滋滋地喊了声:“表伯。” 温时纾说:“来了,又被我打走了。”她说着,见小朋友抬起头看她,似有不解,对她解释道:“你爸爸犯了错,就要挨打,这就和你犯了错要被打手掌心一样的。” 小朋友立即把手藏的身后,说:“我没有犯错。”还得意地扬了扬小脸。 崔栋摸摸小朋友的头,按照习惯从衣服内袋里掏出个红包发给小朋友,把小朋友抱在膝盖上坐着,说:“亲表伯一下。” 小朋友嫌弃:“你是男孩子,我是女孩子,不可以亲。”跑去“啾”地亲了口自己的奶奶,再窝在自己的怀里,看看手里的大红包,又道向崔栋道了谢。 温时缡见崔栋没在那边过夜,又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对他今天去他父亲那边的情况心里已经有数。儿子已经成年多年,有自己的评判标准和处事方式,这是他们父子间的事,由他自己处理就好。 崔栋略作犹豫,问:“认祖归宗代表着什么?” 温时缡解释道:“认祖归宗,可以看作是一种民俗,也是一种文化传承,往上追溯到能中国古代的宗族制度,这是文化和血脉传承的一个融合。”她详详细细地把认祖归宗的来源,已经发展到现今对那些还保存着这种传统的家族有什么影响。“在我与你父亲离婚时,我获得了你的抚养权,将你带离崔家,你的名字写在温家的族谱中,你是属于温家的子孙。如果你在崔家认祖归宗,你将成为崔家家庭成员中的一员,将来崔家子孙在有需要的时候,你有义务和责任为他们提供援助,并且,一旦你发生意外,无法再对自己的人身以及财产做出决定时,他们将有权利替你做出决定。” 崔栋恍然大悟,“父亲的意思是想让我换个家族?” 温时缡对崔栋这说法不置可否,只告诉他结果,“如果你同意在你父亲的家族认祖归宗,我必须慎重考虑你是否会通过遗产继承的方式将属于温家的财富带入崔家,必须重新考虑我死亡后遗产归属问题。”她从崔栋说崔家要他认祖归宗就能断定他们是为什么,如果真是舍不得崔栋,崔家咬死不松手,她当初是很难带走崔栋。三十多年过去,想来摘现成的果子,做他的春秋大美梦。 崔栋听明白这认祖归宗居然等同于更换家族时,惊得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他随他的母亲生活了三十多年,母亲抚养他,保护他,在他出现困难的时候帮助他,给他提供教训资源,给他提供工作,给他提供资金帮助他发展自己的事业,突然他那位只见过几次面的父亲让他“认祖归宗”,让他脱离母亲的家族离开他的母亲。崔栋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 温时缡淡淡地瞥他一眼。 崔栋很不理解地问:“为什么?他让我认祖归宗,这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居然还要失去我的母亲,失去来自我母亲的财富。”那表情,活脱脱地写着:这简直就是人间悲剧。 叶泠把崔栋从头看到脚,从崔栋这反应来看,他估计都快疯了,对他父亲的想法很难理解。 崔栋见叶泠这眼神,立即向叶泠请教。 叶泠很是淡定地回道:“你的父亲只需要考虑他能获得什么好处就可以了。” 崔栋当即严肃明确而又严厉地和他的母亲交涉,他不同意,他坚决不同意,假如他的父亲来向他的母亲提出抗议,请他的母亲千万不要同意,让他的母亲千万尊重他的决定。 温时缡雷打不动地淡定,说:“你可以慎重考虑,再做出决定。” 崔栋说道:“我不想失去我的母亲,不愿意失去来自我母亲的财富。我的母亲有个很厉害的家族,我有个有很大房子的外祖父家,有个拥有很多古董连住的房子都是古董的表妹,我的表妹还有很多很厉害的表哥……”他又将手伸向叶泠:“她还有拥有许多财富的伴侣……我们双方很有意向展开事业合作,连昕也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我对我的家族和我的家族成员都很满意,我不需要考虑。” 温时纾抚额,看向她大姐。真是货比货得扔!崔栋多明白,账算得清清楚楚的。 温时缡告诉崔栋:“你是成年人,由你自己决定。” 崔栋悬在心头的大石落地,长长地松了口气,一把抱住他妈,说:“感谢妈妈。” 温时缡说:“你父亲的家族也有财富给你继承。” 崔栋忙说:“不不不,我的父亲有三个孩子,他还有妻子。我的父亲没有抚养过我,没有尽过任何父亲的义务,没有向我提供过任何帮助,他的家族对我来说是陌生的,他的想法也是我无法理解的。”他一脸严肃地告诉温时缡:“如果你失去我,失去你唯一的儿子,将会非常可怜。” 温时缡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你如果失去我的财富,你将更加可怜。” 崔栋说:“那我们还是不要失去彼此。”他起身在他妈的额头上亲了下,说:“我爱你,妈妈。”赶紧表个白压压惊,简直太可怕了。 温时缡扭头叫住走到门口的崔栋,问:“你的父亲有三个孩子?不是两个?” 崔栋说:“他还有一个私生子。”他如果去到他父亲的家族,他失去母亲和母亲的家族之后,还要和他父亲的另外两个孩子抢财产,想想都可怕。 他当即摸出电话,给他父亲打电话,非常明确地拒绝了他父亲那见鬼的认祖归宗的提议。 叶泠没想到送孩子回来还能撞见这么一出。她回去后,把崔栋的事告诉温徵羽,说:“把你表哥吓坏了。” 温徵羽很是认同地说:“换成我也要吓坏。”就拿她来说,如果连家让她离开温家,去到连家生活,她也不愿意。从小到大生长的环境,习惯的生活方式,家人间的情感,这些在成年后是很难改变的。 她对崔家这么多年都没提过,突然就想让崔栋认祖归宗也是无语。 最让温徵羽无语的事,第二天,康柏刚被她的二姑赶出门,她的前姑父居然亲自来到她家想要说服她二姑不要撤资。 老康先生的说法是:“这事情合则两利,分则两害。分了,对谁都没好处,对康柏和孩子们的伤害更大。柏儿的事业刚起步,这样一来,他全完了。” “爸的事,已经那样了。他突发脑溢血,谁都不愿意。事情总得收场,我们这么一大家子,总不能全折进去。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但你不管不顾一头扎进去,就能解决得了事情吗?” “你这样鱼死网破,谁对都没好处。” 叶泠悠悠哉哉地说道:“最多死你们,即使闹到纪委,我二姑还能有个简举立功。她的收入可都是合法经营挣来的,至于您这股份分红,公务员法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老康沉着脸说:“叶小姐,这事情与你无关。” 叶泠说:“怎么无关?我现在也算是半个温家人了。岑家的事,可不是你收的场,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想充胖头也不挑事儿,岑家都没兜住的事,阁下居然有本事收场,佩服!”他还有脸上门来说这些话,把温徵羽这个伤病患者给一次次折腾出来,真当她是泥性子,削不死你,叶字倒着写。 老康的脸色顿时铁青。 叶泠继续开轰:“卖完前丈人,卖完前妻,卖完前妻的侄女,还上门来让人继续替你挣钱铺路,也就阁下这脸皮能干出这事。祸害人一家三代还不够,还想继续祸害,真当温家没人了,还是觉得自己野鸡变凤凰就能上天了!” “攀龙附凤的见得多,过河拆桥的更没少见,但这两样全占完还把老丈人的骨灰渣子都刨出来吃了,还要上门来继续喝血榨髓,把事情做绝透顶的,阁下算是独一份了。” “哦,对了,这还得加个前字。前老丈人家!前妻家!都前字了,还涎着脸上门,城门拐的城墙见到阁下都得自认薄上三尺。” “想合伙做事业就拿出合作人的诚意和合作资本来。要说资本,你有资本吗?要说投资,你值得投资么?你康家人的生意买卖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没点数,前老丈人家三代人的人血馒头嚼得好吃上瘾了是?自己回去拿个算盘好好算一算,这些年连本带利该还温家人多少,自己还清楚,别等债主上门收。真把血债给你一起算上,你可还不起。” “展程,送客。” 叶泠撩了撩袖子,说:“你能从二姑这拿走一分钱,我姓叶的跟你姓。”手一挥,让展程送客。 温徵羽看着叶泠,都看傻了眼。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当着人的面这么不给人留脸的。 老康先生用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你放肆!” 叶泠顺手操起桌子上的茶杯精准地砸在他的鞋尖前方一寸处,茶水混着茶叶溅得他的鞋子和裤腿全湿了。她毫不客气地回一句:“给脸不要脸,滚!” 温徵羽闻言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心说:“这是彻底撕破脸了。” 温时缡把视线从叶泠那收回来,对温时纾说:“老二,学着点。该翻脸时就翻脸,该伸手打就伸手打,早点打死,清清静静好过年。” 老康的脸色一缓,喊:“大姐。” 温时缡说:“谁是你大姐?你卖我爹的时候,你对我侄女落井下石的时候,欺负我妹妹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大姐了?雇佣兵把王子道从墨西哥追到老挝的时候你在哪?赵贰被收拾的时候,你又在哪。这时候来喊大姐,不嫌晚了吗你。” 老康听到温时缡提到王子道和赵贰,心脏和眉头一起跳了下,顿时明白,温家老大在这事里出了手,这意味着什么,他也马上明白过来。他坐下,放软语气,说:“这事怪我事先没问清楚,确实有我不够周到有不对的地方,要怪罪,你们就怪罪我,柏儿终归是温家的骨肉,还请……” 温时缡说:“温家的骨肉拘留所里还蹲着一个呢。”她还特意强调:“正正经经姓温的,嫡嫡亲的温家人。” 老康闻言立即不打亲情牌了,说:“行,那我们就事论事,大姐和……”他见到温时缡扫来的眼神,赶紧改口:“温女士”,说:“你们想要这事怎么解决?” 温时缡说:“小叶子,你来谈。”说完,起身,对温时纾说:“就你这好性儿,别掺和了,被欺负了三十多年,儿子都折进去了,还嫌不够啊。”她挽着温时纾的胳膊,说:“走,找老太太玩去。”拉着温时纾出门。 温徵羽瞪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康,叹为观止。叶泠把他的脸揭下来这么踩,他都还能坐回来好声好气地谈。叶泠说他的脸皮比城墙拐都要厚上三尺居然不是骂他,是大实话。冲她前姑父的脸皮,她二姑也得完败。 跟着温徵羽就见到叶泠刚把人的脸皮揭下来扔地上狠狠踩完,这会儿又脸不红气不喘地让人上茶,还和和气气地让老康先润润嗓子,且摆上一副特别真诚的面孔让厨房把老康的晚饭也备上。 她才发现叶泠翻脸的速度以及脸皮比起老康竟然丝毫不逊色。 老康当即和言悦色地说:“留饭就不必了,我们早点谈完早点把这事情解决。” 温徵羽看看还碎在地上的茶杯,又看看这看起来一团和气的两个人,她忽然有种我是不是脑子没好又出现幻觉的错觉。 不多时,家政人员把茶奉上来,又收拾了地上的碎片。 叶泠等家政人员收拾好东西都离开后,招呼老康喝茶,说:“那我们就事论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 老康说:“行。” 叶泠说:“我记得有这么一条规定,就是公务员的家属不能从事与他的工作相关的职业。你那几个侄子,包括括你的妹夫,他们的生意,有好多都和你的工作沾边。过年前我回京的时候,顺便找人收集了下相关资料,已经打包好了。” 温徵羽听叶泠说到这,就见到老康端着茶杯的手一紧,似乎很想把茶泼到叶泠的脸上。她在想:要不要喊卓耀进来?她再一看,卓耀就在门外不远处盯着屋里防备着。 叶泠仿似丝毫未察觉到,继续说:“你看我二姑这些年做点生意挺不容易的,如今儿子也不是个东西指望不上了,就剩下点养老的钱了。” 温徵羽看看当着别人爹的面骂人儿子不是东西的叶泠,又看看这位被人当着面骂他的儿子不是东西的老康先生,他居然端稳了茶杯没往叶泠脸上泼那热腾腾的茶水,简直不知道该做何表示。 老康叹道:“她这些年是不容易,我也有很多对不住她的地方。” 叶泠笑意盈盈地说:“是,所以,那些三瓜两枣的你也别计较了,都留给我二姑得了,也免得纪委查你的账,还省了你家那些亲戚和你的儿媳妇争财产打起来。我这也是为你着想。” 温徵羽抚住额头和眼睛,简直没法再听下去,但是又听得好开心。 老康叹道:“我这一辈子也没攒下点什么,有点东西都交给时纾保管,这再干几年也要退休了……” 叶泠笑盈盈地劝道:“能平安退休,比什么都强。”她的话音一转,说:“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嘛。多少人为了那仨瓜俩枣的,命都豁得出去。” “当然,您也别心疼,我二姑没别的孩子,徵羽和温黎,还有崔栋都有各自的家业财产,温黎之前赚那一笔,够她现在就退休养老了,他们对二姑这些财产是没想法的。这些钱即使给了二姑,最后还是落到她这一房的子孙头上,只不过,康柏掺和到你这事,他是别想了。你这不是还有个孙女嘛,现成的人,二姑之前就说了,想把财产留给这小孙女,但就怕你不同意。当然,你要是不同意,我们也不勉强,反正钱多不烫手,徵羽他们仨把钱分一分,也是锦上添花的美事。”叶泠见到老康额头上的筋都冒出来了,突突直跳,赶紧招呼他:“前姑父,喝茶。” 温徵羽听到叶泠这时候还能把“前姑父”叫出口,顿时明白叶老爷子是被叶泠气死的传言哪来的了。老康还能憋得住,真的是好涵养啊。 老康低头,吹开茶叶,铁青着脸喝了一会儿茶,才说:“别绕弯子,直说。” 叶泠的笑容不变,说:“前姑父,您这些年两袖清风,您在二姑那的股份是不存在的,你侄子的那些东西,也就咱们自家人私底下看看说说,当不得真的,您说是不是?” 老康咬牙切齿地深吸口气,字从牙齿缝里往外蹦:“你这也……” 叶泠诧异地问:“难道你还贪污行贿了?” 老康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神情都狰狞了。 叶泠瞥了他一眼,笑笑,说:“您那小孙女,改姓温,上温家祖谱,为温家二房唯一继承人,她在温家,二姑的财产由她继承。她不在温家,温家的财前由温徵羽、温黎和崔栋三人继承。当然,如果您愿让让康柏改名成温柏,这也不是没得商量的。” 老康说:“这事我和时纾谈。” 叶泠说:“抱歉啊,东西在我手里。大姑在家,二姑做不了主。” 老康沉默不语。 叶泠又瞥了眼老康,一副闲话家常的语气,说:“老实说,公务员多得是,连路上扫地的大爷大伯说不定都是带编的,但绝大部分都只是拿份工资过日子。家里有人能做生意挣钱的,那也得有人有那做生意的头脑和本事才行,有多少公务员家属做生意赔得底儿掉的。”她缓声说道:“我二姑离了你,回老家,照样风声水起,这本来就是她混熟了的地界,多那点钱,少那点钱,没所谓,争这口气,还是因为你家做事太过头了。” “你看中老赵那位置,找二姑说一声,我们顺道就能办了。这么大的事,让老赵挪个位置,他还是得挪的,反正他也保不住了,挪给谁不是挪。你要开这个口,我们还得让点步,说不定岑珚的下半辈子就不用坐轮椅了。岑家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我们两家的关系还能更紧密些,我也不用大过年的还派人去挖你的老底。” 老康抬起头看着这当着他的面还能把挖他老底直接说出来的叶泠。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是个人物。” 叶泠含笑说道:“过奖过奖。”她劝道:“前姑父,认个栽得了,大过年了,好歹还是亲戚,虽然你这成为‘前’的了,但康柏这是有血缘的,我们总得给他留条道走。”她看老康杯里的茶没了一半,还亲热地给他续了回茶。 老康问:“我那侄子的东西……” 叶泠很大方地说:“放心,知道你不想你那些兄弟姐妹说闲话,我拿一半给你回去堵他们的嘴。”她“哦”了声,说:“有些电子文件,你可以先看看。”说完翻出手机,调出了文件,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要紧的不放这。”把手机递给了老康。 老康看过叶泠手机里的东西,把手机还给了叶泠。他沉吟半晌,咬咬牙,说:“成。” 叶泠笑笑,说:“爽快。那我也给你透个信儿,王子道的事,徵羽的小舅和岑琅她小舅都没兜得住。” 老康咕咚地咽了下口水,大冷天的,冷汗都出来了。他点点头,起身,说:“钱都给时纾,都给她。”起身,走了。 温徵羽看看连走路都不太稳的前姑父,又看看叶泠,问:“谈完了?” 叶泠说:“嗯,谈完了。” 温徵羽怔怔地看着叶泠,有点不敢相信,叶泠就这么把她前姑父家底都给掏过来了。 叶泠说:“那本来就是你二姑挣的,说不给他,就不给他。今天不管他认不认栽,他都拿不到这钱。这边我在查他的老底,那边齐纬在帮忙处理你二姑的产业,你二姑回头卖了东西拿着钱回老家发展,自己的老家地界儿,人头都熟,他的手伸不到这边来,他不认栽,总不能跑去法院起诉说他违反公务员法自己跑去参股做生意合伙人不分他钱。他这一告,不仅自己得连工作都得丢,所有非法收入还得上交国家。况且,他那股份都是口头协议,没白纸黑字,作不得数的。”他还敢上门来威胁,真当温家没人受他威胁呐。 温徵羽问:“那王子道的事?” 叶泠笑道:“吓唬吓唬他,省得他再瞎蹦跶。”她还是解释了下:“王子道那有账本,你小舅交上去了,为此你小舅还立了些功,升了一级。他往岑家那边搅,弄不好王子道的事就会连累到他。这会儿在后怕呢。”她见温徵羽有点呆呆的,问:“想什么呢?还是头晕了?” 温徵羽叹道:“开眼界了。”她今天见到了比城墙拐还要厚三尺的脸皮。 作者有话要说: 叶泠:渣渣一样的战斗力,哼! 第一百五十七章 叶泠把老康打发走后,打电话把谈判结果告诉了温时纾,便扶着温徵羽回她俩的小院。 她从温徵羽的那些人情走动上就看出温徵羽其实挺喜欢凑热闹,还不怕惹事。 老康和温时纾这事,旁人其实是不好插手的,对她俩来说,更是捞不到半毛钱的好处,还惹一身腥。她大过年的找人办事得花钱不说,还得罪人。她这么站出来,把老康的家底都抠出来了,其实是结怨了的。拦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怨结得相当不小。她除了财产还没让老康有别的损失,老康最大的依仗还在,指不定回头找准机会就摆她或摆她哥一道回敬回来。 康柏与温家还是有血缘的,这种血缘羁绊最是牵扯不清,也不可能就此断了往来或者像对付外人那样往死里整,往后又是没完没了的纠纷。 搅进别人一家三口的家事里,旁人说起来也得说她俩多管闲事。 温徵羽和温时纾是亲姑侄关系,更在温时纾的遗产继承人名单上,温徵羽插手,康柏铁定会认为是温徵羽在谋他家的财产,反目成仇已成必然。 老康和康柏能几次三番上门来,也是因为这些。 不过,很显然,他没算到温徵羽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稍微是个正常的人都不会把鲁老先生接回家,谁知道鲁老先生的儿子害过多少人,得罪过多少人,又有没有害得别人家破人亡,别人愿不愿意放过他的家人,找一身麻烦。温徵羽不懂明哲保身,很有文人那股认死理的劲,不想做那种别人风光的时候上去攀附,别人落魄的时候就此远离的人。 她只能赞一句品德好,然后暗骂句事儿精,再出来把这黑脸给唱了,反正她唱黑脸都是唱习惯了的,给别人唱黑脸是唱,护着自家人唱黑脸,也是唱。她得罪的人也多了去,就连在这温家得罪的也不止一个老康,温时熠现在也恨毒了她。温时熠对连家理亏,惹不起连家人,不敢恨到连家人头上,她出面收拾的温时熠,温时熠包括向着温时熠的那些温家人可不就得出来恨她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使她不是喜欢温徵羽,也愿意和温徵羽往来。温徵羽是个记人情的,她帮了温徵羽,将来她遇到难处的时候,温徵羽也会帮她,温徵羽的人面广,多少都会使得上点力的。温徵羽连鲁老那情况,她都能站出来帮忙张罗个安身立命的地方,这就格外难得。事儿精有事儿精的坏处,也有事儿精的好处。连章太婆都说不出温徵羽这样是好还是不好,由得她去。 温时纾这事,虽然看起来是温徵羽有那么一点多管闲事,但被恶心到的是康家这种外人,“自家人,自己护”这种话,在自家人的耳里听来,还是挺受用的。 叶泠不知道康柏当时听到这话是什么感受,从康柏当时的脸色和反应来看,他没把温徵羽推下湖去,绝对是因为旁边站着卓耀。 叶泠不是那种做了好事不留名的,特别是对着温徵羽这傻不隆冬容易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她回到小院后,先找温徵羽念叨通,再找温徵羽要补偿,让温徵羽喂她糕点。 温徵羽像睁眼瞎似的手在碟子旁摸了好几下才摸到糕点,跟着就喂到叶泠的鼻孔上。 叶泠默默地看了眼温徵羽,自己接过糕点塞进嘴里。 温徵羽“呃”了声,说:“抱歉,稍微有一丁点重影。” 叶泠竖起两根手指,问:“这是几?” 温徵羽说:“二。” 叶泠又换了个数字。 温徵羽说:“六。” 叶泠说:“还行,没傻。”她在温徵羽住院时,见过温徵羽上厕所隔着三十四厘米远去摸马桶,对于这会儿温徵羽只是把糕点喂到她的鼻子上,她相当知足了。 温徵羽轻声说:“我们是二姑的娘家人,如果我们不替她出头,就没有人替她出头了。” 叶泠幽幽瞥了眼温徵羽,说:“她算是没白疼你一场。”温时纾能为了温徵羽到病房找到赵肆大闹,再把事情宣扬出去毁了赵家的名声,温徵羽要是在温时纾有事的时候缩了,才真叫让人寒心。 她家的事儿精还是很有人情味的,于是又给她家的事儿精投喂水果。 叶泠难得有空,在家陪温徵羽。 温徵羽其实是个不太闲得住的性格。虽然她很宅,以前经常一个人待在小院里,但她忙着画画,偶尔有闲时弹弹筝喝喝茶,时间如流水般打发过去,如今养伤,走不了路,看不了东西,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偏又不像之前住院时那样嗜睡,就不太闲得住。 她找叶泠说话,但叶泠有时候说话挺让人生气又很让人无语,就像钓鱼时总来吃饵还不咬钩的小鱼小虾,让人很是憋闷。她懒得搭理叶泠,看院子里的盆景。 不多大会儿,叶泠拿了本书过来,坐在温徵羽的身边,说:“无聊了。”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又瞥了眼叶泠手里的书,不知道叶泠是不是又来眼馋或笑话她,于是继续看盆景。 叶泠翻开书,幽幽地瞥一眼温徵羽:“脾气还见长,居然会生气了。”她说完,翻开书念给温徵羽听。 叶泠的声音很好听,读起书来更是声情并茂,普通话很标准,字正腔圆,温徵羽觉得叶泠即使不做生意,去做配音演员,也会很有前途。叶泠的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使比起影视明星也不差,还是纯天然没打磨过的。 叶泠念完一章,将手伸到看着自己傻愣愣出神的温徵羽的面前挥挥手,说:“回神了。好歹我在念书给你听,专心点。” 温徵羽的脸微微泛红,赶紧别过头去。 “咦?脸红了?”叶泠顿时好奇又惊喜地打量着温徵羽,“你刚才不会是看美人看得脸红?”她往温徵羽的跟前凑了凑,说:“尽管看,就我这长相,保证你看一辈子都不够。”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叶泠的脸皮厚度总是一次又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叶泠笑着说道:“要看就正大光明地看,自家的,何必偷偷摸摸。对哦,你趁我睡着了偷看我,还把我画下来了。请人体模特是要花钱的,就我这相貌,那是有钱都很难请得到的,自家两口子也得明算账,你是不是该付我报酬?” 温徵羽扶着椅子起身。 叶泠斜睨一眼温徵羽:“不会是想赖账家暴?”嘴上不闲,手脚更是麻利,赶紧起身扶住温徵羽。 温徵羽觑了眼叶泠,心说:“也不看是谁更暴力。”把热腾腾的茶水“啪”地一声砸在老康鞋尖处的,就是叶泠。 温徵羽去到书房,拉开抽屉,找到透明胶。她刚把透明胶拿到手上,就被叶泠搂住了腰,跟着叶泠的双臂略微用力,温徵羽就不敢动了。 叶泠咬牙切齿地叫道:“我给你念书,你居然想拿透明胶封我的嘴。” 温徵羽庆幸是在院子里喝茶,穿得厚,有衣服保护,不然还得不让叶泠把腰勒断。叶泠慢慢勒紧,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只能很没骨气地投降,转身轻轻地在叶泠的脸颊上亲了下。 叶泠忍了两下,没忍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说:“原谅你啦。”松开了温徵羽的腰,又在温徵羽的脸颊上亲了下。 温徵羽的眼神飘了飘,觉得她俩挺肉麻的。 叶泠见外面的太阳已经下去,院子里又变得阴凉,拉着温徵羽在书房坐下。她开了灯,说:“你不爱听我念书就明说,我画画给你看。” 温徵羽意外了下:叶泠会画画? 她想起叶泠喜欢她的画,对画多少还是有点鉴赏力的,会画画应该很正常。 她问:“需要调颜料吗?” 叶泠犹豫了下,说:“调。” 温徵羽顿觉奇怪,调不调颜料需要考虑吗?她又想,大概是叶泠在考虑画哪种。她又扶着桌椅去找来颜料盘和颜料,问叶泠要调哪种。 叶泠的嘴角都扬了起来,她要画画,居然还有人替她调颜料。她说:“人物,画你。” 温徵羽的脸有点烫,不过,仍是“嗯”了声。 她几乎是在半晕半瞎的状态给叶泠调颜料。 叶泠有点忐忑地看着温徵羽,问:“我如果没画好,你不会打我?” 温徵羽说:“不会。”叶泠又不是专业画家,能有点业余水平就很不错了。 叶泠顿时放了心,说:“行,画好后装裱起来。”她说着,扶着温徵羽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还让温徵羽摆了个脱腮的造型。 温徵羽坐在那,就见叶泠拿着画笔在纸上挥洒,不时朝她看来,眼里全是笑,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温徵羽狐疑地想:画我这么开心? 她的心里直发毛。实在是叶泠笑得太诡异了,让她有种不太美妙的感觉。 人物图要画好,其实是要画好多天的,但叶泠运笔,大开大阖,很有她爷爷画泼墨山水的风范。人物画用泼墨风,那画风实在太清奇,通常来说画面会美到惨不忍睹。 不到十分钟,叶泠就放下了笔,学着温徵羽的口吻说:“画好了,还需要晾干,到明天才能收。” 这是温徵羽见画人物画,除速写以外最快的,有些速写都没叶泠画得快。 她不等叶泠过来扶,自己忐忑又好奇地慢慢走过去看。 叶泠的画用笔浓艳,占的篇幅特大,以至于即使她看东西有些许模糊和重影都丝毫不影响,整个画非常显眼的就是那一头长长的黑发。托腮的动作以及人物的简条包括椅子都是用的简笔风——如果潦草勾勒算是简笔风的话。配色,以她目前的视力来看,略微有点偏差,但没太偏,和她今天穿着的颜色是一样的,但是这画风…… 温徵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叶泠的眉头一挑,说:“即使我画得好,你也不用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当心头晕。” 温徵羽特别想把她三岁时画的画翻出来和叶泠比比她俩谁画得好。 叶泠的画,也就能看出个留着黑色长发的人形,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如果不是坐姿端正,但凡稍微差一点,那活脱脱的就是坐了只抓腮的猴子,还是只披头散发的老山魈精。 叶泠再次提笔,醮墨,落款:昆仑神凰! 那字,龙飞凤舞,透着出别具一格的霸气神采。 温徵羽对叶泠的落款先是无语,又再瞟一眼叶泠,心说:“等墨渍干了把字剪下来裱上?”画是没脸见人了,但字还是能见见人的。 叶泠笑得露出满嘴白牙,问:“裱起来吗?”声音里透着威胁意味。 温徵羽“嗯”了声,说:“等晾干就送去裱起来。”她又在心里补充:“字裁下来裱上。”她没敢说出来。她以后再也不拿胶布封叶泠的嘴了。 昆仑神凰的画作,可避邪祟!堪称惊天地泣鬼神! 第一百五十八章 虽然叶泠经常气人,但温徵羽还是很喜欢和叶泠凑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叶泠念书给她听。她俩聊天时,聊起叶泠以前的事,不可避免地谈到岑珚。 叶泠说她认识岑珚的时候,岑珚还在读研,风华正茂的年龄,意气风华,神采飞扬。岑珚的模样好,她有一米七的身高,身材高挑,穿着打扮很是时尚,再加上那肆意张扬洒脱的性格,很是耀眼。岑珚帮过她很多,教过她很多,她大学暑假就是在岑家的公司实习,岑珚带着她参与到公司的项目组里面去。虽然她只是在项目组里跑腿打杂,但她听到的看到的和岑珚手把手教她的,学到许许多多的东西。那时候她们都充满梦想,想要做出一番事业。岑珚常说:“我养你,你乖乖在家等着我宠就行。”她看得出来,那时候岑珚是真想养着她宠着她的,但她的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和恨,她不愿意被养着,不愿意靠别人过活,她要自己站起来和二房的人斗。她的舅舅死在牢里,她母亲这边的亲戚死的死,倒的倒,她在叶家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那时候她看着叶家那些人的脸,都觉得他们脸上血肉模糊的沾的全是她家人的血。如果她和岑珚不是都那么好强,或许她们不会是后来那样。 温徵羽想起岑珚所说的那些,从她们彼此口中描述的对方,以及她所见到的她们,便知道她们最终只能是这样。她们都好强,叶泠做不到成为岑珚想要的那样,叶泠有自己的人生,有她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岑珚对叶泠,有爱,但她对叶泠和叶泠的人生都没有尊重,叶泠受不了不被尊重,她反抗,她们打得死去活来,最终分手。 过了正月十五,叶泠和她二姑都忙碌起来。叶泠出差,她二姑带着孩子去京里。 她大姑和崔栋订好回程的机票,在正月底便要回了。 温徵羽随着头晕症状的减轻,她的视力和平衡感都逐渐恢复,除了不时会头疼和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外,日常生活基本已经恢复自理能力。她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好的恢复,每天早晚都会适当地散步,再就是忙着给温时缡和崔栋张罗着要让他们带走的东西。一部分是她爷爷留下的,再就是她给他们备的东西。 爷爷不在了,家里只剩下她,她很舍不得大姑和崔栋离开,但也知道让他们留下来不现实,只得多给他们备些带走的礼物。 她二姑和堂伯堂姑们知道大姑和崔栋要回了,特意过来相送,家里又热闹了两天,待大姑走后,他们便又忙上了各自的事情,家里又冷清了下来。 事实上家里也算不得冷清,保安、家政人员、她的保镖和叶泠和保镖,加起来足有三四十口人,但那与家人在时不一样。 偌大的宅子,只剩下她一个主人在家,那种老先生已经不在了的冷清感几乎填满了整座宅子。 温徵羽不想伤心,但还是没忍住躲在屋子里偷偷地哭了几场。 她问二姑和宝宝什么时候回来,二姑告诉她,康柏不同意把孩子给她养,她把京里的产业处理完就回。 连老先生的身体不好,又住院了,感冒引起肺炎,一下子就住进了监护室。 她每天都去探望老先生,但因她的身体没好完,老太太不让她守着,由她的几个表哥轮流守着。 清早,温徵羽正在刷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叶泠的脚步声,她匆匆刷好牙,回头便见叶泠正站在身后看着她。她乍然见到叶泠时,还以为叶泠又是要给她惊喜,特意不告诉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可叶泠的脸上没有笑意,眼里似藏着什么话要说,像是出了什么事。 叶泠这几天都在上海忙生意上的事,昨晚她睡前给叶泠打电话时,叶泠还在加班,她看叶泠这样子,像是连夜赶回来的。 叶泠缓步上前,抱住了她。 屋子里的空调开得暖暖的,温徵羽却觉有寒意从头划到脚,她瑟缩地打了个寒颤,问叶泠:“你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才回来的?” 叶泠把温徵羽抱得更紧,说:“没有,就是想你了。” 她的声音很低,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温徵羽不敢相信,不敢去想,但她知道叶泠不会无缘无故突然回来,更不会无缘无故地这么抱着她安抚她,她僵直地站在叶泠的怀里,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淌。 过了好一会儿,叶泠才给她擦了泪,给她换了身黑色的衣服带着她出门。 叶泠上车后,对温徵羽说:“昨晚十一点多接到连昕的电话,担心你受不了,没敢直接告诉你。” 温徵羽确实受不了。温老先生出事的时候,她昏迷不醒。她知道爷爷没了,为了活下来,不敢哭不敢伤心不敢难受,这才没过多久,她还没能从温老先生的离世中回过神来,忽然又没了一个亲人。 叶泠先带着温徵羽去到连家。 连昕、连晰、温徵羽的大舅和三舅都在,陪着章太婆。 章太婆坐在沙发上,和他们交待着事情。 叶泠扶着温徵羽过去,温徵羽在章太婆的身边坐下,就听到章太婆说:“在家设灵堂,让他从家里走。” 温徵羽紧紧地抓住她外婆的手。 章太婆看得她,问:“哭过?” 温徵羽点头,说:“早上叶泠回来我才知道。” 章太婆点头,拍拍温徵羽的手,便又细细地交待起需要操办的事宜,待把事情安排下去,才拉着温徵羽的手起身,说:“走,跟我一起去把你外公接回来。” 温徵羽陪着她外婆。 向来没什么耐心的老太太,仔仔细细地替老先生操办完身后事,待送走老先生后,回家后对他们说:“将来我的事就不用这么麻烦了,一切从简,把我埋老头子身边就行了。” 温徵羽抱着章太婆的胳膊,靠在她的肩膀上,说:“您要长命百岁。” 章太婆拍拍她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问:“你爷爷和外公走了,伤心?” 温徵羽“嗯”了声。 章太婆说:“伤不伤心的,他也不会复活。他岁数一大把,没受什么罪就走了,挺好。”她又看了眼温徵羽,说:“你呢,年纪轻轻的,总想这些生呀死的,对你不好。生前尽到心,死后送送就成了。你看你眼底这黑眼圈,都快成国宝了。回到家好好补个觉,别想些有的没的。要是实在难受,就拉着叶泠哭几场,别憋在心里。” 温徵羽“嗯”紧紧地抱住章太婆,说:“那你好好的。” 章太婆比划了一下,说:“我今年八十八了。” 温徵羽抱得更紧。 章太婆轻轻一巴掌打温徵羽的胳膊上,说:“你给我撒手,跟没断奶似的。哪有你这样成天粘着家里老人家不撒手的,多大的人了,不忙生意不赚钱不养家?” 温徵羽不撒手,说:“我养伤,生意上的事有叶泠。” 章太婆说:“回头让你叶泠把给你卖了。” 温徵羽说:“那就卖了。” 章太婆又给了温徵羽一巴掌,“不像话,哪能什么事都扔给叶泠。不说别的,她如果哪天有个磕磕碰碰的,你总得扶扶她,总不能她一倒,你就跟着倒了?成天蔫蔫的像什么话。 “我撑着你外公,你外公扶着我,两个人一辈子的心血,才有这么一个儿孙满堂的家。” “我这辈子也知足了,没把你太外公传给我的家业败出去,给儿孙们都留下了安身立命的产业,儿孙们虽然不是有太大的出息,但都还算安稳,稍微让人不放心点的就是你、连昕和连晰三个,不过你们仨也都找到自己的活法,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温徵羽问章太婆:“做人生总结报告?” 章太婆又给了温徵羽一巴掌,说:“给你立个傍样,我没别的要求,你活成我这样就成啦。”她又看了眼温徵羽,觉得这标准实在太高估外孙女,说:“算了,你能有我一半就成。” 温徵羽心虚地觑了她外婆一眼。她的人生目标就是靠收租过日子,等养好身体后就继续画画。 章太婆哪能不明白温徵羽那点想法,问:“你还想当个穷画家?” 温徵羽说:“我爷爷也是画家,他不穷。” 章太婆白她一眼,说:“他那家业是靠画画挣来的吗?” 温徵羽没反驳她外婆这话,缠着她外婆住她家去。 章太婆不爱住她那,温徵羽偏和她拗上了。 章太婆气得又捶了温徵羽一顿,骂她:“我还不知道你。我死了老伴,我这还伤心呢,还得反过来安慰你。” 温徵羽说:“我害怕。” 章太婆嫌弃地说道:“找你家叶泠去。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温徵羽撩起袖子给她外婆看刚挨了巴掌的胳膊,那白嫩嫩的皮肤上有一块红红的,她说:“打红了。” 章太婆气得在打红的地方,又给她补了一巴掌,问她:“要不我给你打成紫色就不红了?” 车子到家,温徵羽扔下她外婆,找叶泠去了。 温徵羽吃过午饭,叶泠陪她回房休息。 她缩在叶泠的怀里,告诉叶泠,她好担心她外婆。“老太太平静得让人害怕。” 叶泠说:“那把外婆接我们那去住一段时间。” 温徵羽说:“我磨了她半天,她都不去,还把我打了顿。”说完,撩起袖子给浊叶泠看被她外婆打红的手。 叶泠看到温徵羽的胳膊上那一块打红的手印,蹭地一下子坐起来,差点就想帮温徵羽打回去,再一想打人的是章太婆,她默默地认怂躺回温徵羽的身边。她憋了半天,冒出句:“下回还是让她打我。”她又说:“你外婆别看年龄大了,手劲可大了。”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难受地窝在叶泠的怀里。 叶泠揽住温徵羽,把她哄睡后,又陪了一会儿,她才起身出去。她见到老太太的门半掩着,屋子里还有声响,凑到门口喊了声:“外婆。” 章太婆的声音传来:“进来。” 她进去,就见老太太在整理连老先生留下的东西。 章太婆回头看了眼叶泠,问:“愁人精睡着了?” 叶泠说:“睡着了。”她见章太婆整理的都是些连老先生的日常用品,没什么她插得上手帮忙的,便站在旁边,直接说明来意。她忙生意,经常不在家,不太顾得上照顾温徵羽,又有点担心她,想把温徵羽留在连家,让老太太照看着点。同时她也是担心老太太,有温徵羽陪着,会好点。 章太婆挥挥手,说:“去去去,我八十八,她二十八,让我来照顾她,你可真有脸提。等她睡醒,让她回自己家去。”她的话音一缓,说:“成啦,别操心我。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你呢,生意上的事,该放下去的放下去,我看你经常是十天半月不着家。”这俩,一个恨不得成天窝在家里连门都不出,一个忙着赚钱连家都没时间回。她和连昕挣钱的路子,都有点剑走偏锋,是来钱快,但有失稳当。 叶泠轻轻地“嗯”了声,三十岁正是打拼事业的年龄,如今发展形势一片大好,趁现在把根基打牢,将来的日子好过些。她把自己的想法和考虑告诉了章太婆。 章太婆点点头,没说叶泠这想法不好。她对叶泠说:“愁人精今年二十八了,我能为她做的都做了,也没什么能再为她操心的了,是好是歹,往后就看她自己的了。你要是不放心她,自个儿看着点。” 叶泠应了声:“好。”她明白,老太太是经历了一辈子风浪,如今又到了这年龄,是什么都看淡看透了。 人如果不想倒下,那么,有口气都得爬起来继续工作和生活。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连老先生离世,叶泠接到连昕的电话连夜赶回来,之后便是以连家四房子孙的身份和连家人一起忙着料理连老先生的后事。连家向人介绍她时都是说“这是四房的叶泠”,让他和连昕一起负责接待安排前来吊唁的各路宾客和远道而来的亲友。这是在连老先生的丧礼上,最是隆重不过的地方,在这地方对外宣称她是连家四房的人,那真就是不打丝毫折扣地把她当作自家人来看待了。 连老先生八十九岁高龄离世,他的丧礼是在家里操办的,办得极为隆重。因他的子孙众多,挑选下葬时辰时需避开对膝下子孙有妨碍的时辰,待推算到第七天才找到适合的时辰,因此丧礼足足办了七天。丧事操办七天,每天早中晚的三次道场,子孙后代都得到场,在做法事的道长的指挥下磕头跪拜哭,到夜里还得有孝子贤孙轮翻守灵。连老太太安排事情向来不偏不倚,在守灵这事上,也是从长房开始轮下来,四房只有温徵羽和叶泠,温徵羽还在伤养,再看她那蔫蔫的寸步不离地跟着老太太的模样,谁都没敢让她守灵,到四房守灵这天是让连昕和连晰陪着叶泠守的灵。 叶泠守灵的时候,又无可避免地想起叶老头去世,叶家的人连灵堂都不让他们兄妹进的情形。她在叶家,长房的亲孙女,地位比家里的保姆还不如。她有哥哥,但她很小就知道她和哥哥将来会各自组建自己的家庭。她家的情况,她在叶老头的灵堂上和二房撕破脸闹成那样,致使声名尽毁,她以为自己很难会有自己的家庭,即使有喜欢的人,对方的家人也会干涉或反对,却没想到连家人会待她到此。这种全心全意接纳,把她当成自家人,甚至和亲孙子一个待遇对待的态度让叶泠很是感慨。 这么多年的打拼,如今,似乎找到了家的感觉,仿佛有了根。 连老先生已经入土,但家里还有许多事情要料理。灵堂撤了,连老先生的灵位移至后堂供奉。前来吊唁送丧的亲戚朋友离开时,也得安排人或车相送。连老先生活到这般年岁,已算全寿,子孙满堂,算是全福,虽是病逝,却也是因为年老体弱,没受什么病痛折磨便走了,也算是全终。全寿、全福、全终,他的丧礼亦算喜丧,因此还特意烧制了一批长寿碗。 叶泠从章太婆的房里出来,悄悄地回房看了眼,见温徵羽还在熟睡,便又去忙着张罗事情去了。四房就她俩,总不能温徵羽的舅舅和表哥们都忙着,她俩躲屋里睡大觉。这么些天,大家都累,个个都顶着黑眼圈,温徵羽有伤能歇着,她活蹦乱跳的,要是再去歇着就不像话了。从私心上讲,她还是愿意借此机会多认识些连家的亲戚和往来关系的,她估计章太婆把她和连晰安排在一处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家里人都知道温徵羽娇气,且年前刚遭了回大罪,最近刚看着好起来,又为连老先生的事伤心了一回,知道她在屋里睡觉,谁都没去吵她,就连晚饭都是让厨房给她备着,等她睡醒了吃。 温徵羽一觉睡到晚上八点多才醒,起床吃了些东西,又到章太婆的房里去了。 章太婆正在翻旧照片,愁人精粘过来,她赶了几下没赶走,就由得她在旁边坐着。 老太太看着温徵羽那副可怜兮兮的非要守着她唯恐她也跟着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她气呼呼地说道:“人都是要老要走的,我比你年长整整六十岁,我就算是能活到百岁上去,也得走在你前头。你是和叶泠过日子,又不是和我过日子,守着我有什么用。” 温徵羽没作声,只悄悄地瞄向老太太。老太太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强装着不伤心的样子,至少从气色上来看,没看出哪里不好,也稍微放了点心。她说:“以后这屋子里就你一个人住了,要不,你住我那去?” 章太婆扔给她一个白眼,说:“和你舅舅们商量去。” 温徵羽的眼睛一亮,略带惊喜地问:“真的?” 章太婆又补充句:“看他们不扒了你的皮。”她凑到温徵羽跟前,说:“我有四个儿子,我不跟儿子住,我住你那去,你当心你几个舅舅打你。” 第二天,连家人坐在一起召开家庭会议。 连老先生过世,连怀信又常年不在家,偌大一个宅子只剩下章太婆这么一个主人家,她要是半夜得点急病或者是磕着碰着连个操持的人都没有。因此,商议之下,长子连怀仁夫妇搬回老宅住。连怀仁今年六十三,已经退休,正式过上养老生活,偶尔帮着三个儿子带带孙子。 大舅舅搬回来住,温徵羽不敢和她大舅舅抢她外婆,乖乖地被老太太赶回家。 连老先生过世,温时纾到连家吊唁后没有回京,而是住在家里等温徵羽她俩回来。她看温徵羽回家时精神还行,不像前几天见着时一副魂都快没了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伤心样,放心地订了回程机票机票,安心忙她的事去了。 她俩回到家,叶泠洗漱完,找了颗消炎药吃下,上床补觉。 温徵羽看看消炎药盒子,再看看叶泠,她凑到床边,问:“病了吗?” 叶泠说:“嗓子发干,担心感冒,吃点药预防下。”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清楚,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经常睡眠不足,抵抗力弱,隔上一两个月总是会感冒一场的,也不用怎么管,吃点感冒药,再补足觉,要是实在忙,打点针,过两天就好了。 温徵羽摸摸叶泠的额头,不觉烫手,她想想不放心,还是去找来体温计给叶泠量了体温,没见到有发烧的症状,这才让叶泠好好休息。 她不在家,家里的杂务和安保有展程管着,一切仍是井然有序的模样。至于她的安保方面,由卓耀安排保镖负责跟着她日常出行。文靖还在老家养伤,就由卓耀暂时贴身跟着她,另外还安排了人在暗处跟着。那些人手则是由卓耀和马路看情况安排。 家里没有什么事,她二姑约了朋友出门去了,她想去画室转转,又想着叶泠在家,想听歌或听有声书,又怕吵到叶泠。她闲着什么都不干又无聊,拿画笔画画,画不到一个小时就得头晕眼花。