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媳妇儿就变强,从边关衙役到千古一帝》 第001章 没人要的婆娘,我杨大山要了! “装你妈的死?” “杨大山,老子警告你……” 一记狠辣的窝心脚将杨大山从混沌中踹醒。 “下月初一,再凑不出五两银子,老子卸了你三条腿!” 几声啐唾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地痞们晃着膀子,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疼。 浑身都疼。 杨大山整个人蜷缩在肮脏的巷弄里,大口喘着粗气。 “我不是为了掩护队友撤退,拉响了最后一颗光荣弹吗?” 刺骨寒风灌入衣襟,嗡嗡的脑袋里,突然响起一道好听的AI女声。 【叮!检测到宿主重生,系统加载中……】 杨大山还没反应过来,脑海里又涌入一股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 大乾王朝,河西郡,青石县,衙役…… 一个把亲妹妹卖去窑子,才捐上公差,却吃喝嫖赌,欠了一屁股债的人渣。 而他,一个来自现代的顶尖兵王,竟然穿越到了这么个废物身上。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一个更要命的记忆浮了上来。 大乾立国不久,国库空虚,丁口稀少。 为增强国力,朝廷颁下严令,将前朝罪女、流民女子强行婚配给辖下光棍。 青石县是戍边苦县,百姓连活着都费劲,更别提娶妻生子。 他这个衙役,今天的任务就是押送一批女人到莽村,将她们全都“嫁”出去。 若是完不成,革去衙役身份,贬为官奴,去修那九死一生的边关塞墙。 “操!” 杨大山低骂一声,撑着墙站了起来。 赌债能拖一拖,但今天的任务完不成,就歇菜了。 “妈的!” 他一边骂一边忍着疼,按原主记忆里的路线,到了县衙。 “杨大山,你磨蹭什么呢?就等你了!” “瞧你这衰样,又被人打了?” “……吧啦吧啦吧啦……” 一个穿着同样皂隶服,但年纪大了许多的老衙役,正尖酸刻薄地叨叨着。 原主记忆里…… 这个老家伙叫戴律贸,一直想把原主挤走,好让他的侄子顶了缺。 杨大山懒得跟他废话,押着十来个女人就往莽村去。 一个时辰后。 寒风依旧萧瑟。 村民们围在村口的打谷场,朝着中央仅剩的一个女人指指点点。 那女人身形单薄,不合身的粗布麻衣下,却结着一对硕果。 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肩头,脸上、手上全是污泥,看不清真容。 一双眼睛,毫无神采,空洞地望着地面。 惊天动D的身材,引得杨大山不免多看了几眼。 可惜,她这样的女人,不符合穷人的审美。 “李有田,这可是最后一个了!” “你们村要是没人愿意领回去,那就是公然抗命!” 戴律贸挑了挑眉,朝着身旁的老头使了个眼色。 村长李有田心领神会,嘬着牙花子,摆出一脸苦相。 “戴爷,咱村里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 “您瞧瞧,这婆娘瘦了吧唧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不能下地干活,家里还要多张嘴,谁愿意领个祖宗回去?” “戴爷,您就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莽村吧……” 村里的汉子们一个个不吱声,全都望着女人的硕果,偷偷流哈喇子。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娘,看不过眼,跟着嚷嚷起来。 “这骚娘们,一看就不安分!” “她要是落在咱们莽村,爷们的魂都得被她勾没了。” “妖精相,克夫!” 戴律贸听着众人的话,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瞥了眼杨大山。 “杨大山,县令大人的命令,你也知道。” “今日必须清空名册上的婆娘!” “这最后一个,既然没人愿意领回去,那便按规矩,由押送的衙役兜底。”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确保所有村民都听得清清楚楚。 “上回,我领了个婆娘回去,这回,该你了!” 见杨大山无动于衷,他在语气里加了几分威胁。 “你也不想害了自己,更害了乡亲们吧?”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杨大山身上。 一个臭名昭著的赌鬼衙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再往家里领个“祖宗”回去? 这是明摆着是要整死他! 杨大山瞥了眼正在挤眉弄眼的戴律贸与李有田,心中暗骂。 “他妈的,阴险小人!” “想道德绑架老子!?” 他越想越气,梗着脖子回怼。 “既然戴哥这么心疼乡亲们,不如你再领一个?” “反正你心善,县令大人一定会再记你一功。” “你!” 戴律贸心里极想让那女人承欢胯下,但多一张嘴,家里余粮铁定不够。 杨大山见他语噎,哼了一声,抱着双手别过头去。 这时,脑海里再次响起那好听的AI女声。 【叮!红颜抽奖系统已加载完毕。】 【宿主可绑定任意异性,异性好感度每提升10点,可获得1次抽奖机会。】 【当前可绑定数量:1。】 “嗯?” “红颜抽奖系统?” “绑定一个女人,对她好点,就能得到奖励?” “我操,还有这种好事?” 杨大山心里这般想着,视线重新落在那被人嫌弃的女人身上。 她看上去脏兮兮的,脊背却笔直如竹,肩姿敛雅,静立间,不染尘俗。 乱发黏着灰土覆了眉眼,却掩不住骨相清绝,琼鼻樱唇浑然天成。 自古乱世,红颜多薄命。 杨大山觉得,她把自己弄这么脏,绝对是为了自保。 这个女人,有点脑子,不简单! 要不,绑定她? 况且……原主的身份被他顶包了。 正需要一个能合理解释脾气、性格大变的挡箭牌! 戴律贸见杨大山迟迟不语,以为他怂了,嘴角的讥讽更浓。 “怎么,你在赌坊一掷千金,在窑子摸婆娘时,不是挺豪横吗?” “如今白送你一个,你还不乐意了?” 他顿了顿,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大声道。 “杨大山,你自己烂命一条不要紧,可别害了乡亲们。” “今日这差事若是办不成,县令大人怪罪下来,全村上下都要吃挂落。” “你也是莽村的,却不肯替乡亲们分忧。” “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这番话引得村民们一阵鄙夷,不堪入耳的骂声,响成一片。 杨大山环视一圈,记住了几张骂得最凶的脸。 随后,重重地哼了一声,径直走到负责登记户籍的书吏桌前。 “文书拿来。” 他的话很平淡,却让周围的嘈杂声为之一静。 书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户籍文书递了过去。 杨大山看都没看上面写了什么。 直接抬起右手,沾了沾红泥,重重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戴律贸和李有田也是一怔,随即对视一眼,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 他们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松就让杨大山入了局。 刚才出言嘲讽的婆娘们纷纷闭了嘴,而村里的汉子们却发出了讥笑声。 “妈个巴子,这屌毛是馋那婆娘身子吧!” “他这种脆皮,能扛得住吗?” “大山兄弟,要不要哥哥帮你分担分担,桀桀桀!”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让所有嘈杂戛然而止。 杨大山握住腰间佩刀的刀柄,抽出寒光凛冽的刀身。 那双沾染过无数鲜血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朝廷给尔等发媳妇,是政令,更是福泽!” “尔等先是推三阻四,现在又聚众喧哗,是想阻挠公务,还是在质疑朝廷?” 村民们被那出鞘的衙刀和冰冷的杀气吓得连连后退。 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这就是官威。 哪怕只是一个最低级的衙役,手里的刀,也代表着官府的脸面。 李有田吓得一哆嗦,连忙挤出笑脸。 “不至于,不至于,大……大山,先把刀收收。” 杨大山瞪了李有田一眼,收刀入鞘。 “村长!” “老子为莽村牺牲那么大,你也不表示表示?” 你这老不死的家伙,亏你还是村长,竟敢跟那老狗狼狈为奸。 老子不让你吐点血,就不姓杨! 李有田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眼神偷偷往戴律贸身上蹭。 “老子问你话呢!” 说着,杨大山作势又要拔刀。 李有田见戴律贸无动于衷,又担心杨大山发疯反悔,咬着牙道。 “改天给你家匀点粮食……” “改天是哪天?” “是,是……” “是你妈是,明天老子见不到粮食,就把婆娘送你们家去!” 说罢,杨大山对着那个始终一动不动的女人,吐出两个字。 “走了。” 女人微微一颤,死寂的眸子里,有了一丝光亮。 但那光亮只闪烁了一瞬,便再次沉寂下去。 一个好色的烂赌鬼…… 但,至少能活下去。 只要能活下去,就有希望。 走在萧瑟的土路上,杨大山等来了那道好听的AI女声。 【叮!检测到宿主绑定异性成功!】 【姓名:顾黎。】 【初始好感度:0。】 【当前可绑定数量:0。】 杨大山脚步一顿,心中的底气,又足了几分! 走进原主那间破败院落,一股难闻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更是四面漏风。 “吱呀”一声,房门晃了晃,差点掉下来。 屋里的景象,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 一张破桌子,两条长凳,还有一张硬板床。 他走到墙角的米缸前,伸手往里一掏。 缸底光溜溜的,连一粒米都没有,只刮下了一层薄薄的糠灰。 寒风从破洞的窗户纸里灌了进来,呜呜作响。 杨大山回过头,正对上门口那双看过来的眸子。 “咕噜,咕噜……” 就在这时,冻得一直哆嗦的顾黎,腹中又传来一阵饥鸣。 她低下头,污泥遮住了脸,却遮不住耳根那一点薄红。 “饿了?” “没有……” “嘴上说没有,身体却很诚实。” “……” 杨大山脱下自己的外套,回到门前,温柔地裹在顾黎身上。 “外边冷,先进屋吧。” “嗯。” 突如其来的善意,不仅暖了顾黎的身子,也暖了她的心房。 他……似乎,并不像一个好色的烂赌鬼。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产生波动,对宿主产生感激。】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5。】 这么快就能提升5点好感度? 再接再厉,说不定今天就能抽一次奖了。 然而,正当杨大山想着,该怎么提升顾黎的好感度时。 她却眼前一黑,“噗通”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晕倒在门槛边。 第002章 好感度再+5,抽中百炼钢弩! 杨大山双指并拢,探了探顾黎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应该是身子又冷又饿,实在顶不住了。 “唉……真麻烦。” 杨大山皱起了眉头,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我靠,好轻!” 除了那对硕果,身上几乎没什么肉,硌得慌。 把顾黎安置在木板床上,又扯过满是窟窿的破被子盖在她身上。 “妈的,我的抽奖机可不能就这么坏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转身便走出了院门。 当务之急,是搞到食物,填饱肚子。 …… 莽村地处青石县以北的风口。 冬天来的早,冰雪也比其他几个村子更冷冽些。 村外那条名为“青溪”的小河,河面早已冻上了一层冰。 寒风刮在脸上,割得生疼生疼。 杨大山紧了紧身上那件单薄的皂隶服,目光在河面上来回扫视。 原主的记忆里…… 莽村的村民到了冬天,全靠家里的余粮度日。 基本不指望能从冰封的河里捞出东西。 凿冰捕鱼? 运气好的话,忙活一天,也许能叉到一两条小鱼。 连塞牙缝都不够,全全是吃力不讨好。 但在杨大山眼里,这冰层之下,却是丰富的蛋白质宝库。 冬季,鱼群为了取暖和寻找氧气,会聚集在水深且有暗流的地方。 他顺着河岸走了一段,很快便在一处河道拐弯的深水区域停下了脚步。 这里的冰面颜色更深,隐约还能看到几个细微的气泡被冻在冰层中。 就是这里了。 他放下背上的竹筐,抽出腰间的衙刀。 这把刀算不上什么神兵利器。 但朝廷统一配发的制式兵器,钢口总比乡下铁匠打的农具要好得多。 他没有直接用刀去砍冰。 而是用刀柄的末端,对准一个点,发力一砸! “咔!” 冰面应声出现一道裂痕。 他没有停歇,又是几下重击。 “砰!砰!砰!” 一个脸盆大小的冰窟窿,很快被他清理出来。 紧接着。 他用衙刀将竹筐底部削开一个口子,又在周围削出几根竹刺。 反向插回筐内,形成一个简易的倒刺结构。 做好捕鱼笼,他又在河边找了根枯藤,将笼子牢牢系住。 万事俱备,只欠诱饵。 他环顾四周,一片萧瑟,连根草根都找不到。 杨大山索性解下腰间挂着的腰牌。 这个腰牌,是衙役身份的证明,黄铜所制,鱼型。 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泛着些许光亮。 他将腰牌用藤条绑好,垂入冰窟窿里,然后有节奏地轻轻晃动。 浑浊的水下。 晃动的黄铜腰牌,像一条懵懂的小鱼,不断反射着微光。 对于饥肠辘辘、视力又差的越冬鱼类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杨大山眼神一凝,将竹笼顺着冰窟窿狠狠砸了下去! “哗啦!” 水花四溅。 他没有立刻提笼,而是静静等待了片刻。 这才双手发力,将竹笼从水里拽了出来! 沉甸甸的! 竹笼里,两条足有巴掌宽、一尺来长的肥硕鲫鱼,正在徒劳地想要逃走。 它们的身体已经穿过了倒刺,想退也退不出去。 搞定! 杨大山脸上浮上一抹喜色,野外生存技能在这个世界,依然管用。 他拎着两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鱼,转身返屋去。 另一边。 顾黎已经悠悠转醒。 她发现身上的衣服还在,便挣扎着坐起身。 看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心里一阵后怕,又有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杨大山提着两条滴着水的肥鱼走了进来,随手将鱼扔在地上。 顾黎的瞳孔微微一缩。 鱼? 在这天寒地冻的时节,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杨大山没空理会她眼神中的震惊,熟练地用衙刀刮鳞、去内脏。 动作干净利落的同时,还给鲫鱼改了个花刀。 很快,他又将铁锅刷干净,将处理好的鱼儿扔了进去。 倒上水,生火,开炖。 随着“噼啪”的柴火声响起,一股浓郁的鱼肉鲜香,很快便弥漫了整个屋子。 鲜香的味道,钻进了饥肠辘辘的肠胃里,撩拨着人的食欲。 “咕噜,咕噜……” 顾黎的肚子不争气地又叫了起来。 她盯着那口不断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头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锅里的汤汁,渐渐变成了奶白色。 杨大山在锅里撒上一些粗盐,尝了尝味道。 尽管少了葱姜、胡椒粉调味,鱼汤带着点腥味。 但对于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这无疑已是上天恩赐的美味佳肴。 用破碗盛了一碗鱼汤,汤里还有一大块肥美的鱼肉。 杨大山端到顾黎面前,言简意赅。 “吃吧,小心鱼刺。” 顾黎看着眼前这碗堪称救命的鱼汤,嘴唇颤抖着,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怕我下毒?” 杨大山带着笑,把碗往她身前递近了些。 温热的汤汁不小心溅了几滴在顾黎的手背上。 夹杂着香气的暖意,带着一股奇异的魔力,卸下了她心中的防备。 她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温热的鱼汤滑入喉咙,涌进胃里,将体内盘踞的寒气和虚弱扫去大半。 太鲜美了…… 身为大靖长公主,哪怕是在皇宫里,也从未喝过如此美味的鱼汤。 顾黎怔怔地看着杨大山,心里有万般情绪在翻涌。 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进了奶白色的鱼汤里,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也就在这时,杨大山的脑海里,那道好听的AI女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依赖与感激。】 【好感度:+5。】 【恭喜宿主获得首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奖?】 “抽!” 杨大山心中默念。 一个虚幻的巨大轮盘在他脑海中浮现、旋转。 指针划过“十两银子”、“棉衣一套”、“疗伤药”等一系列非常管用的东西。 最终,在杨大山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停在了一个闪烁着金色光芒的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抽中稀有奖励:百炼钢连弩×1,破甲钢箭×100。】 【新手福利:系统储物空间(十立方米)已激活,奖励已自动存入。】 我操! 杨大山心中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有了神兵利器,顶尖兵王的能力,就能尽情施展了。 反观顾黎…… 一碗鱼汤下肚,脸色明显红润了许多。 死寂的眸子,也终于有了些许活人的神采。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第一次认真地打量他。 他瘦瘦的,算不上高大,也谈不上英俊潇洒。 然而,浑身上下却给人一种沉稳,干练的感觉。 “他真的……不馋我身子吗?” 喝完汤,吃完肉。 体内的寒气虽被驱散大半,但屋里的温度却随着夜色降临而急剧降低。 这时,杨大山已将屋里大大小小的漏洞,用黄泥暂时封住。 只是,柴火快烧完了,后半夜会很难熬。 杨大山瞥了顾黎一眼,见她抱紧了双膝,蜷缩在床上。 又看了看那张只能容纳一人半的窄小木板床,还有满是破洞的被子。 心中长叹一声。 “很晚了,睡吧……” 顾黎吓得娇躯一抖,刚刚升起的暖意顿时被警惕取代。 “放心。” 杨大山扯了扯嘴角,在她惊恐的眼神中,躺上了床。 “虽然你是我媳妇儿,但我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这番话说得很真诚,而且没对她动手动脚。 这就让顾黎安心不少。 可她还是抱着被子,挪到床的最里侧,蜷缩成一团,背对着杨大山。 不知不觉中,夜色渐深。 屋外寒风呜咽,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火塘里的余烬忽明忽暗。 杨大山躺在床沿,望着房梁怔怔出神。 家里的温饱,悬在头上的赌债,还有戴律贸那老狗…… 一桩桩事压在心头,让他半点睡意都没有。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睡梦中的顾黎似乎觉得很冷,身子下意识地朝他这边靠了过来。 下一瞬,一只冰凉的小手搭在了他的衣襟上。 没等他有所反应,一整个娇躯便贴了上来,满是碎发的额头抵在他的肩侧。 淡淡的暖香钻入鼻息。 她睡得很沉,眉头却仍旧轻蹙着,仿佛梦里也不得安宁。 杨大山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女人刚才还防他像防贼一样,到了后半夜,倒是自己钻进怀里来了。 呵,女人。 看在系统奖励的份上,今晚就给你这小身板当人肉火炉了。 他又将破被子往她身上多拉了些,这才合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空间,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钢弩。 “富贵险中求……等睡醒了,进山碰碰运气!” 第003章 夫君,活着回来! 天光微亮。 杨大山捏着两个白面馒头,正打算往嘴里塞。 一声轻微的嘤咛声却将他弄醒。 “原来是做了个梦。” 他睁开眼。 顾黎瘦弱的脊背,正抵着自己的胸膛。 满是乱发的脑袋,不知何时枕在了他的臂弯里。 杨大山默默松开了梦里捏着馒头的手。 就在这时,顾黎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醒了。 “啊!” 她一把推开胸前的大手,迅速转过身,离开了温暖的怀抱。 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顾黎缩到了床角,一双眸子里满是惊慌与羞赧。 “你……你想干……我……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 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歉意。 生怕惹恼了眼前的家伙,被他扒了衣服,就地正法。 “我知道……” 杨大山讪笑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胳膊。 “咱们都是一家人了,就别见外了。” 顾黎:“……” 这家伙,占了本宫的便宜,竟然还卖乖! “按规矩,领了媳妇儿的衙役,可以休沐几日。” “今日,我不用去衙门点卯……” 杨大山一边下床,一边说道。 “你待在家里收拾收拾,我去弄些吃的回来。” 顾黎见他没有继续纠缠的意思,而是利落地下床穿衣,心里有些发堵。 这家伙,甚至连本宫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本宫当做了家人! 可是……他出去弄吃的,本宫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她刚想开口问问,院门外忽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杨大山,开门!” 杨大山眉头一皱。 院外的公鸭嗓是衙门里的老人。 青石县七十二家村的人,家里排行老五,外号“王老五”。 王老五跟戴律贸一个村的,穿一条裤子长大,专干些欺负人的事儿。 “吱呀”一声,院门打开。 王老五斜眼看着杨大山,又探头朝屋里瞄了一眼。 看到衣衫不整的顾黎时,淫欲从眼中一闪而过。 “哟,艳福不浅啊?” 他怪腔怪调地说道。 “大山,可以啊,这么个极品都让你领回来了。” “不过,领了媳妇儿……衙门里的规矩,你没忘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在杨大山面前晃了晃。 “你家新添了丁口,得缴一笔‘安家税’,用来充盈府库,壮我大乾!” “半贯钱,限你下月初一前全数缴清,否则……” 王老五嘿嘿一笑,恶意十足。 “男的充军修墙,女的卖去勾栏!” 半贯钱,足足五百文! 杨大山面色骤冷,心中杀意一闪而过。 原主欠下的赌债还没解决,如今,又添一笔新账。 这分明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原主的记忆里…… 所谓的“安家税”,压根就不是朝廷定下的税赋。 纯粹是青石县的衙役们,私底下巧立名目、盘剥百姓的敛财手段。 原主也曾借着“安家税”,搜刮过穷苦百姓的血汗钱。 世事轮回,因果辗转。 昔日原主加诸于人的恶,没曾想报应到了他头上。 屋里。 顾黎藏在被子下的双手攥得紧紧的。 大靖仍在时,何曾有过如此苛捐杂税? 父皇与皇弟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这些乱臣贼子,刮地三尺,敲骨吸髓! 一股恨意在她胸中翻腾。 可当她抬起头,看向杨大山时。 所有的恨意被强行压下,化作了浓浓的担忧。 为了活下去,为了复国大业。 她需要这个男人! 顾黎鼓起勇气,走到杨大山身后,怯生生地拽住他的衣角。 眸子里浮上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夫……夫君……你还是把我……把我卖了吧……” “本……我……我不想连累你……” 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杨大山眉头一挑。 尽管觉得顾黎哭得有点假,演技有些拙劣。 但那一声抑扬顿挫的“夫君”,却叫得他心里十分舒坦。 保护欲……挠一下,就被勾了起来。 他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顾黎撞在他瘦骨嶙峋的胸前,本能的抗拒之后,却莫名地心安下来。 “王哥,这事……你就不地道了。” 杨大山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声音却冷了三分。 “这‘安家税’怎么能征到自家人头上?” 王老五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旋即梗着脖子,倚老卖老道。 “杨大山,你什么意思?” “你想坏了弟兄们定下的规矩不成?” 好话说不通,杨大山便从他手里抽过册子,扫了一眼,冷笑道。 “规矩?那老子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规矩!” “册子上白纸黑字写着,自户籍登记之日起,‘安家税’应于一月内缴清。” “老子昨天才给媳妇儿登的记,算起来,还有整一个月的时间。” “王老五!你他妈要是连日子都算不明白,就滚回家种地去!” 他用力,“啪”地一声,将册子重重地甩在王老五身上。 “再说了,当初定规矩时,老子也有份!” “用得着你这屌毛来跟老子谈规矩?” 杨大山指着王老五的鼻子,一句比一句大声。 “你他妈正事不干,偏偏喜欢来老子这儿逼逼赖赖。” “你就不怕县令大人知道后,革了你的职吗?” “还是说……你压根没把县令大人放在眼里?” “回答我!”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王老五的脸上。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额头渗出冷汗。 他只是得了戴律贸的授意,来敲一笔,哪想过这么多弯弯绕绕。 杨大山这小子,以前不是个只知道吃喝嫖赌的草包吗? 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一样,牙尖嘴利,还句句在理! “你……你少他妈跟我掰扯这些!” “我看你小子就是缴不上税,想赖账!” 王老五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 可目光落在顾黎身上时,再次露出一股淫欲。 “缴不上税也行,把你那婆娘抵给弟兄们玩几天……” “啪!啪!啪!” 杨大山见他听不懂人话,甩手就是三个耳光。 “你他妈的,给你脸了是吧?” 话音落下,又是一脚踹出,正中王老五小腹。 王老五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在地上,彻底懵了。 杨大山朝着地上,比了个中指。 “回去告诉戴律贸那傻逼,老子早晚弄死他!” 说罢,领着顾黎进了屋。 这事不用想,肯定是戴律贸那条老狗在背后捣鬼。 赌债、安家税、漏风的屋子、还有一张等着吃饭的嘴…… 可是,他连一文钱都没有。 必须尽快搞到一笔钱。 一笔快钱! 杨大山的目光,投向了村外那片连绵不绝的山脉。 卧牛山。 青石县的冬天,最危险的地方。 山高林密,野兽横行。 据说,不仅山里有狼群,还有猛虎。 再有经验的老猎户,也只敢在外围转转。 但危险,也意味着机遇。 一张上好的狼皮,值五两银子。 只要猎到一头狼,他就能还清赌债。 若是再能猎到一头野猪或者寒狍,这个冬天便能活下去。 “富贵险中求……” 杨大山喃喃自语,眼神平静,心里跃跃欲试。 系统空间内,那把泛着幽冷寒光的百炼钢连弩,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你要……进山?” 顾黎那双清亮的眸子,复杂地看着杨大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 “嗯。” 杨大山点头,语气坚定。 顾黎:“你会死的!” 杨大山:“不冒一冒险,怎么养得起你这个‘祖宗’?” 顾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下唇被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她看着杨大山在院子里东翻西找,将一堆破烂玩意儿归整。 一截还算结实的麻绳,几块锋利的碎瓦片,还有那把衙刀。 他做事非常专注,充满了目的性,和烂赌鬼的名声没有半点相符。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眼看杨大山背上简陋的行囊,准备出门。 顾黎忽然叫住了他。 “等等!” 她解开系在脖子上的细绳,将小手塞进他的手掌里,然后松开。 杨大山摊开手。 掌心,静静地躺着一块暖玉。 玉质温润,色泽澄澈,上面用金线雕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样。 哪怕不懂玉,也能看出,此物价值不菲。 这块暖玉,与象征皇权的玉玺,同为重宝。 大靖覆灭时,身为长公主,顾黎用生命护了下来。 现在,她把它交给了这个男人。 希望他,平安顺遂。 “本……我等你回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活着回来!” 第一次。 杨大山从一个女人的眸子里,看到了不加掩饰的关心。 他没有矫情,收起玉佩,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放心。” 他看着她,吐出两个字。 “等我。” …… 卧牛山脉,寒风如刀。 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杨大山没有急于深入。 毕竟现在的这具身体太过孱弱,即便有连弩在手,也不是无敌。 他凭借前世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绕着山脚仔细勘察。 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冻土混合的冰冷气息。 很快,他就在一处背风的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梅花状的脚印。 脚印很新,边缘清晰。 应该是只寒狐。 从脚印的深浅和间距判断,这只寒狐体型不小,皮毛一定很值钱。 杨大山的嘴角微微上扬。 开门红。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而是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了连弩,填满箭矢。 然而,就在他准备循迹追踪时。 目光却被旁边另一串更加庞大杂乱的脚印吸引了。 那脚印又深又大,前端有两个清晰的蹄印,深深地嵌入冻土之中。 野猪出没! 从这刨得乱七八糟的雪地来看,这头野猪的个头,绝对超乎想象! 一头成年野猪,就是一座移动的肉山! 杨大山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下一秒,他发现了第三种脚印。 狼。 一群狼,正在围猎那头巨大的野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杨大山眼中迸发出一股兴奋劲儿。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冰冷的钢弩,缓缓举起。 紧接着,将身形压低,循着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004章 打猎归来,嫂子却吓得落荒而逃 卧牛山脉,外围。 寒风卷着雪沫,温度极低。 杨大山悄无声息地,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穿行。 前世在西伯利雪原磨炼出的作战本能,让这片原始山林成了他的主场。 很快,雪地里杂乱的蹄印与爪印,将他引至一处山坳。 视野豁然开朗。 七八头体格健硕的恶狼,正围猎着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王。 野猪王身上已是伤痕累累,不断淌着热血,将身下的雪地染成一片猩红。 但它凶性不减,每次冲撞,都能将一头恶狼顶飞出去。 反观狼群,则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一头体型略大毛色近乎银白的头狼,正立于战圈外围的一块高坡上。 它冷静地注视着战场,不时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咆哮。 如将领般,指挥着狼群,或是佯攻、或是撕咬,不断消耗着野猪王。 “我操!” “这畜生,成精了?” 杨大山眼神一凝。 今天能否满载而归,就看能不能拿下那头“成精”的头狼了。 他屏息静气,蛰伏在一处下风口的巨石之后。 风向、距离、箭道……所有数据在他脑中飞速计算。 一张无形的死亡之网,悄悄在暗中编织。 然而,头狼却异常谨慎。 关注战圈动静的同时,还不断转着狼身,环伺四野。 似乎……它出于本能地,感受到了一股致命的威胁。 机会,只有一次。 