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搞错了,天下归我》 新婚夜,她给刺客递了把刀 刀锋贴上晏南风大动脉的时候,她头上那方绣着百子千孙的大红盖头,甚至还没有被人挑开。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多余的铺垫。 按照大邺朝的规矩,太子大婚,东宫本该是张灯结彩、鼓乐喧天。但今夜的东宫,却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没有贺喜的宾客,没有唱诺的太监,甚至连门外守夜的宫女,都在一炷香之前,发出了极其沉闷的倒地声。 晏南风安静地端坐在铺满花生桂圆的拔步床上,大红色的嫁衣如同在地狱里浸泡过的鲜血。 “别出声,否则老子切断你的喉管。” 一道刻意压低的、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男声,隔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在晏南风的耳畔响起。 伴随着这句威胁,那柄带着寒气的利刃,又往前送了半寸。冰冷的金属质感轻而易举地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传来,温热的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滴落在她绣着金凤的喜服上,晕染出一朵诡异的暗花。 刺客的呼吸很急促,显然是刚刚在外面经历了一场极其惨烈的厮杀才摸进这间新房的。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头顶红盖头、一动不动的新娘子,心底掠过一丝鄙夷。 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尚书府嫡女,大邺第一毒妇,遇到真刀真枪的时候,还不是吓得连惊叫都发不出来,像个木头人一样瘫软了? “废太子在哪?”刺客不耐烦地用刀背拍了拍晏南风的侧脸,压抑着声音怒吼,“外头的人说他进新房了!说!那个残废到底藏在哪了?敢撒谎,老子先花了你这张脸!” 死寂。 新房内只剩下龙凤喜烛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刺客以为这女人已经被吓晕过去,准备直接扯掉她的盖头时—— “你的手,在抖。” 盖头下,突然传出一道极其清冷、慵懒,甚至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嘲弄的女声。 刺客猛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眼前的视线突然大亮! 晏南风根本没有求饶,更没有像寻常贵女那样惊慌失措。她甚至无视了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钢刀,极其随意地抬起那只戴着纯金护甲的纤纤玉手,一把扯下了头顶的大红盖头。 盖头落地,一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甚至带着几分妖异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刺客的视线。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恐惧,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以及在死水深处,那种看着一具尸体般的冷漠。 刺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死士,但被这双眼睛盯上的瞬间,他竟莫名地感到后脊背蹿起一股刺骨的寒意,握刀的手真的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定力,也敢来东宫接这趟刺杀的活儿?”晏南风眼皮微抬,视线顺着那柄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刺客蒙着黑布的脸上。 她不仅不怕,反而极其挑剔地打量了一番那把刀。 “精铁打造,刀刃卷口,还沾着外面侍卫的劣质金疮药味。用这种钝刀,你想捅穿一个皇族的心室?只怕刀尖还没碰到心脏,骨头就把你的刀卡死了。” “你……你这个疯女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刺客彻底懵了。他杀过很多人,遇到过跪地求饶的,遇到过拼死反抗的,但从来没遇到过脖子上架着刀,还在慢条斯理地给他点评凶器的! 这尚书府的嫡女,脑子有病吧?! “我问你废太子在哪!再不说,老子现在就宰了你!”刺客恼羞成怒,恶狠狠地把刀又往下压了压。 晏南风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红唇犹如曼珠沙华般明艳,在摇曳的烛光下,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邪气。 “找他啊?”晏南风连眼角都没有多给刺客一个,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那根戴着金护甲的手指,朝着拔步床最内侧、被层层红色纱帐遮掩的阴暗角落,轻轻一指。 “诺,不就在那儿躺着么。” 刺客猛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半透明的红色纱帐,隐约能看到一张极其宽大的紫檀木轮椅被随意地扔在床榻边。而在那铺满锦缎的大床上,赫然躺着一个身形修长、却死气沉沉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大红色的新郎喜服,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而在他的嘴角,甚至还在不断地往外溢着乌黑的鲜血,将雪白的里衣染得触目惊心。 他每呼吸一次,喉咙里都会发出那种破风箱般嘶哑的“呼哧”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便是大邺朝曾经的骄傲,如今被老皇帝挑断手脚筋脉、幽禁于此的残疾废太子——萧沉瑾。 刺客的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得来全不费工夫!主子说了,只要能取下萧沉瑾的项上人头,赏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他一把推开晏南风,举起手中的钢刀,便要朝着纱帐内的那个“死人”扑过去。 “等等。” 晏南风极其不悦地皱了皱眉,那声音犹如鬼魅般在刺客身后响起。 刺客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你干什么?想替他求死?” 晏南风就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她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插在繁复发髻最中央的一根造型古朴、镶嵌着血红宝石的金簪,缓缓拔了下来。 “我说过,你那把刀太钝,杀人不够利落,血溅出来弄脏了本宫的喜床,本宫嫌恶心。” 在刺客见鬼般的目光中,晏南风竟然将那支金簪倒转过来,把锋利无比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然后捏住簪体,递到了刺客的面前。 “拿着。”晏南风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嘱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这簪尖上,淬了极北之地的‘鹤顶红’,混合了南疆的‘断肠蛊’。见血封喉,绝无痛苦。” 她甚至极其贴心地指了指床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别往他脖子上扎,他那是旧伤,皮肉硬。顺着他左侧第三根肋骨的缝隙,往心口里捅。只需进三寸,我保证,他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就能死得透透的。” 刺客彻底石化了。 他呆呆地看着晏南风递过来的那支淬着幽蓝色毒芒的金簪,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完全不够用了。 什么情况? 皇帝赐婚,让大邺第一毒妇嫁给残疾废太子。外界都以为晏南风会羞愤欲死,或者拼死抗旨。结果新婚之夜,刺客杀上门来,这新娘子不仅不喊救命,反而亲自给刺客递上了一把淬了剧毒的武器,并且精确地指导刺客该怎么谋杀她的新婚丈夫?! 这他妈到底是谁来刺杀谁啊?! “你……你疯了?他可是你夫君!”刺客结结巴巴地憋出这句话。 “夫君?”晏南风嗤笑一声,眼神中透出极致的凉薄与轻蔑,“一个双腿残废、随时会咽气的废物,也配做我晏南风的夫君?他活着,我不过是个被天下人耻笑的笑话。他若是死了……” 晏南风微微倾身,极具蛊惑性地看着刺客:“他若是今晚被‘刺客’杀死了,我就是可怜的太子遗孀。皇上为了安抚,少不得要给我无尽的赏赐。这笔买卖,怎么算我都稳赚不赔。” “拿着啊,愣着干什么?等他咽气了,你可抢不到首杀的功劳了。”