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暴兵：我靠生物装甲横推星际》 第一章 致命抽取和深渊盲盒 铁锈星的季风里含有大量的高辐射砂砾，打在雷诺穿的补丁防护服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的右脚靴子底下的三层废旧轮胎皮可以用来保护自己，用来缓冲踩在十三号矿区外废弃的金属网片上面。 胃里有一半是劣质营养膏在翻滚，酸水从食道里往上冒，把喉咙都烧得发痒。 十二个小时的地下寻宝活动已经结束。 他今天找到一颗二阶血蛛核心，希望不要被发现，不然不但会被没收，自己还可能被灭口。 想到这里，雷诺停下了脚步，伸手去拍打呼吸面罩上面的灰尘。 摘下面罩之后，脸上就全是机油和黑灰了。 他一直盯着前面十步以外的地方看。 那条路就是矿工通往贫民窟唯一的通道。 闸口前面有两台破旧的重型工程机甲。 机甲上面有毒牙帮的红蛇标志。 八个穿戴着外骨骼装甲的帮派成员手持高频震荡枪，枪口不断扫动，对返回的拾荒者进行逐一检查。 “排队的时候，乖乖把东西掏出来，不要逼我动手！”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右脸有一条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的肉瘤疤痕。 他的名字叫做疤鼠，是毒牙帮十三矿区的小头目。 他脚下的地面上已经堆满了从拾荒者身上搜刮出来的碎矿石，看来今天抽成又提高了。 排在雷诺前面的老狗咽了一口唾沫，转过头来说：“雷小子，今天的运气怎么样？疤鼠今天这样子，是要把我们一层皮都剥下来的。” 老狗少了一条左臂，是去年被噬岩鼠在矿坑里连皮带骨一起吃掉的。 他买不起假肢，只好在肩膀上钉上一根粗大的生锈铁管，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非常滑稽。 “找到几块废铁，可以换两盒消炎药。”雷诺说。 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里面有一个帆布袋，发出金属零件相撞的声音。 老狗叹了一口气，用一条瘸了的腿向前走。 轮到他了。 疤鼠没有看老狗的脸，直接伸手把老狗身上背的袋子拿过来，倒出里面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检测台上。 一堆生锈的传动轴、一些低品位的能量废渣以及几个沾满机油的螺母滚了出来。 “只有一些破铜烂铁吗？滚一边去！”疤鼠把老狗的膝盖给踢了一下，老狗两条腿一软就跪下了。 旁边的打手用枪托砸向他，老狗发出一声闷响后倒在地上，撞到了路边的一个废弃油桶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雷诺走上前。 他把挂在腰间的帆布袋取下来，双手递到了检测台上面。 袋子上面有一个开口，里面装着三块拳头大小的赤铁矿和一个外壳破裂的小型伺服电机。 疤鼠看了一眼检测台，然后把目光移到了雷诺的手臂上，最后停在了雷诺的脸庞上：“小家伙，据说你今天去的是最下面的血蛛巢穴边缘，肯定拿了不少好东西吧？” “下面塌了，不敢再往里走了。”雷诺无惧的面对着疤鼠的如狼般的眼神。 他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胸腔起伏的次数也控制在了每分钟十二次。 但表面的松弛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他的右手的大拇指也无声地贴到了大腿外侧战术匕首刀柄上。 疤鼠冷笑一声，然后就走了过来，将沾满油污的战术手套拍在了雷诺胸口上。 “你小子鬼点子很多，我不相信你。” 说完，疤鼠的手顺着雷诺的胸口向下摸去，用力地捏着防护服上每一个口袋。 雷诺没有动，任由对方对他进行搜身。 疤鼠的手摸到了雷诺的后腰，捏了捏干瘪的衣服，然后顺着大腿外侧向下寻找。 疤鼠的手停在了雷诺右脚的靴子上面。 他把靴底的轮胎皮按了一下，接着站起来，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打手马上围了上来，高频震荡枪从两边夹击雷诺的太阳穴。 枪口产生的震荡波使雷诺的牙龈发酸、骨头隐隐作痛。 “靴子里藏了东西吧？” 疤鼠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高分子切割匕首。 雷诺皱了皱眉，脸上也带上了几分难为情：“老大，靴子里全是汗味，我连袜子都没有钱买，不要弄脏您的手。” “少废话。” 疤鼠蹲下身子，匕首刀锋插入到靴子的夹层之中，然后狠狠地刺了进去。 “刺啦。” 缝合轮胎皮的粗线也被割断了。 靴底裂开。 一个小巧的圆球被用隔绝铅箔紧紧包裹着，在靴子底部的一个小洞里滚了出来，在金属网板上摔了一下。 疤鼠看着地上的一颗铅箔球，眼眶里的肉瘤也跟着一起跳了起来。 他眼中的喜悦一闪而过，身体也下意识地向前倾斜，伸手去够。 就是在那一刹那间贪婪的空隙之中。 雷诺整个人向右一歪头躲避，左侧额头上被枪口擦出一道血痕，右手也闪电般抽出战术匕首，一刀劈开了疤鼠举刀的手腕。 疤鼠动作很快，一刀就捅到了雷诺的脖子上。 雷诺伸出左手，五指夹住了疤鼠拿着刀的手腕上的麻筋，用力一捏。 疤鼠的一只手臂变得很麻木，匕首也掉到了地上。 但是疤鼠右手指缝里的那个用隔绝铅箔紧紧包裹着的圆球已经被取了出来，在金属网格板上摔落，发出沉闷的一声。 疤鼠瞳孔缩紧。 他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把左脚抬起来往雷诺的裆部踢去，并且对左右两边的打手喊道：“开枪！” 雷诺没有后退。 他用左手抓住了地上的一只铅箔球，用匕首刀面一拍，把封口挑开，里面的二阶血蛛核心发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他没有丝毫迟疑，就把核心塞进了嘴里。 接触到口腔黏膜之后，就化为一股滚烫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喉咙进入体内。 没有血腥黏腻的感觉，只有能量在燃烧。 “你敢……”疤鼠眼中怒火中烧。 雷诺体内的能量洪流爆发了。 按常理来说，强行融合会让人感到疼痛而晕倒。 但是雷诺只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没有感觉到被烧红的钢针扎入血管所造成的疼痛。 但是心跳加快到了每分钟200下，血液奔流如发动机轰鸣一般，一种极致的愉悦感与饥饿感从骨子里迸发出来。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声音被心跳的轰鸣撕裂开来：“检测到高阶生物质……主宰进化引擎，启动！” “二阶血蛛核心提取完毕，开始重组……” 防护服右边袖子的地方有撕裂的声音。 内部的肌肉、骨头等不断增长，把布料撑破了。 灰白的高密度骨质物质穿过皮肤，在小臂外侧疯狂生长、蔓延。 疤鼠一边后退一边大叫：“打死他！” 四周有八个打手一起扣动扳机。 高频震荡能量弹编织成一张火网。 雷诺右臂抡起。 一条长六十厘米左右的灰白色骨刀从手臂外侧伸展开来，骨刀边缘有很细的锯齿，表面有一层幽蓝色的生物微光在流淌。 “高频斩裂骨刃，固化完成。” 能量弹击中了他左边的身体以及左边的手臂。 一层灰白的角质层很快就在皮肤上出现，并且可以承受大部分的冲击力，但是仍然留下了一些烧焦的痕迹。 雷诺哼了一声，左肩被震得发麻，但是脚步却没有停下来。 他弯下腰，用身体来躲避最猛烈的攻击，右臂向外一挥。 骨刃在空中画出一条幽蓝的曲线。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手中的高频震荡枪被整齐地削断了，但是刀势没有停住，继续刺入腹部。 两人内脏受到高频振动而被绞碎，在地上吐出内脏碎片。 剩下的打手很慌张：“怪物……它变种了……” 脚下踩着金属网板，下面传来了恐怖的震动声，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使得大家的脚底下都感到一阵发麻。 但是此时没有人会去管这些事情。 雷诺大步向前走去，骨刃也跟着挥动了起来。 一个打手的头颅飞上了天空，在断颈的地方有两米高的血柱喷出来。 另一个打手被从肩部斜劈到腰部。 十秒钟。 八个打手都变成了碎尸块。 雷诺转过身来，拿着沾满血迹的骨刀走到跪在地上的疤鼠面前。 疤鼠的膝盖在刚才的混战中受到了骨刃余波的攻击，骨头和韧带一起断裂了。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疤鼠的牙齿都在发抖了。 雷诺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举起来，骨刀就插到了疤鼠的脑袋上。 脑海里又响起了机械的声音：“击杀了一个人类的目标（疤鼠），得到生物质四十五点。” “检测到四周有九具新死者的尸体，要不要吸收掉？” “吸收。” 无形的波纹传播出去。 地上的九具尸体，其中八个是打手，一个叫疤鼠，他们的身体很快就会干枯，体内的水分和养分也会被迅速抽取出来，最后变成一片片灰白色的粉末，在风沙中飘散。 雷诺发现疤鼠尸体化灰的速度比其他人快了一倍，说明系统的结算已经完成，这次吸收的是另外八具打手。 丝丝缕缕的幽蓝色能量流进雷诺的身体里。 “八具新的尸体被吸收进去之后，生物质就变成了275点。” “目前总生物质为320点。” “主宰空间已经开启了，孵化池也已经准备好了。” “解锁一级基础兵种：迅影猎犬，孵化单价为50点生物质。” 雷诺握紧了拳头。 骨刃慢慢收回到身体里面去，在小臂外侧留下一条灰白相间的骨质痕迹。 他并没有花时间去欣赏自己刚刚得到的能力。 蹲下身子，手脚很快地在满地的碎尸中把三把完整的高频震荡枪、两个能量弹匣、疤鼠腰间带的信用点芯片和之前被疤鼠踢飞的一块蓝晶矿石都捡了起来。 把所有的物品都装进帆布袋里面。 老狗躺在一个废弃的油桶上面一动不动地望着这一切，两条腿已经非常虚弱了，肩膀上的假肢也随着身体一起颤抖着撞击着铁桶。 雷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老狗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骨刃还没有完全收起来，右臂就横在老狗的喉咙前三寸处，冷冷地问道：“三号防空洞的图纸在你手上吗？带路。敢耍花招的话我就先劈了你。” 老狗的脸色非常难看，拼命地点着头：“有有有……我在床底下藏着……雷、雷爷你跟我走……” 就在这时，上面的排风管道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十几年来一直存在的轰鸣声突然间消失了。 贫民窟里非常安静。 紧接着，猩红的防空警报灯在每条街道上亮了起来，刺耳的机械合成音撕裂了空气：“警告……检测到的是高能生物反应……深渊异兽潮的前锋已经冲破了地面防御阵型……预计在三分钟之后到达十三号矿区外围……启动一级戒备状态……” 雷诺把头抬起来望了望头顶。 他松开了老狗脖子上的项圈，把新买的震荡枪递给了老狗，只有一只手可以拿东西：“走。” 第二章 虫群初生、兽潮围城 防空警报的声音在十三号矿区上空回响，红色的旋转警示灯把漫天的风沙染成了血雾。 街上的人们冲出了铁皮屋。 门板被撞坏了，女人抱着包裹，男人背着孩子，人们像受惊的蚂蚁，疯狂地向地下防空洞跑去。 尖叫声、咒骂声、踩踏声一起响起来。 雷诺一只手拉着老狗的一只胳膊，没有走大路，而是转过身来钻进了旁边一条堆满了放射性垃圾的小巷里。 大路已经被堵死了，踩踏事件一定会发生的。 两个人在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面奔跑。 地面震动越来越大。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那就是毒牙帮外围重型机甲开火的声音。 但是爆炸的声音只响了几秒钟，就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以及人痛苦的尖叫。 防线崩溃了。 “雷小子，我坚持不住了……”老狗的一只脚踩到了污水坑里，结果整个人都摔进去了。 他用钢管假肢卡在下水道生锈的格栅上，怎么也拔不出来，“就不要管我了！马上去到三号防空洞，莉亚还在里面等着我们呢，她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 雷诺停下了脚步，又转了回来。 他并没有伸手去拉住栅栏。 右臂一抖，六十公分的高频斩裂骨刃就无声无息地弹了出来。 幽蓝色的骨刀一刀斩断了下水道的铁栅栏，上面的铁丝被砍断了，水泥块也随之崩裂。 老狗也被拉起来了。 “闭嘴。跟上。”雷诺一直往前跑。 巷口拐角处有一块黑影。 一头双尾骨狼转过来了。 体长差不多有三米左右，全身没有一丝皮毛，裸露出来的肌肉是暗红色的，在背部有很多倒刺一样的白色的骨头。 它嘴里含着半截穿着毒牙帮衣服的人，带血的肠子从下巴上流下来。 红色的眼睛把雷诺、老狗都给盯住了。 低沉的咆哮声在巷子里回荡，使两边的铁皮墙发出嗡嗡的声音。 “一阶异兽……”老狗浑身都变得很僵硬。 骨狼后腿上的肌肉高高隆起，庞大的身体化作一道黑影，带着刺鼻的腥风向雷诺奔去。 灰白色的骨爪在眼前快速地变大。 雷诺没有躲避。 巷道太窄了。 他的右胳膊突然就挥了起来。 骨刃在空中画出一条幽蓝色的半月形轨迹，将对方的狼爪劈开，插入到骨狼的下颚里。 但是骨狼在断喉的时候，那条布满骨刺的双尾就如钢鞭一般横扫过来。 雷诺没有来得及躲避，左臂护在胸前，角质层马上变硬。 尾巴抽中了小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雷诺被抽得向后退了两步，小臂上留下一条很深的伤痕。 滚烫的异兽血浆溅到老狗身上。 巨大的狼形身体失去控制，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击杀一级异兽之后得到的生物质是10点……目前生物质总量为330点。” 雷诺甩了甩发麻的左臂，没有停顿，越过尸体继续狂奔。 穿过三个废弃的工作坊之后，离三号防空洞只有三百米左右了。 穿过前面封闭的地下检修通道就可以到达防爆门了。 雷诺一脚把检修通道生锈的铁门踹开，然后带着老狗钻了进去。 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但是它不能正常使用。 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腥臭味。 “吱……吱……” 通道里发出很多摩擦的声音，有很多小红眼睛亮了起来。 老狗喘息了一下，然后就靠在墙上坐了下来：“噬岩鼠群来了，完了，这条通道是死路。” 几十只体型和土狗差不多大的变异噬岩鼠涌了进来。 它们有可以咬碎钢铁的门牙，通红的眼睛盯住通道里两个活物。 退路已经没有了，后面的小巷中传来更多的骨狼叫声。 雷诺站在原地。 他清楚单凭一把骨刀，在狭窄的空间里是无法抵挡住鼠群的进攻的。 脑海里出现主宰空间的界面：“孵化一阶迅影猎犬，三只全部孵化！” “命令已经下达……消耗掉150个生物质……目前剩余：180点。” “迅影猎犬孵化中……倒计时：5秒……” 雷诺握紧了拳头，高频斩裂骨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把老狗把老狗挡在身后，看着噬岩鼠们冲过来。 最前面的三只噬岩鼠已经跳到空中，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嘴，朝向雷诺的脖子、肚子进攻。 雷诺骨刃一挥之下，最先冲过来的一只就被砍成了两段。 同时抬起左腿，重实的靴子把另外一只噬岩鼠的头也给踩死了。 第三只噬岩鼠咬住他小腿的时候，牙齿已经穿透了防护服。 雷诺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杀了。 第四只、第五只从侧面扑过来。 雷诺没有来得及拔出刀子，只用自己覆盖着角质层的左臂去抵挡，噬岩鼠的牙齿也刺进了他的手臂里，血从牙齿之间流了出来。 他用右肘撞向了噬岩鼠的脑袋。 但是更多的噬岩鼠也涌了进来，黑压压的一片，把通道都堵住了。 “一。” 倒计时结束。 雷诺脚下的金属地面出现了奇怪的扭曲。 三个硕大的黑色肉瘤凭空突然就出现了。 肉瘤表面有很多黏液以及粗大的血管在跳动。 “噗嗤！” 肉瘤是被暴力撕裂开来的。 三个狰狞的生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的体长差不多有两米左右，身体线条非常流畅修长，全身都披着一层厚厚的灰色骨质铠甲。 长长的吻部裂开，里面是一排排交错的獠牙，并没有眼睛，只有依靠热源来感知气味的裂孔。 四肢着地，利爪插入到金属地面当中。 一阶兵种为迅影猎犬。 由“主宰引擎”所形成的集群意识网络，使得这三只猎犬和雷诺的大脑之间建立了直接联系。 雷诺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体内的杀戮欲望在燃烧。 “杀光。”雷诺在意识里发出了命令。 三只迅影猎犬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变成三条黑色的闪电一样冲向了前面涌来的鼠群。 这是单方面进行的屠杀。 猎犬的骨质装甲在受到能量弹击的时候会碎裂开来，但是里面的暗红色肌肉会马上收缩起来把伤口封住。 失去痛觉的猎犬对伤口视而不见，每走一步都会把几只噬岩鼠踩死。 布满獠牙的嘴巴一合上就可以把敌人咬死。 猎狗摇着长满了倒刺的尾巴，把扑过来的噬岩鼠们抽飞出去，撞到墙上变成了一滩烂肉。 另外一只直接冲向了鼠群最密集的地方，在那里疯狂地撕咬着，血肉和残肢四处飞溅。 不到1分钟的时间，通道里就再没有异兽站起来了。 地面全是血和泥。 三只迅影猎犬在尸体堆里转过身来面对雷诺。 没有眼睛的头垂下来，表示完全臣服。 “吸收。” 幽蓝色能量再次出现。 地上死去的鼠类尸体变成了灰烬。 大量的生物质进入人体内。 “一共得到生物质60点……目前总的生物质是240点。” 雷诺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又恢复了，冷冷地说了一句“走”，穿过满地的灰烬之后，带着老狗一起冲出了检修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一座用废弃矿山坑道修建起来的大掩体。 入口处有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门。 三号防空洞就是这样的。 此时门只开了一个很小的缝，可以容一个人穿过去。 门前聚集了很多绝望的百姓。 几百个人拼命地往前挤，哭喊的声音很大。 缝隙里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毒牙帮的人。 他们用沙包筑起一个掩体，并且安装了两门大威力的能量机枪。 地面上已经有十几具被打穿胸膛的平民尸体，血流入了下水道。 “排队、付款，每人2000个信用点，也可以用等值的物品来抵消。没有钱的人滚回去喂异兽！”一个满脸横肉的毒牙帮头目拿着扩音器大声叫道。 人群里面传来绝望的哭泣声：“刚才不是一千块吗？怎么又涨了？” “求求你们了，兽潮马上就要来了，开开门让我们进去吧！” 头目冷笑一声。 他把人群中抱着孩子的女人拉过来，用枪顶着她的太阳穴：“没有钱的话……那么就不要怪我把你当作肉盾了……” 跪在地上的女人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哭得没有声音。 头目举起了枪，要扣动扳机了。 这时人群后面有人发出了一声叫声。 平民们看到从巷口出来的雷诺，还有他身边跟着的三条浑身长着骨质外甲的狰狞猎犬。 他们惊呼道：“异兽……异兽又来啦……” 尖叫声此起彼伏。 人群像潮水一样向两边散去，留出一条宽敞的道路。 头目也看到了雷诺和他带的猎狗。 他一开始很惊讶，之后就大声喊道：“机枪手！射击……把那个孩子以及所有的怪物都打死！” 两挺重机枪射出的是蓝色的火焰。 密集的能量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雷诺没有躲避。 他意念微动。 三只迅影猎犬的速度很快，它们庞大的身体挡在了雷诺面前，形成了一个活动的骨质盾牌。 能量弹击中了灰黑骨甲，但是灰黑骨甲上的骨头被炸飞了，而里面的暗红色肌肉却迅速收缩起来，把伤口封住。 失去痛觉的猎犬顶着被砍去一半的甲壳，仍然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冲去。 三十米的距离，转眼就到了。 雷诺用右脚踩着一只猎狗的后背，借助猎狗的力量跳了起来。 猎狗猛跑过来，借力将雷诺扔到了掩体后面。 雷诺的身影从空中一掠而过，越过沙袋防线之后就直接冲进了敌人的阵脚当中。 “拦住他！”头目忙不迭地掏出了战术刀。 雷诺落地的时候，右臂骨刃弹了出来，利用下落的惯性砍了一刀。 最前面有一个机枪手连人带枪都被劈成了两半。 另外两只猎狗撞破了沙包，冲进毒牙帮的人群当中进行屠杀。 锋利的尾巴一扫之下，就将几个打手给砍成了两截。 雷诺转过身来面对着头目。 头目用战术刀向雷诺的脖子上刺去。 雷诺躲开之后，用左手抓住了头目的右手，用骨刀抵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头目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的声音，里面传来了一个阴冷的人工合成的声音：“肉猪已经够多了，马上把三号门给锁上吧……启动榨汁模式……” 头目还没有来得及回话的时候，雷诺的骨刃就划过去了。 头目防弹背心被轻易地切断了，里面的器官也被绞碎了，整个人变成了烂泥。 战斗在十秒钟之内就结束了。 十几名守门的毒牙帮的人也都变成了地上的尸体。 防空洞外面非常安静。 平民们看到雷诺以及他身边的三只猎狗流血之后，都惊恐不已，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雷诺站到沙包上面，低头看着大家，冷冷地说：“我只开一次门……想要活命的话就滚进去吧……进去之后，敢靠近我的人就死。” 平民们愣了一下，之后就疯狂地挤向防空洞的入口。 雷诺站到了门口，三只满身伤痕的猎狗在他身边守护着。 老狗走在最后面，他的眼睛红红的，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用力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进了门。 当最后一个平民进入防空洞的时候，远处的兽潮前锋已经推进到了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雷诺看了一下控制台。 通风系统指示灯为红色，并且显示的是“外部脱机”。 他早就知道‘榨汁的意思是什么了。 但是他还是进去了。 按下关门按钮的时候，他眼前就会出现这样一行冷冰冰的话：“检测到封闭地下环境，是否解锁二级兵种‘腐蚀者’？消耗200点生物质。” 雷诺嘴角微微上扬，按下了关门按钮。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轴承转动的声音，半米厚的防爆门慢慢关闭了，把外面的嘶吼声、血腥味都隔绝开来。 “咔哒”一声，锁住的声音。 头顶上巨大的通风扇叶片发出一种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摩擦声，并且逐渐停了下来。 控制面板上的“通风系统……外锁死”红灯亮起之后就无法再被人为打开了。 浑浊的空气很快变得很闷热。 雷诺站在黑暗里，右臂骨刃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跳动着，像心跳一样，也像是倒计时。 看着脑海里出现的解锁选项，他的眼睛很平静。 二阶兵种为腐蚀者。 解锁之后可以很快地在地下环境中挖出隧道。 用200个生物质。 是否解锁？ 是/否 雷诺没有马上做决定。 他转过身来，向防空洞里面走去。 猎狗无声无息地跟在他的后面，利爪在冰冷的金属地上留下了一道道火星。 老狗走在前面带路，肩膀上安装的假肢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黑暗中可以听到人们压抑着的啜泣声、咳嗽声。 但是莉亚还在里面。 第三章 虫群初生、兽潮围城 三号防空洞外 兽潮警报之后的0.5个小时，倒计时71.5个小时 防空警报的声音在十三号矿井上方回响，红色的旋转警示灯使满天的尘土变成了血色。 街上的人们冲出了铁皮房。 门板被打坏了，女人抱着包裹，男人背着孩子，人潮像炸开的蚂蚁一样，疯狂地向地下防空洞跑去。 尖叫声、咒骂声、踩踏声一起响起来。 雷诺一只手拉着老狗的胳膊，不走大路，转而进入了一条小巷里，这条小巷里面有很多放射性垃圾。 大路已经被堵死了，踩踏事件一定会发生的。 两个人在曲折的小巷中奔跑。 地面震动越来越大。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那就是毒牙帮外层重型机甲发射出来的。 但是爆炸的声音只响了几秒钟，之后就变成了刺耳的金属断裂声以及人痛苦的尖叫。 防线崩溃了。 “雷小子，我坚持不住了！”老狗的一只脚一滑就摔倒在污水池里面了。 他用钢管做的假肢卡在了下水道生锈的格栅上，怎么也拔不出来，“不要管我了！马上到三号防空洞了。莉亚在里面等着我们呢，那个女孩子身体支撑不了多久的！” 雷诺停了下来，然后又转了回来。 他把右脚放在下水道口上，双手抓住铁管，腰部的肌肉绷得很紧，使劲往上一拉。 “嘎嘣！” 生锈的格栅以及水泥块一起被强行拆下来了。 老狗也被拉起来了。 “闭嘴。跟着走！”雷诺一直向前跑。 前面巷子口拐角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影子。 一头双尾骨的狼转过来了。 体长约为3米左右，全身无毛发，裸露在外的肌肉为暗红色，在背部有很多倒刺状的白色骨头。 它口中含着半截穿了毒牙帮衣服的人，带血的肠子从下巴流到地上。 红色的眼睛把雷诺、老狗都盯住了。 低沉的咆哮声在巷子里回荡，使两边的铁皮墙发出嗡嗡的声音。 一阶异兽，老狗的身体已经变得非常僵硬了，它刚站起来的腿又软了下来，但是它还是紧紧地咬住自己的牙齿，用那根生锈的铁管假肢来抵挡住对方的攻击，想要做出最后一次反抗。 骨狼后腿上的肌肉十分发达，庞大的身体变成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带着一股难闻的味道冲向了雷诺。 灰白色的骨头长出很多尖锐的刺状物，在眼前快速变大。 雷诺没有可以躲开的地方。 巷道太窄了。 他的右胳膊一下就举起来了。 小臂外侧的骨头纹理一下就炸开了，六米长的高频斩裂骨刀从身体里面钻了出来。 “哧——” 骨刃在空中画出一条幽蓝的半月形轨迹。 骨狼利爪可以击穿钢板，但是碰到骨刃的时候就直接折断了。 骨刃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它沿着骨狼的下颚一直刺入到它的脖子里面，在坚硬的外骨骼上切开了一个口子，并且切断了颈部血管以及气管。 滚烫的异兽血水溅到老狗身上。 巨大的狼形身体失去了控制力，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地上污水的颜色变成了暗红。 “击杀一级异兽之后得到生物质：10点。 目前总生物质为55点。” 雷诺不作停留，越过尸体向前奔跑。 他在奔跑的时候，在心里唤起了对空间的控制。 刚才只吸取了疤鼠的一部分血液，再加上骨狼的10点，一共是55点生物量。 眼前兽潮的规模，用一把骨刀是无法抵挡住的。