她索性什么都不干,缩在卧室的罗汉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叶泠睡醒午觉起来,就见到温徵羽懒洋洋地托着腮望着屋外发呆,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她看温徵羽这模样就想起章太婆为温徵羽的愁不完的样子。这大小姐手底下餐饮公司、物业公司、画室、食品厂,再加上那些股份,一大堆财务报表和帐本要看,居然安安心心地养伤到现在,对这些连问都没问过一句半句。她要是起点坏心,温徵羽这点家底都得被掏空了。 她走过去,见到温徵羽投来的目光中乍然泛出的喜悦光泽,便知道这大小姐是在守着她等她睡醒的,脸上的笑容顿时漾开,她几步上前俯身在温徵羽的脸颊上落下一吻,说:“回头记得给我开工资。” 温徵羽不解地眨了眨眼。 叶泠说:“你那些生意,我帮你管着,你是不是该给我开工资?” 温徵羽愕然地看着叶泠,愣了几秒,脑子仍旧没有转过弯。 叶泠狐疑地瞅着温徵羽,问:“想赖账?” 温徵羽想了想,问:“你知道我的账户密码的?” 叶泠说:“知道,设置密码三大傻被我笑话了,改成了我的生日了,还是倒着的。” 温徵羽又觑了眼叶泠。 叶泠“咳咳”干涩的嗓子,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润喉,再问温徵羽:“你那什么眼神?”她随即笑问:“你不会是想说,你的就是我的?” 温徵羽说:“连家的习俗,还有奶奶在世的时候,家里都是女人管钱。我几个舅舅的钱都是舅妈管的,表哥们的钱也都是表嫂在管,昕哥家的情况稍微特殊点,就是昕哥在管。” 叶泠拖长声音长长地“哦”了声,说:“所以,我是你的苦力是?”她的视线在温徵羽的脸上来回扫,脑海是回荡着“女人管钱,女人管钱,女人管钱……”就算她是女人,但是,她被一个万年受摆在“女人”的位置上,一个万年受把自己摆在“男人”的位置上,她可真是好意思! 温徵羽说:“你管着钱,一应开销从账上走,不需要工资?”她思量着问:“难道要每个月给你规定个开销限额?” 叶泠彻底明白过来温徵羽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温徵羽的钱,由她管着,随便她花。她凑过去,把脸贴近温徵羽的脸上,问:“我把你的家底掏空了,跑了,你怎么办?” 温徵羽想了两秒,说:“那我就出家,安安心心画画。” 叶泠:“……”她把温徵羽揽在怀里,轻轻摸摸温徵羽的头,忍不住心疼,又想问温徵羽,你是不是脑袋被岑珚敲傻了。她又想起温徵羽以前就有想出家的想法。 温徵羽顺势靠在叶泠的怀里,她闭上眼睛,说:“我知道你和外婆是怎么想的。”她明白的,该她自己做的事,她不该推给叶泠。即使公司有总经理管理日常琐碎的事,经营决策上的事,以及财务上的事,也是需要她把控,不然,时间久了,公司是谁的,会不会被掏空了都难讲。 叶泠说:“你的钱,我随便花,不过,你的公司还得自己管。”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 叶泠轻轻地抚着温徵羽的长发,缓声道:“不难的,我教你。” 温徵羽抬起头看向叶泠。 叶泠俯身,勾起温徵羽的下巴,说:“先当我助理。” 兴许是叶泠的声音和动作都有点暧昧,温徵羽下意识地觉得叶泠在占她便宜。她又想,她俩这关系,没什么便宜好占?她略带疑惑地问:“先跟在你身边学起?” 叶泠说:“对啊,你现在又画不了画,总不能把你扔在家里发霉长蘑菇?”她又干咳两声,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叶泠几乎可以确定自己感冒了。 温徵羽打电话给孙苑,让厨房煮点润喉的糖水过来,再让厨房晚上备感冒的人适合的吃食。 叶泠俯身在温徵羽的唇上落下一吻,说:“你要是同意,明天和我一起去公司上班。” 温徵羽也不想在家发霉长蘑菇,对于她从未接触过的在写字楼里上班的工作方式也很有欣奇感,于是欣然点头。她起身,说:“那我去准备明天上班的衣服。”她从叶泠身边走开,又绕回去,问:“我们明天开始是同事了?” 叶泠坏笑着睨着温徵羽,说:“不,我是老板,你是员工。” 温徵羽突然觉得叶泠憋着要使坏。她想说我是老板娘,但这话说出来实在没脸,她还是乖乖地当学徒。温徵羽默默地去衣帽间找明天自己要穿的工装。 第一百六十章 晚饭过后,温黎来了,是为温时熠的事情过来。 温时熠的这件事,从温时熠找到她开始,温黎便参与进来,温徵羽在京里住院这段时间,叶泠和连昕也都在京里,针对宏图国际的商业操作上的事,由温黎带队操办。 虽然温黎也觉得她三叔干的这些事确实不是东西,但她三叔不是主谋,算起来也可以说是受害人之一,只是他在中间由受害人又变成了施害人。因为温徵羽及时报警,她没有受到直接损失,且两人又是亲生父女关系,如果温徵羽愿意谅解或撤诉,温时熠很可能不用被判刑。至于温徵羽被打的事,那是赵肆做的,追究不到温时熠身上。 温黎很清楚温徵羽和温时熠的矛盾在哪里,没有说那些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劝温徵羽不要起诉的废话,更没扯温徵羽和温时熠那膈应人的父女关系。她说道:“我爸他们和三叔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弟,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他的意思是想给三叔请几个律师,尽量争取争取。三叔这案子走的是公诉程序,你这边可以附带提起民事诉讼,如果你不追究其它责任,我们可以请求法庭解除你对三叔的赡养义务。我会负责安顿好三叔,不让他再出来滋事。” 温徵羽对温时熠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要再与这人有丝毫牵扯。她的几个堂伯肯为温时熠请律师,那真的是看的亲戚情分,她不好多加干涉。她对温黎说:“我和温时熠先生已经断了往来,他的事,我不便干预。关于我的述求,我会告诉我的律师,由他当庭转达,也希望能有个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温黎轻轻点点头,没再多说温时熠的事,问起温徵羽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温徵羽说:“已经好很多了。明天我去叶泠的公司上班,学着做生意。” 温黎诧异地看了眼温徵羽,又看向站在屋外打电话谈生意的叶泠,又再瞥了眼温徵羽,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悠长又有点无奈地笑了笑,起身告辞,“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 温徵羽起身相送。 温黎回头说:“别送了,又不是外处。”朝温徵羽挥挥手,从院子里路过时和正在打电话的叶泠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如果是温家的其他人为温时熠的事情过来,叶泠还会过问一下,温黎过来,她再没有不放心的。不过她还是担心会影响到温徵羽的情绪,毕竟那是与温徵羽在同一个屋檐下住了二十多年的生身父亲。 叶泠打完电话,回到屋里,凑到温徵羽的跟前仔细打量温徵羽,问:“没难过?” 温徵羽说:“没有。”她看叶泠似有不信,说:“最难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且从小,隐隐约约的和他之前就有些矛盾,与他的关系并不亲近,唯一的联系就是这点血缘和爷爷,如今爷爷不在了,那点联系也断了。” 叶泠还是不放心地叮嘱句:“别憋在心里难受就成。”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让嗓子有点沙哑的叶泠回房休息。 晚上的时候,温徵羽被叶泠的咳嗽声吵醒,她起床去倒了勺止咳糖浆喂进叶泠嘴里,才又爬回床上。 叶泠吃了感冒药,非常困,可咳嗽的时候有人喂糖,即使困得睁不开眼仍忍不住笑。她怕把感冒传染给温徵羽,不敢亲温徵羽,又没忍住,把钻回被窝的温徵羽的搂在了怀里。 第二天早上,温徵羽起床的时候,感觉到叶泠的体温似乎有点偏高,她去找来温度计给叶泠量了体温。 她看着温度计上那三十八点五的温度,问叶泠:“要不今天在家休息?” 叶泠起身,揉揉温徵羽的头,下床,径直去往洗手间洗漱。她的声音从浴室里飘出来,说:“除了你,我没见过第二个感冒不用上班的。” 温徵羽顿时不好再说什么,乖乖地起床洗漱,换好工作装。 叶泠穿好衣服出来,她先看看温徵羽的耳坠,又再看看温徵羽脖子上的项链,再看看手腕上的镯子,说:“你这当助理的穿得比我这老板还要贵气,你这是打算把我这老板比到沟里去吗?” 温徵羽:“……”她诧异地看了眼叶泠,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过既然叶泠说了,她仍旧把耳坠、项链和镯子都摘了下来。 叶泠在温徵羽的首饰盒里给温徵羽的挑了块手表,再挑了铂金的时尚耳钉和不太显眼的铂金小项链,对温徵羽说:“照你最寒酸的样子穿。”她说着,把温徵羽手指上那价格不菲的宝石戒指也撸了下来,她看温徵羽的戒指还没什么太便宜的,便挑了枚自己的小花戒给她戴在手上装点着。她又在温徵羽的身边转悠圈。温徵羽的衣服都是找本地的服装工作室定制的,不是什么众所知周的国际大品牌,穿着得体,但很是低调。她对温徵羽说:“你的工作就是我的随身助行,负责我的日常。我会在我的办公室里给你添张小办公桌,一些琐碎的杂事会交给你处理,有不懂的,你也方便问我。”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问:“以前你的助理会和你一个办公室吗?” 叶泠说:“当然不会。” 温徵羽说:“那我还是和你的助理一个办公室,以免有人说我是你的小秘。” 叶泠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小秘。” 温徵羽突然好不想去叶泠的公司上班。 叶泠却是美滋滋地挽住温徵羽的胳膊,还一手捞住温徵羽的挎包,拉着温徵羽出门去了。叶泠拉着温徵羽往主院的餐厅去,边走边说:“这踏入职场的第一步,就是得让你先体会下给人打工是什么样的……咳……你的下属要什么,需要什么样的待遇,你心里才好有个数。替人工作……咳……很多时候不止是看工资奖金和发展前景的,待遇福利是一方面……咳咳……” 温徵羽扭头瞥了眼不断咳嗽的叶泠,心想:“感冒嗓子都哑了还堵不住叶泠的嘴。”她和叶泠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又拿了盒润喉糖放叶泠的衣服口袋里,让叶泠嗓子难受的时候吃。 上车后,叶泠便打开笔记本忙了起来。 温徵羽没什么事,在叶泠咳嗽的时候,给叶泠递水,让叶泠润润嗓子和多补充点水分。 车子开了大半个小时还在开,温徵羽回想起早上叶泠的举动,问:“你今早把我的首饰全换了,是不是给下马威?” 叶泠好笑地瞥了眼温徵羽,说:“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老板娘围着你拍马屁而已。一个项目赚不赚钱,内部管理和运作是非常重要的。项目拿下来是什么价,卖出去是什么价,这些是看得见的,但是运营过程中损耗掉的往往是无形的。运营过程中的任何非正常损耗,影响到的都是利润。一个项目盈利或不盈利有多方面因素,但操作得好,都是人为可以规避的,操作不好,那么就很可能亏损。想要多赚一分钱很难,想要赔进去,都不需要做什么,懒着不管事就行了。” 温徵羽瞬间躺枪。她看向叶泠,很怀疑叶泠最后一句话是在说她。 叶泠笑道:“我没说你。” 温徵羽扭头看向窗外,真不想和叶泠说话。 叶泠赔笑道:“忠言逆耳,忠言逆耳。你看啊,也就是我喜欢你的人胜过你的钱,要不然,你的家底早让我掏没了。” 温徵羽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叶泠问:“那我是哪样的?” 温徵羽想说她觉得她在叶泠这里比钱重要,又觉这话说出来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只好不理叶泠。 车子从她家出来,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叶泠公司的办公楼前。 温徵羽对叶泠很了解,但对叶泠的生意了解得并不多,只知道大概是属于资本运作那一块。 叶泠的公司属于控股集团公司,她俩这次是直接来的总公司。 温徵羽对于这种大企业从来没有接触过,连办公写字楼都很少进。温时熠倒以前,她都没去过温时熠的公司,至于别的公司,也就是去找温黎的时候逛过几次温黎的办公室。 她踏进公司大楼,第一感觉就是这里和叶泠这人一样处处透着大气和财力雄厚的感觉。 她家离叶泠的公司挺远,她俩快到八点时出的门,这会儿已经快九点半了,公司的人都已经忙开了。 她跟着叶泠进入电梯,再穿过宽敞透亮的办公室,又再进入叶泠的办公室。叶泠的办公室比她家的客堂还要大,几乎是她和叶泠在她那画室的办公室的总和还要再翻两倍的面积,分成办公区,待客区,茶室和休息室等好几个区域。她看着叶泠的办公室,顿时觉得叶泠跑到她那画室办公真是太委屈了。 温徵羽推开叶泠的休息室门,扫了间这正常卧室大小的房间,再想到她在画室给叶泠的办公室配了张折叠床睡午觉,很是汗颜地抚了抚额头。 叶泠扫见温徵羽的举动,皮笑肉不笑地问:“是不是良心发现,终于知道你有多亏待我了?” 温徵羽回头默默无语地看了眼叶泠,莫名觉得叶泠这会儿特别有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劲。她看叶泠这办公室的格局就知道叶泠的秘书和助理都不在她的办公室办公,便问叶泠她在什么地方工作和工作是什么。 叶泠按下内线电话,把秘书长叫进来,告诉秘书长:“这是温徵羽,新来的,我的随身助理,先让她到秘书处做事,你给安排下。”她说完,便把温徵羽交给了秘书长。 温徵羽没想到叶泠居然真的让她去打杂。她心想:“这大概就是从基层学起。” 秘书长看看自家老板,再看看自家老板娘,脸上的表情差点就没绷住。他见老板没别的吩咐,客客气气地把老板娘请到旁边的董事办秘书处,他在推门前,问:“温小姐,您……的身份要保密?” 温徵羽“嗯”了声,说:“麻烦了。”她认识叶泠的秘书长,这位秘书长和董元一样跟了叶泠很多年了。董元是特助,也就叶泠的随身助理,处理叶泠身边的一切事务,秘书长处理的则是公务上的事情。以前叶泠的办公室设在画室的时候,秘书长没少来回两头跑。 作者有话要说: 秘书长:(@口@) ∑(@)( ̄? ̄)+ ∑(⊙▽⊙"a (@@!!) ∑( ° △ °|||)︴ 温徵羽:长见识了! 叶泠:扬眉吐气中…… 第一百六十一章 温徵羽跟在秘书长身后进入董事长秘书处办公室,进去后是一个占地面积并不大,但光线很好的大厅,厅中设有一个四人位的办公屏风桌,旁边有个占地挺宽的休息区,此刻卓耀和叶泠的保镖都坐在那里休息,因叶泠早上出门的时候已经和他们打过招呼,因此他们全当没看见,仍旧各自休息,只有卓耀继续四处转悠查看周围的情况。 办公室的左右两侧各有两扇门,一侧是秘书长室和特助室,办公室里面面的那两间屋子的门上则贴着文件室和茶水间的牌子。 秘书长指指自己的办公室,说:“这间是我的办公室。”又指向旁边的特助室,说:“这是董特助的办公室。”特助室的牌子下面还贴了块“闲人勿扰”的牌子。 秘书长说:“我们这里是董事长秘书处,和董事会秘书处不同,我们的工作主要是对董事长负责。”他说完,便向温徵羽介绍办公室里的人。 秘书处办公室里的人不少,秘书长向温徵羽介绍道:“平日里,叶总的随行人员也在秘书处办公和休息。”除他们外,办公室里还有几名秘书,“陈秘书主要负责叶董的办公室日常事务,许秘书负责文件,齐秘书负责会议,小纪负责秘书处的办公室日常。” 秘书长又向大家介绍温徵羽:“这是新来的温徵羽,前来实习的,她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大家多关照着点。小纪,你带温小姐去人力资源部把入职手续办了,再让后勤部添置一套桌椅。” 那被点名的叫小纪的年轻女人应了声:“好。”她对温徵羽说:“请随我来。” 温徵羽还没自己的办公位置,只好继续挎着自己的包,跟着纪秘书出了办公室。 纪秘书的视线先在温徵羽肩膀上的挎包上看了眼,发现确实是去年的限量款,他们部门现在不缺人,温徵羽不是从正常的招聘渠道进来的,她便知道这是关系户走后门进来的。他们这里的关系户不少,但能把关系走到董事长秘书处的,那就不是一般的关系户了。她引着温徵羽往人力资源部去,状似很随意地打听温徵羽的情况,例如年龄和专业之类的。她听说温徵羽学的是美术专业,不由得诧异地看了眼温徵羽。这专业,完全不对口,连点边都刮不着。 纪秘书又问:“温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 温徵羽说:“画画。” 画画的跑来当秘书?纪秘书想到温徵羽是来实习的,也就释然。 有纪秘书领路,温徵羽又是跟着叶泠来的,入职手续办得很顺利,她填完简历,人力资源部的人给她办了工作证,职位是董事长实习助理。之后纪秘书又带她去领了办公用品,办公用品包括办公文具、笔记本电脑和做会议记录的录音笔等电子设备。纪秘书告诉她这些东西在离职时都要交还给公司的。 她回到秘书处办公室时,后勤部的人已经把办公桌送来了。她是来实习的,不算是正式岗位,临时给她加了张约有一米五长的小办公桌和一张办公椅。 温徵羽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上,她看着小办公桌,忽然觉得叶泠这是在回敬她给折叠椅的待遇。 她把自己的办公位收拾好,便到了午饭时间。 她和纪秘书办完入职手续回来的时候,秘书处就只剩下保镖,其他人出去了,到这会儿也没回来。 纪秘书问她:“知道在哪用餐吗?” 温徵羽老实回道:“不知道。” 纪秘书说:“楼下有餐饮,公司也有食堂。”她把楼程告诉了温徵羽,说:“公司的食堂餐是餐。” 温徵羽问:“叶总平时在哪用餐?” 纪秘书困惑地问:“叶总?是叶董?叶董在公司用餐时都是让餐厅送到她的办公室,不过她不常在公司用餐。”她问:“温小姐,你和叶董是亲戚?” 温徵羽想了下,说:“算。” 纪秘书看温徵羽的脸上还带着迷茫的模样,估计温徵羽的午饭还没着落,她说:“叶董还在开会,要不,我带你去食堂用餐?” 温徵羽看了下手表时间,中午下班点都过了五分钟了。她问:“他们不吃午饭吗?” 纪秘书说:“忙起来的时候会晚点吃。” 纪秘书告诉她,公司的食堂饭菜很一般,如果她吃不习惯的话,可以去楼下的餐厅吃饭。 她俩进入电梯,卓耀也跟了进来。 纪秘书看了眼卓耀,又看向温徵羽,眼里带着疑惑。 她和纪秘书到了公司食堂,门口有保安守着,检查了她俩的工作证就给放行了。 她俩进去后,温徵羽见纪秘书正扭头四下张望,问:“怎么了?” 纪秘书说:“刚才那保镖……” 温徵羽也朝四周看了眼,没见到卓耀,她问:“怎么了?” 纪秘书说:“没什么,我还以为她是你的保镖。” 温徵羽轻轻地“哦”了声,没有多说什么。 公司的食堂餐是自助餐,比酒店的自助餐稍差些,但比起念书时学校的食堂餐要强很多。她和纪秘书一桌吃饭,旁边还有两位同事凑过来,温徵羽认出是人力资源部给她办入职的那两位。 人力资源部的大姐很好奇她一个学画画的怎么跑到秘书处实习。 温徵羽说:“没工作,被家人嫌弃在家发霉长蘑菇,只好出来上班。”她说着,给叶泠发了条短信:“还在开会?” 很快,叶泠回了她一条短信:“食堂在六楼,餐,刷工作卡进去。你去吃饭,不用等我。” 温徵羽心说:“这可真是废寝忘食。” 她和纪秘书她们一起吃完午餐,出了食堂门进入电梯时,卓耀不知道从哪里出来,又跟着温徵羽进入电梯。 纪秘书看看卓耀,又看看温徵羽,眼里的困惑更深。 温徵羽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门犯困。 她一直有午睡的习惯,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一向是睡到**点钟自然醒,到中午吃过午饭又再睡一觉。今天早上六点半就起了,路上塞车,走走停停的,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待到公司也一直没得空闲,再加上生物钟的缘故,这会儿就很困了。 她的办公室连张给她睡觉的折叠床都没有,休息区都让保镖们占据了。 温徵羽还是很能记得住自己实习秘书的身份,自然不好去睡董事长的床。她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困顿地趴在桌子上给叶泠发短信:“你还没开完会?” 叶泠的短信回过来:“没有。你吃完饭了吗?” 温徵羽说:“吃完了。” 叶泠的短信又发过来:“去我的休息室睡会儿。” 温徵羽:“小秘书不敢睡董事长的床。” 叶泠:“董事长恩准了。” 她如果睡叶泠的床,瞎子都知道她俩是什么关系了。温徵羽没理叶泠,趴办公桌上睡午觉。 她刚趴了不到五分钟就听到叶泠的脚步声进来,她趴着不太舒服,因此没睡着,她见到叶泠进来也没起身,只抬起头俏皮地冲她眨了下眼睛。 叶泠没好气地扫了眼温徵羽。她没收到温徵羽的短信,就知道温徵羽肯定没去她的休息室。她说道:“去我的休息室睡午觉。” 温徵羽笑笑,说:“叶董,不用了。”她的话音刚落,就见叶泠绷着脸威胁味十足地盯着她。 叶泠说:“让你来实习,不是让你来和自己身体过不去。” 温徵羽坐起身,问:“你开完会了吗?” 叶泠愤然地扔下两个字:“没有。”拉开温徵羽的抽屉,果然找到今天早上温徵羽打包的那盒奶油饼干,很不客气地没收了。 温徵羽又赶紧从挎包里翻出感冒药递给她:“还有这个。” 叶泠接过温徵羽递来的感冒药,拿着那盒约有六公分的小铁盒装的奶油饼干,走了。 温徵羽确实困得难受,她向来都很注意休息。叶泠亲自过来发话,她不再坚持,提着自己的挎包去叶泠的休息室睡午觉。她躺下后,觉得有点奇怪,实习助理不是她这样的? 叶泠的休息室里到处都是叶泠的痕迹和气息,虽然是陌生地方,却莫名地让温徵羽有着家一般的安心。她躺在叶泠的床上,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她一觉睡醒,已经是下午三点半过了。她拿起手机,翻开闹铃,才发现自己睡前调的闹铃竟然被人关了。她起床后简单地洗漱完补了个妆,打开休息室的门就见叶泠正坐在办公椅中和两个中年男子谈事情。 叶泠见到温徵羽出来,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因感冒沙哑的嗓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口吻,对温徵羽说:“这些文件可以发下去了。”说话间,朝旁边那堆已经批复完的文件一指,便继续和面前那两人谈事情。 温徵羽过去,抱起叶泠指给她的文件出去了。她抱着文件回到秘书处交给了负责处理文件的许秘书。 许秘书抬起眼皮扫了眼温徵羽,语气不太友善地说:“温助理,谢谢啊,下次这些文件我自己拿。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 温徵羽“呃”了声,说:“这是叶董让我拿出来的。” 许秘书强调:“你的工作是实习助理,叶董没有说让你管文件。这些都是公司的商业机秘,如果泄密,你担当得起吗?” 温徵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也不想和她争执,应了声:“哦。”回自己的办公位置上。 纪秘书正在复印会议报告,她回头看了眼许秘书和温徵羽,见温徵羽没事做,便让温徵羽过来帮她复印文件。她问温徵羽:“会用复印机吗?” 温徵羽看了下,这复印机和画室的复印机不一样,说:“不会。” 纪秘书又教她用复印机,压低声音对温徵羽说:“看你是关系户,看不顺眼,别往心里去。我们公司的关系户多了去。” 温徵羽点头应了声,接过纪秘书递给她的会议记录复印。她低声问:“公司的文件不可以看吗?” 纪秘书说:“入职的时候都有签保密协议的,泄密是要追究责任的。” 温徵羽说:“我没签。”她看了眼正在埋头忙碌的另外几位秘书,问:“大家都很忙吗?” 纪秘书说:“要开股东大会了。往年都是年底开的,去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股东大会和董事会议都没开,股东们和董事会都找叶董吵起来了。”她的声音更低,说:“听说股东们要换董事长,有说是想换成徐副董,又有说是要换成张总。” 温徵羽:“……” 纪秘书注意到温徵羽的反应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便不再多说什么。她把复印好的会议记录分成份,待复印完以后,又和温徵羽一起用钉书机钉起来,再交到齐秘书那。 齐秘书给了纪秘书一份发放登记表,让她把会议记录发下去。 纪秘书又带着温徵羽去发会议记录。 温徵羽便明白了,纪秘书是在秘书处打杂的。秘书处没多余的工作安排给她,于是,她和纪秘书一起打杂。 副董她知道,但是什么总的,一个公司能被叫“总”的可多了,总经理被称作总,副总经理出于尊敬,通常都会把副字省掉。她问:“张总是总经理吗?” 纪秘书无语地的看了眼温徵羽,说:“是,张总也是股东。”她朝会议发放单上一指,说:“叶董,徐副董,张总……”他们仨的名字轮流排下来的。 温徵羽就明白了这仨是公司里职位最高的人,她估计他们三个都持有股份,那么,自然是想争第一把椅子的。 纪秘书领着温徵羽往徐副董的办公室去,小声说:“希望不会有变动,不然你还好,你还能回家,我还得还房贷呢。” 温徵羽:“……”她的老婆被撬了董事长位置,她才不好。她没想到自己上班第一天听到的消息就是有人要撬掉叶泠的位置。难怪叶泠感冒成这样还要上班。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叶泠吃午饭了吗? 秘书处的打杂人员派个会议记录是见不到徐副董的,会议记录由徐副董的秘书签收,然后她俩又去到隔壁总经理办公室发会议记录。 温徵羽抱着会议记录站在总经理秘书室门口,等着纪秘书发文件。 总经理秘书室的规格比叶泠的秘书处小了不是一点半点,办公室摆了两张桌子和一排文件柜就再没有多余的地方。人多了转身都困难,再对比下叶泠那能塞下一堆保镖的秘书处,她心说:“搁我是总经理,我也心理不平衡。”同样是股东,职位不一样,这待遇差别太大了。 她正走着神,身后忽飘飘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你就是叶董那新来的助理?” 温徵羽回头,就见到一个胖得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了缝还挺着个活像怀有十个月身孕大肚子的中年男人,这中年男人又胖又圆,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商人的精明劲。她回头看着那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显然也是惊了跳,“哎哟”一声,连声称:“稀客稀客。”朝着温徵羽伸出手去。 温徵羽只看着这人眼熟,但想不起名字,估计是哪回在宴会上见过。她把会议记录换到左手抱着,与这中年男人握了握手,说道:“第一天上班,还请指教。”她看着这胖圆的人,忽然想起这中年男人是谁了,她有次赴生日宴的时候见过他——张胖子,据说玩金融特别厉害。当时身边的人只是随意提了一嘴,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对他这圆滚滚的身材和做平时见到金融行业的宣传形象不太相符多看了两眼,留下点印象。 张胖子笑得眼睛眯成条缝,热情地问:“去我的办公室里坐坐?”说完朝旁边的总经理室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徵羽忙说:“不打扰您了。我这还在上班,还要去发会议记录。” 张胖子说:“那行,您忙。”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温徵羽目送张胖子进入办公室,顿时觉得身份保密这种事完全不存在。她扭头就见纪秘书正傻愣愣地看着她,她问:“好了吗?” 纪秘书说:“好了。”她带着温徵羽又云副总办公室,问温徵羽:“你和张总也认识?” 温徵羽说:“见过一回,不熟。”她说着见纪秘书似有不信,说:“和家里人赴宴的时候见过一回。” 纪秘书“哦”了声,暗自决定和温徵羽打好关系。温徵羽能去董事长办公室睡午觉,能让张胖子这么客气,家里肯定相当厉害。 她俩发完文件回去,刚进办公室,陈秘书就向她俩抱怨,发个会议记录还要两个人去,叶董那来客人了,连个泡茶的人都没有,催促纪秘书赶紧泡茶,她好送进去。 纪秘书又忙不迭地泡茶去了。 温徵羽看没她的事,便到办公桌前坐下,陈秘书又给她一叠资料,说:“复印两份,叶董马上要。” 她又拿着文件去复印机前复印,她把文件复印完,装订的时候,陈秘书又急忙忙地过来了,说:“你怎么这么慢?急着要呢。”她拿过温徵羽手里的文件,三两下整理好,用订书机飞快地钉上,抱起文件,像踩着风火轮似的飘远了。 她听到陈秘书桌子上的电话响,陈秘书不在,许秘书忙得头都没抬,齐秘书也不知道去哪了,纪秘书送茶去叶泠那还没回来。她拿起电话,刚“喂”了声,陈秘书回来了,见到她接电话,说:“谁让你乱动我办公桌上的东西”,一把夺过电话,“喂”,问:“请问您是哪里?……哦,王总呀,叶总在的……好的,好的。”她挂掉电话,又打电话给叶泠,告诉叶泠鸿远国际的王总过半个小时到。 她挂了电话后,看了眼手表的时间,扭头对回到办公位上的温徵羽说:“快下班了,你去食堂打饭上来。” 温徵羽一时没转过弯,说:“下班了,是回家吃饭?” 陈秘书说她:“你是从外星来的吗?晚上加班!”她又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地把送餐要求一通念叨。 温徵羽直接被她这暴雨般的吩咐给弄懵了。保镖是每个人两菜一汤,谁不吃辣的,谁不吃咸的来着?她家的保镖中居然有人不吃咸的?叶泠要辣的不要甜的她知道,可是叶泠感冒了嗓子都哑了,忌辛辣,还给她准备辛辣食物? 叶泠的保镖收到温徵羽飘来的视线,有两名保镖当即起身:“我们自己去。”麻利地自己打饭去了。 温徵羽去自己的办公桌那拿了纸笔,回到陈秘书的跟前,问:“你吃什么?” 陈秘书看了眼温徵羽,轻叹口气,又把他们几个秘书要用的餐报了遍,说:“我们几个凑合就成,叶董那里马虎不得。她不喜欢吃甜的,喜欢麻辣口味,要加一盅汤……” 温徵羽把几个秘书的口味给记下了,至于叶泠,感冒的人,还想吃麻辣? 她去食堂点餐,再由食堂的工作人员推着餐车送上去。备餐的时候花了点时间,等晚饭备好的时候,已经到下班点。 温徵羽和送餐人员一起上楼,她好奇地问:“公司还要准备晚餐的吗?” 送餐人员告诉她:“还有宵夜。每天都有部门要加班,收到他们要加班的消息,我们就得跟着加班备宵夜。宵夜是从晚上九点到十二点。” 温徵羽问:“你们加班有加班费吗?” 送餐人员说:“有啊,晚上加班是两倍工资,周末是三倍。” 陈秘书见温徵羽领完餐上来,对温徵羽说:“去吃饭,歇会儿。”让温徵羽先把秘书处的饭菜提到旁边的休息区放在桌子上,她则领着送餐人员去叶泠的办公室。 温徵羽目前陈秘书进入叶泠的办公室,她瞬间不知道是该同情陈秘书,还是要同情一会儿要迎接陈秘书炮火的自己。她给叶泠备的餐是怎么清淡怎么来,一道辛辣口味的菜都没有。 她去到休息区坐大家坐在一起吃盒饭。她坐过去时,周围的保镖齐刷刷地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朝她看来。 温徵羽提着自己的两菜一汤,在旁边的小圆桌上坐下。 一群保镖如释重负。 温徵羽刚吃了两口饭,陈秘书一似风地刮到她面前:“你怎么回事!我说你是不是不故意的,我让你给叶董备的菜,你备的什么,你存心的还是故意的,你想不想干了……”劈头盖脸地对着温徵羽一通骂,那口水都溅到了温徵羽的餐盒里。 温徵羽默默地收起餐盒,扔进垃圾桶,再抬起头冲没再骂她的陈秘书,慢吞吞地说:“你老板的嗓子都哑了,你还给她吃辣的,你是存心的还是故意的。” 陈秘书深吸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温小姐,我知道你是叶董的亲戚,是想为叶董好,但你现在是在秘书处做事,作为下属,你得服从上级的安排,不能自作主张。” 温徵羽说:“叶泠……叶董如果对我对她的安排有意见,你让她来找我,她要是让我走人,我绝没二话。如果叶董没有异议,陈秘书,叶董的感冒好以前,忌辛辣。” 陈秘书深深地把温徵羽从头打量到脚,扔下句:“你行。”又打电话叫外卖,给叶泠重新订餐。 温徵羽起身过去,就见陈秘书的桌子上放着她之前给叶泠备的饭菜。她狐疑问看了眼陈秘书,去到叶泠的办公室,轻轻地推开门,就见叶泠正和几个人坐在沙发旁专注地谈着事情。叶泠的嗓子很不舒服,不时地干咳。 她默默地回到办公室坐下。 叶泠没下班,整个秘书处的人都还在加班。大家都很忙,到夜里十点的时候,陈秘书又让她和纪秘书去准备宵夜。 十点,平时这个点,她都上床睡觉了。她这会儿已经困了,打着呵欠出门。 办公室里还是灯火通时的,好多人都还在加班。 她问纪秘书:“平时都这么晚吗?” 纪秘书说:“最近忙,加班比较晚,平时到**点就差不多了。”她顿了下,说:“送完宵夜我们就可以下班了。叶董和秘书长他们估计得到夜里两三点。” 温徵羽顿时想到她每晚和叶泠发短信说晚安后,叶泠估计都如现在这样还在加班忙碌。叶泠自己的事情就有很多,如今再加上她的事情就更忙了,甚至之前因为她的事,连股东大会和董事会议都没顾得上。 她俩把宵夜送上去,依然是陈秘书送进叶泠的办公室。 温徵羽看出来了,即使是秘书处的人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入叶泠的办公室,一般都是秘书长和陈秘书进去。虽然她是叶泠安排进来的,但陈秘书防着她,不让她进入叶泠的办公室。 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纪秘书。 纪秘书说:“这有什么,还不是怕把你培养起来,抢了她的位置。毕竟你是叶董安排进来的,论关系就和叶董近,要是再有能力……”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温徵羽微微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秘书问温徵羽:“你下班吗?”她看温徵羽困得直打呵欠,还没收拾东西要下班的意思。 温徵羽说:“你先下班。” 纪秘书说:“行,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你是实习的,又是叶董安排进来的,都到这点了,即使走了也不会有人说你。我走了。”她说完,收拾完东西,拎起包就走了。 温徵羽困得实在熬不住,趴桌子上睡着了。 叶泠见到陈秘书送宵夜进来,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夜深了,问陈秘书:“温小姐下班了吗?”她说着,去看手机,没见到有温徵羽的短信过来。温徵羽有时候有点死脑筋不太会转弯,没短信过来,那肯定是还老老实实地在办公室等着她。 陈秘书说:“还没有。”她的话刚出口,就见自家老板已经匆匆起身径直去了秘书处。 大老板进去,守在里面的保镖顿时都站起来了。 温徵羽正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叶泠放轻脚步走过去,见温徵羽果然是睡着了,她轻声喊道:“徵羽,徵羽。” 温徵羽睁开眼坐起身仰头望着叶泠问:“忙完了吗?” 叶泠说:“没有。我还得忙会儿,你先回去,早点休息。” 温徵羽揉揉眼睛,说:“没事,我不困。”她说完便觉这话都骗不了自己,又看向叶泠,见到叶泠的脸色红得有点不正常。她伸手摸在叶泠的额头上,发现叶泠烧上了。她的瞌睡顿时醒了,说:“你发烧了。” 叶泠说:“没事。下午医生来过,开了退烧药。”她扭头对卓耀说:“你送徵羽回去。” 温徵羽看叶泠病成这样还得加班加点地干活,心里突然很难受。 叶泠轻轻揉揉温徵羽的头,说:“我忙完这阵子就好了。乖,先回去。我那屋子离这边近,你要是不嫌很久没住人,凑合着在我那睡一晚,明天别再这么晚下班了。我有时候帮起来顾不上别的,把你给忘了。” 温徵羽问:“今天早点休息,明天再忙,行吗?” 叶泠说:“不行,手上有要紧事要处理完。” 温徵羽帮不上叶泠的忙,只好做到不给叶泠添乱。她站起身,说:“那你忙完就在办公室休息,我明天给你带早餐过来。哦,对了,吃别辛辣的。” 叶泠应道:“好。”帮温徵羽收拾了随身物品,将挎包交给卓耀,对温徵羽说:“到家后给我打电话。” 她陪着温徵羽出了秘书处,一直送到电梯口。 温徵羽说:“你忙完早点休息,记得吃东西,多喝水。” 叶泠应道:“好。”冲温徵羽挥挥手,她直到电梯门关上,这才转身回去。她回去的时候,见到陈秘书站在门口看着,对陈秘书说:“温小姐的身体不太好,平日里稍微注意着点,下回到下班点就让她回去。我那休息室里给她备一套洗漱用品,中午让她在我那睡午觉。” 陈秘书微微张了张嘴,点头应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温徵羽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她上车后,给孙苑发了条短信交待完准备早餐的事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晚上不塞车,开了大概三四十分钟就到家了。她回到家洗漱完,倒床就睡。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赶在上班交通高峰前出了最堵的路段,八点到的达公司。 她见到公司的人都已经开始上班了,她这才注意到公司的人居然不是九点上班,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领着提着食盒的卓耀穿过办公大厅,去到叶泠的办公室。 她敲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到陈秘书正在整理叶泠办公桌上的东西,没有见到叶泠。她提过卓耀手里的食盒,对陈秘书说:“陈秘书,我给叶……叶董带了早餐。叶董呢?” 陈秘书见到温徵羽手上提着的食盒,放下手里的文件,过去接过温徵羽手里的食盒。那食盒入手还挺沉,她再低头朝食盒看去,发现这食盒居然是实木雕成的,看繁琐精美的雕花和木料光泽便觉这食盒不便宜。她诧异地看了眼温徵羽,把食盒放在茶几上,说:“叶董在休息室。” 温徵羽知道陈秘书不待见她,不过,叶泠病着,她不亲眼看看不放心,于是不管陈秘书怎么想,径直去了叶泠的休息室。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就见叶泠正躺在床上对盯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着字,床头支着一个打点滴的支架,上面挂着吊瓶,叶泠正在输液。 叶泠抬头便见温徵羽正愕然地看着她。她说:“愣着做什么?进来。” 温徵羽过去,先看了眼那已经快打完的点滴瓶,又摸摸叶泠的额头,还是很烫。她说:“给自己放放假休息两天。”叶泠都病成这样了还上班,挣再多的钱都没身体重要。 叶泠笑道:“哪有这么夸张。”她还补充句:“你当我是你呀。”她又问:“给我带早餐了?” 温徵羽“嗯”了声,说:“放外面茶几上的。” 叶泠问:“你也没吃早餐?” 温徵羽说:“没有。” 叶泠合上笔记本电脑,穿好鞋子起身,自己拿起挂点滴的支架就往外去。 温徵羽赶紧去帮叶泠拿支架,结果发现叶泠自己拿得好好的。 叶泠的左手挂着点滴,右手一点都不耽搁她从食盒里取东西出来。两个食盒,两份饭菜,有汤有肉粥,还有清淡的小菜和糕点。 温徵羽用碗给叶泠盛好粥放在叶泠的面前。 叶泠真有些饿,怕把感冒传染给温徵羽,没敢继续她的投喂大业,她和温徵羽静静地吃完早餐,让陈秘书来收拾碗筷,她自己拔了点滴,便又起身忙事情去了。 温徵羽回到秘书处继续和纪秘书一起打杂。 她俩的工作基本上就是收发传真,复印、装订文件资料、端茶送水以及跑腿活计。 隔行如隔山,温徵羽对叶泠他们这个行业是半点都不懂,如今把她安排在秘书处,自然是别人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最基层最简单的学起。 中午的时候,陈秘书让她和纪秘书去食堂准备饭菜,没再要求必须给叶泠点有辣椒的食物,让她自己看着办。 她嫌餐盒是塑料制品,怕吃多了不好,想让厨房换成瓷器的。食堂的人告诉她,打包走的东西统一都是快餐盒,即使是在食堂吃饭不带走,用的餐具也不是瓷器。 纪秘书说用瓷器损耗大不说,食堂的员工洗碗时都要更加小心,耽误事。打包的东西用快餐盒是公司统一要求,不然的话,送完餐还要再去收合餐盘碗筷,像董事长他们有时候忙起来饭都顾不得吃,中午的饭能放到晚上,费事费力。用快餐盒就很方便,吃完把餐盒扔垃圾桶就行了。 温徵羽说:“可以自备餐盒。” 纪秘书瞥了眼温徵羽,说:“你可别说这话,不然陈秘书得恨死你。不过,说不定刷碗筷的事还得落到你我头上。本来每天就忙不过来,还要再刷碗筷。” 温徵羽愣愣地看着纪秘书,严重怀疑她们为了偷懒就让叶泠用塑料制品。不过她想到公司的规矩是这样,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实习人员不好说三道四胡乱指手划脚。 她俩把叶泠的午饭和秘书处的午饭送到办公室就到了下班点。 她和纪秘书这两个打杂人员比起陈秘书他们还是要轻闲得多,中午还是有休息时间的。 中午的时候,叶泠的办公室还有客人,正在谈着事,温徵羽不好去叶泠的屋里睡午觉,给叶泠发了条短信,到旁边的商务酒店开了个房间休息,下回再继续回公司做事。 她睡醒午觉,带着卓耀回公司时,叶泠带着秘书长、许秘书和齐秘书他们出门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纪秘书和陈秘书。 纪秘书见到卓耀跟着温徵羽进门,她趴在温徵羽的桌子前,小声说:“哎,这是你的保镖?” 她进出电梯,卓耀都紧跟着的,如今叶泠的保镖都撤完了,只剩下卓耀跟着她,最是明显不过。 温徵羽笑笑,没说什么。 纪秘书对于温徵羽相当好奇,这当实习秘书居然还带保镖的。 温徵羽见到纪秘书那眼神,想了想,解释了句:“年前差点被绑架,又再被人打成脑震荡,所以就配了保镖。” 纪秘书“哦”了声,说:“那是得小心点,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家很有钱。” 温徵羽并不这么觉得,她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像小地主。她的主要收入来源除了收租就是那些股份分红。她外婆把现成的财产给她,她都理不清楚。单个公司管,她一个人管不过来,看账本和报表都看不过来,堆在一起处理,那更是一团乱麻。她就像守着金山都不会用的穷人。 叶泠不在,陈秘书忙得不歇,纪秘书过来聊了几句就被陈秘书抓去干活了。 温徵羽到六点下班点都没见叶泠回来,不过收到一条叶泠的短信,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她看叶泠病成这样都不闲着,自己也不好意思再懒着,下了班便去金店定做金虎和金羊。她养伤的这段时间,家里的人情走动都是叶泠和她二姑在张罗,她不好再把这些事交给叶泠,该张罗的自己张罗。 她的外公刚过世,连七七都没过,遇到别人家里有喜事的,温徵羽也不好上门,便备了礼让展程送去,把礼节走到。 她从金店回家后,吃过晚饭,便去清点她的库房,该添置的东西得添置上,她的库房很久没有整理,再加上过年走年礼进进出出的,还是挺乱的。她拉着卓耀当苦力,把库房整理好以后,见到有不够的,列了份清单出来,一些交给展程去采购,一些则是自己直接联系商家送货上门。再就是有人情往来,需要走礼的,也都把礼备起来。她师娘的生日快到了,礼得提前备好,她今年不能亲自过去帮着张罗,生日那天也得去的。 温徵羽把家里的事一拣起来,就觉得自己也有好多事情要忙。 她白天去叶泠的公司上班,晚上就回来张罗这些事,虽然挺累的,但日子也算充实。叶泠忙得都快住到公司了,她俩每天还能在公司见个面,经常还能一起睡个午觉。这比起一周见不到一次面,只能通过电话或短信联系要好上很多。 不过,温徵羽没想到她跑到叶泠那睡午觉,居然在公司里传出了风言风语。 她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有两个同事在旁边,其中一人给她一个白眼,说:“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关系户,原来是靠睡上位的,都爬到床上去了,也还才是个打杂的。” 