晏南风将金簪又往前送了送,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催促。 刺客咽了一口唾沫。 恶毒!这女人简直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眼前的诱惑太大了。黄金万两就在眼前。 刺客咬了咬牙,一把夺过晏南风手中的金簪,眼底闪过一丝狰狞:“毒妇,等老子杀了他,下一个就轮到你!” 说罢,他不再犹豫,猛地掀开红色的纱帐,犹如一头饿狼般扑向了床榻上那个还在咳血的废太子。 “去死吧!萧沉瑾!” 刺客高高举起那根淬毒的金簪,对准了晏南风所说的“左侧第三根肋骨的缝隙”,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了下去! 一寸。 半寸。 就在那剧毒的簪尖距离萧沉瑾的心口仅剩不到半寸距离、刺客甚至已经准备好品尝胜利果实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原本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甚至连呼吸都困难的废太子萧沉瑾,那双紧闭的眼眸,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漆黑,深邃,犹如无底的深渊,里面没有半分将死之人的虚弱,有的只是滔天的暴戾、疯狂,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看着蝼蚁般的嗜血光芒! 刺客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恐惧瞬间席卷全身。但他下扎的力道已经无法收回。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寂静的新房内骤然炸响。 刺客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他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脖子。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却极具力量感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犹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太快了! 快到刺客甚至没有看清那个残废是如何出手的! 那可是被挑断了手筋的废人啊!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呃……放……放……”刺客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咯咯声,手中的毒簪颓然落地。他拼命地用双手去掰萧沉瑾的手指,但那只手就像是浇筑的生铁,纹丝不动。 床榻上,萧沉瑾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随意地擦了一把嘴角溢出的黑血(那不过是他为了装病含在嘴里的血包),动作极其优雅,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用孤妻子的簪子,来要孤的命。你这奴才,很没有规矩啊。” 萧沉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他甚至都没有用力,只是手腕微微一转。 “咔吧!” 又是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刺客的颈骨被生生拧断,脑袋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软绵绵地耷拉了下来,连最后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萧沉瑾像丢弃一块破抹布一样,随手将刺客的尸体甩在了地上。 鲜血溅在绣着交颈鸳鸯的锦被上,红得刺眼。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杀手,下一秒就变成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萧沉瑾从床榻边扯过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手指上沾染的血迹。他的动作极其专注,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捏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直到将每一根手指都擦得干干净净,他才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越过地上的尸体,直直地落在了站在几步之外、正冷眼旁观这一切的晏南风身上。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新婚燕尔的柔情,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两头同样极度危险、极度疯狂的独狼,在互相审视、互相试探。 萧沉瑾看着晏南风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几分遗憾的美艳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危险、却又极其魅惑的弧度。 他随手将带血的丝帕扔在刺客的脸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声音低哑得仿佛能蛊惑人心: “左侧第三根肋骨的缝隙,见血封喉,绝无痛苦。” 萧沉瑾将她刚才的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兴味: “爱妃,新婚之夜,你就这么急着……谋杀亲夫啊?” 晏南风看着这个撕下伪装的暴君,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她捡起地上的那根金簪,重新插回自己的发髻中,红唇微启: “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在帮殿下测试一下……您这几年装死,到底装得像不像。” 就在两人这极度压抑、杀机四伏的对峙中。 “砰!!!” 新房那扇厚重的朱漆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伴随着门框碎裂的巨响,一阵极其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轰然踏入了这间血腥味弥漫的新房! 借刀杀人,谁才是真主子 “太子殿下!太子妃!老奴来迟,老奴救驾来迟啊!” 伴随着一声极其做作、甚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的哀嚎,一个体态臃肿、满脸横肉的老妇人,带着十几个手持利刃的禁军,如狼似虎地冲进了新房。 这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宠的掌事嬷嬷——李嬷嬷。 说是来东宫“伺候”太子大婚的陪嫁嬷嬷,实际上,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这老虔婆就是皇帝安插在东宫最大的一双眼睛,更是悬在废太子头顶的一把软刀子! 李嬷嬷冲进屋内的瞬间,她那双浑浊却极其精明的小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一样在屋内飞速扫视。 入目,是满室的狼藉。 紫檀木的桌椅被撞翻,大红的喜烛倾倒在地上,流下一滩滩殷红的蜡泪。而在距离拔步床仅有三步之遥的青砖地上,赫然躺着一具黑衣刺客的尸体。那刺客的脖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折断,双眼暴突,死状极其凄惨。 而更让李嬷嬷心跳加速的,是床榻上的景象。 就在木门被撞开的同一秒,那个刚才还单手捏碎刺客喉咙、犹如地狱杀神般的萧沉瑾,已经极其丝滑地跌倒在了床榻上。 他单手捂着胸口,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噗”的一声,又是一大口黑紫色的鲜血从他嘴里喷出,瞬间将明黄色的床幔染红了一大片。他那原本就惨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灰败得如同死人一般,双眼翻白,仿佛随时都会一口气喘不上来,暴毙当场。 装得那叫一个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晏南风站在床边,看着萧沉瑾这影帝级别的变脸速度,眼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这狗男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哎哟喂!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李嬷嬷看到萧沉瑾疯狂吐血的模样,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极其隐秘、却又疯狂的狂喜。 