杨大山缓缓举起钢弩,透过十字准星,锁定着百步开外,那颗银色的头颅。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里仿佛慢了下来。 风的轨迹,雪的飘落,乃至头狼的下一声咆哮!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后。 野猪王被群狼耗得体力不支,“轰”的一声,倒在了雪地里。 “嗷呜!” 头狼四肢发力,兴奋地从高坡一跃而起,准备亲自给予野猪王致命一击! “就是现在!” 杨大山扣动了扳机。 “咻!” 一声尖啸撕裂寒风。 破甲钢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后发先至。 半空中。 头狼张开了它引以为傲的血盆大口,准备咬断野猪的喉管。 然而。 它等来的不是温热的鲜血,而是一抹致命的寒光。 钢箭从它张开的口中贯入,穿过咽喉,携着一蓬血雾从后脑爆出! “呜……” 整个狼身在半空一僵,所有的凶性,顷刻间,消散。 随即重重砸落在雪地里,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狼群瞬间大乱! 头狼的暴毙,仿佛让它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 “嗷嚎!” 那头幸存的野猪王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 拖着重伤之躯,疯了一般冲进混乱的狼群。 锋利如刀的獠牙轻易划开了一头狼的肚皮,温热的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剩下的几头狼,被这天地倒转般的变故彻底吓破了胆。 它们再也顾不上唾手可得的猎物,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四散奔逃。 转眼便消失在雪地间。 战斗结束。 野猪王立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兴奋地嗥了几嗓子。 但是,重伤之下,它已是强弩之末。 庞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便又重新倒在雪地上,激起大片雪沫。 杨大山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瞄准,扣动扳机。 又一根破甲钢箭呼啸而出。 一箭毙头狼,一箭杀野猪! 杨大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张近乎完美的银狼皮,外加几百斤的顶级野猪肉。 赌债和这个冬天的温饱,一次性解决了! 他正要上前检查战利品,耳朵忽然一动。 “沙沙……” 不远处的一簇灌木丛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有人! 杨大山眼神骤然变冷,反手再次握住钢弩,无声地将准星对准了那个方向。 是伺机而动的野兽? 还是想来分一杯羹的同行? …… 与此同时,莽村。 杨大山家那间破败的院落,已被顾黎勉强打扫干净。 她静静地坐在冷板凳上,看着窗外飘落的皑皑白雪。 心中,为那个男人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担忧。 他,能活着回来吗? “吱呀……” 院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穿素色棉衣、面容清丽的女子提着一小袋粮食走了进来。 女子看到屋内的顾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柔声开口。 “请问……这儿还是杨大山家吗?” 顾黎抬起头。 当她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双眸瞬间瞪圆,一双小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而那名女子,在看清了顾黎那张即使布满污泥也难掩绝色的脸庞后。 手中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雪地里,眸底涌出震惊与狂喜。 她的嘴唇哆嗦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唤道。 “长……长公主殿下?” “虞……虞薇?” 顾黎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眼眶通红。 来人,竟是早已失散的、生死未卜的安国公之女。 她的闺中密友,虞薇! 两位昔日大靖王朝的金枝玉叶,在这戍边苦寒的山村,意外重逢。 恍如隔世。 “殿下!” 虞薇再也忍不住,冲上来一把抱住顾黎。 两人相拥而泣,诉说着国破家亡后,这一年多来的颠沛流离与非人遭遇。 当虞薇得知,堂堂大靖长公主,竟沦为罪女,强行婚配给了杨大山时。 她脸色变得煞白,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在顾黎身上摸了一通。 见她除了看起来有些脏以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松了一口气。 “殿下!您怎么能跟他这种人在一起!?” 虞薇压低了声音,脸上尽是满满的害怕。 她嘴唇颤抖着,将杨大山过往的“恶行”一件件道出。 如何为了一个衙役的缺,将亲妹妹卖去了窑子。 如何嗜赌成性,输光了家产。 更可恶的是…… 虞薇的眼泪再次涌出,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屈辱。 “自从……自从我夫君杨大河被征兵戍边后。” “他……他身为小叔子,竟、竟三番两次想强暴我。” “言语下流,动手动脚,要不是他常年鬼混,身体亏空,怕是……怕是早已……” 听着虞薇的哭诉,顾黎的内心巨震。 虞薇口中那个无耻下流、禽兽不如的人渣,和那个温柔待她,进山搏命的男人……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他昨天给我炖了鱼汤,今天一早,就进山为我寻吃的去了……” 顾黎忍不住小声辩解,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话语中竟带着一丝维护。 “殿下!您千万别被他骗了!” 虞薇急得直跺脚。 “这种人渣最会装模作样!” “他就是馋你的身子,想……” “嘭!” 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房梁簌簌掉灰。 一个浑身浴血、煞气冲天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杨大山回来了。 他将简易爬犁上的野猪王卸了下来,又将肩上的银色巨狼扔在地上。 浓烈的血腥味与煞气,充斥了整个院子。 巨大的视觉冲击力,让虞薇和顾黎同时失声。 整间院落,针落可闻。 只剩下野猪尸体拖过雪地时,那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虞薇看清来人是杨大山,特别是他此刻那张满脸血迹的修罗模样。 再联想起他过去的种种劣迹,吓得花容失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下意识地掏出一串铜钱,胡乱扔在桌上。 转身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仓皇逃窜。 杨大山看着她那惊恐万状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串铜钱,眉头紧锁。 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 一股混杂着贪念、淫欲、恶心与愧疚的复杂情绪堵在心口。 原主的大哥杨大河将虞薇领娶进门后,第二天就被征兵戍边,生死未卜。 留下如花似玉的嫂子,独守空房。 原主这个畜生,非但不援手,反而吃着嫂子的接济,花着嫂子的血汗钱。 甚至,还馋上了嫂子的身子,三番五次想要霸占她。 杨大山看着虞薇消失的方向,在心里将原主千刀万剐了一百遍。 “妈的,真是个畜生!” 他低声骂了一句。 原主留下的烂账,现在,又有一笔算在他杨大山头上了! 他的人生,不容许有被别人怜悯的污点! 这笔账,他必须还! 而且要加倍地还! 第005章 他是个畜生,但我不是! “嫂子是不是又送粮、送钱来了?” 杨大山淡淡开口。 顾黎吸了一口寒风卷着的血腥气,鼻子里又冷又冲。 “嗯。” 她捂着口鼻点了点头,呆呆地看着院中两具野兽尸体,陷入回忆。 过去…… 勇冠三军的大靖战神,在秋猎时,曾于苍山独自猎杀一狼一虎。 然而,战神有神弓、宝刀、猎犬,可眼前的男人只有一柄衙刀。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顾黎过往的认知被颠覆,下意识地在心中问起自己。 另一边。 杨大山调整完呼吸,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蹲在了那头银狼旁。 抽出腰间的衙刀,沿着狼身的筋膜纹理游走。 划开、牵拉、剥离…… 他使刀的动作很稳、很细致,不紧不慢。 小半个时辰后,一张完整的银色狼皮,完美地被剥了下来。 他抖了抖狼皮,血珠四溅,银光耀眼。 接着,是那头野猪王。 开膛破肚,分割条肉,剔骨分筋。 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下刀精准,熟练、高效。 “看啥呢?” 直到杨大山唤了一声,顾黎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 她默默走进屋子,用破锅烧了热水,端了出来,走到他身边。 “你……你打猎的时候,是不是很危险?” 她看着他满身的血污,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这些血……” “放心,我没受伤,身上这些血都是这两头畜生的。” 杨大山笑了笑,接过热水洗了洗手和刀,脑中却闪过山坳中的另一幕。 在他射杀头狼和野猪王后。 躲在灌木丛里的,是两个穿着羊皮袄,髡发环须的男人。 塞外胡人的斥候! 一场没有言语的搏杀,在雪山中上演。 结果是两具被埋进冻土的尸体,和两把藏在村外枯树洞里的弯刀。 开春之后,边关怕是要有大仗打了。 若是边关守不住,青石县,乃至整个河西郡,都将生灵涂炭。 他隐瞒了实情,没打算告诉顾黎。 因为有些事,女人知道了,除了徒增恐慌,毫无用处。 傍晚时分。 杨大山将铁锅架到了院中,大块的野猪肉混着野菜下锅猛炖。 “咕嘟咕嘟……” 浓郁、霸道的肉香混着柴烟,飘出院墙。 西北风一卷,弥漫了整个莽村。 对于一年到头都闻不到几次肉香味的村民来说。 这味道,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很快。 “吱呀……” 杨大山家的院门被推开。 村长李有田搓着手,领着一大帮村民堵在了门口。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喉头不断滚动。 几个村里的泼皮也混在人群中,眼神不善。 “大山呐!” 李有田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 “哎哟,这进山打猎,怎么也不跟乡亲们说一声?” 见杨大山只是搅着锅里的肉,头都不抬,他话锋一转。 “乡亲们平日里,可没少关照你。” “这肉……怎么着,也得分大家伙一点吧?” 他身后,一个泼皮更是将淫邪的目光投向了屋檐下的顾黎,嘿嘿笑道。 “大山,弟妹这小模样,伺候起人来带不带劲儿?” 话音未落。 “嗖!” 一道黑影闪过! “啪!” 一声脆响! 那泼皮被一耳光抽得原地转了三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半边脸瞬间肿成了猪头,混着血水的牙齿飞出两颗。 杨大山不知何时已到了他面前,甩了甩发麻的手掌。 “操你妈的!” “老子的媳妇儿,也是你能调戏的?” 他又踹了一脚倒地呻吟的泼皮,转而一掌拍在李有田的肩膀上! “嗷!” 李有田疼得弓起身子,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子的粮食呢?” 杨大山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里杀机尽显。 “老子等了你一天了!” “说好的事,不兑现……现在,还敢腆着脸来老子家门口要肉吃?” 村民们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了。 这……这还是原先那个草包杨大山吗? 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杨大山抽出腰间的衙刀,架在李有田的脖颈上。 “你个老不死的,信不信老子让你下去见你祖宗?” “让他们瞧瞧,老李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不忠不义,言而无信的小人!” 冰冷的刀锋,浓烈的杀气。 让李有田裤裆一热,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我给!我给!” “大山……大山爷,我马上就给!” 杨大山转身朝着顾黎招了招手,待她走近,将衙刀塞在她掌心。 “刀你拿着!” “谁要是不开眼,想抢咱的吃食,别跟他客气,砍他!” 顾黎握着刀柄的小手紧了紧,眸底的神色变得坚定。 杨大山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转身拎着李有田的后颈,逼着他回了家。 当着所有村民的面,从他家地窖里扛出了一袋小米和一袋穬麦。 一会儿后,杨大山扛着粮食回到自家院里。 “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 留下门外一群噤若寒蝉的村民。 屋里,顾黎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他为自己出头,看着他用蛮横的方式,为这个“家”讨回公道。 心里暖暖的。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崇拜与依赖。】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15。】 晚饭。 香喷喷的猪肉炖菜,配上金黄的小米粥。 顾黎吃得小脸儿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是她记事以来,除了昨晚的鱼汤,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饭后,顾黎懂事地收拾碗筷,杨大山忽然开口。 “明天,你给嫂子送些肉过去。” 顾黎的动作一顿,露出不解的目光。 “过去……我就是个挨千刀的畜生!” 杨大山语气愤愤,骂的明明是他自己,却给顾黎一种在骂别人的感觉。 “吃她的,喝她的,还对她动手动脚。” “若是我给嫂子送去,只会吓着她。” 他看着顾黎,眼神坦然。 “大哥戍边,生死未卜,嫂子一个人不容易。” “你替我跑一趟,再问问她缺点啥……” 顾黎看着他坦荡承认“自己”过错的样子,心里对他的疑虑,又打消了些。 这个男人过去是人渣。 但现在,他知错愿改,有担当,更有万夫莫开之勇。 如果……如果他愿意帮本宫…… 不! 不能心急,再观察观察,复国之事,当慎之又慎!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是夜。 顾黎烧了热水,在屋角隔出的狭小空间里,将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当她换上一身干净的里衣,带着一身清香走到床边时。 正准备和衣而睡的杨大山愣住了。 洗去污泥,那张脸显露出来,肌肤胜雪,五官绝美。 在昏暗的油灯下,竟有些不真实的圣洁。 “夫……夫君……你劳累一天,我……我服侍你洗漱。” 顾黎红着脸,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不等杨大山反应,她便主动拿起布巾,为他擦拭脸颊和双手。 暧昧的灯火下,温热的布巾,好闻的清香,让屋里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 上床后,顾黎破天荒地没有躲到床角。 她主动钻进了杨大山的怀里,小脸贴着他的胸膛。 “夫君,我叫顾黎。” 她闭上眼,睫毛颤抖,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可杨大山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在她耳边低沉地“嗯”了一声,便再无动作。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他……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顾黎枕着他的臂弯,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可这份安定中,又掺着一丝莫名的失落。 难道……他真的像虞薇说的那样,不行吗? 翌日。 杨大山醒来时,天已大亮。 身边的余温尚在,人却不见了。 他以为顾黎是去给村东头的嫂子送肉去了,便没多想。 起身穿衣,准备今天去县里一趟,把狼皮卖了,再把赌债还清。 可他刚把衣服套上,“砰”的一声,院门却被撞开。 顾黎披头散发地冲了进来,神情焦急,脸色苍白。 “杨大山!”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快!快跟我走!” 杨大山眉头一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来不及说了!快!” 看着她那副失了魂的模样,杨大山心中咯噔一下。 没再多问,任由她拉着自己,朝村东头狂奔而去。 莽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村西奔到村东,要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杨大山推开大哥家的院门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睚眦欲裂! 屋子里,虞薇被三个村里的泼皮无赖死死按在床上。 身上的棉衣被撕得稀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脸上全是绝望的泪水。 其中一个泼皮,正狞笑着去解自己的裤腰带。 “不!” 虞薇看到冲进来的杨大山。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迸发出最后一丝光亮,随即被绝望和羞愤吞没。 “找死!” 杨大山爆喝一声,气血瞬间上涌。 滔天的杀意,爆发! 第006章 今日之后,我杨大山就是规矩! “找死!” 杨大山大喝一声,满身杀气地冲入屋内! 他抄起门边的长凳,朝着离自己最近的泼皮,抡圆了砸下去! “嘭!” 长凳碎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同时响起。 重击之下,那泼皮的整条小腿被硬生生砸断,眼前一黑,当场昏死。 杨大山动作不停,揪住另一个泼皮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从床上扯了下来。 左手化作手刀,劈在对方的喉结上。 “嗬……嗬……” 那泼皮双眼暴凸,捂着脖子,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响,浑身抽搐着瘫软在地。 转眼间,只剩那个裤子褪到一半的泼皮头子。 他被杨山这股狠辣劲吓得魂都没了。 “你……杨大山,你……” 杨大山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对准土墙。 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了上去! “砰!” “砰!”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到外边,闻声赶来的村民们个个头皮发麻。 “这……这闹啥嘞?” “俺一进门,就看见杨大山在打李威……” “你说啥?大山打李威?他吃了熊心豹子胆?”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杨大山将李威打得奄奄一息,很快就没了反抗之力。 这哪里还是那个成天吃喝嫖赌、欺善怕恶的杨大山? 几个与杨大山有过节的村民,缩起了脑袋,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 屋子里。 顾黎已经用被子裹住了瑟瑟发抖的虞薇。 她看着自家男人用最原始、最残暴的方式,宣泄着怒火。 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身影,心里更是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李威满脸是血,软成一滩烂泥,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杨大山松开手,任他滑落在地。 视线扫过地面,捡起一块锋利的瓦罐碎片。 “啊……不……不要……” 李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拼命向后蠕动,裤裆下一片湿热。 杨大山在他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缓缓蹲到他身前。 握着瓦片的手,突然划向他的下身!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响彻整个莽村。 李威捂着血流如注的裆部,眼珠子都快瞪出了眼眶。 剧烈抽搐几下,直接疼晕了过去。 杨大山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扔掉血淋淋的瓦罐碎片。 接着,他又寻来一条结实的麻绳。 捆牲口一样,将三个半死不活的泼皮捆成一串,拖死狗般扔到院中雪地上。 做完这一切,他走回屋,脱下自己的外衣递给顾黎。 “给嫂子穿上,别让外人瞧了咱们家的笑话。”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与方才的残暴判若两人。 杨大山走出屋子,站在院中。 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噤若寒蝉的脸。 寒风呼啸,卷着雪沫,让他的声音更冷冽了许多。 “从今往后,谁再敢动我嫂子一根手指头……” 杨大山的嘴角缓缓咧开,让在场的所有村民,看清他脸上森然的笑。 “老子不介意,让莽村多几座新坟!” 话音落下,所有村民齐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后退一步,再不敢与他对视。 屋里,虞薇的情绪恢复了一些,透过门缝,看着门外的杨大山。 那个纠缠她、欺负她、无耻下流的小叔子形象,在这一刻,有了些许龟裂。 他……浪子回头了? 与此同时。 顾黎眸光炽热,心脏正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真男儿,当重情重义! 她忽然觉得,或许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也就在这时,杨大山的脑海里,那道好听的AI女声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强烈崇拜。】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20。】 【恭喜宿主获得1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奖?】 杨大山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心中默念。 “抽奖!” 巨大的虚幻轮盘再次浮现。 指针越过“名驹·赤兔”、“霸王枪”等格子,又一次停在一个金色格子上。 【叮!恭喜宿主抽中稀有奖励:玄天功。】 【说明:顶级武道功法,锤炼筋骨、通经活脉,可大幅增强宿主体质。】 紧接着,一股庞杂的信息流瞬间涌入杨大山的脑海。 他不动声色,意识却沉入其中。 《玄天功》,一套极为系统、科学的武道功法。 比他前世接触过的军体拳、格斗术乃至华夏古武术都要精妙不少。 功法共分九境。 第一境:锻皮。 皮肉坚韧,耐力、恢复力远超常人。 第二境:强筋。 筋骨齐鸣,力贯百斤,奔走如风。 …… 杨大山心中狂喜! 原主这副被酒色掏空的孱弱身躯,终于能快速变强了! 就在这时,村长李有田带着几个村里的耆老,终于姗姗来迟。 当他看到院子里三个半死不活的泼皮。 尤其看到大侄子李威裤裆一片血肉模糊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两腿发软。 “杨……杨大山……” 李有田的声音都在哆嗦。 杨大山不等他开口,冰冷的目光直刺过去。 “李有田!” “这三个畜生,光天化日之下,意图强暴我家嫂嫂!” 他一脚踩在李威的脸上,声音陡然拔高。 “你,是莽村的村长!” “今天这事,你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还是私了? 李有田做了二十多年村长,脑子自然比旁的村民要活络些。 公了的话…… 这强暴民女的罪一旦坐实,大侄子得掉脑袋! 他这个村长的位置,也说不定坐不安稳。 私了的话…… 看杨大山今天的杀神架势,怕不是要被他扒掉一层皮! 他的视线钻过门缝,偷偷瞧了一眼屋里的虞薇。 见她衣衫尚算完整,只是受了惊吓,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大山呐……” 李有田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这事闹大了,对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况且……大河他媳妇儿,她……也没真出什么事……” “我看,不如……私了吧?” 杨大山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公了,今天的事必定传遍整个青石县。 到那时,嫂子的名声就毁了。 只有私了,才能一举多得,将利益最大化! “私了?” 杨大山冷笑一声。 “可以,不过……” “我嫂子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这笔账怎么算?” “这三个畜生,又该怎么处置?” “还有,我嫂子以后在村里,她的安全,谁来保证?”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李有田头皮发麻。 他撮着牙花子,来来回回踱着步,过了好半晌才开口。 “今天这事,确实是李威这畜生的错。” “而且是大错特错!” “是我这个当大伯的,管教无方,我难辞其咎……我给老杨家赔个不是。” 他躬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拜了拜。 紧接着,为了服众,更为了消杨大山的心头之恨。 他当着村民们的面,义愤填膺地宣布。 “这三个畜生!打断双腿,扔出莽村,任其自生自灭!” 说话间,他又用眼神警告了村里几个碎嘴的婆娘,看向杨大山开口道。 “以后,谁敢乱嚼舌根,说你嫂子半句不是,我李有田第一个不饶他!” 杨大山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有田表演,心中冷笑连连。 场面话讲得再漂亮,没点实际的补偿怎么行? “李有田,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有田见他不依不饶,心里“咯噔”一声,知道正题来了。 看来,今日这事……非得给点“交代”。 “一石粮食,再加两贯钱!” 杨大山听到“一石粮食”和“两贯钱”,眼神微微一动。 “放你妈的屁!” “你把老子当日……当猴耍呢?” 他梗着脖子、红着脸,指着李有田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妈的!” “李威的命,在你眼里,就值这点?” 话音落下,围观的村民们大都明白了意思,瞧着李有田的眼神纷纷变了味。 “那按你的意思……” 杨大山伸出五根手指,直接打断李有田。 “五石粮食,再加五贯钱!” “要是不愿意,那咱们就县衙见……” 见李有田瞪着眼,一脸怒容,杨大山拎起捆着泼皮的麻绳,便打算往外走。 “给!给!我给,我给你还不行吗?” 李有田重重地跺了一脚,心疼得直哆嗦。 但为了李家这根独苗,他只能认栽。 一场闹剧,最终以李家赔粮又赔钱收场。 杨大山清点完赔偿,这才对着所有人喝道。 “都滚!” 很快,院里只剩下杨大山和顾黎、虞薇三人。 他看着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望着自己的虞薇。 沉默片刻,平静开口。 “嫂子。” “过去那个杨大山,今天已经死了。” “从今往后,我护着你。” 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钻进虞薇的心里。 杨大山说完,转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女人。 许久之后。 在顾黎的轻声安抚下,虞薇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顾黎扶着她坐到桌边,看着杨大山离开的方向。 忽然压低了声音,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虞薇,你可知……” “他昨日进山,只凭一柄衙刀,便毫发无伤地猎回一头野猪王和一头银狼?” 虞薇瞪圆了美眸,捂着小嘴,满脸震惊。 顾黎盯着自己的闺中密友,一字一句地问道。 “此等武勇,比起当年号称‘大靖战神’的武安侯,如何?” “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 “他杀伐果断,又重情重义。” “你觉得……他,能不能成事?” 成事? 成什么事? 虞薇脑子还没转过弯,但当她看到顾黎眸底的光亮时,脱口而出。 “殿……殿下,您的意思是……” 顾黎看着她,在昏暗的屋中,缓缓地点了点头。 第007章 狼皮卖天价,死对头把柄到手! 杨大山独自一人回了自家院子。 从柴房里取出那张剥好、风干了一夜的银色狼皮。 皮子极大,银白的毛发在杨光下,泛着一层柔和又冰冷的光泽。 将狼皮仔细卷好,负在背上,便动身前往青石县城。 从莽村到县城,约莫半个时辰的路。 杨大山并未急着赶路。 他习惯性地控制着自己的步伐,不快不慢。 “吸气沉腹,以皮纳气……呼气发力,以气固皮……” 他在脑海中,默念着《玄天功》的修炼法门,尝试着调整呼吸。 感受着呼吸时,空气不再仅仅是灌入肺腑,而是透过全身的毛孔与皮肤。 原主那副孱弱身体带来的虚浮感,在这种独特的呼吸节奏下,正一点点被夯实。 顶着风雪,走了小半个时辰。 他发现,自己的体能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功法,有点东西。” 杨大山心中有了判断。 比起前世部队里教的那些,用这套呼吸法门,能节省更多的体力。 不久后。 县城那低矮、斑驳的土黄色城墙,出现在视野尽头。 作为戍边苦县,青石县城远谈不上繁华。 街道上行人稀疏,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 杨大山径直穿过两条街,来到县南一处门脸瞧着最为气派的所在。 三层高的青砖小楼,飞檐斗拱,门口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 朱漆大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多宝阁”。 原主的记忆里,多宝阁是大乾朝首屈一指的大商号,生意遍及天下。 县城里,最大的粮铺“裕盛粮号”,幕后东家就是多宝阁。 这挂着“多宝阁”牌匾的小楼,正是其核心产业。 一楼牙行,二楼当铺,三楼银号。 在这儿,只要有钱,就能办成几乎所有的买卖。 杨大山背着银狼皮,刚一踏入阁内,暖气便扑面而来。 厅内人来人往,几个穿着体面的客人正在与伙计交谈。 他的出现,以及背上那卷扎眼的银色皮货,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客官,您这是……要出手皮货?” 一个伙计眼尖,立马迎了上来。 杨大山还没开口,一个刺耳的声音却从旁响起。 “让开让开!” 一个穿着绸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挤开伙计,径直走到杨大山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杨大山,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当他的目光落在狼皮上时,那丝轻蔑瞬间变成了贪婪。 “小子,这皮子不错。”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狼皮的边缘,啧啧称奇。 “张记,听过没?” “整个河西郡,我们张记收皮子,价钱最公道。” 他顿了顿,伸出五根手指。 “五两银子,这皮子,爷要了!” 杨大山看着他,没说话。 五两银子,那是普通狼皮的价钱! 