那翻着白眼斜视她的眼神加上阴阳怪气的语气,温徵羽只要不聋不瞎都知道她们说的是谁。 她和叶泠的关系,不睡一起才不正常。 温徵羽和这二人不熟,自然不会和她们说这些,她抽出擦手纸擦干净手上的水便走了。 她下午上洗手间,又遇到几个同事。她们从外面进来后也不上洗手间,就站在洗手间大声地聊天,显摆她们身上的首饰和衣服,又说:“都爬上董事长的床了,也不知道给自己买几件好的,还穿着去年的旧款出来显摆,说起来也是,就她那傻愣愣的呆样,估计也就是点随随便便的破烂东西就打发了。” 纪秘书的声音从洗手间门口传来,说:“你们这话是不是传得太难听了点。” “哟,打抱不平啊,还是你也想靠睡上位。” “没本事的人,即使爬上床,也上不了位。”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纪秘书连话都插不上。 温徵羽听明白了,这些人是特意在来洗手间说这番话给她听。她诧异至极。这得多无聊,才会特意跑到洗手间来说闲话,还真不嫌臭。 纪秘书气不过,说:“说这些,还不是仗着自己是徐副董的亲戚。” “我这是亲戚,可不像有些不要脸的。” 温徵羽见识了叶泠的脸皮,再加上一向被人笑话脸皮薄,乍然听到有人说她不要脸,还差点以为在夸她。她打开厕所门到洗手池前洗手,就又有人挤到她身边,说:“当着某些狐狸精的面,我也得这么说。” 狐狸精?她吗?突然,她的脚上一疼,低头就见到那女人踩在她的脚尖上,再看那挑衅的眼神分明是故意的,她顿时头皮一紧,赶紧叫了声:“卓耀。”就怕又像岑珚那次一样被恶作剧过头,惹出事来。 洗手间门突然被推开,卓耀像一阵风似的推门进来,从这些女人身边撞过去,撞得这三个女人不是趴洗手池上就是撞厕所门上。他呈姿势把温徵羽护住,迅速查看了情况,问:“徵羽小姐,没事?” 温徵羽说:“没事,不小心被人踩了一脚。” 洗手间里的那三个女人顿时全炸毛了。 她们大声叫起来:“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跑进来了!” “你什么意思,抓流氓。” “保安,保安。” 卓耀看向温徵羽,见到温徵羽轻轻摇摇头,护着温徵羽,叫上纪秘书一起出了洗手间。 纪秘书出了洗手间才回过神来。她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都没见到卓耀,结果温徵羽一喊,他就冲了进来,都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她挺生气的,说温徵羽:“你就这么让她们造谣中伤?谣言传多了,假的也成真的了。” 温徵羽说:“没关系的。”她倒是觉得长见识了。股东大会还没开,大老板们见了面还是一团和气的模样,下面的小虾米倒是先斗了起来。 她们回到办公室不久,保安部的人就来了,说有人投诉,有男人闯洗手间,要带卓耀去问话。 陈秘书起身出来挡住保安部的人,不让他们进秘书处,她问纪秘书和温徵羽怎么回事。 纪秘书三言两语把话说了。 陈秘书说:“卓保镖是在职责范围内,他并没有过失,倒是在洗手间造谣滋事的那些人,得好好问问她们是什么意思。” 保安部的主任说:“陈秘书,这个我们也是接到举报,发现确实有这么回事。一个大男人闯进女洗手间还故意把人撞倒,这让公司的女同事怎么看。” 陈秘书说:“这件事情我会报告给叶董,也会去联系人力总监说明情况详查。” 卓耀懒洋洋地环抱双臂,说:“我说哥们儿,想给下马威,我看你们是找错人了,滚!” 保安部主任的脸色一沉,“怎么说话呢你!” 卓耀抬眼一扫,说:“就这么说话的!”他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身上的骨骼咔嚓作响,他沉着脸说:“许她们几个动手,还不许我冲进去救人了。你见不到她们几个先挑事先动手,眼瞎啊。”他的嗓门不大,但说起话时,有一股慑人的煞气。 叶泠回办公室,见到保安部的人和卓耀剑拔弩张地立在秘书处门口,问:“怎么回事?” 保安部主任说:“叶董,人力部的人说这位先生闯进女洗手间闹事。” 卓耀说:“她们把徵羽小姐堵在洗手间里辱骂,动手了,徵羽小姐呼救,我冲进去救人。” 叶泠闻言,先去到秘书处见温徵羽,见到温徵羽还坐在那一脸无辜地看着她,长松口气,又没好气地睨她一眼,问:“没事?” 温徵羽说:“没事。” 卓耀又补充句:“鞋子都被踩坏了。” 叶泠俯身朝温徵羽的脚上看去,果然见到左脚的鞋尖都被踩扁了。这还真动手了。 她过去,脱下温徵羽脚上的鞋,走到门口转身就糊到了保安部主任的脸上。“你不去查动手打人的人,你过来查保护人的保镖!下班之前,没查清楚是谁动的手,你给我走人,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她又对陈秘书说:“陈秘书,你去我休息室给温小姐拿双鞋,她和我一个尺码,给她挑双鞋跟矮的,她平衡感不好。” 陈秘书应了声,去叶泠的办公室给温徵羽拿鞋子。她出来做事这么多年,见过的企业老总和老总身边的小三小秘无数,还从来没见过温徵羽这么有派头的小三或小秘。大老板身边的保镖喊温徵羽的保镖喊“卓哥”,温徵羽去哪都有卓耀寸步不离身地贴身保护。她大老板这么厚的身家,都没说连上个厕所都得让保镖守在外面。 保安部主任有点傻眼,他接住糊在脸上的平底皮鞋,见到叶泠那铁青的脸和一副似乎要再糊他一只鞋的眼神,不敢多话,拿着鞋就要去做事。 叶泠冷冷地吐出一个字:“鞋。” 保安部主任回头,见到叶泠还盯着他,顿时头皮发麻,又有点不明所以,待看到叶泠盯着鞋,才反应过来,这鞋是从人家的脚上摘下来的,虽然董事长说再给一双,可糊到他脸上,兴许只是想拿鞋砸他的脸,并没有让他拿走鞋子的意思。他又双手把鞋子递还给叶泠。 叶泠接过鞋子看到上面的鞋底印,气得直咬牙。她把温徵羽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搁保镖旁边,让一堆保镖守着,就这样都让人堵厕所欺负。她转身去到温徵羽的身边,轻叹口气,说:“往后用我办公室的洗手间。” 温徵羽觑了眼叶泠,没说话。她估计他们是想借她打叶泠的脸。 董事长站在秘书处门口拿鞋子糊保安部主任的脸,整个办公大厅的人都看见了。 那三个堵温徵羽的人都不用查,她们自己早就已经嚷嚷开。 保安部主任带着人把她们送到叶泠的办公室。 这三人,一人是张总的远房侄女,一个是徐副董家的亲戚,还有一个则是想傍关系拍马屁的。 叶泠拿起内线电话叫人力资源部的人过来,把这三人开了。 徐副董家的那亲戚说:“叶董,你把我开了,对我叔叔可不好交待。” 叶泠冷冷地扫她一眼,说:“那你就让你叔叔来找我。” 徐副董家的亲戚挑衅地看了眼叶泠,当即给她徐副董打电话,说叶泠要赶她走,说她被温徵羽的保镖打了,温徵羽还反过来诬赖她,叶泠借题发挥要收拾她。 叶泠都懒得理她,拿起桌子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徐副董家的这位打电话,张总家的侄女也没闲着,打电话找张总告叶泠和温徵羽的黑状,包括叶泠拿鞋子糊保安部主任的脸的事一起告了状。 结果两人都被骂了顿,还让她俩收拾东西回家,之后就被挂了电话。 紧跟着叶泠先后接到徐副董和张总打来的道歉电话。 不多时,人力资源部的人到了。 叶泠让人力资源部的人把惹事的这三人连同保安部主任一起辞退。 保安部主任说道:“叶董,我这是接到举报公事公办,不关我的事。”他说完就收到叶泠扫来的眼神,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垂头丧气地出去了。 叶董冲冠一怒,脱温徵羽的鞋砸保安部主任的脸,跟着还把徐副董和张总的亲戚都开了,公司职员私底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大家都议论纷纷,觉得是上面的老总们斗得厉害,一个个更是战战兢兢就怕被炮灰了。 公司高层倒是眉毛都没抬一下。叶泠只是拿鞋子糊人脸,开除几个小职员,简直就是毛毛雨。 最让公司高层无语的是,董事长几个月不来公司,没准时开股东大会和董事会议,下面就各种谣言出来了。当事人风平浪静,下面却先斗起来开始站队惹事了。 叶泠把那四人开除的事,在公司私底下则传成了股东们已经斗得你死我活,叶泠把张总和徐副董的亲戚都各干掉了一个,甚至有人在猜张总和徐副董肯定会先联合起来,把叶泠从董事长的位置上拉下来,他们俩再从中争夺董事长的位置。 这传闻传到纪秘书的耳朵里,于是,纪秘书又告诉了温徵羽。 温徵羽没憋住,跑去问叶泠要不要她帮忙?她还问叶泠能不能想办法把手里的股份增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叶泠的钱不够的话,她想办法给叶泠凑,她噼里啪啦地把自己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和可做抵押贷款的资产告诉了叶泠。虽然她不太懂做生意上的事,但对自己有多少资产还是清楚的。 叶泠怔怔地看着温徵羽愣了半天,感动好笑又无奈。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说:“冲公司去年的盈利,和我现在的势头也不能换董事长呀。” 第一百六十三章 温徵羽不明白,既然没有要换董事长,公司里怎么会有这种沸沸扬扬的传言。 叶泠解释道:“之前我有好几个月没来公司,原本由我处理的事务也都交给徐副董和张总在处理。以往是每年十一月底或十二月初开股东会和董事会,我是最大的股东兼董事长,因为我没在,会议都没开,免不了会有各种揣测出来。” 她的话音一顿,又接着说:“岑家在这边是有产业的,我们和岑家之前交锋时,这边的产业也有波及。我这些年得罪的人也不少,他们暗地里趁机给我添麻烦找堵是少不了的,散布谣言又花不了几毛钱。” 温徵羽想了想,问:“是谣言?不是内部争斗?公司股权方面没有变动?” 叶泠看温徵羽这担心的模样,不由得莞尔。温徵羽对自己的产业不上心,却唯恐她吃半点亏。她说道:“总公司的股权和股东手里的股份都没有变动,分公司出于经营上的考虑,会有部分变化。我最近忙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好几个月没来公司,堆积的报表要看完都得花好几天时间,再有一些关键数据还得亲自核实。我既是最大的股东,又是董事长,对整个集团的经营状况都必须清楚掌握,这个是偷不得懒的。” 温徵羽很没有底气地问:“那把会议再延后几天?你都累病了。” 叶泠无奈地笑道:“往后还有往后的事,再往后延,事情会堆得更多,真要拖出问题来了,亏了自己的钱还好说,股东还要找我麻烦。” 温徵羽看叶泠忙成这样,她都不好意思请假了。 叶泠见到温徵羽那小眼神,说:“有事直说。” 温徵羽不好意思也得请假,她说:“明天师娘生日,我要过去给她贺寿,请一天假。” 叶泠莞尔,逗她:“你找我请假,可是越级请假哦。” 温徵羽没好气地瞥了眼叶泠,起身出去了。她去人力资源部领了请假条,填了请假单交到秘书长那。 董事长夫人要请假,秘书长哪敢不批,他接过请假条就要签字,可看到那请假理由,笔尖不由得顿了顿。 请假理由:明天师娘生日,前去贺寿。 他在心里暗叹声:“耿直!”批了假条,让温徵羽交去人力资源部。 人力资源部的人对于温徵羽请假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但是在温徵羽交了请假条之后,她的请假理由在人力资源部还是私底下传了回。 温徵羽还不太懂事时就拜了师,打小在师傅师娘跟前长大,又是师傅的关门弟子,那情分自然是不一样的,她大清早便去了师傅家。叶泠即使再忙,仍是陪着温徵羽过去,向老人家道过贺以后才去公司。 温徵羽在师傅家遇到很多温老先生的好友,见到她又是一通关怀,也没少提到叶泠。她住院的时候,很多老先生老太太还去看过她,那时候她的意识不太清楚,都是叶泠和连昕在接待,不少老先生和老太太对叶泠的印象很是改观。 对着这些老人家,她才又找回了那种熟悉的自在感,没有在公司里的那种融不进去格格不入感。 她明白自己哪里融不进去,即使她去公司,朝九晚五地上班,别人上班是赚钱养家或者是做事业,她是去打酱油。她以为她是从基层做起,但在别人眼里,她是空降兵。她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天也明白过来,叶泠压根儿不是让她去从基层学起,而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家无聊,想把她带在身边。叶泠事情忙,怕照顾不到她,才把她放在秘书处。 以前的生活离她越来越远,身边的老先生老太太也都在一天天老去,这些老人家一年比一年少。小时候那些还很年轻的师兄师姐们也都是已到中年,孩子都上高中或大学了。她大师兄家的孩子比她小不了几岁,比她高出一大截,非得一口一个师姑地喊,小师姑的小字就被他给吞了,简直恶劣。 上午大家在她师傅家热闹了一通,下午又去她的画室凑了回热闹。 楚辞把画室打理得很好,画室经营上改进了不少。 聊到画室的付款方式的时候,有老先生这才笑呵呵地对她说:“你在的时候,不担心你付不起钱,只担心你在不在画室。”大家对于月初固定结款没有任何意见。 温徵羽只请了一天假,第二天又去叶泠的公司打酱油,见到了传说中的徐副董。 徐副董有三十多岁,对穿戴和外形比连昕还要讲究,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他刚从上海回来,据说他谈的那笔业务足够公司吃三年。 纪秘书又来向温徵羽汇报小道消息:“公司的人都在传徐副董谈成的这笔业务能给他竞争董事长加很多分。”她对于自家老板可能要垮台很是担忧。大老板如果都倒台了,她这个打杂的秘书很可能会随着老板的下台而被扫地出门,每个月的房贷可怎么办。她还问温徵羽有没有内部消息,思量着要不要开始投简历。 温徵羽问:“你的房贷压力很大吗?” 纪秘书说:“是呀,我供的是期房,房子还没盖好,一边还着月供一边租着房子,一个月三分之二的工资都花在了房子上。不过这种烦恼你不懂的啦。哎,对了,我听人说你请假条写给师娘贺寿,公司都传开了。” 温徵羽满脸莫名:“这有什么好传的?”难道办公室的人无聊到这种程度? 纪秘书无语。她说:“没听说过给师娘过生日的。”私底下那些人传得可难听了,还有人说是跟师傅有一腿。 温徵羽更觉莫名其妙。师傅师娘那里,每年三节两寿礼是不能少的。她知道纪秘书是好心提醒她,传流言的又不是纪秘书,她也不能反驳纪秘书,只好“哦”了声。 她俩这正聊着八卦,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跟着徐副董笑盈盈地快步进来,喊道:“徵羽小姐。”快步走向温徵羽,朝她伸出手去。 温徵羽赶紧起身伸出手去和徐副董握手见礼。 徐副董笑道:“刚才就看到你了,正要和你打招呼,您转身就走了。” 温徵羽笑着回道:“看您忙,没敢打扰。” 徐副董笑呵呵地说道:“不忙,不忙。见着您,天大的事都得放上一放。” 温徵羽笑着正要客套,就见叶泠出现在门口。 叶泠喊:“老徐,谈事呢,你拐哪来了?” 徐副董“啧”了声,说:“叶董,我这就聊两句。” 叶泠说:“有什么好聊的,别打扰人家工作。赶紧的,就等你。” 徐副董从西装的内袋中抽出一张大红的请贴,递给温徵羽,说:“我的订婚宴,徵羽小姐可千万得赏脸。” 温徵羽接过请贴,笑着应道:“一定。” 徐副董笑道:“那我先去忙了。”又调侃句:“今天可算是见识到我们董事长……”话到一半就被叶泠拽住了胳膊往外拖,他叫道:“哎哎哎,有话好说,别动手!” 叶泠“呵呵”两声,威胁意味十足地说:“我一言不和就动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磨着牙,那阵势活像护崽的老母鸡。 徐副董忙说:“哎,别别别,就认识认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 两人笑闹着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温徵羽目送叶泠把徐副董拉走了,发现公司的传闻和她看到的很不一样。她又看了看徐副董的订婚宴请贴,也很想派这样的请贴。她感觉到身旁的纪秘书似乎有点异样,扭头便见纪秘书正满脸诧异地看着她。她问:“怎么了?” 纪秘书憋了几秒,问:“你是叶董的正牌女友?”她又看了看温徵羽手里的请贴,再想到刚才叶董和徐副董对温徵羽的态度,觉得再没别的解释能说通。 温徵羽觉得她和叶泠的关系比正牌女友还要近一些,可纪秘书这话让她又不好反驳,只好有几分不情不愿“嗯”了声。她见纪秘书担心丢工作还不上房贷,安慰道:“工作的事别担心,应该没什么大变动。”她看徐副董那春风满面的模样,再加叶泠这副热络的派头,也不像两人要斗起来。即使换了董事长,叶泠还是大股东,再有变动也动不到一个小秘书头上。 纪秘书比起相信公司其他人的传言,更想信温徵羽的内幕,于是安下心来,不用张罗着投简历的事了。她对于温徵羽居然跑到秘书处来打杂很是不理,不过也知道要是八卦太多会惹人烦,很识趣地装作不知道温徵羽和叶董的关系。 不过如果听到什么传言,她还是会告诉温徵羽的。 温徵羽除了惊叹这些办公室传言的水分大到堪称造谣以外,对于那些关于她的谣言听听就算了。 就在这风言风雨中,公司迎来了股东大会。 股东大会就在公司的大会议室召开。 她早上到公司的时候,秘书室的几位秘书已经忙开了。她进到办公室便遇到董元,董元退后两步给她让出门,笑着向她道了声:“早。”塞了两盒喜糖给她。 温徵羽看看喜糖,再看看董元,很是意外了一下,说:“结婚了?恭喜。” 董元笑道:“是。年假和婚假一起请了,叶总给我放了个大长假。”他请假的时候,温徵羽在旁边,不过当时温徵羽伤得昏昏沉沉的,估计没太注意。“我请假的时候您还病着,老板便把您的那份红包一起给了。”他喜气盈盈地向温徵羽道了谢。他工作卖力,老板对他相当大方,很是给了他两封大红包。 温徵羽连道几句恭喜,董元便忙事情去了。 温徵羽把两盒喜糖摆桌子上,她想了想,拍照,用聊天软件发给叶泠。 很快,叶泠便回了句信:“来娶我你就有喜糖发了。” 温徵羽回了叶泠一排:“……”在叶泠这完全找不到矜持两个字。 她倒是想娶,聘礼还没准备好呢。 大概十点钟的时候,纪秘书来告诉她,股东们到了。 叶泠早已经把股东大会的资料准备好了,股东大会都是股东们的事,跟她这些小秘书没关系。温徵羽“哦”了声,便继续琢磨她的聘礼去了。 她见纪秘书没走,抬起头看向纪秘书,问:“有事?” 纪秘书凑近温徵羽说:“我刚才听到有两位股东在说叶董,说她好几个月不来公司,一来公司还带着……呃……情人来上班……说想推举徐副董当董事长。” 温徵羽听了这么多天的风言风雨,如今已是见惯不怪了,即使这话是出自股东的嘴,她也基本上不当回事了。股东和股东也是不一样的。 叶泠的脚步声传来,跟着叶泠敲了敲门,说:“徵羽,去开会。” 温徵羽愕然问道:“开什么会?” 叶泠说:“股东大会。” 温徵羽更加愕然:“我不是股东。”开股东大会,很多东西都是高层机密,不让秘书去的。 叶泠瞥了眼呆呆的温徵羽,说:“你一起去听听。” 温徵羽说:“不太好?” 叶泠说:“你的股东大会都是我替你去的,有什么好不好的?走啦,别让他们久等。” 温徵羽问:“我需要准备什么或带什么吗?” 叶泠说:“准备纸和笔,有听不懂的记下来,回头我慢慢解释给你听。” 温徵羽从抽屉里取出纸笔跟着叶泠走了。 她俩进入大会议室,叶泠替温徵羽拉开椅子,让温徵羽坐在她的旁边。她撩起袖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向先大家打了声招呼。 坐在最末席的一位股东打趣道:“哟,叶董还真疼您这位……走哪都不忘带着。”那眼神上下打量着温徵羽,说:“听说叶董为了红颜知己,可是……从此君王不早朝啊。” 叶泠似笑非笑地睨了那位股东一眼,说:“金董,我来不来公司,没耽搁您分红拿钱。” 金董事说:“那是,事情都是徐副董事长和张总在忙。” 徐副董事长说:“金董,我这些都是分内的事。” 金董事说:“徐副董事谦虚。不过,我倒是想问一下,我记得这位……温小姐是,不是我们公司的股东?您没资格坐在这。” 叶泠的身子往后一仰,说:“我说公司要换董事长的传言怎么传得沸沸扬扬,原来源头在你这啊。”她悠悠哉地看着金董事,问:“要不,我把这董事长位置让给你?” 金董事说:“我推举徐副董担任董事长。” 另外还有三位小股东也跟着附和,还大力赞扬徐副董刚给公司谈妥的那笔业务。 温徵羽看得有点傻眼,这局面和传言相似,跟叶泠说的有点差距。 徐副董指指他们,又指指叶泠坐的位置,说:“你们想当董事长你们上,可别扯上我。我这帮着订婚讨老婆呢,没空掺和你们这些事。哎,张总,您要是有兴趣,您请。” 张胖子赶紧摆手:“不不不,叶董能者多劳,她年轻,正是打拼的年龄,我老了,干不动了。”他第一个举手表态:“我选叶泠当董事长。” 徐副董举手:“我选叶泠当董事长。” 那几位小股东顿时看向徐副董和张总经理,喊他们:“徐副董,张总,这煮熟的鸭子你们还给推出去?” 赵董说:“她叶泠几个月不上班,还到处得罪人,就在上个月我还听说有人要查她。她当董事长,这得连累我们所有人。还有,她一个女人,搞个女人进公司来搅风搅雨,像什么样子。” 金董事说:“叶董,这不是我针对你,是你结仇太多。您退下来,对我们大家都好。”他又看看温徵羽,说:“虽然说这是您的私事,我们管不着,可这……带到公司来……实在是有损集团形象。” 于董事说:“叶董,我听说你去年年尾另组公司拿项目狠赚了笔大的。你身为董事长,这么做置我们股东的利益于什么地步。” 叶泠点头,说:“行,那要不这样,要么你们退股,要么我退股?你们退股,我以高于市价百分之三十收,我退股,我也不要你们高价,按照市场价折给我,我手里的这百分之四十二,你们接了去。” 小股东们朝徐副董事长看去。 徐副董事长说:“你们胃口大,你们去接,我可接不住。” 他们又朝张总看去。 张胖子指指叶泠:“我百分之二十六的股,投叶董继续担任董事长。我对你们的股份也没兴趣,要是你们想退股,问问温小姐有没有兴趣接。” 于董事哼笑一声:“她能有几个钱?” 叶泠合上笔记本电脑,悠哉地看着他们这四位小股东。 金董事听出张胖子这话里有话,他心念一动,扫了眼温徵羽,说:“叶董不会是想出资给温小姐,把我们给排挤走?” 叶泠说:“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能说什么。去年定的目标,这里是超额完成了,该你们拿的分红一分不少地分到了你们手里。” 第一百六十四章 赵董事说:“那是您完成的吗?那都是徐副董的业绩,您可是四个月没来集团公司,该您出席的会议都是由徐副董在召开。临时召开紧急董事会议,给您打电话,您在京里陪佳人,让徐副董事长全权代理,这不是我们诬赖您?”他又对徐副董事长说:“徐副董,您虽然不计较,但谁做事,谁没做事,我们看得见。” 徐副董见他们几个上赶着要把他推上来跟叶泠干,气得咬牙切齿,直接翻脸,“我说赵董,眼神不好就索性当聋子,坐着分钱挺好的呀。”他说道:“对,之前那笔业务是我签下来的,但那笔业务原本是叶总的,叶董临时有急事,临时换我接手,我接手的时候,只剩下细节上的磋商。” 赵董“哟”了声,说:“没请教叶董,能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能把这么大一笔项目拱手让出来?” 叶泠说:“徵羽的外公过世了。” 赵董说:“哟,还是为了红颜知己呀,叶董,您这样,改明儿是不是得为了红颜知己把集团都改了姓。” 徐副董和张总互看一眼,懒得再搭理他们几个,直接找叶泠说话。 徐副董说:“叶董,我们三个,百分之八十四的股份投您继续担任董事长,会议请继续。” 几个股东没想到他们把台子都搭好了,把叶泠也得罪了,徐副董和张总居然是真的不接,不由得急眼。在他们的算计中,叶泠久不来公司,还得罪了人,正在被人调查,她都被徐副董和张总给架空了,趁股东大会逼她下台,再逼她卖股份,他们趁机增加持股额,赚更多的钱。结果不知道这两人不知道抽哪门子的疯,到嘴的肥肉都不吃。他们今天不把叶泠弄下台,回头没他们的好果子吃。 叶泠扫了眼仍然不愿善罢甘休的四人,低声问温徵羽:“看明白了吗?” 温徵羽老实回答:“没有。”她不明白,明明都是赚钱的,即使叶泠下台,也不是他们当董事长他们起这个哄做什么?他们认为叶泠开小灶没分他们?即使叶泠做别的项目,又没找他们投钱,也没让他们出力,没道理要分给他们。 叶泠告诉温徵羽:“有人查我,他们担心我这里出事连累到他们,急着把我赶出去。还有就是我被赶走了,我所持的股份……作为股东的他们有优先接手权,以集团现今的盈利状况来说,那可是日进斗金的赚钱买卖。” 她这话让几位股东的脸色很挂不住。 金董事说:“叶董,我们这是保护自己的利益,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叶泠悠哉地托着下巴,看着他们四个,说:“实话都难听。怕被连累,你们卖股份呀?我出的价很高的。” 金董事说:“你休想让我们卖股份。叶泠,你要是识相就撤资走人,省得连累到大家。” 叶泠暗暗叹气。谁叫她当年钱不够,留了这么些麻烦。她哧笑一声,问:“我撤资,你们吞得下吗?” 金董事说:“你敢撤,我就敢收!” 叶泠的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地问:“真的?”她说:“那行啊,金董事,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手里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全抛了,金董事,您这要是接得住,今天这事咱们就翻篇过去了,您要是接不住,那我可就对不住了。”她又看向其他三位说:“别让人说我欺负人,你们三个一起。”她说完,打开笔记本,调出算账的那一页,噼里啪啦地把她撤资他们需要支付的资金算出来,将笔记本往他们的面前一推,说:“就这个数,限你们三天给出来!给出来,我立即拿钱走人!拿不出来,三天后,你们拿钱走人。” 金董事拍桌子叫道:“三天,你疯了!谁的手上有这么大笔现金!” 叶泠冷笑一声:“没这么大的胃,你张那么大嘴做什么!你当这是街头混混打架人多行就啊。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金董事的眼珠子一转,笑道:“也不用等三天,就现在。叶董,只要你现在拿得出钱来,我立即卖给您。” 赵董事知道叶泠还是有点流动资金的,担心她能拿得下金董事的股份,于是说:“对,你要是能拿得出钱来,我和金董事的股份都卖给你。就现在!” 其他两位股东也跟着附和。 温徵羽瞠目结舌。这耍无赖啊。 于董事冷笑一声:“叶董,别拿不出钱来。”他们可刚查过叶泠名下的流动资金。她就算是要临时凑钱,这么急的时间也凑不来能够买下百分之十六股份的钱。 叶泠说:“我是没这么多钱。” 四位股东先是一愣,没想到叶泠这么光棍,先是下意识地觉得叶泠有坑,再一想她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才是正常的。 金董事冷笑一声说:“叶董,没这么大的胃,张那么大嘴做什么!” 叶泠很不好意思地用手支着下巴,扭头对温徵羽,说:“借点钱给我呗。” 徐副董和张总一起无语。百分之十六的股份,这哪是一点钱! 温徵羽愣愣地呆看着叶泠,问:“够吗?” 叶泠说:“你年底分红的钱全在你的卡里,一毛钱没动。你卡里的钱再加上我手上的流动资金,温黎和连昕刚有大笔资金进项,新项目还没下来,现在资金充足,让他们救个急,我按照民间借贷给利息,不过就是……需要你担保。” 温徵羽问:“多少?” 叶泠报了个数给温徵羽。 温徵羽“哦”了声,当即打电话向连昕借钱,她还加了句:“别告诉外婆。” 连昕大叫一声:“什么!”叫道:“你让叶泠接电话。” 叶泠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下,说:“不白借,我把股份抵给她。她那些钱拿出来赚点利息总比干放在银行强。” 连昕犹豫几秒,说:“等我过去。” 叶泠应道:“好。”她挂了电话,把电话还给温徵羽。 徐副董和张总不动声色地互看一眼,暗自摇头。这四个家伙捏着股份,光拿钱不干活还成天吱歪。搭上顺风水,兜里刚赚了些就不知道几斤几两了。 温徵羽愣愣地看着叶泠,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这好像是大集团的股份……股权转让?百分之十六的股,这是非常大的收购项目,就……这么吵架……吵出来了? 她看看叶泠,又看看正盯着她打量的那几个股东,一头雾水。 金董事的视线在温徵羽身上来回打量一圈,问叶泠:“叶董,钱能到位吗?别干耗着大家。” 徐副董起身去给自己续了杯茶,还帮温徵羽续了杯。可惜他和老张只能坐在这看戏了! 叶泠说:“总得等钱到位才行呀。耐心等会儿,钱已经在路上了。不过说的也是,干等着也无聊,刚好今天所有股东都在,股权转让书什么的签起来也方便,要不,我们先把文件起草起来?” 几位董事互相使了个眼神,金董事说:“不着急,等叶董的钱到位了,我们再考虑。” 叶泠冷笑一声:“考虑?” 金董事说:“钱没到位前,我们完全不予考虑。” 温徵羽愕然地看着金董事。她终于见到能在脸皮上打败叶泠的人了。叶泠是脸皮厚,这人是完全不要脸。 赵董事的视线在温徵羽的身上来回打量,又从徐副董和张总的身上扫过,他俩的态度很不对劲。他的心头一动,说:“算了,算了,都是合作伙伴,以和为贵,以和为贵,这事就这么算了。” 温徵羽:“……” 赵董事说算了,其他几位董事见状,纷纷看向赵董事,赵董事使了个眼神,让他们去注意那两位。照理说,叶泠下去了,徐副总和张总能占更大的好处,他们居然不动。况且,这两人的资产比他们多,人脉比他们广,更有实力,台子都搭好了,他们都不踩,这里面明显有他们不知道的事。 金董事他们收到赵董事的眼神暗示,于是纷纷改口说不卖了,继续开股东会。他们的股份少,既然三位大股东一致决定叶泠继续当董事长,那就让叶泠继续当好了。 温徵羽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比这几个人更不要脸的。 第一百六十五章 叶泠对这种无赖见得多了,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似笑非笑地扫他们一眼,问:“想好了?到底卖还是不卖?”她又提醒他们句:“这世上可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 四位董事冲徐副董刚签下来的那笔够吃三年的业务也不能卖。 金董事又摆出一副悠然的面容,缓缓悠悠地说道:“叶董,卖不卖股份是我们的自由。” 叶泠笑了笑,便懒得再搭理他们,与徐副董和张总商讨股东大会需要发布出去的内容,以及对于旗下公司的一些人事以及股份变动情况,对于一些不盈利且行业发展势头不太好的企业,那么就得考虑将公司股份售出,将资金投入到别的盈利项目上去。不过,她现在考虑的都是减持和出售项,至于投资项,那不是坐在办公室里讨论就有的。 他们在这里讨论,那四位股东也坐在旁边听着,没过多久,金董事便又说话了,“这些都是我们集团只有股东才能接触的商业机密,叶董,您的这位温小姐不仅从旁听,还做笔录,她如果泄密出去,这责任谁担?” 叶泠见他们没完没了地针对温徵羽,不由得动了真怒,不把他们当回事,他们还来劲了。她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说:“今天我就把话撂这了,这集团公司,有你们没我,有我没你们!是自己卖股份走人,还是等着我出手,自己考虑清楚。”她说完,继续与徐副董和张总讨论。 温徵羽明白他们是故意找碴,给叶泠找不痛快,她看叶泠那神情就知道叶泠是真的生气了。她挺不明白的,这些人好端端的赚着钱不好么,偏偏把帮他们赚钱的人往死里得罪。 赵董拉了拉金董,低声说:“先听听他们说什么。”又朝金董使了个眼神,还在金董耳边低语一句:“现成的泄密对象。”又很不怀好意地扫了眼温徵羽。 金董了然地笑了笑。他们套住叶泠的小情人,瞧叶泠那上心劲,到时候就不怕叶泠不让股份出来。集团每年赚那么多,他们四个加起来还比不上他们其中一人,叶泠更是一个人独占其中四成多。她几个月不来公司,即使来公司,那也是一个月里来不了几天,每年还分走这么多钱,简直过分。 叶泠和徐副董、张总谈着事,金董他们噼里啪啦地拨着自己的小算盘,敲门声响起,陈秘书推开会议室的门说:“叶董,刚才前台来电话说连总找您。” 叶泠轻轻点头,问:“几位,还卖股份吗?” 金董说:“当然不卖了。” 叶泠轻轻笑了笑,对陈秘书说:“请他到我办公室等我,我很快就过去。” 陈秘书应了声:“好的。”她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过了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地敲响,跟着便又被推开,连昕出现在门口,问:“你们这是闹哪一出?” 徐董副和张总立即起身,两人都格外热情地打着招呼:“连总。”招呼连昕过来坐。 连昕与徐副董和张总打过招呼,打量两眼温徵羽,去到她身边,问:“什么情况?” 温徵羽无奈地看了眼连昕,说:“本来想找你借钱买这四位股东的股份,不过他们现在又不卖了。” 连昕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能让股东在股东会上吵起来还牵谈到要买卖股份的,不会是别的事。他说:“那就先不打扰你们开会了。”他又对叶泠说:“我在你的办公室等你,有个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说完,摸摸温徵羽的头,把那头黑亮柔顺的长发给她揉乱,在叶泠手里的钢笔扎过来前,麻利地缩回手走了。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头发理顺。 叶泠说连昕:“你这是什么毛病。” 连昕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出了会议室门,还顺便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金董事他们并不认识连昕,但徐副董和张总那格外热情的态度,和连昕的那身穿戴都表示这人非富即贵,猜测可能是哪家大企业的负责人,看那样子,跟温徵羽似乎还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不然怎么可能还动手动脚。 他们从连昕动手动脚的举动又引出一番遐想,再看向叶泠时都觉得叶泠的头上长出一片青草。 徐副董和张总都明白叶泠这回是真被他们四个给惹火了,已经决定要出手了。今年的股东会议报告该给出来的东西一样不少,但是整个集团都呈收拢之势,除了正在运行的几个项目和刚谈下来的那些项目外,居然没有任何开拓新市场和新项目的规划,一些介于可卖可不卖的公司或股份,叶泠都划在了盈利不够减持项里。这种减持释放出来的信号就是——叶泠要撤资。 最大的股东要撤资,意味着这个集团将要面临极大的变动。 一个集团能不能盈利,就看两点,一是资金,二是能不能拿到项目。叶泠的路子野,她即不愁项目也不愁拉不来资金,她要撤资,整个集团上上下下都会引发大震动。 叶泠这人说话做事可不是那四个股东那样信口开河想一出是一出。 徐副董和张总看清楚叶泠的意向,明白这时候再劝叶泠已经没什么用,也没多说什么,只和叶泠把需要发布出去的内容文件签署后,他们便草草地结束了股东会。 赵副董还是懂些经营的,说:“叶董,不对啊,你这么卖公司卖股份,收回来的钱投哪?” 叶泠扔给他们句:“放银行生利息。”合上笔纸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招呼上温徵羽,走了。 叶泠和温徵羽径直去了叶泠的办公室。 徐副董和张总则去了徐副董的办公室。 四位股东留在会议室里开小会,琢磨叶泠的意图,以及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栽赃温徵羽泄密,那还得挑一个合适的能够牵扯到温徵羽和叶泠的机密才行。 温徵羽跟着叶泠进入办公室,问:“生气了?” 叶泠说:“还好,为四个二百五,还不值得生气。我以前手里的钱不够,周转不过来,只能由得那四个二百五闹腾。” 温徵羽便知道,叶泠是真的生气了。 连昕笑道:“不带他们玩了?” 叶泠说:“谁还带他们玩。”她提出抗议:“你这是什么毛病,总揉徵羽的头发。” 连昕反问:“你没揉?” 温徵羽无语地看着他俩,说:“你们别揉我的头发。”他俩都有毛病。 叶泠和连昕互看一眼,顿时,都没法再说对方揉温徵羽头发的事。 连昕坐正身子,给叶泠和温徵羽各斟了杯茶,说:“你不带他们玩,他们又不卖股份,你是打算撤资了?” 叶泠说:“整个集团,七家子公司,去年两家亏损,三家持平,能盈利的就两家。盈利的那两家,一家是地产,另一家的利润是来自温时熠那里,如果刨掉温时熠那里赚的那笔,血亏。整个集团,就刚签的这个项目看着还不错,做好了能够吃几年。这么大一个集团公司,只靠一个大项目维持,前景不可观。想要有发展,就必须开拓新项目,但有新项目,也不和他们几个合作。” 温徵羽愕然地看着叶泠。她是真没想到叶泠这个董事长居然要撂挑子了。 叶泠见温徵羽似有不明白,解释道:“他们不卖股份,我们也不能强逼他们卖。有资金有项目,再重新筹备公司就是。现在的集团公司,拿工资不干活的关系户比正经做事的员工还多,这些关系户还压在做事的人上头指头划脚。与其膈应着去干那吃力不讨好得罪人的事下大功夫整顿,倒不如和他们几个拆伙。要不然,我这里把只拿钱不干事的家伙踹出去,他们回头又给塞回来充好人,我又何必去做那恶人。” 连昕暗自好笑。叶泠对着温徵羽,那真是掰碎了揉烂了教啊。他笑过后,递了份文件给叶泠,说:“刚好我这有个新项目,我一个人吃不下。” 叶泠抽出文件,发现上面的文字她看不懂。她问:“这是什么?” 连昕问叶泠:“有没有兴趣改投能源?”他指指那叠文件,说:“下面是翻译件,还有报告以及相关的法规。” 叶泠说道:“行,我仔细看看。多久给你答复?” 连昕说:“你先看,看完后我这边还要再派考察组过去,到时候你这边也安排人一起过去看看。” 叶泠说道:“好。” 连昕起身,说:“那我先走了。”他走了两步,又转身到温徵羽身边,问:“要不你去我那上班?好歹你也是股东之一。” 温徵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她和叶泠现在就只剩下能在公司的时候才有点相处时间。 连昕说温徵羽“见色忘兄”,又揉乱温徵羽的头发,然后走了。 温徵羽皱了皱眉头,默默地把头发整理顺。她问叶泠:“你们怎么都爱揉我的头发?” 叶泠说:“第一,你好欺负,第二,头发太柔顺。” 温徵羽:“……” 连昕走后不久,徐董副就来敲门。 中午了,他和张总想请叶泠和温徵羽吃午饭。 叶泠要撤资,是要通知其他几位股东,并且他们有优先购买股份的权利。她和徐副董、张总一起做事这么多年,把一个资产几千万的企业做到现在的模样,其中付诸无数心血不说,彼此间的合作还是相当有默契的。她带上温徵羽,和徐副董、张总一起出去吃饭。 第一百六十六章 叶泠带着温徵羽,和徐副总、张总他们一起吃午饭,那些当着那几个董事的面不好谈的事,在饭桌上都谈开了。 叶泠提了几句子公司的账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亏损的那两家比较严重。 她把那些子公司有问题的账本账薄和往来记录她都封存起来了,另外派出去核查的人员回馈带回来的资料也已经整理好,至于后续要怎么处理则看事态发展,再就是其中涉及的金额都比较大,特别是那两家亏损的子公司,如果能把亏空走的资金追回来,足够填上亏损,还能有不少盈利。基本上公司不盈利完全不是项目或者是运营的问题,而是本该属于公司的利润被内部的一些人员套走了。 温徵羽听明白了,她悄悄地问:“是那几个股东的人?” 叶泠看着温徵羽,笑着轻轻点了点头,又有点无奈地补充句:“不论总公司还是子公司,各个部门都有他们的人,所以集团董事会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都是独立分开的。” 徐副董和张总明白叶泠是早已打算动手。 如今的叶泠早已今非昔比,她掌管的大集团就有两个,一个是与他们合作建立的控股集团,另一个是她独资成立的玉山集团,再加上其它投资,有着相当雄厚的财力,所以这事想要怎么处理,全看她高兴,是不让那四人再参与任何经营上的事,还是直接拆伙,都可以。很显然,叶泠更倾向后者。 这些事情攸关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自然不能坐视不理的。 徐副董说:“既然查到账有问题,那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毕竟这损害的是整个集团的利益。” 叶泠说:“行,那我回头就把账交给你们二位?” 徐副董和张总商量了下,两人点头。 张总还是找叶泠打听了下:“叶总撤资,总不是只为这么点事?是有更好的发展项目?” 叶泠笑问:“张总有兴趣?” 张总说:“只要是赚钱的生意,我都有兴趣。叶董,和你合作,心里舒坦。前年……”他想到温徵羽在这里,把话咽了回去。 叶泠笑道:“无妨。”她对温徵羽说:“张总大概是想说温时熠的事。” 张总笑了笑,对温徵羽说:“虽然这事可能让温小姐有点不太舒服,但在商言商,这事我也得说说的。”他又对叶泠说道:“那项目是叶董去接的,您要自己单干,我们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你在我们集团担任董事长,把这项目分了一半出来,让我们都分了份钱。” 温时熠那项目,前年从股市套现,再到去年的资产整合变卖,集团从中赚取了好几个亿的利润。这还只是其中一笔项目,对宏图国际的项目,他们集团也是从中赚了笔的。虽然他们在里面也是出了力气,但是叶泠有赚钱的生意时会想着他们,有风险她先挑头,合伙人能做到这份上,那是真没得挑。就这样,那四个干拿钱不干活的人还在嫌叶泠在玉山集团分走了后,还从集团的盈利中分走四成多,在年底分红的时候就闹了通。叶泠当时没在,这事由他和小徐办的,但他们是在公司闹的事,早传到了叶泠的耳朵里。 如今叶泠要撤出去,这怎么撤,里面的说道和可操作的空间可多了。张胖子这些年是看着叶泠发的家,很愿意和叶泠继续合作下去,半点都不愿跟叶泠打对台。 叶泠听张胖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便明白他和徐副董是什么意思了,三人这么多年的默契在,不需要再多说别的,碰了碰杯,便把这事定了下来。 温徵羽只看出他们仨凑到一起挺有默契,并且联合好了要把那四个股东踹走。 她吃完饭,和叶泠上车后,才若有所思地说:“徐副董和张总的意思是还想和你继续合作……那四个股东又不卖股份,所以你们是想拆伙再重组是吗?” 叶泠点头,她又把怎么拆伙重组能够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们的利益仔仔细细地告诉了温徵羽。 她对温徵羽说:“我看他们在会议上,眼神总绕着你打转,估计会向你下手,你自己多留心点。” 温徵羽默默地看了眼叶泠,她实在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让他们下手的地方。 就在叶泠和徐副董、张总他们吃午饭讨论那四位股东的时候,四位股东也在饭桌上讨论他们。 公司里讨论事情还是不太让人放心的,他们找家餐厅,边吃饭边商议,顺便四个人一起讨伐了回叶泠。 他们是知道温徵羽的,温时熠的女儿嘛。叶泠弄垮了温时熠,顺便把他的女儿也收了,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她为了守着温徵羽,把办公室都搬去了温徵羽那小画室。之前郑东升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温徵羽,就让叶泠给收拾了。去年快到年尾的时候,因为温时熠联合外人来敲诈勒索温徵羽,叶泠为了温徵羽跟宏图国际斗上,听说她捏着宏图国际的把柄,宏图国际被她和张胖子他们,以及宏图国际的一些对头一起给弄倒了。叶泠这事得罪了宏图国际的幕后老板,去年就有人从京里过来调查叶泠,还特意找到他们了解叶泠的情况。叶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从她连生意上的事都没空管,再看温徵羽被抓进局子里,听说差点连命都丢了,就能看得出来。 他们今天闹那一通,顺顺利利地让叶泠亲口说出要卖股份的话。叶泠这人说话向来还是能作数的,她张了那口就不太有变动。叶泠卖股份,他们就可以趁机增持,以后在股东会上就有话语权了。 今天来会议室的那个连总,他们出了会议室就打听那人是谁,倒是好打听,连昕,当初弄垮温时熠的事,就是他找叶泠干的,他拿的比叶泠还多。 给温徵羽下套这事,也简单。 