好机会!这简直是老天爷赐给的绝佳机会! 皇帝对废太子早就起了杀心,只是苦于没有借口。如果今晚借着“刺客行刺”的名头,让这个残废彻底闭上眼睛,皇上必定龙颜大悦,她李嬷嬷也就是立了泼天的大功! “快!保护太子殿下!把这屋子围起来,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李嬷嬷大吼着指挥禁军封锁大门,自己则装出一副护主心切的模样,犹如一头饿了几天的野猪,跌跌撞撞地朝着床榻扑了过去。 晏南风冷眼看着李嬷嬷的表演。 在李嬷嬷经过晏南风身边时,这老刁奴甚至故意用极其肥胖的身躯,狠狠地撞了晏南风的肩膀一下,将晏南风撞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刺客的尸体旁。 “太子妃也是个没用的东西!刺客都杀到床前了,您就站在一旁看着殿下受惊?要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您万死难辞其咎!”李嬷嬷甚至还有空回头,极其恶毒地冲着晏南风淬了一口。 这就是皇帝身边的一条狗,在面对失势的太子和不受宠的太子妃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嚣张与傲慢。 晏南风稳住身形,没有说话。她只是垂下眼眸,视线极其自然地落在了地上那具刺客的尸体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刺客腰间那把之前用来威胁她、后来掉落在地的精铁短刀上。 而此时,李嬷嬷已经扑到了萧沉瑾的床边。 “殿下!殿下您挺住啊!老奴这就来扶您!” 李嬷嬷哭天抢地地嚎叫着,她那双长满老茧的粗糙大手,看似是去搀扶萧沉瑾的肩膀。但在她宽大的袖袍掩护下,晏南风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细节—— 李嬷嬷右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极其尖锐的乌金护甲。而那护甲的尖端,正闪烁着幽蓝色的毒芒! 只要这毒针在萧沉瑾那本就“虚弱”的脖颈上轻轻划破一道口子,在这个刺客刚走、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萧沉瑾的死,就会成为顺理成章的“惊惧交加,毒发身亡”! 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补刀! 躺在床上的萧沉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半眯着的眼眸中,杀意犹如实质般翻滚。 就凭这老妪也想杀他?他只需动一动手指,就能让这老狗的脑袋搬家。但他不能动,因为门外全是皇帝的禁军,他一旦展现出武功,之前七年的隐忍就将彻底前功尽弃,老皇帝的平叛大军明天就会踏平东宫! 萧沉瑾在赌,赌晏南风会不会出手。如果她不出手,他宁拼着暴露,也要杀了这老妇。 李嬷嬷那淬毒的护甲,距离萧沉瑾的脖颈动脉,仅剩最后三寸! “殿下,您受苦了,老奴来送您一程!”李嬷嬷的眼中爆发出极度残忍的凶光,手腕猛地发力,狠狠地刺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毫厘的刹那—— “唰——!” 一道极其刺耳的利刃破空声,犹如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在李嬷嬷的脑后炸响! 那是刀锋切开空气的锐啸! 李嬷嬷甚至连回头的本能都还没来得及产生,只感觉自己的后颈窝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冰凉、甚至带着几分滑腻的触感。 紧接着,那股冰凉以一种极其恐怖、极其不讲道理的暴力姿态,瞬间横切过了她粗壮的喉管! “哧——!” 利刃割开大动脉的声音,沉闷而令人毛骨悚然。 李嬷嬷那张狂喜、残忍、即将邀功请赏的肥脸,瞬间定格在了一个极度扭曲的表情上。她的双眼猛地瞪圆,瞳孔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瞬间涣散。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脖子。 但已经晚了。 一道犹如喷泉般的高压血柱,顺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呈扇形疯狂地喷涌而出!滚烫的鲜血,直接在半空中泼洒出一道极其凄艳的血幕,尽数浇在了床榻旁那对燃烧着的龙凤喜烛上。 “嗤哧——” 鲜血浇灭火焰,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直到这一刻,站在外围的那十几个禁军,才终于看清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大邺第一毒妇、那位传闻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太子妃晏南风,不知何时已经如鬼魅般站在了李嬷嬷的身后。 她的身姿依然笔挺,大红色的嫁衣在昏暗的烛光下犹如一团燃烧的烈火。而她的右手,正反握着一把从刺客尸体上顺来的精铁短刀! 刀刃上,浓稠的鲜血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是她! 是这个女人,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以一种极其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屠夫手法,从背后一刀割断了皇帝亲信的喉咙!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手软,就如同杀了一只令人厌烦的鸡。 “你……你……”李嬷嬷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嘶”声,大量的鲜血涌入气管,让她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她那肥胖的身躯剧烈地抽搐着,犹如一座倒塌的肉山,“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倒在了萧沉瑾的床榻边。 临死前,李嬷嬷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晏南风,眼底全是极度的不可置信。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杀皇上的人?! 晏南风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她极其嫌恶地甩了甩短刀上的血迹,然后在这个满室禁军已经被彻底吓傻的瞬间,做了一个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举动。 她转过身,动作极其自然、极其从容地走到那个早已被萧沉瑾扭断脖子的黑衣刺客尸体旁。 蹲下身。 晏南风将那把还在滴着李嬷嬷鲜血的短刀,极其精准地塞进了死去的刺客那已经僵硬的手掌心中,甚至还贴心地帮死人把手指一根根地捏紧,伪造出一个完美的“握刀”姿势。 做完这一切,晏南风施施然地站起身。 她甚至从袖中掏出一块绣着鸳鸯的丝帕,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自己手指上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血迹。 然后,变脸开始了。 前一秒还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屠夫,下一秒,晏南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盈盈的秋水。她原本挺直的脊背,突然极其柔弱地颤抖了起来。 她一把将沾血的丝帕捂在嘴边,发出一声极其凄厉、极其惊恐、简直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杀人啦!救命啊!这刺客……这刺客还没死透!他竟然暴起伤人,一刀抹了李嬷嬷的脖子啊!!!” 晏南风这声尖叫,简直比深闺里最胆小的贵女还要楚楚可怜。她一边尖叫,一边跌跌撞撞地倒退,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最终双腿一软,“极其柔弱”地扑倒在了床榻边。 她一把抱住了还在“垂死挣扎”的萧沉瑾的手臂,眼泪汪汪地抬起头,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对丈夫的依恋: “殿下!您受惊了!臣妾好怕!这刁奴李嬷嬷也是倒霉,竟然为了保护殿下,被那诈尸的刺客给杀了!真是太可怕了!” 死寂。 比刚才更恐怖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新房。 站在门口的十几个禁军,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般张大了嘴巴,连手中的兵器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他们虽然是粗人,但他们不瞎! 