这点银子,就想收到一张几乎完美的银狼皮? 做梦呢! 见杨大山不为所动,那男人脸色一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小子,别不识抬举。”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张记想收的皮子,有没有人敢不卖。” 说话间,他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张记伙计便围了上来,隐隐将杨大山堵在中央。 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二楼的楼梯口传来。 “张管事好大的威风,这是要在多宝阁的地盘上,强买强卖吗?” 众人循声望去。 一位身穿锦缎长袍,气度儒雅的中年商人,正缓缓下楼。 中年商人目光落在杨大山肩上的狼皮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好一张银狼皮!” “皮毛油光水滑,浑然一体,看这体型,九成九是一只头狼。” “小兄弟,你是在何处,又是如何猎得此狼?” 张管事铁青着脸,抢在杨大山开口前,强笑道。 “秦老板说笑了,我只是跟这位小兄弟谈买卖,绝无强买强卖的意思。” 被称作秦老板的中年商人摇着头,只是笑了笑。 他走进人群,朝着杨大山拱了拱手。 “在下秦源!” “小兄弟,你这张狼皮,五两银子是贱卖了。” “我出十两,你卖给我,如何?” 十两! 价格翻了一倍! 张管事一张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恶狠狠地瞪着杨大山,压低声音道。 “小子,我劝你想清楚!” “有些钱,拿着烫手!” 杨大山回瞪了他一眼。 “老子爱卖给谁,就卖给谁,关你屌事!” 他将背上的狼皮解下,平铺在地上,让秦源慢慢检查。 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铜打制的鱼形腰牌。 “张管事,是吧?” 杨大山用两根手指捏着系在腰牌上的绳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这是……想在青石县的地界上,威胁朝廷的公差?” 原主虽然是个人渣,但为了这个衙役的身份,可是把亲妹妹都卖进了窑子。 究其原因,无非是衙役这份差事,是正经入了官府名册,有编制的。 虽位阶极低,但代表的,是官府的脸面! 张管事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额头渗出细汗。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穿着邋里邋遢的年轻人,竟然是个衙役! “不……不敢……官爷,误会,都是误会……”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着,腿肚子都在打颤。 厅内顿时响起小声的议论。 “俺滴亲娘嘞,这年轻人竟然是官差!” “张记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竟然敢威胁公差,胆子也太大了!” “可不是嘛,瞧张管事那脸白的,都快吓尿了。” 张管事听着周围的议论,生怕杨大山找个理由将他抓了。 “滚。” 杨大山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张管事如蒙大赦,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跑了。 只是在出门前,那怨毒的回头一瞥,让杨大山知道,这梁子是结下了。 “哈哈哈,有意思!” 秦源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欣赏。 他爽快地取出十两银子,又额外赠了杨大山一小瓶上好的金疮药。 “小兄弟好身手,好胆魄!” 秦源递上一张名帖,继续说。 “日后若再有这等好货,可直接来郡城找我。” “若嫌路远,也可托多宝阁的柳管事代为转交。” 他身旁那位一直陪着笑的多宝阁管事,柳逢春,也适时地递上自己的名帖。 杨大山注意到。 这位柳管事虽然脸上挂着生意人的标准笑容。 但眉宇间总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郁结之气。 “多谢秦老板,柳管事。” 杨大山收好银子和名帖,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秦源气度不凡,出手阔绰,绝非普通商人。 是一条值得经营的人脉。 揣着十两银子的巨款,杨大山告辞离开多宝阁。 待杨大山走后,秦源看着他的背影,笑着对身旁的柳逢春道。 “此子心性、胆魄皆是上上之选,若是稍加打磨,绝非池中之物。” 他又看了一眼柳逢春,话锋一转。 “柳老弟,我看你今日心事重重,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若有需在下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柳逢春叹了口气,脸上强挤出的笑容显得有些苦涩。 “唉,多谢秦老板关心,只是一些琐事……不足挂齿。” 他嘴上这么说,眉间的愁绪却更浓了些。 秦源见他不愿说,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好吧,老弟若改了主意,随时可去郡城寻我。” 与此同时。 杨大山熟门熟路地,朝着城西那条臭名昭著的巷子走去。 那里,有着青石县最大的销金窟,四海赌坊。 接下来,该去解决那笔烦人的赌债了。 就在他即将拐入巷口时。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赌坊的后门闪了出来。 戴律贸! 杨大山脚步一顿,迅速退回墙角阴影中。 只见戴律贸正对着后门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影,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有猫腻! 杨大山心中一动,默默运转起《玄天功》的呼吸法门。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整个人的气息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双腿发力,悄无声息地攀上了旁边低矮的院墙,朝着那儿摸了过去。 墙头上,他将身子压得极低,正好能听清下方的对话。 “……戴哥,这回干得不错,那几个肥羊,输得底裤都没了。” 阴影里的人声音听着很贱。 “嘿嘿,过几日……衙门里发饷,我再给您引几个手头痒的过来。” 戴律贸数着手里的铜板,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嗯,老规矩,他们输的钱,有你三成的好处。” “记住了,嘴巴严实点。” “三爷放心!” 听到这里,杨大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勾结赌坊,设局坑害同僚。 戴律贸,你这条老狗的死期,到了! 第008章 赌王!杨大山! 杨大山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下,重新回到街上。 贪赃枉法、蠹役诈赃! 光这两条罪名,就能革了戴律贸的职,让他滚去边关修塞。 杨大山决定循着线索,将罪证做实。 届时,给那老狗致命一击。 他定了定神,转身走向那条原主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巷子。 四海赌坊。 一股汗臭、酒气和劣质熏香的污浊空气,扑面而来。 “哟,这不是杨大山吗?”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地痞,吊儿郎当地迎了上来,手里还抛着几枚铜钱。 “怎么,今天不装死了?” “是手又痒了,还是……” 他刻意拉长了音调,目光在赌坊里扫了一圈,引得周围赌客哄笑起来。 “啧啧啧,你不会是来还钱的吧?” 另一个地痞斜睨着杨大山,接过话茬。 “他这副屌样,能还得起钱?” “喂~喂~杨大山,你不会又想借钱翻本吧?” “是的话,就趁早滚蛋!” “旧账未清,新账不立,这可是咱们四海赌坊的规矩!” “哈哈哈……” 杨大山对刺耳的嘲弄声,充耳不闻。 他走到一张空桌前,从怀里掏出五两碎银。 “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整个赌坊的嘈杂,安静了半截。 好些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堆晃眼的银子上。 刀疤脸怎么也想不到,连饭都吃不上的废物,竟然真的能拿出五两银子! 杨大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借据,拿来。” 刀疤脸愣神片刻,才在同伴的提醒下,从后堂取来一张泛黄的借据。 杨大山仔细查阅借据及画押。 确认无误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了个粉碎。 纸屑飘落,他转身欲走。 “站住!” 刀疤脸回过神来,一步拦在他身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杨爷既然来了,还清了账,不玩两把再走?” 杨大山本不想与这帮人过多纠缠。 但目光在赌桌上扫了一眼,发现赌的都是些基础的赌大小、牌九之类。 前世,为了完成任务,他曾苦练赌术,还得了个“赌王”的诨号。 现在,修缮房屋、添置家具、养媳妇儿……处处都要钱。 既然有送上门的钱,没有理由拒绝。 “好啊,那就赌两把。” 见他真敢应下,周围的赌客都露出了看傻子的表情。 紧接着,杨大山走到了赌大小的台子前。 “小!小!小!” “大!大!大!” 一个赤着上身的光头大汉,正摇晃着手中的骰盅。 动作花里胡哨,骰盅摇得像大风车,声势非常唬人。 旁人只顾盯着光头大汉手中的骰盅,杨大山却双目微敛,耳廓轻轻振动。 三颗骰子在骰盅里的变化,在他变态的听力下,无所遁形。 “咚!” 骰盅重重扣在台上。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围在台边的赌客纷纷下注,大多压在了“大”上。 杨大山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放在了“小”字上。 “刚才已经连开了五把小,你还押小?” 有人见他押了整整一两银子,忍不住好心提醒。 “我操,这瘟神怎么也押小?” 一个认识杨大山的赌客,赶紧将自己押小的铜板,挪到了“大”字那边。 这时,光头大汉不屑地瞥了杨大山一眼,猛地掀开骰盅。 “一、二、三,六点,小!” “操!还真是小!” 人群中响起一片哀嚎和咒骂。 杨大山将赢来的二两银子拢到自己面前,面色平静,准备再次下注。 光头大汉眼神一沉,骂骂咧咧地拿起骰盅。 这次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摇得手臂上的肌肉都在颤抖。 “咚”的一声,骰盅再次落到台上。 杨大山的耳朵微微一动。 还是小!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话音落下,杨大山将赢来的一两银子,外加身上的五两,往“小”字上一押。 抬眼示意光头开盅。 “我操,还压小?还他妈押了六两银子?” “连开六把小了,这一把铁定开大,老子押大!” “操他奶奶的,老子不信邪,押小!” 嘈杂、喧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光头大汉按着骰盅的大手青筋暴起,额头见了汗。 他凭经验感觉,这把,大概率还是小。 “开啊!” “磨蹭什么?” “输不起吗?” 光头大汉吼道。 “瞎嚷嚷什么?老子摇了几个时辰了,手有点酸,歇一会不行吗?”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歇一会是什么意思?” 光头大汉恶狠狠地环视一圈,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揭开了骰盅。 “二、二、三,七点,小!” 又是小! 连续两把,杨大山面前的银子,已经变成了十二两。 周围赌客的眼神,从最初的嘲笑,变成了惊疑,最后化为贪婪和羡慕。 不少人心里已经决定,不管他下把押什么,都跟着下注。 结果,不出所料,杨大山又赌赢了。 这一把,四海赌坊赔出去三十几两,光头大汉的脸都绿了。 三个月白干! 他直接撂了挑子,只要杨大山继续赌,他说什么都不摇了。 “没意思,走了!” 杨大山见好就收,将二十多两银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刀疤脸沉着脸,没有阻拦。 不过,杨大山离开后,他立刻带着手下追了出去,将人堵在赌坊门口的巷子里。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管事,皮笑肉不笑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这位兄弟,手气不错啊。” 管事朝着杨大山,拱了拱手。 “我家三爷想请你进后堂喝杯茶,聊一聊。” 黑话。 杨大山心里清楚,进了这后堂,别说钱,命都难保。 他依旧平静,只是揣着银子的手,已换到腰间的刀柄上。 反手一抽! “锵!” 衙刀在昏暗的巷中划出一道寒光,刀尖直指管事的咽喉。 “怎么?” 杨大山讥讽道。 “四海赌坊输不起,想对朝廷公差动手?” 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狰狞起来。 “一个最低等的衙役罢了,也敢在四海赌坊里出老千?” “让开!” 杨大山懒得跟他废话,气沉丹田,声音陡然拔高。 “怎么,来你们四海赌坊,只准输钱,不准赢钱吗?!” “这就是你们四海赌坊的规矩?!” 这一嗓子,顿时像在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本就因为杨大山连赢而骚动的赌客们,纷纷涌到门口看热闹。 “什么?赢了钱不让走?” “我就说嘛,四海赌坊黑得很,十赌九输,原来是这样!” “以后谁还敢来这儿玩?” “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赢了也拿不走!” 议论声越来越大,管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可以不惧一个小小衙役,但赌坊的名声要是臭了,三爷绝对会扒了他的皮! 他死死盯着杨大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他走!” 刀疤脸等人心有不甘,却只能恶狠狠地让开一条路。 杨大山收刀入鞘,大摇大摆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管事眼中凶光毕露,对身旁的刀疤脸低声道。 “跟上去,手脚做干净点!” “银子带回来,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管事放心!” 刀疤脸想起前两天那一脚,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这小子的身子骨脆得很,我保证做得干干净净的!” …… 离开赌坊。 杨大山先去了成衣铺,给自己、顾黎和虞薇各买了两套棉衣棉裤。 又去买了些油盐酱醋,毕竟,野猪肉光用清水炖,口味实在欠佳。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他提着大包小包,按照记忆,走到了县城里边,一个偏僻的角落。 这里住着一个姓姜的老工匠,手艺在整个青石县数一数二。 杨大山在木门上“咚咚咚”地敲了几下。 “进来吧,门开着。” 中气十足的声音落下,虚掩的木门被他推开,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石料和木料。 一个看上去孔武有力的中年人,正用刨子打磨着一根房梁。 “姜师傅。” 杨大山放下东西,说明了来意。 他要修两处宅子,自己的,还有大哥家的。 从漏风的墙壁,到摇摇欲坠的房门,再到需要加固的房梁。 甚至连院墙的高度、排水的沟渠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正在刨木的姜不虚,动作忽然一顿。 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给杨大山一种锐利如鹰的感觉。 他注意到……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虎口和指节的茧子又厚又硬,是常年握持兵器才会留下的痕迹。 嗯? 像他这样的人,为何会躲在青石县? 杨大山还没来得及细想,姜不虚放下了刨子,调侃道。 “你他娘的,究竟是修皇宫,还是修民房?” 第009章 谁敢动我杨大山的女人? 杨大山丝毫不在意姜不虚打断了他,手指在空中继续比画。 “院墙加高到一丈,用砖垒实。” “墙头要留槽口,回头我能插点铁蒺藜,还能种点爬藤,好看又防贼。” “正房、偏房、灶房全部重建,房梁要用最硬的柞木。” “地基下挖三尺,铺油布防潮。” “对了!门窗也要加固,门板要一掌厚,门后加三道横闩……” 姜不虚听得眼皮直跳,手里的刨子差点刨偏了。 他盯着杨大山,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右手悄悄摸向身后藏着的匕首。 “兄弟,你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嗨~哪能啊。” 杨大山双眼微眯,摆出满脸憨厚的模样,咧嘴一笑,打了个哈哈。 “这不是领了个媳妇儿嘛,四处漏风的房子,总得捯饬捯饬?” “还有,我大哥戍边,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嫂子一个人住着,我也不放心。” “今年这雪,估摸着要比往年更大,万一卧牛山里那些畜生冲下来……” “我寻思着把家弄结实点,心里踏实。” 一听“卧牛山”,再联想到“莽村”,姜不虚眼神中的警惕更浓了。 一个穷乡僻壤的村夫,张口就是军中防御工事的修法。 还拿防野兽当幌子,骗鬼呢? 姜不虚眯起眼细细打量了杨大山一番,沉声道。 “工期最快一个月,木料、石料、人工……没四十两银子下不来。” “而且我人手不够,还得去外面招人。” 他本想用天价吓退这不知底细的“主顾”。 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答应。 “钱不是问题。” 杨大山直接从怀里掏出十两碎银,“啪”地一声拍在木桌上。 “这十两是定金!” “按往年的天时,一个月内必有大雪封山。” “姜师傅,你要是能赶工期,工钱我可以再加两成。” 姜不虚的目光在银子上短暂停留,又移到眼前这个“人傻钱多”的男人身上。 这家伙,出手阔绰,谈吐老练,还懂行,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看在银子的份上,要不试试? 他再次打量着杨大山。 注意到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棉衣,以及脚边大包小包的油盐酱醋。 这做派,倒真像他说的那么回事。 “好。” 姜不虚最终收起了桌上的银子。 “三天后,我带人去莽村。” 等杨大山提着东西离开,姜不虚摩挲着下巴的胡茬,盯着院门方向。 “有点意思……希望你不是‘他们’派来的人。” …… 杨大山提着大包小包,踏上了回村的路。 天色渐暗,风雪愈发急骤。 临近莽村时,他突然拐离村民们常走的大路,一头扎进离村还有二里地的树林。 身后,几道鬼祟的身影也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大哥,这小子不回村,进林子干啥?” 一个地痞压低了声音,有些不安。 “还能干嘛?憋不住了,找地方拉屎呗!” 刀疤脸在那地痞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别他妈废话,把脸蒙上,准备干活!” 他狞笑一声,又对旁边一个明显有些紧张的年轻地痞道。 “小六子,看好了,跟哥几个好好学!” “以后少不了干这种发财的路子……” 小六子知道他们要杀人,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但还是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 刀疤脸满意地拔出腰间的短刀,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带着五六个蒙面地痞,呈扇形包抄了上去。 “嘿嘿嘿……此山是我开……” 刀疤脸刚念出一句烂俗的台词,就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 “别废话了。” 前方不远处,杨大山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们。 “银子就在我怀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嚣张! 死到临头还敢如此嚣张! 刀疤脸被彻底激怒,怒吼一声。 “给我上!砍死他,银子分了!” 地痞们发出兴奋嚎叫,挥舞着棍棒短刀,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 看着他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杨大山眸光微敛。 也好。 省得老子再去找你们。 正好拿你们试试《玄天功》的效果如何。 他气息一沉,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强弓。 面对最先从侧面劈来的一记短刀,杨大山不退反进。 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化作手刀,劈在对方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那地痞发出一声惨叫,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姿态扭曲,短刀脱手落地。 一击得手,杨大山动作不停。 他脚下一错,躲过背后挥来的棍棒,反手夺过那柄坠落的短刀。 手腕一翻,冰冷的刀锋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 “噗嗤!” 温热的鲜血顿时溅在雪地上。 又一名地痞捂着被割开的喉咙,双眼暴凸,“嗬嗬”地倒在雪地里,身体剧烈抽搐。 刀疤脸和他剩下的三个手下彻底看傻了。 这他妈还是那个身子骨脆得跟鸡崽子一样的杨大山吗? 剩下的地痞看着同伴的尸体,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脸上血色尽失。 “跑!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剩下的几人顿时作鸟兽散。 想跑? 杨大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从系统空间里无声地取出百炼钢连弩,扣动扳机。 “咻!咻!咻!” 三支破甲钢箭撕裂风雪,从三名逃窜地痞的后心穿过,带起三蓬血雾。 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一头栽倒在雪地里,再没了声息。 转眼间,只剩下刀疤脸一人。 他被眼前的修罗景象吓破了胆。 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裤裆里一片湿热。 “不……别杀我……”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对着杨大山疯狂磕头。 “杨爷!杨大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把钱都给你!求你饶我一命!” 杨大山面无表情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晚了。” 短刀落下。 林间重归沉寂。 杨大山冷静地在几具尸体上搜刮了一番,又找出几钱碎银子和半贯铜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嘟囔一句,将尸体一一拖到附近一处洼地。 用积雪和冻土掩埋,又仔细地处理掉所有的血迹和打斗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才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体,回到了自家那间破败的院落。 “吱呀~”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阿黎,我回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风声。 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摆着一碗不知放了多久,早已凉透的水。 顾黎不见了! 杨大山的心猛地一沉。 才抽了两次奖的摇奖机,可不能这么丢了! 她能去哪? 思索间,他望向莽村正中,李家的方向,眼中杀意升腾。 李有田! 你敢动我的人?! 第010章 杨大山!我真是看错你了! 相继抽中百炼钢弩与《玄天功》后,杨大山对下一次抽奖,充满了期待。 不管是否能抽出“金色传说”,但在这种苦寒的日子里,总有些盼头。 顾黎这个“抽奖机”的失踪,让他心中的杀意翻涌。 李有田! 你这老狗,若敢动顾黎一根头发,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他反手握住了腰间衙刀的刀柄,就在他即将冲出院门的瞬间。 “吱呀~” 破旧的木门从外被推开。 风雪中,两道身影相携而入,笑语嫣然。 “阿黎,您就别拿我取笑了,我哪会做什么菜。” “咳……虞,嫂子……你做的就很好吃。” 跨过门槛的,是顾黎和虞薇,二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全然不知方才院中这个男人,已在灭人满门的边缘走了一遭。 杨大山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杀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没事就好。 他的“抽奖机”,还在。 虞薇一进院,便看见杨大山杵在当中,身上那件崭新的厚实棉衣特别显眼。 再对比自己身上单薄的旧衣,眼神微微一黯,下意识地往顾黎身后缩了缩。 这小叔子,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自私自利的浑蛋! 顾黎的目光也落在杨大山的新衣上,清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她更在意的,是眼前这个人。 “你回来了?吃过了吗?” 这句平淡的问话,让杨大山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松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是他一直向往的。 可真的来了,却又如此的陌生与忐忑。 “没。” 顾黎眉头微微蹙了蹙,指了指屋里,语气放得很柔。 “累了一天了吧,锅里炖着肉,还热着,快去吃点吧。” 她说着,脸颊有些发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补充道。 “你……你出门也不说一声。” “我,我和嫂子……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肚子饿……就先吃了。” 她说完,声音渐小,生怕惹恼了这个“一家之主”。 杨大山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有些好笑。 在这边陲苦县,女人地位低下,更何况是她们这种被强行婚配的罪女。 不等男人回家就先吃饭,在她们看来,已是天大的过错。 刷好感度的机会……来了! “嗨~多大点事儿!” 杨大山点着头,应了一声。 他走进屋,一边盛起热气腾腾的肉汤,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以后饿了就吃,不用等我。” 说着,他用下巴指了指墙角刚买回来的大包小包。 “给家里添了点油盐酱醋,你门看着收拾收拾。” “嫂子,你看看家里缺点啥,咱们匀一匀,不够的话,明个儿我再去买!” 顾黎和虞薇闻言,都是一怔。 二人走到墙角,打开包裹。 看到里面有好几种调味品,还有一小袋细盐和精米时,眼中都流露出惊喜。 终于能吃上有点儿味道的东西了! 虞薇见着包裹里还有一小罐蜜糖时。 先是往顾黎嘴里塞了一颗,见杨大山没往她们这儿看,又偷偷往自己嘴里也放了一颗。 硬硬的,甜甜的。 虽不及京城的那家老字号,却也勾起了她美好的回忆。 “唔~好甜!” “嘘,殿,阿黎你小声点……万一他是买了自己吃的呢?” “我不喜欢吃糖,你们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我再买……” 杨大山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顾黎:“嘻嘻~” 虞薇:“……” 杨大山埋头苦干碗中的大块野猪肉,顾黎和虞薇则继续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 三人一时无话,奇妙的气氛却在无形中升腾。 等她们差不多理清完这些“家当”时。 杨大山指了指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另外两套新棉衣。 “给你们买的,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顾黎和虞薇看着床上那两套厚实暖和的棉衣,久久没有言语。 衣服是普通的粗布,做工也谈不上精细。 可对穿着单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她们来说,不啻于天宫仙裙。 尤其是顾黎,她看着杨大山。 这个男人,领她回家,给她鱼汤,为她猎杀野兽,现在又为她添置衣物…… 他做的这一切,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 他……一定是喜欢上本宫了。 否则,一个臭名昭著的好色烂赌鬼,为何会做到这个地步?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剧烈波动,对宿主暗生情愫。】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25。】 成了。 杨大山脸上不动声色,大口吃着炖肉。 顾黎与虞薇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喜悦。 她们换上棉衣,暖意从身体一直蔓延到心底。 虞薇的心防,在这股暖意下,也悄然松动了些许。 “大山……” 顾黎整理着新衣的袖口,状似随意地开口。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杨大山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自嘲地叹了口气。 “人总是会变的。” 他直视着虞薇,顺了顺在心底早就想好了的说辞。 “以前,是我混账!” “吃家里的,喝家里的,还给嫂子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他的视线转向顾黎时,声音放缓了些。 “现在,我领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儿回家,就该承担起一家之主的责任。” “在大哥回来前,我这个小家,还有杨家这个大家,我都得撑起来。” “不能再让你们跟着我受冻挨饿。” 顾黎和虞薇都怔住了,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杨大山见火候差不多了,决定再添一把柴。 “对了,我今天去县里,请了姜师傅。” “他三日后就带人过来,把咱们家,重新修缮一下。” “修房子?” 虞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那太好了!” “你这屋子四处漏风,房梁也歪了,再不修一修……吧啦吧啦吧啦~” 顾黎在杨大山怀里睡了两晚上。 虽然入睡前有点儿冷,但睡梦中总感觉有个火炉围着自己,暖暖的。 她偷偷看了眼正在剔牙的男人,恰巧他也在看她。 耳尖一烫,垂下了头。 “你这院子……回头等天放晴,我给你收拾收拾……” 可虞薇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忽然一变。 “等等!” “请人修房子,得花不少钱吧?” “你……” 杨大山平静地报出一个数字。 “两间宅子,全部推倒重建,加固加高,工料钱加人工,大概要四十两。” “四……四十两?!” 虞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换上新衣的喜悦荡然无存。 满脸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过后,便是怒火中烧。 四十两银子! 足够普通农户一家十年嚼用! 他从哪弄来这么多钱? “你……你哪来的银子?” 