叶泠斗垮了温时熠,温徵羽还肯跟着叶泠,除了迫于形势以外,就是为了钱。她一个娇滴滴的什么都不懂的千金大小姐,爸爸倒了,爷爷死了,也就只能傍着叶泠捞点钱了。这不,叶泠大方,听说连房子都还回去了。 至于温徵羽心里恨不恨叶泠?温时熠就她这一个女儿,家里之前有十几亿的资产,一夜之间全没了,如今沦落到被包养,到处傍大款的地步,能不恨? 四人商量过后,决定拿钱和温时熠这事找温徵羽。 温徵羽吃过午饭,回到叶泠的办公室睡了一个午觉,又回秘书处继续干活。 纪秘书又找到她,说开完股东会后,金董事亲口说叶董说的要卖掉她手里的股份离开集团,找温徵羽打听是不是真的。 温徵羽想了想,连问纪秘书三个问题:“你的老板是谁?集团现在谁做主?叶董和金董事谁说的话更有份量?” 纪秘书觑了眼温徵羽,想了想,回自己的办公位置上去了。 温徵羽见到有复印好要发放到各部门的文件和发放登记表放在她的桌子上,她抱起文件拿起发放登记表发文件去了。 她去到财务部的时候,财务主管喊了声:“温助理,请您进来下。” 温徵羽感到疑惑,董事长秘书处发下来的文件都是发到各部门负责人那,至少也是经理级别的,一个主管找她能有什么事?她想了想,进到那主管的办公室,想看看他有什么事。 那主管轻轻关上门,客气地请她坐下。 温徵羽看向这主管,这人约有三十来岁,长得没什么特色,扔在人堆里半点不显。她没坐,直接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主管告诉温徵羽,他听说了公司的传言,担心公司有变故,想找温徵羽打听点消息。他之前特意去人力资源部打听过,温徵羽没签保密协议,再说,她就是随便说些知道的,不算泄密。她透点消息,他好早做准备,防止有变故。 温徵羽很是不解:“高层有没有变动,和您没什么关系?” 那主管对温徵羽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请温徵羽坐下说。 温徵羽坐下后,他先从叶泠斗垮温时熠慢慢说起,对温徵羽的遭遇深表同情,说温徵羽一个千金大小姐,跑来打杂实在太委屈了,她如今这情形,还是手上有几个钱稳当些。他的叔叔对公司的股份很有兴趣,如果温徵羽能透点关键东西出来,不管是温徵羽要现金还是要分红都行。如果温徵羽给的东西够好,分她点股份都没关系,到时候温徵羽自己有钱了,就不用再看人脸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徵羽听着这人口若悬河地说了半天,忽然觉得他不去干销售简直是浪费人才。她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问:“什么是关键东西?” 那主管说:“叶董桌子上的文件,您拍照……”他比划了两下,说:“我们看到照片就给你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先给我们看部分,等我们把钱给你,你再给我们看其它的。” 温徵羽问:“多少钱?” 那主管飞快地比划了个数字。 温徵羽说:“我没看清。” 那主管想了想,又比划了一个“八”字。 温徵羽问:“八千万?”她想八个亿肯定是不可能的。 那主管的表情一变,差点就喷出句你怎么不去抢。他的话到了嘴边,咽了回去,说:“你想要这个数,那得看你给的东西值不值这个数。” 温徵羽起身就往外走。 那主管说:“温小姐,钱到了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别人的钱,始终是别人的。好好考虑一下。” 温徵羽打开办公室的门,犹豫两秒,回头对那主管:“你们可真是够无聊。”说完径直走了。她此刻特别理解叶泠为什么要那么大费周折地拆伙。 这些人赚钱赚得这么脏,想法那么龌龊,和他们合伙,可真够膈应人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温徵羽看叶泠忙得没空休息,连吃饭都是盒饭。叶泠现在年轻不注意保养身体,待稍微上点年岁,病痛就该出来了。 她管不着集团公司的标准和规定,但是叶泠的餐饮方面,她还是能做主的。 叶泠之前住的宅子离她现在工作的地方,如果是上下班高峰期塞车,开车要开半个小时,其他时候十几分钟时间,并不远。她家有现成的厨师,叶泠这有现成的厨房,她索性把孙苑调过来,在叶泠家开了伙。孙苑晚上要回家住,上下班路上要耽搁些时间,于是只做她俩的中晚餐,晚餐由孙苑送,午餐则由换班的保镖带过来。 温徵羽的中晚餐都是和叶泠一起在叶泠的办公室吃,她晚上如果没有什么事,还可以陪叶泠加会儿班。虽然她现在连看文件都头晕,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和叶泠待在一起,即使什么都不做感觉也挺好的。她发现工作中的叶泠和日常生活中挺不一样的。平时的时候,叶泠总是笑吟吟很不正经的模样,她在工作的时候大概是因为不苟言笑和太忙碌节奏特别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雷厉风行的凌厉劲。这与之前在画室时的叶泠又有些不同,那时的叶泠比较内敛自持,大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的不说话,如今则是忙得双手双脚都没空还不时抬头调侃她几句。 温徵羽被叶泠调侃得多了,觉得她的脸皮都跟着变厚了。 敲门声响起,拉回温徵羽的思绪。 陈秘书推进门来,告诉叶泠:“马董事来了。” 叶泠头也不抬地说:“请他进来。” 马董事,公司的四个小股东之一,四十出头的年龄,个子瘦瘦小小的,他的话不多,什么事都是那三位股东说。这位马董事,他在公司的持股只占百分之三,是持股最少的股东。 马董事进来,一改之前不太看得起温徵羽的态度,先热情地喊了声:“温小姐”,和温徵羽打过招呼,这才去到叶泠那,问:“叶董,不知您说的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收购股份的话算不算数?” 叶泠见到马董事态度的前后转变,便知道他应该是打听到些什么消息。 她问道:“马董怎么突然又改变了主意?” 马董事能这么快找到叶泠,那见风使舵的本领自然也是不俗的。他说道:“这事其实也是金老板他们几个挑头,我是见到连总才知道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温小姐的表哥还是我堂弟的顶头上司。” 叶泠说:“徵羽的表哥挺多的,不知马董说的是哪位?” 马董事说:“我那堂弟在工商局上班。” 叶泠便知道了,连昭。连昭在温徵羽这一辈排行第二,是温徵羽二舅舅的长子。她说道:“马董,我买了您手上的百分之三也拿不到绝对控股权。”不过马董事能打听到温徵羽,还能来到这里,那自然又是另一种待遇了。叶泠说:“前年,您侄子马成安、马成奎两兄弟通过做假账、以次充好,再有低价出售公司财产再高价转手,你们叔侄总共获利七千六百多万,去年业绩增长喜人,翻了好几番,骏途投资去年的正常盈利是百分之二十个点,但是,年终结算的时候,反而亏了百分之五。” 马董事顿时苦着脸,说:“叶董,您这话……去年总公司下去查过账……企业经营,有赚有赔,有时候看起来赚钱的生意,做下来是赔的也经常……”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泠已经摆手制止。 叶泠说:“你能打听到徵羽家的关系,能坐在这里,我才和你说这些。你平时是个低调人,我也无意与你为难,你把钱退回来,我们再谈其它。” 马董事怎么都没想到叶泠居然是这个态度。叶泠是最大的股东,现在股东们闹得这么厉害,徐副董和张总都是董事长的有力竞争人选,一旦集团出现震荡,受损最严重的是持股最多的叶泠。他稍作思量,说:“张总和徐副董的股份加起来就能与您持平,再加上任意一位股东的选票,您这董事长的位置就未必能坐得牢。” “您持股这么多,一旦集团出现动荡危机,首先受损的是您的利益,我只是小股东,这点钱相信您不看在眼里。你们之间的竞争我不掺和,我退出。” 叶泠把面前看完的文件签字后,放在旁边,再盖上钢笔盖,慢悠悠地说:“马董,您退不退出没关系,钱退回来就行。” 马董事的眉头一跳,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叶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忙手上的工作。 马董事坐了几分钟,没见叶泠再理他,起身走了。 温徵羽目送马董事离开,又再看向叶泠,见叶泠朝她看来,问:“他会退钱吗?” 叶泠说:“到嘴的肥肉,牵涉的资金太多,他们不会舍得吐出来的。那些钱不止落在他一个人手里,即使他想退,已经拿到钱的人也不会愿意退。那么大笔资金,他们一下子也拿不出来,即使我们报警或起诉,也很难追回来。” “我之前手里的资金不够,又有诸多掣肘,无力清理,只能放任他们行事的同时慢慢收集证据。如今即使他们不退钱,但有这些账就能拿出好看的报表证明项目是盈利的,子公司就能卖出高价。卖了子公司,再把他们几个股东亏空的账本列出来,从他们的分红里扣除,他们填了亏空分不到盈利,我和徐副董、张总他们则可以拿这些钱另组公司继续合作。” “如果他们卖股份,我们就接手,顺利把他们踢出去,继续经营。他们不卖股份,他们手里的股份只会越来越不值钱。” 叶泠顿了下,又补充句:“按章公司章程规定,股份转让,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我再把叫价喊高百分之三十,即使他们想找别人收购,别人也很难给得出这样的价,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他们把股份转让给别人。” “这些都是手段,具体效果怎么样,还得看操作和发展。” 温徵羽琢磨了好几分钟才把叶泠这番话里的信息消化完。 叶泠看温徵羽眼巴巴地陪着她,一副很舍不得回家的模样,心头一软,把没处理完的文件资料打包带着温徵羽一起回家。 她在公司住了这么多天,难得回到她俩的那舒适温馨的窝,有点不想加班工作,又见温徵羽洗得香香的趴床上,叶泠把工作什么的全扔下了,和温徵羽在被窝里腻歪去了。 夜里两个人甜蜜腻歪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都起晚了。 她俩到公司的时候都快十一点了。 温徵羽到公司之后,就发现公司的气氛忽然又变了,她去发文件的时候,大家见到她那态度不再是瞧不起她和鄙视她被包养的态度,变得亲和大方,笑脸相迎,那笑容说有多真心就有多真心,说有多真诚就有多真诚。昨天他们还在她身后偷偷地呸她和窃窃私语的嘲笑她,今天就又大变脸地换了副态度,让她很是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或幻觉。 纪秘书告诉她,徐副董和张总受董事长委任,彻查整个集团近三年的所有往来账,今天早上刚上班就有调查经济犯罪的警察过来,带走了公司不少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几个小股东家的那些关系户。 纪秘书一改昨天的忐忑不安,变得格外精神抖擞,走路脚下都带风。 公司里的风言风语不断,纪秘书每天兢兢业业地探着小道消息报到温徵羽这里来,哪怕温徵羽的嘴比蚌壳还紧不透丝毫消息出来,也不妨碍纪秘书把小道消息报给温徵羽听。 小股东们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奈何不了叶泠,又拿温徵羽来添堵,把温徵羽是温时熠的女儿的消息抖落出来,说她是为了钱才跟了叶泠,还说曾经找到财务部的于颉要合作卖叶泠那的资料,时间地点谈话内容都有。她一开口就要八千万,于颉没答应。 纪秘书听到这消息赶紧告诉了温徵羽,对她说有什么误会赶紧找叶董解释,以免引起误会。 温徵羽对这些人造谣生事颠倒黑白的本事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于颉还找到监事会举报,说温徵羽偷看了叶泠的文件泄露公司机密,包括股东会上的机密内容,他说得有板有眼有,连泄露的是哪份文件都有。当时股东会上,只有温徵羽不是股东,签文件的时候,温徵羽就坐在叶泠的身边。 股东会上的消息确实露了出来,于颉又亲自出来告温徵羽,监事会就不得不调查。 监事会的人组成调查小组,把温徵羽和于颉请到公司的大会议室,再加上公司高层和闻讯来的四个小股东一起参加会议,让于颉和温徵羽当面对质。 于颉说温徵羽泄密就是她找他谈要八千万的那次,为了表示她的诚意,她才把这消息透露给了他。 他还说,温徵羽告诉他,如果他不和她合作,她另有人合作,且别人答应她先付部分款当订金。他建议监事会查温徵羽的银行账户信息。 监事会问温徵羽对于颉的指控有什么异议。 温徵羽说:“关于财产问题,我稍后再解释。”她看向于颉,问:“您的意思是指我偷看了公司的机密文件,再把它泄密卖出去?” 于颉说:“对。” 温徵羽问:“你确定?” 于颉说:“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温徵羽问:“我只是亲口说我看了机密文件,没有把文件拍照发给你?” 于颉说没有。 温徵羽又说:“我泄密了哪份文件,需要于主管再确认一遍。” 于颉又确认了一遍。 温徵羽请求监事会,去董事会找原文件。 监事会同意了。 温徵羽接过原文件,看到上面那五号字,把文件递给监事们看过,再把自己保存在邮件里的她出院时做的头部受损鉴定报告调出来给监事们看过。 她说道:“我的伤情恢复得挺好,但仅限于日常生活不受妨碍,这种五号字的文件,我看起来有重影,看每一个字都很费力,稍微盯久一点就会头晕想吐。以我现在的情况,是无法完整读完并且记下来这样一份文件的。这个如果有异议,我可以配合调查组再做一次鉴定。” 于颉说道:“你骗谁呢,你视力有问题,那你每天怎么上班的?” 温徵羽直接无视了于颉的话,继续说:“至于我名下的财产,自我住院起就是叶泠在打理。我名下有没有来历不明的财产,这得问叶泠。” 监事会的人又去董事长办公室把叶泠请过来。 叶泠看了眼于颉,说:“二十万,你们可真拿得出手。” 于颉冷笑一声:“原来她卖公司机密卖了二十万。” 叶泠把她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会议桌上,电脑已经登陆了温徵羽的网银,且打开了明细表的最后一页。她告诉监事会的人:有一笔……暂且定为来历不明的资金,这笔钱是转到温徵羽常用的主卡上的,今天早上转过来的。”说完,把笔记本电脑呈给监事会的人,让他们看这笔来历不明的财产。 于颉冷眼睨着温徵羽,说:“叶董都说了温助理的名下有二十万的不明财产,你怎么解释。” 监事会的人见到电脑屏幕上的那一页明细,彼此互看一眼,还特意确认过这确确实实是温徵羽的账户,不是叶泠的,然后才在最后面找到那可怜兮兮的二十万收入。在那明细清单上是一流水的刷卡付款,全是大额支出,最上面则是一笔超大额进项。 这出卖公司机密的预付款还不如温徵羽买首饰的零头,和那笔注明是股份分红的超大额进项相比,连它放在银行的月息都比不上。 由此可见,他们听说董事长在股东会长向温徵羽借钱是真有那回事了,温徵羽确实借得起这笔钱。 监事们默默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再看向温徵羽的眼神,都觉得温徵羽身上渡了层金发着光。 监事长把电脑还给叶泠,又问温徵羽:“温小姐,那八千万是怎么回事?” 温徵羽说:“于主管让我把叶泠桌子上的文件拍照给他,说给我钱。我问他多少,他比了一个八字,我以为是八亿,但他不像是能给得起八亿这价,我就问他是不是八千万。” 监事长说:“温小姐,没事了,您可以走了。”又对于颉说:“那么,于主管,我们现在可以来讨论一下关于这泄密的事,是谁泄露给你的?” 于颉站起来,指着温徵羽说:“凭什么就让她走了?”他叫道:“当着公司这么多高层管理,当着股东们的面,这事情必须公开说清楚,否则我们有权怀疑你们包庇。” 监事长说:“关于温小姐账户里这笔来历不明的财产是从哪里来的,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于主管,你现在说还来得及,警察很忙的,我们也不愿给警方添麻烦。” 于颉说:“监事长,你不用威胁我,我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揭露温徵羽出卖公司机密,你们就这样轻轻放过,我不服。大家都不服。” 几位小股东也要求监事长说清楚凭什么判定温徵羽没有出卖公司机密。 叶泠都懒得理这群智障,抱着笔记本就走了,她走了几步,又乐不可吱地回头,说:“晚上我不加班,请你吃饭。” 温徵羽瞪大眼睛看着叶泠,工作狂居然不加班?她随即明白过来。她在金店打金器和首饰准备聘礼,叶泠看过她的账户明细,便已经知道了。她还没求婚呢。她心虚地扫了眼叶泠,眼神四处飘,不敢再看叶泠。 叶泠忍不住笑地抱着笔记本电脑走了。 温徵羽等叶泠走后,才又坐直身子。 她见于颉不服气,说道:“即使我的眼睛没问题,能看得了文件,你们也不该只转二十万。即使把二十万的预付款按照半成订金算,最多也只有四百万,还买不了董事长身边的人。董事长身边的人偷卖公司机密文件,这种事如果要做局也只会是一竿子买卖,且必须是在最紧要关头卖最重要的文件,一锤定输赢的那种。” 她的话音顿了下,说:“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种半公开性质的股东大会上所谓的机密文件根本算不得真正的机密,或许你们认为我什么都不懂,参加了股东大会见到这种文件就觉得这是机密拿出来**较符合我的情况,又或许觉得我家里破产了,为了几十万就能做这些事。” 她的话音缓了缓,说:“即使我穷,即使我和叶泠只是包养与被包养的关系,我又没的别的特长赚钱,想买我离开叶泠,怎么都得给足够下半辈子生活的钱才比较符合常理,但是如果要给足这笔钱……”她看向坐在旁边看热闹和徐副董和张总,笑道:“这种事怎么也得徐董事和张总来做才比较合理。”简而言之,那几位小股东的股份太少,格局太小,出不起那价。如果他们非要花这大价钱,得不偿失,还不如直接卖股份。 “那二十万是怎么转过来的,银行是有记录可以查的,调查组的人可以去取证。此其一。其二,就泄密的危害性来说,即使是我卖了这份文件,你把我举报了,这事除了浪费了大家的时间和精力,对集团没有造成一分钱的损失。其三,这样一份半公开性质的所谓机密文件,只能说谁付钱买它谁傻。” 于颉脸色铁青地看着温徵羽,说:“这些都是你的开脱之词。” 温徵羽的这番话又不是说给于颉听的,她没再理会于颉,向监事会调查组的人略微欠身,起身走了。 于董事目送温徵羽离开,再看向于颉的眼神都在喷火:这就是于颉说的事情办妥了,温徵羽入套了!他给了于颉二百万,温徵羽那居然只收到二十万! 于董事上前,劈头给了于颉一个大耳光,转身就走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金董事、赵董事和马董事看向于董事的眼神都不对。 马董事甚至怀疑于董事是不是和他一样私下找过叶泠被收买了。 在他们的计划里,是先找于颉和温徵羽碰面,透个风,表示有大集团愿意收购他们的股份,想让温徵羽帮忙探点消息,看看叶泠是个什么态度,好使双方能够找到一个大家都接受的方式把这事和平解决。因为股东们拉不下面子来找她,再加上碍于和叶泠闹得这么僵,实在不好和她见面,所以让于颉过去。他们不让温徵羽白忙活,事成之后,这么大笔买卖,至少也会给她一大笔好处费的。她这样做,对叶泠无碍,马董事他们能顺利脱身不至于把局面弄得更糟,她就相当于白捡一笔零花钱。先转二百万给她,做为诚意金,即使不成,她不愿意,大家也当是交个朋友。 这是计划的第一环,先给温徵羽这么一个印象:她这么做对叶泠没妨碍,她还能捡点小便宜,马董事他们不至于把局面闹到骑虎难下。 温徵羽肯定是要怀疑他们的动机的,没关机,先设下这一步,之后,他们再找人冒充大集团的人,正正经经地上门来找叶泠谈,也和他们谈。温徵羽就在叶泠身边,自然也会见到他们安排的人。冒充大集团的人按照正规的收购股权的方式谈,先让温徵羽从身份上排这份怀疑排除掉,让她相信有这么件事,也能从中不害任何一方的利益自己捞点无伤大雅的好处。收购股权的时间是需要很久的,在这谈判过程中,他们再一步步做局引诱,把温徵羽套进来。为了把他们摘出去,他们还得找专业的诈骗人员过来,演这么一出,即使出事,他们也可以推到骗子头上,说他们也被骗了。后面牵涉到要用骗子的环节,自然是不能告诉于颉的,他们的要求就是让于颉把他的这一环节做好就行。 于颉私自改剧本,一个人把这出戏唱完了,还擅自缩减经费,二十万就想把温徵羽打发了。当温徵羽是刚从贫困山村出来的没见过钱的人呐,她家虽然倒了,那也没倒两年,她刚倒就傍上了叶泠,没缺过钱。温时熠没倒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二十万还不够温徵羽买件首饰的。 温徵羽说八千万,他们就已经准备好用八千万这个数来设局。她都开价八千万了,于颉居然只给二十万。二十多个亿的股权转让,就给二十万,打发端茶小妹呢。 马董事他们差点喷出一口老血。他们听到二十万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再看于颉说温徵羽确实给出了东西,还以为温徵羽没见过世面轻易地就被骗了,如今再看,这是于颉去他叔叔的办公室里偷的文件。他要是有本事去叶泠的办公室里偷一份出来说是温徵羽给的也行啊。 于颉是被叶泠收买了故意来膈应他们的。 于颉已经打草惊蛇,他们想要再给温徵羽下套就不成了。 不过成不成的,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反正股份在他们手上,他们不卖,叶泠也不敢强买。叶泠得罪的人太多,上回京里来的那些人就等着揪叶泠的小辫子。他们对公司的项目、买卖和财务都盯得紧,就等着抓叶泠的错处好找她麻烦,她还不至于蠢到干这些事。叶泠是公司最大的股东,公司赚了她分得最多,赔了,她亏得最多,因此,不管他们怎么闹,叶泠为着自己的钱也不能让集团亏。他们闹,不成功,没损失,成了,那就赚得大了。至于叶泠查账的事,钱没过他们的手,现在也没放在他们的口袋里,怎么都连累不到他们身上。 …… 叶泠觉得股东们找于颉来唱这出戏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她看那几个小股东那脸色就知道他们肯定是给温徵羽设套了,但是于颉没按照他们吩咐的来,再看看温徵羽账户里的二十万,她用膝盖都能猜到是哪里出问题了。 公司这回查账,于颉在财务部这么重要的位置都没查到他头上,他有捞钱,但是,他没从职位上捞钱。这么个人,让叶泠很是有点一言难尽。 有一回,叶泠出差,当时有财务部的人跟着,于颉就是其中之一。出差时,每人每天有一百元的餐标补贴,都是大家凑钱一桌吃饭。于颉把他的餐标折现,他等大伙吃完后,再上桌拣大家吃剩下的,如果实在没有剩下的饭菜,他就买泡面吃。办公室公用物品,他用得最多,都是揣包里带回家去了,说是大家用不完剩下的,所以,他才带走的。据财务部的人说,用不完的原因是他给规定了用量,超过他规定的用量就叨叨叨地念,大伙儿受不了他,索性自备。这么一个卷纸过他的手都能少一半的铁公鸡,出了名的一分钱抠成两分花的人,雁过拔毛的家伙,他们敢让他出来做局把钱从他走账到温徵羽的账户上,叶泠对他们是相当服气的。 给温徵羽下套,投在她这的钱很可能直接会变成赃款之类的打了水漂。实实在在的钱过铁公鸡的手拿去打水漂,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不就是栽赃吗? 于是铁公鸡自己一个人把戏唱完了。 叶泠很怀疑于颉很可能会把他省下来的钱退一半回去,再给自己留一半辛苦费。效果没达到,他可能会留少点,退一大半回去。 …… 于颉干出这件事,工作是保不住了。最近叶泠和小股东们斗得厉害,于颉又是于董事的侄子,在叶泠的这番查亏空的大动作下,包括于颉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肯定是干不长的,倒没有任何人感到意外。 不少人觉得出了这事,董事长和小股东们的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 温徵羽回到办公室,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他们怎么会想到拿二十万来栽赃她。 直到她和叶泠下班,叶泠才给她解了疑惑。 温徵羽看叶泠公司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都替她闹心。 叶泠很是淡定,说:“小打小闹而已。”他们小打小闹也只找她闹,不找徐副董和张总,除了恶心人了点以外,掀不起大浪。从恶心程度上来说,他们比起叶家二房和她的爷爷奶奶差远了,叶泠对他们完全免疫。即使他们想向温徵羽下手,就他们那段数,叶泠纯当笑话看了。 她这正乐着呢,与温徵羽进电梯的时候,又遇到了脸色很不好看的于董事。 叶泠笑意盈盈地打招呼:“于董好啊。”很是八卦问:“于董,我很好奇您给了于颉多少钱,能让他居然舍得转二十万来打水漂。”她没有偷笑也没有偷着乐,她是当着于董事的面乐的。 于董事沉着脸,说:“叶董,慎言。” 叶泠笑得肩膀直颤,说:“许你们这么做还不许我看笑话了?” 温徵羽扭头看了眼叶泠。忽然明白叶泠走哪都带一堆保镖不是没道理的。她俩如果没带保镖,她都担心于董事会在电梯里抡起拳头打她俩。 于董事白了她俩一眼,等电梯门开,女士优先这种事情对着叶泠就见鬼去,快走几步,走了。 叶泠很是畅快地挽着温徵羽的胳膊,朝一楼大堂外走去,对温徵羽说:“走,趁着我嫁人前,可得好好谈谈恋爱。” 于董事听到身后叶泠那么不要脸的话,差点没走稳打个趔趄。他的第一想法是:她居然还想嫁人。 温徵羽虽然和叶泠已经是同居关系,但她俩还没正正经经好好地谈过恋爱。 她俩同居这么久,都快谈婚论嫁,才开始第一场约会,还是特别没新意的吃饭看电影。 温徵羽到电影院看电影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上一次看到电影院还是上大学的时候。 她俩穿的工装,下班后去餐厅吃饭,之后到隔壁商场楼上的电影院看电影。 周五,电影院里的学生和年轻人都特别多,她俩穿着正经八百的工装挤在人堆里估计显得挺突兀的,周围不断有目光看过来。 农历二月份,天气还挺凉,叶泠为了显得身上的西服不那么正式,还把袖子撩了起来,然后挤进一群高中生后面排起长队去买爆米花。 叶泠和一群十七八岁的高中生挤在一起,大概是因为她模样好,又或许是因为叶泠很有些春风得意的模样,显得气色好,又或者是那群高中生都穿着校服,总之他们居然被叶泠衬成了绿叶。叶泠站在那群高中生中间竟有种鹤立鸡群之感,说有多显眼就有多显眼。她还把插队的高中队骂到后面去排队,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特像闲得没事干跑来欺负学生。 叶泠顺利地挤在人群中买到两桶爆米花和两罐可乐,把爆米花塞给了她,让她一手抱一个。 温徵羽看看爆米花,很是怀疑:“能吃完吗?” 叶泠说:“吃不完打包。” 她们买好票和爆米花,旁边脱了西装混进人群中的保镖们也把票都买好了,于是一群看起来像上班族的他们和一群周末过来看电影的高中生们一起排队进了放映厅,看的是动画片。 温徵羽被叶泠领到位置上坐下后,她悠悠的在叶泠的耳边低语句:“没想到你这么幼稚。” 叶泠凑到她的耳边回她:“还有更幼稚的。” 温徵羽还没想明白更幼稚的是什么,叶泠已经把冷冰冰的双手塞进了她的衣领中,那滋味如同塞了两块冰从后颈一直冷到后背,冻得她的双眼瞬间立起来,身子也缩了起来,差点把左右手捧的爆米花洒了。 温徵羽的第一想法是:以后再不要和叶泠来看电影了。 她一扭头,见叶泠笑得格外得意,眉飞色舞的,鲜活明艳,不由得失了失神。 不上班不忙工作出来玩闹的叶泠,真好看。 温徵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赶紧移开眼去看屏幕。 叶泠凑过来笑问:“是不是我比电影好看?”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回:“还没开场。” 叶泠“啪”地一声开了汽水。 温徵羽下意识地扭头,就见到叶泠正在喝碳酸饮料。 叶泠见温徵羽看来,又把送到嘴边的碳酸饮料喂到温徵羽嘴边。 温徵羽想说碳酸饮料不健康,可她被饮料堵住了嘴,于是象征性地小小抿了口,才说:“碳酸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叶泠说:“那你还喝。” 温徵羽:“……”你喂的。 叶泠说:“那我帮你喝。”果断地把温徵羽的那罐可乐给没收了。 温徵羽又在心里默默地送了叶泠两个字:“幼稚”,她又朝叶泠看去,叶泠已经戴上3D眼镜开始看电影。戴上眼睛的叶泠,那五官更显立体细致,有着说不出的美感。 叶泠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挑,低声调侃道:“早知道省几十块钱的电影票钱。” 温徵羽不解地问:“什么?” 叶泠说:“回家让你看我就好了。” 温徵羽赶紧扭头继续去看大屏幕。 叶泠在温徵羽扭过头后,就朝温徵羽的怀里瞥去,只见温徵羽还一手一桶地抱着爆米花。她不动声色,想看看温徵羽会不会把两桶爆米花抱到电影散场。 过了十几分钟,温徵羽低声问叶泠:“你要吃爆米花吗?” 叶泠努力地憋住笑,假装很认真地看电影,张开嘴示意温徵羽喂她。 温徵羽把左手的爆米花放到扶手上圆槽中,抱着右手的抱米花,喂到叶泠的嘴里。 一桶爆米花已经没了一半,叶泠的嘴里还吃着爆米花,说温徵羽:“让干嘛就干嘛,不欺负你欺负谁。” 温徵羽愣了下才明白叶泠是指什么,她:“……”她突然好想在爆米花里放泄药。 叶泠又低声对温徵羽说:“想娶老婆的人,不送送花不送送巧克力就想把老婆娶进门,都让人怀疑你的诚意。” 温徵羽斜睨一眼叶泠,低声问:“那您的意思是?” 叶泠听到温徵羽用上了“您”字这样的敬称,麻利地接过温徵羽怀里的爆米花,讨好地喂进温徵羽的嘴里,赔笑道:“随意说说,随意说说。” 温徵羽过了一会儿,见到叶泠已经在看电影,她犹豫了下,取出手机,用她那不太好使的眼神费劲地盯着手机屏幕找花店订花。 地址:叶泠的办公室。 时间:周一,上午十点半。 要求:必须本人签收。 叶泠瞟见温徵羽拿着手机捣腾,探头过去想看,温徵羽还用手捂住屏幕不让叶泠看。 叶泠挑挑眉,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作者有话要说: 叶泠:当初追得那么辛苦,现在换你来追我! 温徵羽:哦。 第一百六十九章 周末,叶泠有宴会要赴。 温徵羽还处在半休养状态,不喜欢去那些应酬交际多的场合,况且周末了,她还是想给自己放放假,上午睡到自然醒,睡醒后洗漱完,就去找她外婆玩了。 因为周末,连老先生又刚走不久,大家都担心老太太,她的舅舅表哥和侄子们也都回来了。 她到的时候,老太太的腿上盖着条毯子正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 温徵羽蹑手蹑脚地绕到老太太背后,轻轻地捂住老太太的眼睛,也不说话。 老太太连手指都没抬一下,说:“成啦,知道是你来啦。” 温徵羽没松手。她心说:“还没说我是谁呢。”她要看老太太会不会认成是齐纬。 老太太轻轻在她的手指上打了下,说:“就你这细不伶仃手指和没二两力气的手劲,想猜错都难。行啦,愁人精,把手放开。” 温徵羽松开手,接过卓耀送来的椅子在老太太身边坐下,不满地看着老太太,说:“哪有给自己亲外孙女起外号的。” 老太太扫她一眼,问:“叶泠没来?” 温徵羽说:“忙着呢。”她又很是惊叹地把发着烧挂着点滴还在要办公室上班,还不影响她活动,会拔点滴的事满脸告诉了老太太。她说的时候都没忍住感慨,说:“这是多病成良医啊。” 老太太说:“你要有她一半上进,我就不愁了。头还疼吗?” 温徵羽说:“偶尔。一点点。医生不让用止痛药,基本上忍忍也就过了。我去叶泠那上班,一点打杂的清闲工作做起来没有丝毫问题。”她说着还让老太太看了眼她那足有五六厘米高的鞋跟,说:“今天试过,穿高跟鞋不晃了,就穿着高跟鞋出门了。” 老太太看着温徵羽精神奕奕的模样,说话的时候眉眼中都带着笑,整个人比起以前都开朗许多,便放了心,说:“那就好。” 老太太见到温徵羽那就打心眼里高兴。老先生过世后,虽说儿子儿媳和孙子都搬了回来,屋子里是热闹了,但有时候她反倒觉得更显冷清。要说闹腾,她那几个曾孙又是闹腾的年龄,玩闹起来吵得她头疼。她养孩子也不喜欢拘着孩子们的天性,大是大非上不出错不沾些乱七八糟的习惯就成。如今年龄大了,管不过来,也懒得管了。曾孙不用她操心,孙子也大了,她跟儿子儿媳也聊不到一起,儿子儿媳多少还是有点怕她的脾气,跟她说话言语间总带着敬畏。 她的子孙中只有温徵羽这么一个女娃,难免偏疼她些,但温徵羽和她处起来没有其他儿孙那种隔了辈份的隔阂感,笑笑闹闹的很有些忘年交的意思,偶尔还撒个娇,老太太就觉得养女娃确实比儿子贴心。 老太太高兴,多吃了半碗饭,下午还带着温徵羽窜门找老友玩去了。 大舅妈见状,找大舅商量:“要不让羽儿住回来?”家里有她的房间,她要住回来都不用收拾东西,给她和叶泠的随身保镖安排个住宿就行。 大舅说:“她要住回来,我们是高兴了,可她那还有一大摊子家业要打理。先让她把该接手的接过去,该立起来的都立起来,比什么都强。你让她住回来,指不定她就又想窝在家门都不出了。她现在那些事都是叶泠在帮她打理,马路成立安保公司,也还是叶泠和连昕在帮她看着。那是老太太交手交给她的人,她再这么放手下去,指不定连马路自己都弄不清楚是跟的谁了。有她这么甩手的吗?” 大舅妈笑道:“那是他们兄妹情分好。”她又补充句:“我看叶泠也不错。” 大舅白了大舅妈一眼。 老太太给温徵羽的人,连昕现在能做一半的主。连昕那能源项目就是马路给的消息牵的线,温徵羽养病,她的事有不少是连昕兼管,所以马路先找到连昕。温徵羽这样,连昕和叶泠要是起点歪心思,她还不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妹妹死得早,外甥女没爹没妈的,还是那么一个性格,他这当舅舅的都替她愁。好在连昕是他儿子,为人怎么样他还是清楚的,也明白温徵羽是真信得过连昕和叶泠,才敢这样。可把东西交给亲近的人和捏在自己手里,多少还是不一样的。不过他们兄妹间的事,只要不是太出格,他也不好多过问。 温徵羽看老太太似乎在家有点无聊,周末又把老太太接到她那画室去玩了半天,下午还带着老太太去餐饮公司临时视察。 餐饮公司是全年营业的,通常来说在大家休息的周末和节假日反而是更忙碌的,采取的是轮休制。 她和老太太毫无预兆地搞突击,把大家都吓了跳。 温徵羽现在还看不了文件查不了账本,厚着脸皮把老太太的老花镜递过去。 老太太扔给她一个白眼,接过老花镜,抽查公司的账簿报表。 她看过后,对温徵羽说:“还行。”她一来公司就看到连规章制度都有变动,人员着装和精神面貌比以前更好了,再看账目收益比去年好了不少,就知道整顿过,不用想也知道是叶泠的手笔。 温徵羽发现她外婆属于那种劳累命,闲下来整个人都蔫了,没精打彩地窝躺椅中晒太阳时,龙钟老态毕显,待拉出来一忙,瞬间年轻十岁。老太太往大班椅中一坐,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顿时都不一样了。 不过老太太上了年岁,她也不敢让老人家太操劳,在公司闲晃两圈,略微抽查了几个账本,她便扶着老太太回家吃晚饭,之后又扶着老太太出去散步。 老太太说她:“回来就把我支使得跟陀螺使的,都不让人歇会儿。”又问起温徵羽下周的行程。 温徵羽想说养伤,又怕老太太嫌她懒,说:“跟着叶泠到处跑学着怎么管理公司。” 老太太点头,说:“她管企业还是有一手的。”温徵羽跟在叶泠身边,耳濡目染也能学到不少东西,比闲在家里喝茶强多了。 温徵羽拉着老太太出来遛弯,叶泠、连昕和马路则坐在一起喝茶。 叶泠看过连昕给的能源项目报告,如果真能把这块油田的开采权拿下来是很有利润的,但风险也很大,她查过,那边冲突不断,政局不是很稳。生意人稳妥起见,通常都不会往这种地方投资。 不过连昕能把项目给她显然也是评估过的。她把连昕约出来谈谈。 她到了不久,连昕没到,马路先到了。 马路告诉她,这项目是他在中东认识的一个朋友介绍的,油田的储备量以及当地局势和风险,他都详细地打探过。他一个人做不了这项目,所以先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连昕,如果有可行性,再来谈后面的。 叶泠听出弦外之音,问:“后面的?有哪些?” 马路说:“叶小姐,虽然现在家里由您做主,但我跟的是徵羽小姐,如果这事情确实有眉目能操办,我需要向徵羽小姐汇报,请她定夺。在那边做事,安保是个大问题,但这是我的长处,我们也可以出些力。” 叶泠明白马路的意思,这事情不能避开温徵羽,也就是说如果避开了温徵羽,那么他有可能不会谈下去。她略微一想便明白过来。马路要立稳足,少不了要靠温徵羽,有什么都得算上温徵羽一份,他如果甩开温徵羽,且不论会不会被清理门户,风险也是成倍地上升。如果温徵羽能够出来管事,马路都不用找连昕和她,直接找温徵羽,由温徵羽张罗了。温徵羽不管事,里里外外的事情由她打理,所以,才有马路把资料给连昕,连昕再找她,他们三个人一起坐在这里商谈。马路多多少少的还是防着她的,担心她对温徵羽不利。 叶泠说:“行,如果这个项目能行,按照投入和出力算分成。亲兄弟,明算账,一项一项地掰扯清楚。我这里能投的就是钱和如果要开拓国内的销售市场,能跑跑渠道之类的。” 他俩正谈着事,连昕过来了,问:“聊成什么样了?” 三人合计了一番,连昕说:“这样,马路,你安排安保,叶董,你安排一支项目考察小队,让他们跟着我一起过去看看。正好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四婶,顺便过去探望探望。” 叶泠的眉头一挑,倒是没多说什么,只笑了笑,说:“好啊。” 叶泠和连昕他们谈完事,和连昕一起回连家老宅。 老先生过世后,连昕搬回老宅住了,他是回家,叶泠则是去接温徵羽。 她到家的时候,温徵羽已经吃过晚饭陪着老太太出去散步去了。 温徵羽散完步回来,见到叶泠居然在,顿感惊喜。叶泠都过来了,她也不惦记回自己家住,拉着叶泠在连家住了一晚,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上班。 周一上午九点半,公司开会,温徵羽跟着进入大会议室,才发现居然不是每周的例会,集团各部门负责人,以及分公司的负责人都来了。这次的会议是董事会议过后下达的年度指标会议,以及总公司和子公司的人员变更调动会议。许多重要的决策都在这个会议上发布。 温徵羽的职位只是个小助理,是没有资格上桌的,拿个小本子,坐在会议室的角落旁听集团大佬们开会。 …… 花店送花的小伙子按照订单给的地址急赶慢赶的终于在十点半以前赶到集团前台,告诉前台:“叶泠的花。” 前台看着送花的抱着一大束玫瑰花,正在想谁居然敢在董事长大发雌威的关头搞办公室浪漫,就听到是董事长的名字,她连花都不敢接,直接告诉了小伙子叶泠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让他自己上去。 小伙子搭电梯上楼,感觉就是这家公司真大。他进入大厅,又看了眼订单地址,上面只写了公司地址和要求送到叶泠的办公室。这么大的公司,他哪知道叶泠的办公室在哪,对方也没留叶泠的电话,他只好站在办公室大厅门口大声喊:“谁是叶泠,你的花。” 这一喊,办公室里的人都听到了这喊声,所有人一起回头。 小伙子见有人路过,又问:“知道叶泠在哪吗?” 路过的那人看看花,再看看送花的,指指正在开会的大会议室门口。 小伙子忙着送花呢,送完这家还有下家要送,当即道了声谢,急匆匆地推开大会议室的门喊:“叶泠,你的花……”喊出声才见到有好多人正在开会,很多视线齐刷刷地看着他。 他看看办公室的人,再看看订单要求,顿时明白——哦,原来是要当众表白啊。 小伙子很为客户着想,他想起偶像剧里常见的戏码,于是清清嗓子,大声说:“叶泠,你的花!”他还帮客户念了段花语:“九十九朵玫瑰,我爱你至死不渝!” 温徵羽直接把脸埋在了记事本里。她都不知道是该给五星好评还是该给负五分差评了。 叶泠愣了下,再扭头看向把自己埋成鸵鸟的温徵羽,顿时莞尔,她抬手招呼那送花的小伙子,说:“这。” 小伙子一看,哟,是主席位上坐着的大美女。他挺直胸膛,在众目睽睽之下过去,双手把花递给叶泠,说:“您的花。客户交待,一定要亲手交到您的手上。” 叶泠收了花,签收后,说:“谢谢啊。”又回头看了眼还把脸埋着的某人,大大方方地把那扎眼的玫瑰花摆在她面前的会议桌上,继续开会。 温徵羽的脸红得都要滴血。她暗暗咬牙,心说:“是让送到办公室,不是送到会议室。”她很想把楼板撬开条缝钻进去遁走,再也不要来上班了。 她听到短信响,悄悄地摸出手机,原以为叶泠会以为那番话是她让说的,对她表白之类的,她努力地看了半天,只见上面写着:别一直埋着头,当心头部充血。 温徵羽特想给那小伙子打电话,让他把花收回去,说送错了。 她深呼吸几下,平复好情绪,再绷着脸抬起头,装成没事人一样继续听着大家开会,努力无视周围那有意无意扫过来的目光。 她想大概用不了多久,她的脸皮也会经历千锤百炼成为刀枪不入。 温徵羽坐得笔直笔直的,脸绷得紧紧的,内心有一口老血想喷还喷不出来。 第一百七十章 会议分为上下两场,中午午休。 叶泠上午场会议结束后,把她的笔记本电脑和资料文件等东西交给身旁的秘书,她自己抱着那一大束玫瑰花转身走到温徵羽身边捞着温徵羽的胳膊把她拉起来,笑得眼牙不见眼,说:“徵羽,你送的花,我很喜欢。” 温徵羽看叶泠都快被玫瑰花给埋了,再看大家都朝她看过来,很想埋到花里不出来。她绷紧脸,一本正经地说:“叶董,自重。”假装花不是她送的。 叶泠笑如春风眉宇间尽是得意,“我都收到花了,还自重什么。”右手抱着花,大大方方地挽着温徵羽的胳膊往外走,分明是在向所有人显摆她收到花了。 温徵羽用手抚住额头,无地自容。 她陪叶泠吃过午饭,找秘书长写了张假条,带着卓耀去郊外的茶山看茶去了。 明前茶产量少,向来有明前茶贵如金一说。本地盛产龙井,她又爱喝茶,再加上每年送人也少不了茶,有几家相熟的茶园。 眼看新茶就要开采,她亲自去看看,顺便多预订些,叶泠那里得帮忙备一份,她外婆家和连昕那里也备上送些,再有就是通过老太太新认识的一些亲戚和家里有几代交情的人家也得送一份。 她看茶的时候,又给她二姑打电话,问她二姑什么时候回来,要帮她二姑订多少茶。 温时纾告诉她现在每天都忙着和不同的人谈卖产业的事,一时半会儿没空。 温徵羽还是有些担心康家的人找她二姑的麻烦的。 温时纾:“他们哪有空找我麻烦,自己先吵起来了。” 温徵羽又八卦了一回。 温时纾说:“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老康他外甥开公司,有些检查不过关需要整改,他外甥报老康的名字让检查部门的人通报了。内里好像还有点别的事,老康想让他外甥把公司关了或卖了,他外甥和大姐正在闹腾。” 温徵羽不明白:“有什么好闹腾的?不过关就整改。”她很怀疑老康让关公司,和叶泠揪住老康的小辫子有关。 温时纾愁怅地叹口气,说:“你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有些企业盈利本身很低的,通过偷税漏税和压榨员工劳力各种方法来减少成本。税收、消防、排污这些样样都是钱,一旦整改了,那成本就得上升,但是又有别的企业低价竞争,涨不起价,就只能关门了。” 温徵羽问:“没找你闹?” 温时纾说道:“放心,欺负不到我头上。” 温徵羽知道肯定是到她二姑那闹了。她赶紧问怎么回事。 温时纾磨不过温徵羽,只得告诉她。老康的两个姐姐找到她闹,说她拿了老康的钱,说她的公司有一半是老康的,老康是占有股份的,说她现在卖公司是要独吞财产拿走他们康家的钱。她当时正和客户谈生意呢,这事就这么闹出去了,然后老康就被调查了。康柏以为是她从中作梗,也找她吵过两回。 温时纾说:“等我卖完产业我就回去。” 温徵羽听着都为她二姑难受,说:“那你早点回来。” 她和温时纾通完电话又打电话向齐纬打听。 齐纬说温徵羽:“你那表哥简直脑袋有坑。放着自己亲妈不亲近,放着自己亲妈这么粗的大粗腿不抱,跟傍着他们两父子的姑妈和表兄弟凑一堆来坑自己亲妈。他那几个表兄弟要是成器的还行,做生意就正正经经做生意,成天想着跑关系走后门,打着他们两父子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惹事。” “你二姑那你不用担心,卖产业不是一天两天能卖得完的,买方还得评估,中间还有交易手续,最快也得好几个月。” 齐纬又问了温徵羽的恢复情况,她因为约了人谈生意已经到地方了,与温徵羽聊过几句便挂了电话。 温徵羽把明前茶和雨前茶都订了一批,正巧遇到过来看茶的茶商,又找他们订了批别的地方的新茶。 