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在那儿孵化。 巷子里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新的异兽，而且——他不希望老狗看到从虚空中爬出来的东西。 两个人穿过了三个废弃的工作室，离三号防空洞还有三百多米。 穿过前面封闭的地下检修通道就可以到达防爆门了。 雷诺一脚把检修通道生锈的铁门踢开，带着老狗一起钻了进去。 通道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应急灯亮着，但是因为接触不良所以不能正常使用。 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腥臭味。 “吱——吱——” 通道里面传来了很多摩擦的声音，并且有很多小红眼睛也亮了起来。 老狗喘息的时候把头靠在墙上。 “噬岩鼠群来了，完了，这条道路走不通了！” 几十只体型和土狗差不多大的变异老鼠跑过来了。 它们有可以咬碎铁板的门牙，通红的眼睛盯住通道里的人。 一只也不怕，可怕的是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出现，可以很快把一个人吃掉。 后路已经没有了，后面的小巷子里又传来了更多的骨狼叫声。 雷诺站到了通道中间的位置上。 这里的空间很隐秘，老狗的角度也因为它的身体而被遮住了一大部分。 他很快计算出主宰空间中生物资源的数量——之前从闸口处吸取了疤鼠的血，获得了45分，再加上骨狼的10分，一共是55分。 之前在巷道中修补骨刃上的裂痕，并且保持微小的感觉触须，但是这已经耗费了一些能量，于是他从几具老鼠尸体上取了一些能量，勉强凑足了三百二十点。 够了。 他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了。 “孵化。一阶撕裂者，三个全部孵化！” 【指令确认。 消耗掉150个生物质。 目前还剩170分。 撕裂者孵化中……倒计时：5秒】 雷诺右手握拳，高频斩裂骨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他把老狗保护好，一直看着冲过来的老鼠。 最前面的三只噬岩鼠已经跳到空中，用长满獠牙的大嘴去咬雷诺的脖子和肚子。 雷诺骨刃一挥之下，最先冲过来的一只就被砍成了两半。 同时把左脚抬起来，重大的靴子准确地踩在了另外一只老鼠的头上。 第三只老鼠咬住他的小腿，把牙伸进防护服里面去。 雷诺反手一刀就把他给捅死了。 但是更多的老鼠也跟着涌了进来，黑压压的一片把通道都堵住了。 倒计时结束。 雷诺脚下所踏的土地上出现了奇怪的变形。 三个很大的黑肉瘤突然就出现了。 肉瘤上面有很多黏液、又粗又大的血管在跳动。 “噗嗤！” 肉瘤是被暴力撕开的。 三个狰狞的生物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长度差不多有两米左右，形状和古地球时代迅猛龙很相似，但是全身都披着一层厚厚的灰色骨质铠甲。 前肢已经退化了，但是后肢却非常粗壮。 头部没有眼睛，只有张开的、布满交错獠牙的大嘴，在大嘴下面流出的是具有很强腐蚀性的液体。 一阶兵种为撕裂者。 由“主宰引擎”所形成的集群意识网络把这三条撕裂者的意识和雷诺的大脑连接在一起。 雷诺可以感觉到他们体内的杀戮欲望在燃烧。 “全部杀死！”雷诺把命令传达到自己的意识当中。 三只撕裂者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变成三条黑色的闪电射向前面涌过来的鼠群。 这是单方面进行的屠杀。 撕裂者用的是骨头做的盔甲，并没有被噬岩鼠的咬伤所影响。 它们又粗又大的后腿每一下都把好几只老鼠踩死了。 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一合上就可以把敌人整个吞掉。 撕裂者挥舞着带有倒刺的尾巴把冲过来的老鼠打飞，在墙上摔成了肉酱。 另外一条直接冲向了老鼠聚集的地方，在那里疯狂地撕咬着，血肉、肢体在通道里四散开来。 一秒钟之后，通道里面就再没有站立着的异兽了。 地上的血肉泥泞很多。 三名撕裂者在尸体堆里转过身来面对雷诺。 没有眼睛的头垂得很低，表示完全臣服。 雷诺回头看了看那只老狗。 老狗瘫坐在墙角，生锈的铁杆假肢仍然高举着，在身体上抖动着。 但是他一直盯着雷诺以及那三只怪兽，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能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雷……雷小子，你……你养的？” 雷诺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去，蹲下身子，在最近的一滩鼠尸上面用手掌按了一下。 这次就没有别人了。 他放开了吸收。 幽蓝色的能量流从满地的血肉之中产生出来，并且汇聚成了许多细小的光带，钻进了雷诺的手心里。 地上的人体尸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消失。 “一共得到120分的生物质。 目前总生物质为290点。” 雷诺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着的灰尘抖落下来。 三只撕裂者身上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但是它们生命力很强，正在自行恢复中。 他心中一动，三只撕裂者变成三个黑色的身影，在通道两边的阴影中潜伏起来。 “走！”雷诺跳过了满地的灰烬，带着老狗跑出了检修通道。 通道的尽头就是一座用废弃矿山坑道建造起来的大规模掩体。 入口处有一道半米厚的合金防爆门。 三号防空洞就是这样的。 此时门只开了一个很小的缝，可以进一个人。 门口聚集了很多绝望的百姓。 几百个人拼命地往前挤，哭喊的声音很大。 在缝隙之前有十几名穿着全套防具的毒牙帮的人。 他们用沙包筑起了一道防护墙，并且安装了两门重能机枪。 地面上已经有十几具被刺穿心脏的平民尸体，血流入了下水道里。 “排队。付款。每人2000个信用点，也可以用等值的物品来抵消。没有钱的人滚回去了给异兽吃吧！”满脸横肉的毒牙帮头目拿着扩音器大声叫喊。 人群里面传来绝望的哭泣声。 “刚才不是说了一千块吗？怎么又涨价了！” “求求你们了，兽潮马上就要来了，请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吧。” 头目冷笑着举起手中的高频震荡枪，对准最前面的几个人群中的平民扣下了扳机。 能量弹爆炸之后，三名平民发出痛苦的叫声倒在地上。 “老子说两千就两千。再说下去的话，都不应该进去！” 雷诺在人群之后。 他向后看去，看到身后密密麻麻的异兽群已经突破了最后一条防线，朝向防空洞奔去。 最多还剩30秒的时间，在此之后这里就会成为一片屠杀现场。 没有时间来解释了。 他心中一动，躲到暗处的三只撕裂者也跟着冲了出来，在他的左右两边。 雷诺大步走到防爆门前，把挡在前面的人推开。 平民见到那三个狰狞的骨甲怪兽和雷诺手臂上时隐时现的灰白骨状纹路之后，都吓的四散而逃。 人群里发出的声音要比面对毒牙帮的时候更加凄厉一些。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带了只异兽！” 平民们像躲避瘟疫一样拼命地逃跑，他们眼中所看到的雷诺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高级异兽。 有的人腿软得不行，直接趴下了；有的人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毒牙帮的人也已经看到雷诺和他带来的虫子了。 他一开始很惊讶，但是很快又喊了起来：“机枪手！射击。把那个孩子以及所有的怪物都打死！” 两门大威力能量机关枪射出的是蓝色火焰。 密集的能量弹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雷诺没有硬扛。 他的念头一动，三只撕裂者就以“Z”字形的方式进行着反向跳跃，并且借助四周散落的工程机甲残骸以及沙包等障碍物来快速前进。 能量弹击中了掩体，溅出很多火星、碎石。 撕裂者的一条后腿被流弹打中了，骨甲碎裂开来，暗绿色的血液四溅而出，但是它并没有痛觉神经，所以它的速度一点都没有减慢。 30米的距离，在一眨眼之间就到了。 “阻止它们前进！”头目很慌张地拿出了战术刀。 冲在最前面的是撕裂者，它跳过了沙包掩体，巨大的身体撞到了机枪手身上。 巨嘴一开，把机枪手的头给咬了下来。 另外两台撕裂者也撞破了沙包，冲进毒牙帮的人群里进行屠杀。 锋利的尾巴一挥，把好几个打手都给砍死了。 雷诺跳过沙包进入防守区。 右臂骨刃弹出。 他准确地抓住了敌人头部的动作，并且向旁边躲开了敌人的砍击。 这时头目的对讲机里传来了电流的声音：“放两千头‘肉猪’之后马上把门锁上，并且关闭通风系统！星盗大人要拿血蛛之心来威胁我！” 还没有等头目回话的时候，雷诺的骨刀就从下面向上砍了过去。 头目防弹衣被一刀两断，里面的器官也被绞成了肉酱。 战斗在十秒钟之内就结束了。 十几名守门的毒牙帮的人也都成了地上的尸体。 防空洞外面非常安静。 平民们看到雷诺之后，都惊恐万分，连呼吸也停止了。 “进入！”雷诺说出一个字。 人们蜂拥而入到防空洞的入口处。 雷诺站到了门口，三名浑身是伤的撕裂者守卫在他的身边。 平民们从他的身边走过的时候都会避开三米以外的地方，有的人在地上磕头祷告，不知道说的是什么。 老狗走在最后。 他看着雷诺，张了张嘴，但是最后还是拍了拍雷诺的肩膀，并且小声地说了一句：“雷小子，你变成什么样子了，老狗都能认出你来。”之后就进去了。 当最后一名平民进入防空洞的时候，远处的兽潮前锋已经推进到不到五十米了。 雷诺转过身去进入防空洞，并且按下了墙上液压门关闭按钮。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轴承转动的声音，半米厚的防爆门慢慢关闭起来，把外面的喧嚣、腥臭都挡在了门外。 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咔哒”声之后就锁住了。 雷诺转过头来，在人群里迅速地寻找着莉亚的身影。 第四章 降维打击和废土阴谋 防爆门锁死后，三号防空洞内应急灯闪了几下，勉强照亮了巨大的地下空间。 原来废弃矿井的地下室里聚集了上万难民。 空气非常污浊，汗臭味、血腥味和机油味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窒息。 几只迅影猎犬狰狞的脸孔使周围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声，雷诺收起骨刃，把三只猎犬收进主宰空间。 如果这种生物在人多的地方待久了，就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穿过拥挤的人群之后，雷诺顺着老狗留下的痕迹，来到防空洞最深处的一个通风口下方。 老狗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 女孩大概十几岁，穿的衣服很不合身，脸色苍白如纸，口中不断有带血的痰液涌出，每次咳嗽都会使整个胸腔剧烈震动。 “莉亚。”雷诺走过去蹲下身来，把小女孩的小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哥，”莉亚费力地睁开眼睛，声音很微弱，“外面好吵啊！” “哥哥在呢，没事的。”雷诺把她嘴角上的黑血给擦掉了。 “雷小子，不好了！”老狗满脸着急的样子，指着上面的通风口说，“防空洞里空气循环系统停止工作了，通风口里面没有一丝风，莉亚的细胞崩溃症让她无法忍受这样的闷热，不通气的话，她只能撑上两小时。” 雷诺站起来之后，把头抬得很高，望着大厅最前面的控制台。 控制室设于防空洞二层的悬空平台之上，四周用防弹玻璃围护起来。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有几人穿着高级外骨骼装甲，是毒牙帮的人，正在往下看下面的人。 扩音器里面传来了电流的声音。 之后，毒牙帮头目‘毒牙’阴冷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底层的人们，不要出声！” 吵闹的大厅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人们都抬起头来望向四周。 “刚才我已经切断了平民区的空气循环系统，控制室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要着急骂娘，这是为了你们好。” 毒牙的话里有明显的嘲讽意味，“我把防空洞的位置告诉了星盗大人，你们认为外面只有普通的兽潮吗？那才是‘黑骸’星盗联盟派出去的猎犬，星盗的战舰就停在你们的头顶上。” 人群里面发出绝望的叫声。 黑骸星盗是边缘星区最凶恶的一股势力，在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他们想要找二级血蛛之心，情报上显示，在你们这些拾荒者之中。我已经把里面的所有门都关上了。在星盗拿到东西离开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谁要是闹事的话，我就让他的脑袋开花！” 雷诺的眼神很冷，透过防弹玻璃看到坐在轮椅上的人就是那个帮派头子。 毒牙的双腿下面有一条毛毯，轮椅扶手上有控制杆。 他明白了。 毒牙帮和星盗早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 他们把平民放进来，然后关上大门，把所有人当作要挟他交出核心的人质。 毒牙又说：“星盗大人驾驶的战舰已经停在了十三号矿井上空。” 就在这时，脚下的金属地面在震动。 震动不同于异兽奔跑时发出的声音，它具有规律性，并且带有金属共鸣的特点，在很高的频率下振动。 承重墙上的铁皮已经全部脱落了，墙壁上到处都是裂缝。 防空洞顶部主排气通道内壁上出现了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一道深蓝色的舰载高能激光没有完全穿透地面，而是准确地烧毁了排气通道的密封闸门，并且把外层装甲融化出一个黑色的窟窿。 一股热气带着高浓度的战舰引擎废气以及辐射尘一起涌了进来。 温度一下就升高了几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辛辣的味道，让人觉得喉咙很不舒服。 但是并没有减轻缺氧的情况，反而使整个防空洞变成了一间正在慢慢升温的高温炼狱。 一个直径为5米的重型金属登陆舱沿着被烧熔的排气管一路冲撞而下，像一枚钉子一样插入到防空洞的顶部，并且被钉在了半空之中。 登陆舱壳体和熔化了的金属边沿相撞，产生很多耀眼的火星。 登陆舱重重地摔在了防空洞大厅中间的地面上。 合金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坑，冲击波把周围的几十个人都掀飞了，惨叫声此起彼伏。 登陆舱外壳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压电弧，把周围的几十个想要靠近的人当场电成了焦炭。 老狗紧紧抱着怀中的莉亚，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碎片。 莉亚因为高温废气而剧烈咳嗽，嘴角的黑血变成了许多血丝，每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破旧的风箱。 雷诺放开莉亚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粒消炎药给老狗：“看好她。” 他转身就走，大步走向登陆舱。 “咔哒。” 舱门被撞开之后，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白色的冷气散开之后，在登陆舱四周就形成了一个很浓的白雾墙。 一个身高2.5米左右，全身都穿着重型外骨骼动力装甲的人从舱门里走了出来。 装甲的肩膀上喷涂着星盗小队骷髅标志。 手里拿着两米多长的链锯重剑，剑身上装有齿轮，发出刺耳的切割声。 星盗小队的电子复眼在场地上扫来扫去，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二层控制室里面毒牙身上。 外部扬声器发出的是金属合成的声音：“毒牙，你这个废物在哪里？” 二层控制室的门开了，毒牙驾驶着一辆简单的机械代步轮椅飞快地驶了出去，并且指了下面的人群说：“大人，人都到了。但是二阶蜘蛛核心在谁手里还没有查出来，现在只知道是个拾荒的小子，住在底层。” 星盗小队把链锯剑插到地上，火星四射。 环顾四周瑟瑟发抖的百姓：“给十秒钟的时间……拿到核心的人自己滚出来……否则我会每隔十秒钟就杀死一百个人……” 人群都往后退去，想要避开杀神。 空地中间只有一人，那就是雷诺。 星盗小队的电子复眼所看到的是雷诺：“二阶血蛛核心的能量残留物附着在你的身上？” 电子音没有一点波动，肩部的装甲打开了一道口子，里面有一门大口径能量炮。 炮口出现的是蓝色的充能光。 “先打一炮看看效果怎么样。” 雷诺瞳孔缩紧。 他突然向旁边滚去，心里的想法也随之而生。 两只迅影猎犬从主宰空间跳出来，身上满是弹痕、骨甲也碎了，用血肉之躯去撞向能量炮发出的光束。 “轰……！” 能量炮击打在了猎犬身上。 高密度骨质装甲在一瞬间就炸开，暗红色的肌肉因为高温而碳化。 第一只猎狗被轰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变成了焦黑的一团肉。 第二只猎狗的一条腿被砍断了，但是它仍然用残缺的身体去追击星盗小队。 星盗小队把链锯剑的把手拿起来，用双臂去挥舞。 在狂暴的马达声中，链锯剑在空中画出一个半月形的火光：“破烂的东西还敢来送死！” 第三只猎狗从旁边冲过来，咬住了链锯剑的剑身。 齿轮把骨头切割成刺耳的声音，猎狗的獠牙被一根根绞断了，但是它仍然不肯松口。 雷诺利用登陆舱排出的白雾来遮掩自己，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星盗小队的后面。 另外两只受伤的猎狗趁机咬住了星盗装甲的两条腿。 锋利的獠牙死死地夹在金属护甲里，拼命地撕扯着，想要把液压管弄坏。 “滚吧！恶心的虫子！”星盗小队把猎犬踢开。 但是猎犬的咬合力非常强，死战不退。 雷诺动了。 不正面进攻。 他贴地滑铲，利用猎犬庞大的身体做掩护，绕到了星盗小队队员的身后。 右臂上的骨刃发出了致命的嗡鸣声。 星盗小队的雷达发现了雷诺所做的事情：“速度很快，但是面对重装机甲的时候，你的身体根本就无法抵挡住攻击！” 链锯剑反手一挥，直奔雷诺的头颅。 雷诺没有硬接。 他计算出链锯剑的路线，接着以一种非常危险的角度向后倒去。 链锯剑的齿轮几乎贴着他的面罩滑过，把额头上的几根头发给削了下来。 就在剑刃虚晃的时候，雷诺单手撑地，腰部用力，人就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他在意识中下达了杀死对手的命令。 被打掉一半身体的猎狗拖着流出的内脏，猛地扑向星盗小队手中拿着的剑柄，用残缺的身体紧紧抱住那条机械手臂。 链锯剑的齿轮把猎犬的肚子给咬开了，但是猎犬使出了最后一点力气，把链锯剑的动作给锁住了。 星盗小队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雷诺踩着另一只猎狗的背部跳了起来。 人已经升到和星盗小队队员头部一样高了。 骨刃对准了头盔和胸甲接缝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只有两厘米宽的柔性的密封圈。 “高频斩裂。” 六十公分长的骨刀插入密封圈里面。 锯齿疯狂地摇晃着，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将高分子材料切开，在脖子上留下一道伤口，然后深入到小队成员的喉咙里面。 雷诺的手腕用力地一扭。 星盗小队队员的怒吼声突然就消失了。 头盔里面传来了漏气的声音。 装甲背上的通讯模块在骨刃穿刺的时候一起被切断了，没有发出任何求救信息。 庞大的重装机甲失去控制之后轰然倒下，在金属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并且扬起了很多灰尘。 雷诺拔出骨刀，从机甲上跳了下来。 看到地上死去的猎犬之后，他的胸口开始剧烈地抽动起来。 “击杀二阶武装人类，得到高阶生物质：500点。” “宿主基因库已经更新完毕，获得重型装甲抗性的数据。” “检测到还有一只伤势严重快要死亡的猎狗，要不要收回来？” “把所有的尸体都吃掉。” 雷诺利用登陆舱排出的白色冷却气体还没有消散的浓雾，以及地面被砸出的深坑边沿作为天然掩体来挡住二层控制室的视线。 地上的星盗尸体以及两只死去的猎狗很快就干枯了。 大量的能量进入到了雷诺的身体里面。 他感觉到右臂上的骨刃变粗了，并且上面的幽蓝色光芒也透出一丝红。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防护服，上面溅上的深蓝色高能血液顺着衣服滴落下来，但是接触到皮肤的时候，就被无形的引擎力量贪婪地吞噬殆尽，一点都没有浪费掉。 全场死寂。 二层控制室外，毒牙瞪着眼睛看着，手里拿着的麦克风掉在地上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一个二阶的重装星盗，在十秒钟之内就被一个贫民窟里的拾荒者给干掉了。 人群中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颤抖着跪了下来，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觉醒者大人……” 越来越多的人在小声议论，里面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恐惧以及一丝诡异的狂热。 “那就是13矿区的雷小子吧！” “不，那眼神根本就不是人的了。” “不管是什么东西，能够杀死星盗的就是神。” 雷诺慢慢把头抬起来，望着二层楼上的毒牙。 拿着滴血的骨刀，踩着地上的一片片灰烬，一步步地向二层的铁梯走去。 人挤人的人群看到雷诺走过，就像瘟疫一样推向两边，留下了一条三米左右宽的通道，有的人已经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了。 雷诺的军靴踏上了第一级台阶，生锈的金属踏板在恐怖的压力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利呻吟声，深深地凹了进去。 右臂骨刃上还有一些没有被吸收掉的星盗血迹。 幽蓝色的光芒照射在血液上，血液慢慢渗入到骨刃的缝隙之中，整个骨刃好像在默默地品尝着自己的战利品。 雷诺踏上了二楼平台之后，三只猎狗出现在他的身旁，其中两只刚刚从灰烬里复活过来，身上骨甲依然完好无损，獠牙上还有星盗装甲的残片。 毒牙抬起头来望向他，右臂上的骨刃慢慢缩回身体里面，代替它的，是一道从废土上最凶险的角度射出的弧线。 这并不是笑容，而是野兽在锁定猎物之后即将扑杀之前的最后一刻的宁静。 第五章 高压电网和死亡倒计时 雷诺穿的那双补了三层旧轮胎皮的军靴，悬空停在在通向二楼的铁楼梯上面一寸左右。 沾满星盗骨灰的脚印还没有来得及印在第一级台阶上，头顶控制室的防弹玻璃之后，毒牙因为惊恐而严重变形的脸就紧紧贴在了玻璃上。 毒牙坐在一辆生锈的轮椅上，用胖大的手拍打了一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的急停按钮。 刺眼的蓝白色电光很快沿着铁制楼梯的扶手流泻下来。 十万伏特的工业用高压电网全部投入使用了。 粗大的电弧在金属台阶上跳动着，发出很多噼啪的声音。 电弧把台阶上的星盗装甲碎片给烧掉了，合金甲片化为铁水掉下来。 空气在极高的温度下被电离了，浓重刺鼻的臭氧味和毛发烧焦的味道一起涌入雷诺的鼻子。 扩音器里面传来了毒牙粗重的喘息声，劫后余生的癫狂：“砍啊！你这臭虫一样的东西还要继续往上砍。不过是走狗屎运融合了一阶生物义体，真把自己当盘菜。这是十万伏特的矿区防暴电网，我已经把所有的电源都接上了。你要是敢碰我的骨头，马上就会被烤成一块焦炭！” 雷诺没动。 他站到了距离楼梯底部只有半米远的地方，蓝色和白色交织在一起的电流在他毫无表情的脸庞上闪烁着，六十公分长的灰白色骨刀也映射出惨白的光芒。 骨刃边缘的锯齿正在以很高的频率做着微小的振动，在周围空气中产生出类似蜜蜂嗡鸣的声音。 电网可以给重型工程机甲的防护罩造成损坏。 硬闯的话，在零点一秒之内内脏就会被烧焦。 必须找到另外一条路。 星盗的先遣登陆舱已经砸穿了地面，后面的主力部队也会很快从缺口里涌进来。 留给他的时间窗口最多还有五分钟左右。 雷诺的目光没有停顿，在控制室天花板右边的排风管道上一掠而过。 百叶窗一动不动，但是他的鼻翼还是微微一动。一种非常微小的、又酸又臭的味道从那边飘过来。 毒牙的声音又通过扩音器传播开来：“底层的垃圾们，你们还在那里干什么？星盗的‘屠夫’副官马上就会来！如果小队长死了的话，我们所有人就会被塞进引擎反应堆里做燃料！杀了他，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给星盗，我们才能活下去！” “杀了他的人，由我来做主，给五万信用点的赏金，并且直接提升为帮派副手。” 大厅里被雷诺残忍的方法控制住的几千名平民也开始骚动起来。 人群当中，一个缺少一半耳朵的大汉发出了一声野兽一样的粗重喘息。 他眼中有血丝，眼神很涣散，嘴角还有白色泡沫。 这是废土上劣质兴奋剂“血尘”过量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是毒牙帮分派到平民中去的外围暗探。 刚才趁着混乱的时候喝了一管“血尘”，现在脑袋里只剩下两种想法：五万信用点和二楼家属区里被毒牙抓走的女儿。 大汉的手伸到地面，上面有一根毒牙帮打手掉落的一根实心合金钢管。 手指紧紧地攥住，金属表面的油腻感觉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但是他还是一咬牙把钢管给提了起来。 刚才为了杀死那个铁皮罐头，那小子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横竖都是被星盗杀光了，赌一把还有万分之一的生机。不赌的话，等星盗来的时候，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他弓着身子，在人多的地方走动，尽量不发出声音，向雷诺走去。 三米。两米。一米。 大汉把重达千斤的合金钢管举起来，对准了雷诺没有防备的后脑勺，两条胳膊的肌肉马上绷紧了。 “雷小子！从后面！”老狗在大厅角落的通风口处喊了一声，急得连带着挂在肩膀上生锈的铁杆也撞到了墙上，溅起了一串火花。 雷诺听到喊声，但没有回头。 在很短的一秒钟之内，空气流动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活人的急促呼吸声、沉重武器挥动产生的风压，在经过主宰引擎加强过的脑部里，就变得非常清楚了。 右脚紧紧地踩在了金属地面上，腰部的肌肉也跟着用力，整个人向右转了15度。 合金钢管带着沉闷的风声，几乎是在耳边擦过，重重地砸在了金属地板上，大汉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还没有来得及让大汉收回力量的时候，雷诺的右臂骨刃就向前虚刺出去了，逼得大汉下意识地往后退去，从而借着这个机会转体……左腿带着残影横扫而出。 一记没有任何道理的回旋踢。 