虞薇的声音都在发颤。 顾黎眨巴着大眼睛,表情同样有着深深的疑惑。 杨大山觉得没啥好藏着掖着的,坦然道。 “今天去县里,卖了狼皮得了十两。” “去四海赌坊还赌债的时候,手气不错,又赢了二十多两……” 话还没说完。 “啪!” 虞薇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翻了身旁的长凳。 她盯着杨大山。 那张温柔美丽的脸蛋此刻铁青一片,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杨大山!” 她嘶声力竭地吼道,就连娇躯都止不住地颤抖。 “我真是看错你了!” “我以为你真的浪子回头,改邪归正了!” “没想到……没想到你还是个不知悔改的赌徒!” “还赢了二十多两?” “你次次都输得精光,哪次赢过钱?” “你骗鬼呢?” “为了给你还赌债,我纳了多少双鞋垫?缝了多少顶帽子……” “现在,你又去赌了!?” “你对得起你大哥,你对得起被你卖进窑子里的小妹吗?” “啊?” 第011章 嫂子,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虞薇的质问,让屋里好不容易升起的暖意,顷刻间,消散大半。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愤怒与刻骨的失望。 “你说话啊!” “你又拿什么去赌了?” “是不是把钱全输光了,还欠了更多?” “杨大山,你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面对虞薇撕心裂肺的控诉,杨大山却只是平静地放下了碗筷。 他的视线,越过了情绪激动的虞薇,落在顾黎那张同样写满疑惑的俏脸上。 他的解释,只为她一人。 “今天,我卖了狼皮,准备去还赌债,撞见了戴老狗。” 杨大山用平缓的语气,讲述着今天发生的事。 “我亲眼看到,他跟四海赌坊的人有勾结!” “那老狗,不仅联合赌坊坑人,更想设局坑衙门里的弟兄。”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直视着顾黎,缓缓道。 “进赌坊调查罪证,自然要赌几把。” “不然,怎么摸清他们的底细,怎么抓住他的把柄?” “至于赢钱,那是运气。” “我,杨大山,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烂赌鬼了。”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顾黎眸底的疑虑消散大半。 她点着头,俏脸浮上恍然之色。 然而,虞薇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呵,呵呵……” 她发出一阵凄楚的冷笑,通红的眼眶里隐隐泛起晶莹。 “又找借口!” “你每次都有借口!” “上次你说手气好想翻本,结果输光了我纳鞋赚来的钱!” “上上次你说陪衙门里的兄弟去耍耍,你不赌,可结果呢?” “杨大山,你的嘴里,到底还有没有一句实话!” 虞薇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戳在杨大山的心窝子上。 他能感觉到,身旁顾黎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正在被这番话一点点动摇。 杨大山转过头,冷着脸盯着虞薇。 “嫂子!”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屋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只是我嫂子,不是我媳妇儿!” “你是不是……管得也太宽了?” 这句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虞薇的脸上。 她整个人都怔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屋子里,顿时针落可闻。 下一刻,虞薇眼中的泪水决堤而下。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杨大山一眼。 然后,她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风雪里。 “虞……嫂子!” 顾黎惊呼一声,想要去追。 杨大山看着虞薇消失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妈的,话说重了! 可当着自己媳妇儿的面,总不能追出去哄嫂子吧。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只温润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相信你。” 顾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她看着杨大山,清亮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怀疑。 说完,她便裹紧了身上的棉衣,快步追了出去。 “我去看看她。” 风雪中,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杨大山看着被她们整理好的瓶瓶罐罐,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顾黎的好感度加了5点。 忧的是,虞薇对自己的误会更深了。 原主从前那么渣,嫂子依然一如既往地照顾着小叔子。 又是给吃的、又是给钱,心地那么善良的女人,却被自己吼了…… 自己穿越前孑然一身,到了这个世界,不仅有了媳妇儿,还有了家人。 老天爷让自己重活一世,可不是为了重复过去的孤单。 唉,造孽呀! …… 亥时过半,风雪依旧。 屋里燃着一小堆篝火,驱散着寒意。 杨大山盘腿坐在床上,按照《玄天功》的法门,呼吸吐纳。 一吸,全身毛孔张开,将冷空气纳入皮下。 一呼,气流沉入丹田,再缓缓散遍全身,带来丝丝若有若无的暖流。 这种玄妙的体感,与修仙里描述的那种感觉很相似。 但他心里清楚,《玄天功》只是一本武道功法,只能强身健体,修不了仙。 就在这时。 他耳廓微微一振。 院门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杨大山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他翻身下床,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 就在他拉开门闩的刹那,门外,一只小手也正巧推在了门板上。 门,开了。 准备推门的顾黎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朝前扑来。 杨大山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她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扑面而来。 “啊……” 顾黎的脸颊瞬间红透,在他怀里轻轻挣扎了一下。 杨大山松开手,退后半步,看着她满是羞赧的模样,开口问道。 “嫂子,好些了?” “嗯,睡下了,但还在气着呢。” 顾黎将门关上后,又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转身看着杨大山。 “你……你以前到底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嫂子那么好脾气的人,怎么会被你气成这样?” 杨大山眉头一挑,反问道。 “嫂子脾气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才认识两天吧?” 顾黎的心跳陡然间,快了几分! 好险,差点说漏嘴。 这家伙,该关心的不关心,不该关心的瞎打听! 她在心里腹诽一句,嘴上快速应道。 “咳……用看的啊。” “大哥戍边在外,你这小叔子又是个烂赌鬼……” “她要是脾气不好,不早就跑了?” “还会留下来?” “媳妇儿说的是。” 杨大山讪笑一声,没再追问。 他拉着顾黎在火堆旁坐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以前……杨大山这个畜生……” 他花了将近半个时辰,将原主过去做的那些混账事,全都说了出来。 从如何把亲妹妹卖进窑子捐来衙役的身份。 到如何心安理得地吃着嫂子的接济,花着嫂子的血汗钱,再去吃喝嫖赌。 甚至……还三番五次地,想对嫂子用强。 顾黎静静地听着。 从一开始的愠怒,到震惊,再到最后,渐渐归于平静。 眼前这个男人在说起“以前的自己”时,语气里的厌恶与愤怒,不似作伪。 能如此冷静、深刻地剖析自己的人,世间少有! “你说的,我信。” “你的改变,我也看在眼里……” 顾黎抬起头,那双在火光映照下,亮如星辰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杨大山。 “但是,以后无论是调查戴律贸,还是进山打猎,或是去衙门当差……” “你都要把自己的命,放在第一位。” 说着,她的情绪变得有些控制不住,眼眶泛了红。 “我受得了穷,也受得了饿,但我不想……不想再尝一次失去家人的滋味了。” 泪珠,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落。 滴在手背上,晕开。 杨大山伸出手,将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紧紧地、紧紧地拥进怀里。 是夜。 杨大山像前两天一样,抱着顾黎,为她取暖。 然而,怀里的娇躯似乎没有睡意,忽然动了动。 “夫君……” 顾黎的声音细若蚊蝇,听着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 “这两天,你一直没要我……是……是嫌弃我吗?” 杨大山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顿时全往一个地方冲去。 “我不是嫌弃……” “我只是……你太瘦了,我担心弄疼你。” 黑暗中。 顾黎嘤咛一声,转过身,主动将自己的双唇送了上去。 “嘎吱嘎吱。” 硬板床响了许久,才在后半夜渐渐没了声音。 翌日。 当两人睁开眼时,屋外肆虐了一夜的风雪,竟奇迹般地停了。 厚重的云层散开一道缝隙,久违的阳光,洒满小院。 杨大山收拾停当,看着床上慵懒如猫,发丝散乱,面带桃花的顾黎,开口道。 “修房子的银子还差大半,我今天再去山里碰碰运气。”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柄新买的匕首,放在床边。 “阿黎,你在家注意安全。” “这匕首,你拿一柄,再给嫂子送去一柄,防身用……” 第012章 今天又积德了! 顾黎“嗯”了一声,刚想睁开眼,就见杨大山的脸越来越近。 察觉到他贱贱的眼神,一张小脸顿时染上了好看的绯色。 杨大山嘿嘿一笑,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乖乖在家待着。” 话毕,他已穿戴整齐,背上那柄衙刀,转身没入晨光之中。 卧牛山,依旧是那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杨大山一边走,一边将《玄天功》融入到每一步、每一次呼吸之中。 身体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流,愈发清晰、凝实。 可惜,今天的运气似乎不怎么好。 直到晌午,他也只猎到几只肥硕的雪兔,连根狼毛都没看着。 “妈的,看来今天只能弄点烧烤吃了。” “没有孜然、没有辣椒面……MMP!” 杨大山心里正骂骂咧咧。 正准备打道回府时,卧牛山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听起来既兴奋又残暴的狼嚎。 有人遇上狼群了! 杨大山眼神一动。 现在赶过去救人,大概率是来不及了。 但是……说不定能捡几张狼皮。 一张普通的狼皮就能卖五两,只要能猎到一头,今天就不算白来! 他瞬间做出决定。 压低身形,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飞速穿行。 连续练了两天《玄天功》,功法中的呼吸吐纳法门,渐渐成了习惯。 因此,他的体力消耗远比预想的要小。 约莫一刻钟后,体力虽有消耗,但气息依旧平稳。 停下脚步时,那种独特的呼吸节奏,正快速地带走疲惫,恢复着体力。 狼群的躁动声越来越近,人类的惨叫声却已消失。 杨大山从系统空间中无声地取出百炼钢连弩,潜行靠近。 他在距离狼群约莫五十米的一处山坡后停下。 然而,一阵风卷过,他却发现自己正处在上风口。 这距离,人的气味一个风吹过去,狼群立马就能察觉。 失了先手,危险系数将成倍增加。 然而,就在杨大山准备后撤,重新寻找下风口时。 他发现那几头正在分食猎物的恶狼,竟对他这个方向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 杨大山心中疑惑,悄悄探出半个头。 雪地中央,一个猎户的身体已被撕扯得四分五裂。 鲜血与内脏染红了大片雪地,场面惨不忍睹。 七八头恶狼正埋头大快朵颐。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杨大山猫着腰,又向前摸近了十来米。 一阵夹着雪沫的寒风从他身上刮过,直直吹向狼群。 狼群依旧毫无反应! 我操!? 这《玄天功》居然真的自带“隐匿气息”的效果! 这要是练到第九境的“先天合一”,岂不是能成这世上最顶尖的杀手? 杀人于无形!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狼群身上,继续向前逼近。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直到距离狼群仅剩十米左右,他才停下脚步,举起了手中的百炼钢连弩。 狼的警惕性很高。 因此,杨大山并没有着急扣动扳机。 他屏息静气,等着这群畜生吃饱喝足,警惕性降到最低的时刻。 他要的,不止是一头狼! 十字准星不停地预瞄,有时候瞄准的是狼眼,有时候是空气…… 风速、箭道、狼群受惊后可能逃窜的方向,以及自己补射的最佳时机。 片刻之后。 一头体型稍大的头狼吃饱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趴在了雪地上。 就是现在! 杨大山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如同幻影般,在扳机上急速扣动! “咻!咻!咻!咻!咻!” 一连串尖锐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片! 十支破甲钢箭,在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里,尽数射出! 最前方的两头恶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悲鸣,钢箭便精准地从它们的眼窝贯入,搅碎了大脑! 另有两头受到惊吓,正准备逃窜的狼,后腿被射穿。 剩下的狼群瞬间炸了锅,夹着尾巴便要四散奔逃。 想跑? 杨大山眼中没有一丝波澜,左手快如闪电,再次将十支钢箭填入弩匣! “咻!咻!” 又是两箭射出,钉入了那两头负伤逃窜的恶狼下腹! 眨眼之间,四具狼尸横陈雪地。 剩下的几头狼吓破了胆,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雪山里。 他收起钢弩,走上前。 熟练地拔下破甲钢箭,擦去上面的血污,这才将狼尸一一收纳。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那具不成人形的猎户尸体。 他抽出衙刀,在冻土上挖出一个浅坑,将碎裂的尸块收拢,就地掩埋。 正当他拍拍手,准备离开时,耳廓微微振动。 东、南、西,三个方向的雪地里,同时传来脚步声。 与前几天的塞外胡人斥候,不尽相同。 这次的脚步更轻,踩在雪上的节奏,更老练、更沉稳。 猎户? 杨大山心中一动,却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收敛尸骨的姿势。 “咻!” 一支羽箭毫无征兆地从远处射出,直奔他的后心! 操! 杨大山心中暗骂,脚下却如滑冰般向侧方横移半步,堪堪躲过这致命一击。 箭矢没入冻土,尾羽嗡嗡作响。 还不等他站稳。 “咻!咻!咻!” 又是三支箭,从不同方向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路线! 与此同时,他的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三名偷袭者的位置。 既然你们先动了杀手,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 杨大山迎着箭雨,再次召唤出百炼钢连弩。 他猛地一矮身,让两支箭矢从头顶飞过。 同时身体向左侧拧转,第三支箭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划破了棉衣。 而他手中的钢弩,已经完成了瞄准与击发! “咻!咻!” 两名藏在树后的弓手,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破甲钢箭贯穿了咽喉。 “啊!” 第三个偷袭者发出一声惨叫,双腿爆出两团血雾,整个人扑倒在雪中。 杨大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一脚踩断对方试图拔刀的手腕,卸掉了他身上所有的武器。 “说,为什么要杀我?” 他居高临下,声音含着杀意。 那活口疼得满脸冷汗,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嘶声道。 “我们……我们三兄弟,见你在此杀人埋尸,以为你是鞑胡的人!” “我们是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这番说辞,慷慨激昂,仿佛占尽了道义。 若是原主,或许就信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杨大山。 “是吗?” 杨大山冷笑一声,抽出腰间衙刀。 在那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割破了他的手臂。 “啊!” “我前两日才杀了两个鞑胡的斥候,他们的长相,跟我们大乾人可不太一样。” “呲啦……” 杨大山又是一刀。 “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实话,我就不用刀杀你。” “否则,我就把你片成一块一块的,喂这山里的畜生。” 那人彻底崩溃了。 他没想到对方竟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谎言,更没想到这人折磨人的手段如此残忍。 “我说!我说!” “被狼咬死的那个……是七十二家村,猎户老唐家的独子!” “他打猎的本事,在我们村里,是头一份!” “不……不仅如此,上个月官府分婆娘,他又领回去一个顶漂亮的!” “我们……我们就是嫉妒!” “所以……所以今天故意把他引到这狼窝子……” 原来如此。 杨大山听完,心中再无波澜。 为了一点嫉妒,就能设局害人性命。 这世道的险恶,远超他的想象。 “你……你都知道了……你答应不杀我的!” 那人眼中带着一丝乞求。 杨大山点点头,站起身,扣动扳机。 “啊~你……你不守信用。” “你别乱说啊,我可没说不用弩箭杀你……” 他嘀咕一句,利落地处理掉三具尸体,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返回莽村。 路上,他在脑海里,翻找起原主的记忆。 前不久。 原主确实押送过一批罪女去七十二家村。 当时,好像是有一个小伙,跟自己一样,领了一个谁都不看好的女人回去。 想来,那个女人也和顾黎一样,是用污泥掩盖了自己的绝色。 如今小伙子死了,害他的人也下了地狱,算是给他报了仇。 嗯,今天又积德了! …… 夕阳西下,炊烟袅袅。 当杨大山的身影出现在村口时,整个莽村都安静了下来。 趁着天晴,都在忙活的村民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 只见他一手拖着两头狼的后腿,肩上还扛着两头。 一步一步,走向村东头的家。 拖在地上的恶狼,在雪地上,留下两道刺目的血痕。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所有人噤若寒蝉,有的甚至吓得往地上一坐。 李有田恰好从自家院里出来。 看到这一幕,震惊之后,便是深入骨髓的恨与忌惮。 杨大山! 你害得我李家断子绝孙。 我一定要让你死! 让你死无全尸!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杨大山远去的背影,转身走回屋里。 “春儿!” 一个扎着羊角辫,约莫十岁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爷爷!” 李有田脸上瞬间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糖,塞进女孩手里。 然后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春儿,爷爷说的话,记住了吗?”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去吧,早去早回。” 看着孙女蹦跳着远去的身影,李有田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慢慢……变得阴骘。 第013章 夫君,你想不想做更大的事? “噗通!” “噗通!” 杨大山走进自家的院子。 四具死得透透的狼尸被他扔在雪地上。 高强度奔袭与搏杀后,原主这具孱弱的身体,还是出现了肌肉酸疼的感觉。 他吐出一口浊气,调整呼吸,感受着《玄天功》带来的奇效。 随着几次呼吸吐纳,那股不适感很快便淡了下去。 “啊!” 这时,虞薇的尖叫声从屋里传来。 杨大山抬眼看去,虞薇和顾黎看到院中那四具血淋淋的狼尸时。 反应截然不同。 虞薇吓得一张俏脸瞬间煞白,下意识地躲到了顾黎身后,不敢再看。 顾黎的双眸却盯着院里的狼尸,眸底一半是兴奋,另一半则是疼惜。 杨大山看着两个女人的不同反应,朝着她们笑了笑。 虞薇的胆怯,在他意料之中。 但顾黎眼中那份对力量与财富的渴望,让他觉得更有意思。 这样的女人,若能让她死心塌地…… 将来必是自己最好的贤内助。 “大山……你……你又进山了?” “我滴乖乖,四头狼!” “没看出来,大山打猎是把好手啊!” 莽村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杨大山猎到四头狼的壮举,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莽村。 左邻右舍的村民们,将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对着院里的狼尸指指点点,眼神里混杂着敬畏、羡慕与嫉妒。 “他肯定走了狗屎运……” 一个嘴碎的婆娘酸溜溜地嘀咕着。 话还没说完,她身旁的男人便反手两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你他妈的!” “想给老子招灾是不是?” 男人压低声音怒吼一句,揪着自家婆娘的头发就往外拖。 杨大山的凶名,早已随着那三个被废的泼皮,传遍了整个莽村。 没人再敢当面触他霉头。 他懒得理会这些议论,磨了磨新买的匕首,正准备剥皮。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梳着羊角辫儿的小女孩。 她正鬼鬼祟祟地在院子角落的水缸边,探头探脑。 手里紧紧攥着什么,眼神躲闪,举止极不自然。 春儿? 她没事来这儿干吗? 杨大山手里的剥皮动作没停,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看到春儿的小手一抖,将一个纸包打开,撒了点东西进水缸。 做完这一切,春儿滴溜着眼睛扫了一圈。 见没人注意到她,一溜烟跑了。 妈的,李有田! 你竟敢利用一个孩子来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杨大山心头杀意翻腾,却又强行压下。 “都看够了没有?” “滚滚滚,都滚!” 他一声爆喝,吓得围在身边的村民们一哄而散。 他关上院门,隔绝了所有视线,这才缓步走到水缸边。 冰面上,沾着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 他用指尖沾了些许,放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的、特殊的植物涩味传来。 巴豆霜! 一种常见的,蚀疮排脓的外用药。 一旦误食,会让人上吐下泻,轻则脱水虚脱,重则要人性命。 杨大山心底冷笑一声。 想玩阴的? 老子陪你玩! 不过,直接去找李有田对质的话…… 极有可能被他倒打一耙,落得个欺负小孩子的骂名。 被一条老狗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 这种感觉,让杨大山心里觉得不爽至极! 杨大山目光从水缸移开,望向村里李有田家的方向。 老狗,你不是喜欢装好人,要面子吗? 今天,老子就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从一头最肥硕的狼尸上,“咔嚓”一刀,砍下一条好几斤重的后腿。 然后,又从水缸里,凿下一大块加了料的冰,一同放进一个箩筐里。 “阿黎!嫂子!” 他对着屋里大声喊道,声音洪亮,故意让左邻右舍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给村长送点肉去!” “感谢他老人家平日里对咱们家的‘照顾’!” 顾黎和虞薇闻言,都从屋里探出头,满脸疑惑。 这男人,什么情况? 杨大山却不再解释,提着箩筐,大步流星地走向李有田家。 “砰!” 他一脚踹开李家的院门,中气十足地吼道。 “村长!” “在家吗?” 李有田正坐在堂屋里,等着听杨大山出丑的好消息。 却被这声巨响,吓得一哆嗦。 当他看到杨大山提着狼腿和一大块冰闯进来时,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来干什么?” “托你的福,今天猎了四头狼!” 杨大山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将箩筐重重地放在地上。 “你上次不是说要吃肉吗?” “这不,特地给你送条狼腿,给您家也尝尝鲜!” 闻声而来的村民们,看着那条血淋淋的狼后腿,又看看杨大山那“真诚”的笑脸。 顿时议论纷纷。 “大山这孩子,真是变了!” “是啊,还惦记着村长想吃口肉。” “可不是嘛,不记仇,是个好样的!” 李有田听着村民们夸杨大山,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的狐疑也散了大半。 或许……这小子真是转性了,懂得做人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狼腿下那块冰上时,顿时明白过来。 杨大山,这是想把他架在火上烤! 收下这肉,若是煮熟吃了,意味着他全家都得在茅房里过夜。 不收,就等于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认自己下毒。 李有田的脸,从涨红瞬间转为煞白,嘴唇哆嗦着。 看向杨大山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村长,您怎么不接啊?” 杨大山见他憋屈,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您是嫌狼肉不好吃……还是说,你嫌太少了?” 他硬是将箩筐塞进李有田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这冰,是你孙女亲手加过料的。” “你可得……好好尝尝啊。” 说完,他在众人的赞誉声中,掸了掸衣袖,转身扬长而去。 只留下李有田抱着那要命的“厚礼”,在寒风中,面如死灰。 …… 回到自家院子。 杨大山将事情经过简单一说,顾黎那双漂亮的凤眸中,异彩连连。 这个男人,不仅有万夫莫开之勇,更有杀人不见血的智谋! 杨大山没再多言,开始快速地剥皮。 四张完整的狼皮,意味着至少二十两银子到手。 加上之前赢的钱和李有田的赔偿,修房子的钱,彻底够了。 “明天,我再去次县里,催催姜师傅,让他尽快动工。” 他一边干着活,另一边转头朝着顾黎微笑。 “钱,咱们不缺了。” 过了好一会儿。 处理完狼皮的杨大山满身血污。 顾黎默默打来热水,拿着布巾,走到他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帮他擦拭着脸颊和手上早已干涸的血迹。 昏黄的油灯下。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满是发自内心的崇拜与柔情。 在连番的算计与杀戮后,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杨大山心中一暖。 当顾黎为他擦拭干净手掌后,她握紧了那双粗糙的大手,抬起头。 那双亮如星辰般的眸子直视着杨大山。 用一种近乎梦呓,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轻声问道。 “夫君,你……想不想做比衙役,比这小小村庄里,更大、更大的事?” 第014章 你是我的女人,然后才是长公主 “哦?” “更大的事?” 杨大山微眯着眼,脸上挂着一抹坏笑,顺势将顾黎抱坐在自己腿上。 “有多大?” 他一只手不安分地探进她的棉衣,隔着单薄的里衣,为所欲为。 “有这么大吗?” “唔……” 顾黎身子一软,脸颊飞起两片红霞,却没有阻止他的意思。 她喘息稍定,直视着杨大山的眼睛。 “夫君,你武勇盖世,智谋超群。” “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边陲苦县,当一个小小的衙役?” 杨大山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手上的动作愈发过火。 他长叹一口气,反手将顾黎搂得更紧,表情满足又不思进取。 “当衙役有什么不好?” “有饭吃,有你这么漂亮的媳妇儿暖被窝。” “等房子修好了,还能不用挨冻。” “一家人安安稳稳、健健康康,这日子,不好吗?” 他就是要摆出这副小富即安的姿态,逼她摊牌。 果然,顾黎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眸底的光芒暗淡下去,焦急之色却更浓。 必须下猛药了。 顾黎挣脱开杨大山的怀抱,从他腿上站起。 她仔细整理好微乱的棉衣,脸上的娇羞与媚态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重、肃穆,甚至带着几分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傲。 她退后两步,对着杨大山,缓缓行了一个万福礼。 “大靖长公主,顾黎,见过夫君。” 杨大山脸上的笑意顿住,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震惊。 我操! 他心中骂了一句。 老子就想安安稳稳刷个好感度抽个奖,怎么就绑定了一个亡国长公主? 这他妈是想让老子替她卖命复国? 麻烦太大! 风险也太大! 他脑中念头飞转,脸上却挤出疑惑,眉头紧锁。 “阿黎,你是不是发烧了?” “这玩笑可开不得。” 见他不信,顾黎眼中闪过了然之色。 她从贴身衣物中,取出那块雕着凤凰图样的暖玉。 “此乃大靖皇族信物,凤凰涅槃,与传国玉玺同为重宝。” “见此玉,如见天子!” 她将暖玉递到杨大山面前,开始描绘她的宏图。 凭借此玉,可联络旧部,招兵买马,以河西郡为根基,光复大靖。 “夫君,若事成,你便是我大靖的武安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她许下重诺,眼中满是期盼。 武安侯? 杨大山才不管什么封王拜相。 此时此刻,他甚至想笑。 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只是说得好听。 实际上,还是给别人当狗。 哪有自己当主人来得爽? 他看着眼前这个既天真又野心勃勃的女人。 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计划,在心中有了雏形。 在顾黎期待的目光中,杨大山缓缓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笑声起初很低,而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顾黎脸上的期盼渐渐散去,化为一片煞白。 她感到了莫大的羞辱,娇躯气得微微颤抖。 “你……你笑什么?” 杨大山止住笑,一步上前。 在顾黎惊愕的目光中,他粗暴地捏住她光洁的下巴,逼她抬起头。 那眼神,冰冷,霸道,充满了侵略性。 “大靖,长公主?” 他的声音,让眼前的女人感到害怕。 “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长公主。” “从你进我杨家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杨大山的女人!” “你的命,你的身子,你的野心……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顾黎懵了,脑瓜子嗡嗡的。 