她坐上车后,想起她二姑的事,心里略微有点犯堵,但又不好说什么。 她以为晚上叶泠会回家挺晚,没想到九点刚过就回来了,这让温徵羽颇有些意外和惊喜,当然这惊喜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就被叶泠抱在怀里的那束玫瑰花打败了。 温徵羽是真没想到,叶泠在公司臭美了一通还不算完,居然还把花抱回来。 叶泠去找来大花瓶,费了半天劲,才把这么大一束枚槐花全装在花瓶里。 她说温徵羽:“你可真实诚,这花送得份量可真足。爱我至死不渝这么肉麻的话你都说得出来。” 温徵羽:“……”不是她说的。 叶泠笑盈盈地看着温徵羽,说:“看不出来你还闷骚。我还是喜欢听你亲口说,别借人的口说多没诚意。” 温徵羽在很认真地考虑:她可不可以把叶泠打出去。 她还没等她考虑清楚,叶泠已经放下窗帘,当着她的面把自己扒光了。 温徵羽瞬间瞪圆眼睛惊诧地看着叶泠,心想:“这是要做什么?” 叶泠上前,搂住温徵羽的腰,吻住温徵羽的唇。 温徵羽眨眼,再眨眼,脑袋瞬间糊成了浆糊,为叶泠接下来要做的事闹得脸火辣辣的,心脏跳得想要蹦出胸腔。她控制住心头的紧张,说:“你当心感冒。”正想问叶泠要不要上床,叶泠已经放开她去了浴室。 温徵羽顿时明白是她想岔了。叶泠扒光是要洗澡,再顺便过来亲她两口,没别的意思。她当即把所有的话和想法全咽回了肚子里,扭头去了书房。 叶泠洗完澡出来,发现温徵羽不见了,她打电话给温徵羽:“去哪了?”家里大、屋子多就是这点不好,找人不好找。 温徵羽回她:“书房。” 叶泠说:“你一个睁眼瞎又看不了书画不了画,跑书房做什么?” 温徵羽懒得和叶泠生气,默默地挂了电话,继续去检查她书柜里有书有没有受潮发霉长虫子。她之前有五点二的视力,叶泠近视一百五居然有脸嘲笑她是睁眼瞎。 叶泠毯绒绒的睡袍,穿着绒裤,趿着毛拖鞋悠悠哉哉地去到书房。她见温徵羽站在那捣腾书柜里的书,也没有上去帮忙的意思,在单人沙发中坐下,看着温徵羽忙碌,顺便把马路联系的能源项目的事告诉了温徵羽。 她说:“昨天谈到要去考察的时候,连昕不经意地提了句他五婶。听他话里的意思,似乎你小舅妈在那边。” 温徵羽知道叶泠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她扭头看了眼叶泠,说:“有话直说。” 叶泠说:“你家能在中东那边养出马路他们这样的安保队伍,从这点就能看出你家在中东的生意不小,怎么都得派个自家人过去打理才能放心。我想应该是你小舅妈在那边。” 她对于连怀信的老婆和孩子是相当好奇的。连老先生去世,他们三人都没有回来,连家的人也没有提起过他们,就好像这三个人不存在一样。如果不是有马路他们从中东被调回来,她压根儿想不到连家在中东还会有生意。 叶泠把心头的困惑告诉了温徵羽。 温徵羽说:“小舅说两个表弟在国外念书,舅妈在国外带孩子。” 叶泠看温徵羽也不知情,便不再提她小舅妈的事,问起温徵羽对于能源项目的想法。马路给温徵羽从中要走了三成好处的。 温徵羽说:“没想法。”她压根儿没接触过这些,她问:“能源项目是什么能源?” 叶泠抚额,反问:“中东那地方产什么?” 温徵羽愣了下:“石油?”她下意识地想到石油和石化两家龙头企业,说:“石油和石化?这是属于国有企业市场?” 叶泠没好气地说:“加油站还有私企呢,况且原油提炼也不是只能开加油站。”她就算是钱多拿去打水漂,也不会跑去石油和石化那找虐。 温徵羽:“哦”了声,没下文了。 叶泠被温徵羽彻底打败了。她突然就理解了马路为什么会先把资料递给连昕而不是给温徵羽了。 和一个画家谈能源、谈工业,对牛弹琴大概也就这样了。 温徵羽检查过她的书没受潮发霉长虫便放了心,她对叶泠说:“你把资料给我一份,我回头找人看看。” 叶泠惊叹地看着温徵羽:她还能找着人看这种跨国项目。 她再一想,温徵羽认识的人多,说不定就有接触这一块的。 她便把带回来的资料给了温徵羽。 然而,叶泠做梦都想不到温徵羽会把这项目找谁帮她看。 第二天,温徵羽带着她去章太婆那蹭早饭,蹭完早饭就说有一个项目,她和叶泠都不懂,让章太婆帮她看看。 然后,叶泠就见到温徵羽把她昨晚给的资料原封不动地从包里抽出来转手就给了章太婆。 连昕吃完早餐,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提神,一眼认出愁人精拿出来的资料,顿时“噗”地一声把咖啡喷了出来。 章太婆扫他一眼:“好好喝东西。” 连昕把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似的看向叶泠:这事怎么能让老太太知道呢! 叶泠:我哪知道她找人帮忙看看能找到八十八岁高龄的老太太这来。 他俩很想去把资料抢回来,但是,都没那胆子从章太婆手里抢东西。他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温徵羽很是殷勤地把老花镜递给章太婆。愁人精还问:“外婆,小舅妈是在美国还是在中东?小舅说是在美国,叶泠说昕哥说小舅妈在中东。” 连昕又扭头看向叶泠,那眼神就差没飞冷刀子了:他什么时候说的! 叶泠抚额,无声地对连昕说:娶了个傻老婆,见谅。 章太婆看一眼连昕和叶泠,顿时想看看这两人搞什么鬼。她接过老花眼镜戴上,对他俩说:“你俩要是没事的话,就坐会儿。” 连昕和叶泠都有事,但是老太太发话,他俩有事也只能没事。 章太婆也不懂外文,看的翻译件。她上了年岁,看得慢,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又看了下油田所在的地址,说:“哦,小章那边的呀。” 小章?谁啊? 连昕和叶泠互看一眼。 叶泠耸肩:你连家的人,你看我?我更不认识。 连昕又朝温徵羽看去,使个眼神:赶紧问小章是谁? 他见温徵羽压根儿没看他,又悄悄地踢了脚温徵羽。 温徵羽一脸莫名:做什么? 章太婆扫一眼沙发底下不老实的脚,说:“小章,章贵权,他今年得有七十多了,早就是他儿子在当家。” 温徵羽说:“跟您一个姓。” 章太婆说:“算是远亲,二十出头就出去闯荡,到处跑,后来才在那边安了家,他家小孩在那边开厂子。听说他也坐轮椅了,身子骨还没我好,你外公过世,他还打过电话过来,他想回来,但走不动了。”她对连昕说:“章茂他爸,就早些年回来,还把你按地上揍哭的那小子。” 连昕当着温徵羽和叶泠的面有点挂不住,说:“我没印象。” 章太婆想了下,说:“也是,你那时候还淌鼻涕呢。” 连昕顿时觉得这奶奶可真是亲奶奶!她还不如说他被揍哭呢。 章太婆顿了顿,对温徵羽说:“你小舅妈在美国。你们都有自己的一份产业,你两个表弟也有,他们小,怀信在部队常年不在家,管不了孩子,就把你两个表弟和他们的产业都交给你小舅妈了。她那边的摊子也铺得大,中东那边有些项目和投资,所以偶尔也过去那边。” 温徵羽睇一眼章太婆手里的资料,问:“那这项目能做了?” 章太婆说:“我哪知道。你要想打听,找你小舅妈去,找章茂也成。”她说着,起身,说:“章茂前几天还打过电话过来,我那有他的电话。” 温徵羽扶着章太婆起身,跟老太太去书房,找章太婆找了她小舅妈和章茂的电话。 另外还有一些电话号码、通讯地址和联系方式,老太太觉得她用得上的,也都让她抄上了。 温徵羽看字费劲,盯久了头晕,她抄这些联系方式差点没抄吐。 她不觉得自己用得上,但想着叶泠可能用得上,就忍着头晕帮叶泠抄上了。 章太婆给了温徵羽联系方式后,又回到楼下客厅,忽然想起一事,问:“马路怎么会先找连昕再找你?” 温徵羽说:“我养伤,马路有事都是找昕哥和叶泠。” 章太婆拍拍温徵羽的手,说:“亲兄弟该算明白账的时候也要算明白,马路这事就没做对。他要是从中搞鬼,你还不得被糊弄过去。即使你养伤不太管事,他也该把资料做成三份,给你们每人递一份。他要是不想安心在你身边做事,跟你小舅说,换个人回来。” 温徵羽说:“我前阵那情况您也是知道的,他总不能拿没影的事过来折腾我一个伤病患者,所以先找昕哥和叶泠商量,觉得有准数了再告诉我。他挺护我的,对着昕哥和叶泠,都没说多让他们一分好处,该给我争的一分没让步。” 章太婆说:“你自个儿多留几个心眼。你要是有叶泠和连昕一半的机灵,我都不愁了。去,上班去,都这么晚了,就别赖在我身边了。” 他们仨一起出门。 连昕出了大厅,鬼头鬼脑地问温徵羽:“你抄个号码用得着上去这么久?” 温徵羽给出整整三页纸的联系清单,说:“老太太让抄的,说我可能用得着。”她看向连昕说:“外婆说我如果有不认识的或不知道的,问你。” 连昕说:“你把联系单给我看看。”他说着,拿起手机对着温徵羽手里的联系单拍照,说:“老太太这么多年,攒下来不少人际关系,不过老辈的都走得差不多了,下面小一辈的,有些人家还有往来走动。我们家人多,也不是谁都认识的,这些人好多就还是老太太认识。”他拍好照,说:“那行,这事联系章茂和小舅妈再打听核实下,再看情况安排。”他说完,又用力地揉揉温徵羽的头发,说她:“愁人精。”马路端着温徵羽的饭碗,有事先找他再找温徵羽,多少是有点犯忌讳的,结果这愁人精半点没多想。温徵羽信任他,他自然是高兴的,可她半点心眼儿都没有,是真让人愁。 温徵羽理顺自己的头发,坐上车,把通讯单给了叶泠,说:“三成好处我也不白拿。” 叶泠用力地揉揉温徵羽的头发,她也替温徵羽愁。 不过温徵羽来这么一趟,她的心里就有底了。做生意最怕的就是人生地不熟,她如果大笔钱投过去,当地人欺她没根基,把她投的油田连同投过去的运营设备资产等一起吞了,她的钱也只能白白打水漂。即使有马路牵线,如果只靠马路做安保,没别的保护措施,她也不敢投的。生意买卖,从来都不是靠一个人做起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连昕:揉脑袋(晃摇钱树)! 章太婆:哎哟,这傻得哟,没见叶泠和连昕像盯着肉的狼一样盯着 温徵羽:我还管点用的。 叶泠:好愁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温徵羽对着总揉她头发的叶泠和连昕已经没了脾气。 她再次把头发理顺,才对叶泠说:“先别联系小舅妈,先问问小舅,从来没和小舅妈联系过,贸然给她打电话,怪不好意思的。” 坐在驾驶位上的卓耀耳朵轻轻地动了下,不动声色地朝身后看了眼。 叶泠轻轻地“嗯”了声,略带些困惑地看向温徵羽。 温徵羽握住叶泠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投资油田不是小事,更何况这里面跟她小舅妈那边还有牵扯,就更得谨慎。 连家各房的财产和人手都是分清楚了的,是谁的就是谁的。马路现在替她办事,替她张罗项目,替她拉拢连昕,把生意做到她小舅妈的地盘上去。这事算下来就成了她拿钱,马路替她当家,所以今天老太太才说出要找她换掉马路的话。老太太没直接让她换,那是因为她已经当家作主,所以老太太不会再替她做决定和安排。 她现在有事找到老太太,亲外婆,能帮的地方那都是尽力帮,但是,她如果自己把家底赔个底儿掉,老太太最多就是对着她叹口气,再让她自个儿喝西北风去。 昨天叶泠提到她小舅妈的事,她没想明白,才拿着文件来问她外婆。连家的事,没谁比她外婆更清楚。 连家的产业,在分家的时候就已经分清楚了的。她通过她那些股份就能看出,大房、二房、三房和四房都有不少合股投资的产业,连昕的生意做得挺好,所以都由连昕在打理,其他各房每年拿分红。这算是国内的生意,由连昕在当家打理。五房的产业则是全给了两个表弟,因为他们在国外,那是单独的一份。马路他们这些安保人员,也是由她小舅妈管着,不然她外婆不会说让她找小舅换人的话。 她可以找两个表弟做生意,大家一起赚钱,有难处时也可以找他们帮忙,亲戚间相互帮忙有来有往反倒情分好,但表弟们已经出国多年,从小跟着她舅妈长大,他们连外公过世都没有回来,不是说他们跟小舅和连家关系不好,而是应该有有不方便的地方。 马路从中牵线,他们冒然拿着项目找过去,很不合适,所以这事还是要先问过小舅比较好。 马路能在那边拿到这个项目,又拿出来找连昕和叶泠合作,说明他在那边还是有点家底和关系的,想国内外一起发展。连昕看重马路,也是存了这样的想法的。他现在自己当家,自然也想学老太太,在国外放一份产业,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是钱多有钱多的活法,钱少也有钱少的过法,即使有钱多,学学老太太多买点房子收租,还省心。不过马路是跟着她,把又把连昕扯进来,她再看叶泠也是想做这门生意,还对家里的事情挺好奇,就不好自己再什么事都不过问了。 叶泠得罪那么多人,如果能放份产业在国外防个万一也不错。 温徵羽在车上琢磨了一通事情,便打电话给她小舅,想请她小舅吃饭。 连怀信诧异的声音传出来:“你请我吃饭?坐飞机或高铁过来请我吃饭?” 温徵羽说:“嗯。有个事,我拿不定主意,想找你给个意见。” 连怀信说:“那电话里说。” 温徵羽说:“不方便?” 连怀信说:“那行行,来我部队外面等我,等吃晚饭的时候我请假出来。” 温徵羽又确认过她小舅有没有换地方,然后就订了高铁票。 卓耀听到温徵羽打电话,就知道马路这回做事先绕过八小姐拉上四爷,摊上事了。他作为温徵羽的贴身保镖,知道也只能当作不知道。 温徵羽与叶泠一起去到公司后,她继昨天下午请假买茶叶后,又写了张走亲戚的假条。 人力资源部的人对于温徵羽的一切奇葩请假理由都直接无视,直接批准就是。敢在公司大会上当众给董事长送花,还让董事长笑得比花都好看的人,惹不起。 叶泠约了人谈生意,况且温徵羽是去找连怀信,聊的内容是在电话里不方便说的,她也不方便跟着。 温徵羽这次要出个小远门,身边又没叶泠的保镖,卓耀便把留在家里的保镖增派了四个过来。 温徵羽的保镖便到了,她给正在开会的叶泠发了条短信,便出去了。她听边防军聊到部队的艰苦,再看好多人去部队探亲都大包小裹地带上吃的东西,温徵羽也从善如流地给她小舅备了不少东西,这才跑去找她小舅。 部队的位置很偏,她小舅让他们在镇上等。 小镇楼都是两三层、三四层高的小楼,连家稍微好点的餐厅都没有。她挑了家看起来稍微干净点大一点的有二层楼的小餐馆要了个包间等她舅。 她给她舅带的东西,也就是些茶叶和零食还有些肉制品。 连怀信看着温徵羽给他带的东西一大半都是年轻人爱吃的零食,直乐,说:“当我跟你一样小呢。”翻出里面的果干,扔嘴里就嚼上了。他对跟在温徵羽身后的卓耀挥了挥手,便拉开椅子坐下了,等卓耀出去关上门,问:“怎么了?千里迢迢地跑过来。” 温徵羽把文件递给她小舅看了,说:“马路给的。我看他和昕哥都有意往那边发展,但不知道合不合适,想让你给参考参考。”她顿了下,又说:“您再和我说说马路的事呗。”老太太都能说出让她找小舅换掉马路的话,她估计八成已经跟她小舅通过气了。 连怀信扫她一眼,慢腾腾地翻开文件,一目十行地看完。他的脸色有点沉,说:“老太太今天给我打过电话,提了嘴马路,说他有事先找连昕汇报,私底下商量完了再找你。” 温徵羽托着下巴,看着她小舅,说:“昕哥和马路的事,分开说。先说马路这事,从第一次跟他接触,我就看出他是个想做点事的人,有闯劲,能做事,不是那种能跟在人身边当个保镖就满足的。我的想法就是想做事,能做事的人,就放在能做事的位置上。” “再说昕哥,他对我挺好的,就是总用一副地主家的傻女儿眼神看我,唯恐我被人骗了去。这一两年我又出了不少事,都是他和叶泠在张罗料理,对我的事都挺上心的,我养病的时候……最近好很多了,之前昏昏沉沉的,很多事连个条理都理不清楚,得全靠着他们张罗。” “昕哥和我是血亲,叶泠现在跟我是同居关系,我还没下聘正式办婚礼,算不得正式进了门。马路和昕哥从小就认识,所以不管是从血缘还是从亲疏上来说,马路在我养病不适合冒然被打扰期间,他找到昕哥比找到叶泠合适。” 温徵羽笑了笑,说:“我要是好端端的,马路这么做肯定是不合适的,但我这病着,昕哥帮着理事,我这得承昕哥的情,不能不记他的好再反过来怪他。” 连怀信轻轻点头,便知道温徵羽还是想留下马路再看看的。他问:“那你找我?” 温徵羽指指连怀信手里的资料,说:“就这个,我是两眼一抹黑,找外婆问,外婆给了我一堆联系方式,让我自己找人打听。”她又有点好意思地看了眼连怀信,说:“我就想问三样。” 连怀信示意温徵羽说。 温徵羽说:“我想知道这个项目马路是怎么知道和拿到的。这个想让小舅您帮忙打听下,我回头再找马路问问。再有就是那边是个什么局势,过去投资的风险有哪些。最要紧的就是想知道对表弟们会不会有影响,会不会给他们添麻烦。” 连怀信若有所思地睨了眼温徵羽,问:“我要是说这事不合适呢?” 温徵羽说:“那就回绝了,不干这事就是。” 连怀信说:“他们生意上的事,我不掺和,不过,帮你问问是可以的。马路那要是有什么事,你找连暲。他现在已经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能管点事了,他前年底就去了中东,这两年一直待在那边。你们是亲表姐弟,要是有生意想合作,你自己直接联系。” 温徵羽听她小舅这么说,心里就有了数,安安心心地和她小舅吃饭。 连怀信从这件事就能看出这两兄妹的做事风格的不同来。连昕是行动派,先动手把事情办了再说其他。温徵羽则是稳重派,先看清楚弄明白,再决定要不要做。他现在有点理解老太太一边嚷着愁人一边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连暲那臭脾气,连昕如果不提前打个招呼就和把马路把生意做到那边去,指不定两兄弟就得先打一架。不过连暲他们做的是欧美的市场,连昕他们是做国内的生意,并没有冲突。他们兄弟间能相互帮衬走动起来,那是好事,不然久了也就生分了。 温徵羽没和两个表弟通过电话,对两个表弟和舅妈都仅限于照片和她舅舅的描述,于是,吃完饭,她把她的手机给了连怀信,让连怀信先帮她打个电话壮个胆。 当舅舅的还是给外甥女壮了回胆,他拿温徵羽的手机打连暲的电话,告诉他:“你姐胆子小不敢给你打电话,千里迢迢跑我这来让我帮她壮胆。” 温徵羽才发现,她舅居然也是个不正经的。 不正经的舅舅给她壮了胆,就把电话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接过电话,就听到连暲的声音传来:“姐,不对啊,他们说你的胆子可肥了。” 温徵羽:“……”她被噎了下,问:“他们是谁?” 连暲“咳咳”两声,赶紧把话题岔开,问温徵羽有什么事,“是不是又被欺负了?” 温徵羽“呃”了声,说:“没有。”她直接无视了那又被欺负,聊到她找连暲打听的事情上。 连暲问:“哪块油田?” 温徵羽翻着翻译过的文件,把油田的信息告诉了连暲。 她看字看不清楚,念得特别慢,连暲耐着性子听她念完,拿笔记下来。他听完后,说:“那块油田我知道些消息,等打听清楚了再详细告诉你。” 她和连暲聊过事,她舅又把电话接过去,两父子聊家常整整聊了一个小时才挂掉电话。 她坐在旁边无聊地磕瓜子吃零食,无可避免地听了一耳朵。她小舅和连暲先聊连暲和连暄的学业,再聊她小舅妈的近况,再聊到连暲的工作,以及工作环境,又聊到他工作那地儿的局势,这么一聊,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之后,她小舅回部队,她因为时间晚了,驱车三个小时回到市里面,找家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订的高铁票回去。她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连暲格外有效率,她到家的时候,就接到连暲打来的电话,告诉她那块油田的产油量不错,价格相当实惠,但是有纠纷!因为有纠纷,所以油田主想低价卖出去把麻烦转给别人。马路知道这事是一个以前替马路打探消息的地头蛇告诉他从中牵的线。马路给的关于油田的消息,除了有纠纷这点外,别的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温徵羽便明白了。低价油田,如果有本事摆平这纠纷,那就能狠赚一笔。如果不能,那很可能血本无归。她、叶泠和连昕都没那本事摆平这纠纷,想要买这块油田,还得麻烦连暲。买下来之后,他们还得投安保,投人力,投资源,旁的不说,采油的设备和工人都得先张罗一批,最要命的是,她还是个外行。 她把连昕和叶泠都约到家里来,把她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然后就托着下巴看着他俩。 叶泠在见识过温徵羽能找老太太给她看文件出主意,又知道温徵羽去找连怀信的事,对于温徵羽能探听到消息,那是半点都不意外。连怀信是温徵羽的亲舅舅,从他能亲自出面张罗把温徵羽认回连家的事,就能看出连怀信对温徵羽有多上心。上回王子道的事,闹到后来都快收不了场了,还是连怀信出来收的场。 连昕对温徵羽则是彻底无语了。 温徵羽又把马路叫过来,详细问过马路关于油田的情况,然后发现马路对油田有纠纷不知情。她问马路:“你有把握解决掉这油田纠纷吗?” 马路坐得笔直,问过纠纷的双方是谁后,告诉温徵羽他们,以他现在的人手和力量是解决不了这纠纷的,不过如果能与暲爷那边合作,再花些钱,问题不大。 温徵羽发现马路接到这项目时,就已经把她、连昕和连暲一起算上了。他想通过这个项目把安保公司开到国外去,再有他现有的人手和她与连暲的关系,帮他站稳。 她稍作思量,便迅速做了决定:“这项目,我不参与。” 连昕虽然有想法,但是投不投这项目,他还得看看情况,于是也没劝温徵羽。 她在送走连昕后,让马路留下。 她和马路之间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一个太有抱负的员工跟了一个没有远大理想的老板。 第一百七十二章 温徵羽很敬重有本事的人,也喜欢做实事的人。她不觉得有理想有抱负有什么不对。 叶泠就是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人,连昕的家底这么厚,还想把生意做到国外去。马路是孤儿,没有父母家人给他留下遗产,还有一个不像是有大出息的憨厚弟弟需要他照应,他带着一帮兄弟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拿命挣钱,不想要有一番事业才不正常。 不过做人做事,还是得看品行。 人与人相处,其实就看合得来或合不来。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马路跟她能和以前跟着她外婆干事一件卖命,她外婆与马路有过收养导教的情分在,算得上是半个家长。外婆是外婆,她是她,她和马路认识到现在还不超过半年,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她与马路之间算是有些渊源,比起普通的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她跟马路略微复杂了些,也相对亲近些。一般员工才不管老板傻不傻,去顶着被猜忌的风险给脑子不太灵光的老板争那几分利。不过马路能为她争这份利,但又有油田项目的算计,温徵羽就想和他好好聊聊,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把马路留下来,与马路移步到茶室,坐下慢慢聊。 她先问马路对未来想法和安排。 马路有些意外,不大明白温徵羽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他现在跟着温徵羽干,他们这一帮人到现在一毛钱没挣,靠着温徵羽给的钱过活,温徵羽是能全权做主的,即使想把安保公司换人,他也说不了什么。 马路很是有点没脸,说:“想先挣钱,至少能把大家伙的工资和日常运营开销挣出来,不让徵羽小姐投的钱亏进去。” 温徵羽愣了下,才说:“我还以为你想把安保公司做成跨国企业。” 马路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头都不敢抬,说:“想是想,开公司的,都想把公司做大做好。可眼下……” 温徵羽困惑地看着马路,问:“有难处?” 马路说:“国内对安保的需求和国外不太一样。好多客户听说我们兄弟以前是在战区押送货物,真刀真枪地跟抢劫份子打过仗,摆摆手就走了,说他们对保镖的要求就是能开车懂点礼仪接待,遇到危险时会点拳脚能保护一下他们就够了。” “偶尔有一两个客户愿意用我们这些保镖,但一听我们报的价,摇摇手就走了。” “那些常年需要保镖跟着,也出得起钱的大客户,都是有自己的保镖队伍。” 马路觑了眼温徵羽,头更低了,说:“开业到现在,就四爷和叶总那意思了下,开了两个张。” 温徵羽抚额,问:“所以,你才想把公司业务发展到中东去?” 马路点头,说:“那边熟。”其实有人私下问他们接不接那种活的,但连家老小都在这边,一切以稳妥为主,他们宁肯亏钱也不敢在这边挣那些不太干净的钱。四爷和八小姐做生意都是规规矩矩的,七爷去打个牌差点被打断腿,他们自然是不敢有丝毫乱来的。 温徵羽说:“你现在已经不在之前的安保公司做事,你如果再过去,会不会出现业务竞争之类的?” 马路说:“之前我做事的安保部门是属于集团内部部门,只负责处理集团内的事,不接外面的生意。” 温徵羽思量着看了眼马路,看他的茶杯还是满的,请他喝茶。 马路把茶喝完,温徵羽又替他续了杯。 她端起自己的茶,慢悠悠地抿了口,这才不徐不慢地说:“在那边做安保的危险,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是舍不得放弃你们以前在那边攒下的人脉根基,想回到那边发展,我不好留你们。”她说着就见马路的手指轻轻地颤了下,像是有点吓了跳。她假装没看见,继续说:“如果是在国内业务发展困难,接不到活,这倒是小事。” 马路顿时觉得他家八小姐有点坐着说话不腰疼。不过,他端着八小姐的饭碗,八小姐说月亮是黑的,他都只能不吭声。 温徵羽又问:“如果你们在国内能盈利,想回中东发展吗?” 马路说:“如果能在国内盈利,资金充足的话,想在那边建一个训练场,做些模拟的实战训练。”他想到盈利情况,再说这话,头都没法抬起来。 温徵羽问:“接业务呢?” 马路说:“兄弟们还是想吃碗安稳饭的,不过,如果实在没法子,也只能……唉……”低着头叹了口气。他想到要回中东过那睡觉都不敢闭上眼睛,睡着了耳边都是枪声的日子,放在双腿上的双手不自觉按紧了腿。 温徵羽说:“你如果要把公司开到中东去,不找连暲他们帮忙,很难立足,找了,是用我的名头做事,但我从来没考虑过要往那边发展,更不想去麻烦他们。” 马路顿时知道自作主张惹出事了,当即站了起来。 温徵羽说:“你坐。” 马路又坐了回去。 温徵羽聊了这么久,头有点疼也有点晕。她的手肘搁在扶手上,托着额头,说:“如果你们不想回中东,就安安心心待在国内吃碗安稳饭。会招聘保安和训练保安?” 马路点头,说:“会。” 温徵羽说:“保镖业务不好做,可以先把保安业务做起来,公司企业都要用到保安,业务范围会大很多。你先把保安训练起来,我名下那些公司的保安合同到期就不再和他们续约,用你这边的人。叶泠和连昕那边的生意,你也可以去谈。不过你既然做了安保公司,就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不能用我的名头。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和我名下的其他公司,也是按照企业合作的方式来,你们要是做得没有别的安保公司好,我照样把你们换掉。” 马路响亮地应了声:“哎。一定做好。” 温徵羽轻轻“嗯”了声,话音一转,又说:“中东那油田项目,我不知道叶泠和昕哥是怎么考虑的。如果叶泠和昕哥要去中东,要用上你们,你们负责保护好他们就行,油田项目就别掺和了。” 马路点头应下。 温徵羽又说:“往后如果我有什么事不能出来理事,你有事需要请示,同时向昕哥和叶泠请示,别再一前一后。” 马路应道:“是。” 温徵羽说:“如果没别的事,就忙去。”她说着,慢慢起身。 马路看她起身有点晃,赶紧扶了把。 温徵羽奔波了一整天,回到家又忙到现在,是有点头晕脑胀的。她揉揉额头,说:“没事,有点累,休息下就好了。”她顿了下,又缓声说:“回来了就安安心心地做事,生意刚起步,遇到难处很正常。赚点亏点都没所谓,不能走歪路子。” 马路应下,说:“记着的。” 他看温徵羽走路不太稳,一直把温徵羽送到小院门口,见到叶泠迎出来,向叶泠问过好,这才转身离开。 他路过外院时,见到卓耀在门口偎着,便走了过去。 卓耀问:“没被徵羽小姐发落?” 马路说:“没有。徵羽小姐的身子还好?”他从她说话沏茶安排事情来看,恢复得挺好,稍微放了些心。温徵羽这么栽培他,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生意难做,做不起来,又给他业务,除了原则上的事以外,都不干预他,让他放手去干,能待下属到这份上的,除她以外,他没见着第二个。 卓耀说:“还成,为了你那破油田项目,奔波了两天。这还养着伤呢,叶总都不敢让她累着,你给支使得团团转。” 马路顿时头皮一紧,便知道他事情没做周到,捅了篓子,徵羽小姐替他担下来了。他点点头,走了。 温徵羽和叶泠回房,便缩罗汉床上头晕头疼去了。 叶泠看温徵羽难受,给她摆好靠枕,让她靠得舒服点。 温徵羽挪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几分钟,缓过来一点点,才对叶泠说:“你知道马路为什么要张罗石油项目吗?” 叶泠问:“为什么?” 温徵羽说:“他在国内的生意做不下去,开业到现在就开张了两笔,一笔是昕哥给的,一笔是你这的。” 叶泠:“……”她详细问过温徵羽和马路的谈话情况,得知温徵羽居然让马路成立保安队伍,琢磨了下,说:“也行,肥水不流外水田。”她顿了下,又说:“你傻啊,雇一个保安一个月才多少点钱,一家公司的保安加起来一年也就那么点,可维持不了他那公司的开销,也浪费了他的那些高精设备。他回头还得琢磨怎么来钱。”温徵羽给马路的钱,马路基本上都投到了设备上,再有温徵羽的座驾和这宅子的安保升级,也是花了相当大一笔钱。从马路能琢磨到油田项目到这份上就能看出,他那里很可能出现相当大的资金压力。 温徵羽不解地看向叶泠。 叶泠瞥了眼温徵羽,说:“你这种全套安保办下来的,真没几个人花得起。拆散为零拆出来单干就好了。例如,车辆改装业务,给车子加安全防护措施,例如,房屋宅院安全系统,电子设备反监控系统,单个项目做就好了。客户不敢雇他们,是怕他们出手伤了人命背上官司和惹上纠纷,可以签客户免责协议,不过这些都是挣辛苦钱,签了协议安保公司背锅,说不定还得连累到你这里,不做那一块也行。” 温徵羽呆呆地看着叶泠。突然就从叶泠身上和她之间看到了保安人员和高科技之间的差距。 叶泠发现这些搞技术的跑出来创业,几乎绝大部分都会遇到业务短板这个难题。 没关系,她擅长! 她对温徵羽说:“安保公司分我三成股,我保证他们一年内就有盈利。” 温徵羽抓起电话就把马路叫了回来。 叶泠等温徵羽打完电话,揉揉温徵羽的头,说:“以后别随便给你那些属下支招,当心亏得你内衣都没得穿。”温徵羽让日薪五千起的保镖去训练月薪三千的保安,马路还答应干了,叶泠就能看出这两人,一个傻到什么程度,一个穷到什么程度。当然,为了温徵羽面子,保安队伍是一定要建的,反正建起来了,多多少少都能省点开销。那点钱给别的保安公司赚,不如给自己的安保公司赚,现在五六十岁大爷给套保安制服就能上岗的,又不需要难度。 第一百七十三章 马路回来,叶泠不愿折腾温徵羽,牵着温徵羽去了她俩的书房。 温徵羽坐在旁边听着,叶泠和马路谈。 如果是温徵羽开口说让他把三成股分给叶泠,马路二话没有,但温徵羽只是坐在旁边旁听,马路便知道即使是对着老板娘,自己对安保公司的经营决策还是能说得上话的。这事是叶泠要从安保公司拿走三成,这是从他们兄弟手里和温徵羽这里拿走三成。 安保公司是温徵羽投的钱,他们兄弟还指着靠安保公司扎根立足吃碗安稳饭,马路的第一想法便是要拒绝,但眼下公司确实处在亏钱状态,叶泠说她能保证让公司赚钱,马路先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问叶泠怎么保证她能赚钱。 叶泠先问马路在广告宣传和营销上投了多少,安保公司的项目有哪些,零零总总的一堆问题。 安保公司的现状就是钱都投到了设备上,没有多少流动资金,变连装修都是省了又省,广告宣传的钱更是一分没有,就印了些传单让兄弟们闲着没事的时候出去发。 叶泠又问过宣传单上写些什么,问:“你们没被派出所的上门调查啊?”居然敢在宣传单上写我们是来自中东战区的世界顶级安保队伍,荷枪实弹保你安全。 马路说查过,他们是正规公司,不怕查。 叶泠冷笑一声,说:“荷枪实弹!谁雇你们,万一你们在保护雇主的过程中把人打死打残了,那就是官司和纠纷,说不定事主还会被连累进拘留所。” “酒香也怕巷子深,不投广告吆喝,招牌打不响,有人坐冷板凳的份。”她从公司的项目经营一直扯到各种宣传营销手段,包括马路,都被叶泠一通削,叶泠说:“好歹你那安保公司的注册资产有一个多亿,你是注册法人兼CEO,看起来是身家过亿的老总,坐驾,五万块钱的小面包,衣服……”她把马路从头比划到脚,说:“这一身是你身上最好的穿戴?超过三千没有?” 马路绷紧脸,沉声说:“现在资金紧张,自然是能省则省。衣服穿好点差点,没所谓。” 叶泠朝坐在旁边托着下巴旁听的温徵羽一指,说:“你们老板穷到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还聘着年薪百年的保镖,坐着豪车。”她说马路:“不要说你现在身家过亿,即使你负债过亿,那也得拿出好几亿身家的派头来。现在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马路比划了一个“三”字。 叶泠问:“多少?十还是百?如果是三百万,就拿去买辆车。” 马路说:“十。” 叶泠扫了眼马路,说:“拿去买块表。” 马路的脸一绿,如果叶泠不是老板娘,他得立即翻脸。 叶泠告诉马路,“把公司资产做笔账,再找家担保公司,通过担保公司找银行贷款。如今银钱资金,很难贷得到,有担保公司会好贷一些,当然,担保公司会收取一定的手续费的。你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太少,真正需要投钱的地方是一分钱没投也没有了。至于那些设备,接到项目需要用到设备的时候再投,其实更划算。你现在是把所有资金都押在暂时用不到的设备上,没有足够的运转资金,一旦拉不来新的资金,首先就得让你的公司因资金链断裂而倒闭,你的那些设备也就沦为派不上用场的废品。” 她拿起纸笔,把安保公司现在需要做的项目一笔笔写下来。如,经营方向、客户群和经营的项目得定下来,主推哪些项目,其次是哪些项目。这些都得根据马路这批人所擅长的来进行制定。这由马路详细地出份报告出来,她再根据他们的特长配合现在国内的市场来定。第二个,给公司找钱,找流动资金,这个可以由她来做。安保公司的注册资本是一个多亿,她至少能够找来五千万的钱。有这笔钱,足够把安保公司盘活。第三点,市场宣传推广,这一点她就重点提到,公司的形象问题上了,包括马路这个名义上的老板的形象。他作为老板,他的形象就是安保公司的脸面,就是安保公司身家的体现。 她还给马路开了一张清单,让马路按照这份清单去买车、买表、买衣服、买鞋子包装自己。她告诉马路:“你把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取下来,找你老板给你挑块玉挂脖子上。” 温徵羽抚着额头忍不住笑。 叶泠扔给温徵羽一个白眼,说:“你还能笑得出,我要是你投这么大笔资金结果经营成这样,我得哭死。”她说着,继续哗哗地在纸上写着字,整整列了好几页纸的项目明细交给马路,说:“拿回去仔细看看我值不值三成股这个价。” 马路看完后,说:“叶小姐,不如这样,我们写一份协议,如果你在半年内能让公司盈利达到一个数目,我们转让三成股份给您,如果您达不到,如果是与现状持平,我们不收您损失费,如果亏损了,您还得赔我们。” 叶泠发现马路比起他老板还是有点生意头脑的。 马路这要求不过分,防止她空手套白狼。 两人又针对协议内容进行一番磋商,并且就公司的经营和权力进行了划分。马路仍然是公司总经理,对公司的经营有着主导权,叶泠所推行的项目都要给他过目,重大项目和动用的资金都需要他批准,他有权参与到任何部门和任何项目的工作中去,也会全力配合叶泠工作的开展。叶泠则会委派一位副总经理到公司参与到经营中去,除了由马路他们这支安保团队掌握的核心技术这一块不参与,如财务、市场营销宣传、公关、人力资源管理这一块都由副总经理负责安排。在这个协议上,把双方的权责都进行了个明确划分。 温徵羽刚开始听着还挺来劲,到过了十点,她的瞌睡又上来了,叶泠和马路再谈到的是公司内部管理的细则上,她便没了兴趣,那困劲挡都挡不住,托着下巴,头直往下点,没几下便托着下巴睡着了。 马路正专注地琢磨叶泠说的这些,唯恐有纰漏在叶泠这吃亏。他自认脑瓜转得不慢,但遇到叶泠,还真有点跟不上趟。他这正和叶泠聊得起劲,就见叶泠说着话忽然起身,抬起头看过去,就见叶泠一手托着他老板的下巴,一手捞个抱枕过来塞到她老板的身前。 温徵羽困盹地睁开眼,问:“谈完了吗?” 叶泠柔声说:“没有,还有一会儿。给你个抱垫枕着趴,别一会儿傻呼呼的把头磕桌子上。”她说着,把整齐叠在沙发上盖腿的小毯子拉过来,披在温徵羽的背上,帮温徵羽调整好睡觉的姿势,让温徵羽搂着抱枕舒服地趴在茶桌上睡觉。 马路见状,起身,对过来的叶泠说:“叶小姐,我明天再过来。” 叶泠示意他坐下,说:“谈完,我明天没空。” 马路轻轻点头,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老板,见到她娇娇软软像只小病猫似的蜷在那,赶紧挪回视线,不敢再看。这如果是别的漂亮女人,多看两眼就看了,对着自家老板,不敢有丝毫冒犯。 马路和叶泠谈完细则,叶泠让马路回去打印好,再带上公司章,再来找她签协议。 她告诉马路:“你先把身上的这身行头弄起来。出入的排场也张罗起来,这周六有个宴会,你们老板也要去,到时候你跟着去,带你认识些人。” 马路压低声音应了声:“哎,谢谢叶小姐。” 叶泠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凌晨一点,对马路说:“很晚了,你早点休息。”起身去到抱着抱枕睡得不太舒服的温徵羽身边,把温徵羽捞起来,说:“回屋睡觉。” 温徵羽揉揉惺忪的睡眼,又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再把睡乱的头发揉揉理顺,问:“谈完了?” 叶泠说:“谈完了。” 马路不敢看自家老板刚睡醒的样子,低着头收拾好叶泠起草的文件,连头都不敢抬地说了句:“徵羽小姐,叶小姐,我先回了。”抱着文件低着头走了。 叶泠见状,不由得莞尔。虽然温徵羽不擅经营,但看人的眼光和做人做事还是相当靠谱的。安保公司陷入眼前的困境,只是因为不熟国内的情形水土不服。马路是个愿意做实事且敢做大事的人,这人不仅胆子大,还心眼多,和他老板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和她扯那么多细则条款,要求参与到各部门工作,其实就是为了一点——他不会的,他要参与进去跟着学。 她不怕马路学,她只需要确定马路不会对温徵羽起坏心或者是有妨碍。 温徵羽这样的老板只能算是投资人,对于公司的决策她不太过问,影响不到他的利益,同样,马路自己要是闹出什么事,也不太牵扯得到温徵羽的头上来。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马路只要不是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惹来麻烦,在遭遇到危机的时候,温徵羽多多少少能护住他,至少不会让他平白无故被谁陷害而连个奔走的门路都没有。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平不了事,一下子就倒了。马路是个心里有数的人,护好温徵羽才是对他最有利的,不然,即使他另找老板,也不会有温徵羽给他的这个待遇。 温徵羽敢把那么大笔资金这样投给马路,那不仅是胆子大,还是够财大气粗的。马路这公司如果做不起来,她的钱就打了水漂,浪花都没翻一个就没了。她从温徵羽不参与油田项目就能看出,连家对插手到其他各房生意还是挺避讳的,有这点在,连昕是不好直接插手安保公司经营的,连昕不参与,她不参与,其他人就看他们这伙人的来历也不敢轻易参与进去,马路这公司很可能直接做倒。 温徵羽不参与油田项目,叶泠对那油田项目也没了想法。即使那油田项目有利可图,她没有那人力去投,钱投过去也只能打水漂。她借连家的人,犯连家的忌讳,她自己安排人过去,仅花在安保上的投资就得是相当大一笔开销,那投资不是她一个人吃得消的,那么大的投资就为一块油田,国内还得另找项目消化那块油田的产出,项目投资太大,不可控的风险太高,太冒险。 温徵羽第二天头疼,让叶泠帮她写了张假条,没去上班。 人力资源部的人继温徵羽的各种奇葩请假理由之后,又见识到了更奇葩的事,董事长亲自给她的打杂助理写了张请假条派她的秘书送到人力资源部来。 那条请假条上还有一排董事长亲自签名的特批:此人不领工资,往后有事,无需请假。 第一百七十四章 温徵羽歇了一天,隔天也没上成班,被叶泠拉去马路的安保公司视察。 叶泠的公司从里到外都只差直接写上“我很有钱”几个字了,而马路的安保公司则是另一个极端,从进入大门到马路的办公室,包括路上看到的一切都显示着这个公司很穷。穷到连前台和清洁工都招不起,是跟着马路一起从中东回来的人兼职干的。 保安公司是租在正经的写字楼里的,招牌也挂了出来了。这一楼层就有四家公司,正对电梯大门的那家不知道是倒闭了还是搬走了,门上贴着招租电话。他们拐进走廊,拐到最里面,就见到墙上贴着几个大字“兄弟安保公司”,跟着就是一扇玻璃门,门口铺着超市卖的最便宜的那种大地毯。 卓耀推开门,温徵羽便看到一个用很薄的复合木板制成的前台桌子,一个打扮得格外妖娆从脸上到脖子上都有纹身的女人正嚼着口香粮戴着耳朵哼着歌在那拖地。她穿着长长的高跟鞋和紧身皮衣,勾勒出分外火爆的身材,随着她拖地的动作,那格外丰满的胸部直颤。 温徵羽看着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做过丰胸手术,拖地这么甩胸,会不会把胸甩变形。 门一开,那女人立即把耳塞一摘,麻利的把拖把一收,站在门口帮忙拉住门,摆出一副笑脸模样:“欢迎光迎,本公司……”一抬头,看见是卓耀,再瞪大眼睛朝卓耀后面扭头看去,顿时站得直直的,笑得格外矜持。她的个子挺高的,似乎是混血儿,但因为穿着打扮实在很像街头混混,如今再笑成这样,让温徵羽下意地觉得自己像只即将步入陷阱的待宰肥羊,她如果是来雇保镖的客户,肯定后退几步挪出这家公司大门转身就走。 安保公司的地上用着最便宜的地砖,有些地砖边缘还是破损的,她即使不是干装修的,也一眼看出它们用的是残次砖。如果不是知道他们把钱都投来买了设备,她真想问一句:“我投的钱去哪了。”她的心头思量一下,又退回去,往公司的招牌上一抠,泡沫的,最便宜的那种。 她再次踏进公司大门,抬起头见到公司有做天花板吊顶,但这吊顶与一般公司的吊顶还不一样,离天花板特别近,连房梁都没挡住。公司的走线不是埋的暗线,全部走的明线,用的线盒。一个大办公室,连屏风桌式的办公桌都没有,全是一米五的小办公桌,办公室里飘荡着一股廉价家具的油膝味和廉价墙漆的味道。刚开春的季节,天气还有点凉,窗户打开着,再加上楼层高,风呼呼地刮,至于空调,一台都没有,至少她环顾一圈四周是没看见的。 会议室里好几个人,正在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东西,桌子上还有泡面盒以及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还有她看不懂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上的零配件。 那些人见到她,赶紧站好打招呼。 温徵羽默默地帮他们关上门,回头就见马路快步迎来,把她和叶泠往总经理办公室里请。 马路的办公室里放着一套人造革黑色沙发,以及一套办公桌椅,后面还有一个装样子的书架,书桌上堆着几本成功学的书。他的桌子上摆着台笔记本电脑,还有好几叠宣传册、文件资料之类的东西和一台打印机。旁边有一台饮水机,饮水机上还有一次性杯子。 马路用一次性杯子泡了茶,端到她俩面前。 温徵羽看了眼茶,茶里面能看到茶梗。 马路把准备好的文件给叶泠看。 叶泠看过文件,说:“先参观一下你们的设备室。” 马路又把叶泠和温徵羽领往旁边的办公室。 设备室比马路的办公室大很多,占据了整间公司很大一片区域,每套设备都有人使用过的模样,不过温徵羽看不明白这些设备是做什么的。 马路仔细地向她俩介绍。 温徵羽听完他的介绍,作为老板她都怀疑他们这干的是保镖公司还是别的什么。 她突然觉得,他们能接到生意才不正常。 叶泠和温徵羽回到总经理室,她坐在沙发上,把协议签了。她告诉马路:“我暂时需要全面接手公司运营,等从头到尾从里到外梳理好以后,再视情况逐步转交。