用三层旧轮胎皮做的靴底，把大汉的胸口都压出了一个坑。 骨头碎裂的声音压过了楼梯上的电流声。 大汉还没有发出惨叫就直接被抛到了五米之外，像一块烂泥一样粘在了斑驳的承重墙上。 大汉顺着墙下滑下来，胸口凹下去一个脚印那么深。 嘴里不断地往外喷出含有内脏碎片的黑色血液，双腿抽搐了两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雷诺把左腿收回来之后，低下头看了看那具尸体：“废土之上，果然只有死人才是最遵守规则，最老实的。” 他的声音很小，但是脚下的阴影中，一条暗蓝色的生物质脉络像活物一样涌了出来，缠住了大汉的尸体。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化为灰烬，连同钢管上流出的脑浆以及地面上流淌的血液一起被吞噬殆尽，只余下一片惨白的粉末。 大厅里传来了很多金属落地的声音。 十几个人刚刚拿起武器要偷袭的时候，就被吓住了，立刻滚着爬开。 人群像被巨浪拍打的海水一样四散开来，在雷诺身边留出一个很大的空档。 因为贪婪、恐惧而涨红了脸的人们此时都变成了死灰。 没有人会再敢正视那把散发着幽光的骨刀了。 二层控制室里。 毒牙一直盯着下面已经消散的灰烬，肥大的脸庞也不由得抽动起来。 他突然间用轮椅上的控制杆把轮椅推到了操作台前面，然后用十根手指拼命地在通讯面板上敲打着，想给星盗母舰发送一条邀功信息。 “尽快把所有的备用能源都送到电网里去！等到屠夫大人出现的时候，就把这个孩子当作替罪羊交给他们！” 他把旁边的桌子上的一瓶劣质合成烈酒拿起来，喝了一口，辣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但是并不能平息心中的恐惧。 楼下。 雷诺把目光从地上的粉末上移开。 他根本就没有听从扩音器里毒牙的话。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天花板上右边直径为半米的排风管道百叶窗上面。 刚才非常微弱的腐烂气味又大了一些。 而且他还听到了……非常微小的、指甲在金属管道上摩擦的声音，从管道里面传出来，不急不缓，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爬。 雷诺右腿小腿处肌肉抽搐，骨头之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吸收了星盗小队之后，腿部肌纤维的密度提高了至少三成，可以进行一次爆发性的垂直跳跃。 他在心里算出从地面跳到通风管道入口的角度，要先踩着旁边的承重柱凸起的地方，然后借力折返，才能准确地钻进那个狭小的入口。 在他要起跳的时候。 大厅最里面的老狗怀中的莉亚发出了一声非常厉害的咳嗽声，瘦小的身体蜷缩成虾米状，咳出来的黑血把老狗的衣服都染红了。 女孩苍白的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胡乱抓挠，显然在极度的痛苦之下产生了幻觉：“哥……黑……好黑……” 雷诺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的右腿突然用力一蹬，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飞向承重柱。 军靴踏在柱面钢筋凸起的地方，借力翻滚，身体在空中画出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直奔那个生了锈的百叶窗。 在黑暗的排风管道中，并没有风，空气流动也十分缓慢，还有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腐烂味道。 从百叶窗生锈的缝隙里流出了一滴黑色的液体，慢慢流到控制室外的金属走廊上，很快就把十厘米厚的合金板腐蚀出一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紧接着就是指甲在金属管道上摩擦的声音，沿着管道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向下滑去。 雷诺离头顶的地方越来越近了。 第六章 断腿、防线崩溃 两道黑影裹挟着冰霜砸落在操作台上，上面还有许多冰霜。 玻璃碴子和冰渣子到处乱飞。 毒牙被砸得坐在地上，半张脸上有十几道被玻璃划过的伤痕。 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掉下来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两具体温已经降到极低的温度的变异撕裂者，并没有理会地上的活人。 它们用已经很僵硬的后腿把身体挤进操作台后面的设备缝隙里。 “拦住它们！”毒牙旁边的人拿出能量手枪对准夹层连射。 撕裂者后背的冰壳上出现了几团白色的雾气。 夹层里面传来了非常刺耳的金属撕裂的声音。 撕裂者把长满獠牙的大嘴对准了主供电总线上的那根比大腿还要粗的绝缘胶皮，然后一口咬了下去。 带有强腐蚀性的暗紫色酸液从牙缝里滴落在线缆上并渗入了线缆里面。 “砰……！” 夹层里面有一团很亮的电火花。 高压电流很快地贯穿了撕裂者的两个已经濒临死亡的身体，并且把它们烧成了两块焦炭。 雷诺用精神链接的方式感觉到这两只撕裂者已经死了，于是就在自己的意识中下达了“吸收”的命令。 两具焦黑的尸体很快干瘪成灰，和那滩腐蚀性的酸液一起被无形的生物纤维组织所吸收。 但是代价就是整个控制室的供电总线被强酸以及物理咬合给切断了。 天花板上的四台红外热成像机枪发出“嗡”的一声哀鸣，粗大的枪管无力地下垂，红色的十字瞄准线也随即消失。 紧接着，外面和铁楼梯相连的高压电网就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爆鸣声。 蓝白两色的电弧像一条失去控制的灵蛇，在空中狂舞了数秒钟之后，就伴随着备用电源切换失败的声音消失了。 电网停止运行的时候，在场的人们由于空气中的静电作用，每个人的头发都静电竖了起来，皮肤上也出现了红色的疹子。 沉寂。 防空洞里除了应急红灯之外没有其他的灯光。 因为气压锁死了防爆玻璃门，加上没有电力供应，液压阀发出嘶嘶声。 防爆玻璃墙慢慢升起。 一楼大厅里混杂着汗味、血腥味以及机油味的气味很快地就进入了控制室。 毒牙在地上爬了起来。 看到主控屏已经碎了，外面的防爆玻璃也已经升起来了，他眼眶里的横肉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抽动着。 “老大，电网没有了，那个小子……”旁边的头目拿着枪的手都在发抖了，脚步也就不自觉地往后退。 “废物！” 毒牙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头目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头目的颈椎抽得咔嚓作响，人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墙上，当场没有了动静。 毒牙粗重的喘息声在控制室里回荡。 他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星盗的战舰就在头顶上，如果今天连一个底层的拾荒者都收拾不了的话，那么他就连去引擎室当燃料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咬紧牙关，望着破败不堪的玻璃墙，一直盯着楼下手里拿着一把骨刀的少年。 他的眼睛是冷冰冰的，好像在看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样。 毒牙的心脏马上就要收缩了。 站在下面的并不是底层矿工，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异兽。 他把领带解开了，然后用短小的手指在腰间暗袋里摸索着，取出了一根手指粗细的合金注射器。 透明的管道里面有一半是深红色的粘稠液体在流动。 二阶狂暴药剂。 黑市上出售的违禁品是从深渊异兽的脊髓液中提取出来的。 黑市上的价格是五万信用点左右，这是他压箱底用来保命的东西。 毒牙没有丝毫迟疑，用粗大的针头扎进了自己颈部的动脉里，大拇指用力按住推杆。 深红的药水很快被注射到血管里去了。 毒牙的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不同于人类的声音。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剧烈鼓胀起来，昂贵的西服也被鼓胀的肌肉直接撑破了，碎布条挂在身上。 皮肤下血管像黑色的蚯蚓一样突出出来，之后又有一层厚厚的灰褐色角质层穿透皮肤，很快地就覆盖了他整个双臂、胸部以及脖子。 短短几秒钟之间，他的身高就从一米八猛增到两米二，整个人膨胀成了一个散发着刺鼻药剂味、血腥味的肉弹战车。 悬浮轮椅因为身体变大而被压倒在地上，金属结构也发生了形变。 咔嚓咔嚓…… 毒牙把脖子扭动了一下，骨头之间发出爆豆一样的声音。 狂暴药剂中的深渊毒素使他的理智瞬间崩溃，只剩下撕裂眼前猎物的野兽本能。 他走到控制室角落里的武器架上，单手拿起了一把平时两个人都抬不动的高频震荡战斧。 一百五十斤重的合金战斧在他的手中很轻，好像一根烧火棍。 毒牙拿着战斧，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防爆玻璃已经完全升起来的地方。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铁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一楼大厅里刚刚松了口气的普通百姓们，看到面前出现了一个两米二的肉弹怪兽，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前排承受不了压力的平民崩溃了，开始尖叫着想要逃跑，但是毒牙毒牙随手将战斧掷出，三个人瞬间就被砸成了肉泥，血溅得四面八方的人都满脸都是。 合金地板上出现了很多小坑。 他站在楼上往下看一楼大厅。 大厅里。 雷诺甩开右臂上沾着的灰尘，抬头望向二层平台上的毒牙。 雷诺看到昏暗的光线下毒牙脖子上还留有空的注射器，而且毒牙的皮肤也变得越来越厚。 二阶肉体变异。 力量加倍了，但是痛觉被屏蔽了，脑袋会被药剂中的毒素烧得迟钝。 劣质药剂的危害就是透支十年的寿命。 雷诺心里很快地计算了一下。 电网已经报废了，空气循环系统没有恢复，不过防爆玻璃升起来之后，大厅里的闷热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老狗怀里的莉亚咳嗽的声音小了一些。 他的目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了。 解决了上面的变异肉块之后，就完全控制了防空洞的防御系统。 毒牙在喉咙里发出了一种漏风的声音：“死！”一直盯着下面的雷诺，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只马上要扑上去吃掉猎物的猛兽。 雷诺从来都不愿意走有电的那条铁梯子。 这条路太窄了，会限制骨刃挥砍的角度。 他向后退了两步，把起跑的距离拉长了。 两条腿微微弯曲，补了轮胎皮的军靴紧紧地踩在地上的金属凹槽上。 主宰引擎能量在腿部骨头上很快形成了一层生物强化膜。 大腿上肌肉纤维就像钢丝一样绷得很紧。 老狗在远处张开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当心”的提醒。 雷诺动了。 合金地板上发出了一种不能承受重量的声音。 雷诺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直接跳了起来。 三米高的二楼平台，在经过主宰引擎加强之后的爆发力面前，只是一步之遥。 “找死！” 毒牙看到腾空而起的雷诺后眼睛通红，脸上的横肉因为激动而抽搐。 半空之中没有可以依靠的地方，这孩子就成了一个活靶子。 频率很高的高频震荡战斧带起一阵刺耳的呼啸声，从空中劈了下来。 斧头上的高频振动波把空气都撕裂了，形成了一条可以看见的白色痕迹。 这样劈下去的话，轻型装甲车上顶棚都会被劈开。 雷诺没有躲。 他一直盯着战斧下落的方向。 右臂上长出的灰白色的骨刃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高频蜂鸣声。 他在心里很快地计算出战斧受到的受力点。 黑市上淘来的二手货追求的是极致破坏力，但是斧刃与合金长柄的连接处，一定不能承受另外一种高频振动带来的反向切割。 就在巨斧要砍到他头上的一刹那。 雷诺猛地动作。 腰部在空中做了一个诡异的扭动，右臂中含着幽蓝色的骨刃，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刺目的半月形轨迹。 两道高频震荡波相撞之后产生了一声刺耳的音爆。 但是黑市上的二手合金根本承受不住主宰引擎催化的生物质密度，六十公分的骨刃就像切开了一块温热的豆腐一样，没有一点阻力地割开了战斧的合金长柄。 沉重的斧头失去了控制，从雷诺身旁落下，在金属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坑，碎屑四处飞溅。 而雷诺的骨刃攻势没有停顿，在上撩的时候就准确地刺入了毒牙膨胀的双膝之中。 暗红色的血流如喷泉一般涌出。 毒牙的两条大腿都被砍断了。 但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巨大的身体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两米二高的肉弹战车轰然倒下，重重地趴在雷诺面前。 残肢撞在铁板上，发出了恐怖的骨头断裂响声。 毒牙满脸惊讶的样子低下了头，想要站起来，但是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和躯干分离了两条小腿还直立在地上，而他的身体却向后倒去。 “呃……” 发出一声迷茫的低吼之后，他伸手去摸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条腿。 雷诺稳稳地落地了，甩了甩骨刃上残留的血迹，把刀尖对准了毒牙的脖子。 骨刃上的锯齿依然在微微颤抖着，只要他的手腕稍微一动，就可以割开这层角质，把毒牙的喉咙撕开。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交易的事情了。” 雷诺的声音不大，但是毒牙的动作被硬生生地给卡住了。 毒牙引以为豪的二阶变异肉体，在这个拾荒少年面前连一招都没有走过。 他引以为豪的力量与武器，在这讲究精确计算、绝对切割的怪兽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但他没有求饶。 毒牙强忍着失去双腿后的迷茫与恐惧，转过头去望着被天花板砸毁的主控制台。 屏幕碎成了蜘蛛网，但是右下角有一个红色的备用指示灯在疯狂地闪烁，并且发出滴滴滴的急促蜂鸣声。 毒牙喷出一道黑色血液，然后咧开嘴，露出了一张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但是里面却带着疯狂。 “交易……谈什么？” 毒牙大口喘息着，紧紧地盯着雷诺，“你认为我刚才通讯连接的时候只是想要打通吗？这就是星盗使用的战术信标。只要按一下接通或者设备被暴力破坏了，信标就会自动发送出最高级别的遇袭坐标。” 雷诺听完之后，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把刀尖插得更深一些，刺穿了毒牙脖子上的一层角质，流出了一些黑色的血液。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留着你就是为了让别人找到你！” 毒牙狂笑的脸庞上突然僵住了。 他的眼睛一震，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终于明白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猎物也不是敌人，而是一个比星盗还要可怕得多的疯子。 半秒钟的死寂。 “屠夫”副官所乘坐的重装登陆舱里，竟然装着一个满编大队的嗜血机械兵！ “就算你再厉害，又能打死几个人？”毒牙一边咳嗽一边吼道，唾沫星子溅到铁板上，“今天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在这口井里！” 毒牙的话刚刚说完的时候，防空洞外面传来了很大的声音。 这声音和之前登陆舱坠毁的声音不一样，是大当量高能炸药在很近的距离内爆炸的声音。 整个地下掩体都在剧烈地震动着，头顶上的应急红灯也是一闪一亮之后全部熄灭了。 大厅里有几千名平民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雷诺猛地把头抬了起来。 二层控制室上方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出现了十几米长的大裂缝，好像深渊巨口一样发出刺耳的钢筋断裂声。 大量的碎石、泥土倾泻而下。 灰尘里金属关节发出的咔嚓声很多，好像下起了雨。 几十道猩红的机械眼光芒穿过飞扬的尘土，紧紧地盯着防空洞里面的人。 两米高的机械士兵踏着碎石慢慢走来，胸口处的能源核心时而亮起时而熄灭，发出血红色的光芒。 第七章 强迫性拷问、重装空降部队 头顶上裂缝处的混凝土缝隙里有几十道猩红的机械眼光芒像密集的死亡之光一样来回扫射着下面扬起的浓重灰尘。 雷诺并没有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不断变大的深渊巨口。 他的手放下来了。 骨刃上高频振动的锯齿很容易就将毒牙脖颈上的一层灰褐色变异角质给切断了。 刀尖没有继续刺下去，而是准确地插入到了毒牙后颈的神经接口处。 “星盗战舰的通讯频道以及你们平时使用的后门密钥！” 雷诺的声音穿过了周围越来越大的建筑崩塌的声音，很清晰地打在了毒牙的耳朵里。 毒牙仰起头来，断掉双腿的剧痛被狂暴药剂强行压制了一半，但是大动脉被抵住的恐惧使得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抽动。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诺，张了张嘴，只说了一个字：“不……” 雷诺不给毒牙任何机会。 骨刃尖端有一条看不见的神经触须，在毒牙快要死亡的时候就伸到了大脑皮层里面。 主宰引擎强行读取了对方脑中有关“通讯器物理位置”的记忆画面，那就是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密钥芯片，藏在毒牙左边锁骨下面。 雷诺左臂闪电一般伸出来，指甲划破了毒牙上被角质包裹的皮肤，两根手指准确地抓住了上面沾着血迹的芯片，并把它拽了下来。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行物理地址：0x7F4A……9B2C…… 拿到了。 暴虐者机甲的头上没有说任何话就开火了。 四联装高爆机炮在着陆的时候就开始了旋转预热，炮口的红光已经非常刺眼了。 “砰砰砰砰！” 四枚高爆机炮弹带着刺耳的啸声，撕破了十几米长的空间，向着控制室飞去。 此时距离机甲降落只有1秒左右的时间。 当雷诺把神经触须从体内拔出来的时候，他的两条腿就用力了。 他并没有后退，而是迎着机甲的方向，一脚把面前的防爆玻璃踹碎了，整个人就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灰鸟一样，从二楼平台一跃而起，直扑向空中。 高爆弹在雷诺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连续爆炸。 毒牙巨大的变异身体还没有发出惨叫声，就被狂暴的冲击波、高温一起撕成了满天飞舞的血肉碎片。 二层控制室因为受到强烈的爆炸冲击而倒塌。 雷诺在空中强行蜷缩起身体，用右臂上的骨刃挡住自己的重要部位。 狂暴的爆炸气浪打在了他身上，把他的防护服给撕开了很多口子。 距离不到两米，冲击力只把他推出去，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借助推力，在空中做了半个后空翻，然后用脚把一楼大厅的金属地面踩得“啪”的一声。 “咚！” 落地的时候，雷诺双膝微弯，右手中的骨刃插入了合金地板中，留下了一道两米长的耀眼火星，从而抵消了冲击力。 目前生物质的余额是270点。 这是回收了两只变异撕裂者的残骸之后所剩无几的东西了。 面对头顶上的重装机甲群，这些资源根本就无法孵化更多猎犬。 大厅里面已经很混乱了。 几千名被当作人质的平民，在重装机甲空降、爆炸的刺激之下，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疯狂地向四周的通道挤去。 踩踏、尖叫、绝望的哭喊声一起涌来，搅成了一锅沸汤。 雷诺慢慢站起身来，把插入地下的骨刀取了出来。 他周围的空间里充满了高温、血腥的味道。 四架轻型战术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粗暴地把挡住去路的人群推开。 后面传来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惨叫，但是雷诺并没有回头。 它们头部的红色索敌光束在尘土里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半跪在废墟中心的雷诺死死地罩住。 上面的暴虐者机甲也把炮口转向雷诺了。 炮管前端的散热环又开始发出红色光芒，并且这次它把目标锁定在了雷诺的头上。 “存活的目标……生物特征和通缉令相符……执行完毕。” 副官的声音从大厅里传出来，宣布了最后一个人的判决。 雷诺把震得发麻的右臂甩了甩。 骨刃上又出现了很多锯齿状的裂纹。 正面迎战一台重装机甲加上四台轻型机甲的话，按照他现在融合的一阶生物装甲来计算，胜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 生物质也到了最低点。 在包围圈完全形成之前就打开一个缺口。 但是他的余光已经看到了人群后面的一个熟悉的人影。 在废土上活了三十年的老东西……老狗巴克正用独眼死死盯着战场。 当四架轻型机甲同时举起高频激光步枪，准备进行交叉火力的时候。 人群后面的一个角落里，一直躲在通风管道下面的巴克也动了起来。 废土客平时走路都是弯着腰的，靠捡破烂为生的老废土客，一用力把还在咳血的莉亚推到了身后一条狭窄的检修通道里。 巴克猛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四台发出死亡气息的轻型机甲。 他用生锈的机械假肢把衣服拉链拉开。 刺啦一声。 外套里面有很多金属圆盘，上面有幽蓝色的光芒。 那就是被拆卸改装过的军用级别的高频EMP发生器。 几根杂七杂八的红绿电线把所有的圆盘都串了起来，最后都汇集到了他手中一个巴掌大小的遥控器里。 老头子从年轻的时候就积攒下这些零件，在废土上攒了十年之久。 巴克只剩下右手可以握住遥控器了，大拇指悬停在红色按钮之上。 他用独眼望了雷诺一眼之后，嘴动了下，好像在说“请帮我照顾莉亚”。 雷诺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之前就已经知道巴克身上有高能反应，但是没想到是EMP，而是一种军用级别的能量核心所发出的脉冲。 原来如此。 这位老人一直都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 雷诺在内心中很快地做起了战术计算。 巴克的EMP有效作用范围大约为20米，可以覆盖到整个大厅的中心位置。 如果现在引爆的话，四台轻型机甲会被立刻瘫痪，但是头顶上的暴虐者高度已经超过了二十米，只会有短暂的干扰，并不会完全失效。 而且EMP没有敌友之分。尽管它不会伤害到碳基生命体，但是雷诺右臂上的骨刃却是生物物质，同样不受影响。 但是巴克距离爆炸点太近了，EMP的冲击波虽然不会致命，但是爆炸本身会造成他的重伤。 暴虐者要被纳入EMP有效范围之内。 雷诺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马上转过身来，向巴克相反的方向跑去。 在地上留下了一道骨刃留下的火星，以此来制造出想要逃跑的假象。 “目标位置正在移动，快想办法阻挡！” 四架轻型机甲马上转过头来，向雷诺追去。 上面暴虐者机甲也迈着沉重的步伐从悬臂平台跳了下来，在一楼大厅的废墟上摔了一跤。 雷诺在跑的时候很快地计算出距离。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暴虐者铁鞋落地的时候，距离他身后八米左右的地方。 就是现在。 雷诺突然向旁边一滚，整个人钻进了旁边的一堆倒塌的混凝土碎块之后。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厉喝：“巴克！” 巴克那根布满老茧的大拇指用力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引爆按钮。 “装甲比不上我十年来积累的EMP！” 没有爆炸声。 传出的是一阵人耳几乎听不到的高频声波。 一圈肉眼可以看见的淡蓝色电磁脉冲波从巴克胸口处向外扩散。 脉冲扫过之后，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出现短路的情况。 四台轻型机甲的动作在在同一时间停止了，红光消失之后，它们的关节处冒出了一团团浓烟，仿佛四尊铁铸的雕像轰然倒下。 头顶上的暴虐者机甲也受到了影响。 它的系统出现了一段时间的花屏、卡顿现象，推进器熄火，巨大的身体僵直了半秒钟，之后重重地摔在地上，单膝跪地。 EMP爆发的时候，雷诺体内的主宰引擎核心就产生了一个0.1秒的异常脉冲。 一串非常微弱的十六进制乱码出现在视网膜上，之后又恢复了正常。 雷诺没有时间去考虑这表示的意思是什么。 从碎块后面弹射而出的是他，右臂上的骨刃发出尖利的蜂鸣声，直扑向半跪在地上的暴虐者的机甲。 副官用机器人的声音通过受损的扩音器发出了一种恼羞成怒的机械音：“EMP干扰……装甲系统重启中，还有3秒！” 三秒。 对于雷诺而言已经足够了。 他踩着倒塌的混凝土块腾空而起，骨刃对准了暴虐者机甲颈部处只有两厘米宽的装甲接缝…… “高频斩裂！” 幽蓝色的骨刀在昏暗的防空洞里飞舞，发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第八章 老狗的磁爆陷阱 老狗看到后面通道里都是绝望的人们，就用他满嘴的黄牙咬紧了牙关。 苟延残喘了十年之后，如果今天连这点血性都没有的话，那么这把老骨头也就彻底烂掉了。 老狗按下按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只有一阵让人牙酸的高频电流乱窜的声音。 十几台废旧矿机电容同时出现超载短路的情况，老狗周围出现了刺目的幽蓝色电弧，并且沿着金属地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电场，这就是纯粹的电磁脉冲风暴。 最前面的就是两台轻型战术机甲。 它们头部红色索敌光束疯狂闪烁了0.5秒之后，就发出了“啵”的一声闷响，光学传感器也就彻底熄灭了。 沉重的金属躯壳中散发出一股浓烈的焦糊味，伺服电机在被脉冲击中之后立刻就烧毁了，液压系统也失去了控制。 两台总共重达2吨的杀戮机器，就像抽去了灵魂的铁王八一样，僵硬地扑倒在满地的玻璃渣上，砸出了两个大坑。 