她预想过杨大山会震惊、会狂喜、会拒绝…… 唯独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 眼前的男人,是一个要将她连同整个复国大梦,一起吞噬的绝世枭雄! 屈辱,恐惧,震惊…… 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腾。 可在这之后,一股病态的、让她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兴奋感,却从心底最深处滋生。 她发现,自己……竟不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也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AI女声在杨大山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崇拜与依赖。】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30。】 【恭喜宿主获得1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奖?】 “抽!” 杨大山心中默念。 巨大的虚幻轮盘再次浮现,指针飞速旋转。 【叮!恭喜宿主抽中稀有奖励:蒙脱石散×1盒。】 【说明:纯天然矿物制剂,高效止泻,温和护肠。用了都说好!】 我操? 就给这? 杨大山心中吐槽,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出了BUG。 他松开了捏着顾黎下巴的手,转而用手指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嘴唇。 语气放缓,但那股掌控一切的意味却丝毫不减。 “如果说,复国是你眼中的大事……那你的格局,也太小了。” “大乾王朝,不过七郡之地。” “昔日的大靖,鼎盛时也不过九郡。” 杨大山嗤笑一声。 “弹丸之地,也配称国?” 他盯着顾黎,反问道。 “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广袤草原,你见过吗?” “鱼米富庶的万里平原,你见过吗?” “海外那无穷无尽的岛屿和财富,你见过吗?” 顾黎起初听得很认真,但现在,却茫然地摇了摇头。 “所以,我说你的格局太小了。” 杨大山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如果你一心只想着收复大靖那九郡之地,现在就可以走,我绝不拦你。” “但是,你如果想要更多……想要这天下,就得乖乖做我的女人。” “懂吗?” 霸道,独断! 顾黎被他的话,被他轻轻擦过唇间的手指,弄得浑身发软。 在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眸子注视下,一时间,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下意识地,重重点了点头。 “很好。” 杨大山坐回床边,神情恢复冷静。 “想做大事,无非三样东西!” “钱、人、地盘。” “钱,我杨大山有的是办法。” “但人呢?” “地盘呢?” 他看向顾黎,减缓语速,试图让她听明白。 “莽村,青石县,乃至整个河西郡,都太小,也太穷,不适合做我们的根基。” “而且,我们的敌人,从来不只是大乾。” “还有关外,那些磨刀霍霍的鞑胡!” 身为大靖的长公主,顾黎很快就明白了杨大山这番话中的深意。 同时,也被他的格局和思路所折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再无半点利用之心。 复国大业……不! 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他能够征服整个天下! 她温顺得像只猫,依偎进他怀里,柔声问道。 “那……夫君,你打算怎么做?” 杨大山在她的翘臀上轻轻一拍,凑到她耳边低语。 “第一步?” “当然是先生一个继承咱们霸业的大胖小子出来!” 说着,他便要褪去顾黎的棉衣。 然而,就在屋里温度再次升高,床板即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时。 院外忽然传来虞薇急切的呼喊声。 “大山!阿黎!” 杨大山和顾黎皆是一愣。 十万火急。 二人迅速穿好衣服,打开屋门。 只见虞薇已经跑到了门前,神情惶恐。 她上气不接下气,指着远处亮着的几柄火把,语气急促地说。 “快……快走!” “李有田……他……他领着几个衙役过来了!” “说……说是要把你这个杀人凶手……抓起来!” 第015章 他,到底是谁? “轰!” 院门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四溅。 李有田双目赤红地冲到最前。 身后跟着手持铁链、一脸阴狠的戴律贸和王老五。 然后,是几名衙役和数十名举着火把的村民。 愤怒的火焰,映照着一张张扭曲的脸,将整个小院照得如同白昼。 杀气扑面! 顾黎眉头紧蹙,眸底写满的担忧。 虞薇则是俏脸吓得没了血色,着急忙慌地进了屋子,躲在杨大山身后。 杨大山纹丝不动,默默将她们护在身后,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杀人? 这几天,自己确实杀过几个人。 但是,这些人都是咎由自取,而且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不可能被发现。 看着李有田那张满是愤怒的脸,杨大山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难道煮了那条狼腿? “杨大山!” 李有田指着他,声音凄厉嘶哑。 “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你送的狼肉有剧毒!” “我全家……我全家都被你害死了!” 他捶胸顿足,声泪俱下。 戴律贸紧跟着上前一步,手中铁链“哗啦”作响,义正词严地宣判。 “杨大山,你涉嫌投毒谋害莽村村长一家,人证物证俱在!” “我劝你老实点,跟我们回县衙,等候县令大人发落!” 这时,村民们群情激愤,不堪入耳的咒骂声响成一片。 “狼心狗肺的东西!” “亏村长还念着他,他竟然下此毒手!” “打死他!” 王老五眼中闪过怨毒之色,立刻在一旁煽风点火。 “大家伙儿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这种渣滓,烂赌成性,心肠歹毒,尽做些伤天害理之事……” 屋檐下。 顾黎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眸中杀意闪动。 明明是李有田下毒在先,现在却倒打一耙,岂有此理! 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了她,力道沉稳。 杨大山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紧张。 回过头,看着状若癫狂的李有田,大声喝道。 “老子好心好意给你肉吃,你他妈的,竟说老子下毒害你全家?” “那你怎么好好的?” 这冷静至极的反问,让沸腾的场面安静了一瞬。 “我……我,这你别管!” “反正我全家吃了你送来的狼肉,就中毒了……” 说着说着,李有田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声泪俱下地控诉起来。 “春……春儿才十岁不到哇~眼看就不行了,你好狠的心呐~” 在这边陲苦县,孩子是一家人的寄托,更是希望。 李有田一提到春儿都中了毒,顿时激起了民愤! 众人押着杨大山,在火把簇拥下,很快来到李家。 刚进屋,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屋内,李有田的儿子、儿媳,还有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孙女春儿。 全都躺在地上,面色蜡黄,气若游丝,一副虚脱等死的模样。 “我可怜的孙女啊……” 李有田扑到地上,抱着春儿哭嚎。 “她才十岁啊!” “杨大山,你这个畜生!” “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 杨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暗骂,嘴角不禁扯了扯。 妈的,够狠! 为了弄死自己,连亲孙女都舍得拿来当棋子。 毒归毒,狠归狠。 但今天这局,还是有办法破的。 他的视线扫过桌上那锅还剩没多少的狼肉,计划已然成型。 戴律贸见“铁证如山”,不再废话,举着铁链便朝杨大山脖子上套去。 就在铁链即将锁上的瞬间! “哈哈哈……” 杨大山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环视一圈被笑懵的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既然你们都说我下了毒,说这锅肉是毒肉!” “那好!” “今天,我杨大山,就当着全村父老乡亲的面,把这锅毒肉吃了!” “若我死了,是我活该!” “若我……没事呢?”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他疯了? 他真的敢吃? “夫君,不要!” 顾黎花容失色,惊呼出声。 不等众人反应,杨大山已大步走到锅边,直接伸手从锅里捞起一块狼肉。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狠狠一口咬下,大口吞咽! “自寻死路!” 戴律贸冷笑道。 毕竟,李有田找上门时,已经全盘托出了事情经过。 他很清楚,这锅狼肉里,究竟被加了什么“料”。 李有田眼中闪过凶光,死死盯着杨大山,等着他拉到虚脱,甚至倒地身亡。 然而,杨大山咀嚼时,将抽奖得来的蒙脱石散,和着肉块与口水,一同咽下。 他吃完肉,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抱着双臂,气定神闲地看着众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杨大山不但没有腹痛抽搐,甚至打了个饱嗝,对众人说。 “怎么样?” “我这,像是中了毒的样子吗?”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傻了眼。 “真……真没事?” “这都一炷香了,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肉真的没毒?” 戴律贸和李有田的脸色,从得意变为错愕,再从错愕变为惊疑。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李有田嘶吼着冲到锅边,不信邪地将最后一点肉汤和肉渣全部扒拉进自己嘴里。 “老子亲眼看着你……嗝……” 他话还没说完,便感到肚子一阵绞痛。 紧接着。 在全村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噗~” 一声绵长、饱含湿意的巨响,传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席卷了整个院子! 李有田的脸色瞬间涨成酱紫色,他立刻夹紧双腿,可一切都晚了。 “……” 村民们先是愕然,随即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是再也无法抑制的哄堂大笑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杨大山冷笑一声,终于抛出了他准备好的说辞。 “都看到了吗?” “卧牛山的狼,是有灵性的!” “心中无愧者,食之大补强身!” “而心中有鬼者,食之必遭天谴,肠穿肚烂!” “我杨大山吃了,没事!” 他顿了顿,玩味地看了一眼李有田。 “李有田……呵呵!” 话音落下,村民们一片哗然,随即个个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难怪杨大山敢吃,因为他心里没鬼! 难怪李有田一吃就出事,原来是他自己心里有鬼,冤枉好人! 鬼神之说,向来是糊弄愚民的最佳手段。 为了彻底坐实自己的说法,杨大山让顾黎回家,取来一块新鲜的狼肉。 当着所有人的面,架锅炖煮。 肉香很快四溢。 他盛了一碗,先请戴律贸和王老五品尝。 两人被“狼肉审心”的说法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吃,连连摆手。 有胆大的村民实在忍不住肉香,壮着胆子上前要了一碗。 吃完,果然安然无恙! “真没事!这肉真香!” 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的人上前分食,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真相,大白于天下! “他妈的,我一直说李有田不是好东西,你们还不信!” “去年朝廷发的救济粮,他就克扣了一半!” “他还霸占了我三叔公家的二亩薄田!” “他还老盯着村西头的王寡妇看,一看就没安好心!” 不知过了多久,李有田终于扶着墙,颤颤巍巍地从茅房里出来。 当他听到村民们的声声控诉和无尽唾骂,当他看到那一张张鄙夷厌恶的脸。 顿时,气血翻涌。 再加上巴豆霜的药力再次发作。 他两眼一翻,也步了自家人的后尘,拉得昏死了过去。 …… 闹剧收场,已是后半夜。 回家路上,顾黎主动挽住杨大山的胳膊,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夫君,你是怎么办到的?” 杨大山轻轻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笑道。 “天机不可泄露……” “说嘛说嘛~” “啪”的一声,顾黎的翘臀挨了一下。 “给我生个大胖儿子,我就告诉你。” 顾黎红着脸,推开还在自己臀上恣意的手。 “哼,不说拉倒!” 硬板床那“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破晓时分终于消停。 顾黎枕着杨大山的臂弯沉沉睡去,而他却忽然睁开双眼。 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触动了他兵王的本能。 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来到院中。 院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行刚刚留下不久的脚印。 杨大山蹲下身,看着雪地里的脚印,眼神骤然收紧。 此人,脚步深邃有力,步与步之间的距离几乎分毫不差…… 他,到底是谁? 第016章 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 杨大山蹲在院中的雪地里,脸色逐渐变冷。 “步距三尺,落地无声,高手!” 他站起身,眼中的杀意一闪而过,随即又沉寂下去。 在这种被悄无声息摸进院子里的情况下…… 来人若有杀心,自己或许能活,但屋里熟睡的顾黎,必死无疑。 看来,对方只是观察,而非想取人性命。 杨大山环顾四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最近接触的所有人。 身手高超、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又对自己抱有探究之心的…… 只有一人。 那个看似普通,虎口却布满兵器老茧的匠人,姜不虚! “姜师傅?” “姜师傅……是你吗?” 杨大山心中有了判断,低声,试探性地朝外边喊了两声。 “你很不错。” 一声中气十足的男声,从被踹坏的院门外传来。 姜不虚背着手,缓步走入。 他的眼神直勾勾盯了过来。 此刻,他给人的感觉,再无半分工匠模样,更像是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 杨大山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腰间。 五指却虚扣着,做好了随时暴起发难的准备。 他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眸底露出一抹惊讶之色。 “姜师傅,真的是你!” “你咋这个时辰来莽村,我还想着今天去你那儿一次呢。” 杨大山正飙着演技,而姜不虚却没有跟他浪费时间的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杨大山,落在院中那四具血迹斑斑的狼尸上。 “一人一刀,毙杀四狼。” “这份本事,在青石县当个小小的衙役,不觉得屈才吗?” 他话锋一转,视线陡然变得锋利。 “况且,这几头畜生的伤口……干净利落,贯穿要害。” “你用的是弩箭,而不是刀吧?” 杨大山手指捏上了刀柄,下意识地紧了紧。 妈的,百密一疏! 自己光顾着剥皮,却忘了这世上还有能从伤口反推兵器的老手。 单凭这份眼力,姜不虚就注定不会是个普通人。 杨大山脸上依旧挂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姜师傅还懂这个?” 他刻意装傻,回避了问题。 姜不虚嘴角一阵扯动。 这小子有点滑头,老子都把话挑明了,还在这儿东拉西扯。 他状似浑不在意,却向前逼近了一步。 一股独属于沙场老兵才有的铁血气势,朝着杨大山压了过去。 “我早就奇怪,你为何要那般修房子。” “现在看来,你得罪的人,应该不止村长那一家。” 他一字一顿,话锋陡然转厉。 “你上次说的修缮要求,从地基防潮到墙头槽口,全是大靖精锐‘虎牢营’的制式!” “杨大山,你究竟是谁?!” 这不就是军营里最基础的防御工事建造标准吗? 怎么在这个世界,就成了某个精锐部队的独门秘方了? 气氛瞬间绷紧。 杨大山心中念头飞转。 他究竟是大乾安插在青石县的暗桩,还是前朝大靖的旧部? 他妈的,真麻烦! 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既然在杀和不杀之间,有点儿两难。 那就赌一把! “哈哈哈……” 杨大山忽然笑了起来,身上所有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直视着姜不虚,同样反问了一句。 “姜师傅,你是‘虎牢营’出来的吧?” 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姜不虚脸上那股笃定与煞气,瞬间凝固。 不等他回答,杨大山同样向前逼近一步。 眼神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在他身上一寸寸地刮过。 “你双手虎口的老茧,是常年握持刀枪留下的。” “但你右手食指的指节内侧,还有一道极深的陈年旧茧。”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 “那是常年扣动军中重弩机括,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 “‘虎牢营’最擅守城与军械,你这样的人,绝非普通士卒。” “看你的气度,至少是个校尉!” 姜不虚微眯起双眼,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 他不仅知道早已覆灭的大靖王朝最精锐部队的秘辛。 还能仅凭几道自己都快忽略的陈年老茧,就精准地判断出一个人的出身来历! 这小子,有点东西。 “你……” 姜不虚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满身的煞气,尽数化为萧索与落寞。 “姜不虚,前虎牢营都尉。” “大靖覆灭后,我便解甲归田,隐居于此。” 他自报家门,等同于承认了杨大山的所有判断。 “小子,到你了。” 一场足以致命的身份危机,竟被杨大山用匪夷所思的洞察力,强行逆转。 杨大山下意识地,并起食指与中指,在眉角行了一个他自己世界的军礼。 “杨大山,华夏人民解放军,东部战区,狼牙特战旅……” 一连串姜不虚闻所未闻的番号,从他嘴里报出。 姜不虚听得云里雾里,但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不是大乾鹰犬…… 不对! 大靖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支秘密队伍? 罢了,只要他心里还有大靖,就好。 姜不虚的眼神变得愈发复杂,看着杨大山,沉声道。 “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你这两处宅子,我不仅给你建,更会按照过去‘虎牢营’的规格给你建!” 这是他递出的橄榄枝。 “我在青石县,还有几个过命的老弟兄。” “如果你心里还有大靖,想成就一番事业,我们可以合作!” 杨大山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平静。 他成功地将一个潜在的威胁,变成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这时,姜不虚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最近做事要低调一些。” “县尉刘虎,此人与鞑胡私下往来甚密。” “最近他的人一直在周边晃悠,似乎在找什么人,你最好小心点。” 人? 鞑胡? 杨大山瞬间了然。 刘虎要找的,应该就是前几天被自己干掉的那两个鞑胡斥候。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人。” 在姜不虚惊讶的目光中,杨大山平静地继续说道。 “不过,他永远也找不到了。” 姜不虚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瞳孔再次收缩,脸上写满了不信。 杨大山看出了他的不信。 便不再多言,领着姜不虚出了莽村。 两人来到村外那棵枯树下,从树洞里取出了两把缴获的鞑胡弯刀。 姜不虚接过弯刀,拇指在刀锋上轻轻一弹。 “嗡……” 清越的刀鸣声,在清晨的寒风中久久不散。 “好刀!” 他赞了一句,眼神凝重。 “此乃鞑胡王庭百夫长以上军官的制式佩刀。” “能用上这种刀的人,在鞑胡中身份不低。” 他抬头看向杨大山。 “杀了他们,你就不怕吗?” 杨大山摆了摆手,咧嘴一笑。 “怕个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杀就杀了,又如何?”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姜不虚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猛地爆出精芒。 他重重地拍了拍杨大山的肩膀,眼神中满是欣赏与认可。 “好小子!” “就冲你这股劲儿,我就知道没看错你!” 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 “今日之后,咱们算是朋友了。” 杨大山一听,立刻朝着他的背影,嬉皮笑脸地问。 “那都是朋友了,工钱能不能便宜点?” “行啊。” 姜不虚龇着牙,笑得不那么有善意。 “原来是生意,收你四十两。” “既然咱都是朋友了,给你个友情价……” 杨大山:“多少?” “五十两!” 杨大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紧接着便开始输出。 “五十两?” “你他妈抢钱啊?”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 杨大山骂骂咧咧,姜不虚却早已大笑着走远。 洪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天快亮了,我先回去准备家伙事儿。” “哦,对了……你银子到底够不够?” “不够的话,还不赶紧拿着那几张狼皮去县里换银子?” “老子建房子的材料都准备了一些,你若是给不出银子,小心老子发飙!” 第017章 嫂子,你现在信我了吗? 杨大山朝着姜不虚离去的背影,比了个中指。 “妈的,奸商!” 他低声骂了一句。 五十两,这家伙还真说得出口。 不过,杨大山心里清楚。 这句半真半假的玩笑,意味着自己被这个前朝都尉接纳了。 一份来自沙场老兵的认可,远比银子更有价值。 天色尚早。 杨大山回到自家小院。 想着顾黎被自己折腾到差不多天亮,就没回屋。 他取来狼皮置于地上,用匕首细致地刮去皮上的残留。 将狼皮清理干净后,再均匀地抹上一层草木灰吸湿。 四张品相极佳的狼皮,至少能卖二十两。 钱是英雄胆。 先把安身立命的窝搞定,才有精力图谋别的事。 等他忙完这一切,推开屋门时,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气飘来。 顾黎不知何时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正将一碟腌菜和两碗小米粥端上桌。 “不多睡会儿?” 杨大山有些意外。 “夫君不在,阿黎……睡着不踏实。” 顾黎的声音带着云雨过后的慵懒与娇憨。 她走到杨大山身边,很自然地帮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看你一直在忙活,待会儿要去县里吧?” “县城鱼龙混杂,你一个人,万事小心。” 这句叮嘱,不带半分长公主的威仪,只是一个妻子对丈夫最朴素的关心。 杨大山接过粥碗,顺手捏了捏她滑嫩的脸蛋。 尽管小米粥熬得火候欠佳,可还是让他的胃里和心里都暖烘烘的。 “嗯,打算把这四张狼皮都卖了,先把修房子的钱凑够。” “我走后,你跟嫂子商量一下,看看先修哪一边的宅子。” “总不能两边一起动工,不然晚上都没地方睡。” 顾黎红着脸“嗯”了一声。 临行前,她又上前为他加固了捆绑狼皮的绳结。 将他送到院门口,柔声道。 “早去早回。” …… 莽村到青石县的官道上。 杨大山背着四张卷好的狼皮,步履轻快。 他一边走,一边运转《玄天功》,特殊的呼吸吐纳方式,正渐渐转化为身体本能。 半个时辰不到,便到了县城。 这一次,杨大山并没着急去多宝阁。 虽然在多宝阁的牙行里,很容易出手这几张狼皮,但没什么溢价空间。 青石县背靠群山,山里有各种各样的野兽出没。 因此,这儿的皮货生意,一向兴盛。 为了多卖点钱,他径直穿过县城主街,朝着喧闹的西市走去。 刚踏入西市的牌坊,还没走几步,几个穿着张记短衫的伙计便迎了上来。 与上次的剑拔弩张不同,这次他们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 为首的一人对着杨大山拱了拱手。 “杨爷,我们张管事在前面的‘迎春楼’备了茶水,想请您赏个脸?” 杨大山脚步一顿,眯起了眼。 他可没忘,上一次在多宝阁,张管事吃瘪后,那怨毒的眼神。 妈的! 刚到西市就被盯上,这屌毛是想摆鸿门宴? 不过……有麻烦不解决,难免夜长梦多。 他面不改色,下巴朝茶楼方向一扬。 “带路。” 迎春楼,二楼雅间。 张管事皮笑肉不笑地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在他的身旁,坐着一脸阴郁的戴律贸。 杨大山一进门,戴律贸便“啪”地拍响了桌子,厉声喝道。 “杨大山!” “你好大的胆子!” 张管事放下茶杯,在一旁慢悠悠地帮腔。 “小兄弟,你这四张狼皮,毛色、尺寸,都跟我们前几日失窃的颇为相似。” 戴律贸立刻接上话茬。 “张记前几日失窃了四张上等狼皮,老实说,是不是你干的?” 张管事见杨大山似乎被镇压了,跟着威胁道。 “今天,你要么把狼皮留下,要么……就别怪我们张记不讲情面,报官拿人了。”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扣上了一顶“盗窃”的罪名。 我操?! 这两人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杨大山环视四周。 门口堵着五六个膀大腰圆的伙计,戴律贸则是一副胜券在握的得意模样。 他忽然嗤笑一声,骂道。 “蠢货!” 杨大山无视了张管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戴律贸。 “你要是眼瞎,就趁早滚回家种地,别在衙门里占着茅坑不拉屎。” “昨个晚上,我院子里那四具被剥了皮的狼尸,你是全当没看见吗?” “还是说,戴爷你觉得莽村的村民,全都是瞎子?”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一记记耳光,扇在戴律贸脸上。 他语塞了。 昨晚,本想借李有田的手,整死杨大山,却没想到被他翻盘了。 怒火攻心之下,他只想尽快找回场子,却忘了这最关键的证据链,根本对不上! “阳谋也好,阴谋也罢,你也要动动脑子啊~” 不等戴律贸想出说辞,杨大山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戴律贸!” “你他妈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用不用我提醒你一下,你干的那些好事儿?” 轰! 戴律贸脑瓜子嗡嗡的,脸上血色褪尽,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虽然杨大山没明说啥事。 但戴律贸心理清楚,他干的那些“好事”,每一件都够治罪。 看着戴律贸煞白的脸,张管事也懵了。 他只是想借戴律贸的身份,把上次丢的面子找回来。 顺便黑下这几张极品狼皮,哪想到杨大山手里竟然捏着戴律贸的把柄! 妈的,早知如此,就不和这傻屌合作了。 “误会!都是误会!” 戴律贸站起身,笑得很谄媚。 “大山兄弟,我这不是听说张管事丢了东西,心里急着,想查查嘛!” “绝对没有怀疑你的意思!” 张管事也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立刻起身,满脸堆笑。 “杨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误会了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双手奉上。 “这四张狼皮,卖给我如何?” “我个人出二十五两! “不然东家少了皮货,肯定会责怪我办事不利……” 二十五两? 比自己预期的还多了五两。 挺好的! 杨大山冷哼一声。 他接过钱袋子,打开瞅了一眼,又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刚好二十五两。 “这还差不多。” 他收好银子,慢悠悠地走到戴律贸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收起你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 “不然……我不介意让县令大人知道知道,他到底养了条什么样的狗。” 说完,他便大摇大摆地离去。 雅间内。 戴律贸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杨大山……他究竟知道多少? 另一边。 走出茶楼,杨大山怀着舒畅的心情,揣着银子,熟门熟路地拐进了四海赌坊。 他在赌大小的台子前坐下。 一边心不在焉地押着注,一边用耳朵捕捉着周围赌客的谈话。 试图能从他们中间,挖掘出一点儿关于戴律贸勾结赌坊的证据。 然而。 他刚坐下没多久,眼角余光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操! 嫂子怎么来了? 这时,虞薇正站在赌坊门口,死死地盯着杨大山,一脸的震怒与失望。 她从顾黎那儿得知杨大山来了县里,心里始终不放心,便偷偷跟了过来。 她想亲眼看看,杨大山的“浪子回头”到底是真是假。 却没想到,他转悠了一圈,还是进了这害人不浅的赌坊! 这一刻,虞薇的心,彻底凉了。 原来……他所有的改变,都是装的。 他还是那个无可救药的烂赌鬼! 杨大山眉头一皱,起身走了过去,一把将她拉到后巷。 “嫂子,你怎么来了?” “怎么?” 虞薇甩开他的手,双眼通红。 “被我撞破你又在赌钱,心虚了?!” 就在这时,杨大山耳廓一振。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从小巷的另一头传来。 “嘘!” 杨大山脸色一变,不由分说地捂住了虞薇的嘴。 在她惊恐的眼神中,将她死死按在巷角的阴影里。 “别出声,有人来了!” 虞薇被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吓了一跳,娇躯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很快,戴律贸的身影晃晃悠悠地出现在赌坊后门。 他熟练地敲了三下。 门开一道缝。 上次那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戴爷今个儿来得挺早啊。” “少废话,赶紧的,老子还有事!” 戴律贸不耐烦地伸出手。 一阵铜钱碰撞的声响后,交易完成,戴律贸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阴影里。 杨大山缓缓松开了捂着虞薇的手。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震惊与呆滞的俏脸,平静地问道。 “嫂子,现在,你信我了吗?” 第018章 神秘暗道 虞薇像刚睡醒般,脑子里嗡嗡的,一团浆糊。 我……又错怪他了? 他进赌坊,真的是为了抓坏人?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出类拔C上下起伏。 心里翻腾着羞愧、懊恼,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 然而,这些情绪最终还是化成了难言的委屈。 