刚才明明是这太子妃亲手割了李嬷嬷的喉咙,然后把刀塞进死人手里的啊!这女人是把他们当瞎子吗?! “太子妃……你……你胡说!”禁军首领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晏南风怒吼道,“分明是你杀了李嬷嬷!弟兄们都亲眼看见了!你竟敢杀害皇上身边的红人,你这是造反!” 晏南风停止了“抽泣”。 她缓缓转过头,透过被泪水打湿的睫毛,极其幽冷地看着那个大吼的禁军首领。 “放肆。” 晏南风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不再有半分柔弱,而是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无上威压。 “本宫乃是当朝太子妃!皇上亲封的正一品储君正妃!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本宫?” 晏南风站起身,一脚踩在李嬷嬷还在淌血的尸体上,下巴微扬,眼神如同看着一群死人:“本宫说,李嬷嬷是被这刺客诈尸杀死的,她就是被刺客杀死的。怎么?难不成,你们这群护驾来迟、导致东宫惊变的废物,想替这刺客顶罪?” 禁军首领浑身猛地一颤。 晏南风的话,犹如一把淬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他们的死穴。 是啊!今夜东宫被刺客潜入,他们这些负责外围巡逻的禁军本就是死罪一条!如果太子妃非要指控是他们失职导致李嬷嬷被杀,皇上怪罪下来,他们所有人都要被诛九族! 但如果……顺着太子妃的口供,把一切都推给这个来历不明的死刺客,把李嬷嬷说成是“护主牺牲”,那他们或许还能保住一条狗命! 这根本不是一场审判,这是一场血淋淋的政治交易! 禁军首领看着晏南风那冷酷到没有一丝人类感情的眼神,再看看地上的尸体,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彻底击垮了他。他知道,在这个女人的权谋面前,他们这些武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噗通!” 禁军首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血泊中。 紧接着,他身后的十几个禁军也纷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铁甲。 “太子妃娘娘明鉴!”禁军首领将头死死地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属下等……属下等看得清清楚楚!是那刺客穷凶极恶,诈尸暴起,一刀杀害了李嬷嬷!娘娘受惊了,属下等罪该万死!” 这就是晏南风的阳谋。 她不仅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皇帝的狗,还要这群皇帝的禁军,亲口替她作伪证! 晏南风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禁军,极其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很好。把这两具尸体拖下去,处理干净。至于李嬷嬷的抚恤……就报个忠勇可嘉吧。” “是!属下遵命!”禁军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拖着刺客和李嬷嬷的尸体,逃命般地退出了新房。 厚重的房门被重新关上,屋内再次只剩下晏南风和床上的萧沉瑾。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晏南风转过身,看向床榻。 只见那个刚才还一副“快要死了”模样的废太子萧沉瑾,不知何时已经扯过了被子,姿态极其慵懒地靠在了床柱上。 他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再吐血。 那双深邃如寒渊的黑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晏南风。看着她如何行凶,看着她如何栽赃,看着她如何用几句话逼得禁军集体倒戈。 半晌,萧沉瑾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里震荡出来,极其低沉、极其愉悦,甚至带着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般的病态痴迷。 “借刀杀人,指鹿为马。”萧沉瑾拍了拍手,用一种极其赞赏的目光看着晏南风,“爱妃,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比孤当年在朝堂上杀人诛心,还要熟练几分啊。” 晏南风走到水盆边,用清澈的凉水洗净手上的血污。她透过水面的倒影,看着床上的那个恶魔。 “彼此彼此。”晏南风擦干手,走到床边,俯下身,与萧沉瑾的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中那种危险的掠夺气息。 “殿下,皇上的眼睛,我已经替你剜掉了一只。接下来的路,殿下打算怎么走?”晏南风红唇微启,吐气如兰,说出的话却字字带血。 萧沉瑾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晏南风那盈盈一握的纤腰,将她整个人带倒在自己那沾着血迹的怀里。 他低头,鼻尖几乎贴着晏南风的鼻尖,眼底燃起滔天的野心与杀戮欲望: “既然爱妃已经开了杀戒。那这大邺的朝堂,孤就陪你……杀个天翻地覆!” 演技狂飙,东宫里的两头狼 “既然爱妃已经开了杀戒。那这大邺的朝堂,孤就陪你……杀个天翻地覆!” 萧沉瑾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他那只扣在晏南风腰间的大手,犹如铁箍一般,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腰骨捏碎。 就在这极其危险、充满着血腥味与极致拉扯的暧昧达到顶峰的瞬间——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极其整齐的金属甲片碰撞声,犹如从地底深处滚过的闷雷,瞬间震碎了新房内短暂的宁静。 这绝对不是刚才那十几个底层巡逻禁军能发出的动静。这是最精锐的皇家重甲卫队,没有两三百人,绝对踏不出如此令人心脏骤停的压迫感! 晏南风眼神一凛,瞬间从萧沉瑾那种危险的蛊惑中抽离出来。 “砰!” 本就残破不堪的木门,这一次被极其暴力地一脚彻底踹飞!两扇门板重重地砸在屋内,扬起漫天的灰尘。 “太子殿下!末将听闻东宫遇刺,特来救驾!” 伴随着一声极其粗犷、甚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张狂吼声,一个身高八尺、满脸横肉、身披黑金重甲的壮汉,提着一把尚未入鞘的九环大刀,大步流星地跨进了新房。 来人,正是当今禁军大统领,二皇子最得力的心腹疯狗——赵虎! 赵虎根本没有下跪行礼的意思。他的一双牛眼犹如铜铃,带着极其阴毒的审视,瞬间锁定了床榻上的两人,以及……满地的血泊。 “哟,看来末将还是来迟了一步。”赵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他大刺刺地走到那滩属于李嬷嬷的血迹前,用带血的战靴碾了碾,猛地抬起头,眼神犹如毒蛇般射向晏南风,“末将刚才在外面,看见底下的人抬着李嬷嬷的尸体出去。李嬷嬷可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新房里……太子妃娘娘,您是不是该给末将,给皇上一个交代?!” 赵虎的话语中充满了咄咄逼人的杀气。 只要晏南风露出半点破绽,或者言语中有半分支吾,他就会立刻以“谋害御赐嬷嬷”的罪名,直接将这个毒妇锁拿进宗人府的诏狱!到了那里,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也得脱层皮!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到了极点。 刀光剑影,图穷匕见。 面对这头气焰嚣张的禁军疯狗,晏南风前一秒还冷酷如冰、杀气四溢的眼眸,在赵虎话音落下的那一个极其微小的瞬间,发生了堪称“大变活人”般的恐怖扭转! “啊——!” 一声极其凄厉、极其娇弱、仿佛受了天大委屈和惊吓的尖叫,骤然从晏南风的喉咙里爆出! 晏南风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她眼眶一红,两行清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往下掉。 她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犹如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极其精准且柔弱无骨地,一头扎进了萧沉瑾的怀里! “殿下……殿下救我!臣妾好怕!这人是谁啊?他为什么要拿着刀凶臣妾……呜呜呜……” 晏南风死死地揪住萧沉瑾胸前的喜服,将那张美艳绝伦、此刻却梨花带雨的脸庞,深深地埋进萧沉瑾的胸膛。她浑身不可抑止地剧烈颤抖着,眼泪鼻涕极其“逼真”地蹭在萧沉瑾名贵的丝绸里衣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楚楚可怜。 