另外两架距离较远的轻型机甲也受到了影响，电子屏上雪花点乱闪，动作变得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顿。 “咳……” 老狗一句完整的脏话都没有骂出来。 电容过载产生的物理气浪狠狠地击打在老狗那条瘦弱的骨头上面，老狗整个人就像一个破麻袋一样被掀飞了出去三四十米远，然后重重地撞在检修通道的铁门框上。 他左臂那根生锈的钢管炸开一团火光，瞬间就断成了两段。 老狗张嘴吐出一口暗红色的血，头一歪就死了。 雷诺半蹲在控制室废墟的阴影中。 他把右臂上的骨刃贴在身体的一侧，防止反光，视线越过瘫痪的机甲之后，紧紧盯着那台三米高的“暴虐者”重装机甲。 暴虐者机甲从悬臂平台跳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楼下的尸体堆上，巨大的钢铁双脚踩着满地的粘稠血液向前行进。 涂上黑色战损漆面之后，这庞然大物一点也没有晃动的意思。 电磁脉冲扫过它装甲表面的时候，只产生了一层很薄的蜂窝状蓝色光膜，这是军用级别的抗脉冲涂层，在黑市上连一克都买不到的管制商品。 “有意思。” 暴虐者机甲的外扩音器里传来了屠夫副官经过变声器处理过的机械声音，里面没有愤怒，只有高高在上的嘲弄：“底层的噬岩鼠也会攒电磁雷了，看来十三号矿区的垃圾堆里还有不少新东西！” 屠夫没有看倒在地上的两架轻型机甲。 在他看来，量产型外围装备以及地上的平民都是消耗品。 “但是游戏到这里就结束了，全矿区焦土命令继续执行！” 暴虐者机甲右臂上的四联装高爆机炮猛然抬起，炮管前端的散热环上出现了刺目的红色光芒。 这次炮口没有指向雷诺躲藏的废墟，而是对准了大厅中正拼命往出口挤的人群。 “突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机炮轰鸣声很快就把所有的惨叫声都压下去了。 三十毫米口径的高爆穿甲弹击中人体之后，就没有任何保留尸体的可能了。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拾荒者瞬间变成漫天飞舞的血肉碎片，碎肉、断肢以及内脏和碎裂的合金地板残骸一起向四周疯狂飞溅，浓烈的血腥味和高温硝烟味顿时充斥了整个大厅。 “跑啊！快跑啊！” 屠夫狂妄的笑声和炮火一起回响。 雷诺没有停顿。 在他看来，平民的生命没有价值，只有拖延机甲三秒钟火控锁定的时间才算是有价值的。 机甲的钢铁双腿踏在满地的血迹上向前行进，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随之震动。 他一边射击，一边看着下面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呼喊。 大口径子弹把防空洞里的金属承重柱打成了千疮百孔，天花板上的灰尘也纷纷掉落下来。 雷诺紧挨着一块掉落下来的混凝土防爆墙，碎石块打在了他的肩膀上，但是他并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在心里很快地计算着。 硬冲就是找死，一阶骨刃根本无法穿透重装机甲的复合装甲，更不用说表面还有能量涂层了。 即使他现在的爆发力能够跳到机甲之上，但是机甲肩部的近防激光也会在半秒钟之内把他的脑袋削掉。 两台轻型机甲仍然处于卡顿状态，系统正进行重启，最多再过二十秒，火控网络就会重新建立起来。 到时候三架机甲交叉火力，防空洞里面连一只苍蝇都没有办法生存下去。 首先要解决外围机甲。 雷诺大口喘息着，体内的能量沿着脊梁一直涌到两条腿上。 “砰！” 雷诺脚下踩着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他整个人就像一头贴地而行的猎豹一样，在满地的尸体和掩体残骸中向左方的一台正在启动的轻型机甲冲去。 屠夫副官的火控雷达马上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找到了你这个小东西！” 屠夫马上把炮口对准了敌人：“用一群废物的身体做掩护？和他们一起葬身火海！” 四联装机炮喷射出一条长长的火舌。 一排高爆弹贴着雷诺的脚后跟爆炸，产生的气浪把几个平民的身体都吹飞了。 雷诺没有回头，他把速度提高到极限，在距离轻型机甲三米的地方，突然一个滑铲，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滑进了机甲的火力盲区。 轻型机甲的火控系统刚刚启动了重启程序，但是红色的索敌光束还没有来得及锁定脚下的敌人。 雷诺右臂上的骨刃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高频蜂鸣声。 他没有做多余的举动，手腕一转，刀从下往上插入机甲膝盖后面的装甲缝隙中。 这是废土拾荒者都知道的事情，为了保持灵活性，轻型机甲的液压传动管线一般会暴露在关节后面三分之一寸的地方。 骨刃刺入的时候，军用级别的合金所造成的阻力使得刀刃顿了一下。 但是骨刃上的高频锯齿像活物一样在军用合金上撕咬，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声，强行绞碎了液压管线。 “嗤……” 高压传动液把雷诺的半个肩膀都喷湿了。 轻型机甲的右腿突然失去了支撑力，巨大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倾倒。 雷诺趁着机甲倒下的影子，用脚猛蹬了一下机甲的小腿，人借力飞了起来，在空中向右边的一架机甲冲去。 行云流水，不拖泥带水。 右边的驾驶员显然很紧张。 他没有时间去瞄准，拿起高频激光步枪对着半空中的雷诺连射，机甲肩部的近防激光也一起开火了。 蓝色的激光束掠过雷诺的脸庞，把他的几根头发烧焦了。 一道近防射线险之又险地擦过了他的侧肋，在一阶骨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灼烧痕迹，但是他并没有低下头去查看它。 雷诺在空中强行转过身来，右臂上的骨刀随着下落的力量，把这台机甲步枪的供电线路给切断了。 他的左脚踏在了步枪的枪管之上，借力一跃就跳到了机甲的肩头。 六十公分长的骨刀插入到了机甲头部的光学感应器里。 “咔嚓！” 玻璃破碎，火星四射，在机甲驾驶舱里传来了惊恐的叫声。 这台机甲就像没有脑袋的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步枪也因为没有电力而变成了废铁。 从雷诺跳出掩体，到瘫痪两架轻型机甲，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五秒钟的时间。 “废物……全都是废物！” 屠夫在通讯频道上大叫。 暴虐者机甲不再向平民开火。 屠夫不再使用容易被绕过的机炮，他举起机甲粗大的左臂，反手拿起了背后背着的一把两米长的高周波战斧。 “嗡……” 战斧抽出的时候，高周波震荡刃切割空气的声音使得大厅里的所有人耳朵都感到疼痛。 “躲避、逃跑！” 屠夫驾驶着机甲，把战斧高高举起，在雷诺刚刚落地的地方狠狠地劈了下来。 雷诺落地的时候，头顶上的劲风就把他给压制住了。 他并没有想要硬接的意思，于是双腿肌肉再次爆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颗贴着地面的炮弹一样向后倒退。 “轰！” 高周波战斧打在了金属地面上。 厚五公分的合金钢板像一张纸一样被切开了一道十几米长的大口子，里面的泥土、碎石被震得飞上了天空，在雷诺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深深的沟壑。 狂暴的冲击波打在了雷诺的胸口上，他闷哼了一声，借助着这股力量在地上打了一个滚，把大部分的力量都消散掉了，最后半跪在老狗倒下的地方。 雷诺喘了口气，右臂上的骨刃由于不断的高频振动以及碰撞，表面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痕。 一阶骨甲快要达到极限了。 他转过身来望了眼倒在血泊中的老狗。 老狗满身都是黑灰、血污，胸口已无起伏，断裂的钢管左臂不时会发出几道蓝色的电光。 就在刚才，平时为了半块变质营养膏会和野狗抢食的老东西，用一条命、十年的破烂，硬是把雷诺从星盗的火力网里给撕了出来。 如果四架轻型机甲同时射击的话，雷诺现在已经成了筛子。 “跑不动了？” 暴虐者机甲拿着一把发出红色光芒、具有杀伤力的高周波战斧，向雷诺走去。 斧头砍在了金属地面上，火星四溅。 屠夫的话里带有一种残忍的快乐：“你刚才切断我手下管线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那种利落的感觉呢？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可以承受我这把满功率的战斧打多少下？” 机甲的探照灯紧紧地锁定了雷诺，光晕之中，无数的灰尘如同嗜血的飞虫一样在狂舞。 雷诺并没有注意到前面有一架接近的机甲。 站起来之后，左手抹去了下巴上沾着的机甲传动液。 他看到地上散落着很多残破不堪的人体，看到老狗断掉的钢管左臂，最后看到一滩属于毒牙帮打手的烂肉。 浓烈的血腥味、机油味还有死去的人所散发出来的生命能量。 雷诺闭上眼睛。 他的脊椎里有一个一直蛰伏着的“主宰进化引擎”，此时此刻它又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就如一头已经饥饿了半个月的深渊巨兽，终于闻到了满桌子美味的食物。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了很多红色的十六进制乱码： “0xFA……暴食协议……覆盖……” 伴随着脑海里出现的深渊巨兽一般的机械滴答声，一股足以撕裂理智的饥饿感也同时控制住了他的神经。 “大量的游离基础生物质以及二阶变异残留物被检测到了。” “环境满足了暴食协议所要求的条件。” “启动强制吞噬？警告：将引发狂暴的基因重组。” 雷诺睁开眼。 原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现在出现了让人感到害怕的幽紫色光芒。 看着距离自己只有五米左右的重装机甲，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上面摩擦：“你身上的盔甲非常坚固……” 雷诺把快要散架的骨刃扔到旁边一个星盗机甲的残骸上：“但是把这层乌龟壳和你的骨头一起碾碎之后，能得到多少源能呢？” 雷诺体内的进化引擎发出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饥饿轰鸣。 第九章 现杀现抽和深空暴兵 雷诺从身旁残骸上捡起骨刀。 刀刃上原本有幽蓝色光泽的骨质层现在上面已经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缝。 高频震荡所造成的负荷，再加上连续切割了两台轻型机甲的金属管线，使得一阶生物装甲已经到了即将崩碎的程度。 头顶上引擎轰鸣的声音让人感觉很压抑。 暴虐者机甲后背的两个双联装等离子推进器喷出两道幽蓝色的尾焰。 三米高的巨大金属身躯，在这股狂暴的力量之下，竟然冲出十几米远，就像一颗黑色的陨石一样撞向雷诺所在的地方。 “轰！” 机甲的两只大脚踩在了金属地板上。 周围的几米之内，合金钢板立刻向上翻滚起来，下面的混凝土碎块和飞扬的尘土四散飞溅。 屠夫不给雷诺一点喘息的机会。 机甲刚一落地，就有一把长达两米的高周波战斧以撕裂空气的凄厉风啸声向雷诺的脑袋砍去。 这样扫的话，就算是重型装甲车也会被拦腰斩成两截。 雷诺的呼吸此时已经停止了。 他把两条腿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就像一根被压得很紧的弹簧一样，猛然往后弹出去。 战斧的刀锋在雷诺胸前的防护服上轻轻一划而过。 高频震荡刃带起的高温把防护服表层的布料烧出一个焦黑的口子，灼热的气浪刮过雷诺的下巴，在那里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雷诺的脚还没有站稳的时候，右手的骨刃就随着战斧横扫的轨迹，准确地切入了机甲左臂液压传动轴的缝隙中。 这是他之前对付轻型机甲的方法。 只要把传动管线断开，这台重装机甲即使再强大的火力，也只是一块静止不动的靶子。 六十公分长的骨刀发出尖利的蜂鸣声，插入了装甲的空隙中。 没有听到切割金属发出的清脆的声音。 暴虐者机甲表面出现了一层蜂窝状的微小蓝色光膜，在刀锋快要碰到黑色复合装甲的时候。 “嗡！” 光膜上产生出一种非常霸道的强排斥力。 雷诺感觉自己的右臂好像被一辆全速行驶的磁悬浮列车撞上了。 钻心的痛沿着神经末梢一直往脑袋里钻。 他的右手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了下来。 一阶骨刃无法承受这样的反作用力了，刀刃前半部分炸成了十几块灰白色的骨头碎片四处飞溅。 雷诺受到反震力的作用而被推出去。 他在空中强行扭动着自己的腰部，后背撞在一根承重柱上，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滚起来。 “咳……” 雷诺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顺势滚到了一堆倒塌的混凝土废墟后面。 “从底层爬出来的蛆虫，难道就只能这样胡闹吗？” 屠夫的声音通过机甲扩音器传播开来，在经过电子合成后就带有嘲弄的意思了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从废墟外面传过来。 屠夫并没有马上用四联装机炮对掩体进行扫射，而是好像很享受把猎物逼到绝境的过程。 屠夫手里拿着战斧，虽然没有碰到地面，但是高频振动的刀刃已经把下面的金属碎片震成了粉末：“你所玩弄的那些把戏，在绝对的重工业结晶面前，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雷诺靠着冰冷的承重柱，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右边胳膊的骨刃已经碎裂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一阶的物理攻击是无法穿透能量护盾的。 只有那层蓝色光膜存在的话，即使把这具身体的潜能榨干了，也无法伤害到里面那个铁皮罐头一丁点。 找到消耗掉护盾能量的方法。 或者寻找比高频震荡更加凶猛的破防方式。 “星盗的军火库怎么变得这么阔气？”雷诺靠在掩体上，故意把声音放得很大，“就连军队级别的单兵防护盾也发给了一群在外面做脏活的狗。看来黑骸舰队这两年在核心星区混得并不好，只能靠捡正规军淘汰下来的垃圾来维持场面。” 外面的脚步声停顿了0.5秒。 “激怒我，让我露出破绽？”屠夫冷笑一声，战斧一挥之下就砍断了雷诺藏身的那根承重柱，“不必劳神费力，你们这些来自矿星的人渣，永远也无法理解阶级之间的差别。这台机甲的护盾能量源可以支持我将这里的生物全部剁成肉酱！” 大块的石头打在了雷诺的肩膀上。 他并不在意屠夫的吹嘘，趁着承重柱倒塌的时候，像壁虎一样贴着地面迅速爬到了距离控制室残骸十几米远的地方。 重装机甲的火控雷达马上锁定住了雷诺移动的方向：“跑啊……快跑啊……看你还能不能像蟑螂那样快速地跑！” 战斧带着红色光芒劈了下来，把雷诺刚才走过的地方两米多高的防爆钢板劈成了两半。 雷诺在地上翻了一个跟头，躲到了控制室残骸的阴影中。 一到那里，他就踩到了一团软绵绵、粘乎乎的东西。 刺鼻的血腥味和劣质化学药品的味道一起涌进鼻孔。 雷诺低下头。 那就是毒牙被炸断之后留下的最大一块变异残骸，也就是从胸腔往下一直到脊椎、肋骨的茬子，从碎裂的角质层里露了出来。 曾经在十三号矿区呼风唤雨的帮派老大，现在已经只剩下这一截散发着刺鼻药剂味道的烂肉了。 雷诺一直盯着那块腐肉。 他脊椎里边的“主宰进化引擎”此时也产生了出人意料的贪婪欲望。 毒牙死了，但是他体内的二阶狂暴药剂的效果还没有完全消失。 从深渊异兽脊髓液中提取出来的高级物质，再加上变异肉体本身所具有的巨大生物量，在进化引擎看来就是一顿摆上餐桌的满汉全席。 “二阶狂暴药剂、深渊异兽脊髓液。”雷诺嘴角勾勒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所以引擎才会那么激动，废土上吃不了铁皮罐头的话，只能让铁皮罐头把人碾碎了！” 他没有犹豫一下就一脚踏在了毒牙残缺不全的尸体上。 “暴食协议开始！” 下达命令的时候。 暗紫色的生物质脉络像活物的根一样从雷诺的脚下疯狂地生长出来，并且深深地扎进了毒牙的残骸里。 他还可以听到很多细小的根系在疯狂地吸取水分的声音。 “警告：存在高级深渊源能残留，暴食协议启动，超量转化，生物质收益暴增！”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雷诺的小腿往上蔓延，很快便爬到了他的大腿、腰部和腹部，最后聚集到了胸口。 毒牙剩下的部分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含有高级能量的血液、骨骼以及狂暴药剂中的化学物质被主宰引擎强行抽取出来，并且转化成了纯粹的生物体，全部灌注到了雷诺的身体里。 那就是把一根烧红的铁棍从背后插入脊柱的感觉。 雷诺紧紧咬住了后槽牙，脖子上青筋直往上冒。 狂暴药剂中含有的毒素想要冲击他的神经系统，但是很快就被主宰引擎的过滤系统给粉碎了。 剩下的就是纯粹到极致的大能量了。 但是脑血管好像要炸开一样，视网膜边缘出现了几行无法理解的十六进制乱码。这是引擎超负荷运转之后留下的痕迹。 屠夫的火控雷达此时已经发出很多警报了。 他下意识地感觉到下面的尸体上出现了非常危险的变化。 没有讽刺，也没有废话。 机甲背部的推进器喷出尾焰，暴虐者机甲举起了高周波战斧，并且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战术，而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向雷诺砸去。 他要以最暴力的方式，把浪费了他很多时间的拾荒者和他的尸体一起砸成肉酱。 雷诺没有躲。 他没有去看空中砍下来的战斧。 他闭上了眼睛。 主宰引擎构建起来的精神网络里，那棵枯树一样的基因图谱上，有一股巨大的能量沿着脉络狂奔而上。 从毒牙尸体中得到的生物材料，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形成了一个新的节点。 “孵化。”雷诺心里默默地祈祷着，“腐酸蚁群。” 命令被执行的时候。 暗紫色的生物质顺着雷诺的脚步在地面上蔓延开来，很快就把地上的平民和星盗的尸体全部覆盖并分解了。 刺耳的声音传来的时候，血肉就被分解和重组了，在地上长出了三十个拳头大小的暗绿色肉卵。 肉卵的外皮很光滑，里面脉搏般的血管在快速地跳动着，发出低沉的“咚咚”声。 声音非常嘈杂，甚至把机甲推进器发出的声音都掩盖住了。 “啪……嘭嘭嘭……” 不给任何时间来思考。 三十枚肉蛋同时爆开。 绿色的液体四处飞溅开来。 三十多条体长超过半米，拖着着一个巨大的暗绿色尾巴的大怪物从黏液里爬出来。 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根狂舞的触角以及长满倒刺的钳状口器。 六条长腿在金属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一阶变异兵种为腐酸蚁。 没有多余的要求。 雷诺的意志就是它唯一的天条。 就在这时，屠夫手中的战斧就要砍到雷诺的头上。 距离最近的五只腐酸蚁，后腿一蹬，拖着大肚子，不畏生死地冲向了发出红色光芒的战斧。 “找死！” 屠夫对于突然出现的丑陋虫子并不在意。 高周波震荡斧在空中划过，把半空中飞舞的五只腐酸蚁一分为二。 但是腐酸蚁的身体在断裂的时候，巨大的暗绿色的腹部在空中炸开。 没有产生任何爆炸产生的冲击波。 只有大量的、呈诡异墨绿色的浓稠酸液，像一场小型的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浇到了暴虐者的机甲正面装甲以及那把战斧之上。 幽蓝色能量光膜和墨绿色酸液相撞之后产生了一道刺眼的白光以及物质排斥发出的尖叫声。 强相互斥力在绝对的生物腐蚀面前，就如被强酸泼到的冰块一样很快消融。 “滋滋滋……” 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很快就把所有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短短一秒钟。 蓝色光膜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就像被火焰烧穿的塑料薄膜一样，破开一个大洞。 酸液从破洞处流到机甲深色的复合装甲上面。 刺鼻的白烟直冲云霄。 能承受上千度高温的装甲表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出现了许多坑坑洼洼的坑洞。 酸液从斧子的刀口处流进斧柄里的震荡发生器接口里，然后就有一股刺鼻的白烟冒了出来，斧刃上红色的光芒也剧烈地闪烁了两下之后就完全熄灭了。 屠夫的机械手臂也变得很僵硬：“这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也变得不一样了。 高傲的架子被打破之后，就只剩下对未知生物的恐惧了。 右臂上安装的四联装机炮不断地发射出火舌，用弹幕来抵挡腐酸蚁前进的速度。 他驾驶机甲向后移动，以扩大两者之间的距离。 雷诺慢慢站起来。 他并不在意自己脸色苍白的样子，膝盖也在微微发抖，但是不能让别人看出自己的虚弱，在几步之外有一台正在发白烟的重装机甲。 另外25只腐酸蚁很快围住了雷诺，在他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 它们的口器张合，发出让人害怕的嘶嘶声。 从一只腐酸蚁的口器边上流出的一滴绿色液体顺着它满是倒刺的下颚流到了下面的合金地板上。 非常安静，并没有发生什么大的事情。 加固防滑钢板厚5毫米，在接触到液体之后就会被腐蚀掉。 雷诺脚下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小洞，而且很深。 第十章 酸雨洗礼和绝对碾压 防空洞里还留有刺鼻的血腥味。 呈现出墨绿色的酸液，在五毫米厚的加固防滑钢板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小坑。 白色的烟从洞口飘出来。 防空洞大厅里空气好像也变得非常稀薄了。 原本在向外边的通道里挤的人群，因为一股刺鼻的化学反应的味道而不停地咳嗽。 后面跑的人脚下一滑，摔倒在满地的碎玻璃和血迹之中，滚到了一个阴暗的地方。 金属摩擦的声音使短暂的停顿结束。 “咯吱……” 暴虐者机甲巨大的黑色身体开始向后倒退。 钢铁足部在合金地板上擦出两条明显的火星。 屠夫彻底慌了。 手里拿着一把引以为豪的高周波战斧。 能够轻易把轻型战车劈成两半的凶器，在此时就变成了泡在强酸里的烂木头。 战斧表面的高频震荡发生器已经出现蚀穿的情况，断裂的电线露在外面，不时会蹦出几道蓝色的电火花。 “这是什么怪物？” 屠夫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到四面八方的墙壁上，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已经荡然无存，里面还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沙哑。 他把那把已经报废的战斧扔到了一边的废墟里，就像扔垃圾一样。 二十五只体长超过半米的腐酸蚁并没有因为机甲后退而停下。 它们有六条像钢筋一样粗壮的腿，不断地交替着爬行，长满了倒刺的钳子状口器不断地张合着，发出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咔嚓咔嚓”的声音。 半月形的包围圈正在慢慢缩小。 雷诺处于包围圈之外。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很大。 连续透支主宰引擎产生出三十个变异兵种，把他的这个身体里所有的能量都抽空了。 他的后背已经因为流汗而变得很湿了，紧紧地粘在了破旧的防护服上。 脚踝处有冰凉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弯下腰去。 雷诺用左手背去擦了下下巴上沾着的灰尘。 一双黑与白相间的双眼穿过弥漫的白雾，紧紧地盯着机甲胸口的位置。 “怎么了？刚才那种要把我剁成肉泥的气势到哪里去了？” 雷诺把嘴巴拉得非常干巴，沙哑道：：“正规军淘汰下来的铁皮罐头，也就只有这么点本事了。” 这句话就如一根烧红的钢针一样，深深地刺入了屠夫已经非常紧张的神经之中。 驾驶舱里刺耳的报警声使他很烦躁。 护盾被破之后，恐惧就彻底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股想要把眼前的怪物烧成灰烬的冲动。 “底层爬出来的杂种，竟然认为几只吐酸水的虫子就可以把我吃定了？” 屠夫也不多说，机甲背部的等离子推进器猛地喷出一股强大的废气。 机甲并没有向前冲，而是利用了推力往后滑了五六米，从而和腐酸蚁群保持了距离。 “咔咔咔……” 机甲两边肩膀下面的地方传来了沉闷的机械咬合的声音。 黑色复合材料制成的防护服向外翻卷，里面藏着两根粗大的暗红色金属管子。 管口处有一个环形点火器，发出的是幽蓝色的光。 雷诺的眉毛马上就皱了起来。 那就是军用级别的重型凝固汽油喷射器。 原来它的用途是用来清理大异兽巢穴的。 在空间狭小、通风系统已经瘫痪的防空洞里使用它和直接引爆一颗云爆弹没有什么不同。 “把他们烧成灰！” 屠夫大叫一声之后就按下了发射按钮。 “轰！” 两条长十几米的橘红色火龙带着焚烧一切的狂暴气势从喷管里喷了出来。 交叉的火网把所有的逃生路线都堵死了。 超过三千度的高温会使周围空气马上燃烧起来。 防空洞里氧气被大量抽出，气压也下降了。 雷诺依靠着承重墙，视网膜边缘处，控制引擎的UI界面也开始出现红色警告。这是由于缺氧引起的系统警报。 最前面的五只腐酸蚁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凝固的汽油给浇了一头一脸了。 任何甲壳都无法承受如此之高的持续高温。 暗绿色的生物装甲在接触到火焰的时候就会发出爆裂的声音。 五只腐酸蚁在大火中狂奔，大大的腹部因为高温而迅速膨胀，之后“砰”的一声爆炸开来。 里面的高压酸液还没有来得及溅射出去，就被恐怖的热浪直接蒸发成了绿色的毒雾，在火焰之中也被烧得一干二净。 “跑啊！快跑啊！” 大厅角落里的人都已经崩溃了。 火舌舔舐着金属墙壁，把周围的地方都变成了炼狱。 雷诺对于身后传来的声音置之不理，在火龙喷出之前的一刹那，他两腿用力一蹬，人就像一只贴着地面的旱獭一样扑进了从二楼掉下来的巨大承重墙残骸后面。 灼热的气浪从他头顶上刮过。 雷诺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塞进了炼钢炉里一样。 鼻腔内黏膜被热气烫伤，呼吸道里都是火辣辣的疼痛，每次呼吸好像都在吞咽碎玻璃。 额头上的头发有烧焦的味道。 “躲避……你还能够往哪里躲？” 屠夫看到火海里化为灰烬的几只虫子之后，大权在握的狂妄又回到了他身上。 机甲沉重的脚步声传到了火海的另一边。 “咚……咚……咚……” 暴虐者机甲踩在已经烧得软绵绵的金属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两道喷管仍然不断地喷出致命的火焰，使得雷诺所藏匿的掩体周围变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死亡地带。 “凝固汽油之后，就都成了不能登堂入室的有机肥料了！” 屠夫一边肆无忌惮地扫射着四周的废墟，一边发出夜枭一样的狂笑，铁足碾过燃烧的残骸，步步紧逼。 雷诺依靠着滚烫的承重墙。 防护服后背有好几个大窟窿，皮肤碰到热石头就会发出“嘶嘶”的声音。 但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布满血丝的眼睛从掩体的缝隙里看着正在喷火的重装机甲。 他在等。 凝固汽油喷射器这样的高能耗、高发热的重武器，最致命的缺点并不是装弹量，而是散热问题。 雷诺在废土上混了这么长时间，拆下来的废旧机甲比屠夫见过的还要多。 他知道为了使两台喷火器处于满载状态，暴虐者机甲需要做出一个危险的决定。 此时驾驶舱里刺耳的警报声不断地响起：“警告！装甲表层受到酸液的侵蚀，散热循环系统受阻，核心温度接近临界值！” 屠夫咬牙切齿，除了这样做之外别无他法，只能强行拉开胸腔的主装甲板来实现物理散热，并且关闭了过载的护盾。 “咔哒。” 发出非常微小的机械解锁的声音，在火海的轰鸣中，准确地钻入了雷诺的耳朵里。 机甲胸腔正中处有一块深黑色的主装甲板，厚度为十厘米左右，现在正在向两边移动。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蜂窝状散热栅栏。 散热栅栏后方有一个红色的过载报警灯和暴虐者机甲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能量发生器。 这就够了。 雷诺并没有发出冲锋的命令。 二十只腐酸蚁也已经被他控制住了，在大厅两边温度较低的地方静悄悄地分布开来。 “你把散热栅栏都打开了，难道你把自己当废土上的烤箱吗” 雷诺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对着对面火海中的机甲大叫了一声。 带有矿区特有的黑话味道的话，在轰鸣的火焰声里就更加刺耳了。 屠夫愣了半秒。 他不明白为什么在最困难的时候，这个捡垃圾的人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在暂停的一瞬间。 两侧废墟中隐藏着二十只腐酸蚁，在这个时候它们都会做出一个很奇怪的动作。 它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厮杀。 而六条腿紧紧地夹住地面的金属缝隙，把巨大的暗绿色腹部高高翘起，前端的口器正对着机甲打开的胸腔。 尾部的括约肌受到引擎发出的命令之后，就收缩到了极限。 “噗噗噗噗！” 二十道粗大的暗绿色液体，具有很高的初速度，在空中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这些酸液很好地避开了机甲正面的火焰喷射区，从两边斜刺进去。 没有能量护盾进行保护。 没有复合装甲进行保护。 二十道高压强酸液柱，一滴不剩地全部灌进了暴虐者的机甲胸口处打开的散热栅栏里。 “嗤……轰！” 机甲里面发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剧烈的化学反应。 超高浓度的腐蚀酸液直接喷到温度达到几百度的能量发生器以及传动线上。 刺鼻的浓烈白烟很快从暴虐者机甲的各个缝隙中喷薄而出。 发出的声音就和把一桶冷水倒进滚烫的油锅里一样。 “警报！核心温度过高……管线损坏的比例为百分之八十……护盾发生器被破坏了……” 机甲扩音器里面发出的是电子合成的声音，非常刺耳。 紧接着就是金属融化的声音，让人觉得非常恶心。 用特殊的合金做成的内部零件，在腐酸蚁体液面前就和烈日下的冰雪一样。 传动液管路被腐蚀穿孔，高压液压油喷出到过热的电线上面，在机甲里面引起第二次爆炸。 “啊……！” 屠夫狂笑的声音突然就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声带发出的凄厉惨叫。 于是他就发现了问题。 机甲的手臂突然举了起来，想要堵住胸口处不断涌出毒气的伤口。 但是钢铁手臂刚抬起一半，肘关节上的液压轴就因为酸液而熔化了。 两条粗大的机械臂像死猪肉一样垂了下来，砸在了机甲的大腿上。 “求救……求救……” 屠夫的话也变得很不一样了。 傲慢、残忍、戏谑，在面对死亡的恐惧的时候都化为乌有。 强酸把驾驶舱底下的隔板都烧穿了。 黏稠的绿色液体和滚烫的液压油一起流进屠夫的衣服里。 “投降……我是黑骸舰队的副官……我手里有矿区所有的账本……不要杀掉他……” 求饶的话他还没有说完。 因为一大团酸液直接滴到了他的面罩上，把防毒滤芯烧穿了，酸液就流进他的嘴里去了。 “咕噜……咕噜……” 驾驶舱里只听见了液体沸腾的声音以及喉咙里发出的血泡声。 暴虐者机甲庞大的身躯就像一个没有脊梁的巨人。 双膝承受的压力被酸液腐蚀之后就垮了。 “轰隆！” 三米高的重装机甲直挺挺地跪在满地的废墟之上，上半身重重地摔在了金属的地面上，把几块混凝土残骸给砸碎了。 机甲表面的深黑色抗脉冲涂层此时也像融化了的塑料袋一样，一块块地从上面掉下来，露出里面坑坑洼洼、好像被千万只噬岩鼠啃噬过的惨状。 由于管线被烧毁，所以火焰喷射器也停止工作了。 防空洞大厅里大火已经没有了火苗，只有几堆烧过的残骸还在冒烟。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烤肉味、机油味和强酸腐蚀金属的味道。 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下来的人们，即使是平时在矿区里见过流血冲突的老油条，在此时也一样张大了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看到的是倒在地上并且还在不断冒出毒气的那台机器。 那就是十三号矿区统治了十几年之久的星盗精兵。 如今变成了一滩冒泡的废铁。 雷诺从倒塌的承重墙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军靴走在满地碎玻璃、干涸血迹的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二十只腐酸蚁很快围了上来。 丑陋的变异生物完成攻击之后就温顺地趴伏在雷诺的脚下，口器张合着好像在向自己的主人邀功。 雷诺不看那些虫子。 他直接走到暴虐者机甲残骸的地方。 驾驶舱的舱门被腐蚀得很严重。 雷诺伸出左手抓住了舱门上还没有完全熔化的滚烫钢板，并且向外一拉。 “哐当。” 沉重的舱门被拉开之后摔在地上。 驾驶舱里面已经没有了屠夫的身影。 只有一滩混合了军用作战服碎片、骨头渣子以及暗红色血液的粘稠液体，在座椅缝隙中慢慢流淌。 雷诺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血迹：“你的账本就留着去地狱里报销吧！” 弯下腰，在血水里把一块用抗酸包住的黑色数据存储盘取了出来。 那就是机甲的黑匣子了，里面应该有星盗母舰的位置以及一些战术密码。 雷诺把黑匣子放进口袋里，右手也顺势按在了机甲残骸的心脏部位。 主宰引擎微微一震，一条微弱的生物质流从掌心中渗入到残骸之中。 “检测到有残留的高级能量块，并且已经吸收了……引擎饥饿度降低2个百分点。” 机甲残骸上面的蓝色光芒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堆废铁。 腐酸蚁爬过了平民藏身的废墟，滴下的酸液把钢筋腐蚀了。 平民看到被虫群围住的雷诺之后，比见到星盗机甲时更加害怕。 在他们看来，屠夫就是个坏蛋，而这个可以吃生肉、孵化虫子的少年，则是不折不扣的深渊天灾。 雷诺转过身来，已经支撑不住身体了，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大厅右边的检修通道。 老狗为了给他争取时间，用十多个废旧电容把自己炸飞了。 老狗的情况很不好。 他左边的钢管已经生了锈，左臂也被折断了，右腿也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胸口的肋骨塌陷了一大块，每抽搐一下就会有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色血液从嘴角流出。 雷诺蹲下身来，去摸老狗脖子上的血管。 脉搏很微弱，就像风中的烛火一样摇曳不定。 他马上把身上穿的防护服袖子撕下来，紧紧地绑在老狗断掉的右腿上止血。 “老家伙，这次你吃亏了！” 十三号矿井医疗条件很差，老狗这样的伤势一般都直接送到焚尸炉去了。 否则就只能使用核心星区的军用级别的细胞修复液了。 雷诺的眉毛皱在一起。 他正打算着如何利用星盗战舰后门网络来获取一些急救物资的时候。 检修通道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咚咚”声。 那就是重物砸在了金属墙上的声音。 雷诺马上转过身去。 躲在通道最里面角落里的莉亚此时已经蜷缩在地上了，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个虾米状。 她本来清澈的眼睛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到了，眼白处全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她瘦小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了几道很深的伤痕。 “莉亚！” 雷诺没有时间去管老狗了，右臂残存的半截骨刃也硬是被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给弹了出来，带着还未痊愈的伤痕，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 主宰引擎发出超载的震动，强行挤压着他干瘪的肌肉纤维，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莉亚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的身体开始抽搐起来，后背的脊椎骨也突然间凸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想要从她体内钻出来一样。 “咳……咳哇……” 莉亚猛地张开了嘴巴，一大口黑血喷到了雷诺面前的合金地面上。 雷诺的目光停留在了血迹上，于是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摊开的血迹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并没有内脏碎片。 在黑乎乎的液体上面，有一道非常淡的蓝色光芒。 光芒和屠夫机甲身上所带的军用级微小能量防护罩的颜色一样。 雷诺的眼睛马上睁开了。 “这不是一般的细胞崩溃症，蓝光并不是机械制造出来的，而是由一种非常高级的源能生物体所释放。” 他手里拿着半截骨刀，突然间握得更紧了。 但是他心跳只乱了一秒钟就又恢复了平静，在废土上，一切陌生都是危险，但是也是机遇。 莉亚体内的东西是什么？ 第十一章 恶化的细胞和黑市的指示 防空洞大厅里大火已经渐渐被扑灭了，地上到处都是烧焦的残肢，还有一台冒着黑烟的重型战甲。 雷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 地上的黑水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 黑色液体上面有一道很淡的蓝光。 光芒虽然很淡，却有一种奇异的醒目感。 这道蓝光，正是屠夫驾驶的暴虐者机甲上那个高频震荡战斧都无法击穿的军用级微小能量防护罩所发出的。 这种蓝光看起来不像矿山中经常出现的辐射病。 就在这时雷诺右手动了一下。 已经出现裂缝并且能量快要用完的骨刀，在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之后就被他收缩到手臂骨骼的缝隙中去了，在袖口处留下了一道暗紫色的血迹。 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莉亚身边，单膝跪在满地碎玻璃的合金地板之上，伸手去摸莉亚脖子上的动脉。 手指碰到皮肤的时候，雷诺就不由自主地收回了手。 太烫了。 那并不是人应该有的体温，就像是刚从锻炉里取出来的一样烫手。 雷诺感觉到手掌上的老茧处也传来一阵明显的疼痛。 “莉亚。” 雷诺说了一句，声音很沙哑。 没有回应。 莉亚在地上蜷缩着，整个人都变成了虾米一样的形状。 她本来很清澈的眼睛现在已经没有焦点了，眼球也往上翻去，眼白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鲜红中透着紫色。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脖子，在上面留下了许多深深的伤痕。 最让人害怕的就是她背后的症状了。 单薄的衣服已经因为汗水和一种黏液而变得湿透了，她脊椎骨的几个突出处下方，好像有东西在骨头里面乱窜。 她每次移动的时候都会有一道致命的蓝光从皮肤里面透出来。 雷诺没有多余的话，反手从腰间的一个战术包中拿出了一颗高级消炎药。 这是他在黑市上花了很多钱买来用来救命的东西。 他一下就抓住了莉亚的颈部，用大拇指按住颈动脉，另一只手将一根针管插入血管。 他很快就把透明的药液推入莉亚体内。 不到三秒钟。 “啊——” 莉亚发出了一声不像人声的凄厉惨叫。 被推入血管中的消炎药，在碰到那一层蓝色荧光的时候，在她的血管中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这药不但没有起到作用，还好像把一瓢冷水浇到了滚烫的油锅上一样，瞬间炸开。 雷诺把针管拔出来之后顺手把空药瓶扔到了墙上，墙上原本就有很多玻璃碎片。 一般的废土急救方法对这种症状没有效果。 雷诺紧紧地咬住了后槽牙。 既然这蓝色荧光与机甲能量护盾同源的话，那么主宰引擎就可以把它吞噬掉了。 之前吸收的毒牙变异血液已凝结成干块，或许也能用来抽取莉亚体内的异常物质。 雷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的脊椎深处的主宰引擎运转起来。 暗紫色的光芒沿着雷诺的手臂慢慢扩散开来，并且从他的手掌中透出。 他用右手按住莉亚滚烫的后背。 “暴食协议，逆向抽取。”雷诺给自己的大脑下达指令。 雷诺给自己的大脑下达指令。 莉亚柔弱的脊背与引擎的吞噬力量正面冲突。 没有吞噬。 没有融合。 只有最原始、最激烈的基因排斥。 主宰引擎中属于深渊异兽的霸道意志，在接触到蓝色荧光的时候，就仿佛是闻到了死敌的味道一样。 暗紫色的能量一下就失去了控制，化为数以万计的小型微米级刀片，对莉亚的身体进行切割，并且把莉亚体内的蓝光所寄生的组织和她的肉体一同撕裂。 但是蓝色荧光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它表现出了非常严密、非常冷酷的逻辑矩阵，硬是顶住了引擎的侵蚀，并且反过来去破坏莉亚的神经中枢。 “呃啊！” 莉亚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十根手指紧紧地抓在了合金地板上的缝隙之中，指甲被折断了，鲜血直流。 她的后背出现了很多裂口，裂缝中透出蓝色的光，空气里也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 雷诺感觉到，自己按在莉亚后背上的手心处，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的手掌弹开。 他向后退了一步。 主宰引擎发出愤怒的声音：“检测到高级基因锁，不能被吞噬，需要吸取更高级的能量来摧毁这个基因锁。” 雷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之后，就用拳头击打在了旁边的金属墙壁上。 “砰！” 厚厚的防爆钢板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痕，他手指上的血也流了出来。 他流血并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生气。 他救不了她。 之前能拆解重装机甲的那股力量，在面对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女孩的时候就显得很没用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咳……咳咳……不要用你们那些不正规的方法去触碰她。” 一阵阵带着破风声的咳嗽从后面传了过来。 雷诺猛地转头。 老狗歪倒在地上，断了的假肢躺在一旁，胸口凹下去的地方随着呼吸发出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只剩下右手紧紧地捂住伤口，每说一句话就会咳出一口鲜血。 雷诺走了过来，抓住了老狗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领子，把老狗从地上拎了起来。 “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雷诺说话声音很小。 “放开，放手，骨头都要散架了。” 老狗疼得整个脸都皱在一起了，黄牙上面都是血。 雷诺松开了手，但是眼睛还是紧紧地盯着老狗的脸。 老狗靠在墙上喘息了一会儿。 一只浑浊的独眼越过雷诺的肩膀，望向地上的莉亚以及那些带有蓝色光芒的黑色血液（从莉亚身上流出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老狗吐了一口血水，并且把声音压得很低，说：“这是财阀给那些绝户之人留下的诅咒。这诅咒发作的时候可以把人骨头化为一滩黄色液体。” 雷诺的呼吸暂停了一瞬。 “绝户咒？” “是。”老狗点点头，独眼里流露出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财阀为了控制手下高级变异体，在他们基因链中植入了这样的反制逻辑。当受到外界高阶基因的刺激的时候，这套代码就会被自动激活。” 老狗喘了一口气之后，指着莉亚背上的蓝色光芒说：“你刚才用的是异兽的能量，就相当于往火药桶里扔了一根火柴。最多只能坚持半个小时，之后她就没救了。” 雷诺看了一下地上躺着的莉亚。 呼吸非常微弱。 蓝色的光斑正往她的脖子、脸颊上扩散开来，她本来白皙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难看了。 “怎么救？” 雷诺不耐烦了，直接说到重点。 “不可以救治。普通的药物没有效果。”老狗摇摇头说： “到地下第九层找一个叫艾达的女人。她手上还有财阀留下的医疗舱残骸，这是唯一的生路。” 雷诺在脑海中很快地搜索了一遍记忆中的情报网络。 没有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这个女人是地下义体医生，也是情报员。”老狗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手里拿着一台从财阀核心区域被废弃的星舰上拆下来的医疗舱残骸。这是整个边缘星区唯一可以压制住它的东西。” 老狗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雷诺。 “但是雷诺，你要当心。那个女人就是废土上最毒的蛇。只要有足够的信用点，就可以把亲爹也切成一片片来卖。去找她的话就等于在走钢丝。” 雷诺把老狗说的话又默念了一遍。 地下9层。 这是铁锈星十三号矿区最底层，就连黑骸星盗也不敢去碰的地方。 能够在那样的地方开设诊所，并且掌握着财阀医疗舱残骸的女人，一定是一个很棘手的人物。 但这事没得选。 雷诺将腰间的战术暗袋里的黑匣子按紧——里面装有星盗母舰的位置以及一些战术密码，不能离身。 从另外一个口袋里面掏出了一支普通的止血针，并且丢到老狗身上。 “打完这一针之后就到控制室把通风系统打开。不要在我回来之前死去。” 老狗手忙脚乱地用右手去按住针剂，呆了片刻之后才说：“你要走了吗？” “她不能等上半个小时。” 雷诺转过身去面对着莉亚。 他走到一台已经报废的轻型机甲残骸旁边，用力拉下一块比较结实的防爆帆布。 单膝跪地，动作非常温柔，把莉亚滚烫的身体扶起来，用帆布紧紧包裹着她，只露出头部呼吸。 他就把两条被机甲拉断的高强度传动皮带绑在了莉亚身上。 后背立刻传来滚烫的感觉。 莉亚的身体表面温度已经高到可以穿透防护服的程度。 雷诺站起身。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密密麻麻的骨节裂痕，然后咬紧牙根，把发动机最后一点力气都榨了出来。 暗紫色的光纹从肩部一直延伸到小臂处，从手臂中再度延伸出的半截骨刃长度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表面有很多裂缝但是仍然很锋利。 “雷诺！” 老狗在后面叫了一声。 雷诺停下了脚步，并且没有回头。 “地下第九层的入口位于第七个通风管道的废弃排污口处。那里有毒牙帮以前养的看门狗。你现在的样子”老狗看到雷诺身上到处都是烧伤，防护服也破了，便没有再说下去。 “看门狗？” 雷诺把嘴角抽了一下。 “宰了也就罢了。” 他走到了防空洞最里面的一扇铁门那里，这扇铁门上面有很多锈迹。 这是通向地下的唯一一条道路。 走到门口的时候，雷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的伤口，有一道淡淡的紫痕正在慢慢愈合。 另外，他还从之前战斗中留在地上的一具星盗尸体上强行吸取了一些残留的生命力，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勉强补充了一些能量。 够用了。 “砰！” 雷诺抬起右腿，主宰引擎剩余的能量在大腿上爆发出来。 膝盖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整扇重达数吨的合金隔离门也发出了哀鸣声——门锁被硬生生踹断了，整扇门向外倒下，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一股混合了沼气、腐烂的有机物以及化工废料的味道迎面而来。 门外就是一条漆黑幽暗、到处都是粗大的管道以及各种各样的机械残骸的隧道。 雷诺拿着断了的骨刀，背负着昏迷中的莉亚钻入了漆黑的世界里。 当他迈入隧道，刚走了三步。 前面的黑夜里传来了非常沉闷的声音。 嘎吱、咔嚓 那就是重型金属履带碾压在什么东西上面所发出的声音。 从声音上可以判断出，被碾碎的是干巴巴的一堆骨头。 雷诺的脚步立刻就停了下来。 背上的莉亚无意识地发出了痛苦的声音，蓝色的光芒在帆布之下时隐时现。 隧道里面出现了两个红光探照灯，把浓密的沼气雾气照亮之后就一直照射着雷诺。 空气里除了有腐烂的味道之外，还夹杂着一股浓重的机油、高爆弹药燃烧后的硝烟味。 这不是一般的看门狗。 这是专门用来清理地下通道的重型机械造物。 第十二章 狂鲨要收取十倍过路费 隧道里面很黑，但是红色的探照灯把雷诺照亮了。 浓烈的机油味、高爆弹药的硝烟味从通风管道中进入到了人的鼻子里面。 雷诺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血从他的嘴角流下。 他把自己脊椎骨里面的发动机榨出最后一点能量，暗紫色的光芒在腿上一闪而过，可以维持三秒钟。 背上的莉亚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包裹着她的防爆帆布上已经被蓝光烧出几处破洞。 蓝光通过破洞把雷诺的后背灼伤了，使他的皮肤产生了一阵疼痛的感觉。 老狗给的半个小时，现在已经烧掉了一多半。 从阴影中出来的并不是什么野兽。 一辆用重型矿载卡车底盘改装而成的履带式战车停在了通道中间。 车顶上安装了一挺双联重机枪，枪管经过烤蓝之后，在探照灯照射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履带上面挂着很多干巴巴的碎肉以及一些不明来历的骨头碎片，当它前进时会发出一种让人觉得牙齿都要掉下来的碾压声音。 车顶上的舱门被踢开了。 一个半张脸都是用劣质金属板做的黑帮分子探出半个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由人牙子编成的项链，手里拿着一支已经充能到极限的镭射步枪。 “停下。哪里来的要饭的？前面就是狂鲨老大所在的区域了”金属板人用独眼上下打量着雷诺。 破旧的防护服上到处都是血迹，手上拿着一把已经开裂的骨头刀。 雷诺活脱脱是一个在上面遇到了异兽潮，慌不择路地躲进了下水道里的倒霉蛋。 雷诺没有回答。 他把右手揣进口袋里，手指之间夹着一块低级源能碎片。 暗紫色的能量被主宰引擎贪婪地吸收掉，勉强可以支撑起十秒左右的巅峰爆发。 躲在雷诺身后帆布缝合处的小洞里的两只腐酸蚁也感觉到了主宰引擎所发出的杀气。 它们紧紧地贴着莉亚滚烫的身体和帆布，用六只细细的腿紧紧抓住了布料，并且随时都可能跳出来。 雷诺右腿的肌肉突然变得很紧张。 靴子踩在了合金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坑，人就像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一样贴着地面飞奔向战车。 “找死！” 金属板人愤怒地骂了一句，然后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三条红色激光掠过雷诺身体，沿着他的肩膀向后方的管道壁上射去，在管道壁上留下三个红色的洞。 其中一条擦到了雷诺的左胳膊，防护服上出现了一道烧焦的伤口，里面传来了疼痛的感觉。 雷诺并没有拔出自己的骨刀来战斗。 他冲到离战车五米远的地方，然后单膝跪下，利用惯性向前滑行。 两只腐酸蚁从小缝里钻出来，在空中留下两条暗绿色的痕迹，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战车上机枪塔的位置上。 腐酸蚁的括约肌猛烈收缩。 两股高压酸液从上面淋到金属板人的脸上，并且还把双联重机枪的供弹口也给淹没了。 金属板人的一半脑袋在强酸腐蚀下变成了焦炭和脓液，很快化为一团冒着白烟的烂肉。 重机枪的枪管因为受到酸液的侵蚀而出现了很多裂痕，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雷诺已经滑到战车下面去了。 手中的半截骨刀顺势向上一划，正好切中了战车上暴露出来的液压管线。 高压油管破裂。 战车巨大的车身向右倾斜了一下，履带已经完全卡住了。 雷诺站起身来的时候，左臂上的烧伤处传来了疼痛的感觉。 看了一眼骨刃，上面又少了一块。 整个过程只有7秒钟左右的时间。 他走在满是机油和酸液的路面上。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 各种各样的化学废料混合在一起进行发酵所产生的气味，可以使得一个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的人在很短的时间内窒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前面的路就开阔了。 一条高十米左右的重型铁闸门位于排污管道出口处。 闸门两边用削尖的钢筋焊接在一起，并且上面挂了几个已经风干的人头，以此来吓唬想要擅闯的穷人。 这就是地下九层真正的入口。 闸门上面有好几处废弃的通风孔，但是由于位置较高，光线只能照到穹顶三米左右的地方。 闸门前面安装了几个防爆灯。 