这两天我会安排一个运营团队过来,你们也暂时听从他们的安排,你们所有人仪表外形都需要重新打造。” 马路昨天就已经和叶泠谈过,对此并没有异议。 叶泠拿起签好的协议文件,又带着温徵羽去了玉山集团总部。 玉山集团依然延续了叶泠大气的风格,不过没有控股集团那么奢华,相对来说更加简约精炼。 温徵羽跟在叶泠的身后进入集团的办公室,只见所有人都是一副忙忙碌碌的景象,之前她在控股集团见到的大家聚在一起三三两两说别人闲话私底下窃窃私语的情形完全没有。许多人忙得头都没抬,对于叶泠的到来完全没空在意。即使偶尔有人路过遇见叶泠,也只是侧身让路问了声好,便又急急忙忙地做事去了。 她跟在叶泠的身后穿过办公区,便见写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前有一张屏风桌,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人员正在忙碌着,她听到脚步声,当即起身喊了声:“叶总。”待见到跟在叶泠身边的温徵羽,又喊了声:“温小姐。” 温徵羽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她以前在画室的时候经常见到她给叶泠送文件,当即轻轻点了下头。 叶泠对秘书吩咐句:“通知项目经理来我这里。”领着温徵羽进入办公室,跟在她俩身后的保镖则进入隔壁的房间。 不多时,一个四十多岁收拾得很是利落的男人来看到叶泠的办公室。他先把手里的报告呈给叶泠,在叶泠的示意坐下后,以最简洁的方式汇报了目前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 叶泠点点头,把新签署的与安保公司的协议和昨天草拟的内容复印件都递给了项目经理,说:“达成指标准,至少有五千万的纯利,这个项目只能赚不能亏。”她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说:“这两天就把项目组成立起来安排过去。” 项目经理仔细地看过项目,略作沉吟,说:“叶总,我能问一句,这兄弟安保公司的背后投资人是谁吗?” 叶泠朝坐在沙发上的温徵羽一指。 项目经理点头,说:“明白了。”他翻开笔记本,把协议上的一些关键内容记下,将协议原件还给叶泠,捧着笔记本快速走了。 叶泠对温徵羽说:“我堆积了大量的工作没处理,你自便啊。” 温徵羽问:“不安排我干活?” 叶泠笑着回道:“你可以旁听。” 温徵羽不好意思坐到叶泠边上去旁边,她自己沏了茶,一个人喝着茶,旁听。 整个上午,来叶泠办公室里的人络绎不绝,走了一泼紧跟着又来一泼,他们说话没有长篇大论的报告,全都非常简洁,专业术语混着数据,听得温徵羽云山雾罩的。 中午,她和叶泠去餐厅吃的饭。 她点完餐,等上菜的时候,告诉叶泠:“听他们汇报工作,还不如去打杂。”至少打杂她还能干点活,听汇报,完全听不懂。 叶泠忍不住笑,说:“在我这工作,打杂我都不收你。” 温徵羽抬眼看向叶泠:什么意思? 叶泠说:“动作太慢,跟不上节奏。” 温徵羽无言以对。她默默地端起杯子喝水。 叶泠柔声说道:“你擅长的领域不在这里。或许有天你会成为流芳百世的大画家,而我永远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商人。” 温徵羽抬眼看向叶泠。 叶泠冲她微微一笑,继续说:“叶家的老头子,他或许曾经也算是手握职权身居要位,但现今人们提起他说到的都是他子孙相残的凄惨晚年。温老爷子过世后,别人提起他,提到的是他一生与人为善的为人,以及他的书法和书画作品。他的作品在市面上通流得并不多,这才短短几月,他的作品的价格便已是翻了一番。” 温徵羽的心头微颤,有种悸动慢慢扩散。叶泠以前说她想画画就画画并非是因为喜欢她便纵容她,而是真的觉得她画画比经商更好。她看着叶泠的容颜,看着那双带着笑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她说道:“老先生的画翻番,那是有人见市面上他的画作少,想囤积炒作。我如果把老先生留下来的画作数目公布出来……” 叶泠打岔,把话接了过去:“你家的门坎都得让人踩破。说不定还会有人闹到你家来想分老先生留下来的书画。”老先生走得突然,再加上之前就已经分了家,自认没有财产纠纷,没有留下遗嘱,但向来清官难断家务事,真有人上门来闹,那也是白白添堵。温徵羽是孙女,温时熠又还在世,温徵羽在没遗嘱的情况下隔代继承了老先生的遗产,从法律上来说,温时熠是能回来争的。从道理上讲,作为孙女都能隔代继承了,作为外孙那是不是也该有一份? 温徵羽知道叶泠指的是什么人。她没所谓,说:“爷爷留下的东西,纪念意义多过金钱意义,都给他们留了一份。”他爷爷的老底都因还温时熠的债被掏空了,剩下的一些东西最值钱的就是那些画了。她两个姑姑,崔栋和康柏那,都有他们的份。康柏那份目前都放在她二姑的院子里保存着的,冲康柏做的那些事,他不来要,她也不愿提,索性都交给二姑。他如果连妈都不愿认,就别想来要他外公的东西。 两人聊了回闲话,吃完午饭,叶泠便带着温徵羽去她的办公室睡午觉。 和往常一样,依然是叶泠搂着温徵羽,两人一起入睡。 叶泠没订闹钟,小睡一觉养养神就起了,起床时会顺便把温徵羽的手机调成静音,让温徵羽睡到自然醒。下午,温徵羽睡醒,又窝在叶泠的办公室看着叶泠忙碌,她听不懂,又看不了文件便起身出去逛逛。 所有人都忙得没空搭理她,更没空闲聚起来聊闲话,也没有人在她的背后嚼舌根,即使偶尔有人注意到她在旁边站着,忙碌之余会按住电话问她一句:“请问您有什么事吗?”待知道她没事,便又继续忙去了。她是谁,来做什么的,完全没有人关心,大家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 她转了一圈,不好打扰别人工作,于是又回到叶泠的办公室,削了水果端到叶泠那。 叶泠看了眼端到面前的水果,看向已经转身往沙发走去的温徵羽,不由得莞尔一笑。 温徵羽跟着叶泠到玉山集团上了两天班就不愿再去。 她现在无法长时间盯着东西看,看小号的字和鉴画都会有重影,于是上午出去走动,下午回到家睡个午觉,起来练腕力和弹弹筝。 第一百七十五章 周六是徐副董订婚的日子。 她和叶泠都收到徐副董的请贴,两人一起去,顺便把马路也带上了。 马路先来到她家会合,再跟着她俩一起去。短短几天时间不见,马路已经是大变样。他整个人的气质都由创业公司小老板变成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模样。 叶泠去逛了回安保公司,便更加确定马路其实挺有心眼的。 温徵羽在他那投了那么多钱,他随便找个地方省一省抠一抠都能把装修钱和装点门面的那点钱节省出来,把安保公司的门脸弄得漂漂亮亮的,但温徵羽最开始在他那只投了钱,他远道回来,人生地不熟,即使门脸装修得再漂亮也很难打开局面。他索性先把温徵羽给的钱实打实地花在温徵羽这,再把剩下的钱全投在硬件上,底子建得过硬,至于面子上那点,找个装修公司重新装修下再添点行头就起来了。马路变相哭穷,他穷的不是装修门脸的那点资金,是需要打开局面的人脉。马路有心眼不是坏事,没心眼没成算还成天瞎蹦跶的那种才烦人。 叶泠还是很乐意接这笔生意的。一来,她不能看着温徵羽的钱打水漂,二来,马路这伙人也值得投资,三就是现成的赚钱生意,不赚白不赚。温徵羽给了投资,马路打不开局面,她插手进来分走的这部分钱是不可能再由温徵羽来出的。 温徵羽和叶泠是在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到达的宴会厅,这时厅里已经聚了很多人。她还看到不少“同事”,控股集团的高管,分公司的高层以及徐副董所管辖部门的员工都来了,正聚在一起聊天,再就是一些生意场上的人,其中有几个也是她和温黎以前出去应酬时见过的,同桌吃过饭,没什么交道。那时她家倒了,自己出来做生意,旁人对她要么没什么好态度,要么有点色字上的图谋,不过看在温黎的份上,倒也没太过分。 她这次和叶泠过来,他们对她的态度和她刚开画室那时候大不一样。 温徵羽客气地应对,但也受不了围聚过来的嘈杂,好在很快订婚典礼便开始了,她和叶泠终于从人堆里挤出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和叶泠的坐席都排到了主位上,除了男女双方的父母,就是她和叶泠,以及双方的几个亲戚长辈。徐副董的父母以前是做企管的,现在已经退休。他的女友家则是非常普通的家庭,老丈人是在一家事业单位做财会,丈母娘则是家庭主妇,看得出来,双方的家长都对这场婚事非常满意。 相爱的人,看着对方的眼神都是欢喜和爱情,朝对方看去时,眼里满满的装的全是对方的身影。 很幸福的一对。 温徵羽的思绪又飘到叶泠那,不由自主地朝叶泠看去,却见叶泠正扭头看她,四目相对,她从叶泠的眼睛里看到的浓浓的温柔笑意,很温柔,亦很幸福。 宴会上,大家吃上饭便又喝上了酒,不时有人过来找叶泠喝酒,也有找到她喝酒的。 叶泠替她把酒挡了,难免的就喝得有点多。 来的大多数都是生意场上的人,喝着酒还起哄,好在有徐副董过来解围。 宴会热闹是热闹,吵也是真吵,喧哗声震得她额角的筋突突地跳,回到家便头疼得厉害,歇了两天才好。她以前就很注意保养身体,但现在,她无比深切地体会到一个健康的身体有多重要。 她的视力受到影响,就连手的平稳感也差了很多,描线的时候,手会抖,看线条的时候线条是朦胧的有重影。她画的是工笔画,那点朦胧重影足以毁掉画。 她到周二去医院做复查,医生说她现在能够做到日常生活自理已经是很不错的恢复,至于她的头疼和眼花头晕这些情况,还是得看后续恢复情况,但多多少少还是会再好些的。 她问医生,她以后还能画画吗,医生仍旧是说只能看她的恢复情况。 温徵羽想,如果她的视力和平稳感永远也好不了会怎么样? 她的性格和爱好,让她本来就不适合做生意,她学的专业和特长,也不适合走经商的路,她即使想去学,她连账本和文件都看不了。 温徵羽很不愿去想这些会带来负面情绪的东西,可她做检查的时候,医生让她画圆和直线,她都画不了。如果她只是受到脑震荡的影响,这么多月过去,应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的。她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昏迷,也有过脑损伤,CT显示脑袋里还是有点阴影的,脑部损伤,很多都是永久性的。 温徵羽回到家,不想让人看出她难受,也不想叶泠担心,把自己关在画堂里,整理她以前的画作。 她仍是没忍住,关上门窗,躲在画堂的角落里,伤心地哭了场。 晚上叶泠回来,她让叶泠起草份协议,她把她名下的资产交给叶泠打理。 叶泠困惑地看着她,问:“怎么突然想到写协议?” 温徵羽说:“我俩办不了结婚证,没办法通过婚姻让你名正言顺地管理我的财产,就写份协议,你管理起来也是师出有名。不让你白干,每年给你股份分红。”她缓了缓,又补充句:“不是为了谋生计,去学习和把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当成事业来做,其实挺痛苦的。” 叶泠“哦”了声,又凑近温徵羽,仔细打量两眼,问:“眼睛怎么是红的?还有点肿。” 温徵羽想说进砂子了,可骗人不太好,悄悄地瞥了眼叶泠,没作声。 叶泠的心顿时悬了起来,问:“检查结果怎么样?” 温徵羽说:“医生说恢复得挺好。” 叶泠不信,亲自看过温徵羽的检查报告,又打电话问过医生,这才放心。 叶泠看得出来,温徵羽对名下财产是从来没有上过心。温徵羽把那么大笔投资给了马路,都从来没有问过马路的经营情况,至于她名下的那些企业和财产,也从来没有去查过账。 叶泠对和温徵羽签协议帮温徵羽管理财产的事并没有异议,但签协议,是她和温徵羽签,温徵羽的眼睛又不太好使,她还干不出自己拟好协议让温徵羽闭着眼睛签的事。她把连昕和温徵羽的律师请过来,由他们帮温徵羽看过协议,这才和温徵羽签完协议。 温徵羽签完协议,都觉得身心轻松很多。她彻底放下那些生意上的事,由得叶泠去折腾。赚也好,亏也好,没所谓。她闲时去画室转转,鉴定不了画,但还是能听听大家讨论一下,或者听她楚辞说起画室生意上的事,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安静地待在画堂重新提笔练字。 日常生活上不显,但是每当她提笔写字或画画的时候就很感觉到手很不稳,协调感很差,想的和做出来的,不在预估的位置上。她以前不需要圆规和直尺就能画好一个圈或一条直线,但现在,直线画得像蚯蚓,圆画得更是落笔处和收笔处都接不到一起。 …… 转眼间,已是春回大地,枝头的花都开了。 她家的小湖边有一株梨花树,正对着窗户,风吹过,片片梨花飘落在湖面上,偶尔还有花瓣吹到画堂中。 她写毛笔字写累了,便打开靠湖这边的门,沏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茶,望着湖面发呆。 江南的三月,出了名的烟雨时节。阴雨绵绵,如纱如雾,再在屋檐汇聚成雨滴,滴滴答答地落下。雨滴声,混着沁凉潮湿的空气,沁人心脾。 一年四季中,她最喜春秋两季的沁凉感,但春日里的空气中更加润泽,那份湿润让她也有种如同枝头的嫩芽被春水浇淋的感觉。她甚至会有一种自己就像条春雨中的鱼一样悠然畅快。 下雨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手里一杯清茶,便能对着雨景坐一天。 院子一角那被雨浇湿的八角凉亭的飞檐,那长满青苔的绕着湖边建的小路,那格外苍翠的枝头,雨滴落在湖面溅起的水花和漫开的涟漪,这时的季节,处处皆景,处处皆可入画。 齐纬便是在这三月时节陪着齐老先生回来。 网上有人说北方的冬天是物理攻击,南方的冬天则是魔法攻击,那寒意一直冷到骨子里。南方的冬天,如果屋子里一直开空调,屋里暖和干燥屋外阴冷渗骨,老人家常年待在空调屋里,偶尔出门一趟,乍然适应不了,非常容易感冒。齐老先生一年里最冷的时候,都去到海南岛上过冬,待回暖后再回来住上几个月,欣赏江南的春景。之后,再去不太热的北方过夏秋两季。 齐纬回来,免不了四处走动,待到走动近的人家走动完,便到她这里来了。 她和齐纬见面的次数虽然屈指可数,但因为家里走动近,况且齐纬又是个略有点自来熟,她和齐纬客气以后还被齐纬小小地修理了顿,便再不跟齐纬见外。齐纬来了,她也懒得撑着伞出去接,让齐纬自己来画堂。 齐纬仍是那美艳不可方物的模样,她这春意盎然的院子和满室精致的屋子和齐纬一比,瞬间黯然失色。 齐纬笑盈盈地问:“你家叶总不在?” 温徵羽说:“出差了。”她请齐纬坐,又给齐纬沏了杯茶递过去。 齐纬说温徵羽:“我看你这是快修炼成仙了。”瞥一眼温徵羽,说:“我听奶奶说,你把名下的资产全交给叶泠打理了?” 温徵羽问:“有事?” 齐纬说:“八卦一回呗。” 温徵羽瞥了眼齐纬,不觉得哪里有什么好八卦的。 齐纬对昆仑小怪的大名是听过的,但对温徵羽的画还没真怎么见过。她喝着茶,和温徵羽聊了会儿温时纾和康家父子的近况,便让温徵羽把画找出来给她看看。 齐纬是想看温徵羽的成名作,昆仑万妖图。 温徵羽去取画的时候,看到齐纬,心思微动,她把《九尾》找了出来。 画中的凤栖梧桐树下,昆仑白玉雕成的玉桌凳,玉桌旁边坐着一条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的九尾狐。 齐纬的视线落在画中的那九尾狐身上,她定定地看了足有一两分钟,才扭头看向温徵羽问:“画的是九尾狐?我?”她的外号,齐九尾。温徵羽找出这么一幅画,她想不对号入座都难。 温徵羽指指落款上的日期。好几年前的画了。 齐纬的视线又落到画上,说:“这幅画我很喜欢,开个价。” 温徵羽打个激灵,瞬间有种叶泠附体的感觉。她毫不犹豫地拒绝,说:“不卖。”说着就要把画收起来。 齐纬赶紧制止,说:“别,让我多看一会儿。哎,你画里的这只狐狸在看什么?”她说着又朝温徵羽看去。 温徵羽竟莫名地有点心虚。她想到在她的画作世界,九尾等昆仑等到死,昆仑变成小精怪回来,看着九尾死去,还埋了九尾,却遗忘了一切。她定了定神,告诉齐纬,“这算是悲剧。”仍旧把九尾的故事告诉了齐纬。 齐纬听完,凝神想了很久,才向温徵羽看去,说:“你肯定也有画昆仑女神。”当即起身让温徵羽把昆仑女神的话找给她看。 温徵羽说:“昆仑女神没有正面画。” 齐纬说:“有就行。” 温徵羽把《神女沐浴图》、《御风神行图》、以及九尾狐起舞、昆仑女神弹筝和凰鸟高歌引来百鸟的《行乐图》找了出来。 三幅图都能找到九尾狐和凰鸟的正面或侧面,九尾跳舞的图更是以人形模样出现的,美轮美奂,那绝美的容颜竟与齐纬有几分肖似,特别是那眉眼和流露出的风情更是如出一辄。 齐纬再次问温徵羽:“你画的我?”她指着画中人,说:“这么像我,你看这眉眼。” 温徵羽老实说:“我画这几幅画的时候都不认识你,也没见过你,是你长得对号入座。” 齐纬按住温徵羽肩膀,把温徵羽转了个身,拿温徵羽的背影和画中昆仑女神的背影作对比,顿时怀疑温徵羽是拿相机拍了自己的背影照着描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温徵羽和齐纬看了会儿画,就到了晚饭时间,她留齐纬吃过晚饭,齐纬便告诉离去。 叶泠不在家,外面又下着绵绵细雨,温徵羽去到书房练字等叶泠回来。 她现在手不稳,握住毛笔时,手会轻轻颤抖,能把字糊成一团。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多加练习,如初学者那样从最初的点横竖撇折捺练起。 她练了没多久,温黎来了,告诉她明天温时熠开庭,顺便来看看她。 她与温黎小时候常凑到一起看书写作业,成年后各自忙碌,也不常凑到一起,能闲聊的便少了。好在,她家相当于温黎的半个家,温徵羽也不和温黎客套,让温黎自便,她把面前这页纸写完才搁笔。 温黎站在旁边看温徵羽从头开始练字,那字写得歪歪扭扭的,还不如她俩小学时的字便是一阵心酸,便是再想说什么也说不了什么了。 温徵羽猜测温黎过来是有事。温时熠明天开庭,她的律师也早就告诉了她,温黎不用特意跑这么一趟,最多打通电话就好了。 能让温黎在这时候过来,只有温时熠的事。 温黎和她四堂伯能为温时熠奔波,温徵羽还是挺有感触的,大概这就是患难见人心。温时熠谋算她的时候,温黎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护她,如今她渡过危险,温时熠有事,他们父女顾念旧情,还愿意帮他这一把。温时熠终究是她爷爷的亲儿子。 她做不到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也不可能去谅解温时熠,但她对温时熠终究还是有几分不忍心。 温徵羽去把她刚做不久的检查报告拿出来给温黎,什么话都没说。 温时熠这事,受害人只有她,且,温时熠并没有对她造成直接伤害,是赵肆和岑珚打的她。赵肆是报复伤人,岑珚是意外事故,皆是另外处理,与温时熠这案子无关。她的律师说温时熠有证据证明他是被胁迫的,再加上她和温黎报警及时他算是犯罪未遂,量刑不会太重。 温黎仔仔细细地看过报告,很是犹豫,问温徵羽:“真给我?” 温徵羽点头,说:“就当是爷爷在保佑他。” 温黎没再多说什么,拿着报告走了。 温徵羽回去继续练字。 叶泠很忙,之前是睡在办公室,如今稍微好点,但也是深夜才回。 温徵羽困了便自己先睡。 叶泠怕吵醒她,在厢房建了个浴室,回来后先去洗漱,进屋就能上床搂着她睡。 温徵羽觉得每天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叶泠抱着她两个人一起睡觉的时候。 不过每天都是叶泠钻进被窝,搂着她,亲两口,然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睡。”闭上眼,不到两秒就睡着了。 温徵羽只能贴着叶泠的心跳数绵羊。 她睡得早,即使晚上醒来会有一小会儿睡不着,第二天仍旧是大清早精神奕奕地醒了。 叶泠则是困眼迷蒙地被闹铃叫醒,梦游似的去洗漱,待洗漱完去到餐厅的第一件事是来一杯浓咖啡。如果不是因为要陪她吃早餐,温徵羽都怀疑叶泠会不会叼块面包就走了。 叶泠吃完早饭,便要出门。她抬眼看着温徵羽,满脸期盼地看着温徵羽,问:“和我一起去上班?” 温徵羽不愿意去。叶泠上班,她跟着过去,听不懂又看不了文件学不了东西,像个傻子似的。 她送走叶泠继续去画堂练字。 温时熠的判决书下来了,他属于被害人转从犯,但因为犯罪未遂,未造成直接伤害,以敲诈勒索罪判了两年,缓期执行。至于温徵羽这边提起的解除赡养义务,仍是因为温时熠未对她造成直接伤害,不予成立。 温徵羽很费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自己亲自把判决书看完了。 律师问她:“提起上诉吗?” 温徵羽摇头,说:“不用。”她起身,缓步走回画堂,继续练字。 熟悉的脚步声从画堂外传来,她扭头望去,见叶泠回来了。她朝屋外看了眼,见天色还早,问:“这么早回来?” 叶泠见温徵羽很是平静,问:“没事?” 温徵羽轻轻摇头,说:“没事。”她搁下笔,随手把写到一半的字团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纸篓。 叶泠的视线从那已经装满大半的纸篓上一扫而过,上前,朝温徵羽伸开双手,说:“想哭的话,肩膀借给你。”她又说:“胸借给你也行。” 温徵羽淡淡地扫了眼叶泠,转身去沏茶。她对叶泠说:“有些事,我需要想想。” 叶泠问:“温时熠的事?” 温徵羽点头,说:“我想再看看。” 她俩正说着话,齐纬提着糕点出现在画堂门口,她见到叶泠在,“哟”了声,说:“大忙人居然有空回来。”她进屋,将糕点搁在温徵羽的面前,说:“怕你不高兴,特意买了你爱吃的糕点过来关心关心。”她说完,还俏皮地朝温徵羽挤了下眼。 叶泠抬起头看向齐纬,很是诧异。这人直接来到她家后院了,都没人通报声。 齐纬打开糕点盒子,先塞了块在温徵羽的嘴里,这才叼起一块,挪到旁边,看向叶泠,说:“你那是什么眼神?” 温徵羽看到齐纬过来,就知道温时熠的事,她外婆和齐纬那都盯着的。 叶泠淡淡地“哼”了声,视线从齐纬的身上瞟到若有所思的温徵羽身上,那酸意汩汩地往外冒。别人来,她都没意见,偏偏是这齐九尾来,温徵羽昏迷不醒的时候都喊着九尾的名字。她酸归酸,也知道温徵羽不是那种容易移情的人,只能用力“哼哼”两声,表示自己的不满。 齐纬困惑地问叶泠:“吃错药了?” 叶泠懒得搭理她。 齐纬略微一想,随时恍然大悟地“哦”了声,说:“不就是羽儿画了我嘛,那么小心眼做什么。虽说提心我要肖像权,只画了个神似,但眼睛可是画得相当传神的。” 温徵羽扭头看向齐纬,忽然发现,这也是个脸皮厚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 叶泠起身就往外走。 齐纬愕然地看着叶泠,问温徵羽:“她不会这么小气?” 温徵羽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她想了下,说:“好像……据说……叶泠的脾气不大好。”反正她是没见识过。她说齐纬:“你没事惹叶泠做什么?” 齐纬“哼哼”两声,捏住温徵羽的耳垂,问:“干姐姐亲还是同居女友亲?” 温徵羽想到干亲的引申意思,瞥了眼齐纬,没敢说你是我外婆的干女儿不等于就是我干姐姐这话,只解释道:“等打的十二套定亲首饰做好,就是正式的未婚妻了。”她说着,把齐纬捏住耳朵的手挪开。 齐纬“呵呵”两声,顿时觉得在这比温徵羽待她和叶泠谁更亲纯属找虐,但就是有点不爽。 她刚坐回沙发,走掉的叶泠又回来了,还拿出两幅画给她看。 一幅是温徵羽画的叶泠,裸背,背上还有一只金灿灿的凰鸟! 齐纬顿时看直了眼。她蹦到温徵羽挂起来的那幅《凰战苍天图》前,把两幅画上的凰鸟仔细对比,发现特别像同一只。 叶泠笑意盈盈地邀请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齐纬过来欣赏温徵羽珍藏的她的大作。 叶泠做着这幼稚的举动,笑得这么灿烂,让温徵羽的心里直发毛,不敢阻止叶泠显摆她的大作。她想只把字裁下来装裱,叶泠似看穿了她的想法,很是直接地告诉她:“我怕你只裱字”,百忙之中,她亲自送去装裱店让裱起来。 叶泠请齐纬看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齐纬看到了一幅不知道是山魈还是野猴子还是长发鬼的图,如果不是那提字落款,戳瞎她的眼她都不敢认那是温徵羽。她再看这画还是纯手工装裱,显然是要仔细珍藏的,让她说“温徵羽能收藏这幅画对叶泠是真爱了”这种话是说不出口的,她很是无语地问叶泠句:“在你眼里温徵羽就长这模样?” 叶泠眼里的冷刀子像暴风雪似的飘向齐纬。 温徵羽的视线在她俩来回转,忽然觉得这两人似乎天生气场不合。她的脑海中也浮现起九尾变回原形,跳起来挠向凰鸟的情形,九尾狐和凰鸟成天打架,打得鸡飞狗跳。 温徵羽用力地甩甩头,把脑海中浮现起来的画面甩开。 即使她想画她俩打架,她现在也画不了。 叶泠和齐纬没打起来,但两人你来我往地很是斗一番嘴。她俩吵完架,还能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温徵羽也很是服气。 第二天,叶泠上班去后,齐纬又来了,特别八卦地找她打听:“叶泠背后的那只鸟真是天生的?” 鸟?温徵羽纠正:“凰鸟。”她瞥了眼齐纬,说:“纹身。” 齐纬说:“你那张《九尾》借我几天,过几天还你。” 温徵羽不卖画,但有画展时,还是经常把画拿出去展或者是借出去,对借画并不吝啬,况且齐纬借的还是《九尾》。她想齐纬和《九尾》大概是真的有缘。 她把《九尾》借给了齐纬,没过几天,齐纬来找她,还扯开领口,让她看肩膀上的纹身。 温徵羽看着齐纬肩膀上纹的那只活灵活现的九尾狐,整个人都傻掉了。她憋了半天,问:“纬纬姐,你……对我……没……” 她的话还没说完,齐纬扔给她一个白眼,“少自作多情。” 温徵羽心想:都纹身上了,还是会多想一下的。 她默默地把画收好后,才对齐纬说:“待会儿我就告诉门卫不让你进门了。” 齐纬问:“为什么?” 温徵羽老实说:“怕你喜欢我。”她说完,顿觉自己的脸皮也添了一尺的厚度,不过,还是有点烫就是。 齐纬“哼哼”两声,问:“试试?” 温徵羽认怂,不敢试。 下午没什么事,她又闷得慌,便叫上齐纬一起,又去珠宝店催了回她的聘礼。 温黎和温老四都没想到之前已经与温时熠约定好了,他主动放弃温徵羽对他的赡养义务,他们找律师团全力帮他打官司,结果庭上温时熠竟然反悔。 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温时熠居然找了律师起诉温徵羽,向温徵羽索要他父亲的遗产。别人不清楚温儒老先生留下多少画作,温时熠是他的亲儿子,对他的画作和其它财产还是有些数的。即使之前温老先生替他还了债,他二姐还在国内,穷不到他爸头上。他爸交友广阔,书法、书画和鉴赏古玩这几门手艺,样样都能挣钱,老友们扶持把,多的钱没有,一年小千万是挣得下来的。 温时熠对温老四和温黎说:“如今我也没别的想法,就是想留点养老钱,况且,我爸的东西本就该是我的,我死后,才轮得到小羽继承。” 温黎说:“三叔,您想要回大爷爷的东西,我无权干涉和反对。不过我提醒您一点,您已经把小羽废了,又再把我和我爸卖了,您的死活,往后与我们再无关系。”她又顿了下,说:“我再提醒您一句,你在拘留期间是重点保护待遇,往后,这待遇,您是没有了。”她说完,直接下逐客令,让人把温时熠请了出去。 温老四面沉如水,叹了口气,说:“我亲自去找小羽。”费那么大的劲把他捞出来,一出来就不消停。 温黎让一个保镖出去盯着温时熠,看他跟什么人接触。 晚上,保镖就有回复,温晨和她二伯把温时熠安置下来了。 温老四是晚上去找的温徵羽,去之前特意和叶泠通过电话说了下情况。 温徵羽半点都不意外。即使判她给温时熠赡养费,她如果按照法律条文来给,每个月给温时熠的那点赡养费还不够温时熠买件衣服的。她问:“他去祭拜过爷爷吗?” 温老四说:“出来的第二天就去了。”又说了句:“哭了一场。”他说完,就见到温徵羽坐在那,两眼出神地盯着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过了好久,温徵羽才慢慢起身,迈过客堂门坎,走进了绵绵阴雨中。 温黎忽然听到一个消息,说温时熠跟王子道勾结的时候,知道王子道的一些事。她再想到温时熠拿出来证明他是受王子道胁迫的暗藏的那些录音和录像,就冲这个,也得让有些人多想,怕是宁可错杀也不敢放过他。 温时熠毫无预兆地失踪,温晨和温老二跳出来闹了一场,说温徵羽为了遗产杀了自己父亲。 温徵羽让律师以诽谤的名义把他们两父女告上法庭。 不久,又曝出温老二和温晨撺掇温时熠出来和温徵羽打官司争温儒老先生遗产的事。 温家又上演了一回闹剧。 至于温老二和温晨指责温徵羽杀了温时熠,还是为了争温儒那点遗产向温时熠下杀手,知道温家情况的人都觉荒谬。温儒的钱都给温时熠还债了,他留下的财产还不够温徵羽请保镖的。倒是不少人在暗中猜测是不是温时熠闹腾得太厉害,被连家人给收拾了,也有人猜测是叶泠出手了,猜来猜去,警察也找了,但也没什么线索和进展。 虽然家里发生的事情多,但那都是在外面闹,打官司也好,传风言风雨也好,温徵羽没太放在心上,安安静静地练字和画线。 叶泠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她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完,便又开始折腾起卖控股公司股份的事。她和徐副董、张总三位最大的股东把控股集团百分之八十四的股份一起打包出售。 打包出售,不散卖,那几位想增加持股额拼命挤兑叶泠的小股东们,想要买股份,行,控股集团百分之八十四的股,他们要是一口吃得下,有之前签署的条文在,在同等条件下,叶泠他们自然是优先卖给他们的。 叶泠只提了嘴卖投控集团股份的事,她说的时候那时候还在寻找买家,之后便一直忙得都快见不着叶泠的人影。 天气日渐回暖,直到温徵羽换上短袖,才惊觉自己竟在家里几乎出不足户地过了一个春天。 她看着屋子里的摆放的首饰箱,又再想起她放在库房的聘礼,才想起叶泠一直忙。她想去下聘,不仅得征求叶泠的同意,商量婚事的时候,还得叶泠在场,她都快忘了上次见叶泠是什么时候了,是十天还是两周?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叶泠再忙,每天早上起床后,和中午饭时间都会给温徵羽打电话汇报行踪和行程。温徵羽虽然不参与这些事,也不认识叶泠说的那些人,但叶泠给她说过的,她多少都能留下些印象。 叶泠这会儿还在飞机上,大概还有一个小时落地,她约了徐副董和张总商议成立新公司的事,下了飞机就得去玉山集团。 温徵羽很久没见到叶泠,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忙完,索性去玉山集团找叶泠。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没有叶泠里里外外地张罗,把这个家撑起来,不要说她还能过得度日不知年,她连外婆给的这点家业都很难保住,会沦落到哪都难说。旁的不说,她二堂伯和温晨都能来找她的麻烦,更何况外面的其他人。 温徵羽去找叶泠前,先去找安保公司找马路。 随着马路交际圈的扩展,再加上有叶泠的引荐和她这块招牌,生意局面逐渐打开。马路把隔壁搬走的那家公司的办公室租了下来,安保公司重新装修。挂着“兄弟安保公司”的招牌上也是重新做的,还在中文名字的上面加了排英文译名。公司职员都穿上了定制的制服,无论是从门面还是接待人员的安排,都有了正规大公司的模样,和她上次来的时候判若两家公司。 接待人员并不认识她,问过她没有预约,也没有急事,便把她请到贵宾室,让她稍等片刻。 温徵羽端着茶刚喝了两口便见马路急匆匆地过来,连声抱歉。 温徵羽请马路坐下后,才说:“没什么要紧事,路过顺便过来看看,再问问有没有温时熠的消息。” 马路告诉温徵羽,再没有丝毫关于温时熠的消息出来。 温徵羽明白,温时熠凶多吉少。 温黎把保护温时熠的人撤了,温时熠又来和她打遗产官司,摆明了她们已经不会再帮他。她爷爷没有遗书留下,温时熠确实是继承人,她把他逐出族谱也不影响法律对他拥有继承权的判决。温时熠打这官司的赢面很大,法官判了,她即使不愿给爷爷的遗物,也会折现给温时熠,温时熠就又有了翻身的本钱。他这么多年得罪的人不少,也从来不缺落井下石的人。他怎么脱的罪,稍微一打听就出来了,而流言往往是杀人不见血的利器。 温徵羽当温时熠已经死了。 …… 她轻轻地推开叶泠办公室的门就听到一阵咳嗽声。 叶泠正端着水杯吃药,一眼瞥见门口的温徵羽,想到刚有点症状就吃药预防是很遭温徵羽诟病的,眼神心虚地闪了闪,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药咽下去。 温徵羽上前,先摸了下叶泠的额头,不烫。她又拉开叶泠的抽屉找到体温计,给叶泠量了体温,还算正常。她再凑近细看,果然见到叶泠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黑影,显然是睡眠不足。 叶泠冲温徵羽笑笑,拉住温徵羽的手,问:“想我没?” 温徵羽面无表情地回:“没有。” 叶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但她担心温徵羽脸皮薄恼羞成怒,以后不来看她,没敢说“不想我还来看我” 这话。 温徵羽对着叶泠的笑容,再想到叶泠本来就忙,她还把自己的一堆事扔给叶泠,不累病才怪,那脸怎么都冷不上来,说:“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叶泠轻轻点头。她拉着温徵羽的手,正想抱上去,就听到敲门声。叶泠无奈地翻着白眼望着天花板,温徵羽已经抽身到旁边的沙发坐下,随手抽了本宣传册翻上面的图看。 徐副董和张总进来,叶泠请两人到沙发坐下。 温徵羽看叶泠拿茶具,便放下做样子的宣传册,接过手,帮叶泠沏茶。 叶泠笑盈盈地看了眼,心里都美开了花。 他们谈的是新公司成立的事,牵扯到利益,即使三人的关系不错,但该给自己争取的权益仍是寸步不让。 最终是叶泠以雄厚的资金优势和玉山集团出让的两个大项目拿下绝对控股权,股权分配的事情谈妥后,再就是由谁掌舵。徐副董都愿意让叶泠出来掌舵经营。叶泠笑道:“我想多活几年不想累死在岗位上。”把董事长和总经理的职务都让了出来。 有温徵羽在,徐副董和张总也知道叶泠刚出差回来,谈完事就走了,留她俩过二人日子。 叶泠看时间已到中午,与温徵羽就近找了家餐厅吃过午饭,一起回去。 她坐上车,便磨牙霍霍地看着温徵羽,说:“前几天赴宴的时候见到齐纬了。” 温徵羽对叶泠遇到齐纬丝毫不觉奇怪,但叶泠这态度则有点怪,她问:“齐纬怎么了?” 叶泠重重地“哼哼”两声,说:“她在肩膀上纹了只九尾狐。”活灵活现的一只比拳头还略小的九尾狐纹在肩膀上,搭着小礼裙,说有多勾人就有多勾人。那只臭狐狸精还特别欠揍地跑来对她说这样搭羽儿肯定喜欢。 温徵羽便知道,果然是醋坛子又被打翻了。她默默地瞥了眼叶泠,也不知道是该说叶泠小心眼还是该说齐纬欠捶,只好不理叶泠。 叶泠斜眼睨着温徵羽,用力地“哼哼”两声,没见温徵羽理她,更加用力地“哼哼”两声,还不理,她再用力一哼,嗓子痒,变成了咳嗽。 温徵羽默默地在心里送给叶泠两个字“幼稚”拧开杯盖,把水杯递给叶泠。 叶泠把头一瞥,“不喝,咳死我算了。” 温徵羽收回杯子,自己喝了口,便把盖子盖回去了。 叶泠咬牙切齿地伸出手把温徵羽的头发给揉乱。 温徵羽放好杯子,默默地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 叶泠又用力地“哼”了声,调整好座椅位,闭上眼睛养神。 温徵羽见叶泠又有点感冒,担心空调凉,把空调的温度调小了点,再拿小薄毯给叶泠盖上。 叶泠睁开眼,继续“哼哼”两声,说:“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 温徵羽问:“斗嘴又输了?” 叶泠说:“谁像她似的牙尖嘴利。”她说到这就更气了,她说齐纬牙尖嘴利,齐纬似笑非笑地朝她的后背扫了眼,说:“再尖的嘴也没鸟嘴尖。”她如果真长了鸟嘴,她第一个啄死姓齐的。她出差不在家,姓齐的见天往她家跑,还找温徵羽学画画,对温徵羽说:“你虽然握不了笔,但不妨碍你教徒弟。”齐纬不画别的,就画昆仑女神和九尾狐。她回京了,还找温徵羽借走两幅画,说要拿回去照着描。 叶泠呕得都快要吐血了,旁边这人还一副没事的样子。温徵羽就是个泥性子,她能怎么办? 叶泠重重地叹了口气,说:“你把画借给齐纬了?” 温徵羽“嗯”,说:“她学画,想借去照着描,就借给她了。” 叶泠翻个白眼,侧过身,背对着温徵羽。 温徵羽说:“这几天挑个吉日,我们去京里找你哥哥,先把下聘的事情办了,再找齐纬把画拿回来。” 叶泠听到温徵羽说要下聘心情便好了一半,再说要把画拿回来,气就消得差不多了。她问:“聘礼你都准备好了?” 温徵羽说:“都备好很久了,你一直没空。” 叶泠忙问:“你备了哪些聘礼?”她顿时连饭困都没了,也不生气了,精神抖擞。 温徵羽发现叶泠很有一颗恨嫁的心。她说:“回家领你去看。” 叶泠顿时眉飞色舞,喜上眉梢,柔柔地应了声:“好。”笑容掩都掩不住。 两人到家,温徵羽便把叶泠领到库房。 库房里摆的多是形式上需要的东西,值点钱的是她找老周他们买的几件古玩和玉器,用纯金打的小老虎和小羊也摆在库房里的,再有就是她摆的卧室的首饰和送给叶泠的车。车子是国内富豪常用的那款,马路他们再进行过一次改装。叶泠出行带的人多,都是商务包机,她长期租用的那架飞机够装下轿车,用起来方便也安全。 叶泠看完库房里的聘礼,又看过房里的那十二套首饰,按住温徵羽先是狠狠地吻了通,再然后格外豪爽地说:“嫁了!”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芽。她的视线又往那十二套首饰上飘过去,再次感叹温徵羽的实诚和豪气,不是十二件,是十二套。纯手工制作,工艺比起温徵羽之前收藏的那套清宫流传下来的也不差。 温徵羽把聘礼清单给叶泠,说:“看看还缺什么?” 叶泠看过聘礼清单,她扭头看着温徵羽,问:“车呢?” 温徵羽说:“放在马路那,还没提回来。” 叶泠幽幽瞥了眼温徵羽,脸上的笑容忍都忍不住。 马路成本价接了一单改装车生意,把她的项目经理气得鼻子都歪了:裸车价近千万的豪车,安保公司最高标准的改装,成本价,一毛钱都不赚,还不给理由! 叶泠可知道马路精打细算到什么地步,能让他一毛钱不赚的,也就是温徵羽这了。她猜温徵羽是想给她惊喜,可没想一等再等惊喜都没来,原来是在这呢。 叶泠对温徵羽说:“挑个好日子,提前订好时间,我把行程挪一挪。” 温徵羽见叶泠高兴成这样,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对叶泠说:“你补个觉,我们去外婆那蹭晚饭。” 她和叶泠一起睡的午觉。 叶泠有点感冒,怕传染给她,没敢太闹她,但也拉着她抱抱亲亲。 温徵羽觉得感不感冒的,也不差这会儿了,但叶泠累坏了,居然睡着了。她只好悄悄地跑去洗了个冷水澡,没敢再上床睡。叶泠动情的时候,神情特妩媚,也特别会撩人,不管是想到叶泠对她做什么,或者是她对叶泠做什么,都有点心痒痒的。 虽然有一点点不太纯洁的想法,但大白天的,还是不太合适,她想了下,也就不想了,去到院子里打电话联系做阴阳风水的师傅帮她算黄道吉日。 她打完电话,便见展程来到院门口,告诉她有一个姓连的年轻人找她。 姓连?温徵羽问:“是什么人?”如果是连家的人,展程是认识的。 展程说:“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小伙子,高高的……”他还没说完,卓耀已经是快步赶来。 卓耀说:“徵羽小姐,暲少爷在门口。” 展程问:“章少爷?他说姓连。” 温徵羽顿时知道来的是谁了。她对展程说:“连暲,我弟弟。”她感到挺奇怪,连暲怎么突然跑她这来了。 她去到主院客堂,就见一个身高将近一米八的皮肤略黑的年轻人仰起头正在看客堂上的匾。 温徵羽见过连暲的照片,他一回头,她便把他认了出来。 连暲本人比照片中更帅一些,五官更挺,站姿端正,英气逼人。他露齿一笑,喊了声:“姐。” 温徵羽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着面叫姐,略微有点脸红,她招呼道:“坐。”问连暲:“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那点事让连晾接手了,爸让我回来参军。” 参军?温徵羽困惑地问:“你今年二十了?超龄没有?” 连暲说:“大专以上文化程度可放宽到二十二岁。”他又问:“姐夫呢?” 姐……姐夫?温徵羽被噎了下,说:“喊嫂子。”她强调:“叶泠住我们家,我娶。” 连暲把温徵羽上下打量眼,用力地点头,说:“你说了算。”他又朝门口喊了声:“耀哥,我姐家谁当家?” 卓耀回头,回了句:“回暲少爷,大事徵羽小姐做主,小事叶小姐直接办。”为了温徵羽的面子,他把那句“大事也是由叶小姐去办”咽在肚子里。 温徵羽注意到连暲虽然年轻,说话也笑嘻嘻的,但身上有股杀伐的气势。 平日里,卓耀身上总有股懒洋洋的劲,但这会儿当着连暲的面,浑身都绷紧了。 温徵羽说:“你过来不事先打个电话,万一我不在家怎么办。” 连暲说:“我听说你半年没出过门,都快成仙了,特意过来看看。” 温徵羽:“……”她突然觉得,如果叶泠和连暲吵架,不见得能吵得过连暲。 叶泠醒来没见到温徵羽,打温徵羽电话,得知她在客堂,她到客堂就见温徵羽和一个小年轻聊得挺愉快的,还听到温徵羽说要收拾院子给他住。叶泠不动声色地进去,问:“这位是……”有种磨刀霍霍的冲动。什么人呐,住她们家! “嫂子好。” 叶泠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神情略微软和些,问温徵羽:“不介绍介绍?” 温徵羽说:“连暲。” 叶泠瞪大眼睛看向连暲,问:“你怎么回来了?” 连暲又把向他姐解释的那番话再解释遍。 叶泠便明白连家这一辈的在国内没什么太出色有前途的子孙,所以想把连暲培养起来。 温徵羽见叶泠已经起床,与连暲和叶泠一起去她外婆家。 他们到家的时候,连昕和她的几个舅舅都在,正和老太太在客厅聊天。 十来年没见过面的孙子回来,身边还跟着外孙女和孙女媳妇,老太太情难自禁地站起身,先说了句温徵羽:“终于舍得出门了。”便不再理她,朝连暲看去。 连暲过去,喊了声:“奶奶。”扶她坐下。 老太太拉着连暲的手,问过连暲的母亲和他弟弟的情况,点点头,说:“回来了就安心待在国内发展。你们兄弟几个相互间也有个帮衬。” 温徵羽坐下后,忽然瞥见连昕和连暲望向对方的眼神不太友善。 连暲笑呵呵地喊了声:“四哥”起身和连昕握手。 她正好坐在他俩的中间,那握着的手就搁在她的面前,她清楚地看见他俩握得都格外用力,正在较劲,好一会儿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见老太太已经抬眼看过来,伸手在他俩的手背上轻轻戳了下。 两人同时看她一眼,连昕先松了劲,连暲后松。 连昕甩甩被握疼的手,说:“看不出来年龄不大,手劲挺不小。”实在有点疼,又多甩了两下。 连暲也揉了两下手,说:“你也不差。” 老太太问:“有矛盾?有矛盾先出去打一架。” 连昕比手劲都没比赢,怎么可能出去和他单挑。他说:“没有。”懒得搭理连暲,端起杯子喝茶。 他们略坐了会儿,其他几个表哥下班后带着他们的老婆孩子都过来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过晚饭,温徵羽才说起她要去下聘的事。老太太年龄大了,她不敢折腾老太太,想请大舅舅出面,大舅舅退了休,有时间走动。 大舅舅看向连怀信,问:“老四,你去?” 连怀信说:我当然得去。大哥,你也一起,再请齐三哥当媒人。” 老太太问温徵羽:“日子挑好了吗?” 温徵羽说:“约了人算日子,我明天过去。” 老太太又仔细问过准备情况,连聘礼备了哪些都问了,她听完后,点头,说:“还成。我再给你添点,你们俩以后好好过日子。叶泠是个好的,有她照顾你,我也放心。”她现在已经不指望温徵羽有出息,好好的没灾没难就成。 老太太添点聘礼,几个舅舅和舅妈再添一些,温徵羽给叶泠的聘礼又厚了不少。 饶是叶泠自诩这些年都已经历练出来,坐在这看着他们这样隆重地张罗她俩的事,也忍不住一阵感动。 虽然温徵羽准备了聘礼,但家里人多,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起来,时间飞快地过去了。时间晚了,她俩便留在连家老宅过夜。 第二天,连暲去他外公外婆家,温徵羽则去找阴阳风水先生算黄道吉日。 叶泠原本是要谈生意的,但知道温徵羽是要去算黄道吉日,打了个电话让总经理去谈,她陪温徵羽去算黄道吉日。 第一百七十八章 温徵羽挑了个最近的吉日,再挑了几个结婚的好日子,便张罗起订婚的事。 连家的亲戚,她请了她大舅舅和小舅舅陪她去下聘,温家这边,她则叫上了她二姑。 叶泠忙工作,温徵羽便把这些事情一力张罗起来。 她留展程在家,管着家里内外的事情,把卓耀和马路带在身边帮忙跑腿,她提前几天去到京里,先住进连家在京里置的宅子,由负责管理内外事务的游叔帮忙操持。 