萧沉瑾的身体在被晏南风撞入怀中的那一刻,极其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个上一秒还面不改色抹人脖子、下一秒却哭得像个绝世白莲花的女人,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度荒谬的错愕。 但他毕竟是在冷宫和绝境中装了七年残疾的顶级伪装大师。 不需要任何排练,几乎在晏南风抱住他的同一毫秒,萧沉瑾的眼神瞬间从那个“杀天翻地覆”的暴君,无缝切换成了一个充满着屈辱、悲愤、却又无可奈何的“残废太子”! “赵虎!你放肆!” 萧沉瑾猛地抬起头,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用那只刚才捏碎刺客喉咙、此刻却“极其虚弱”地颤抖着的手,死死地指着赵虎。 “咳咳咳……孤……孤还没死呢!你带着兵刃闯入孤的新房,吓坏了孤的正妃,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家尊严!” 萧沉瑾剧烈地咳嗽着,他试图从床榻上站起来,保护自己的妻子。 然而,他那双被废掉的双腿,极其“逼真”地在床沿边无力地蹬踹了两下。随后,他发出一声充满着极致屈辱与不甘的哀嚎,整个身子极其狼狈地重新重重跌回了床榻上! 那一声跌落的闷响,将一个废人想要保护妻子却无能为力的悲哀,演绎得淋漓尽致,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殿下!您别动气,您的腿……呜呜呜,都是臣妾不好,臣妾保护不了殿下……”晏南风极其配合地扑上去抱住他的双腿,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赵虎站在原地,看着这抱头痛哭、惨绝人寰的一对废帝弱妻,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早就听说晏南风是个嚣张跋扈的草包,没想到遇到真事儿竟然这么不顶用,吓成了这副德行! “太子殿下息怒。”赵虎虽然口中说着息怒,但眼中的鄙夷却更甚了。他冷哼一声,“末将也是职责所在。李嬷嬷死得蹊跷,有人亲眼看见她脖子上挨了一刀。为了洗清太子妃的嫌疑,末将必须请太子妃跟末将走一趟,把话说清楚!” 说罢,赵虎一挥手,身后的两名重甲禁军立刻如狼似虎地走上前,就要强行去拖拽晏南风。 “你敢!” 萧沉瑾发出一声犹如绝境困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床头那个熬着安神汤的滚烫瓷碗,极其精准地扫向了赵虎的脸! “啪——!” 瓷碗在赵虎脚边的青砖上炸裂,滚烫的汤汁混杂着锋利的瓷片,瞬间飞溅而起。虽然没有直接砸中赵虎,但一块锐利的碎瓷片,却擦着赵虎的脸颊飞过,在他的颧骨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赵虎猛地倒退一步,伸手一摸脸,满手是血。 他那双牛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甚至握紧了手中的九环大刀:“太子殿下!您这是要抗法吗?!” “抗法?孤看你是要造反!” 萧沉瑾将晏南风死死地护在身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皇族最后的疯狂: “孤是废了!但孤身上流的,依然是大邺皇族的血!晏南风是父皇圣旨赐婚的正一品太子妃!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二品的看门狗,也敢来孤的新房里拿人?!” 萧沉瑾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甚至因为激动,嘴角再次溢出了一丝鲜血(之前没吐干净的血包残渣): “那刺客潜入东宫,如入无人之境,你们禁军是瞎了吗?!刺客诈尸,当着十几个禁军的面杀了李嬷嬷,你赵虎不去追查刺客的同党,不去反省自己护卫京畿的失职,反而带兵来逼问孤这受了惊吓的新婚妻子!” 说到这里,萧沉瑾突然死死地盯着赵虎,语气中透出极其恶毒的诛心之论: “赵虎……那刺客,该不会就是你故意放进来的吧?!你是不是想趁着孤大婚,借刺客之手杀了孤,然后再杀了李嬷嬷灭口,最后把罪名推给太子妃?!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大到足以让赵虎诛九族! 赵虎原本嚣张的气焰,在听到“刺客是你故意放进来的”这句话时,犹如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浇得透心凉。 他确实是受了二皇子的指使,对今晚东宫的刺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皇帝也乐见其成。 但是!这种事绝不能被摆到明面上来说! 如果被废太子当众扣上“指使刺客谋杀储君”的帽子,就算二皇子和皇上再想保他,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必定会砍了他的脑袋来平息风波! “殿下慎言!末将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此意!”赵虎咬着牙,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着,却再也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没有?没有你还带着刀杵在这里干什么?!滚!给孤滚出去!” 萧沉瑾犹如一个疯子般,抓起手边一切能抓到的东西——枕头、玉如意、甚至是一只鞋子,发疯般地朝着赵虎砸了过去。 “滚!都给孤滚!等孤明天爬着去敲登闻鼓,孤要亲自问问父皇,这大邺的天下,是不是已经改姓赵了!” “……末将告退!” 赵虎被萧沉瑾这通不要命的“泼妇打法”彻底镇住了。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带走晏南风了。如果真把这个残废逼急了,明天闹到金銮殿上,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还不快走!”赵虎恶狠狠地瞪了手下的禁军一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极其不甘和憋屈的神情,狼狈地退出了新房。 “砰!” 两扇残破的木门被禁军从外面极其粗鲁地重新合上。 沉重的甲片碰撞声逐渐远去,新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残烛在夜风中摇曳。 一秒。两秒。三秒。 确认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 刚才还抱作一团、哭得凄惨无比、仿佛一对苦命鸳鸯的两个人,在同一个瞬间,极其默契地,停止了一切表演。 晏南风脸上那种柔弱、惊恐的神情,犹如退潮般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连看都没看萧沉瑾一眼,极其嫌弃地一把推开他那具看似虚弱的胸膛,甚至用袖子擦了擦刚才趴在他胸前时弄乱的妆容,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而萧沉瑾脸上那种悲愤、屈辱的表情,也如同冰雪消融般荡然无存。 他缓缓地直起腰,微微扭动了一下刚才被晏南风死死抱住、有些僵硬的脖颈。那双深邃的黑眸,重新恢复了那种睥睨天下、犹如深渊恶鬼般的冰冷与嘲弄。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极其危险,甚至比刚才刺客在的时候,还要令人窒息。 两头披着羊皮的狼,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滴血的獠牙。 萧沉瑾看着晏南风那冷若冰霜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他突然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把死死地捏住了晏南风小巧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直视自己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 他的力道极大,大到晏南风的下颌骨发出一声细微的抗议。 “眼泪说来就来,柔弱装得比勾栏里的花魁还要炉火纯青。”萧沉瑾的拇指极其危险地摩挲着她刚才流过眼泪的眼角,声音低哑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京城传闻,尚书府的晏南风是个空有美貌、毫无城府、嚣张跋扈的草包嫡女……如今看来,这传言,错得离谱啊。爱妃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屈才了。” 晏南风被他捏得生疼,但她的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她冷笑一声,并没有用手去掰萧沉瑾的手指,而是直接反手一巴掌,极其清脆地,“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拍开了萧沉瑾那只捏着自己下巴的手! “啪!” 