虞薇的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杨大山瞥了她一眼,心里骂了句娘。 “妈的,好不容易又逮着戴律贸这条老狗犯事,又被这傻嫂子给搅黄了。” 不过,能和嫂子冰释前嫌,也算是意外收获。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向巷子外走去。 “大……大山……” 虞薇回过神来,看着他冷漠的背影,鼓起勇气追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气氛有些尴尬。 虞薇几次张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 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杨大山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恰好迎上她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杨大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虞薇的脸颊却腾地一下红了,像受惊的兔子般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大山……对不起,是嫂子错怪你了。” 她绞着衣角,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求。 “可……可你能答应嫂子,以后别再来这种地方了吗?” “咱们……好好过日子,行吗?”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杨大山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造的孽,还得老子来还。 他点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嫂子,我答应你。” “以后,我杨大山若再为赌钱踏入赌坊半步,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毒誓发得又狠又绝。 虞薇吓得脸色一白,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捂他的嘴。 “不许胡说!” 温软的指尖触碰到嘴唇,杨大山微微一怔。 虞薇也反应过来,像是被烫到一样,触电般收回手,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 巷子里那股压抑的气氛,终于散去。 虞薇长长地松了口气。 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颊边竟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杨大山这才发现,自己这个嫂子,长得是真不赖。 不是顾黎那种锋芒毕露、带着侵略性的冷艳。 而是一种温婉如水,让人看见就想护在身后的柔美。 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看着笨笨的,软软糯糯的。 但这样的女人,骨子里却极其坚韧。 就在杨大山打量她时,虞薇察觉到了他那直勾勾的眼神。 她脸上的红晕更深,故意提高嗓门。 “杨大山!” “你看什么看,我是你嫂子!” “我知道你是我嫂子。” 杨大山回过神,嘴硬了一句。 随即拉了拉她的胳膊,指着街边一家粮铺,岔开话题。 “嫂子,你看这天,估摸着再十天半个月,就得下更大的雪。” “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该多囤点粮了?” “啊?对对对!” 虞薇被他这么一提醒,立刻进入了当家主母的角色,开始掰着指头盘算。 “前几日,你从村长家拿了五石粮,你又买了油盐……” “家里还缺豆子,被褥也太薄了,还有……” “买!” 杨大山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土财主的豪气。 “都买!” “今天想买什么买什么,都听你的!” …… 日上三竿,莽村。 七八个精壮的汉子,推着独轮车,拉着马车。 载着上好的石料与柞木,浩浩荡荡地进了村。 这阵仗,瞬间让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滴乖乖,这是谁家发财了?” “看那木头,是上好的柞木!比村长家盖房用的还好!” “带头的那个,不是县里最有名、工钱最贵的姜师傅吗?” 村民们议论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直到他们看见,姜不虚径直走进了杨大山家的破院子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姜不虚看了一眼被踹烂的院门,皱了皱眉,中气十足地朝里喊道。 “有人吗?” “杨大山回来了没?” “吱呀”一声,屋门打开。 顾黎走了出来,笑脸相迎。 “姜师傅吧,我家大山还没回。” “外面风大,您和几位师傅若不嫌弃,先进屋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这声音……有点耳熟。 姜不虚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想。 他点了点头,带着两个样貌有八九分相似的壮汉进了屋。 屋里陈设还是那些,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顾黎为三人倒上热水。 姜不虚接过碗,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顾黎的脸。 越看,他心里的惊涛骇浪就越是汹涌。 像! 太像了! 那眉眼间的清冷孤傲,哪怕穿着最普通的棉衣,也掩不住的仪态…… 简直和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 顾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以为这人对自己图谋不轨。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手悄然摸向了怀中的匕首。 就在这时。 “哐当!” 姜不虚手一抖,不慎将手中的土碗打翻,热水溅了一地。 顾黎被这动静惊得再往后,退了一步。 她抽出匕首,摆出防御姿态,厉声喝问。 “你想干什么?!”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她彻底怔住。 在顾黎和另外两名壮汉震惊的目光中。 姜不虚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整个身子伏在地上,无比恭敬地喊道。 “虎牢营都尉,姜不虚,叩见长公主殿下!” 什么?! 顾黎懵了。 与姜不虚一同进屋的那两个汉子,更是震惊得张大了嘴。 他们看看姜不虚,又仔细看了看顾黎那张绝美的脸。 短暂的呆滞后,两人也连忙跪了下来,学着姜不虚的样子,伏在地上。 “虎牢营校尉,包达明!” “虎牢营校尉,包达二!” “叩见长公主殿下!” 顾黎脑子又嗡一声,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绕过跪在地上的三人,一把关紧了房门,生怕这一幕被外面的村民瞧见。 “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却带着几许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大靖亡了,父皇不在了,皇弟也失踪了…… 这天下,竟还有忠于大靖的军士! 若是父皇在天有灵,看到此情此景,该有多欣慰…… “殿下,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姜不虚站起身,激动地问道。 顾黎定了定神,上位者的气度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此事说来话长。” 姜不虚正竖着耳朵,耐心地等着,却不料顾黎话锋一转。 “京城失守那日……” “本宫听闻虎牢营上下,与乱党、叛军浴血奋战,尽数……为国捐躯。” “为何……你们还活着?” 提到此事,姜不虚脸上闪过一丝悲怆与羞愧。 姜不虚声音沙哑地讲述了当日的惨状。 他们如何死战不退,又如何被数倍的敌人围困。 包家兄弟中的哥哥包达明,趁他哽咽的间隙,接过话茬。 “殿下,当日我等与叛军厮杀,姜大哥为救我们兄弟,身中数刀,昏死过去。” “我……我们看大势已去,不想姜大哥就这么枉死。” “就……就脱了战甲,扮作百姓,背着姜大哥逃出了京城……” 听着他们的叙述,顾黎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佩服他们的骁勇,却又不齿他们的临阵脱逃。 但最后,万般情绪都化为一声叹息。 “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一番叙旧,气氛稍缓。 包家兄弟得知堂堂长公主,竟成了杨大山那个臭名昭著的赌鬼的媳妇儿。 顿时怒火中烧。 “什么?!” 包达明一拍大腿,嚷嚷道。 “殿下,那杨大山就是个人渣、畜生!” “他怎么配得上您!” “俺现在就去砍了他那个王八蛋!” “对!砍死那个王八蛋!” 包达二也跟着起哄。 “站住!” 顾黎一个头两个大,好说歹说杨大山已经浪子回头,待她很好。 可包家兄弟就是不信,依旧骂骂咧咧。 最后还是姜不虚一声爆喝,两人才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看着这一幕,顾黎忽然意识到…… 她的身份,如今只是一件华丽却空洞的旧袍。 连两个过去她正眼都不会瞧一下的小小校尉,都敢当面质疑她的决定。 姜不虚似是看出了她的失落,躬身一拜,沉声道。 “殿下,我等生是大靖的人,死亦是大靖的鬼!” “此生此世,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顾黎看了一眼旁边拜得不情不愿的包家兄弟,心中有了计较。 她没有顺势接下这份忠诚,而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大靖已经亡了,我也不再是什么长公主。” “现在的我,只是青石县一个小衙役的妻子罢了。” 姜不虚还想再劝,包达明却拉住了他。 “姜哥,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咱们就别为难她了。” “殿下!” 包达二跟着拱手道。 “以后您有任何事,吱一声,我兄弟二人随叫随到!” “多谢。” 顾黎微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将这包家兄弟,划入了不可信的名单。 一番波折后,众人便不再耽搁。 在顾黎的安排下,姜不虚一行人终于开始动工。 推倒旧墙,清理地基,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姜不虚指挥众人搬运建材时。 包达明和包达二被派去清理东南角的柴房。 “哥,你看这是啥?” 包达二搬开一堆腐朽的木柴后,发现地面上的一块青石板,似乎有些松动。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合力将石板撬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 一股陈腐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冷风,从洞口中吹出。 “是条暗道!” 包达明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哥,要不要告诉姜大哥和……殿下?” “告诉他们?” 包达明冷哼一声。 “你傻啊?” “这下面要是有值钱的宝贝,告诉他们还有我们的份吗?” 他们不动声色地将石板重新盖好,并用柴火遮掩。 “老二,待会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包达明压着声音,在弟弟包达二耳边低声说。 “等晚上,咱们下去看看!” 第019章 你这是要……引蛇出洞? 黄昏时分,夕阳给莽村镀上了一层金边。 一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由杨大山推着,缓缓驶入村口。 车上满载着崭新棉被、豆子和各种生活物资。 虞薇脸颊微红,跟在一旁,手里拎着些油纸包着的熟食。 这阵仗,让村里出来活动的村民们,眼睛都看直了。 “我滴乖乖,这是把半个铺子都搬回来了吧?” “大山真是变了,知道有了钱,得紧着家里用了。” 羡慕、嫉妒、恨……村民们复杂的目光如影随形。 杨大山却毫不在意。 兜里有钱,家里有粮,媳妇儿漂亮,嫂子贤惠。 这种日子,真他妈不赖。 可当他推车走到自家院外时,脸上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原本的破院子已被夷为平地,姜不虚正指挥着几个汉子平整地基。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杨大山停好车,目光在工地上扫过。 视线落在东南角的柴房旧址时,他脚步一顿。 那片区域的浮土,颜色与别处不同,有刻意遮掩的痕迹。 他刚想走过去,就瞥见不远处的包家兄弟俩,眼神躲闪,举止鬼祟。 嗯? 有鬼! 杨大山念头一闪,脸上却没露出分毫。 “夫君,你回来了!” 顾黎刚搬完一些锅碗瓢盆,从村西头赶回来。 当她看到杨大山手里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时,清冷的眸子亮了一下。 她接过糖葫芦,小口咬了一颗,酸甜在舌尖化开。 随即,她凑到杨大山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姜师傅他们干活很卖力,就是那包家兄弟,总喜欢聚在一块儿偷懒。” 杨大山顺着她下巴轻点的方向瞄了一眼,心中了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不愧是长公主,这观察力,就是比虞薇那个傻白甜强。 “知道了。” 他将买来的酒和熏肉朝着姜不虚的方向扬了扬。 “姜师傅,还有各位兄弟,辛苦了!” “晚上都别走了,一起喝两杯!” …… 夜幕降临。 杨大山大哥家的堂屋里,火盆烧得旺旺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大山装出几分醉意,大着舌头,一巴掌拍在姜不虚的肩膀上。 “姜……姜师傅,咱这院子,我看,就在原来那柴房的位置,挖个地窖咋样?” “这么多粮食,正好能存起来!” 姜不虚正想点头。 “哐当!” 包达明手里的酒碗一抖,酒水洒了一桌。 包达二则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杨大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当场发作,只醉醺醺地继续拉着姜不虚吹牛。 顾黎接到杨大山的眼神,便明白他是在演戏,配合着给他又添了碗酒。 酒足饭饱,众人散去。 趁着顾黎和虞薇收拾碗筷的间隙,杨大山来到屋外。 他眼中的醉意瞬间褪去,摸着黑,快步追上了姜不虚。 “姜哥,那包达明、包达二跟着你多久了?” 姜不虚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眼中露出一抹慎重。 “你什么意思?” 杨大山指了指已经走远的包家兄弟的背影,低声道。 “跟上去看看,你就知道我什么意思了!” 戌时过半,月黑风高。 两道黑影从工匠们临时搭建的帐篷里钻出。 他们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合力将那块伪装好的青石板,一点点撬开。 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 “哥,下面要是有金子,咱们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包达二压着嗓子,声音里满是贪婪。 “闭嘴!先下去看看是啥再说!” 包达明啐了一口,脸上也难掩兴奋。 他们并不知道。 不远处的阴影里,两道冰冷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姜不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一双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当年拼死救下的兄弟,竟然是这种货色! “别急。” 杨大山按住他即将暴起的肩膀,声音平静。 “抓贼,要抓赃。” 下方,包家兄弟已经迫不及待。 包达二刚把头探进洞口。 突然! 一只穿着官靴的脚,从天而降,重重踩在了石板的边缘! “两位,这么晚不睡觉,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冰冷中带着戏谑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幽幽响起。 包家兄弟俩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正对上杨大山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在昏暗的月光下,那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我们……我们就是起夜,随便看看……” 包达明结结巴巴地辩解。 话未说完,杨大山猛地抬脚,一个迅猛的正蹬,狠狠踹在他的脸上! “砰!” 包达明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木料堆上,半天爬不起来。 紧接着。 杨大山一把揪住包达二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按在粗糙的石板上,来回摩擦! “我家的地,好看吗?” “看得……舒服吗?!” “呃……” 砂石磨破皮肉的剧痛,让包达二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这时,姜不虚从阴影中大步走出。 他看着在地上哀嚎的两个昔日兄弟,满脸痛心疾首。 一脚踢在正欲拔刀的包达明手腕上。 “咔嚓!” “畜生!老子当年就不该救你们!” 姜不虚瞪着眼,怒吼着。 包家兄弟看到姜不虚,彻底没了反抗的心思,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姜大哥,我们错了!” “我们一时鬼迷心窍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 杨大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转向姜不虚,平静地开口。 “姜师傅,你的人,你自己处置。” “不过在我这儿,不听话的狗,要么打断腿扔出去,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一闪。 “就死。” 这话,既是说给包家兄弟听的,更是说给姜不虚听的! 姜不虚心头一凛。 他看着杨大山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眸子,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最终,他长叹一声,对着杨大山躬身一拜,声音沙哑。 “是我管教不严,给您添麻烦了。” “这几年,弟兄们跟着我,穷疯了……才动了歪心思。” “求您看在他们也曾为大靖流过血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 杨大山心中长叹一声。 像他们这样的“黑户”,确实生活不易。 虽然包家兄弟没有歹心,但觊觎东家的东西,却不能轻饶。 杨大山沉默片刻,踢了踢脚下的包达二。 “活路?” 他笑了。 “想活命,也行。” “以后,我让你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做得好,有肉吃。” “做不好……” 杨大山脚下微微用力,包达二立刻惨叫起来。 “懂了吗?” “懂了!懂了!我们愿为杨爷当牛做马!” 兄弟俩哪敢不从,磕头如捣蒜。 做完这一切,杨大山才点燃火把,第一个跳进了暗道。 暗道不深,蜿蜒向前,走了百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石室。 石室里,码放着几十袋早已陈化变硬的粮食。 墙边还靠着百余把制式统一的刀剑,以及用油布包裹的数十副盔甲。 “这是……大靖戍卒的秘密军备库!” 姜不虚拿起一把长刀,抚摸着刀身上熟悉的徽记,震惊地说道。 杨大山的目光,则落在了石室尽头的另一条岔路上。 那条路,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拥有了这个秘密基地和这批兵器,他在这乱世之中,终于有了些根基。 从暗道出来。 杨大山将那两把缴获的鞑胡弯刀交给姜不虚,低声吩咐了几句。 “姜哥,你先找两个信得过的弟兄,拿着这两把刀,去县城散播消息。” “就说,在卧牛山里发现了鞑胡斥候的踪迹和佩刀。” 姜不虚心领神会。 “你这是要……引蛇出洞?” “不错。” 杨大山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精光。 “戴律贸、王老五那种货色,都能在青石县作威作福,背后没人撑腰,我不信。” “与其等着麻烦找上门,不如我们主动出击。” “把他们的罪证做实,连根拔起……” 第020章 夫君快上床,我和嫂子等着呢!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这才分开。 回去路上,杨大山哼着前世的军歌,脚步轻快。 脑子里,将“引蛇出洞”的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确认每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现在,只需等着消息发酵,看县尉刘虎那条线上的鱼,会不会主动咬钩。 这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掌控感,让他极为享受。 然而,刚走到村子中段。 一阵嘈杂的叫骂声,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孙良顺!” “你他妈的给老子滚出来!” “再不还钱,今天就把你家那小妮子抓去窑子里抵债!” 几名四海赌坊的地痞,正堵在一个孙家的院门前。 为首的是个麻子脸,满脸横肉,正破口大骂。 院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却没一个敢上前。 杨大山眉头一挑,脚步未停,悄无声息地混进了人群。 只听了片刻,他就弄清了来龙去脉。 事主叫孙良顺,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猎手。 可他婆娘前阵子得了重病,为了治好她,掏空了家底。 前几日,孙良顺进山打了张上好的狐狸皮。 他去县里卖钱救命,却被戴律贸“好心”指点,去了四海赌坊。 结果可想而知。 不仅救命钱输光,还欠下二两银子的高利贷。 又是戴律贸这条老狗。 杨大山的眼神冷了下来。 这老狗惯用的伎俩,就是专挑老实巴交的村民下手,再与赌坊联手抽成。 “求求你们了,再宽限几天,等我进山打到猎物,一定还!” 院子里,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躬着身子,连连作揖,就差跪下了。 “宽限?” “宽你妈的限!” “你要是进了山,跑了……我们找谁去?” 麻子脸地痞一脚踹在孙良顺的肩膀上,将他踹了个趔趄。 “就你家这穷酸样,下辈子都还不清!” 他说着,竟真的作势要冲进屋里抓人。 屋里,立刻传来小女孩惊恐的哭声,还夹杂着女人虚弱的剧烈咳嗽。 “不!” “不要动我闺女!” 孙良顺疯了一样爬起来,死死抱住麻子脸的大腿。 “砰!” 他换来的是更重的一脚。 “滚开!” 麻子脸嫌恶地啐了一口,对着手下喊道。 “进去,把他们家值钱的东西都搬出来!” “吃的也别放过!” 地痞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屋。 很快,仅有的一袋杂粮和几件破烂家什被拖了出来。 孙良顺像被抽了魂,跪在原地,对着那几个地痞“砰砰”磕头。 额头很快见了血,嘴里反复念叨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围观的村民纷纷摇头叹息,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无一人敢出头。 “哼,今天先收点利息,三天后再不还钱,就拿你女儿抵!” 麻子脸带着人,扛着那袋粮食,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 人潮散去,只留下孙良顺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魂,死死盯着空荡荡的屋门,一动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爬起。 失魂落魄地,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 杨大山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村外,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树下。 寒风萧瑟。 杨大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孙良顺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条搓好的麻绳,用尽全身力气,将一头扔上了粗壮的树杈。 他熟练地在绳子末端,打了个死结。 然后,从旁边搬来一块几寸高的石头,摇摇晃晃地站了上去。 他将自己的脖子,套进了那个冰冷的绳圈。 泪水混着鼻涕,淌过他满是尘土的脸。 他的眼中,是对病妻的愧疚,对幼女的不舍。 更多的,是对于自己无能的痛恨与绝望。 他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准备蹬掉脚下那块唯一的依靠。 就在他右脚抬起的瞬间。 “咻!” 一道寒光破空! “啪!” 悬着他性命的麻绳,应声而断。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孙良顺惊呼一声。 整个人从石头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跌在雪地里。 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却见杨大山不知何时已站在他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把割断绳索的匕首,还插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兀自颤动。 “一死了之,你倒是挺不负责任的。” 杨大山的声音很平静。 “可你死了后,嫂子的病怎么办?” “不用治了?” “你闺女被卖进窑子里,任人欺辱,你就在天上这么看着?” 孙良顺被骂得浑身一颤,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羞愧得无地自容。 将头深深埋进雪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杨大山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逼他抬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眸子深处,像是藏着钩子。 “想不想报仇?” “想不想救你老婆孩子?” 不等孙良顺回答,杨大山从怀里掏出三两碎银。 “啪”地一声,扔在他面前。 雪地里,那晃眼的银光,像是点燃了他眼中最后一点希望。 “拿着,明天去把赌债还了。” “剩下的钱,给嫂子买点药,给我大侄女买点吃的……” 杨大山顿了顿,在孙良顺感激的目光中,继续说。 “但这钱,不是白给你的。” 孙良顺看着眼前的银子,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他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废物,反应过来,对着杨大山便要磕头。 “大山!哦不!杨爷!” “您的大恩大德,我孙良顺就是做牛做马……” “别叫我爷,我没你这么老的孙子。” 杨大山冷冷打断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我救你,不是为了听你感恩戴德。” “我只要你,陪我演一出好戏。” 他凑到孙良顺耳边,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孙良顺越听,脸色越是惊疑。 最后,那份惊疑化为了彻骨的狠厉。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捡起地上的银子,揣进怀里。 对着杨大山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拜。 他本以为是自己手气不好,却没想到,自己遇上的,竟是个精心布下的局。 杨大山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 戴律贸,你这条老狗的死期,近了。 …… 回到大哥家的院子时,已是深夜。 今天不仅有意外收获,还白得一个忠心耿耿的“工具人”,杨大山心情极佳。 他推开屋门。 准备跟自己的媳妇儿分享一下今天的“战果”,顺便研究一下那条神秘的暗道。 然而,屋内的景象,却让他脚步一顿。 昏黄的油灯在桌上摇曳,把影子拉得很长。 顾黎和虞薇似乎早已洗漱完毕。 两人…… 竟然都已躺在了那张并不宽敞的床上,盖着同一床崭新的棉被。 大哥家,只有这一张床。 她们睡了,那我今晚睡哪儿? 睡地上? 杨大山站在门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被子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虞薇的娇躯明显僵硬了,呼吸都屏住,脸颊埋在被子里,不敢露头。 倒是顾黎,似乎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从被窝里缓缓探出头来。 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上,泛着一丝动人的红晕。 她在火光下看着站在门口,有些发懵的杨大山,眸光流转。 先是轻咳一声,随即一本正经地开口。 “夫君,我给你暖好床了,你快上来吧。” 说着,她抵着虞薇的身子,往里挪了挪。 “这天寒地冻的,总不能让大山睡地上吧?” “……嫂子,你说是不是?” 第021章 她们这是联手在考验干部啊! 屋里的温度,似乎因为顾黎的话,升高了几度。 虞薇整张俏脸都埋进了被褥,烫得不敢见人。 睡……一起?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是小叔子。 可是……家里就这么一张床,总不能真让他睡地上吧? 万一冻出个好歹,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家,不就又塌了? 羞耻、担忧、抗拒……无数情绪在她心头乱窜,人都麻了。 顾黎见杨大山站在门口没动,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她们,脸上也难免发烫。 她咬了咬下唇,心里一横。 这个男人,有潜龙之质,自己必须牢牢抓住。 虞薇是他大哥的女人又如何? 大哥戍边,十死无生。 说句不好听的,多半早已是一抔黄土。 与其让姐妹守活寡,不如早日结成同心。 将来在这男人的后宫里,也能相互扶持! 想到这里,她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身旁僵硬的虞薇。 “嫂子,你说句话呀。” 虞薇被她一顶,终于回过神来,迎上了杨大山那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她张了张嘴,那句“不成体统”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最后,只剩一声轻微的叹息。 她将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大山……你,你上来睡吧。” 然而,杨大山的反应,却让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他一声不吭地将桌子旁的四条长凳拼在一起,铺上自己的棉袄。 一个简易的床铺就这么搭好了。 “你们睡吧,我挨着火盆,冻不着。” 说完,他便盘膝在“床上”坐下。 闭上了眼,呼吸吐纳,竟是直接开始修炼《玄天功》。 