十几个穿着破衣服、脸色苍白的人躲在通道两边的阴影中，就像被宰杀的鹌鹑一样。 闸门中间有一张生了锈的铁桌子。 桌子旁站着四个狂鲨帮的成员。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右眼装有高频探照灯、身材瘦小的人，眼睛周围还有烧伤留下的痕迹。 他的肩上扛着一支大口径镭射枪。 他的名字叫做路霸，是狂鲨手下看管九层入口的恶狗之一。 “下一个！” 路霸很不耐烦地用探照灯扫视了一遍。 一个没有一条腿的拾荒者用拐杖撑着身体挪动，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前面来。 从他手里拿出来的是一块低级的源能块，上面还留有泥土。 “路哥，这是我在废矿区挖出来的东西。你给我通融一下，让我进去买一支抗辐射药剂” 路霸用镭射枪的枪管把那块源能块挑了起来，然后又看了看防爆灯。 “就这么点破烂？你也敢过闸？” “路哥，规矩就是一千个信用点就可以过闸吧？把这块源能块拿到黑市上去卖的话，可以卖到一千块钱左右”拾荒者满脸乞求的样子。 路霸冷笑一声，把枪口向下压了压。 “咔嚓。” 整块低级源能块被打得粉碎，然后沿着桌子的腿滚落下来。 “那就是昨天的规定。今天上面已经下达命令，防空洞那里出事了。想要进入第九层避难所吗？行。过路费加倍，2000个信用点。少一个铜板的话，你就会被赶出去等死了” 拾荒者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两条腿也软了下来，跪在了地上。 “路哥，我真的没有了。求求你” 路霸一脚就把拾荒者给踢飞了，飞出去有三米多远，在管子上撞了一下之后吐出一口血，滚落在地。 “没有钱的话就滚蛋吧！不许妨碍我做买卖。下一个是”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个举动之后都吓坏了。 一千个信用点对于他们而言已经到了极限，而两千则更是要了他们的命。 没人敢上前。 雷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背着莉亚，军靴踏在水坑里发出的声音很沉闷。 路霸用右眼中的探照灯把雷诺给盯住了。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眼睛一下就发现了异常，这个孩子身上的人血味并不是被异兽咬伤留下的腥臭味，而是一直在杀人的味道。 最要紧的就是雷诺身上的那个包裹了。 帆布上有一个小洞，里面发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光芒。 尽管雷诺用外套把大部分地方都遮住了，但是那股子不属于矿区底层的科技气息还是无法掩盖。 路霸把舌头伸到干裂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他看出来雷诺是一个受伤严重需要马上进入九层找黑市医生救命的落魄佣兵，为了活下去，什么价钱都可以出。 雷诺来到铁桌子旁边。 他把右手伸进口袋里去，手指间还捏着些源能碎片。 从战术口袋中取出一个完整的低级源能块，啪的一下拍在桌面上。 这块源能块品相完好，在黑市上可以卖到两千个信用点。 “开门。” 雷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并没有出现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路霸看了一下桌子上面的源能块，并没有伸手去拿。 他肩上镭射枪的枪管慢慢垂下，枪口挑起了雷诺身上的帆布一角。 巨大的热浪迎面而来。 莉亚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周围有青紫色的淤血，眼睛里也有一丝血丝，呼吸非常微弱。 “哎呀，病得很严重” 路霸把枪管收起来之后，嘴角露出一个很恶毒的笑容。 “温度已经很高了，接近于高温熔炉。兄弟啊，你背着一个快要断气的丫头，还急急忙忙地往上跑，是要去向艾达那个臭婊子买命吗” 雷诺的眼神变得很阴沉。 他用右手去摸自己腰间的骨刀。 在帆布缝合处有另外两只孵化出的腐酸蚁也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路霸一边说，一边用左手在桌子下面给三个人做了一个手势，食指、中指并拢向下压。 这是狂鲨帮的暗号，意思是“可以行动了”。 “两千？那是给乞丐的价格。现在要收两倍，一万！” 路霸把镭射枪的枪口砸到桌子上，桌子上的铁皮被砸出了一个坑。 “你身上有财阀那边的邪气。把这样的麻烦带到我们狂鲨老大所在的地区去，风险太大。今天你要交这个数”路霸把一根手指伸到雷诺面前晃了一下。 “10000个信用点。或者等价的高级能量块。少一个子儿的话，你就会背着这个死人滚回去” 周围的人们也是一惊。 10000信用点。 这并不是收取过路费，而是直接抢劫。 雷诺没动。 但是他发现，路霸身后的三个小弟的手已经不自觉地伸到了腰间藏有武器的地方。 路霸看到雷诺沉默不语之后，眼中的贪婪已经无法再隐藏了。 拿起镭射枪，对准雷诺，左手也在桌子底下拍了两下，这是要马上行动的意思。 “没有钱的话就不应该在这里装模作样！留下那个发光的东西，我饶你一命，否则要你死。” 枪口充能指示灯发出的是红色光芒，并且非常刺眼。 雷诺不作任何解释。 他用冷冷的目光看着路霸。 下一秒。 “噗！” 从雷诺腋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两只腐酸蚁从帆布的缝隙里一起钻了出来，在路霸手里拿着的镭射枪以及握着镭射枪的手臂上都洒上了暗绿色的酸液。 “嗤——！” 强酸和金属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大口径镭射枪在一秒之内就被腐蚀成一滩废金属，并且还冒出了白色的蒸汽。 高压强酸沿着枪管流下，直接浇到了路霸右手臂上。 “啊——！” 路霸发出的惨叫把通道里所有的空气都撕开了。 他的整个右臂都被烧穿了，里面的骨头暴露出来。 另外三个小弟也已经拿起了武器。 雷诺没有给对方任何瞄准的时间。 他的右腿使出了全力，整个人就像一只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手里拿着的一把半截骨刀发出了一道惨白的光芒。 “哧！” 第一个小弟的喉咙被准确地割断了，血珠子像喷泉一样飞溅到生了锈的铁桌面上。 第二个小弟刚刚把枪举起来的时候，雷诺就用了一脚侧踹把他的膝盖给踢到了一边。 伴随着让人感到疼痛难忍的骨折声，那个人的右腿变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V字形，并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之后倒在地上。 第三个小弟也吓得不轻。 他并没有去按报警按钮，而是拼命地撕扯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上的拉链，因为这上面有一枚自制的手榴弹，想要同归于尽。 雷诺把手里拿着的半截骨刀扔了出去。 骨刃在空中以很快的速度旋转着，准确无误地刺入了第三个小弟的心脏里，巨大的力量使对方的身体向后倒去，并且被钉在了墙上。 手中的手雷在地上滚动了两圈之后并没有爆炸。 现场里非常安静。 拾荒的人们躲在一边不敢出声。 他们看到背着病人的年轻人在五秒之内就把狂鲨帮的精锐看门狗给杀了，只剩下一个人在地上打滚。 雷诺来到路霸面前。 路霸的右臂已经完全废掉了，他用左手紧紧地按住伤口，脸上全是血迹，看着雷诺的时候眼神中满是惊恐。 “你敢打狂鲨帮的人，老大是不会饶恕你的。” 雷诺一脚踏在了路霸的心脏上，使他的胸骨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他没有说话。 弯下身子，在路霸皮夹克内兜里摸了两下，拿出了一张上面有血印的高级门禁卡。 走到控制台前面，在感应器上面刷了一下卡片。 滴——身份验证成功 伴随着巨大的机器轰鸣声，十米高的铁闸门徐徐升起。 里面透出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飘出刺鼻的劣质酒精味 雷诺转过身去，把桌上的那块源能块塞进口袋里——这块源能块至少价值两千，但是也不能便宜了死人。 他背起莉亚就大踏步地走进了闸口。 当雷诺迈过门槛的时候，他的眉头就马上皱了起来。 主宰引擎在脊柱里面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狂跳的感觉。 那就是非常贪婪的饥饿感。 引擎吃掉毒牙一半变异的血液之后，并没有得到满足，反而更加渴望高阶基因了。 他还可以感受到发动机能量触须在自己皮肤里乱窜，想要去接触背上莉亚发出的那道道蓝光。 它想吃了她。 雷诺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头，用痛楚来压制住发动机的狂躁。 要尽快找到一个叫艾达的人。 继续拖延下去的话，即使莉亚的基因锁没有崩溃，也会被他体内的怪物吞噬掉。 闸门在雷诺之后轰的一声关上，把地下九层的吵闹和排污管里的寂静分开了。 与此同时。 距离地下九层入口十五公里的地方，在铁锈星上层建筑中有一座废弃的冶炼厂。 狂鲨帮的核心部分就是这里。 巨大的监控室内，上百块全息屏整齐地排列着，对矿井下面各个重要的地方进行监控。 其中有一块屏幕一直在播放雷诺在闸口秒杀路霸等人的情景。 腐酸蚁喷出强酸、雷诺近身割喉等场景都已经被高清摄像头拍摄了下来。 屏幕前面有一个用报废星舰引擎壳子做的巨大的座椅。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个身材非常大的人。 他有两米五以上的身高，全身披挂着粗重的重型装甲板。 最突出的就是他的脸了，由于使用了劣质的二阶基因药剂而引起的严重基因排斥反应，在脸上长出了很多暗红色的肉瘤，使原本的五官变得扭曲模糊。 狂鲨。 十三号矿井下巢的真正的暴君。 监控室内有十几名狂鲨帮的主要成员。 大家都是低着头，呼吸也很轻。 狂鲨身后的阴影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小个子男人凑到屏幕上，颤抖着说：“老大，那蓝色光芒就是财阀核心区域特有的高级基因抑制剂光谱，纯净度大概有七成左右……” 狂鲨那双用工业级液压机械做的大手拿着一个用特种玻璃做的酒杯。 杯子里面盛的是红葡萄酒。 他没有骂人。 他凑到屏幕上，肉瘤下面的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里面全是疯狂。 机械手指在桌子上敲打出急促的节拍，这是他非常激动的时候会做的动作。 “把地下九层的所有出入口都封死！” 狂鲨的声音如同两块砂纸相互摩擦 “把下面的人全部派出去。找到背着病人的小孩！” 站起来之后，巨大的身体所造成的压力使得在场的头目们都向后退了半步。 五根液压钢指一合，特制的玻璃酒杯就碎成粉末。 “我要活的。” 狂鲨走到监控屏前，一拳砸碎了显示雷诺画面的屏幕。 “谁要是敢拦着我拿药，我就把他的皮给活剥下来。” 第十三章 端掉外围武器库 闸门关闭之后，后面的声音就消失了。 沉重的关门声打破了排污管道里的寂静。 地下九层的情况全部展现在雷诺的眼前。 背上的莉亚的心跳很微弱，后背的温度已经把防护服烧穿了，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道烧焦的痕迹。 老狗说的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头顶上方有很多粗大的管道，不断地向下流淌着浑浊的工业废水。 街道两边挂满了几十年前的老式霓虹灯招牌，红色和蓝色的灯光在水坑中扭曲、变形。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精、发霉机油和变异老鼠尸体混合发酵产生的恶臭。 雷诺背着莉亚走在黏糊糊的合金路上，军靴踏在上面发出黏腻的声响。 左臂上留有镭射灼烧形成的痕迹，隐隐作痛；背上的水泡因为莉亚体温而破裂，在防护服里面粘着皮肤。 他走了一小段路之后就停了下来，大约走出了三十米。 太安静了。 不对劲的是，在空气里除了有难闻的味道之外，还有一丝淡淡的硝烟味以及人肾上腺素激增时散发的独特气味。 控制引擎的生物感知在脊柱里面微微颤动。 有埋伏。 十三号矿井地下第九层是整个十三号矿区最混乱的区域。 一般情况下，这条主街上面会躺着很多嗑药过量的流浪汉、拉客的半机械流莺以及互相打斗的底层混混。 但是现在整条街上没有人影也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两边用废弃的星舰外壳建成的店铺，卷帘门都是关着的。 雷诺的后背一僵，他把半截骨刀反过来握在手里。 “嗖——” 右面废弃的水塔上面有一道暗红色曳光弹突然飞了过来。 雷诺并没有抬起头来望向那边。 两条腿的力量一起爆发出来，人也跟着往前冲去，在一个倒塌的生化处理池残骸后面滚了进去。 “笃笃笃笃！” 密集的重型钉刺枪扫射的声音不断地传来。 长十厘米左右的合金钢钉具有很强的动能，在雷诺原来站立的地方把合金路面砸出了十几道深深的裂缝。 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散，击中了处理池里的残骸，并且激起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火力网并不是只有一个方向的。 左边是破烂不堪的废品收购站，右边是金属栈桥，前面就是一条街道。 三条火线同时出现，并把雷诺所处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雷诺依靠着一个散发出难闻气味的废弃生化处理池残骸，大口喘息。 背上的人体温很高。 防爆帆布已经烧毁了很大一部分。 莉亚背上的蓝色光芒穿过破损的地方照射到雷诺身上。 由于隔热层已被烧毁，热量传到了雷诺的后背，使他的皮肤产生了一阵疼痛感。 他不能带着这个大火炉做高频率的战术穿插。 一露出头就会被重钢钉给射死。 “躲到水沟里的老鼠们听着。” 街角的扩音器传来很大的声音。 “把背上的发光的东西交给他们。狂鲨老大发话了，如果货物没有问题的话就留下你的尸体” 雷诺从破烂的掩体缺口里向外望去。 街角的地方用沙包、废铁板筑起了一道半圆形的临时围墙。 一个半边肩膀全部用粗陋的外骨骼包裹着的光头大汉踩在一枚弹药箱上面。 他的脸上有一道因为酸液而留下的伤痕，在说话的时候左边嘴角会不由自主地抽动一下。 手中拿着一把经过改装后的重型钉刺枪，枪口还有烟雾。 那就是狂鲨帮外围巡逻队的队长，人称铁皮。 雷诺并没有马上进行反击。 从战术口袋中取出一张门禁卡，上面有狂鲨帮外围布置的地图。 地图上用红叉标注了弹药库的位置。 他很快把目光移到了街垒后面半掩埋在废墟中的老式防空洞口上。 有几个后勤人员正在把弹药箱从里面搬出来，地面上有轻微的震动。 那就是武器库了。 防空洞下面就是地下九层的主要排水管道。 雷诺把双手按在了地上。 精神网络沿着合金地砖缝隙一直往下延伸，在管道内壁上有一只只小的腐酸蚁在快速地爬行着。 这是他进入地下九层后，从路霸等人身上强行抽取生物材料孵化出来的，体形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不能喷射酸液，只能引爆自己来释放出酸液。 “要货？” 雷诺用沙哑的声音叫了回去。 “不怕烂裤裆” 这句话正好踩到了铁皮的痛处。 “临死的时候还不服气” 铁皮怒斥了一声之后，又举起手来向掩体边缘射出了一梭子弹。 他对对讲机说：“二组绕到后面去！不能碰那个女孩子，把那个男孩子手脚都给捆上” 雷诺听到右边传来的沉重的脚步声。 两个穿的是狂鲨帮制作的皮夹克的喽啰，拿着充能霰弹枪，在一辆破车后面进行包抄。 雷诺没有动。 看着地面积水中的自己的倒影。 5米。3米。2.1米。 当右边的那个喽啰露出半个脑袋，想要把霰弹枪伸进掩体缝隙的时候—— 雷诺身后的莉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响。 她的身体里有基因锁代码，在受到外界高压火器攻击之后产生了很大的震动。 从她的后背发出一道刺目的蓝光，把雷诺的防护服最后一道防线也给烧穿了。 “呃！” 雷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背部疼痛使他眼前一片漆黑。 但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脊椎里面，主宰引擎发出贪婪的声音。 暗紫色的能量触须闻到血腥味之后就如鲨鱼一样朝后背游去，并且想要碰到莉亚身上蓝色的光芒。 它想吃了她。 雷诺紧紧地咬着自己的舌头，以此来阻止发动机运转。 在心里他喊道：她是我妹妹，并不是我的食物 蓝色光芒突然爆发，一道蓝光就让两个喽啰佩戴的夜视镜失灵了。 “啊！我的眼睛！” 右边的喽啰发出一声惨叫，下意识地扣下了扳机。 霰弹枪的充能光束掠过雷诺的头顶，然后在远处墙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缺口。 雷诺借机行动。 他并没有躲开，而是抓起滚烫的霰弹枪管，把那个喽啰连人带枪一起拖进了掩体里面。 右臂的骨刃从下往上刺穿了防弹衣，并且把里面的器官都给绞碎了。 那人还没有发出惨叫声，身体便因疼痛而蜷缩起来。 雷诺一脚把尸体踢开，顺便抢过了一把充能霰弹枪，并且没有站起来，单手持枪，枪托顶住地面，对左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个喽啰扣动了扳机。 “轰！” 近距离霰弹射击，把左边喽啰的胸口打成了烂肉。 尸体被抛出去两米多远，撞到了金属栈桥上的立柱上。 雷诺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又钻进了掩体里面，喘息不已。 用霰弹枪抵住胸口来压制住发动机的嘶吼。 “哼。这个孩子很倔强。机枪手，把这个人打死” 铁皮用对讲机喊道。 三挺重型钉刺枪又开始射击了，密密麻麻的钢钉从雷诺头顶上空织出一张死亡之网，把他压得抬不起头来。 铁皮已经没有耐心了。 从腰间取出两个高爆震荡雷，用牙齿把拉环咬断。 “不等了。把他四肢都炸断了，但是身体要保留下来！扔” 当铁皮手臂抬起要发射震荡雷的时候—— 雷诺合上眼睛，在心里发出了最后一条命令。 “爆。” 地下排污管内。 三只小腐酸蚁都胀得很大了，体内的酸液储藏囊也爆裂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爆炸声，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非常沉闷的血肉碎裂的声音。 大量的高浓度酸液以高压的方式从上面喷出，并且正好击中了三根已经生锈的主承重柱。 厚厚的金属表面遇到酸液迅速被腐蚀。 地面上。 铁皮手里的震荡雷还没有来得及扔出去就掉了下来。 他的脚底下的地面好像一下就凹下去了。 “怎么回——” 话音未落。 街垒后方无声地塌陷了。 铁皮和街垒上面的沙包、重钉刺枪以及十几名士兵一起掉进了那个无底洞里。 武器库中有一百多个高爆弹药箱、一些质量较差的能量电池以及几桶没有打开的凝固汽油，在失去支撑之后就一起砸向了下面。 金属箱子之间猛烈的碰撞和挤压，再加上底部没有完全挥发掉的强酸液体—— 地下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连锁爆炸。 “轰隆——” 地下九层的街区此时也出现了强烈的震动。 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席卷，携带着狂暴的冲击波，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之后就飞速地向天空中飞去。 狂风裹胁着烧焦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溅。 街垒、水塔、废品收购站的屋顶等一切暴露在爆炸范围内的狂鲨帮成员都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就被这股恐怖的火浪吞没了。 雷诺一直趴在那里，把处理池的残骸当作自己的保护伞。 冲击波从掩体上面刮过之后就形成了一个旋涡，并且还带起了一阵热风。 他紧紧抱着背在身后的莉亚，耳边只听见高频耳鸣。 足足等了半分钟之后，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才慢慢消散。 漫天的灰尘、黑烟把整条街道都遮住了。 四周的气温很高，使人感到呼吸困难。 雷诺把压在身上的几块碎石推开，用霰弹枪顶住地面，慢慢地站起来。 眼前的情况就是人间地狱了。 原来很结实的街角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大坑。 坑里面还有浓烟、余火。 四面八方都是烧焦的人体残肢、扭曲变形的枪支碎片。 没有任何活口。 雷诺吐出了一口含有泥土和血迹的口水。 此时，一块被炸飞的承重装甲板从空中坠落下来，在雷诺身边半米的地方砸了下来，上面有一个严重变形的金属保险箱。 箱子受到撞击之后被打开了，里面滚出来一些拳头大小的高阶武器残骸以及五六枚拇指大小的二阶源能块，表面有很多裂缝，能量已经有些外泄了。 雷诺回头看了一眼背上的莉亚。 蓝色的光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并不是因为病情好转了，而是因为能量耗尽了。 没有时间去挑选。 将源能块塞入口中吸收能量，武器残骸则装入袋中，然后半蹲着离开了。 就在这时，一条非常沉闷而且有压迫感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街道另一端的黑影中传来。 嘎吱、嘎吱 那不是车轮的声音。 那是重型履带碾压在合金路面上的声音。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雷诺脚下地面出现了有规律的剧烈震动。 旁边的霓虹灯牌也因为震动而掉落水中，溅起了很多水花。 雷诺的呼吸已经变得很急促。 抬头看去，目光紧紧地盯着街角的阴影。 主宰引擎在人的脊柱里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这是生物在面对绝对的力量碾压的时候所产生的一种战栗的感觉。 雷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口，手指关节处已经变得苍白，并且一直都在微微颤抖着。 背部被烫伤之后就感觉不到疼痛了，而发动机的饥渴感则如同火焰一般沿着脊梁向上蔓延至全身。 来的人一定不会是外围巡逻队这样的小角色。 那个东西位于街道拐角处。 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第十四章 重新设计的人类巴洛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从浓烟中传来。 地上的水坑也随着地面的晃动而荡起了许多道波纹。 街角的一盏摇摇欲坠的霓虹灯牌已经支撑不住了，几根断裂的电线掉进了水坑中，发出一道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电光。 借助刺目的光芒，雷诺看清楚了从阴影中挤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达到2.2米以上的重型改造人。 他左侧的身体上没有肉眼可见的皮肤，只有工业化的钢板以及裸露出来的液压管子。 他的左腿被改成了一种小型半履带的形式，每向前走一步，履带上就会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由履带齿在地面上轧出来的。 最致命的就是他右手拿着的东西，那就是本来应该安装在轻型突击舰上的六管转轮机枪。 黑洞一样的枪管上面粘着很多干涸的血肉碎片，一条粗大的弹链从他身后的特制弹药箱中一直延伸到了供弹口处。 狂鲨手下第一号重装战士就是巴洛。 雷诺左臂上被镭射灼伤的痕迹还在流血，而他的后背也因为被烫伤而每呼吸一次都会疼痛一下。 单膝跪地，将背上的莉亚解下，用绑带把人固定在一个火力死角的废压缩机凹坑里，并且搬来一块烧变形的铁板盖住大部分。 巴洛向右转了下头，右眼里的电子义眼盯住了雷诺的位置。 他没有废话。 电机预热—— 转管机枪的枪管以很快的速度转动起来，并且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雷诺右腿膝盖突然弯曲了一下，整个人就像一只贴地而行的壁虎一样向左方的废弃生化处理管道区冲去。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一下就把地下九层的空气给撕开了。 长十厘米左右的穿甲弹头汇聚成一条暗红的火鞭，在雷诺之前站过的那个地方狠狠地一下子抽了过去。 厚厚的合金路面被轻易地撕开了一条十几米长的恐怖裂缝。 破碎的金属碎片四处飞散，撞到四周墙壁上留下很多拳头大小的凹痕。 雷诺刚钻到两条粗大的排污管之间的时候，后面就有一串子弹跟着他跑。 “砰砰砰！” 右边有一根直径大于一米的铸铁管子被拦腰折断了。 里面积存多年的高压废水和难闻的化工废料一起倾泻到雷诺身上。 雷诺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污水，就已经开始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缝隙中爬行了。 火鞭在空中飞舞，上下左右乱窜。 看上去很坚固的承重柱、废弃水阀、生锈的钢板，在六管机枪猛烈的火力之下，已经变得非常脆弱了，根本无法坚持一秒。 大量的废铁不断地往下掉，使雷诺不得不经常改变自己的行进路线。 越来越近的是沉重的履带声。 巴洛并不在意弹药的消耗。 仗着自己有重甲护身，他就直接踩着满地的废墟向前走去。 碰到阻碍他的管道、水泥柱的时候，他也不屑于去绕行，而是用机枪扫射摧毁它们，或者用机械左臂强行推开。 雷诺躲到了一台已经废弃的大型蒸汽压缩机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混杂着污垢和尘土的空气。 他很快地在压缩机的缝隙里向四周看去，在右边三米处，有一根伤痕累累的铸铁管子，管子上有一个褪色的红骷髅标志，下面有一行模糊不清的财阀通用语言：“高危瓦斯、严禁明火。” 这条管道贯穿这片区域，它是地下第九层工业废气排放的主要通道。 巴洛的一轮扫射把周围的墙壁都打出了很多窟窿，但是那根瓦斯管却毫发无伤。 不是巧合。 雷诺回想起自己刚才躲避的方式，每次翻滚、扑倒的时候都会把巴洛的枪口引到管道两边去。 在逃跑的时候他就用余光锁定了一根瓦斯管。 “跑啊！” 巴洛的声音很大，很粗糙，好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一样。 但是那个声音里面并没有太多的人类感情，更像是一只野兽在捕猎的时候发出的一种本能的咆哮。 雷诺没有回应。 他把手指伸到战术包里去摸，里面有一块二阶源能块。 如果给它十分钟来吸收的话，就可以解锁重甲形态。 没有十分钟。 巴洛的履带声已经接近到压缩机前面八米左右的地方了。 雷诺深呼吸了一口气，把源能块又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用右手撑着地面，整个人向左翻滚出去。 “抓到你了。” 巴洛的枪口迅速追上雷诺。 雷诺将目光锁定在瓦斯管上，在巴洛的枪口之下，他将身体挡在管道前面。 “哒哒哒！” 子弹从雷诺的肩膀上掠过，在管道旁边半米高的地方把钢梁上的一个洞打穿。 没有打中。 