这一巴掌,打得又狠又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萧沉瑾的手背上,瞬间浮现出四道红红的指印。他的眼神骤然变冷,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晏南风却仿佛根本没有感觉到他的杀意。 她慢条斯理地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下巴,用一种比萧沉瑾还要嘲讽、还要高高在上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那双极其逼真地瘫软在床上的双腿。 “传闻也说,大邺的废太子萧沉瑾,被挑断了筋脉,是个只能躺在床上等死、连捏死一只蚂蚁都费劲的懦弱残废……” 晏南风微微倾身,极具挑衅地凑近萧沉瑾的耳边,吐气如冰: “刚才殿下摔碗砸人的那股窝囊劲儿,演得可真是入木三分,连我都差点信了。看来……彼此彼此啊,殿下。”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再次激烈碰撞。 没有退让,没有恐惧。只有同类之间,那种互相防备、却又极度兴奋的极致拉扯。 他们都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挂名的夫妻,而是一条贼船上,随时可能互相捅刀、却又不得不并肩作战的疯批。 龙威之怒 滚烫的茶水夹杂着锋利的碎瓷片,犹如暗器般直奔晏南风的面门狠狠砸来! “跪下!你这毒妇,竟敢在新婚夜残杀朕的掌事嬷嬷,朕今日就要剥了你的皮!” 金銮殿上,老皇帝的咆哮声犹如九天惊雷,大殿两侧整整两排带刀的御林军瞬间“唰”地一声拔出佩刀,将一身正红宫装的晏南风和坐在轮椅上的萧沉瑾团团包围,森寒的刀光将大殿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面对老皇帝这雷霆万钧的死手,寻常贵女早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然而晏南风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她只是在碎瓷片即将划破自己脸颊的那零点零一秒,极其从容地微微偏了一下头。 “哧——” 一片极其锋利的白瓷碎片,贴着她的鬓角险险飞过,削断了她的一缕青丝。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白皙的侧颈上,瞬间烫出了一片红痕,但她硬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脊背挺得比大殿中央的盘龙柱还要笔直。 偌大的金銮殿,死寂得落针可闻。满朝文武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位传闻中嚣张跋扈的尚书府嫡女,今日是如何血溅当场的。 晏南风微微抬起头,直视着高高坐在龙椅上、因为极度愤怒而面容扭曲的老皇帝。那眼神,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发脾气的死人。 “儿臣给父皇敬茶,父皇却赏儿臣滚烫的碎瓷片。这便是大邺朝皇家迎娶新妇的规矩么?”晏南风红唇微启,声音清冽得犹如碎冰,甚至还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还敢顶嘴?!”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桌上的朱砂笔都跳了起来。“李嬷嬷乃是伺候了朕三十年的老人!朕念在你们大婚,特意派她去东宫沾沾喜气,你这毒妇竟然在洞房花烛夜,一刀割了她的喉咙!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王法!” 老皇帝的这顶帽子扣得极大。谋杀御赐之人,等同于谋逆。这是铁了心要借题发挥,不仅要晏南风的命,还要借此彻底钉死废太子萧沉瑾。 “父皇息怒……咳咳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坐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萧沉瑾,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仿佛要将肺管子都咳出来的咳嗽声。 他单手捂着胸口,苍白如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用极其微弱、却又充满“屈辱”的声音求情道:“父皇……咳咳……昨夜东宫确实进了刺客……李嬷嬷……李嬷嬷是为了救儿臣,才被刺客所杀……此事与太子妃无关啊……” 萧沉瑾这副虚弱到了极点的模样,将一个无能的残废皇子演绎得入木三分。但他那只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却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指骨已经因为蓄力而微微泛白。 只要老皇帝敢下令动刀,他会在半个呼吸之内,用隐藏的暗器射穿老皇帝的咽喉。 然而,萧沉瑾的“求情”,非但没有平息怒火,反而成了别人攻击的绝佳把柄。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那东宫的禁军统领赵虎可是亲眼所见,刺客分明已经被殿下您……哦不,已经被制服了,李嬷嬷是死于利刃抹喉!” 一道极其刺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男声,突然从文官的队列中响起。 只见一个穿着绯色官服、面容白净却透着一股阴鸷算计的中年男子,手捧朝笏,极其傲慢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二皇子最得力的心腹,当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权臣——户部侍郎赵玉堂。 赵玉堂走到大殿中央,先是极其虚伪地对着老皇帝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过身,用一种看阴沟里的老鼠般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轮椅上的萧沉瑾。 “殿下,微臣知道您双腿残疾,不仅连剑都提不起来,甚至连自己的新婚妻子都护不住,所以才不得不编出‘刺客杀人’这种荒谬的谎言来替太子妃脱罪。” 赵玉堂的声音极大,故意让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嘲讽之意简直要溢出来:“但您也不能把满朝文武和皇上都当成傻子啊!一个残废,一个深闺妇人,面对凶残的刺客,怎么可能毫发无伤,死的偏偏是皇上派去的嬷嬷?这分明是太子妃对皇上心怀怨恨,故意残杀御赐之人泄愤!” 赵玉堂字字句句犹如淬毒的软刀子,不仅将晏南风逼上了死路,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萧沉瑾“残疾、懦弱、无能”的伤疤血淋淋地撕开,扔在地上狠狠践踏! 朝堂上的官员们窃窃私语,看向萧沉瑾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和怜悯。一个连话语权都没有的废太子,今天注定要连同他的新婚妻子一起,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萧沉瑾低垂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没有人看到,他眼底翻滚的杀意已经犹如实质般浓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赵玉堂的这番话,已经触碰到了他忍耐的极限。 就在萧沉瑾准备不再伪装,打算直接在这个金銮殿上大开杀戒的时候—— 一只温热而柔软的手,突然极其坚定地按在了他那只蓄满内力的肩膀上。 萧沉瑾猛地一怔。 那是晏南风的手。 晏南风按住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极其放肆地、甚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感,轻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晏南风的笑声从小到大,最终在庄严肃穆的金銮殿上回荡,犹如深夜里绽放的曼珠沙华,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批与狂妄。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死到临头了,这毒妇竟然还笑得出来? 晏南风缓缓转过身,那双极其妖异的眼眸,冷冷地锁定了正在洋洋得意的赵玉堂。 “赵大人说得对极了。面对凶残的刺客,本宫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晏南风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竟然一把扯开了自己大红宫装的领口! “哗啦”一声。 衣帛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晏南风那雪白细腻的锁骨下方,赫然露出了一道长达三寸、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殷红鲜血的恐怖刀伤! 