我操! 一个就够呛了,还想来两个? 原主这副弱鸡身板,应付一个顾黎都勉勉强强。 要是对上两个……非得被榨干不可。 齐人之福虽好,但得有命享。 起码……得等《玄天功》练到壮骨境再说! 床上,顾黎眼中的期待,变成了错愕,最后化为一抹复杂的沮丧。 他……竟然拒绝了? 可紧接着,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竟然选择委屈自己。 这个男人,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正人君子。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敬佩与爱慕。】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35。】 咦? 这都能涨好感度? 还好没上床。 她们这是联手在考验干部啊。 杨大山心中一笑,脸上愈发平静,气息沉稳。 这时。 虞薇从被子里悄悄探出半个头,看着盘膝坐在火光中的杨大山,眼神变了。 他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若是以前的杨大山,怕是早就饿狼一样扑上来了。 这一夜,床上的两个女人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而板凳上的杨大山,则沉浸在修炼之中。 这几日,饮食条件得到了改善,作息也规律了。 他能感到这具孱弱的躯体,随着修炼《玄天功》,正在逐渐变强。 …… 翌日。 天还未亮透,杨大山便睁开了眼。 一夜的修炼,让他精神奕奕,感觉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皮肉的韧性又强了些,距离锻皮境应该不远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在锅里添水,放米,点燃了灶火。 而后,便在院中那片空地上,开始活动手脚。 弓步、压腿、俯卧撑。 一套军中基础热身后,他拉开架势,打起了军体拳。 一招一式,大开大合,干脆利落。 “吱呀~” 屋门被推开一道缝。 醒来后的顾黎,被院中的景象怔住了。 在晨曦微光中。 杨大山正做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古怪动作,打着一套她看不懂的拳法。 那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再看看灶房里升起的炊烟,和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顾黎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所有的苦,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平凡的烟火气,彻底抚平了。 小米粥的香气,也惹醒了虞薇。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顾黎倚着门框,痴痴望着院中的背影。 她也凑过去,看到了那个正在练拳的男人。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有男人的家,才真正地像一个家。 早饭后。 杨大山告知二女自己今日要去趟县里。 让她们在家盯着些姜不虚那边的活计,便出了门。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虞薇终于忍不住,拉了拉顾黎的袖子。 “阿黎,你就这么放心他?” “万一……他又去赌了怎么办?” 顾黎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位心思单纯的好姐妹,笑了笑。 “薇薇,自从他将我领回家,吃的、穿的、用的……他何曾亏待过我?” “我相信他。” 她的语气很轻,却很坚定。 一句话,把虞薇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虞薇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口。 她其实想说,就算不赌了,那……万一他又去逛窑子了呢? 毕竟,过去的杨大山,除了是个烂赌鬼,好色之徒的名号,也是响当当的。 …… 未时过半。 青石县,花街。 浣花馆的二楼雅间里,暖炉烧得正旺。 县尉刘虎,正搂着一名女子,一只手不老实地在她腿上游走。 女子叫环儿,是这浣花馆的头牌。 “死鬼,你怎么又这个时辰来嘛。” 环儿娇声说着,气息打在刘虎的脖子上。 “你要是晚上能来,那该多好。” “这样的话,环儿就能伺候你过夜了……” 刘虎嘿嘿一笑,在那滑嫩的腿上捏了一把,笑骂道。 “你这骚蹄子!” “我家那婆娘是县令大人的亲妹妹,这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让我在这儿过夜,你是要我的命根子,还是要我的命呀?” 环儿媚眼如丝,往他身上一贴,小手顺势往下伸去。 “哼,死鬼~” “那你还不早些为环儿赎了身?” “那……环儿不就能天天伺候你了嘛。” “你这当差的时候老往我这儿跑,万一被发现了……” “咚咚咚!” 话未说完,雅间的门被敲响。 刘虎吓了一跳,瞬间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警惕,示意环儿去问。 “谁啊?” 门外,老鸨的声音传来。 “虎爷,四海赌坊的麻子找您,说有急事。” 麻子? 今天一睁眼,刘虎就感到心神不宁,总觉得要出事。 莫非……赌坊出事了? 他推开怀里的环儿,迅速穿戴整齐。 带着两名守在后门的心腹,快步赶往四海赌坊。 刚到街口,便发现赌坊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吵嚷声、叫骂声震天。 “四海赌坊出老千!” “还我们血汗钱!” “黑心烂肠的狗东西!” “不得好死!” 刘虎脸色发黑,正准备让手下回衙门摇人,强行清场。 人群中,却突然杀出几道身影。 戴律贸和王老五,领着几个衙役,嚣张地挤开人群。 他们刚站稳脚跟,一个铁塔般的汉子便冲了出来,死死抓住戴律贸的衣服,双眼通红地嘶吼。 “戴律贸!” “四海赌坊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要这么坑害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乡亲?!” 孙良顺当着所有百姓的面。 声泪俱下地痛斥戴律贸如何与赌坊联手,设局坑光他给婆娘治病的救命钱。 又如何诱导他借下高利贷,想把他一家逼上绝路! “没错!我也是被他骗来的!” “还有我!我也被他们骗过……” 几个同样被坑过的百姓,见有人出头,也纷纷站了出来,指着戴律贸破口大骂。 一时间,群情激愤! 躲在人群中的杨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两个字。 报应不爽! 他本只想让孙良顺咬死戴律贸与赌坊勾结,没想到,竟炸出了这么多苦主。 事情越闹越大! 直到四海赌坊的赵三爷,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阴沉着脸出现时。 杨大山这才从人群中消失,以最快的速度,潜入赌坊。 第022章 账本到手! 杨大山的身影,来到四海赌坊后院。 喧嚣的声浪,隔着几重院墙依旧汹涌。 他紧贴着墙根的阴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进了赌坊。 《玄天功》的呼吸法门运转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气息内敛,仿佛与阴影融为了一体。 闹吧! 他心中冷笑。 闹得越凶,老子的机会才越大。 杨大山潜入二楼,两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焦躁地守着门。 他们的注意力,全被楼下的骚乱勾了去,不时伸长脖子张望,嘴里骂骂咧咧。 就是现在。 杨大山手腕一甩,一颗石子无声飞起,被他屈指弹出。 “啪!” 远处角落里的一只空酒坛应声而碎。 “谁?!” 一名守卫警惕地喝问,拔出腰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另一人虽未动,但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 杨大山如狸猫般从他身后掠过。 手掌在门板上一搭一推,人已闪入。 再轻轻一带,门又悄然合上,未发出一丝声响。 整套动作快到极致。 那守卫只觉得身后一阵微风拂过,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劣质熏香的怪味。 杨大山迅速扫视一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一个紫檀木博古架上。 前世的经验告诉他,越想藏东西的人,越喜欢把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上前两步,伸手拧动了架子上的一尊青铜兽首。 “咔哒。” 一声轻响,博古架侧面弹开一个暗格。 杨大山伸手入内,摸出一本账本。 翻开几页,上面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流水账。 人名、日期一应俱全,做得跟真的一样。 妈的,老狐狸。 他并未气馁,手指再次探入暗格,一寸寸地摸索。 很快,他在暗格的底板上,触碰到了一个极细微的凸起。 用力一按。 “咔!” 暗格底板再次弹开,露出下方仅有半指厚的夹层。 一本封面发黑的硬皮账本,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这才是正主! 杨大山将其取出,迅速翻阅。 里面用暗语和代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笔黑钱的往来。 “戴”,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数额不大,但频率极高。 翻到后面,一个清晰的“刘”字出现了。 后面的数额,每一笔都足以让普通人家花度两三年! 县尉刘虎! 杨大山的眼神变得冰冷。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页,只有一个朱砂标记的“蒋”字,没有任何数字。 然而,这个字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青石县令,蒋仁义!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赵三爷气急败坏的怒吼。 “一群废物!” “你们就是一群废物,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赵三爷带人回来了,而且正朝着这个房间冲来! 杨大山被堵在了屋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他环视了一圈,心中便有定计。 在房门被撞开的前一息,杨大山做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将那本假的流水账扔回第一个暗格,随手关上。 然后,将怀里的黑皮账本塞进怀里。 随即,他整个人如鬼魅般一闪,竟是挤进了门后那道仅有半尺宽的缝隙里! 《玄天功》运转到极致,他的呼吸、心跳几近于无。 整个人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砰!” 房门被蛮力撞开。 赵三爷领着几个心腹,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直奔博古架。 他压根没注意到,门后还藏着一个人。 他一把从暗格里抓出那本假的流水账,高高举起,对着手下吼道。 “走!” “把账本拿给外面那群刁民看!” “我倒要看看,有这白纸黑字的证据,谁还敢他妈的污蔑我们四海赌坊!” 一群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 待脚步声远去,杨大山才从门后缓缓走出。 他看着赵三爷急于“自证清白”的背影,讥讽地笑了。 真是……年度最佳助攻。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拍了拍怀里那本真正的催命符,确认安好。 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房间,混入楼下更加混乱的人群中。 …… 赌坊门口。 县尉刘虎派人摇来的十多名衙役,终于赶到。 他看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以及被围在中间、衣衫不整的戴律贸,脸色黑如锅底。 正当他准备下令,将带头闹事的孙良顺抓起来时。 赵三爷从赌坊里冲了出来,将手里的“账本”往空中一扬。 “大家看清楚了!” “这是我们四海赌坊的账本,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赵三立,正正经经开门做生意,岂会沦落到跟人设局,坑骗大家?” 刘虎见状,心中稍定,正要配合着呵斥百姓。 “那账本是假的!” 人群中,孙良顺指着赵三立,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们肯定有两本账!” “一本做给人看,另一本才是记黑心钱的!” 这一声吼,让议论声小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虎和赵三爷那两张已经开始变色的脸上。 人群边缘,杨大山看着这一幕,偷偷给孙良顺比了个大拇哥。 没想到这家伙,不仅演技一流,脑子还转得特别快。 这时,刚安排完散播消息的姜不虚,发现了人群中的杨大山,立刻靠了过去。 “我操,你小子怎么回事?” “闹这么大的动静?” 杨大山耸了耸肩膀,咧嘴一笑。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本黑皮账本,递给他。 姜不虚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没想到一个边陲苦县,竟能从百姓身上刮出如此多的油水。 “人证物证俱在,他们赖不掉了。” 杨大山却摇了摇头。 从账本上,将记着刘虎和蒋字的那两页,轻轻撕了下来,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将剩下的部分,交给姜不虚。 “姜哥,把这东西,想办法‘不经意’地送到县令大人的案头。” 姜不虚一愣。 “你这是……” 杨大山眼神深邃。 “在这青石县,县令蒋仁义就是土皇帝。” “证据再足,他也能跟刘虎沆瀣一气,把黑的说成白的。”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表情。 “要想把事做成……” “饭,得一口一口吃。” “路,也得一步一步走。” “现在,该让这位县令大人,做个选择了。” 第023章 咱们,都需要钱! 人群中,杨大山与姜不虚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悄然隐没。 紧接着。 杨大山整了整衣领,挤出人群,转身走进箱子口的一家茶楼。 拣了个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像其他看客一样,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袅袅的热气升腾,平静的目光落在楼下。 赌坊门口的骚乱,愈演愈烈。 戴律贸和赵三立的惊慌失措,在他眼中,不过是早已写好的剧本。 这种置身事外的绝对掌控感,很不错。 “气氛已经烘托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看你们这些角儿,怎么唱这出戏了。” 县尉刘虎看着群情激愤的场面,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自己的狗腿子竟然被一群刁民像死狗一样围着。 妈的,敢打老子的脸,老子弄死你们! “反了!” “他妈的,都反了!” 他厉声呵斥,转头冲身后的衙役吼道。 “你,你,还有你!” “去把带头闹事的刁民给老子拿下!” 孙良顺见刘虎要动真格的,脖子一缩,心里有些发怵。 可一想到杨大山又给钱、又承诺照顾家里的妻女。 他梗着脖子,当众哭嚎起来,指着刘虎的鼻子破口大骂。 “官商勾结,沆瀣一气!” “你们不给个公道,我今天就去县衙击鼓鸣冤!” “对!去县衙!” “我们要见县令大人!” 孙良顺的控诉瞬间点燃了民怨。 被赌坊坑害过的,被衙役勒索过的,所有积压的怨气在这一刻集体爆发。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竟压得那十几个衙役不敢上前。 刘虎进退两难,额头见了汗。 他意识到,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就在他准备下令强行抓人之际。 一名县衙的书吏从街口飞奔而来,尖着嗓子高声喊道。 “蒋大人有令,所有人住手!” 喧闹声,叫骂声,顿时轻了不少。 然而,刘虎和戴律贸的脸上,却在顷刻间,血色褪尽。 这篓子捅大了! 这该怎么向县令大人交代? 茶楼上,杨大山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起。 鱼,上钩了。 书吏展开一卷文书,大声宣读。 “四海赌坊聚众滋事,影响恶劣,成何体统!” “为正视听,即刻于县衙升堂,公开审理其中纠纷!” “当事人戴律贸、赵三立,苦主及一干人等,即刻带到!” 命令中,只字未提县尉刘虎。 此刻,他站在原地,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 蒋仁义是他的大舅哥,这层关系摆在这,他早该想到自己不会有事。 最多落个失察之罪,不痛不痒。 不过,戴律贸这只脏了的手套,看来是保不住了。 妈的! 又得重新养一条狗,麻烦。 另一边。 杨大山看着楼下乌泱泱的人群朝县衙涌去,心里一声轻嗤。 蒋仁义这老狐狸,反应够快。 公开审理“纠纷”,而不是“案子”,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他给今天这事定了性! 既平息了民愤,又保全了官府颜面,还能顺手砍掉戴律贸这颗暴露的棋子。 一石三鸟。 但他绝对想不到,他这只螳螂的身后,还跟着自己这只黄雀。 真正致命的把柄,还在自己怀里揣着呢。 “小二,结账!” “好嘞,两文钱……” 杨大山丢给店小二两个铜板,笃悠悠地下了楼,混在人流中,走向县衙。 县衙公堂。 “威……武……” 堂威喊得有气无力。 戴律贸和赵三立跪在堂下,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 赵三立呈上那本假的流水账,极力辩解。 然而,孙良顺等一众苦主声泪俱下的控诉,桩桩件件,有名有姓。 让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 “啪!” 一本册子从公堂房梁上悄然落下。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蒋仁义面前的惊堂木上。 姜不虚的身影,在梁上一闪而逝。 这一下,整个县衙陷入针落可闻的境地。 蒋仁义眼皮跳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本黑皮册子。 他只翻了两页,脸色便阴沉下来。 当书吏按照账本上的记录,与堂下的苦主们一一印证时,真相彻底暴露。 戴律贸伙同赌坊设局,坑害百姓,抽成渔利! “赵三立!” “你他妈不是说给老子三成吗?” “怎么老子只得了一成?!” 戴律贸听完书吏念出的数字,感觉自己被耍了,当场急眼,指着赵三立破口大骂。 狗咬狗,一嘴毛! 赵三立眼看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反咬一口。 “放你娘的屁!” “老子每次给你一成,还得给你上头那位送去两成!” “你以为我存心扣你分红……” 上头那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县尉刘虎的身上! 刘虎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两条腿抖得像在筛糠。 “放肆!” 蒋仁义一拍惊堂木,打断了这场闹剧。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戴律贸,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胆戴律贸!” “身为朝廷公差,竟与奸商勾结,鱼肉百姓!” “罪证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话音落下,等于直接宣判了戴律贸的死刑,同时也将刘虎摘了出去。 戴律贸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一股恶臭,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完了。 全完了。 他被当成弃子了! “本官宣判!” 蒋仁义的声音回荡在公堂之上。 “革去戴律贸衙役之职,抄没其全部家产,用以赔偿受害者!” “其人,即刻发配充军!” “四海赌坊即刻查封,主犯赵三立、从犯一干人等,收监候审!” 判决一出,堂下百姓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县令大人青天在世!” “青天大老爷啊!” 无数人叩首跪拜。 孙良顺更是长跪不起,泪流满面。 他更是朝着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人群后方,杨大山看着被拖出去时,神情呆滞的戴律贸,转身离去。 一块碍事的石头,总算清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陪着蒋仁义走出公堂的县尉刘虎身上。 刘虎的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几许无法掩饰的惊慌。 杨大山注意到,蒋仁义宣判之后,那双老狐狸的眼睛曾在人群中不停搜索。 像是在找他心中的那个幕后指使。 出了县衙,杨大山从县里最好的医馆,给孙良顺的婆娘抓了几服药。 刚出城门,就被急着回家的孙良顺赶上了。 “大山!” “哟,孙大哥,赌债还清了?” 杨大山笑着将手里的几服药往孙良顺怀里一塞。 “今个儿,我打听了下,说是这药方对嫂子的病管用,你拿回家试试。” 孙良顺接过药包,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顿时就红了。 “大山,谢,谢谢……” 说着,他便往雪地里,重重地跪了下去。 “以后,我孙良顺这条命,就是你的!” “哎呀,见外了不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杨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孙良顺重重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放出光来。 “大山,你打猎也是一把好手!” “有没有兴趣,干一票大的?” “哦?” “我前阵子在卧牛山里,发现了一头吊睛白额虎!” 孙良顺压低声音,语气兴奋。 “不仅如此,离那不远,还有头熊瞎子正在洞里猫冬……” 虎! 熊! 杨大山眼神一动。 以普通猎户的那张弓,对付这两样大家伙,确实凶险。 但孙良顺既然提了出来,想必有他的依仗。 虎皮和熊皮可比狼皮金贵多了,要是能猎上一头,可保衣食无忧。 “好。” 杨大山沉吟片刻,答应下来。 “看这天气,明日风雪不大,正好进山。” “嫂子治病要银子,我家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 “咱们,都需要钱!” 第024章 你好坏喔,我好喜欢! 夕阳的余晖将莽村染成一片暖金色。 归家的杨大山心情甚好。 然而,当他推着独轮车走近大哥家的院子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院中的景象,透着一丝古怪。 包达明和包达二两兄弟,正卖力地挥着斧头劈柴。 那股勤快劲儿,与前几日判若两人。 而大哥家的柴房门口,姜不虚正背着手,对着里面忙活的顾黎和虞薇说着什么。 嗯? 杨大山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老小子,趁我不在,想撬墙角? 他不动声色地停好车,刚要抬步过去。 姜不虚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脸色微变,嘴唇快速翕动几下,便住了口。 杨大山前世练就的唇语,让他读懂了那句话。 “杨大山回来了,此事,回头再说。” 呵,还真有事瞒着我。 杨大山心底冷笑,刚要发作,柴房里却传出了顾黎清冷的声音。 “姜都尉!” 严肃的声音,让整个院子的嘈杂停歇。 “杨大山是本宫……是我的夫君!” “我与他同心一体,没有任何事,需要瞒着他!” 话音落下,只听“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摔在地上。 紧接着,顾黎蹙着秀眉,冷着一张俏脸从柴房里走了出来。 但她迎上杨大山的目光时,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 她快步迎上前来,很自然地帮他掸了掸肩上的雪花。 “回来了?” “累了吧,快进屋歇会儿。” 杨大山一边感受着媳妇儿的关心,一边伸手捏了捏她那张清瘦的小脸,宠溺道。 “我的长公主殿下,这是谁惹你生气了?” 这一句,配合他那亲昵的动作,让周遭的氛围彻底凝固。 “咔!” 包达二一斧子劈偏,差点削到自己的脚。 包达明浑身一震,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心中那个高高在上、凛然不可侵犯的大靖长公主,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如此温情。 尤其是姜不虚! 他本以为杨大山只是长公主殿下,为求自保而选择的棋子。 却没想到,下棋的人,从一开始就不是长公主! 他看向杨大山的眼神里,审视慢慢褪去,只剩下佩服。 夜幕降临,大哥家的堂屋里,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既然都是自己人,杨大山索性将所有事情都摊开来说。 酒过三巡,在顾黎的主持下,众人重新见礼。 姜不虚和包家兄弟的身份,杨大山早已知晓。 当他得知虞薇竟是前朝柱石安国公的独女时,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难怪嫂子身上有股子坚韧不拔的劲儿,原来是遗传的。 气氛正浓时,顾黎忽然起身。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从贴身处取出那块雕着凤凰的暖玉。 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杨大山面前。 “夫君,此乃大靖皇族信物,见玉如见君。” “今日,阿黎将它交给你。” “从今往后,我等……皆以夫君马首是瞻!” 此举,无异于一场小型的禅让。 姜不虚神色一凛,立刻起身,对着杨大山躬身一拜。 “姜不虚,愿为驸马爷效死!” 包家兄弟见状,也连忙跪下,异口同声。 “愿为驸马爷效死!” 看着这几个未来班底的核心成员,杨大山心中豪气顿生。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将那块温润的凤凰暖玉收入怀中。 “都起来吧,大家都是兄弟,跪着像什么话!” 杨大山端起土碗,将碗中米酒一饮而尽。 “你们可是都想复国?” 姜不虚、包家兄弟连连点头,就连虞薇的眸底都染上了希冀之色。 唯有顾黎,持了反对意见。 “虽凭凤凰涅槃可召集大靖旧部。” “但……还有多少人愿为大靖,抛头颅洒热血?” “即便我们成功复国,可父皇已死、皇弟下落不明,谁来坐那龙椅?” 说到这,顾黎看了看姜不虚,又看了看包家兄弟。 “是你,还是你们?” 姜不虚:“殿下,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更想告诉你,这天下……有德者居之!” 话音落下,顾黎那满是期待的眼神,落在了杨大山身上。 其意味,不言而喻。 …… 翌日。 杨大山盘膝打坐了一夜,只觉神清气爽。 在院中打了几遍军体拳,活动开筋骨,院外便传来了孙良顺瓮声瓮气的呼喊。 “大山!” 杨大山回头,便见一个脑袋瓜从院墙上探了进来,正好奇地看着他练拳。 “瞎练的,活动筋骨。” 杨大山擦了把汗,应了一声。 孙良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从大门绕了进来。 他一身精干的猎户装束,背着一张比寻常猎弓大了整整一圈的硬弓,腰间还挎着一把砍刀。 杨大山这才想起昨日的约定。 赶忙跟顾黎和虞薇打了声招呼。 草草扒了两口饭,便背上衙刀,带上几件捕猎工具,与孙良顺进了卧牛山。 一路上,杨大山总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自己。 妈的,这家伙看我的眼神,怎么让人心里毛毛的? 孙良顺此刻心里也在不断翻涌。 他过去最瞧不上的,就是杨大山这种村里的无赖。 可自从前夜被救,昨日又亲眼见他用计扳倒戴律贸那样的衙役。 孙良顺对杨大山的看法就只剩下了两个字。 真牛逼! 有本事,有脑子,还重情义。 自己要是能学到他一成的本事…… 还愁婆娘的病没钱治? 还愁闺女吃不饱饭? 杨大山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几次回头,都只看到孙良顺嘿嘿傻笑的憨厚模样。 就在他疑神疑鬼之际,身后突然响起孙良顺的低喝。 “停步!” 同时,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他的后肩上,将他往旁边一拽! 卧槽! 杨大山身为兵王的本能瞬间爆发,身体一沉,手肘就要向后猛击。 可对方的力气大得超乎想象,竟让他一时间没能挣脱。 “嘘!” 孙良顺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伸出,一把捂住了杨大山的嘴。 另一只胳膊则像铁箍一样锁住了他的身体。 杨大山心头一惊,这股纯粹的蛮力,简直不像人类! “别出声。” 孙良顺将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 他指了指前方百米开外,一处被白皑皑的灌木遮掩的山坳。 “虎!” 杨大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 仗着过人的视力,隐约看到一抹黄黑相间的斑斓身影,正在林间踱步。 还真有! 不过……这家伙的视力也太变态了吧? 这距离,这光线,他怎么看清的? 他拍了拍孙良顺的胳膊,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孙良顺将他放下,挠了挠头,依旧难掩兴奋。 杨大山看着那头猛虎,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猎虎,他没经验。 但猎杀大型猛兽,道理都是相通的。 “你打算怎么干?” 他低声问道。 “我?” 孙良顺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理所当然。 “我哪知道咋干?” “大山,你说咋干,咱就咋干!” 杨大山翻了个白眼,总觉得听上去哪里怪怪的。 不过,脑中前世特种作战的各种陷阱、诱杀、协同攻击的战术却涌了出来。 他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 “待会儿,你从那边绕过去,弄出点动静把它往西边赶。” “我在那边的山坡上布置个套索陷阱……” “然后你再这样……我再那样……最后,我们……” 孙良顺越听,眼睛越亮,脸上的表情从惊奇变为震惊。 他看着杨大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是真他娘的坏,哈哈……不过,老子喜欢。” 第025章 老子不懂什么匹夫,什么怀壁! 卧牛山深处,风雪暂歇。 杨大山与孙良顺潜伏在一处山坳的制高点。 冷风刮过,吹得人脸颊生疼。 孙良顺俯瞰着下方那片由多个部分组成的连环陷阱,再次确认道。 “大山,这又是涂抹兽尿,又是挖坑的……真的管用?” 他看着那些看似随意的布置,实在是想不通。 杨大山嘴里嚼着嫂子做的饼,目光扫过整个陷阱布局。 “山中的猛虎,领地意识很强。” “一旦有外来的野兽进入它的领地,便会激怒它,让它失去冷静。” “那些深浅不一的坑和交错的藤蔓,是用来迷惑它,让它自投罗网用的。” 说着,他将手里的饼,掰了一半给孙良顺。 “我嫂子亲手做的,吃点,垫垫饥。” “一会儿……咱可得花大力气了。” 这番话,听得孙良顺一愣一愣的。 领地? 迷惑? 这他妈什么和什么? 搞得跟行军打仗似的。 这吊睛白额虎又不是人,哪来那么多讲究! 就在孙良顺云里雾里之际,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从林子深处传来! 吊睛白额虎闻着味,来了。 孙良顺立刻猫着腰,迅速移动到陷阱侧翼的下风口。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坟起,将身旁一块足有上百斤的巨石奋力推下山坡! “轰隆隆!” 