她到京里,先是去拜访叶湛。 因叶湛和他的老丈人是两隔壁,中间隔的那道院墙还开了扇门,串门连大门都不出,吃饭都是在一起的,温徵羽顺便就拜访了叶湛的老丈人。 她如今鉴定不了画,也画不了画,无法集中精神长时间做事,就连练毛笔字,最头只能坚持一个小时就会头晕,身体状况被鉴定为十级伤残。她这身体状况对叶泠来说其实是拖累,但凡是心疼自家孩子的人家,都不希望亲人找一个拖累结婚。她上门提亲求娶,难免底气不足。 温徵羽上门拜访的时候,很是备了份厚礼。 老丈人倒是想抻一抻温徵羽,可叶泠又不是自家女儿,他也不好管太多,况且这事人家两个人都乐意,家庭条件也般配,温徵羽还很是周到,他也就乐呵呵地等着喝她俩的喜酒了。 叶湛对于温徵羽要娶他妹妹的事,则是一副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的表情。不管是从气势还是从能力上来说,都该是他妹妹娶老婆才对,温徵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说话轻声细雨,连只蚊子都能欺负到她的弱气样,还想把他妹妹娶走。偏他妹妹还非常乐意,早就打电话过来,一副急不可耐地要等着嫁出去的模样,还千叮万嘱,唯恐他这大舅兄的给“妹夫”脸色看。 天要下雨,妹妹要嫁人,嫁呗! 叶湛受了妹妹托付,再看温徵羽这弱气样都不好跟她为难,省得被人说他一个大男人欺负人,让他老婆去招待温徵羽。 嫂子对她俩的事很上心,仔仔细细地问过温徵羽的准备情况,自己也张罗起来。 叶泠如今只有哥哥这一个亲人,她这当嫂子的自然少不了要多照顾着些。 温徵羽与叶湛两口子定好下聘的日期,把一切都备好了,这才带着礼物到相熟的人家走动,顺便去齐纬那里把那两幅画要了回来。 齐纬气得又揪着她的耳朵说她偏心。 温徵羽美滋滋地应了声“嗯”。叶泠是她老婆,她偏心叶泠是正常的。 齐纬本来只是一点生气,再听到温徵羽“嗯”一声,气得都不想和温徵羽说话。 温徵羽见到她二姑时,发现二姑憔悴了不少,眉角的细纹都添了好几根。她问:“是不是不顺心?” 温时纾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说:“还好。一点乱七八糟的事。”她没瞒着温徵羽,简短地把近来发生的事告诉了温徵羽。 老康愿意放弃财产,他的姐姐和外甥却闹腾得厉害,不仅自己闹,也撺掇康柏和她闹。他们闹到她的公司去,她自然也不客气,让保安赶出去,又再闹到家里来,她雇了保镖,他们也没讨到好。后来就到处传她坏话,说她是和她的司机兼保镖勾搭上了,还在她家小区拉横幅骂她不要脸。康柏也来找她吵过几回。 温徵羽问:“康……默许的?” 温时纾轻轻点头。 温徵羽说:“他们有点欺负人了。”她猜测老康有点不甘心打拼一辈子攒下的这点钱打水漂,康柏是她二姑的亲儿子,无论如何二姑都会顾及到康柏,不会做什么,所以纵着他们闹,逼二姑拿钱出来息事宁人。 温时纾的声音淡淡的,说道:“闹钱。我把所有产业打包卖给了齐纬,老康的那份钱转到了老康账上,至于他要怎么向纪委交待,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温徵羽微微皱了下眉头,问:“你不会有事?” 温时纾说:“我这些年经营所得的财产和账本都交到了纪委,由纪委审查。该给老康的那份账我一并给了过去。”她怕温徵羽担心,多解释了句:“我与老康早就离了婚,且生意经营的范围与他的工作没有联系。” 温徵羽明白老康作为公职人员直接参与投资是违纪的,她二姑这是想把她前姑父拉下马。前妻举报,老康这回是在劫难逃。温徵羽估计里面康柏肯定是没少参与,她二姑是寒透了心,才要这样鱼死网破。一辈子,到头来连唯一的儿子都站到对立面去了,就为了钱。她的两个姑姑,这一辈子就从来没有缺过钱。 温时纾说:“不说他们了,说说你结婚的事。” 温徵羽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二姑和她两个舅舅一起去下聘了。 温时纾笑道:“这是好事。”虽说之前叶家乱,但现在叶家二房已经被连根铲了,叶家也清静了。叶泠是个踏踏实实能干事的人,对温徵羽是实心实意的好,她俩在一起,她也放心。 温徵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还特别豪气地做了身漂亮衣服,衣服是金丝绣线,纽扣是翡翠的,衬得人既喜庆又矜贵。 她要去叶泠那下聘,叶泠还是矜持了一下,头天晚上在她这里陪她到夜里十一点多,赶在凌点前回她哥哥家,等着她第二天去下聘。 叶泠长这么大,什么事都是自己操持,关于自己要嫁人的事,便习惯地又要亲自上阵。 嫂嫂急得直喊:“你含蓄点。”她看叶泠这模样哪是要等人来娶,这是恨不得倒贴送上门去。 叶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说:“又没外人,含蓄给谁看。我是什么样的,徵羽的家人早就考察了八百遍了,放心,再没有不满意的。” 嫂嫂对自家小姑子的自信心和脸皮已经练到视若无睹的境界,不过这事由不得叶泠,她说说:“那还有媒人呢。” 她只看温徵羽请来下聘的是哪些人就知道她家是什么态度。 因为办不了结婚证,多少人听说她俩的事情后在背后笑话:结什么婚,又办不了结婚证,当不了真,说不定哪天感情不好了吵几句嘴就分了。 事实上,温徵羽他们是格外隆重地操办,正正经经地求娶,比多少人家更讲究,也强了去。虽然他们这是同姓婚姻办不了结婚证,但也按照正式的婚姻流程在走。因为她俩办不了结婚证,财产上的问题不受婚姻法保护,结婚之前,就得先拟好财产协议书,媒人就是见证人,双方请的都是两家比较有名望的人来做的这个见证。 嫂嫂知道温徵羽的家底不薄,也是诚心实心地要娶叶泠,备的聘礼不会薄,可她看到聘礼和清单的时候,仍是傻了眼。她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朝笑得合不拢嘴半点矜持都没有的叶泠瞟了眼,把清单给了她老公。 叶湛看了温徵羽备的聘礼,觉得温徵羽的诚意还算足,嫁妹妹的那点不痛快稍微淡了一点点。 温徵羽和叶泠的家底都不薄,她俩还不是各自打理各自的产业,叶泠现在就已经在当家,如果她俩一直好好的,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也得防着有点什么意外,于是财产就是个大问题。这不是万把千的小钱,多少人家好几代人都攒不出她俩这副身家。 他们定下婚期和举办婚礼的细节问题,便是谈双方财产的事,种种细节都写了财产协议书上,再由叶泠和温徵羽,温徵羽的两个舅舅、叶湛以及两位媒人签字。假如她俩有什么事情自己不能或无法出面,叶湛就是叶泠的代理人,温徵羽的两个舅舅或者是他们的法定纪承人就是温徵羽的代理人,两位媒人是见证人。这份协议书拟好后,温徵羽和叶泠各执一份,她的舅舅和叶湛各执一份,再有一份放到公证处登记备用。 婚礼定在三个月后。 叶泠的婚纱没做,嫁妆也没有备好,她俩的婚纱照还没拍,还得发喜帖,零零种种算下来,三个月时间算是紧的。 第一百七十九章 叶泠的产业都是自己的嫁妆。她和温徵羽的财产几乎都是按照婚姻法来的,这些算是她的婚前财产,婚后财产才为她俩共有。婚房、家具这些都是现成的,只需要在操办婚礼的时候加点彩绸之类的点缀上就行了;做礼服和印请帖这些琐碎的杂事则由温徵羽去操办。 温徵羽把婚事定下,便要准备回去结婚的事情了。 温徵羽不放心温时纾,担心康家又闹出什么事,趁着她还在京里,亲自去打听了回康家的事。 她去到秦老先生家,把她二姑的事告诉了秦老先生。 秦老先生两口子留她吃晚饭,待他儿子回家,说到老康的事时,他儿子顺嘴说了两句,说得很隐晦,大概意思就是老康的往来账户和名下财产都没有交待不清的地方。温时纾转给他的那些钱,他是不认的,给出的解释是离婚的时候,他是净身出户,两人口头协商将来钱都留给康柏。温时纾立遗嘱,把康柏排除在了继承人之外,他的两个姐姐气不过,出来理论。他的两个姐姐没怎么念过书,不会讲大道理,有时候难免会来点撒泼打滚那一套,温时纾又是个脾气大的,就闹到纪委去了。 实际上,老康这些年的人情走动都是温时纾在张罗,大家都知道这点。他们毕竟是多年夫妻,那些人情走动是老康的还是温时纾的,很难分得清楚。就如同叶家二房倒台,康家父子都从中获利,但违法乱纪的是叶家二房的人,康家父子是属于正常范围内的调动。 温徵羽不太明白,既然告不倒老康,她二姑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想不明白,就直接去问温时纾。 温时纾听到温徵羽还特意去打听,不禁莞尔,对她说:“过明路而已。” 温徵羽还是不太明白。 温时纾说:“那些钱最终还是会落到康柏手里,该是他们父子的,自然是要给他们的,先说清楚,以免有人拿这做文章。同时也是告诉所有人,我和康家翻脸彻底断绝往来了。”她缓缓地说了句:“有些人穷怕了,把钱看得比命重。” 温徵羽默默地听着。 温时纾轻轻地抚抚温徵羽的背,缓声说:“柏儿从出生就被他奶奶带在身边,不断地被灌输他妈有多不好的观念,他那两个姑姑也成天在他身边说长道短,表兄弟围在他身边捧着哄着。我和他奶奶还有两个姑姑不知道吵过多少架,他都看在眼里,至于谁是谁非谁亲谁疏,那就是他自己判断的事了。”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缓声说:“可小羽,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对谁好,不是没感觉的。康家人那样,我怎能不为自己打算,又怎么可能把什么都交给他们。老康的几个姐姐眼里看到的都是钱,觉得什么都能拿钱摆平,以为只要把我赚的这份钱拿到手,我的一切就是他们的了。” “柏儿这些年工作顺风顺水,日常开销都是我在给,从来没有缺过什么短过什么。我立遗嘱,他觉得我把他的钱给了你们,心里不痛快,觉得在我眼里,侄女比儿子亲。” “他没想想,他是我儿子,我受欺负的时候,老先生死的时候,他帮着别人。他奶奶找我吵架的时候,他护着他奶奶。” 温时纾又一次重重叹了口气,说:“当年我的嫁妆都填了康家的窟窿,这些年做生意挣的都在这了。”到头来却成了这样。 温徵羽知道温时纾是真的难受了,才会和她说这么多。她也听明白温时纾话里的意思。康家人争的其实就是钱,但实际上康家能有今天,她二姑能挣出这份钱,靠的是家里一代又一代积累下来的人际关系和为人处事之道。她二姑卖产业这事,她请齐纬帮忙,齐纬挣了钱,她二姑省了麻烦,皆大欢喜。表面上看,齐纬赚得容易,但如果她信不过齐纬,她是不敢把齐纬介绍给她二姑的。知根知底,知道对方是正经人,才敢合作,才敢长久交往,有钱的时候一起赚,有难的时候能帮手就尽量帮。康柏连亲妈都坑,他白送钱给她,她都不敢收,怕欠下人情被坑,最好的结果就是不要与他有任何往来。 温徵羽对温时纾说:“你跟我回家,我这结婚的事还正愁缺人帮着张罗。” 温时纾欣然应下。她让温徵羽问问叶泠什么时候有空,她回老家前要和那帮朋友姐妹们聚聚,如果叶泠有空,让她一起来。 叶泠听说温时纾想介绍人给她认识,再没空也是有空的,做生意,多认识些人总是没有坏处的。康柏的事,她听温徵羽说了,只在心里默默地骂了句:“蠢!”。 温时纾虽然看起来泼辣,但骨子里还是有股温家人的温润稳扎劲,生意做得稳,往来的也都是比较踏实实在的人,能够处成朋友长期相处的都不是那种有好处就扑过来见势不对就撤的钻营投机份子。温时纾和温徵羽两姑侄在这点上还是很像的。 温时纾先带着叶泠和温徵羽见了一圈人,之后便把她卖产业的钱投在偏远山区的希望小学建设上。她把大半财产都捐了,只留了些养老钱。因为是做公益,还上了回新闻报道。 她住的那套房子留着没卖,以后到京里好有个落脚的地方,但把家具都盖起来,暂时住在温徵羽那。 她把钱捐了后,她那向来走动勤快的儿媳妇也不再带着孙女登门了。 她跟孙女的关系还是挺亲近的,回去前还是想看看孩子,刚好温徵羽有空,便和她一起去学校接小朋友。 小朋友见到温时纾,一路飞奔扑到温时纾的怀里喊“奶奶奶奶”,拉着温时纾撒了好一会儿撒,才看到温徵羽,又喊了声:“表姑。” 小朋友的妈妈虽然有点不满温时纾宁肯把钱捐出去也不留给康柏,但温时纾向来待她不错,看到温时纾还有点难为情,喊了声:“妈。”康柏的两个姑姑的表兄弟闹得厉害,温时纾把钱转给了老康,可私底下还是给了她一笔钱,说是给孩子的抚养费。温时纾去纪委闹了一回,那钱最终还是落在了康柏这,但回头他表弟姑姑就上门来借钱了,打借条给年利的那种。儿媳妇真担心借得出去收不回来,康柏则觉得他的姑姑表哥们对他好,不会害他,是有钱大家赚,有难处相互帮。 这事让儿媳妇很是委屈,见到温时纾,难免就带了出来。 温时纾做不出那种接了孙女把儿媳妇撇下的事,高高兴兴地牵着小朋友的手,带着她们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儿媳妇难免就向温时纾哭诉和抱怨了一通康家的事。 温时纾对康家的事很是淡然,但对着儿媳妇还是仔仔细细地交待了几句:“老康和康柏都是长久不了的,我对康柏也死了心,往后啊,他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再管他。孩子还没被带歪,你好好教导,把孩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你是孩子的亲妈,心里得有个底,给你的那些钱是给你养孩子的费用,是我送给你和你孩子的,别人没资格碰,你收好,将来你们娘俩很可能就得指望这些过日子,谁来都别给出去。” “我这车子留给孩子用,再留一个保镖给她,保镖的工资由我这里出,不用你操心。” “你一定要把孩子教好。” 儿媳妇听到温时纾说这里,心里忐忑难受,也有点感动。她这婆婆待她女儿是真的好,同时也明白,她这婆婆是个有本事和见识的。康柏现在这样子,她看着都替他悬。她说道:“妈,还是你好。” 温时纾对儿媳妇这话听听就算了。她这么做全是为了孙女,孙女如果跟姓康的那家人搅合在一起,落不到好。她这儿媳妇虽然势力了点,墙头草了点,但至少是个拧得清事的,孩子跟着她比跟着康柏强。 温徵羽陪小朋友吃饭,帮她夹菜,对于她二姑和表嫂间的事没掺和。 小朋友已经懂一点点事了,大人们说话她也竖着耳朵听,听了一会儿就和她表姑交流上了。 小朋友很喜欢表姑,很多小秘密都愿意和温徵羽分享。她的姑婆对她说她奶奶是坏人,把钱拿出去捐也不给她。她说:“后来我问了妈妈,妈妈说是拿去帮助那些上不了学的小朋友。我有学上,有好多玩具,还有车坐。那些小朋友有些上不了学,有些要在很冷的天走很远才能去上学,冻得都长冻疮了,他们有困难,奶奶是在帮助他们,是在做有意义的好事。”她还告诉温徵羽她有小金库,奶奶给她的钱和妈妈给她的零花钱她都攒着的。 温徵羽继续摸小朋友的头,明白她二姑为什么特意来这么一趟。孩子无辜,又这么乖,总得好好护着的。 至于康家父子,她二姑这事一出,正经人家谁还敢跟他们家搅和。当初叶泠在叶家大闹灵堂曝出家丑之后,多少人家与叶家二房断了关系,叶家二房出事时更是墙倒众人推,连个出手帮衬的人都没有,一夜之间就倒了。康家父子比叶家二房还不如,康家这二位可是亲儿子坑亲妈去贴补他的那些姑表亲,老康更是面上一副两袖清风,背地里又黑又毒,为了点好处,把老婆连同老丈人一家全卖了。他们人品不好,旁人也说不了什么,可人品不好的人突然有大笔钱财在手还要抖起来,那不是现成的待宰大肥猪么? 叶泠和连昕这么好斗的人,都不敢显摆自己有多少财产,一向秉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的原则。他俩摆出来的姿态一直就是只是出头打理生意做事的,赚的钱,很大一部分是别人的。他们生意的背后一堆股东。 康柏手上那可全是康家人从她二姑手上抢来的现钱,她二姑当年的那些嫁妆连同打拼大半辈子挣下的产生全部变现,一分为二,一半捐了,一半在康柏那。康柏手上有多少现钱,看她二姑捐款的新闻就知道了。 她们吃完饭,温时纾便把她的车子和保镖给了儿媳妇,让她们回了。她坐温徵羽的车回连家的宅子,到大门口的时候,就见到老康的车停在大门外。 温徵羽和温时纾去到客厅,游叔过来告诉她们老康想见她俩,正等在外面。 老康的那些事,大家都传开了,游叔门都没让他进。 温徵羽知道老康是为什么来,他现在被立成了靶子,想找人替他挡灾。她理都没理老康。 叶泠只比温徵羽晚回来几分钟,她见到老康的车子停在外面,当即让司机停车,跑去敲开他的车窗。 老康见到叶泠,满面和气,对着叶泠那模样如同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他当即便要打开车门下车。 叶泠按住车门制止了他,笑盈盈地说:“前姑父,我生平什么都不服,就服您这脸皮。”她见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探头一看,发现是面色阴沉的康柏,对康柏说:“前表哥,送你几句话,借钱容易还钱难,请神容易送神难。姑姑再亲,那也是有自己的儿子要顾的,妈再不好,屁股下坐的椅子兜里揣着的钱也全是她辛苦挣来的。”她又再刺了句,说:“自个儿知趣点,别再让人背地里说我二姑生了个胎盘。您们脸皮厚,我还得要脸。”她说完,也没再回车里,直接迈进了大门。 温时纾带她出去见一圈人,她又多了好几个赚钱的项目可谈。温时纾是把手上的钱散出去了,但她有本事,为人处事和家里亲戚都不差,别人乐意和她合作。她有钱,温时纾能拉来项目,生意就又做起来了。她和温时纾合作,又有齐纬这条线,不需要走她哥的关系去惹那麻烦,就能在京里打开生意局面。 叶泠就觉得她嫁了棵摇钱树,摇一摇,钱就哗啦啦地往兜里掉。 摇钱树有点不太开心,替她二姑委屈,心疼她二姑,还把康家的事告诉了她。 摇钱树的想法就是对二姑更好点,只要二姑愿意,她给二姑养老,还担心二姑留的养老钱不够。她直接给钱,二姑肯定是不会要的,便想着借钱给她二姑做本钱,让二姑去做点投资之类的经营赚点养老钱在手上好安心。 叶泠赶紧抱住摇钱树的胳膊喊:“看我,看我。” 温徵羽困惑地看着叶泠,不明白她怎么了。 叶泠说:“婚前财产,我赚到的还是我的。你投钱给二姑,是抢我的生意,项目我都谈好大致方向了。” 温徵羽眨眨眼,明白过来,“哦”了声,便放了心。 叶泠顿时笑眯了眼,一脸得意地说:“就知道你掏心掏肺地对我好,有赚钱的生意也让着我。” 温徵羽忽然很想把叶泠的脸皮揭两层下来看能不能稍微薄一点点。 第一百八十章 温时纾把产业打包卖给了齐纬,钱也被儿子坑走了一半,再把另一半也捐了,看起来像是手上没剩下什么了,但能够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的人都没有傻的,他们看看温时纾把产业卖给的谁,再看她把叶泠和温徵羽带出来就明白了。温时纾把钱给了康柏,其它的无形资产都留给了侄女。叶泠怎么样,看她怎么起的家,怎么斗垮叶家二房,怎么跟赵家姐弟和岑家姐弟斗的就清楚了,温时纾找这么一个接班人,大家也乐意和叶泠继续合作。温时纾铺好了路,叶泠自然得趁铁打热,把该办的事都办下来,省得时间长了,茶就凉了。 温徵羽和温时纾一起回去,叶泠则留下来继续洽谈项目合作的事。 她俩中午到的家,吃过午饭,便各自忙起各自的事情来。 如果是别人来,温徵羽还得出来接待张罗一二,她二姑回来,那就是虎大王回窝了,她二姑自己的地盘,由得她二姑自己张罗。 她家的人口多,聘了专业的财务,设了间财务室管理进出账,采买都从财务室走账。 她担心温时纾把钱给了康柏和捐了后不够花,还特意告诉过她二姑,回到家了,往后开销支出一律从财务室走,买东西签单让他们上门来结算或者是先垫付再报销都成。 温时纾似笑非笑地瞥了眼温徵羽,那眼神活脱脱地说:我还缺几个过日子的钱不成? 温徵羽笑着望望天,美滋滋地抱着她二姑,小声说:“你回来住,我可开心了。” 温时纾哪能不知道温徵羽的小心思,从小缺母爱,找妈呢。 温徵羽吃过午饭,便把秦老先生托她捎给鲁老先生的东西送过隔壁。 鲁老先生的儿子得罪的人太多,连累老父儿孙,如今鲁老先生几乎是闭门不出。他去年连遭打击,在养老院过的日子又不太好,出来的时候身体状况并不太好,即使后来有心调养,上了年岁,也很难养得回来,如今拄着拐杖走不了几步路。 她聘了个安份可靠的保姆照顾这对爷孙,平日里也让孙苑炖些养身滋补的药品送过来,两家挨着近,几步路就到了,送东西也方便。 爷孙俩,老先生身体不便,小孙女太小,连去商场买几身衣服都不方便,温徵羽做衣服的时候,就顺便让人去给他们爷孙量了尺寸做几身,日常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类的,她家采购时顺便也给他们买了份送过去,平时有个保姆给他们做饭洗衣再开车送小容容上下学,日子也还过得去。 温徵羽到鲁老先生家的时候,小容容正在鲁老先生的帮忙下打包书要发快递。她好奇地凑过去,见都是些小学生用的辅导书,一共有六本,新书旧书都有。她好感地问:“你这是给谁寄书?” 小容容告诉她:“给敏敏。” 温徵羽愣了下,据她所知,与小容容同龄的孩子都在小容容家出事后断了联系,新认识的也就是学校的同学,不需要用箱子打包好寄过去。 鲁老先生替小容容解释道:“是她在福利院认识的一个小姐姐。那孩子脸上有胎记腿也不好,一直没被领养走。” 温徵羽回想了下去接小容容的情形,问:“是当时小容容被欺负时护着小容容的那孩子?” 鲁老先生说:“是她。那孩子的记忆力很好,是个肯下苦功念书的,就让小容容给她寄些书过去。” 温徵羽想着小容容能有这份心很是难得,对鲁老先生说:“等放暑假了,可以让保镖陪着小容容去看看敏敏。” 小容容眼睛一亮,仰起头看着温徵羽,有点不敢相信地问:“可以去看敏敏吗?” 温徵羽笑道:“当然可以啦,好朋友嘛。” 小容容犹豫了下,又看了眼鲁老先生,又低下了头。 温徵羽猜测鲁老先生是担心他儿子作孽太多,别人报复在孩子身上,想让孩子远离以前生活的地方。她说道:“鲁爷爷,不碍事的,只是去福利院看看,早上去,晚上就回了。” 鲁老先生对温徵羽说:“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温徵羽笑道:“哪有。您老要处处小心翼翼,对孩子的成长不好。” 鲁老先生说:“那又得麻烦你。” 温徵羽在鲁老先生这里坐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便起身告辞,去看她外婆。 她晚上住在外婆家。 外面下着暴雨,温徵羽趴在窗前看着雨景和叶泠煲电话粥。 她俩每天的话题除了吃什么和今天见了什么人,就是叶泠调侃她。 温徵羽不想被调侃,就只好与叶泠细细地报备每天的行程,见了哪些人,说了些什么,只要叶泠有时间,她能说多细就有多细。她聊到那叫敏敏的女孩时,叶泠还是有印象的。她看温徵羽只注意到别人脸上的胎记和腿上的残疾,又调侃了回温徵羽是个看脸的,又问:“你喜欢上我,是不是因为我好看?” 温徵羽威胁道:“挂了啊。” 叶泠忙说:“哎别别,我错了,我说错了,我的内在美和外在美你都喜欢,爱不释手,我懂的。” 温徵羽便觉得,叶泠这脸皮用削皮刀削都薄不了。 叶泠逗了温徵羽几句,才又说道:“那孩子虽然外形外貌有点欠缺,但她的心性很不错。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和小容容被一群小孩子围住欺负的时候,小容容都哭了,她还很镇定。最难得的是,她能在那种情况下站出来保护别人,还特冷静,看到小容容有人来接也没有失落或自卑。” 温徵羽叹了句:“也不知道怎么被送到福利院去的。” 叶泠说:“女娃,不值钱,脸上有块占了半边脸的大胎记,腿还是天生畸形。独生子女年代,多少人家想要儿子,即使养女儿也不愿养她这样的,扔给福利院了呗。那孩子是刚出生不到半个月就被人扔到福利院门口,还留了张纸条,说怕被婆婆掐死,连夜送过来的。” 温徵羽听得都傻了,说:“亲孙女,不至于掐死。” 叶泠冷笑一声,说:“我还是我爷爷亲生的呢,叶家不差那口饭,还不是任我自生自灭。”当然,闹到后来,他们没少后悔没有早点掐死她。 温徵羽顿时无语,也挺心疼叶泠的。她沉默两秒,才想到叶泠对敏敏的事居然这么清楚,问:“你特意打听了?” 叶泠说:“哪需要特意打听,福利院的人对那些孩子的来历都清楚,他们也想我们顺便多收养一个走。”收养孩子不同于别的,收养了得对孩子负责,得教育抚养,也要对自己负责。十岁的孩子,该懂事的也懂了,性格性情都差不多已经形成,那些长歪了的,想掰回来相当困难。她和温徵羽财产众多,将来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弄不好就是养子和亲生孩子抢财产。康柏和温徵羽,他们兄妹和叶家二房,这都是有血缘亲戚,还死去活来的呢。如果是人品心性都不错,又肯上进的,收养过来,将来再给点成家立业的本钱让她自己拼搏去也是可以的。 温徵羽和叶泠聊了一会儿,叶泠便又忙着应酬去了。 …… 婚礼的事虽然琐碎,但有婚庆公司,能省很多事。 叶泠太忙,买婚戒、订做礼服,与婚庆公司沟通,安排酒店,这些都是温徵羽在操持。 温徵羽的想法是亲朋好友请过来简单低调隆重地操办了就成。 她这边,温家和连家的亲戚就是好几桌,还有师傅师兄师姐们,和一些走动比较近的相互帮衬比较多的同好中人,也都得请,她这里的算下来有十几桌。叶泠家的亲戚少,但是与她有生意合作往来的人多,叶泠从和她在一起时就没低调过,大家都知道叶泠要结婚了,自然也是要来贺一贺的,加起来有好几十桌人。温黎还找她要了几张请帖,要带几个人过来扩展点交际圈。她二姑再给了她一份名单,有七八桌人,清单上有不少人都是她认识的,以前二姑还特意带她去见过。 温徵羽接过她二姑给的清单,问:“二姑,您说低调的。” 温时纾似笑非笑地睨了眼温徵羽,说:“你和叶泠身上长低调两个字了吗?” 温徵羽被她二姑一句话堵得无话可说。 婚礼的事虽然琐碎,但列一份清单,再逐项安排,忙了一周就都安排好了,然后就得等戒指、礼服、请帖这些做好送过来。在定做的这些东西做好前,她又有时间待在画堂练字画画。 温时纾知道温徵羽这辈子想要再成为画家或书画家几乎没什么指望,她看温徵羽一有时间就待在画堂,经常是一待就是一整天,担心温徵羽钻了牛角尖。可现在温徵羽的身体状况真就是除了点不太紧要的琐碎杂事,别的事真做不了。看不了文件,无法长时间集中精神,定做点东西写份协议书,都得让随从人员去办。如果要她签署文件,还得找家里人帮忙看过才敢签。 老先生过世这么久,他的东西都还在卧室里摆着。她找到温徵羽,说:“老先生过世这么久了,她那主院你是不是该收拾出来搬过去了。” 温徵羽说:“我这院子住得挺好,比主院还宽,没打算搬。”她这院子是两座院子打通的,又是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她不打算搬,也舍不得搬,更舍不得把老先生的东西从他的房里挪走。 温时纾说:“主院空着不像话。” 温徵羽说:“客厅用着呢。” 温徵羽不愿搬,温时纾不能把她打包塞过去,只能由得温徵羽去。 温徵羽考虑到温时纾的意见,也想着宅子是需要人气养的,她爷爷的屋子不好总空着,于是白天就到主院去,在她爷爷的书房练字。老先生穿过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早在后事的时候就烧了,他用过的家具和常用的摆件都还在。温徵羽简单地收拾过后,铺上新的床单被褥在这睡午觉。 七月天,暑热正盛。 温徵羽开着空调在她爷爷的屋子里睡午觉。她睡得正香,忽然听到她爷爷喊她,跟着便感觉到屋子里有两团雾朦朦的东西,然后脑海中似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两个一个是穿着寿衣的温老先生,另一个是变成厉鬼的温时熠。 温时熠满头满脸的血,头顶上有一个大窟窿,还有脑部组织掉出来。他的脸色青得像鬼,眼神更是怨毒。 “你有好几十亿的财产,拿几千万来救我的命都不肯,还让马路散布消息出去害死我。” 温徵羽知道梦到鬼最好不要和它搭话,她略作犹豫,问:“你死哪了?要我帮你收尸吗?” 温时熠的脸色都扭曲了,发出声尖叫就朝温徵羽扑过去。 温老先生拉住他,喊:“老三,你住手。” 温时熠的力气特别大,温老先生没拉住,温时熠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床前,一把掐住了温徵羽的脖子。 温老先生急切地大喊:“小羽快躲!老三是索命厉鬼。” 温徵羽梦到的鬼没有十万也有八万了,她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心说:“他掐不死我?”这想法刚露头便觉察到温时熠虽然显得特别用力,咬牙切齿像把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却是半点都使不上力。 温时熠神情狰狞地大叫道:“你连几千万都不给我,你害死了我,我要你偿命。”还冲她喊:“你挣扎啊,我要掐死你了,你还不挣扎。” 如果不是翻白眼不好看,温徵羽很想翻个白眼给温时熠:她就不挣扎,温时熠管得着么?气死他! 院子里有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靠近,很快,那声音就到了门前,跟着卧室门被推开。 温时熠突然消失了,温老先生也不见了。 温徵羽睁开了眼,醒了,发现居然是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 叶泠放轻脚步到了床前,见温徵羽双手掐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副傻愣愣的模样,喊了声:“徵羽?” 温徵羽说回过神,说:“我想喝水。” 叶泠去替温徵羽倒了杯水。 温徵羽慢腾腾地坐起来,捧着杯子,小口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说:“明天去庙里。” 叶泠问:“做什么?” 温徵羽说:“给温老先生请两尊护法金刚。”她虽然不信鬼神,但梦到了,就给老先生做做法事,请两尊护法过去,镇镇邪祟。 叶泠问:“怎么了?”温徵羽不会无缘无故去做这些。 温徵羽说:“做噩梦了。”她把刚才的梦告诉了叶泠。 叶泠不信鬼神,自然不相信是厉鬼索命,她估计温徵羽梦到这些,应该是在潜意识里觉得温时熠已经死了,并且变成了厉鬼。信不信鬼神,能求个心安,给温徵羽消除点心理阴影也是好的。于是从来不信鬼神,从来不求神拜佛的叶泠,陪温徵羽去庙里给老先生做了法事,请了两尊护法,又再给温时熠超渡了一番。 给温老先生做法事,温时纾也去了。 她看她俩给温时熠的超渡法事都做上了,震惊地问:“老三死了?” 叶泠说:“鬼知道他死没死,死了的话就当给他超渡了,没死的话就咒他早死早超生。” 温时纾想到自己的父亲和温徵羽现在这样子,对叶泠和温徵羽这态度也是无话可说。不说咒不咒,老三如果出现在叶泠面前,叶泠真能掐死他。 叶泠和温徵羽及温时纾从庙里出来。 她对温徵羽说:“下次再梦到温时熠,就去请抓鬼的阴阳先生直接打死。” 温时纾默默地瞥了眼叶泠。这货比鬼还凶,鬼看到她估计就得绕着躲。她调侃了句叶泠,说:“请什么阴阳先生,请你就够了。”上了自己的座驾,走了。 叶泠摸摸下巴,琢磨了下,说:“徵羽,说不定我真可以辟邪。反正家里有二姑,不如你跟着我去上班呗,我身边缺个沏茶端水的。” 第一百八十一章 温徵羽轻哼一声:“不去。”她想起一事,难掩笑意地说:“回家,我有惊喜给你。” 叶泠的眼睛一亮,问:“准备了礼物?” 温徵羽“嗯”了声,说:“我连二姑都瞒着的。” 叶泠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她想肯定很值钱。 温徵羽牵着叶泠的手直奔画堂,打开书柜最下层的柜子。 叶泠好奇地凑过去,见到柜子里放着很多写过染了笔墨的旧纸。 温徵羽把单独放起来的几张取出来,给叶泠看,说:“对比看看有什么区别。” 叶泠瞬间想到了什么,又激动又紧张,心跳都难以自抑地加速跳动起来。她看了眼温徵羽,伸手揭在最面上的那张硬纸皮,就见到一张糊满墨迹的纸。那些墨迹全糊在一起,鬼都认不出这上面是什么。 温徵羽说:“第一张是我回家后第一个月写的。” 叶泠“嗯”了声,又朝第二幅看去。第二幅字,没糊,歪歪扭扭的,像幼儿园小朋友新写的字,确切地说不是字,而是笔画。这些笔画写得说有多丑就有多丑,但对比第一幅,秒变天仙。她欣喜地看了眼温徵羽,又去看第三幅,便发现上面的横竖撇折已经写得非常端正了,甚至隐约有了温徵羽以前字迹的形态,特别是撇和捺,完全是温徵羽的字迹风格。 她揭开第四幅,纸上居中写了一个巴掌大的“叶”字,端端正正的立在那,没颤没抖没歪没斜没变形。 叶泠的眼里浮起朦胧雾气,她定定地看着那字好几秒,转身用力地抱住温徵羽,紧紧地抱住。 好一会儿,叶泠才放开温徵羽,豪气干云地说:“裱起来。” 这个叶字,温徵羽练了一周才写好。 身边所有人看她连签份文件都要找人帮忙,再加上有伤残鉴定书在,认为她没希望恢复了,但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 她是头部受伤,手没伤。她的手不稳,不是手的问题,而是眼睛看东西有视觉偏差,是她头部受损后留下的后遗症。有偏差可以校准。她掌握不好距离感,落笔的时候,就有种人下台阶时一脚踩空的感觉,叭地一笔,字就糊了。练久以后,提笔醮墨,手挪过去时,纸在什么位置,不需要眼睛看,脑海中就已经有了精准判断。这是每天不断练字,每一次不断落笔养出来的距离感。 这就像拿出一把尺子,让她判定有多长,她一眼看过去认为是三十厘米长,人家把尺子递给她,让她看上面的刻度,发现是二十厘米,再把三十厘米的尺子和二十厘米的尺子拿在一起,让她每天用眼睛看用手摸反复比对,这距离感自然而然地就练出来了。她小时候学鉴定古玩,老先生让她拿在手上仔仔细细地看胎质花纹,掂重量和练手感。时间久了,老先生收藏的那些古玩,即使她闭着眼睛,老先生把东西放在她手上,她凭手感就能判断出来是什么。 眼睛很重要,但眼睛经常被欺骗。 她看五号字文件,很费眼力,看个几行还行,时间一长就会有重影,但毛笔字够大,练字的时候只看一个字,眼睛的作用只是判断距离位置。 看文件协议和练字不一样。文件协议,一字之差,天差地远之别,她眼睛好的时候签署重要文件都得找律师,眼睛不好时就只能找家人帮她看了。 她现在手感恢复了一点,运笔时的偏差越来越少,虽然画的圆圈还是有点走形,但至少,它是个很接近圆的椭圆形,而不是最初那歪歪扭扭的云彩型。 叶泠美坏了,对温徵羽说:“这几幅丑字也收起来。” 温徵羽被噎了下:什么叫丑字? 她再看那几张字,拿起来,塞回了柜子里。 叶泠的眼睛一转,凑过去,见柜子里放着好几尺厚的练过字的纸,她翻开最上面的,见每一章写的都是她的姓。她笑不可抑地说:“你这是有多想我呀,都相思成灾了,想了我就来看我嘛。我再忙,陪你吃饭睡觉的时间还是有的。” 温徵羽才不会承认她想叶泠了。她问:“你猜我为什么要写叶字吗?” 叶泠这厚脸皮理当所然地说:“想我了呗。” 温徵羽说:“不,因为它写起来简单。” 叶泠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懂。” 温徵羽不想和叶泠说话。 难得这两天叶泠有空,请帖也印好了。 叶泠便留在家里和温徵羽一起写请帖。 温徵羽写钢笔字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于是叶泠陪在温徵羽旁边,帮温徵羽翻开请帖铺到温徵羽的身边,让温徵羽慢慢写,那阵势颇像陪小学生写作业的家长。 她担心温徵羽累着,还给温徵羽设好闹钟,写四十五分钟就让她歇息十分钟。 叶泠看温徵羽的字越写越好,笑盈盈地说:“我发现适合你做的职业还是蛮多的,你看啊,国养老中心和幼儿园都适合你,你如今能不能成为书画家或书法家很难说,但开办一个小学生钢笔字培训班还是够的,赚生活费没问题。” 温徵羽头都不抬说了句:“仅卓耀一个人就年薪一百五十万。” 叶泠赶紧说:“当我没说。” 温徵羽写完面前这张请帖,合上,再抬起头,顿顿时看了眼叶泠,暗自发誓,她将来非得拿到一级书画家的证书糊到叶泠的脸上不可。 她才二十多岁,即使再练二十年,如果能拿到一级书画家的证书,人家也得夸她一句年轻有为。 叶泠见到温徵羽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呵呵”笑道,问:“是不是不服气地给自己暗自定了个非常远大的目标,我这激励是不是很有用?” 温徵羽回头继续写请帖:她再理叶泠,她就是神经病。 叶泠在家休息了两天便又忙工作去了。 齐千树老先生的生日要到了,温徵羽花了半个月时间给他准备了一份寿礼。 齐千树老先生的生日向来办得热闹,他与那些老友们把他的生日当成了聚会的日子,只要能来的每年都会来。她师傅的生日,她基本上都会提前一两天过去帮忙跑腿干活。 待到了齐千树老先生正生的那天,先是他的儿孙献寿礼,再是徒弟们献寿礼。老先生的膝下子孙不旺,他一家老小的人口加起来,两个巴掌就能数完,但徒子徒孙众多,可谓是桃李满天下。温徵羽的师兄师姐们就有二三十个,他们又再收徒,那数量直接翻了好几番。 齐千树先生的徒孙多,不是特别优秀的,拿不到齐老先生的跟前来。 温徵羽是最小的徒弟,即使她的师侄比她大很多,送礼的时候,也得按在她的后面。 温徵羽受伤被废了的事在齐千树老先生门下是传开了的,一些师兄姐们还特意来安慰过她。 齐千树老先生知道小徒弟倔,且有一股常人没有的韧性,成天宅在家里闭门练字画画,但他看过小徒弟的伤残鉴定书,对小徒弟的恢复情况并不抱太大希望,很是痛心,但为了不打击到小徒弟,又想着天道酬勤,坚持下去,或许万一还有希望呢,于是见到小徒弟或者打电话的时候都会鼓励一番。 待到小徒弟送寿礼的时候,小徒弟笑盈盈地递了副卷起来的字画给他。 齐千树以为温徵羽又去哪淘了古玩字画,说:“破费这些做什么。” 温徵羽说:“没花钱。” 齐千树问:“别人送的?” 温徵羽笑着说:“您看看。” 齐千树先生展开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苍劲的寿松。这幅画有好些出错补描的地方,有好几处略显突兀,甚至还有两处明显落错笔,细节上还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衔接点有着微小的瑕疵,但他从用笔和画风可以断定,这是小徒弟的亲笔画。 齐千树老先生激动得握画的手都有点抖,他展开整幅画,只见上面还有题字,字迹工整稳健,颇有几分风骨,上面写着“昆仑小怪温徵羽贺师傅齐千树七十八岁大寿”。 齐千树老先生激动坏了,抬起头看向温徵羽,说:“你能画画了?”落款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温徵羽说:“恢复了一些,画松针的时候,我拿放大镜照着画的。”鉴赏古玩看不清的地方拿放大镜,她画工笔画,细节处看不清,也能用放大镜。 齐千树老先生先是无语,再是莞尔,笑骂道:“鬼头鬼脑的鬼灵精。”他对温徵羽说道:“不着急,慢慢练,你的功底在这里,坚持下来不会差的。你这礼,我喜欢,我喜欢。”他这小徒弟沉得下心,耐得住性子,又肯琢磨,坚持画下去,还是很有希望的。 温徵羽含笑地应了句,很是淡定。她的画,以前能说是位年轻的画家,现在她的画作水准连专业画手的水准都算不上,看似毫厘差的瑕疵和误差,实则已成云泥之别。她就当重新练起,能画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礼服和婚纱都做好了,得试穿,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还得改,再有就是再不拍婚纱照,时间就来不及了。 温徵羽给叶泠打电话:赶紧回来拍婚纱照。 叶泠告诉她后天上午回,让她在家等着接她的大驾。 温徵羽问:“八台大轿的大驾吗?” 叶泠笑呵呵地回:“你如果想抬八台大轿来娶我,我很乐意。” 温徵羽“哼哼”两声,懒得理叶泠。 上午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叶泠回来了。 叶泠悠悠哉哉地迈进主院,就见温徵羽端着茶像望夫石似的坐在大厅里望着门口,瞬间乐了。 温徵羽先看到叶泠,跟着发现叶泠身后落了两步远还跟着个小朋友。 小朋友很瘦,个子比小容容还要矮一些,脸上有占据半脸边的胎记,走路时有一条腿有点瘸。 温徵羽愣了下,放下茶杯,站起身,看着小朋友。 叶泠对小朋友说:“敏敏,这是温姨。” 温徵羽瞥了眼叶泠,在小朋友面前蹲下身子,笑道:“别听她乱说,你和小容容一样,叫我徵羽姐姐就好了。” 小朋友仰起头看着温徵羽,喊了声:“徵羽姐姐。” 叶泠笑呵呵地说:“她现在随我姓叶,叫我干妈。”她俯身凑到温徵羽的跟前,调侃道:“不知不觉我就长辈份了。” 温徵羽:“……” 小朋友看看温徵羽,又看看叶泠,不知道该叫什么了。 温徵羽扫了眼叶泠,说:“不提前说一声,连院子都没收拾出来。”好在温时熠那有现成的空院子,添上日常用品就可以住人。她朝小朋友伸出手去,说:“走,我先带你去看你住的地方,顺便带你认认路。”牵着小朋友的手,扔下叶泠,走了。 小朋友被温徵羽牵着手,跟在温徵羽的身边,不停地抬头看向温徵羽,她觉得像在做梦。她悄悄地掐了下自己的后腰,疼。她问:“徵羽姐姐,我是在做梦吗?”早上的时候,叶泠姐姐突然出现在她面前,问她愿不愿意被收养。她在容容被接走的时候见过叶泠姐姐她们,后来容容来看她,也说起过她们。她想都没敢想自己有被收养的那天,收养她的还是接走容容的其中一个姐姐。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下意识地点点头,说了句:“愿意”。后来她就跟着叶泠姐姐走了。她们上车后,叶泠姐姐对她说:“你以后跟我姓,姓叶,叫我干妈。”之后他们到了机场,从贵宾通道坐上了私人飞机,然后又到了这里,跟着就见到了徵羽姐姐。 温徵羽说:“不是做梦,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她带着敏敏熟悉家里的环境和认人,让展程把敏敏住的院子收拾出来,之后便回到正厅吃午饭。至于温时熠,不管他死没死,这个家早就没他的地方了。 吃过午饭,小容容来了,见到敏敏就给了对方一个大拥抱,两个小朋友似有着说不完的话,叶泠便让她俩回院子里慢慢说去。 温徵羽和叶泠回了自己的院子。她回房洗漱过后,才问叶泠怎么突然想到领养孩子的事。 叶泠说:“上次你给我打电话念叨了几句,我大概了解了下她的情况,心性品行都不错,智商也没问题,记忆力比一般人强得多,培养培养也是可塑之材,就领回来了。”她顿了下,说:“鲁老先生也是八十的人了,他那身体状况也难说,他如果有个好歹,容容还得你看顾,把敏敏接过来,两个孩子有个伴。”她缓了缓,似有所感地说了句:“没父没母的孩子,有人护一护,帮一帮,人生会好走很多。” 温徵羽瞅着叶泠,拖长声音说:“孤儿院的孩子那么多……” 叶泠接了句:“可能出来在一群大孩子里护住比自己更弱的人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她还颇有点得意地说:“虽然叶敏脸上有块大胎记,但她的五官长得很不错,回头帮她联系手术把脸上的胎记去一去,再把那腿治一治,好好培养,保证比你有出息。我就当收徒弟了。”她想了下,说:“还是让她叫我师傅,这样可以叫你师娘了。” 温徵羽:“……”她强调:“我娶你。” 叶泠满脸无辜地说:“没错啊,你是我老婆,她喊你师娘,没问题,你又不是公的,难不成还叫你师爹?师爸?” 温徵羽很认真地考虑:她是不是该练习怎么和人斗嘴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温徵羽的思绪只在斗嘴上绕了两秒就飘到了敏敏那。 她自己处在刚立事,很多时候都还需要别人照顾的阶段,不觉得自己能够照顾好一个孩子。至于叶泠,今天忙工作,三五天不回家是常事,十天半月地出差更是家常便饭。她在之前完全没有考虑过收养孩子,也没想到叶泠会去领养个孩子回来。 叶泠把孩子领养回来,就得对人家负责,那也是对自己负责。她看叶泠忙成这样,就想到她和温时熠。她与温时熠最初的矛盾不是因为温时熠打了她,而是因为温时熠极少在家,即使在家也不怎么理她。冷漠,对孩子来说也是种伤害,最初她去找温时熠的麻烦,纯属是想引起注意,后来久了,有习惯也有了怨。她有爷爷奶奶疼,但是父母亲情的缺失是祖辈关爱无法弥补的。孩子怎么长都能长大,但长成怎么样,与家庭环境息息相关。 她问叶泠对敏敏有什么打算和安排。 叶泠搂住温徵羽,慢悠悠地说道:“先把敏敏的脸和腿治一治,已经让董元去联系医院了,但得等她的正式身份证件和护照办下来才能去。上学倒还好说,周围的学校任挑。文靖的伤养好了,下个月就要回来了。我想把文靖安排给敏敏,负责接送上下学。让敏敏住家里,请卓耀教她些防身本事,平时能强身健体,遇事的时候还能保护下自己。” “早晨学武,白天上课,放学后,周一至周五,晚上再安排两个小时的艺术课程,陶冶下情操,至于想学什么,看她的兴趣。” 叶泠说到这,悠悠地睇了眼温徵羽,说:“周末或平时有空的时候,就让她当你的小跟班呗。” 温徵羽“嗯”了声,没有异议。