那是昨晚刺客的刀架在她脖子上时留下的。虽然不深,但在这满堂朱紫的朝堂上突然展现出来,视觉冲击力简直堪称恐怖! “嘶——”满朝文武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皇帝也愣住了。 晏南风却没有停下。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逼到了赵玉堂的脸上,眼神犹如噬人的恶鬼:“赵大人,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叫毫发无伤?!昨夜刺客的刀,就架在本宫的脖子上!若不是本宫命大,今日躺在东宫里的尸体,就是本宫!” 赵玉堂被她这不要命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色厉内荏地反驳道:“这……就算你受了伤,也不能证明李嬷嬷是刺客杀的!谁知道是不是你苦肉计……” “闭嘴!” 晏南风一声暴喝,直接打断了赵玉堂的话。那声音中夹杂着的杀伐之气,竟然比那些征战沙场的将军还要骇人。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不定的大邺皇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动作。 面对抵在周围那些明晃晃的御林军钢刀,晏南风突然将手伸进了宽大的广袖之中。 “护驾!太子妃要行刺皇上!”赵玉堂见状,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 御林军的刀锋瞬间逼近了晏南风的脖颈。 然而,晏南风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匕首暗器。 而是“啪”的一声! 她毫不留情地将一沓厚厚的、甚至还沾着几丝黑色血迹的纸质卷宗,犹如扔垃圾一般,狠狠地甩在了金銮殿那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 卷宗散开,几本账册、一打信件、甚至还有一个用极其破旧的布料扎成、上面插满银针的丑陋小人,极其刺眼地滚落在了老皇帝的阶下。 “皇上瞎了眼,把一个贪赃枉法、私通外男,甚至在宫里扎小人诅咒您的老娼妇当成宝。儿臣替您清理门户,您却要定儿臣的罪?!” 晏南风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开局就是王炸! 死人的脏水最好泼 “大逆不道!简直是大逆不道!” 晏南风那句“皇上瞎了眼”,犹如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金銮殿内引爆了十二级的恐怖地震。 自大邺开国以来,还从来没有哪个人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他瞎了眼!更何况,这个骂人的,还是一个刚刚过门的太子妃! “砍了她!御林军,立刻把这个疯女人的头给朕砍下来!”老皇帝气得浑身血管都要爆裂了,指着晏南风疯狂地咆哮,唾沫星子横飞。 几名御林军立刻举起钢刀,准备将晏南风就地正法。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 “父皇若要杀儿臣,儿臣绝无怨言!但儿臣就算死,也要让父皇死个明白!” 晏南风不仅没有后退,反而顶着头顶的刀光,极其强势地往前跨了一步,一脚踩在那本沾血的账册上,声音穿透力极强地响彻大殿: “李嬷嬷名为御赐掌事,实则是个窃取皇家财物、秽乱宫闱的国贼!地上的账册,是昨夜刺客慌乱中掉落,被儿臣捡到的!那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李嬷嬷这三年来,如何利用出宫采办的机会,倒卖内务府贡品,贪墨黄金白银高达三十万两!”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三十万两?!这可是抵得上大邺朝户部一个季度的税收了!一个老太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 “你胡说八道!”赵玉堂立刻跳了出来,他绝对不允许晏南风借机翻盘,“李嬷嬷是皇上的心腹,怎么可能贪墨?你这分明是狗急跳墙,伪造证据污蔑死人!” “伪造?赵大人既然懂查账,不如亲自看看那账册上内务府的印鉴到底是不是伪造的?!” 晏南风猛地转头,那犹如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咬住赵玉堂,语速极快,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景泰三年五月初七,倒卖南海东珠两斛;景泰四年八月十五,私吞御贡蜀锦一百匹……每一笔账目,都有当票和当铺的红印!皇上只需派大理寺去京城东街的‘恒通当铺’一查便知!” 赵玉堂愣住了。 那些具体的年份、极其精确的数字,晏南风如同倒背如流般脱口而出,甚至连当铺的名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这如果不是铁证如山,一个深闺妇人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老皇帝的脸色也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账册,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事实上,这些证据,正是昨晚晏南风连夜利用萧沉瑾的暗网“罗刹卫”,以极其恐怖的效率伪造出来的。为了让证据天衣无缝,账本里的那些贪污记录,其实全都是赵玉堂手底下的贪官们干的,晏南风只是巧妙地将名字替换成了李嬷嬷,并且伪造了内务府的印鉴。 假的账目,套上真的贪污事实,这简直是无解的死局! 但晏南风觉得这还不够。仅仅是贪污,还不足以让老皇帝彻底闭嘴。 她需要一击毙命的诛心之论。 “若是贪墨财物也就罢了,但这老刁奴千不该万不该,竟然敢诅咒天子!” 晏南风突然俯下身,一把抓起地上那个插满银针的丑陋布娃娃,毫不畏惧地举到了老皇帝的面前。 “皇上请看!这巫蛊小人,是从李嬷嬷贴身的香囊里掉出来的!这上面写着的生辰八字,儿臣虽然愚钝,但也认得,那分明是……皇上您的万寿之期!” “轰!” 这句话,犹如一道真正的九天劫雷,直接劈在了老皇帝的天灵盖上。 如果说贪污只是让皇帝心疼钱,那么“巫蛊之术”,就是历代帝王绝对无法容忍、触之必死的绝对逆鳞!这代表着有人想要他的命,有人想要篡夺他的江山! 老皇帝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他浑身颤抖地指着那个布娃娃,连声音都劈叉了:“拿……拿上来!给朕拿上来!” 旁边的大太监战战兢兢地将那个插满银针的布娃娃呈了上去。 老皇帝只看了一眼那布娃娃肚子上用朱砂写着的生辰八字,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力气,颓然跌坐在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八字,分毫不差,正是他本人的生辰! 这布娃娃,当然也是晏南风昨晚连夜缝制的。上面沾着的血,还是李嬷嬷自己的血。 晏南风要的,就是这种“死无对证”的极致爽感。反正李嬷嬷已经是个死人,死人的嘴最严,也最适合用来泼脏水。不管这些证据有多离谱,只要它触及了皇帝最深层的恐惧,假得也会变成真的。 “皇上明鉴!” 晏南风猛地跪了下去,但她的背依然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犹如洪钟大吕: “儿臣昨夜拼死护住殿下,无意中发现了这等谋逆的脏东西。李嬷嬷见事情败露,竟然想杀儿臣灭口!若不是那刺客突然闯入,与李嬷嬷发生狗咬狗的内斗,儿臣与太子殿下,恐怕今日已经见不到父皇了!” 这番倒打一耙的说辞,简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逻辑闭环。 不仅解释了李嬷嬷为什么死,解释了刺客为什么会杀李嬷嬷,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发现谋逆惊天大案、拼死护主的忠臣烈妇! 朝堂上的局势,在短短的半柱香时间内,发生了堪称核爆级别的翻转。 赵玉堂的脸色比吃了大便还要难看。他拼命地在脑海中寻找反驳的借口,但看着老皇帝那几欲吃人的眼神,他知道,这局,他彻底输了。 “皇上……这……这其中必有蹊跷啊!”赵玉堂还想垂死挣扎。 “蹊跷?!”老皇帝猛地抓起那个布娃娃,极其狂暴地砸在赵玉堂的脸上,“人证物证俱在!朕的生辰八字就写在这上面!你告诉朕,有什么蹊跷?!难道你想说,是朕自己诅咒自己吗?!” 赵玉堂被砸得头破血流,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微臣不敢!微臣万死!” “废物!全都是废物!”老皇帝疯狂地咆哮着,他恶狠狠地盯着地上的证据。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李嬷嬷绝对不可能用巫蛊之术诅咒他。这些证据,百分之百是晏南风伪造的。 但是,他能说出来吗? 他不能!如果他说这些证据是假的,那就是在告诉全天下,是他这个做公公的,故意派一个老嬷嬷去新房恶心太子和太子妃;如果他不承认这巫蛊之术,那以后谁都可以拿个布娃娃诅咒他而不用受罚! 