巴洛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右眼的电子义眼发出了红色的光芒。 但是他并没有停止射击。 雷诺在翻滚的过程中抓住了旁边管道上的一个废弃的水龙头，并且使出全身的力量向巴洛的脸部打去。 巴洛的机械左臂一抬手就把阀门拍飞了。 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雷诺两腿一蹬，人也从压缩机后方一跃而起。 他背着莉亚，在空中转了一个圈，然后以一个俯冲的动作飞了出去。 右臂前端的骨质纹理马上出现裂缝，一条暗紫色的骨刀从皮肤下钻出来，上面有锋利的锯齿，并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巴洛的眼睛可以看见头顶上的热源。 他抬起机枪。 但是这上百斤的老物件加上长长的弹链，在大角度仰射的时候会出现短暂的延迟。 雷诺俯冲而下。 他一直注视着巴洛脖子上的人造器官和机械部分之间的缝隙，这是半成品改造人身上唯一的一个缺点。 “哧——！” 骨刀非常准确地插入到装甲的空隙中。 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下就爆发了。 雷诺感觉到自己的右臂骨头受到反震力道的影响而麻木起来，虎口也出现了裂缝，鲜血沿着手臂流了下来。 骨刃把最外面的一层两厘米厚的钢板割开，并且带出一些烧焦的铁屑。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 刀片插入到钢板里面的高压液压缓冲层中。 专门用来吸收重型火炮冲击力的粘稠液体可以把骨刃的动能全部消掉。 雷诺想收回骨刃。 但是骨刃卡得太紧，发动机只能收回少量的能量触须，刀刃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两人同时落地。 雷诺的右脚刚刚触地的时候，巴洛就用粗大的右腿将雷诺顶了起来。 军靴的铁鞋头有千斤之力，一下就踹在了雷诺的肚子上。 雷诺没有来得及躲避。 他马上将右臂上伸出的骨刃从巴洛胸口拔出，同时断开了生物纤维连接。 他把双手合在一起放在胸前，并且把主宰引擎最后一点活性生物物质集中到手臂上的骨头上面去，强行制造出一层很薄的角质层。 “砰！” 巴洛一脚把雷诺的双臂踢开。 随着两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两条胳膊上的尺骨上就出现了很多裂缝。 几乎在同一时间，脊椎里面的主宰引擎就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暗紫色的生物质肉芽从断裂的地方渗出来，并紧紧地咬住了碎裂的骨头。 雷诺的痛觉神经被发动机强行切断了，两只手臂没有了痛觉，只有一种冷冰冰的麻木的感觉。 巨大的力量把他整个人都踢飞了。 雷诺在空中硬是把脊椎扭了过去，用左肩、左臂来抵消撞击管壁时产生的力量，保护着身后的莉亚。 “砰！” 左肩胛骨撞到了粗大的生锈管道上，发出了一个沉闷的声音。 莉亚因为受到震动而从绑带里滑落了半寸，雷诺用下巴紧紧夹住了帆布边沿才没有让莉亚摔下去。 “噗！” 雷诺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黑血喷到了他自己脸上，那里原本就有油污和血迹。 他顺着管道滑下来之后，两条腿软绵绵的，只能单膝跪在地上。 雷诺感受到背上的莉亚抽动了一下。 本来已经黯淡无光的蓝色光斑，在受到重击之后又出现了回光返照的现象。 惊人的热量把雷诺后背的隔热服给烧穿了，在肩膀处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迹。 雷诺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是这一次发动机没有把疼痛的感觉给遮掩住。 低着头，用膝盖、额头抵住地面，像一条快要死去的虫子一样把脊背拱了起来。 虽然双臂的骨头被生物质肉芽咬合着，但是每次呼吸都会感觉到骨裂处传来的一阵钝痛。 这是能力鸿沟。 没有高级别的基因支持的情况下，一阶生物骨刃对上这样武装到牙齿的重装改造人，根本就没有破防的机会。 巴洛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上插着的一截骨头，然后用机械手把骨头取了下来，并且随手扔到了地上。 “插一根牙签也要伤害到老子。” 他迈着沉重的履带一步一步地靠近雷诺。 “跑不动了吧？” 由于刚才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战斗，枪管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枪口处的空气因为温度很高而变得扭曲、变形。 巴洛看了一眼冒白烟的枪管，微微皱起了眉头，这把老式武器要等一会儿才能用。 他也不再说了。 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粗重喘息声，那是狂暴腺体作用下发出的无意义嘶吼，在胸口处回荡。 雷诺没有看他。 他把目光移向了巴洛巨大的身体之后，看到的是被巴洛撞出一个坑的生锈瓦斯管。 管道外面的防锈漆已经掉了下来，上面还有一个红骷髅图案，写着“高危瓦斯、禁止明火”。 雷诺眼珠子转得很快。 他低下头假装自己很累，但是左手里却在湿地上摸来摸去。 手指碰到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非常锋利，可以产生火星。 从战斗开始的时候起，他就已经发现了那条管道。 每次躲避、每次翻滚，包括刚才的一跳，都是他有意安排好的。 用自己身体作诱饵，把巴洛引到瓦斯管道附近，并且使他的火力避开主要通道。 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 “能够把老子逼到使用绞肉机的地步，你也是垃圾堆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巴洛和雷诺之间的距离只有五米左右。 这个距离下，转管机枪的射击范围可以覆盖到雷诺、莉亚两个人身上，完全没有盲区。 巴洛右手的手指开始向扳机移动。 由于温度过高而稍微降低了一些的机枪枪管，在昏暗的地下管道中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电机预热时发出的蜂鸣声又响起来了。 就在他准备发出最后一击的时候。 第十五章 瓦斯管道的暗藏杀机 当电机发出刺耳的声音的时候，雷诺的手就已经伸进泥水中了。 他的四个手指紧紧地夹住了那一块有血迹的金属碎片。 视网膜上出现了一道主宰引擎的辅助瞄准光晕，抛物线落点为高压变压器绝缘主线接口。 巴洛扣动了扳机。 六支枪同时开火，暗红色的火焰四处飞溅。 雷诺的手臂用力一挥，金属碎片带着刺耳的声音向空中飞去。 目标并不是巴洛那身上厚厚的钢板。 巴洛头顶上十米的地方有一排正在向外散发出电火花的废旧高压变压器。 “砰！” 破片把变压器外面的绝缘线给切断了。 一排排刺目的蓝白电光在一瞬间就爆开了，地下九层外环区所有的灯光都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在一秒之内全部熄灭了。 四周非常黑。 巴洛的电子义眼在强光突然熄灭之后要重新调整光圈，因此出现了1秒钟的延迟。 他马上转为热成像模式——但是那一瞬间的黑屏时间太长了。 雷诺把两条腿都绷得紧紧的，整个人就像一只贴着地面奔跑的猎豹一样，在地上打滚、爬行，冲向左边那个错综复杂的废弃瓦斯管道网络。 哒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紧接着就响起来了。 长十厘米的穿甲弹头在黑夜中留下一道道鲜红的弹痕，把雷诺刚刚跪下的那一片合金地面犁出了一个半米深的坑。 碎石、铁屑迎面打在了雷诺的身上。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抓住了管道上的一个狭窄的缝隙，然后开始奔跑起来。 莉亚背上的蓝色光斑，在热成像图上就是一团超高温的靶心，非常显眼。 防爆帆布已经被烧成了灰烬，巨大的热量使雷诺的隔热服也被烧毁，散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雷诺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双臂的尺骨上出现了很多裂缝，在刚才那一脚下就已开裂。 每次摆动胳膊的时候，断掉的骨头茬子就会在肌肉里面相互摩擦，疼痛沿着神经末梢一直传到大脑。 他将莉亚的体重压在自己的肩上，并且用下巴顶着她的肩膀来保持平衡。 后面就是履带压碎承重柱的声音了。 巴洛并没有受到黑暗的影响太长时间。 他发出像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在管道区里回响，带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跑步的速度要加快一些。再加快速度前进。背着这么大的一个热源，在我看来就是个移动的探照灯。” 沉重的履带没有理会这些纵横交错的管道。 巴洛用自己粗大的机械左臂强行推开挡住道路的东西，转管机枪紧随其后进行全方位射击。 一排排生了锈的水管被打得千疮百孔，高压废水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地上的积水搅得一团糟。 雷诺依靠着一台已经废弃了的蒸汽压缩机的背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污浊的空气。 大块头左边的身体都是用工业级液压杆做的，转个弯都要转得很远。 直线奔跑一定会被抓住，所以只能靠承重柱、废品等障碍物来躲避他。 但是这并不是一个长久之计。 雷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无法控制地开始颤抖的手。 体力消耗的速度非常快。 雷诺心想，那些狂鲨帮的疯狗们到底往劣质机油里加了什么东西？像兴奋剂一样，在后面追了三条街都没有停下来喘口气，连呼吸的节奏都一样。 这样耗下去的话，等到莉亚的基因锁崩塌的时候，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在这里。 巴洛已经没有耐心了。 在漆黑的夜晚里，他的背部排气口处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黑烟。 左腿履带以及机械臂上液压传动杆发出红色警报。 过载模式。 “轰！” 巴洛的速度一下就提高了一倍。 巨大的身体带动着一股狂风，把雷诺左边的一堵承重墙给撞倒了。 几百斤重的混凝土碎块掉进水坑里，激起两米多高的泥浆。 雷诺被一股猛烈的冲击力推了出去。 他使自己在空中旋转，用身体把莉亚保护起来，然后用自己的后背撞向了一根生了锈的大管子。 口腔里面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雷诺顺着管道滑下来之后抬头看了一下。 前方的路没了。 这是一个用三面厚厚的钢筋混凝土墙围起来的小巷子，已经完全封闭了。 上面纵横交错的是各种排污管道，中间有一根直径超过两米、上面有褪色的红骷髅标志的瓦斯主管道。 巴洛这座移动的钢铁堡垒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没路了吧？” 巴洛用履带慢慢向前进。 他的胸口上有一层厚厚的钢板，被雷诺的骨刀划出了一个小小的伤口，但是并没有伤到里面柔软的内层。 他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机枪的枪口对准了雷诺的头颅，手指按在了扳机上。 雷诺并没有去摸自己腰间的骨刀。 他在管道区躲避的时候，就利用了主宰引擎的生物感应来锁定那条瓦斯主管道。 而且还要提前做好准备，在进入这个区域之前就已开始规划好路线。 用自己作饵，把巴洛引到瓦斯管道边上去。 诱饵的任务已经完成。 雷诺的眼睛里有一道暗紫色的光芒。 精神网络在极限状态之下被拉伸到极致，而那一只潜伏于头顶通风管道夹层中的腐酸蚁，则是在他踏入地下第九层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切断了精神联系，并且隐藏了起来。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只能使用两分钟，但是已经够用了。 它悄悄地爬到瓦斯主管道最薄弱的地方。 六条腿紧紧地夹在了管道上生锈的地方。 引爆。 “噗——” 非常沉闷的血肉爆裂的声音。 高浓度的变异强酸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滴落到了瓦斯主管道的接缝上。 “嗤——！” 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五公分厚的承压钢板，在遇到强酸的时候会变得非常脆弱，仅仅一瞬间就出现了脸盆大小的一个裂缝。 高压瓦斯有了可以释放的地方。 伴随着刺耳的声音，高浓度的工业瓦斯像白色的雾气海啸一样涌出，把整条死胡同都塞满了。 刺鼻的化学味道很快就被巴洛吸入了肺里。 他的机械义眼马上出现了红色的高危警报。 巴洛的眼睛马上变得很紧张，他下意识地把机枪的电源给关掉了，并且也放下了手里的枪。 但太迟了。 雷诺在跳下排污井的时候，从腰间抽出一把从喽啰手中抢来的充能霰弹枪，对准空中弥漫着的瓦斯云，扣动了扳机。 “轰——！” 一缕烈焰从枪口喷射而出。 地下九层好像发生了十级地震一样。 橘红色的火焰很快就在死胡同中蔓延开来，并且伴随着几千度高温和巨大的冲击力把周围的水泥墙都给炸飞了。 巴洛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声，巨大的身体就已被大火吞噬了。 重装甲板在高温之下很快变成了红色，并且开始变得柔软起来，里面的液压油管也不断地发生殉爆，把他的身体炸成了一个大大的火球。 爆炸在一瞬间发生。 雷诺一脚把脚下的排污井盖踢开，然后抱着莉亚一起跳入了充满恶臭的下水道里。 主宰引擎把雷诺体内的生物物质全部榨干，在他背上长出了一层炭化的角质层。 狂烈的火焰从井口喷出，把一层又一层的角质层烧得噼里啪啦直响。 雷诺的后脑勺上有一块被烧焦的地方，可以看见下面烧焦的皮肤。 冲击波沿着狭小的下水道管道来回振动着，雷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巨大的铁锤狠狠地敲打了一样。 左耳流血之后，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模糊糊了。 趴在地上，张开嘴吐出一口黑血，里面夹杂着内脏碎片。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爆炸之后留下的余波才慢慢消散了，只留下火光烧焦木头、塑料发出的劈啪声。 雷诺靠在管道上坐了下来。 低头看自己的手臂，断裂的尺骨在肌肉里面相互摩擦着，每吸一口气都会感觉到骨头断裂的地方传来的一丝钝痛。 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来启动主宰引擎。 暗紫色的骨质增生穿透皮肤，如同钢钉一般把尺骨关节固定住。 借助非人之力，他抓住了井口边沿，把莉亚推了进去，然后自己也翻了出去。 四周都是烧毁的房子。 死胡同被炸开了一道大口子，通向另外一条未知的地下通道。 雷诺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又回头看了看大火燃烧的地方。 巴洛巨大的身体倒在地上，左边的机械部分已经炸得支离破碎了，右边的身体则全部烧成了灰烬。 电子义眼在大火中慢慢转动。 雷诺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了一把装满子弹的霰弹枪，对着那只义眼补了一枪。 头顶上的承重墙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发生断裂的声音。 一块巨大的混凝土砸落在巴洛身上。 同时莉亚身上的蓝色光芒也出现了微弱的波动，快要熄灭的样子。 雷诺忍住疼痛，收起枪，转而钻进了浓烟里。 他没有选择。 狂鲨帮损失了一位重要的成员之后，接下来一定会像疯狗一样把十三号矿区翻个底朝天。 雷诺一瘸一拐地走在满地都是烧焦的东西的路上，然后就进入了浓烟之中。 烟雾渐渐散去。 在一条小巷尽头的一盏昏黄的路灯之下，有一个画着红十字标记的地铁入口。 雷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意，艾达的黑诊所就在眼前。 门缝中透出的是冷冷的白色光芒，里面还夹杂着消毒水、便宜的麻醉药的味道。 门板上用红色油漆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十字，在门板下面的铁皮上有一排弹痕。 雷诺把身体往铁门上一撞，就冲了进去。 第十六章 敲开诊所的大门 浓烈的劣质消毒水味与下水道的腐烂气味一起弥漫而来，在雷诺的鼻腔里反复刺激。 他从焦黑的废墟中走出，他自己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每走一步都会在合金路上留下带血的脚印。 最终他站在了有血色十字架的铁门前面。 身后的通道深处，狂鲨帮外围武器库殉爆后的残火仍然在砖石缝隙中跳跃，热浪不断地舔舐着他的脚踝。 雷诺没有去敲门。 他双臂的尺骨上出现了多处裂缝，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整条胳膊像两根发紫、布满裂纹的萝卜。 只要一动，断裂的骨茬就会在神经末梢上摩擦，疼痛直达后脑勺。 他的重心向左边倾斜了一些，用额头去顶着冰冷的铁门，并且依靠自己的体重向前推门。 “咣——” 沉闷的碰撞声回响在整个空旷的地下通道中。 铁门纹丝不动。 莉亚的体温已经很高了。她用来隔热的防护服后背被一道蓝色光斑烧穿，雷诺的肩膀上也出现了一道烧伤的痕迹。 碳化的皮肤已经炸开，下面新生的嫩肉与烧焦的血痂混合在一起。 最危险的是她的呼吸。原本微弱但还算稳定的呼吸声，现在已经变成了破风箱拉动时的嘶哑声响。 主宰引擎在雷诺的脊梁上不安分地跳动着，对于高阶基因的贪婪欲望正在通过两个人紧紧相依的身体向外蔓延，想要趁她虚弱时连皮带骨一起吃掉。 雷诺把心底的暴虐情绪压制下去。 他又用额头去撞铁门。 “咣！” 门框上一块不起眼的生锈铁皮盖开始向两侧滑开。 一只带着暗红色滤镜效果的机械眼露出来，上下转动两下，射出两束刺目的扫描光线照在雷诺身上。 接着，铁门里面传来了齿轮咬合的声音，两根黑洞洞的微型高斯枪管从门缝底部的暗格中悄悄地伸了出来，并且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雷诺的两条大腿。 “地下九层就是艾达的黑市诊所。” 没有感情的人工合成的声音从门上破旧的扬声器里发出，声音中还有电流杂音。 “检测到访客的生命体征很微弱，并且携带危险热源。本诊所实行先验资再救人的原则。穷鬼不要进来，今天病房已经满了，你自己找个下水道去死吧！” 雷诺眼皮一跳一跳的。 从门缝下方可以看见两根高斯枪管。在一般情况下，他会想出很多办法来破坏这扇门。但是现在，他已经握不紧拳头了，背上背着的莉亚也承受不了任何一发子弹。 莉亚的细胞崩解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 没时间耗了。 “嘶啦——” 他用两只已经没有知觉的手指去摸口袋，里面有一块拇指大小的二阶源能块。这是他刚从狂鲨帮外围武器库的保险箱中拿出来的，上面有很多裂缝，能量也有些泄露了，但是纯净度很高，可以证明他不缺钱。 雷诺拿着一块源能块，用门上的扫描探头扫描，手一直在发抖。 “二阶源能块纯度在70%以上。” 雷诺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一句话里都带着血腥气。 “这样就可以救她的命了。” 机械眼中的红光马上集中到了一块源能块上面。 一秒。 两秒。 扬声器里面的声音消失了。 代替它的是一个慵懒又带着几分精明的女人的声音。 “看来外面闹出这么大动静的人就是你。” “开门。” 雷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了两个字：“开门。” “咔哒。” 沉重的合金锁扣被打开之后，厚达十厘米的防爆铁门慢慢向里面打开了。里面有一股混合着纯氧以及高级医用麻醉剂的气味，冲淡了通道里的恶臭。 雷诺没有迟疑，一脚踏在了满地的泥水中。 铁门在他身后迅速关闭并上锁。 雷诺站住不动，把新鲜的冷空气吸入肺中，并迅速观察眼前的情况。 这不像是在地下九层贫民窟里开设的黑市诊所。 整个空间大约有200平方米，四面都是无缝拼接起来的银白色的抗菌装甲板。 头顶悬着一盏没有阴影的灯，非常刺眼。 靠墙的地方有一台医疗修复仓的残骸，它的运转指示灯还亮着绿光，旁边放着两台报废并被拆散成零件的机器。 这是只有财阀核心区的医院才有资格拥有的高级设备，但是现在已经损坏了大半。 “把货物放下来之后，再把脏脚从我这里干净的地面上移走。” 声音是从操作台后面传过来的。 雷诺抬起头。 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从摞起来有半人高的全息数据板后面走出来。她大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无尘衣。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在废土上很少见，在无影灯之下发出冷冽的金属光芒。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惊讶的。 雷诺的目光停留在了她手上。 那根本就不是手。从手腕处开始，所有的骨头、肌肉都已经被全部切除，并且用十把细长的银色手术刀代替了它们的位置。 刀片非常薄，薄如蝉翼，而且锋利得令人胆寒。 她一动，十把刀就会相互碰撞发出“铮铮”的声音。 这就是老狗口中所说的“只要有足够的信用点，连死人都能救活”的黑市医生艾达。 “看够了吗？” 艾达走到雷诺面前，抬起下巴。她的身高只有雷诺的一半，但是那双淡灰色的眼睛里并没有对废土暴徒的恐惧，只有估价的目光。 “把她放平。” 艾达用一把刀指着旁边的手术台，上面泛着寒光。 雷诺咬紧牙关走到了手术台前。无法借助双手，直接弯下腰来，用后背抵住桌子，把莉亚推了上去。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身上的大面积烧伤，雷诺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额头上冷汗沿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无菌地面上。 艾达不再多说什么。 她走到了手术台边，十把刀在空中飞舞，将莉亚身上烧焦的衣物碎片一一挑开，并且不伤害到她的皮肤。 障碍物被移除之后，莉亚背部的全貌就展现在了无影灯之下。这并不是一般的伤痕。莉亚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很多条蓝色的血管，几乎可以看见那些血管里面的发光代码。这些蓝光由很多段细小的发光代码组成，在她体内的血液循环系统里到处乱窜，每跳一次就会产生大量热量。 艾达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 “财阀的基因锁代码震荡……” 她低语了一句糟糕的话，但是她的手并没有停下来。艾达用十把刀片快速在操作台的虚拟键盘上敲击，输入了几条命令。 医疗修复仓残骸发出低沉的声音，舱门也自动打开了。艾达按下了按钮之后，舱内就出现了乳白色的深海休眠液，并且散发出一股刺骨的寒气。 “你知道这个东西很烫手吧？” 艾达在进行操作的同时，用刀片将莉亚的身体挑起，并且放在修复仓里的深海休眠液里。 “她并不是财阀实验室培养出来的完美实验品，而是偷走了核心技术秘密的叛徒。” 白色的液体把莉亚整个人都淹没了。蓝色光点仿佛被扼住了脖子，莉亚的心跳速度也随之变慢。 艾达在控制台上面输入了最后一条命令。 “咔哒。” 修复仓的透明舱盖关闭。莉亚紧闭着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下，破风箱发出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平稳。 艾达转过身来，把双臂抱在胸前，靠着修复舱。 “深海休眠液只能暂时抑制住她体内基因锁震荡。这个女孩的身体机能已经到了极限，用一般的方法已经无法救治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冷。 “最多可以坚持24个小时。24个小时之后，她就变成了蓝色的发光体。” 雷诺的后槽牙紧紧地咬着。 “怎样才能完全解决呢？” “想完全解决，你只能得到财阀核心才能提供的‘起源血清’，强行修改她的基因序列。” 艾达用刀片在雷诺衣服上轻轻一刮，说道： “你体内的生物活性很高，连狂鲨帮外围的爆炸都没能炸死你。” 她的脑袋歪着，淡灰色的眼睛中有一丝狡黠。 “你体内有什么？” 雷诺没有回答。 他坐在手术台边上，大口喘息着，目光紧紧地盯着修复仓中莉亚苍白的脸庞。 24小时。 这个数字就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了他的背上。 “血液保存在哪个冷冻库里？坐标是多少？防守人员的数量？” 艾达看到雷诺脸上全是血，就觉得他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 “第七星区。财阀的‘冰棺’实验室就在那里。防守人员的配置？你自己看——只要你能活着到那里。” 她把一块数据板拿起来扔给了雷诺。 “自己看。看完之后敢去的话，我就给你治胳膊。” 雷诺把数据板夹在指间，很快地浏览了一遍。 全息屏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红色的小点，每个小点就是一个火力点。 他没有退缩。 “治好她之后，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就会把血清带回来。” 艾达冷笑一声。 “就凭你这两条受伤的胳膊？” 雷诺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催动脊椎里快要枯竭的主宰引擎。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小伤口中溢出，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球体，然后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腐酸蚁，悄无声息地爬到了艾达身后无菌台边。 艾达转过身去，看到那只腐酸蚁已经爬到了无菌台边。 “治好她。” 雷诺睁开眼睛之后，语气非常平和地说： “否则你也会陪葬。治好她。遗址里的所有东西都归你。如果她死了，我就会把这家诊所当作她的坟墓。” 艾达的十把刀片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起来，并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和对方对视了五秒钟左右。 艾达忽然笑出了声，笑得十分狡黠。 “你是疯了！” 她把桌子上的微型腐酸蚁捏碎之后丢进了垃圾桶里。 “这块源能块只能用来给她治病了。