在她看来,小孩子学习,除了技艺方面的东西需要专业的人员进行教导,其它方面全靠身边的人言传身教。小朋友有一双观看世界的眼里,他们看到的东西,会自己去思考和摸索,能长成什么样,全看生长的环境需要他们或适合他们长成什么样。 叶敏来到这个家,温徵羽希望她能在这个家庭里有个很好的生长环境。 她俩睡醒后,得知叶敏和容容已经回到小院中,便一起去叶敏的院子里。 两位小朋友正在书房写作业。 书房很空,属于温时熠的东西,值钱的早卖完了,不值钱的早扔了,书架上只剩下一些他们当初卖宅子时留下来的书。叶泠买了后,也没动,继续留在这。 温徵羽是知道容容有署假作业的,但敏敏的,还需要做吗?她问敏敏,敏敏告诉她,老师布置了就做。至于老师会不会检查,她还没想过。 叶泠问叶敏:“你的作业还有多久写完?” 叶敏告诉叶泠每天写半个小时作业就好,不然提前写完了还没开学就没作业写也没有课本可以背了。 温徵羽头一回发现读书写作业还有节省着来的。她那时候放署假是恨不得一周把一学期的作业全写完,不要再有别的兴趣班,这样就可以天天宅在家里画画或跟着温黎出去玩。敏敏这样,她还是挺理解的。福利院的孩子,兴趣爱好班和辅导班以及寒署假旅游肯定都是极少甚至没有的。作为福利机构,很难拿得出那么多经费和人力去办这些。 叶泠说:“那我们等你们写好。”她和温徵羽坐在旁边等。 她俩来之前,两个孩子已经写了一会儿作业,没等多久就好了。 待她俩把课本都收拾好,叶泠才把叶敏叫到跟前,与她谈话。 叶泠告诉叶敏,她打算正式收叶敏当徒弟,以后叶敏唤叶泠为师父,喊温徵羽为师娘。 叶敏不太懂这些,她只知道她被叶泠收养了,她听叶泠的安排。 叶泠仔细地把养父母和亲师徒间的相同点和不同点,以及对叶敏的培养打算,都告诉了叶敏。 如果叶敏怕辛苦,可以放弃那些学业,她把这中间的差别明明白白地告诉了叶敏。她对叶敏说:“你不需要告诉我答案,怎么成长,长成什么样,下多少苦功,由你自己决定。” 叶敏什么都没说,只用力地点点头。 叶泠从叶敏的神情就能看出,这是个心中有主意也是个有决心的。她把给叶敏安排手术,以及任何手术上了手术台都会有危险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敏,同样,也是让叶敏自己选择,是冒着危险上手术台和忍受常人所不能忍的痛苦接受脸上和腿上的治疗,还是不愿去承受那些危险和痛苦继续这样下去。 叶敏对于叶泠会安排她读书学习并不意外,但对于叶泠要给她动手术治脸和治腿则是相当的震惊,甚至不敢去相信。经常有人到福利院来领养孩子,但被领养走的都有是别人,他们见过她以后都暗暗摇头。她听到他们私底下讨论她脸上的胎记和腿上的残疾,知道治起来很贵且很可能治不好,并且长大以后也会受到很大影,说她的脸长成这样找工作都很难找,还觉得她这样会养成自卑和阴暗的心理。他们都想领养健康的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她明白她是属于别人不愿意意领养的,也明白自己以后会比别人艰难很多。她已经被遗弃了,她不想连自己都放弃自己,只能靠自己通过努力去改变。她没想到叶泠姐姐她们居然会收养她,还要给她治脸上的胎记和腿上的残疾。 叶敏瞪大眼睛看着叶泠,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很怕自己听错了,不敢去相信叶泠会治她。因为她知道要花很多很多的钱,比养大她的钱还要多很多很多。 叶泠继续说:“不保证能治好,但可以一试。” 叶敏问:“要花很多钱吗?” 叶泠抬指擦去叶敏小朋友挂在眼眶边的泪水,说:“治疗费用和寻找医生是我考虑的,你需要考虑的是愿不愿意承担风险和痛苦接受治疗。”因为叶敏小,很多东西还不太懂,因此她把手术风险和不手术的区别都详详细细地告诉了叶敏,让叶敏自己选择。 叶敏用手背擦擦潮湿的眼睛,说:“叶泠姐……师……师父,我想治……我长大后会努力挣钱的……”说着眼泪越流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小容容拉着她的手,想劝劝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才发现一直保护她,看起来一直很坚强很厉害的敏敏,也有会哭的时候。她看到敏敏哭,她也很难受。 叶泠想问叶敏不怕手术失败不怕苦之类的话,在叶敏的眼泪下咽了回去。终究只有十岁的小孩子,即使早熟懂事,也只是小孩子。 她小时候再苦,也是有过父母疼爱,无忧无虑地长到十二岁,之后即使再苦再难,也有哥哥照顾。她的后奶奶一个月只给她二千块,连给学费都故意忽略她,她去要学费,后奶奶晾着她,爷爷也不管。哥哥牵着她的手离开,告诉她,“以后我养你,不准再去看这老虔婆的脸色。”那时候哥哥还在念书,父母留下的遗产都让爷爷收走了,他们兄妹没有拿到一分钱。她的哥哥也没有钱,后奶奶给的那点只勉强够他自己的生活开销,他半工半读,省钱敛用支付她的一切开销,直到他娶了一个好妻子,有了岳家人的庇护,他们兄妹才渐渐好起来。 叶泠蹲下身子,替叶敏擦了泪,说:“不哭了,以后你是有家的人了,你有疼你的师父和师娘,有容容。” 叶敏用力地“嗯”了声,喊了声:“师父。”又叶泠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她笑着,脸上还淌着泪,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 叶泠把她脸颊上挂着的泪擦了,告诉她已经安排董元帮她联系医院,需要等她的护照办好才能带她出国治疗。 叶敏问:“出国治疗要花很多钱?” 叶泠得意地说:“你师父我学了一手赚钱的本事,最不缺的就是钱。”她告诉叶敏,同时也告诉容容,说:“学好本事,变成有能力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能赚到钱。”她拉着两位小朋友,狠狠地灌了两碗心灵鸡汤,然后带着两位小朋友和温徵羽去逛商场。 倒不是她兴起,而是叶敏连换洗衣物都没有。 她虽然早就让董元去办领养手续了,但她是早上才把叶敏领走的。她不确定手续能不能办下来,没有提前告诉温徵羽做准备。她给福利院开的经济收入证明是身家好几十亿,随手就捐了一百万给福利院,福利院也觉得她不缺容容几身换洗衣物,她带走容容的时候,只收拾了容容的书本,别的东西都留给了别的小朋友。如果是定做衣服,没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好的,索性带着两个小朋友去商场把需要的东西一次买齐。 有这么两个小朋友,叶泠倒是提前领教了养小朋友的乐趣。 卓耀开车,她坐副驾驶位,温徵羽和带着两个小朋友坐后座。 鲁容容虽不是她俩领养的,但实际上,温徵羽是连爷爷带小朋友一起养下了。鲁老先生这把岁数,叶泠从他的身体状况看,他老人家借的钱这辈子都没法还了,至于鲁容容小朋友,刚满十一岁,离成年还早着呢。鲁老先生教过温徵羽围棋,又是这么多年的邻居,有那么一分香火情在的,叶泠就当着自家孩子养了。该教的东西教了,待她们成年后,如果她和温徵羽没发生不好的变故家业都还在,就给她俩一些成家立业的起步资金,让她俩自己成家立业奋斗去。 叶泠已经有了养孩子的心理,待看到后座排排坐的三人,只看到大孩子带小孩子,半点师娘带徒弟的样子都没有。她心想:“娶了个晚熟的老婆也是愁人。”也难怪敏敏喊温徵羽总喊成徵羽姐姐,喊她倒是一下子就改口了。她心说:“我是有师父威严还是显得老成怎么的?”担心吓着小朋友,没敢问。 后座上的三人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温徵羽看着就是个不好接近的人,她不明白为什么温徵羽的孩子缘会这么好。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聊到温徵羽要给叶敏住的小院子重新起个名字换块牌匾上了。 容容说温徵羽的字写得漂亮,告诉叶敏让温徵羽帮提字,温徵羽还应了。 叶泠在心里直哼哼:“有我写得好么?”让她和温徵羽比硬笔书法,她敢,比毛笔字,算了,她怂。温徵羽二十多年功底在那,又有温老先生这位大收藏家带着,从小不知道临摹了多少古代大书法家的墨宝,集百家之所长不说,那字是稳扎稳打练出来的,就连她哥的老丈人都说温徵羽的字只差火候。 逛街的时候,叶敏脸上的胎记很是惹人眼,不少人盯着她看。 小孩子最是敏感,饶是叶敏在孤儿院受尽了嘲笑,面对往来行人的眼光也有点自惭形秽地低着头,想把脸上的胎记遮起来。 叶泠斜睨叶敏一眼,说:“你是我徒弟,低什么头呐。当我叶泠的徒弟,别说你脸上有块胎记,你就算顶颗骷髅脑袋出门,你也得昂首挺胸地自信到让别人怀疑自己的人生。” 鲁容容和叶敏同时抬起头看向叶泠。 叶泠俯视着她俩,说:“强者引领潮流,你们要告诉自己,你是强者!就算你另类到你的头上长出一对角,等到你足够强大,你的与众不同都将是别人追捧的榜样,缺点也会成为别人夸奖的优点。不就是块巴掌大的胎记么?”她张开左手,将那横贯掌心的伤疤给鲁容容和叶敏看,说:“这把疤,斩断了我的手筋,筋是后来接上的,影响到我弹钢琴,斩断了我成为钢琴家的路,但那又怎么样?我成为了成功的企业家。手上有块疤很难看,但这是只能赚钱能做事的手,没有谁会嫌弃我这只手难看。你们来逛街购物,店员最关心的是你们会不会买东西,他们能不能从你们身上赚到钱。至于美丑,那得等你俩找对象时才用得上,就现在这整容手术的水平,要什么样的脸,还不是任挑任选。”她说着就见到温徵羽频频朝她的脸上看来。她说:“天然的,没整形。” 温徵羽当然知道叶泠那是天然的,她慢吞吞地说:“我只是觉得你的脸皮够厚了,没想到你居然还想把小朋友教得和你脸皮一样厚。”自信到让别人怀疑人生。她真担心叶泠教育出三观不正的小朋友。 叶泠笑呵呵地碗着温徵羽的胳膊,说:“我的脸皮不够厚的话,现在还是单身狗呢。” 温徵羽很实诚地告诉叶泠:“刚认识你的时候只觉你厚颜无耻,唯一的想法就是不愿意和你有任何往来。” 叶泠的笑容僵了僵,顿了两秒,才问:“那为什么又和我在一起了?” 温徵羽说:“迷迷糊糊的一时心软就……莫名其妙地和你在一起了。” 叶泠顿了两秒,教导两位竖着耳朵悄悄地听大人八卦的小朋友,说:“听到没有,以后可千万别随便心软,当心掉坑里莫名其妙地就和别人在一起了。”又悻悻地瞥了眼温徵羽,好气呀! 鲁容容和叶敏互相看了眼,偷偷地笑,没敢说话。 鲁容容还拢着嘴,用唇语无声地对叶敏说:“吃醋了。” 叶敏悄悄地点头,很是认同。她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觉得师父和师娘真好,她喜欢这样的气氛,同时也看得出来,师父和师娘是真的不介意她的脸上的胎记和腿上的残疾。 温徵羽走在两位小朋友的后面,没注意到两个小朋友在眉来眼去,只看到叶泠那脸色就明白了,她又慢悠悠地补充句:“大概还是因为喜欢才会掉坑里。” 叶泠心说:“这还差不说。”忍不住乐,想绷住又没绷住,故作大方地说:“好啦,原谅你了。” 温徵羽默默地送叶泠两个字:“幼稚。”突然想让两个小朋友离叶泠远点,担心叶泠教坏小孩子。 叶敏是第一次商场逛,但有鲁容容带着她,叶泠和温徵羽就只剩下当跟班的份。 温徵羽还想着帮叶敏挑几身衣服呢,结果小朋友有自己的审美,用不着她。 现在小朋友要用什么电子设备,穿什么样的衣服,流行什么牌子的,鲁容容小朋友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她还告诉叶敏小朋友:“我们现在还不能挣钱,花的是徵羽姐姐的钱,要节约点。挑同牌子的不同的款,省下的钱都可以再买一双了。不过省下来后买鞋子就不划算了……”她又把手拢在叶敏的耳朵旁说悄悄话。 叶敏听得直点头。 叶泠悄悄地告诉温徵羽,“肯定是想拿省下来的钱当进货成本,买了东西卖到学校去当二道贩子。” 温徵羽:“……” 叶泠扫了眼温徵羽,说:“小容容,你卖的东西没被老师没收?” 鲁容容头也不回地说:“怎么可能,我藏得可……”忽然惊觉说漏嘴,一巴掌捂住了嘴,扭头瞪大眼睛看着叶泠。 叶泠投去一个“小样,我还不知道你”的眼神,又朝温徵羽挑了眼:怎么样,我说得没错。 温徵羽无奈地看了眼叶泠,又再看看这两个小朋友,她看叶泠这样就已经可以预见两个小朋友的将来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叶泠发现鲁容容很有经商的天赋,也起了收徒的心思。 晚上,她和温徵羽送容容回家,向鲁老先生提起她想收容容当徒弟的事。 如果是温徵羽提,鲁老先生还得考虑是否会再连累到温徵羽,但是叶泠想收容容当徒弟,他便放了心。 叶泠收徒按照之前温徵羽拜齐老先生为师时的章程来办,择一良辰吉日,请来亲朋好友做见证,立上香案,正式将鲁容容和叶敏两位小徒弟收入门下。 鲁容容和叶敏正式改口喊叶泠为师父,喊温徵羽为师娘,且住在温时熠以前住的那所院子。 温徵羽提笔重新写了块匾挂在院子正堂上。 她提笔时手仍是有些抖,写出来的字大打折扣,但这是她的一片心意,她厚着脸皮把写得不太好的字做成匾挂上去了。 容敏堂,取鲁容容和叶敏的名字,正堂作为客厅,两人共用。正堂左右两侧的房间一人各占一间,作为卧室。院子里配的厢房,两人各占两间,分别用来作为库房和书房。这样两人共住一个院子也有各自的空间,离得近,抬腿走两步就能见着,又不会互相打扰。 温徵羽把文靖安排到容敏堂,再给叶敏和容容各调了一个保镖,负责她们的安全。容敏堂原来有一名负责清洁卫生的家政人员,温徵羽又再添了位保姆照料她俩的日常起居。 叶泠忙,和温徵羽一起给两个孩子拟定了课程表之后,便把两个孩子以及家里和结婚的事情都交给了温徵羽。 温徵羽没带孩子的经验,也没谁教她带孩子,好在她也是从小孩子长大的,她的爷爷奶奶当初是怎么带她的,她就怎么带两位小朋友。其实也没有特意带,就是按照她和叶泠拟定的课程表教两位小朋友东西,如果她有事出门,能带上小朋友时也都带上她们,让她们多认识些人见些世面。 两位小朋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半个小时洗漱,六点至七点向卓耀学习防身本领;周一至周五的上午九点到十一点和下午三点至五点,则是两位小朋友的学习时间。 家里多了两个孩子,温时纾很是欢喜。她喜欢孩子,也喜欢家里热闹,之前她看着人丁凋敝家不成家的样子心里实在难受。 温时纾回来了,且温徵羽也能出来走动了,登门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 温徵羽逐渐接受参加书法书画古玩类聚会的邀请,不时买些藏品回来。 她得了古玩之后,会像爷爷以前教她时那样教她们,她不仅是教她们鉴赏古玩,对于这些古玩的来历,发展演变,与之相关的历史知识,和人物事迹都会详细地告诉她们。她以前搜罗到的书藉很多都卖了,要教孩子,缺少的文献资料,有时候会去网上找,有时候则需要去图书馆。 她看字吃力,放大镜帮了不少忙。 叶泠得知温徵羽经常拿着放大镜看书,带着温徵羽去看眼科。 医生给温徵羽安排了检查,告诉她们,温徵羽这情况被称作复视。温徵羽是由于曾经脑部受伤造成神经受损引发的症状,她容易疲劳头晕以及无法正确判断距离都与这有极大的关系,并且给出两种方案:一种是戴眼镜来轻减症状,第二种就是手术。 他们考虑到温徵羽之前头部受伤的情况,以及她现在还在吃药治疗,处在恢复阶段,暂时不考虑动手术,温徵羽配了副眼镜便回了。 温徵羽戴上眼镜,看字有重影这问题解决了,看字读书都不再受影响,也没那么容易疲劳和头晕。不过偶尔仍是会经常头疼,手抖的症状并没有缓解,只能靠她自己慢慢锻炼恢复。虽然手抖影响到画技,但她仍然提起画笔,有空闲时便画上几笔。 临近婚期,家里已经开始布置起来,舅妈和表嫂们时常来到她家和酒店帮她张罗婚礼的事情,家里很是热闹。 她和二姑与康家都断了往来,但与她表嫂的关系没有断,离她的结婚的日子还有一周时间,表嫂便带着孩子来了,说是趁着放暑假让孩子来看看奶奶。 虽然表嫂上了妆,但温徵羽仍旧发现表嫂的脸上有手指印,神情也透着些异样,她猜测表嫂可能和康柏闹矛盾了。不过,别人的家事,她不好过问,装作不知道,把表嫂和表侄女都安排在她二姑的院子里住下。 表侄女康沁比容容和敏敏都要小上几岁,小孩子都喜欢和比自己大点的孩子玩。她俩上课时,康沁也跟着,温徵羽就一起教了。 叶泠忙完工作和生意上的事,回到家到画堂找到温徵羽时,就见画堂里添了三套小桌椅,叶敏和鲁容容正认真地写毛字笔,温徵羽俯身在康沁身边,手把手地教小朋友握笔。温徵羽戴着无框眼镜,更添三分文秀。纤细的身姿,如瀑的长发,宛若呢喃的轻声低语,那带笑的模样,透出极致的温柔,很动人,让叶泠有着初见温徵羽时的怦然心动感,看得有些失神。 温徵羽听到叶泠的脚步声一路进来在门口停下,她抬起头便见叶泠正看着她,四目相对,她情难自禁地露出一个笑容,又看了眼时间,出了门口,缓缓地带上门,对叶泠低声说:“等我半个小时。” 叶泠轻轻地“嗯”了声,她摘下温徵羽的眼镜,望着温徵羽的容颜,虽然温徵羽带着眼镜也很好看,但想到她的视力受损,又有些心疼。她很想让温徵羽接受矫正手术把眼睛治好,又怕手术有危险。 温徵羽低声问:“怎么了?” 叶泠轻声回道:“喜欢你。” 温徵羽唇抿轻轻笑了笑,从叶泠手中拿回自己的眼镜,回了画堂继续教三个小朋友写字。 叶泠跟进去走到书案旁,正要坐下,一眼看见书案上有一副画。 漆黑的世界中有一团朦胧的如烟如雾般的人形微光,人形微光下方,是一只闭目而逝的小精怪。那人形微光,便是从逝去的小精怪体内飘出来的,像是小精怪的魂魄。 叶泠只一眼便知道温徵羽画的是什么。 这是无底深渊,凰鸟战苍天坠落在这里,小精怪守着死去的凰鸟,一直守到凰鸟化成灰烬消失殆尽。 陨落的凰鸟消失后,小精怪也死了。 叶泠想起温徵羽画作的结局似乎都不太美好。她问:“徵羽,你说凰鸟、昆仑和小精怪有没有遗憾?” 温徵羽抬起头望着叶泠,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泠看出温徵羽的迟疑,补充句:“只说画,画中世界。” 温徵羽沉默几秒,缓声说:“即使是神,也逃不过沧海桑田生离死别。画这些画时,我总感觉那是在另一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但昆仑神山已崩,昆仑已逝,一切都回不去了。” 叶泠觉得温徵羽画作的结局都不太好,于是给出建议,“如果有来生,小精怪和凰鸟都投了胎,她们又相遇了,并且就要结婚了。”她说着,满脸笑地抬起头看向温徵羽,说:“下一幅画,画她们成亲,给个圆满的结局。” 温徵羽明白叶泠的意思,但她有些不认同,说:“成亲不等于圆满。”她妈妈和温时熠相恋,结婚,还生下了她,但到最后他俩都以悲剧收场。 叶泠说:“也是,还有好几十年得一起过。那就画她们的日常,例如昆仑女神变成了小画家,然后又悲催地受了伤只能窝在家里教三个小屁孩……”她的话没说完,温徵羽已经两步来到她的跟前,从来没见过温徵羽反应这么迅速,叶泠吓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温徵羽拿起一支画笔塞在叶泠的手里,又再把桌子上晾得半干的画挪到旁边,给叶泠空出位置,还帮叶泠铺上纸。 叶泠暗松口气,随即觉得自己居然被温徵羽吓到,有点丢面子。她轻哼一声,说:“我来画就我来画。”她提笔,画技太差,在温徵羽的注视下实在落不下笔,只得赔着笑脸把笔还给温徵羽,说:“你爱画什么就画什么。” 温徵羽深深的瞥了眼叶泠,把画笔放回去。 叶泠抱着温徵羽的胳膊撒娇:“可是我还是喜欢看幸福的。”晃晃温徵羽的胳膊,讨好地看着温徵羽笑。那模样,像要糖吃。 温徵羽深深地看了眼叶泠,又扭头看向旁边那抬起头看着她俩的三位小朋友,对叶泠低声说:“你别教坏小朋友。” 鲁容容和叶敏互看一眼,又继续低头写字,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她俩。 康沁还小,没看明白,就又继续握着毛笔写一字。 叶泠说:“小朋友们正在专心练字呢。”她继续撒着娇提要求:“要幸福的,要结婚照。要昆仑女神和凰鸟的结婚照,不要有九尾。” 温徵羽虽然觉得叶泠这样子很幼稚,但对叶泠的撒娇很没抵抗力,于是轻轻点点头。 叶泠笑不可抑,还得瑟地说:“原则呢,原则呢,别我一撒娇你就什么都答应啊。” 温徵羽很想提起画笔把颜料糊到叶泠的脸上,给她点颜色瞧瞧。不过这种事还是干不出来,只能拉着叶泠的手,牵着她出了画堂,之后放开叶泠的手,转身回画堂就把门关上了,顺便把画堂里面那一直作为装饰用的门栓给栓上,便不再理叶泠,去教小朋友写毛笔字。她听着叶泠的脚步声挪到窗口处,转身又把窗关上了,顺便把窗帘也放了下来,然后回到小朋友身边指点她们写字。 过了几分钟,叶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温徵羽忽觉自己把叶泠关在外面有点过分,显得自己开不起玩笑似的。 她的思绪忍不住往叶泠那飘,不时去看时间,等到小朋友写字的时间到,带着她们收拾干净桌椅,给她们下了课,回自己的小院找到站在院子里看天的叶泠。她走过去,问:“生气了?” 叶泠似笑非笑地斜瞥她一眼,说:“哪敢。” 温徵羽心说:“还真生气了。” 叶泠重重地“哼”了声,说:“闭上眼睛。” 温徵羽猜测叶泠肯定是要把气出回来,仍是把眼睛闭上了。 叶泠牵着温徵羽的手往屋里去,说:“不准睁眼。”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跟着叶泠的步子慢慢走。 叶泠见温徵羽居然真的没睁眼,就任由自己拉着走,问:“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呀?” 温徵羽说:“你不会。” 叶泠的眉头一挑,说:“未必。”她走到台阶处,提醒道:“当心台阶。”怕温徵羽磕着或摔着,扶着温徵羽上台阶。 温徵羽心说:“还未必。”没忍住,笑了出来。 叶泠重重地“哼”了声,说:“还笑,待会儿有你哭的,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温徵羽轻轻地“嗯”了声,她知道叶泠是逗她玩。她嘴角的笑容更深,然后一脚踢在正堂的门坎上被绊了下,身形不稳直接往前扑去,然后就被叶泠及时接住了。 叶泠重重地“呵呵”两声,看看紧揪住自己衣领的两只手,说:“再摔我可就不扶着你了。” 温徵羽站稳,迈步进去,才发现心脏怦怦跳得厉害,被吓的。 叶泠见温徵羽差点被摔还继续闭着眼,也是无语了。 她牵着温徵羽进入正堂。 温徵羽感觉到叶泠停了下来,又听到有细微的声响,叶泠似乎从旁边拿了什么,跟着便有一个轻浅的吻落在唇上啄了下便离开了。她的鼻间传来淡淡的花香,她睁开眼,就见到叶泠正拿出着一大束花站在自己面前,笑容满面的看着她。 花衬着人,被人比得失了颜色。 温徵羽轻声说了句:“你比花好看。” 叶泠得意地一挑眉,说:“那是。” 温徵羽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默默地接过花,去找花瓶插花。 叶泠跟过去,自温徵羽的身后抱住温徵羽,愁怅地长叹口气,说:“明天大清早就得回家去了。” 温徵羽的手一顿,下意识地以为叶泠是要回京,脱口问道:“为什么要回去?”后天就要结婚了,礼堂堂都开始布置了。 叶泠见到温徵羽的脸色都变了,失笑,说:“备嫁呀。” 第一百八十四章 叶泠得从自己家里出嫁,还要有娘家人送嫁。她忙工作的这阵子,出嫁的事由她的嫂嫂带着董元在操办。好在大部份事情都由温徵羽安排好了,他们只需要装点屋子和安排招待宾客。她家的亲戚不多,能够住到家里来的只有哥哥嫂嫂一家,那些生意往来紧密的合作对象都安排到酒店住,要招待的也就是迎亲那天的来宾。 叶泠和温徵羽在屋里没待多久,连晰陪着章太婆过来了。 老太太惦记着温徵羽结婚的事,要过来看看,待见到温家一切妥当,也放了心,和温徵羽她们吃过晚饭便回了。 温徵羽要送老太太回去,老太太说:“你忙你的,连晰陪我回去。” 温徵羽有一阵子没见连晰,发现他的变化挺大,很是利落干练的模样,身上多了些锋锐,少了股少爷气。她送走老太太和连晰后,告诉叶泠:“晰哥看起来好像不一样了。” 叶泠说:“他年初的时候换了个辛苦但出业绩的岗位。”能有事情做,能打拼前程,自然不一样了。 她俩去到酒店查看婚礼准备情况。宴会厅和休息区等场地都布置好了,马路正带着人在安装安保设备和布置安保人员。 叶泠路过门口的时候,见到旁边堆着没用完的气球和彩绸,她顺手摘了个气球递给温徵羽,“送你。” 温徵羽接过气球,顺手拿起一朵绸花递给叶泠:“回礼。” 两人都没忍住笑。实在,幼稚! 温徵羽的心情极好。她对着叶泠时,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叶泠的笑容像是能映照进人的心里,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暖暖的,美美的。虽然她俩经常做出与她俩的年龄极不相符的幼稚举动,但对着叶泠,实在是不回敬过去显得自己太好欺负,但是回敬回去又太幼稚,好在幼稚的也不止她一个,于是温徵羽淡定地继续和叶泠一起幼稚着。如此刻,她俩像两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般手牵着手。 第二天,叶泠吃完早饭便回了。 温黎和齐纬来了。 温徵羽请了她俩做她的伴娘。 她请她俩到她的小院中,把给她俩定制的伴娘礼服取出来让她俩试试上身效果。 这二位也都是大忙人,一直说过来试礼服,又都一推再推,忙不过来。好在这两人都属于穿什么都好看,尺寸没问题,礼裙的上身效果非常好。 齐纬很是臭美地悠悠睇了眼温徵羽,“我这么漂亮的伴娘,不会把二位新娘的风头给抢了。请我这么好看的人当伴娘,你怎么想的?”她长这么大,都没有人请她当伴娘。长得太好看,有时候也是种苦恼。 温黎扔给齐纬一句:“没怎么想,她是找不到别人当伴娘。”温徵羽看起来像是跟谁都聊得上几句,说得上话,实际上还真没几个走得近的同龄人。 齐纬的笑容僵了两秒,挽住温徵羽的胳膊把她拉过来,问:“你是拉我来凑数的?” 温徵羽当然不敢这么应,说:“你和黎黎姐是我认识的同龄人中关系最亲近的。” “这还差不多。”齐纬大人大量地原谅温徵羽,又说:“放心,我一定美美地给你撑足场面。”美得把叶泠都盖过去。 温徵羽笑笑,没有说话。齐纬比她好看,想要美过她是不在话下,但想要美过叶泠,那就不太可能了。 一心想要美过叶泠的齐纬,在陪着温徵羽去迎亲,见到叶泠的时候,笑容就炸裂在了脸上。 她认识叶泠以来,叶泠给人的感觉就是个顶着美人皮的彪悍老爷们儿,即使叶泠抡起袖子和人打架,她都半点不意外。说是温徵羽娶叶泠,但看温徵羽的给自己请的是伴娘,做的礼服虽然不是婚纱,那也是华丽的礼裙,活脱脱的待嫁新娘。因此,在齐纬的想象中见到的应该是穿着西装款礼服的叶泠,然而,她见到的却是穿着大红色拖地长礼裙的叶泠。那裙摆拖到身后足有一米多,红艳艳的正红色上还用金线绣了凤凰纹饰,再衬上那身顶级宝石首饰,漂亮得像要晃瞎人眼。 齐纬看见叶泠迎着清晨的阳光风情款款地走下来,阳光照在身上,连灯光效果都省了。 她对着叶泠身上的礼服频频侧目!叶泠居然会穿裙子。 叶泠在温徵羽进门后就没好气地睨着温徵羽,在温徵羽朝她伸过手去时,仍是把手递给了温徵羽,然后就在温徵羽的掌心轻轻一掐,暗暗咬牙:“晚上有你好看的。”谁能想到她家这土豪能一气儿做好几身礼裙。她以为只是挑款式看效果,结果今天才发现这大小姐做了好几身。她以为当着正装的那礼服,那是晚上赴晚宴的时候穿的。正式的结婚礼服是身上这一身!她都担心走路时被身后的人踩到裙摆,如果不是看在这礼裙超级贵,嗯,她也嫁。 叶泠见温徵羽的头上挽了起来,额角垂着丝丝绣发,比起往日少了两分清雅却多添了七分性感,特别是唇角的笑意和眼里的柔光更是动人。她凑近说:“你真好看。”说话间打量了眼温徵羽身上那同样是正红色的礼服。温徵羽的衣服向来都偏于素雅清淡,大概是因为她的皮肤好,五官气质也极佳,特能压得住色。 温徵羽的唇角噙着笑,将戴在自己手腕上的一对镯子取下来一只,戴在了叶泠的手上。 叶泠一眼认出这对镯子是温徵羽的奶奶留下来的那对。 如今,她俩,一人一只。 叶泠目光盈盈地看着温徵羽,眼里,脸上,全是笑容。 她握紧温徵羽的手,牵着温徵羽往车上走去,便觉,此生此世,都值了。 温黎这伴娘送两位新人上车后,对旁边当背景板的齐纬笑着调侃道:“齐大美人,下次还当伴娘么?”她看着盛装打扮美艳不可方物的齐纬,笑得难以自抑。温黎对自己的堂妹也是服气的!那么艳的颜色,齐纬想要压过去,估计得特意打聚光灯了。 结婚,穿正红色,没毛病。关键是没几个人敢这么穿,稍有不慎就穿出了老气或老土感,又或者是被颜色压住了。好在那两人能压得住正色红。 温黎还夸了句齐纬:“这么漂亮的绿叶,第一次见。”笑着把齐纬拉上车。齐纬比温徵羽大不了多少,虽然平时一副很难惹的模样,但大概是因为温徵羽的缘故,她看齐纬多少有些别扭小妹妹的模样。她上车后,对着齐纬叹了句:“年轻,真好。” 齐纬凑近温黎,看看温黎的眼角,没皱纹,扔给她一句:“你又不老。” 温黎被噎了下,说:“小破孩,把老字变成年龄不大成么?” 小破孩?齐纬很想扔给温黎一句:“叫姐姐。”温黎是温徵羽的堂姐,比叶泠还稍微大一丁点,她和温黎还没熟到能厚着脸皮让温黎叫她姐姐的份上,把话咽在肚子里,感慨道:“大红色的长礼裙,叶泠怎么想的,她怎么穿得出来!羽儿给她准备的?”泪哟,她和叶泠比美,居然输在了礼裙颜色上。 温黎说:“小羽准备的,别说是礼裙,就算是盔甲,她也穿得出来。”叶泠那脸皮,就没她不敢干的事。为了结婚,穿礼裙算什么?不是事儿! 待到了酒店的礼堂,两位新人手牵着手踩着红地毯进去。 叶泠拉着温徵羽,毫不矜持,笑得嘴都合不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拣到了八百万。 她俩为彼此戴上婚戒,叶泠来回地看了又看,恨不能显摆再显摆,她张开手指让温徵羽看她手上的戒指,乐呵呵地说:“好了,套牢了。” 温徵羽笑着轻轻地“嗯”了声,眼也不移地看着叶泠。 主持人拿着话筒在旁边说出一长串的祝福致词后,终于说到:“请我们的新娘致词”,正在犹豫要先把话筒递给谁,叶泠已经转身接过话筒。叶泠脸上的笑容比外面七月天还要热情,那副乐滋滋的样子,让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娶温徵羽嫁。叶泠接过话筒的第一句话就是:“特别不容易,今天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她说道:“我第一眼见到徵羽的时候,就喜欢上她。那时是三月,她站在屋檐下,屋檐下的雨水混成珠帘滴下,她站在屋檐下的盆景旁抬眼朝我看来,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知道什么叫做江南,什么叫做如诗如画。她撑着伞,我们走在烟雨中,我跟在她的身旁,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们能够这样走一辈子该有多好。当时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更多的是觉得是奢望,只能费尽心思地创造机会,死皮赖脸地多与她相处,找她蹭饭,想着只要能娶她,哪怕让我砸锅卖铁我也甘之如饴。”她说到这,笑容越来越大,说:“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徵羽居然要娶我,没想到有一天,我可以嫁给我深爱的人,拥有自己的幸福。” “以前,我想都不敢想,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会有一个我深爱的女人会愿意娶我,并且为我举办这样一场盛大的婚礼。以前,我也不敢想徵羽会娶我,那时候只觉得她能让我陪在她身边,不赶我走,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她扭头看向温徵羽,朝温徵羽伸出手去。 温徵羽伸手握住叶泠伸来的手,两人的手拉在一起。虽然今天是她俩的大日子,她俩怎么秀恩爱都不为过,但众目睽睽下这么手牵着手,仍让温徵羽的心跳难以控制地加速狂跳,脸也火辣辣的烧得一片通红,特别是叶泠那眼神,像要把人溺进去。 叶泠放下话筒,笑着望着温徵羽的眼睛,对温徵羽说:“我希望你是昆仑,我是凰鸟,我们曾经有过前生前世,今生今世是场重逢,这样我们还可以约好来生来世,生生世世。” “徵羽,你在哪,我在哪,纵然天劫来临,我们一起扛。” 温徵羽明白叶泠说的是什么。凰鸟战苍天之前,昆仑女神渡雷劫。凰鸟告诉昆仑,她等昆仑三年。三年后,昆仑没回来,凰鸟战苍天而亡。若再有天劫,她们一起扛,同生共死。 温徵羽的心头激荡,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唯有轻轻点头,“嗯”地应下。她握紧叶泠的手,想了想,接过叶泠手里的话筒,说:“曾经,我有一个想法,是成为一个道姑,在山上安安静静地画壁画,画漫天神佛。曾经,我出过一场意外,很长一段时间神智不清,徘徊在生死边缘。可有一个人,让我舍不下,舍不得撇下她在山上躲清静,舍不得撇下她离开人世走向那无尽的黑暗。每次,我睁开眼,每次,我回头,她都能出现在我眼前,出现在我身边。不管我有多难,只要我伸出手去,她就能握住我的手,拉着我,护着我。”她的视线从人群中看过去,又扭头看向叶泠,凝视着叶泠,轻笑着轻轻说了句:“此生有你,足矣。” 叶泠笑得格外灿烂,说道:“看嘛,这还是能说情话表白的!”她把脸凑过去,说:“亲一个。” 台下的人顿时起哄,让亲一个。 温徵羽的脸顿时红透了。她咬咬牙,刚想凑过去亲,叶泠又把脸摆正,闭上眼,把唇凑上来,等着温徵羽亲嘴。温徵羽:“……”她看向台下人的群,又再看向叶泠,强行把叶泠给拽下了台。 叶泠跟在身后喊:“亲一下,就亲一下,今天我结婚。” 温徵羽回头,说:“今天我也结婚!” 主持人喊:“两位新娘,快回来,节目安排还没完,快回来,后面还有活动……”他又把花拣起来,说:“花,花,花,最重要的抛花环节还在,在场的单身人士们都还等着呢……” 温徵羽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和叶泠相处久了都变得彪悍起来了。她又拉着叶泠往台子上去。 叶泠笑得肩膀直颤,拽住温徵羽的手,说:“你不亲我,我就不回去。” 温徵羽睇她一眼,轻轻地在叶泠的唇上啄了下,便被叶泠挽着她的胳膊,两人又重新回到台子上。 叶泠笑呵呵地对大家说:“刚才是有点肉麻,但我家新娘脸皮薄,平时想听点好听的可难了,今天难得有这机会,终于如愿以偿。”她又目光盈盈地看向主持人,问:“主持人,还有什么活动?” 主持人深深地打个激灵,肩膀都抖了几下,心说:“这新娘太吓人了,如狼似虎呀。”他再看一眼另一位娇娇弱弱的新娘,顿觉这两人嫁娶是不是颠倒了。 温时纾看着台上人来疯似的叶泠,直抚额。她以前还想让她俩低调,这都快上天了。 嫂子对叶湛低声说:“叶泠是真的高兴。” 叶湛点点头。他难得看到叶泠这么开心。她在这边发展也好,辛苦了这么多年,不用再受人欺负,不用再看人白眼,不用再藏着掖着,可以正大光明地告诉别人她喜欢谁和谁在一起,可以当众表白不受人指点。接到她俩请帖能来的都是知道她俩关系的。来的人,比叶湛预料中要多得多,态度也宽和得多。这情形比起当初叶老头离世时那些关于叶泠性取向的指指点点,真如天壤之别。 一些老先生老太太看着两人闹腾,一边摇头一边乐呵,有点看不懂她们这些年轻人,又觉得年轻真好。 齐纬和温黎坐一起,她叹道:“我觉得我被喂了一大把狗粮。” 温黎扫她一眼,说:“待会儿扔花的时候,你积极点。” 齐纬瞪一眼温黎,说:“我看起来像恨嫁的人吗?” 温黎说:“不像,只是把哀怨都写到了脸上而已。”她还补充句:“单身狗的哀怨。” 齐纬说:“说得你不是单身狗似的。” 温黎说:“我有人追。” 齐纬说:“我也有。” 两人说到这,顿时觉察到她俩的对话好幼稚,旁边的人都看过来了,还有人打趣她俩:“你俩凑一对得了。” 温黎果断拉起椅子离齐纬远远的。 齐纬瞪大眼睛看着温黎,她忽然发现,她居然被温黎嫌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纬发短信问温黎:你嫌弃我什么? 温黎:小。 齐纬:哪里小?【看看自己的胸,挺大的】 温黎:年龄 齐纬:…… 温黎:还幼稚! 齐纬:妈个叽,你过来!不打得你叫我姐姐,我就让你唱征服! ********* 写到这,正文内容写完了,貌似番外也不知道写什么…… 第一百八十五章 婚礼结束,温徵羽和叶泠坐着婚车回到家。主院里装点得格外喜庆,主卧室里摆着新打造的家具,大红的喜字贴在墙上,床帐上挂着大红的喜花,屋子里装点着红绸,柔软的地毯上铺着一层花瓣。 叶泠非常意外地张了张嘴,问温徵羽:“新房在主院?” 温徵羽的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轻轻点头。 叶泠明白温徵羽的意思。主院,唯有当家的主人家才能住。 她没想到今天不仅有新婚大喜,还有乔迁之喜。 跟来的宾客们纷纷起哄,要闹洞房。 叶泠的心情格外的好,不用大家催,便拉着温徵羽进屋。 屋子里的圆桌上放有婚礼用品,酒菜水果也都有。 叶泠倒了两杯酒,端起杯子,递了杯给温徵羽,自己拿着一杯。 温徵羽接过酒杯,叶泠便挽住温徵羽端酒杯的胳膊,说:“交杯酒。” 跟着她们回来等着要闹洞房的宾客们,有些哄然大笑,有些打趣着让喝,还有人说:“叶总,您这可是相当自觉啊。”一来,不用人催,先自己喝上交杯酒了。 叶泠喜滋滋地应道:“结婚嫁人,当然要自觉。”说着,目光盈盈地看着温徵羽,也见温徵羽同样含笑地看着自己。温徵羽的脸羞得通红,特意盛装打扮的她,美得耀人眼。 两人四目相对,醇厚的美酒入喉,化作甘甜流淌开来,甜滋滋的,美滋滋的。 温黎见状,帮自家堂妹把人往外赶,请他们到外面喝酒玩闹去。 叶泠乐呵呵地对温徵羽说:“回头可得封温黎一个大红包。”她说着,转身去把卧室门关上,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又再翻看遍屋子,确定没有谁在她俩的新房里捣蛋,这才拉着温徵羽上床。她先替温徵羽取下头上的头饰,解了挽起来的长发,又再给自己解了头上那堆贵重的饰物,摘下身上的手饰,拉着温徵羽去往浴室…… 一夜缠绵,两人睡到近午才起。 她俩吃过午饭,把家交给温时纾,带着保镖出门蜜月旅行去了。 蜜月旅行的路线是叶泠安排的。 他们开车自驾,一路向西,领略沿途的山水风光,寻找前人留下的壁画遗迹。 叶泠带着相机,把遇到的山山水水如画风景都拍摄在了相机里,她把温徵羽也装了进去,还要和温徵羽比,看是温徵羽画的好看还是她拍得好看。 温徵羽被叶泠念叨得烦了,让叶泠挑了张照片出来和叶泠比。 叶泠乐呵呵地挑了张温徵羽站在山巅回眸朝她望来的照片。白云悠悠雾气缭缭,清晨的阳光映照在温徵羽的身上,身后衬着黛色的苍茫远山,仿佛凌驾于九霄之上,出尘脱俗。 温徵羽让卓耀去买来纸笔颜料,提笔作画。她现在手略微有点抖,极细致的画很难画得好,但如果加上写意风描补绘,不要求画到纤毫毕现还是可以成画的。 画中,群山叠翠,身后的远方是飘渺的云海。云海间,仙宫楼阙流光万千,身着霓裳霞衣的女仙与浮云飞鸟相伴。山巅,昆仑女神回眸而笑,凰鸟化作人形,手执一枚有留影功能的宝珠,笑得特别傻气。凰鸟化成了人形,但又没有化完,身后还拖着长长的五彩翎尾,那尾巴高高扬起,都快飘到天上去。 景,是叶泠所拍摄的景,但又不是那景。 她笔下画出来的山水流云,多了几分随风飘洒的自在,悠悠然然的,又透着几分明媚张扬的风采。 照片,拍下来的是拍摄者眼里看到的风景,记载的是故事。画者用笔画出来的是思想和灵魂,即使是同样的风景,同样的故事,不同的人画出来,风光、意境以及表达的思想都是不同的。 温徵羽画画一向慢,即使这副画没有以前画得精细,那也是整整画了两天才收工。 叶泠安安静静地守在旁边陪着温徵羽画,累了就自己到旁边休息,绝不打扰温徵羽画画,待见到温徵羽搁下画笔,赶紧从沙发上起身迎过去,她调出照片,把照片和画反复比对,想了想,眼带犹豫地看向温徵羽,问:“我是不是还需要P点什么上去?”温徵羽这无耻的居然自己加料,把温徵羽给换成了她。叶泠心里一边鄙视着温徵羽一边美滋滋的。 温徵羽说:“如果你有素材的话……”她又提笔,在画上添了一只鸟,说:“你P。”又再在旁边的空处,又添了块大山石,山石与山体间的接缝绘上云雾连接上。 叶泠把脸凑到温徵羽的跟前,问:“看到没有?” 温徵羽愕然问:“什么?”她想了下,在叶泠的脸上落下一吻。 叶泠摸摸脸,说:“不是让你亲,是让你看,肿了,被自家老婆打脸给打肿的。我们还在渡蜜月呢,这刚出门几天,就这么打我的脸。你这是家暴,知道吗?” 温徵羽:“……”她想了下,安慰叶泠:“你的照片拍得很好,我没画好。”还把自己的手不稳,运笔出现误笔和瑕疵的地方指给叶泠看,问:“找回点平衡没有?” 叶泠搂住温徵羽的腰,说:“没有,心疼了。” 温徵羽说:“这样已经很好了。” 叶泠对温徵羽也是相当服气的。 她见识了温徵羽了较真劲,不敢再逗温徵羽,以免这大小姐脾气上来又窝在酒店画画,她的蜜月旅程就走不完了。她带着温徵羽一路走走停停,穿过大半个中国,去到昆仑山。 他们只到山脚,温徵羽不再继续前进。 温徵羽不愿意去证实她所画的世界是自己想象出来的还是曾经真实在存在过的。她如果去到昆仑山,见到的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戳破梦境,让一切皆变成虚妄的幻想,她将再难画出昆仑神山。如果昆仑神山是真实存在的,发生的一切又太过惨烈。她的脑海中还有一个声音告诉她,昆仑神山已塌,这里只是塌陷的昆仑神山掉落下来的山体残碎。眼前的昆仑山远不如以前的巍峨,远不如以前的充满生机,也没有孕育出那么多神奇的种族。 叶泠陪在温徵羽的身边望着温徵羽。 温徵羽的神情平静,她环抱双臂的动作和眼神透露出她的情绪。那眼神像极了温徵羽笔下的小精怪,她不再如往日般温和沉静,好像此刻只有她一个人孑然立在天地间。 叶泠上前,自温徵羽的身后抱住她。 温徵羽靠在叶泠的怀里,望着远处的高山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启动,她又回头望去,看向昆仑山。 她对叶泠说:“我希望我画出来的世界是我想象中的。”已逝的,再也回不去。如果那一切都是她想象出来的,那么那些悲剧都不曾发生过。 叶泠说:“别啊,我还想有下辈子呢。一辈子太短,活不够,如果世上没有鬼神,就没有指望还有来生来世了。” 温徵羽无语,问叶泠:“你还信这个?” 叶泠抱住温徵羽的胳膊,说:“有你在,我想信。有你在,一万年不嫌长。” 温徵羽握紧叶泠的手,轻声说:“谢谢。” 叶泠不解,问:“谢什么?” 温徵羽说:“没把我当成画痴疯子,还带我来昆仑山。”她顿了下,说:“入戏太深,有时候,自己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 叶泠莞尔而笑,随即又正色说道:“你沉得下心,能把自己的情感和情绪都融进去,所以你的画才有生命力,才有生命的张力,才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她的话音一转,又说道:“要记得啊,你是昆仑,我是凰鸟,我们定了上辈子,这辈子,还有下辈子和下下下辈子和N多个下辈子。”她不敢相信自己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不敢相信自己还会拥有幸福,握紧了,只想握得更紧,也会害怕,害怕失去,害怕留下她犹如困兽。凰鸟战苍天,那是已到绝境,唯有战,纵使战至最后流尽最后一滴血,也无法尽释悲恸绝望。如今,她想的,是她挣钱养家撑起风雨,留住那个撑着伞领着她走在江南烟雨中的温徵羽,两个人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平平淡淡地活到老。 温徵羽紧扣住叶泠的手,轻轻地“嗯”了声,稍顿,又应了声:“好。” 叶泠的嘴角忍不住笑,继续跟洗脑似的说:“记得啊,千万要记得啊,下辈子,下辈子也要在一起的,还要下下下辈子……”她话到一半,发现温徵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嘴,警惕地问:“盯着我做什么?” 温徵羽的脸一红,赶紧挪开脸,看向窗外。 叶泠恍然大悟,笑不可抑地问:“你刚才是不是在想要用吻来堵我的嘴?” 温徵羽的眼神飘啊飘,没敢看叶泠。 叶泠笑得更加肆意,肩膀直抖,说:“来嘛,来堵我的嘴嘛!”她还闭上眼,凑到温徵羽的跟前,等了好一会儿,没见温徵羽吻上来,说:“那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温徵羽凑过去,将唇落在那喋喋不休的唇上,成功地堵住了叶泠的声音,但没能堵住叶泠唇边扩散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结文了。 新文大概在三月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