巨石翻滚着砸落,声势骇人。 孙良顺随即鼓起胸膛,发出一阵模仿野兽的挑衅嘶吼,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 林中,那头吊睛白额虎的回应,来得又快又急! “吼!” 虎啸声中,一头体型远超想象的斑斓巨兽猛然从林中蹿出! 它身长近丈,额头的“王”字纹路清晰无比。 一双铜铃大的虎目闪烁着凶残的红光,死死盯住了孙良顺的方向。 但,它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被激怒,不顾一切地冲锋。 这头畜生,竟只是踱着步,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展现出与它庞大体型不符的惊人狡猾。 突然! 又是一声虎啸。 它放弃了冲向孙良顺的方向。 后腿猛地发力,朝着一处陡峭的岩壁冲去。 那里,根本没有布置任何陷阱,也没办法布置。 “大山,坏了!” 孙良顺脸色焦急,压着嗓子喊道。 “这畜生太精了,它要从那边跑了!” 那猛虎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已冲至岩壁之下。 矫健的身躯在岩石上腾挪,眼看就要攀上岩壁逃之夭夭。 然而,制高点上的杨大山,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中暗道一句。 “果然是畜生,永远只会选择看起来最简单的路。” 他整个人横移数步,避开孙良顺的视线,到了另一处早已选定的射击位。 他的手中,赫然握住了百炼钢连弩。 他从来没有指望陷阱和套索能猎到猛虎。 这,才是他真正的后手! 杨大山举起连弩。 十字准星锁定在猛虎上方岩壁处,一块被冻土和藤蔓固定的悬石之上。 就是那里! “咻!”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空声掠过。 破甲钢箭如一道银色闪电,钉在了悬石与岩壁连接最脆弱的一点上! “咔嚓!” 悬石应声断裂! 大片积雪与碎石裹挟着万钧之势坠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猛虎即将攀上的路径前方,封死了它唯一的逃生路线。 “吼!”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落石与雪崩吓得虎躯一震,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求生的本能,让它慌不择路地调转方向。 冲回了那条它之前“放弃”的、看似最安全的通道! “噗通!” 一声闷响。 巨大的虎躯,便掉进了那个最深、最隐蔽的陷阱坑里。 坑底削尖的木桩,瞬间刺穿了它的腹部,温热的虎血喷涌而出! 孙良顺嘴巴大张,呆滞地看着这一切。 又缓缓地扭过头,望向那个如山神般静立在制高点上的身影。 他喉结滚动。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连畜生往哪跑都算到了……” 杨大山收起钢弩,与孙良顺一前一后地逼近陷阱。 等到坑里的猛虎因失血过多,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时。 两人才合力用削尖的长矛,彻底结果了这头山中之王。 孙良顺看着陷阱里那具巨大的虎尸,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向杨大山的眼神,已经从崇拜,变成了狂热的信奉!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简易的抬杠,才将这数百斤重的虎尸扛起。 下山的路上,孙良顺喘着粗气,双眼却亮得吓人。 “大山……哦不,哥!” “那头熊瞎子,这会儿,估计还在洞里猫冬。” “咱们要不要……趁热打铁?” 杨大山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急个毛!” “这头蠢虎好几百斤重,今天咱俩能把它运回村就不错了。” “熊瞎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芒。 “就让它再多活几天。” …… 未时过半。 当杨大山和孙良顺抬着吊睛白额虎回到莽村时。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我的老天爷!是老虎!” “这么大的老虎,他们两个……就他们两个猎到的?” “孙良顺是有本事,可杨大山……他不是个烂赌鬼吗?啥时候会打猎了?” “你懂个屁!前几天那四头狼就是他一个人弄死的!现在连老虎都抬回来了!” 村民们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 眼神里,混杂着羡慕、嫉妒,更多的,是深深的敬畏! 被无数道目光聚焦,孙良顺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胸膛挺得老高。 这是他这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身旁一脸平静的杨大山身上时。 他知道,这一切都拜谁所赐。 就在这时,杨大山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 李有田正拉着他儿子李宏伟,在墙角边嘀嘀咕咕。 杨大山双眼微眯,那两片嘴唇的翕动,映入他的脑海。 “……去县里……找……” 当李有田提到关键人名时,却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嘴。 杨大山脸上的平静,缓缓消失。 他停下脚步,对着身旁还在兴奋中的孙良顺,轻声说了一句。 “这头蠢虎先放我那儿……” 孙良顺还以为杨大山想独吞,拽着一只虎爪不肯放手。 “大山,你这就不道义了……这是咱俩……” 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大山抢了过去,他恨铁不成钢道。 “你他妈的,搞得我会害你一样!” “你瞧瞧那边……” 孙良顺一愣,顺着杨大山的目光看去,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我操!?” “你的意思是,村长……” 杨大山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眯着眼睛说。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咱这防人之心,绝对不可无!” “这吊睛白额虎皮,依我看……至少值一锭金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吗?” “老子不懂什么匹夫,什么逼!” 孙良顺的双拳握得“咔咔”响,眼神都快冒火星子了。 “但老子知道,谁敢动老子的虎,老子就跟他拼命!” 第026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轰!” 数百斤重的吊睛白额虎被重重扔在院里的雪地上。 沉重的虎尸落地,地面都跟着一颤。 “啊!” 闻讯,从村西头赶回来的顾黎和虞薇尖叫一声。 当她们看清院中那头壮硕的猛虎时,双腿竟打起颤来。 顾黎那双清冷的凤眸里,先是震惊,随即便被一种异样的光彩填满。 虞薇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一双美目瞪得滚圆,满是难以置信。 “大山,这……这是你们猎的?” “运气好,碰上了。” 杨大山拍了拍手,那神情,就跟打了几只兔子一样随意。 他转向身旁依旧处在亢奋中的孙良顺,开口道。 “孙大哥,这头蠢虎浑身是宝,虎皮、虎骨、虎肉,加起来少说值一锭金子。” “咱们一人一半。” 此话一出。 孙良顺先是一怔,随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不行!” “绝对不行!” 他当着二女的面,对着杨大山躬身一拜,声音洪亮。 “今天能猎到这头畜生,全靠大山兄弟你神机妙算!” “俺就是个出苦力的,能跟着喝口汤就知足了!” 他绘声绘色地,将杨大山如何布置陷阱、如何预判猛虎逃跑路线,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院子里霎时没了声音,只剩下二女的喘息声。 尽管猎虎这事,听上去很轻松,但其中的凶险,她们很清楚。 顾黎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 身为大靖长公主,她曾随父皇秋猎,见过无数王公贵胄围猎的场面。 可那些,都是靠着人多势众,将猎物活活耗死。 哪曾像杨大山这般,仅凭两人,便将一头山中之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个男人……他究竟还藏着多少本事? 虞薇则是听得心惊肉跳。 她看着一脸坚持的孙良顺,又看看自家小叔子,心里急得不行。 傻呀! 人家都说不要了,你还硬给,这得少赚多少钱啊! 这时,杨大山摆着手,笑道。 “孙大哥,这事就这么定了!” “回头咱一起去县里卖了钱,给嫂子再买几服药,给家里买点过冬的粮食……” 孙良顺拗不过他,只好含着热泪,应承下来。 告辞时,他再次对着杨大山深深一拜。 “大山兄弟,以后但凡有事,你吱一声,我孙良顺的命就是你的!” 看着孙良顺离去的背影,虞薇看着小叔子那淡然的侧脸,一个念头击中了她。 原来,他看似吃亏的举动,竟是为了收买人心! 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自己这点妇人之见,格局……真是太小了。 顾黎则是觉得自己的夫君,潜龙之资愈发明显。 不仅有勇有谋,还懂得帝王心术。 得夫如此,妇复何求! 她那双凤眸中的爱意,变得越来越深。 也就在这时,杨大山的脑海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AI女声。 【叮!检测到绑定角色‘顾黎’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对宿主产生倾慕与依赖。】 【好感度:+5。】 【当前好感度:40。】 【恭喜宿主获得1次抽奖机会,是否立即抽奖?】 “抽!” 巨大的虚幻轮盘浮现,指针飞旋。 【叮!恭喜宿主抽中稀有奖励:百炼唐刀×1。】 【说明:千锤百炼,削铁如泥,乃沙场破阵之利器!】 不错! 没想到猎头虎而已,也能涨媳妇儿的好感度。 杨大山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抄起一把新买的剥皮刀,走向虎尸。 片刻后,一条带着血丝的物件被他完整地割了下来。 “阿黎,嫂子,过来搭把手。” 两个女人红着脸凑上前,看着杨大手里的东西,眼神躲闪,皆是羞赧。 “夫君,你……你拿这个干嘛?” 顾黎的声音细若蚊蝇。 “这可是好东西啊!” 杨大山嘿嘿一笑。 “虎鞭泡酒,男人喝了,龙精虎猛;女人喝了,滋阴养颜。” 顾黎和虞薇的脸颊更烫了。 她们依着杨大山的吩咐,从屋里找出一个半大的瓦缸,倒了小半缸米酒进去。 正准备将虎鞭丢进去时。 “住手!” 正在专心剥皮的杨大山一声暴喝,吓得两人手一抖,差点把虎鞭甩他脸上。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用米酒泡呢?” “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杨大山走了过来,皱着眉解释道。 “这玩意儿得用烈酒泡,酒越烈,药效才越好。” 烈酒? 顾黎和虞薇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虞薇小声嘀咕。 “这米酒已经很烈了,就算京城里最烈的神仙醉,似乎也没比这烈多少呀。” 杨大山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妈的,忘了这个世界酿酒技术落后,根本没有高度酒! 在两个女人困惑的注视下,杨大山找来一段掏空的粗壮树干。 内外用猪血和草木灰反复涂抹,做成一个简易的冷凝锅盖,也就是“天锅”。 接着,他又在柴房的大铁锅上捣鼓半天。 倒入米酒,盖上那古怪的“天锅”,又在锅盖上倒满了冰冷的井水。 最后,用一个小缸候在灶下。 随着被点燃的柴火发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很快,一股闻所未闻、醇厚浓郁的酒香,笼盖了整个柴房。 “好香的酒!” 顾黎和虞薇双眸微眯,陶醉的俏脸上,染上了一晕绯色。 当杨大山从锅沿的导管里,接出第一碗清澈如水的液体,准备倒掉时。 二女围了上来。 “夫君,你干啥?” “呃……这是酒头,太辣……不好喝。” 杨大山刚说完,顾黎就用青葱般的手指沾了点头酒,含入口中。 “呸呸呸,真的好辣!” 虞薇学着样子,也尝了一口,同样面色不好。 “大山,这样能行吗?” 在二女质疑的注视下。 他将最先流出的酒头倒掉,又掐掉后段浑浊的酒尾。 只留下了中间最精华的部分。 “尝尝。” 顾黎半信半疑地接过碗,抿了一小口。 “咳!咳咳!” 一股火线从喉咙瞬间烧到胃里,俏脸涨得通红,瞪大了双眼。 “这……这酒好烈!” 虞薇也鼓起勇气尝了一点,随即美目圆睁,惊叹道。 “这酒,怕是比以前宫里的御酒都要烈上三分!” “大山,若是把这酒拿去卖……” 她激动地抓着杨大山的胳膊,一个劲儿地摇着。 “那你以后,哪还用冒着危险去山里打猎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打猎终究是小道,风险大,收益不稳。 可这酿酒之法,却是一条能源源不断创造财富的金光大道! 杨大山的心也热了起来。 自己真是蠢,抱着金饭碗到处要饭。 有了这技术,还愁没钱招兵买马? 还愁大事不成? 夜,渐渐深了。 兴奋的二女,早早进入了梦乡。 院子里,那具被剥了皮的虎尸静静地躺着。 不远处的柴房阴影里,杨大山手持衙刀,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 堂屋两侧,孙良顺握着他的硬弓,姜不虚则反手持着两柄短戟。 两人同样屏息凝神,默默守在小院里。 得到一头壮硕的吊睛白额虎,意味着生活将会得到跃迁。 这自然就会招来某些心怀歹意的恶徒! 今夜,注定不会平静。 子时刚过。 院墙外的雪地里,传来十几道刻意压低的、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 一个阴狠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划破了寂静的夜。 “男的杀了,婆娘和老虎,带走!” 第027章 一个不留! 院墙外那道阴狠的声音刚落。 “砰!” 院门被一名壮汉用身体硬生生撞开! 十几个手持刀棍的地痞,以一个独眼龙为首,狞笑着涌入。 独眼龙贪婪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虎尸,最后落在亮着灯的堂屋上。 他伸出舌头,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弟兄们,动作麻利点。” “干完这票,明个儿,咱去迎春楼喝花酒……” 他的话没能说完。 冲在最前的两名地痞,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噗!” “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几乎被风雪声掩盖。 两支弩箭自暗处射出。 一支从一名地痞的眼窝贯入,另一支则直接钉穿了第二人的喉咙。 两人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僵直地向前扑倒,溅起一片雪沫。 柴房的阴影里,杨大山的视线透过钢弩的准星,冷静地寻找下一个目标。 与此同时,院墙另一侧的黑暗中,弓弦骤然震响! “咻!” 孙良顺早已拉弓如满月,一支粗长的羽箭呼啸而出。 将一名正要举刀的地痞,死死钉在了身后的土墙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地痞都懵了。 “操!” “有埋伏!” 独眼龙又惊又怒,那只独眼瞬间布满血丝。 “点子扎手!” “都给老子抄家伙上,剁了他们!” 他身后的地痞们仗着人多,壮起胆子,挥舞着刀棍,鬼叫着冲向箭矢射出的方向。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两步。 “杀!”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堂屋侧面杀出! 姜不虚一言不发,两柄短戟在月色下翻飞,带起致命的寒芒。 戟影掠过,两名地痞躲闪不及,只觉腹部一凉。 他们惨叫着捂住喷涌而出的内脏,软倒在地。 至此,伏击圈彻底形成。 这群气势汹汹的地痞,转眼便成了瓮中之鳖。 独眼龙见势不妙,心中骇然,他意识到自己彻底中了圈套! 他眼中闪过嗜血的疯狂,不退反进,嘶声吼道。 “弟兄们,别管那两个!” “冲进屋里抓婆娘!” “有婆娘在手,还怕他们个嘚儿!” 他带头改变方向,放弃攻击杨大山和姜不虚,直扑亮着昏黄油灯的堂屋! 他很清楚,擒贼先擒王,抓人先抓“王”的女人! “啊!” 堂屋内,虞薇听到那凶残的吼声,吓得俏脸煞白,死死攥住了顾黎的手。 顾黎面色同样凝重,但她早已握紧了枕下的匕首。 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虞薇的手背,沉声道。 “别怕。” “我们要相信大山,相信姜都尉……” 屋外。 杨大山看着那直扑堂屋的独眼龙,眼神中最后一点戏谑褪去。 只剩下森然、纯粹的杀意。 触逆鳞者,死! “找死!” 杨大山心中冷哼,那柄刚刚抽中的百炼唐刀,已无声地出现在他手中。 对付这种杂碎,只有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才能带来最彻底的震慑! 刀光一闪,杨大山的身影动了。 招式并不精妙,只是最简单、最有效的一个前冲、劈斩! 这是前世在执行任务时,从尸山血海里千锤百炼出的杀人技! 姜不虚在侧翼用双戟缠住三名地痞,眼角余光瞥见杨大山的动作,心中巨震。 好快的速度! 好凝练的杀气! 这刀法大开大合,一往无前,直奔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是战场上最精锐的陷阵之士,才会用的刀法! 就在独眼龙距离堂屋门仅剩三步之遥,脸上已经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时。 一道黑影从他侧面闪出。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入肉声。 一道雪亮的刀光,在月下划出一道冰冷而完美的弧线。 独眼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杨大山是如何出手的。 只觉得脖颈一凉。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他的头颅高高飞起,脸上还带着那份得意的狞笑。 无头的尸身在惯性下又向前冲了两步,“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堂屋门前。 滚烫的鲜血溅满门板,留下触目惊心的扇形血迹。 这血腥至极的一幕,让所有还在负隅顽抗的地痞都看傻了眼。 “好快的刀!” 姜不虚心神剧震。 孙良顺则是看得热血沸腾,手下力道更重,又是一箭,射穿了一名地痞的胸膛。 主心骨一死,剩下的地痞彻底崩溃了。 “噗通!噗通!” 他们扔掉兵器,哭爹喊娘地跪倒在地,疯狂磕头求饶。 “好汉饶命!” “大爷饶命啊!” 杨大山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对求饶声充耳不闻。 用刀背将一个个还在挣扎的地痞拍晕,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最瘦小的活口。 此刻,那活口已经吓得屎尿齐流,瘫在雪地里,抖如筛糠。 杨大山将吓瘫的活口拖到院子中央。 一只脚重重踩在他的脸上,唐刀的刀尖,轻轻抵在他的眼皮上。 “说!” “谁派你们来的?” 冰冷的刀尖,入肉三分。 活口的精神彻底崩溃,竹筒倒豆子般吼了出来。 “是……是虎爷!虎爷让我们来的!” “哪个虎爷?” “刘……刘虎!县尉刘虎,刘大人!” 刘虎? 杨大山眉头一皱。 妈的,还真是这条老狗。 可这事儿不好办了。 县衙勾结赌坊的事才刚压下去,蒋仁义明摆着是弃车保帅,把自己和刘虎摘了出去。 这刘虎又是蒋仁义的亲妹夫,整个青石县官官相护。 自己现在就算把这些人证物证都带去县衙,搞不好会被那老狐狸倒打一耙。 反说自己诬告朝廷命官。 届时,不仅治不了刘虎的罪,还会将自己摆到明面上,后患无穷。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 姜不虚和孙良顺已经将剩下的几个活口捆得结结实实,堆在了一起。 姜不虚走过来,看着地上的人,沉声问道。 “大山,既然知道是刘虎那厮指使,不如我们连夜将这些人押入县衙大牢?” “等明天一早,请县令大人……” “不行。” 杨大山想也不想就否定了。 他看了一眼姜不虚,摇了摇头。 “姜哥,你太小看蒋仁义了,也太高看这青石县的王法了。” “把这些人送去,等于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见姜不虚还是一脸不解,旁边的孙良顺却一把拉住了他。 “姜师傅,大山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咱们听他的,准没错!” 杨大山赞许地看了一眼孙良顺。 看来,有些人,天生就适合当一把好用的刀。 他眼中寒光一闪,做出了决定。 “今夜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这些人……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姜不虚和孙良顺后背同时窜起一股凉气。 处理完所有尸体和痕迹,夜,已经很深了。 风雪再次落下。 缓缓地将这院中发生的一切都掩盖起来。 这时,杨大山对姜不虚低声吩咐。 “姜师傅,天亮之后,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弟兄。” “把刘虎勾结鞑胡的谣言散播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姜不虚点点头,明白了杨大山的意图。 这是要用谣言,杀人诛心! 等刘虎在青石县声名狼藉,再抛出致命一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他重重点头,眼中爆出精光,转身没入风雪。 “孙大哥。” 杨大山又看向孙良顺。 “天亮了,咱们一起进城。” “先把这虎皮卖了,免得夜长梦多。” 第028章 飞刀……追魂帖! 日头升到中天。 姜不虚满身疲惫却又带着阵阵兴奋,回到了莽村。 一番私语过后,杨大山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招呼着孙良顺。 将处理完的虎尸、虎皮搬上独轮车,准备进城。 院门口,顾黎和虞薇前来送别。 顾黎素手纤纤,仔细为杨大山整理着衣领上的褶皱。 柔情绵绵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夫君,万事小心。” 杨大山捏了捏她冰凉的手,笑道。 “放心。” 虞薇则将一包热乎乎的饼子塞进杨大山怀里,嘴里不停地叮嘱。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 官道上,孙良顺推着车,巨大的虎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他却难掩兴奋,搓着手,嘿嘿直笑。 “大山,你说这虎皮……真能卖一锭金子?” 要是真能,开春后,就能带媳妇儿去郡城寻名医看病了! 杨大山双手枕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嘴里叼着根草根,眼神悠远。 “孙大哥,今天这虎皮,可不一定那么好卖。” 孙良顺一愣,满脸不解。 杨大山吐掉草根,淡淡道。 “为了一张虎皮,昨晚死了那么多人,你以为,他们会善罢甘休?” 孙良顺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来,心里顿时多了几分忧愁。 进了县城,换成孙良顺一个人推车,而杨大山则是远远跟着。 刚进西市,便引起了山呼海啸般的轰动。 近一丈长的虎皮,皮毛油光水滑,毫无瑕疵。 百兽之王的威势,即便死了,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呐!是山君!” “我的老天爷,这皮相,这体格……少说也值一锭金子!” 几个皮货商人更是双眼放光,搓着手就围了上来。 孙良顺挺着胸膛,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正准备跟一个看起来最富态的商人搭话。 那商人刚还满脸堆笑,可不知看到了什么。 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连连摆手。 “不……不买,不买!” “晦气,晦气!” 说完,竟像躲瘟神一样,掉头就钻进了人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商人,都是如此。 前一刻还热情似火,下一刻就避如蛇蝎。 围观的人群也从惊叹转为窃窃私语,气氛变得说不出的诡异。 孙良顺又气又急,正要发作。 一个平日里有过几面之缘的皮货老板,悄悄把他拉到一旁。 他压低声音,偷偷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抱胸看戏的衙役。 “我的祖宗!你不要命了?!” “刘大人一大早就放出话了,谁敢买这头老虎,就是跟他刘虎过不去!” “你快走吧,别惹祸上身!” 孙良顺呆立当场。 “刘虎不让买”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西市。 人群的窃窃私语,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怜悯。 “哈,猎了头老虎又怎么样?” “得罪了刘大人,还不是白费力气。” “看他们怎么办,这要是放久了,可就不值钱咯。” 孙良顺气得脸红脖子粗,双拳捏得咯咯作响,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他扭头看向人群中的杨大山,眼神里满是愤怒,嘴型无声地动着。 “妈个逼的,这群狗娘养的!” “我……我想跟他们拼了!’ 杨大山淡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听着那些刺耳的议论,眼神愈发冰冷。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要的,就是所有人都看到他们如今的“窘境”。 在所有人以为这出好戏即将以猎户的灰溜溜收场时。 孙良顺却咬着牙,忽然跳上独轮车。 一把拎起那颗硕大的虎头,朝着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嘶声怒吼。 “乡亲们!” 洪亮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所有杂音。 “老子之所以想尽办法猎杀此虎,只因鞑胡屡屡犯我边境,杀我大乾百姓,掳我大乾婆娘!” “我本想卖了虎皮,换些钱粮,剩下的钱打算买些猎弓猎刀,武装乡勇,保我青石县安宁!”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沛然的正气! 孙良顺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那几个幸灾乐祸的衙役,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可我万万没想到!” “我们的县尉刘虎大人,却禁止任何人买这虎皮!” “乡亲们,你们说,他是不想我们保家卫国,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痛彻心扉。 “他跟那些鞑胡,是一伙的?!” 此言一出,让暗中的杨大山忍不住给他的演技,比了个大拇哥。 杨大山安排姜不虚散播的,关于刘虎勾结鞑胡的谣言。 在这一刻,被孙良顺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引爆! “我操!这兄弟说得有道理啊!” “你们没听说吗?县尉刘大人,好像真的跟鞑胡人有勾结!” “什么?难怪……难怪他要拦着不让卖!” “他是怕我们有了刀枪,去杀鞑胡,坏了他的好事!” 此时此刻。 百姓们看向那几个衙役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敌意。 “这位壮士义举,我多宝阁佩服!”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多宝阁的管事柳逢春分开众人,走了进来,对着孙良顺一拱手,朗声道。 “这虎皮,我多宝阁买了!” “价钱,双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孙良顺与柳逢春耳语了几句。 柳逢春不着痕迹地往人群中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双眼微眯,随即点了点头。 然后,在柳管事的亲自引领下。 孙良顺推着独轮车,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多宝阁。 只留下街上一群目瞪口呆的百姓,和那几个脸色煞白、不知所措的衙役。 …… 多宝阁,一楼雅间。 柳管事十分爽快,摆上两锭黄澄澄的金子,亲自为二人奉上香茶。 “秦老板一直想要一张品相极佳的虎皮做屏风。” “今日有幸得之,是他的福气,也是我多宝阁的福气。” 他对着杨大山和孙良顺,再次躬身一拜。 “逢春,谢过二位壮士。” 杨大山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 柳管事又看向孙良顺,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逢春非常佩服壮士刚才的豪言。” “不过,咱这位县尉刘大人,可不是什么大气的人呐……” “哪有……哪有,嘿嘿……全都是大山教我的。” 孙良顺挠着头,腼腆地回应着。 柳逢春一怔,看向杨大山。 杨大山点头称是,胡诌道。 “我也是担心刘虎报复,丢了衙门里的饭碗,这才让孙大哥顶在前面嘛。” 说话间,他将桌上的一锭金子推还给柳逢春。 “柳管事,这虎皮,我们不能多要钱。” “不过……若是柳管事也心系这一方安宁……” “可否劳烦,为我等准备些猎弓、猎刀,又或是武器、甲胄?” “来年鞑胡若真来犯,也能少死几个人。” 柳逢春深深地看了杨大山一眼,若有所思。 半晌,他缓缓点头,将那锭金子郑重地收了起来。 “杨爷高义,逢春佩服。” “此事,包在我身上!” 孙良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妈的,到手的金子不要,换成刀枪? 他这是要……造反? 这个念头一出现,孙良顺感觉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妈的,自从大乾推翻了大靖,这日子一天比一天苦! 反就反了! 杨大山将另一锭金子在银号换成碎银、铜板和银票。 当场与孙良顺一人一半。 “大山……呸呸,哥!” “我再呸!” “爹,以后你就是我爹,亲爹!” 孙良顺激动得语无伦次。 “妈了个逼的,俺这辈子就没这么痛快过!” “行了行了,你比我大好几岁,哪能叫我爹呢?” 杨大山在他胸口锤了一拳,调侃道。 “瞎坤巴叫,小心俄锤死你……” “哈哈哈。” “哈哈哈……” 两人开怀大笑,不知不觉中,关系又近了几分。 杨大山将钱往他手里一塞。 “走吧,给我嫂子,还有我大侄女买些吃的、用的……” 然而,孙良顺想都不想,又把钱推了回来。 “别别别,我就拿一点儿,等回村再把余下的给我吧。” “万一……待会儿还有危险呢?” 杨大山看着他,露出古怪的笑容。 你他妈的! 看上去憨憨的,心眼子倒也不少。 “是是是,你说得对,总有个万一。” 孙良顺听后,眼神一凝,浑身煞气毕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多宝阁。 孙良顺直奔医馆,准备再给婆娘抓几服好药。 杨大山的身影则隐在街市的人流中,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直到天色渐暗,远远能看到白皑皑的莽村时。 两人两骑,踏雪而来。 杨大山瞳孔一缩。 杀气! 他奋力往雪地里一滚,躲了过去。 下一刻,百炼钢弩,悄然在手。 一人一骑,进入了他的准星。 “咻!” 黑衣人应声摔下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然而,就在他倒下的瞬间。 一道寒光,撕裂了昏暗的暮色,直奔杨大山而来! 我操!? 杨大山头皮发麻,身为兵王的本能让他想也不想,就地再滚! “噗!” 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没入雪地,刀柄兀自颤动不休。 另一名黑衣人,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桀桀桀,能躲开老子的‘追魂帖’,你是第一个。” “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