晏南风就是算准了皇帝这种“既要面子又要命”的阴暗心理,用这招阳谋,把老皇帝死死地架在了火上烤! 皇帝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只能将所有的怒火,发泄在这个已经死掉的李嬷嬷身上。 “传朕旨意!”老皇帝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李嬷嬷欺君罔上,贪赃枉法,更敢行巫蛊之事,罪无可恕!将此刁奴的尸首拖出午门,剁碎了喂狗!诛其九族!” 处理完死人,老皇帝那双充满杀意的阴鸷眼眸,再次极其不甘地落在了晏南风的身上。 他想杀她,他做梦都想立刻宰了这个敢当众打他脸的毒妇。 但是,他不仅不能杀,甚至还要在全天下人面前,极其屈辱地奖赏她。这是皇权的极致让步,也是大邺开国以来,皇室遭受过的最大耻辱。 三天,我要他身败名裂 金銮殿上的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老皇帝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首、脊背挺得笔直的晏南风,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竟然不可抑止地涌起了一股极其浓烈的腥甜血腥味。 他硬生生地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好……好得很。” 老皇帝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被一层极度虚伪的赞赏所掩盖。 “太子妃晏氏,大义灭亲,洞察秋毫,替朕清除了身边的国贼毒瘤,更护驾有功……实乃大邺女子之典范!” 这几个字,老皇帝几乎是咬碎了满口黄牙,才极其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传朕旨意,赏太子妃……黄金千两!东海夜明珠十颗!蜀锦百匹!”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的心里同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赢了!这个被所有人看不起的尚书府草包嫡女,竟然在第一天进宫敬茶的时候,不仅毫发无伤地从老皇帝布下的死局中全身而退,甚至还反向薅了皇帝的羊毛,逼得皇帝当众低头认输! 这哪里是什么深闺妇人,这简直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南风极其优雅地行了一个大礼。她抬起头时,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极其恭顺的笑容,但眼神底处那抹“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极致嘲讽,却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老皇帝的眼睛里。 坐在轮椅上的萧沉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晏南风那挺拔的背影,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极其危险、却又带着几分狂热欣赏的光芒。 这女人,不仅胆大包天,而且心思缜密得令人发指。她不仅能杀人,更懂得如何诛心。那一叠伪造的证据,哪怕是他麾下最精干的暗网情报官,也未必能在半个夜晚做到如此天衣无缝。 这个被塞进东宫的“棋子”,竟然是一把足以斩断皇权枷锁的绝世凶刀! “退朝!” 老皇帝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一拂袖子,在太监的搀扶下,极其狼狈地逃离了这让他颜面扫地的金銮殿。 群臣也如蒙大赦般纷纷退了出去,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轻蔑和嘲讽的眼神看向晏南风。他们看她的眼神,甚至比看坐在轮椅上的废太子还要忌惮三分。 晏南风站起身,极其自然地走到萧沉瑾的轮椅后,握住了那冰凉的紫檀木推手。 “殿下,戏演完了,我们该回东宫数金子了。”晏南风的声音轻快,仿佛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人根本不是她。 萧沉瑾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爱妃今日这手‘无中生有’,可是把父皇气得不轻。那黄金千两,恐怕拿着烫手啊。” “烫手?”晏南风推着轮椅,大步跨出金銮殿那高高的门槛,迎着初升的刺眼朝阳,“只要是钱,再烫手本宫也敢接。没有这笔钱,怎么养殿下那庞大的暗网呢?” 萧沉瑾瞳孔微缩。她竟然连他暗网缺钱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两人就这样一推一坐,极其嚣张地走在皇宫那由汉白玉铺就的长长御道上。沿途的宫女太监纷纷避让,如同躲避瘟神。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内廷大门的时候,一道极其阴冷的声音,从旁边一根粗大的红漆柱子后传来。 “太子妃娘娘今日真是好手段,微臣受教了。” 晏南风停下脚步,转过头。 只见户部侍郎赵玉堂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他额头上还包扎着刚才被老皇帝砸破的伤口,白色的纱布渗着血,配上他那张阴沉的脸,显得格外面目可憎。 赵玉堂死死地盯着晏南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但娘娘别高兴得太早。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大邺的朝堂上,靠耍点小聪明是活不长的。微臣倒要看看,你这毒妇,还能猖狂到几时!” 赵玉堂自诩是二皇子的核心谋臣,手里掌握着大邺的户部财政大权。在他看来,晏南风今天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用了一招极其下作的险棋赢了半局。但在真正的权力倾轧面前,她依然只是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萧沉瑾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曲,正欲开口。 晏南风却突然笑出了声。 她不仅没有生气,甚至连看都没有正眼看赵玉堂一下。她极其轻蔑地掸了掸自己大红宫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堂堂的四品朝廷大员,而是一坨发臭的垃圾。 “赵大人这番教诲,本宫记下了。不过,赵大人额头上的伤还是赶紧回去处理一下吧,别让晦气……沾了黄泉路。” 说罢,晏南风根本不理会赵玉堂那瞬间铁青的脸色,推着萧沉瑾的轮椅,极其高傲地从赵玉堂身边擦肩而过。 初夏的阳光极其刺眼,将晏南风那被碎瓷片划破的锁骨伤口照耀得触目惊心,却也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令人不敢直视的血色光晕。 赵玉堂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在地上淬了一口:“贱人!本官走着瞧!” 出了宫门,坐上东宫那辆宽大低调的马车。 车厢内,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萧沉瑾靠在软榻上,看着晏南风那依然挺得笔直、却隐隐透出一丝疲惫的脊背,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刚才在看什么?”萧沉瑾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 他敏锐地察觉到,在上马车前的一瞬间,晏南风回头死死地盯了赵玉堂的背影一眼。那一眼,绝对不是普通的愤怒或者挑衅,而是一种极其可怕的、犹如饿狼盯上猎物时的绝对锁定。 晏南风正在用药膏处理锁骨上的伤口,听到萧沉瑾的问话,她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微微抬起头,那张明艳至极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比毒蛇还要冰冷、比恶鬼还要残忍的微笑。 她红唇微启,极其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恐怖审判,向整个大邺朝堂抛出了她接管棋局的第一道追杀令: “看什么?自然是看一个死人。” 晏南风将药瓶随手扔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直视着萧沉瑾的眼睛,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绝对自信与狂妄: “三天。殿下,只要三天。我要他赵玉堂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要他的命,成为本宫送给殿下的……第一份新婚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