至于你胳膊上的伤痕——” 艾达走到雷诺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想要信用点。十三号矿坑下面有一个古老的基因库遗址。狂鲨的人找了一个月都没有找到入口。” 她踮起脚，把嘴凑到雷诺耳边，小声地说。 “我要遗址中的加密数据核心。只要把东西给我拿过来，你胳膊上的伤以及之后二十四小时内所有的医疗用品都由我来负责。” 雷诺看着艾达。 这个女人果然就是老狗嘴里的那张最毒的牌。除了看出莉亚的身份之外，她还利用医疗仓上的扫描仪发现了莉亚背部有不明生物能量反应。 他用命来换取一次翻身的机会。 “成交。” 雷诺没有丝毫迟疑。 废土之上，只要有共同利益，就算是和魔鬼合作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艾达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现在可以躺下了。” 她指着旁边一张简陋的铁床，在无影灯之下可以看到上方悬挂着十把锋利的刀片。 “在进行接骨手术之前，我要告诉你的是，普通的医用麻醉药对于你这样细胞活性特殊的人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艾达嘴角上扬，带有一丝嘲讽的意思。 “只能用煮的方法。” 雷诺走到金属床边，靠在墙上慢慢坐了下来。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修复仓里面莉亚的样子。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开始行动。” 艾达手里拿着十把锋利的手术刀。 “忍着点。” 雷诺靠着墙，主宰引擎在身体里面发出低沉的声音。 24小时。 已经可以在这片废土上制造出让所有人害怕的暴风雨了。 第十七章 等价交换的筹码 大家都在诧异原来云箫隐藏的这么深的时候，突然，云箫和慕晨的身边泛起五彩的光，然后那光芒将云箫和慕晨团团的围住，看不到里面的身影。 厉子霆留下一句苍白的解释，从光洁如新的地板上站起来，迈开修长的双腿离开了她的卧室。 这洋妞今晚穿了一件紧身的t恤，下身则穿了一条牛仔‘裤’。见谢东涯进来莎莉娜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款款的走向谢东涯，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云箫是真心祝福上官明珠，她竟然是万万中元素师中才有一个的双系元素师。 可是她做出了出乎我意料的选择，她竟然转身冲进了烂尾楼，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套诡异的房子是她的住处？ 她的过去有那个男人，她的三年也是在有那个男人的谎言里度过，那么她的未来呢？ 话休烦絮，赶去城墙的两人且放下，先去看看目前还在城墙之上的一伙人。 一早天刚露出鱼肚白男人就起床，打理好自己就开始准备今天出去需要带的东西。 寇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面前这个还只是个简单没坏心思的孩子，她不应那样的严厉的。 “那咋整？还进去不？对了，你不是说要去发射基地吗？那发射基地在哪？”侯雄又问道。 尽管没有和乐志交过手。但是对于乐志的实力。卫紫却是一点也不怀疑。甚至，在系统没有晋级四级之前，卫紫都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战胜他。 每一个穹门之上，都有一条栩栩如生的巨龙。这巨龙盘旋在门帘之上，一股凶威自然而然的透出。 不管，不管心中有多苦恼，心中有多痛恨，乐进的身份确实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改变。 “现在这个胡家的建材公司最大的建材供应是哪家公司？能不能把他的生意给搞掉？”肖强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 布尼尔没办法，只好拨通了管家的电话，然后将电话递给菲尔德。 阿飞双手用力抱着肖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双手更是沾满了鲜血。 空荡荡的场馆回荡着巴洛炎魔的声音，虽然没有欢呼声回应，但是巴洛炎魔看起来似乎沉浸在欢呼声中。对于对方白痴的举动，艾丽丝想要做的就是冲上前去，一刀砍翻对方。 怪断电话，黑子目送警备队的人将闹事者押上车之后，才点头示意，瞬移离开。 白莲教横扫千里，掠夺无数，这些铜少部分来自官员百姓士绅家中，绝大多数全都是来自于道观寺庙，明朝太平盛世，宗教也是繁盛，各sè寺庙道观极多，里面不少雕像都是铜铸。白莲教可不信这个，一股脑的都给搬来了。 教尊还是那个教尊，身形容貌并未发生变化，只是他站在那儿，脸上似乎蒙了一层水雾，看不那么真切了。而他的身形，似乎也高大巍峨了起来，面对着他，就像是面对一座高山，让人不由得便生出恐惧、敬畏的感觉。 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里，一只雪白的圆蛋穿过天花板，降临此地。 “那就我来吧！”就得慢慢走上前去。眼见童战点了点头，柳菲没有多话，直接把手放于黑石之上，眼睛缓缓闭上。 “这位……前辈，不知道我虚化楼到底与你有何仇恨，您要如此做法！”最终，还是有一位五转巅峰的虚化楼强者出面。 村民们当即愤怒了起来，一个个恨不得想要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他本来事打算拿此来收“龙血”的，没想到能早一步实验到它的用处。 想到这里，方旭皓月剑便是脱手而出，朝着那蛇影射去，不过携带着强烈止水剑意的皓月剑，在临近那蛇影之后却是停留在了半空之中，片刻之后落在了地上。 老朱是真的急了，连皇帝的自称都不用了，马度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两只钳子紧紧的夹着。 见识到楚逸云的高冷以后，众人都是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想要跟他交朋友，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因为玖天宫主提前通知了剑二长老，所以两人的交战并不会惊动剑宫的弟子，只有方旭与夏侯在剑宫副殿痴痴看着这场强者之间战斗。 正在两人说话间，市场部总经理过来了，果不其然，这人不认识刘明，同样刘明也不认识对方。 这让本来就亲如一城的两城人民很满意，不过两城城主结婚需要准备的时间还很长，不过婚约已经定下，就在今年冬天，那个时候雪覆大地，平民也没有什么事做。 可李承乾脸色铁青，脑筋蹦起多高来，背着手站在原地运气，一动都没动。 “哼，不管你是何人，今天破坏我的好事，你必须得死！”说完，狰狞一笑，就看到他双手上举，瞬间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那黑色雾气更是为浓稠，瞬间就把陈云的攻击给击溃了。 由于他的重生，引起了难以计算的蝴蝶效应，x病毒爆发的具体时间无法清晰的知晓，又加上X病毒变异的性质与速度不明确，唯一保全的方法，就是将人类的免疫力整体的提高上去。 “贾斯梅尔郡！”克里斯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而真切，似乎在回应着一个熟悉之人的问候一般。 李祐起身，整理了下衣服，带了几个随从赶到大门外，迎接程咬金。 赵旭伸出带血的大手，咣咣拍着一辆捷达的车窗，一步跨到车的前方，捷达车的男司机，一脚急刹就停在那里，车头已经顶在了赵旭的双膝处。 老百姓看见这些气势汹汹而且一看就是地痞的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纷纷让开。 第十八章 地蜥胆囊的任务 防爆铁门上的液压杆发出沉闷的排气声。 下水道里混合着粪便和硝烟的味道，透过半开的门缝飘了进来，与诊所无菌室里的冷气相撞。 雷诺抬起脚准备迈出。 “你已经要离开这里了？” 艾达的声音从后面冷冷地甩过来。 雷诺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只用那只勉强能动手去支撑着沉重的大门。 “反悔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是做买卖的，从不后悔。” 艾达来到全息操作台前，用十把银色的刀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打着。 “你想要的是遗址中主机硬盘上的东西，我已经答应了。那已经是尾款了。” 全息屏幕上显示的3D地图又放大了，代表高辐射的蜥巢穴的红色热源点也被单独挑了出来，在空中悬浮着。 “每天消耗两块高级能源块的冷冻舱，你要用什么来支付能源块？” 艾达转过身去，把双臂抱在胸前，靠着修复舱。 雷诺转过身来。 他没有说话。用右手手指去触碰防爆铁门内侧的墙壁。他控制着引擎来促使骨头生长，手指关节的地方长出了几根暗紫色的骨刺，在合金门板上留下了五个小小的凹痕。 “胆囊我也会带回来。”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就像用钝刀子在冰上刮一样。 “但是当我回来的时候，如果冷冻舱有一秒没有供电的话，我就会把你的十根机械刀片手指一根根地拆下来给异兽吃。” 艾达的十把刀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看了看那五处凹痕两秒钟之后，深吸一口气，然后用一把刀片，在全息图上对准了最红的一个点。 “高辐射的蜥的胆汁在废土黑市上可以用来消除财阀基因锁排斥反应，因此是硬通货。把东西拿回来抵消掉冷冻舱的设备租金。” 雷诺的目光停留在了全息图上面。 密密麻麻的红点就是地蜥群落的位置。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按照废土上的知识来说，变异的蜥属于领地型群居生物，在大部分时间内都处于巢穴最深处。但是现在这张实时扫描图上，外围的红点密度非常高，并且还出现了向外部的矿道逃窜的趋势。 巢穴里面又来了一只更高级别的掠食者。那至少是一只二级异兽。 雷诺抬起眼睛，看到站在操作台后面的是艾达，这个女人的眼睛是淡灰色的，并且没有一丝波澜——她早就知道他是用来探路的人。 他没有拆穿。 他走到操作台边，用左手把桌面上已经和坐标数据匹配好的数据板拿起来，然后转过身去面对着铁门。 “天黑之前，胆汁就会在桌子上出现。” 说完之后他就立刻转过身去，一头扎进防爆门后面的黑暗中。 “砰。” 沉重的大铁门被关上之后便关上了。 艾达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紧闭的大门。十把银刀互相交错在一起，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基因镇静剂的作用。 十三号矿坑底部就是废弃的排污管道。 他的鞋底踩到了一块风化的头骨上。 这里的空气质量已经无法用恶臭来描述了。高浓度的硫磺以及刺鼻的酸性气体混合在一起，每吸一次气，气管就会被粗大的钢丝来回刮擦。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死区”，即高辐射矿道。 雷诺靠着一根长满了绿荧光苔藓的承重柱，大口喘气。 资源已经没有了。身上的矿工衣服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腰间战术插槽里只剩下一把没有子弹的手枪。 左臂上的粉碎性骨折的尺骨，在每次用力的时候都会在神经末梢上摩擦得非常厉害，而刚刚被艾达处理过的右臂就成了他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去摸军靴夹层里的东西，拿出一把刀刃已经崩口的军用战术匕首。 主宰引擎在胸口处发出了饥饿的嗡鸣声。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以及强行催化生物装甲使得他体内的生物能量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及时吞噬高级血肉的话，引擎底层逻辑会认为宿主体内已经没有生机了，并且开始反噬他的内脏。 他必须杀戮。 雷诺借着荧光苔藓发出的微弱光芒，在矿道里一直向前走去。 往前走的时候，周围环境的温度也在逐渐升高。墙上的岩石已经变成了一种玻璃状的东西。 雷诺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子，在旁边的巨石上擦了擦手。 岩石上有很多很深的穿刺孔洞，在孔洞周围有被高压注入的强酸所造成的蛛网状裂缝。孔洞里面有一滩浓绿色的液体。 雷诺把手指放到鼻子前面去闻一闻。强酸腐蚀的味道和腥臭味混合在一起。 这不是由变异的蜥造成的。地蜥的爪子很短、很钝，无法穿透这样的玄武岩。并且这种腐蚀方式就是毒液高压注射的特点。 这是一头具有剧毒属性的二阶异兽，鸠占鹊巢的同时用分泌物标示领地，把地蜥赶到外面去。 雷诺用匕首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推断得非常准确，这不仅仅是取出胆囊那么简单，而是虎口夺食。 前面有咀嚼的声音。 雷诺把头探出岩石。 在矿道尽头有一个很大的溶洞，里面堆积着很多暗红色的辐射矿石。溶洞周围有十几条体长超过三米的变异的蜥在不安地爬动。 它们全身都是密密麻麻的铅灰色鳞片，粗大的尾巴在地上留下一条又一条深深的痕迹。 在地蜥群中间有一只体型较小的地蜥正在啃食带有财阀标志的机甲残骸。 “嘎吱。” 空荡荡的溶洞里发出的是让人感到牙齿酸痛的金属撕裂的声音。地蜥锋利的獠牙把机甲的合金护甲给咬破了，里面的驾驶员也被它拖了出来。 雷诺眯起了眼睛。这些动物不但皮肤很厚，而且咬合力很强。正面硬刚的话，他的身体撑不了三秒钟。 他抬头看溶洞上面的情况。几十根粗大的废弃通风管道纵横交错地分布在穹顶之上，管道表面有铁锈以及被腐蚀后的裂缝。 雷诺把匕首咬在嘴里。 主宰引擎把左臂上的痛觉神经全部切断了，并且把剩下的生物物质迅速输送到两条腿上。 “嗖。” 雷诺整个人就像一只巨大的黑蝙蝠一样悄无声息地跳了起来，在空中飞了三米多高。刚刚止住血的右臂紧紧抓住了通风口上的一道裂缝，并且整个人都悬挂在空中。由于用力过猛，指甲被掀开了一半，温热的血水沿着管道流了下来。 他咬紧牙关忍住疼痛，依靠着惊人的腰部和腹部的力量，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充满灰尘的管道里。 他趴在通风管道的缝隙之中，一直注视着溶洞里面那道巨大的黑影。 一条超过八米的恐怖怪兽从辐射矿石堆后面慢慢爬出来。 那就是一只变异后的巨大毒蛛。全身都是黑色的硬刺，有四对细长的腿，每一条腿都发出幽蓝色的光芒。最让人感到害怕的就是它腹部上的人脸了，那张人脸非常扭曲，仿佛在忍受着痛苦。 主宰引擎在脊椎里面狂奔。视网膜边缘跳出红色警告框：二阶矿坑血蛛，在发情的时候攻击力最强，体内的源血核心含量很高。 引擎的能量消耗激增。 他眼睛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欲望。 这毒性很霸道，主宰引擎可以把这头畜生吃掉，并从中提取出它的酸液基因来，从而培育出一支横推狂鲨帮的毒爆虫军团。 他一直盯着血蛛腹部那张人脸般的花纹看，里面有一团暗红的颜色在跳动着，那就是二阶源血核心。 这并不是一个死局，而是一场丰盛的猎物大餐。 目前血蛛的状态非常暴躁，在发情期。它的八只红色复眼紧紧地盯着想要逃跑的地蜥。 “嘶！” 一条白色的高压蛛丝从血蛛的身体里喷出来，很快就把地蜥的一条腿给粘住了。地蜥发出绝望的叫声，并且拼命地挣扎着。但是蛛丝非常坚韧，并且具有很强的腐蚀性。地蜥腿部的铅化鳞片接触到蛛丝之后就会产生大量的白烟，皮肤和肌肉也会被迅速地烧掉。 血蛛猛地一抽。重达一百多斤的地蜥，竟然被拉到空中，像一件破衣服一样。 血蛛把它的大螯伸出来，狠狠地扎进的蜥的脖子里。暗绿色的毒液从毒螯里面流出来。地蜥发出一声惨叫之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在短短几十秒钟之内就变得干瘪起来，里面的器官也被毒液全部消化掉，只剩下一些液体，被血蛛吸食干净。 雷诺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 拿到遗址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把冷冻舱里莉亚的高级基因吃掉，他就能够完全脱离这个任人宰割的底层泥潭了。 但是现在要先把这头牲口给解决了。 诊所外面就是下水道交叉口。一大团黑影从墙角烂泥中钻了出来。 嘎吱，嘎吱—— 巴克的左半边身体外面露出一根液压传动杆，发出滞涩的摩擦声。一些浑浊发黑的工业机油从粗糙的装甲板上渗出来，在水坑中留下了一片油渍。 阴影中传来了压抑到极致的一声痛苦呻吟。 那是一个身高2.2米以上的重型半改造人。左边的脸部全部用粗陋的金属面具遮住，右眼布满血丝。左臂上安装着一条工业级别的机械臂，并且还有几根断掉的电线从里面漏出一些微弱的电流。 “狂鲨老大说要把这个小伙子的脑袋带回去了，就给老子换一个新义体，并且还有足够一年使用的抗排斥药物。” 他靠着湿漉漉的墙，手里拿着一根被他捏得变形了的劣质雪茄。 “咳咳咳……” 巴克剧烈地咳嗽着，但是咳出来的并不是血，而是一些带有机油味的黑色黏液。 机械义体的排异反应已经很严重了，他体内的神经也因为劣质传动液而受到侵蚀。 他的人工智能义眼可以感应到空气里有一种普通人的鼻子无法察觉到的气息，但他的半机械义体却能够捕捉到它。那就是雷诺变异血液里留下的引擎能量余晖。 雷诺一个人去到高辐射区。 巴克把一根变形的雪茄塞到嘴里，并且狠狠地咬了一口。左臂上的液压杆又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用自己半机械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个被称作死区的地方，那里有一股只有他自己才能闻到的生物气息。 浑浊的机油在泥水中留下的是一条时断时续的黑线。 第十九章 深入高辐射区 腐朽的通风管道中，雷诺屏气凝神，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紧紧附在生了锈的管道内壁上。 下面大溶洞里一阵令人恶心的咀嚼声消失了。 二阶矿坑里的血蛛把地蜥的身体吸干之后，它八只长满钢针的节肢一撑，从岩石上跃下，在一条很深的裂缝里消失了。 雷诺松开了抠在管道破裂处的手指。 没有了支撑物之后，他就直接摔在地上了。 他在满是碎石、酸液的地面上打了一个滚来减轻撞击的力量。 这个动作牵动了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左胳膊，骨头茬子在神经末梢上狠狠地刮了一下，这让他眼前一黑。 他用右臂支撑起身体，那是他的唯一支撑点。 他没有停下来，咬紧牙站起来，大踏步地走过了那滩还在冒白烟的地蜥体液，一头钻进了溶洞后面的那条更加狭窄的巷道里。 这里的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如果说外面的排污干道只是一股恶臭的话，那么这片被称作“死区”的矿道深处，则是生命的禁区。 空气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黄绿色，并且有灰尘在飘动。战术微端上辐射检测指针已经指向红色危险区最高处了，并且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雷诺抬起手来把战术微端上的报警器给扯了下来，并且随手把它丢到了旁边烂泥中，反正已经刺耳的无用。 他身上的破旧矿工衣服已经不能够抵挡这样高的辐射了。暴露在外的皮肤很快感到刺痛，就像用砂纸在上面摩擦一样。 走了十几米之后，他手上、脖子上的皮肤就出现了很多红斑。有的地方表皮已经开始卷起，并且有黄色的组织液流出。 每次呼吸的时候，吸入到肺里去的就不是空气了，而是被烧过的碎玻璃渣。 喉咙里有很重的铁锈味道。 雷诺靠着一根碳化了的承重柱，低下头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他眯着眼睛，看见自己胳膊上的红斑越来越大。该地区的辐射强度是艾达全息图上所显示数值的三倍以上。 那个女人一定是有保留的。她想要的恐怕不是普通变异地蜥的胆囊，而是经过高辐射二次变异后的那种。 把东西拍在她的桌子上之后，他要把本金和利息一起算清楚。 雷诺站起身来之后又向前走了几步。 前面的矿道越来越宽，可以听到废旧矿坑里面地蜥发出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他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了。 黄色和绿色的有毒气体正在侵蚀人的皮肤，并且顺着眼睛进入神经里面去。 两条腿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走一步都要把肌肉里的力气挤出来。 主宰引擎在脊椎里发出狂暴的声音。 这样高强度的环境破坏会触发引擎最底层的生命保护系统。 但是雷诺体内的生物能量在前几次战斗之后已经消耗殆尽，没有高级异兽提供血液补充的话，引擎像一台空转的马达，开始疯狂消耗宿主体内的脂肪和肌肉纤维。 雷诺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滚烫的石头上。 他的衣服因为温度过高而变得脆裂，碎成了很多小片。 好在从财阀雇佣兵身上扒下来的那双阻燃军靴还比较结实，靴子底部的合金夹层也没有损坏。后背上的三度烧伤创面在辐射下开始溃裂。 “嘶啦——” 在寂静的矿洞中传来了血肉被撕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雷诺觉得自己的脊梁好像被抽走了。主宰引擎贪婪地吞噬着辐射，同时撕裂他体内最后的脂肪和肌肉。这不是进化，而是一头饥饿的野兽开始啃食自己的躯体。 皮下组织受到一种非常霸道的力量的撕扯。一条条细小的、带有金属光泽的灰鳞沿着他的脊梁两边生长出来，就像野草一样从毛孔里钻出来。 鳞片生长速度很快，在他的背上向后延伸到了脖子和胸部，并且把手上那些红色的印记也全部遮盖住了。 整个过程只有十几秒钟。 雷诺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低下头去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原来的血肉模糊的地方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鳞片。和之前的暗紫色骨刃不同的是，这层鳞甲更像是一个可以呼吸的过滤网。 周围致命的黄绿色辐射粉尘掉在了鳞片上，并没有引起腐蚀，而是被主宰引擎粗鲁地咀嚼粉碎，变成滚烫的生物物质强行输入到血管里。雷诺觉得自己的血管都要被撑爆了，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这不是一种舒服的充电方式，而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正在吃掉辐射废料来填饱肚子。 但是引擎的提示很快就在脑海里炸开了：辐射能量只能用来维持生命系统和鳞片伪装，并不能转化成强大的攻击型武器。要产生骨刃的话，就要吃掉高级异兽的身体了。 灼烧的感觉已经没有了。眼睛又可以看见东西了。 雷诺站起身来，活动了下长着鳞片的肩膀。 他不再多想，低头看了一眼沾满泥巴的手。 在生命禁区里，连二阶异兽都不愿意多停留的地方，他已经走得比在铁锈星地表废墟上还要从容。 穿过了最后一条熔岩隧道之后，前面的景色顿时变得开阔起来。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地下盆地出现在眼前。盆地里有很多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的辐射矿石。 这就是地蜥巢穴真正的所在地。 雷诺并没有马上下去。他蹲下身子，在大石头后面把整个盆地都仔细观察了一遍。 外围有十几只体型较小的的蜥四处乱窜。真正的大鱼就藏在盆地中间用废弃星舰发动机壳子做成的一个大窝棚里面。窝棚里面散发的热量比外面所有的蜥加起来还要多。 他把左手伸进军靴夹层中，取出一块从武器库保险箱里拿出来的暗灰色金属碎片。把残片攥在手里之后，控制着引擎生物电流沿着手指进入废料里面。残片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它的边沿也开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振动起来。 这是源质重工高频震荡核心废料，在被引擎生物电流激活之后，边缘锋利到可以轻易切割防爆玻璃。没有骨刃作为支撑的话，那么他就只能用这把刀来破坏地蜥身上一层又一层的鳞片了。 雷诺正要找下一处可以立足的地方的时候，鼻翼突然翕动了一下。 他经过基因重组之后的感觉变得非常灵敏。空气里除了有浓重的硫磺味、地蜥的酸臭味之外，还有一丝很淡的劣质机油的味道。 这股气味并不是从前面传过来的，而是从他身后矿道里面散发出来的。 雷诺悄悄转过头，看向身后十几米外的地面。 岩石缝里有一滩没有干透的油污。液体上面有一层浑浊的油膜，并且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劣质机油的味道。 是巴克。那个左半边身体都是粗陋的液压机械，经常抽着劣质雪茄的重型半改造人竟然一路走到了这里。他的人造器官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并且机油也开始变质了。 雷诺看了一眼那滩机油之后，眼睛里就变得冷冷的了。 他就不再管了——不管那个老头子想要做什么，只要他敢露面就杀掉。 他又把目光转向了盆地中心那具已经废弃的星舰引擎外壳。 引擎壳口的地方有很多已经辨认不出的金属碎片以及异兽骨头。 雷诺紧贴着岩石壁面，像只灰色的壁虎一样，在辐射矿石形成的阴影里慢慢向盆地底部移动。灰色的鳞片在昏暗的辐射矿石微光下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 一路上有两只的蜥在他身边不到三米的地方爬行，并没有发现这个散发出同类辐射波的人类入侵者。 距离发动机壳体还有三十多米的距离。 空气里有很浓重的酸味。 雷诺手中的金属碎片已经被激活了，他的腿部肌肉也马上变得紧张起来，做好了突然跳进去的准备。 这时周围的的蜥也停止了活动，好像受到了某种信号的影响一样。空气中出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而且味道很浓烈。 雷诺的眼神马上变得很紧张。 他脚下的石头因为受到辐射而变得非常脆弱，在断裂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声音。同时，他手中拿着的金属碎片也产生了微小的振动波。 “轰——！” 前面堆积得很高的一堆金属废料后面突然发生了爆炸。 漫天的铁锈、碎骨像霰弹一样四处飞溅。 三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的蜥，就像三辆重型装甲车一样从废料堆后面的地洞里冲了出来。它们布满铅灰色鳞片的身体在空中伸展开来，张开一张流着强酸的血盆大口，带给人窒息般的腥风，在正前方以及左右两边以品字形的方式向雷诺扑来。 主宰引擎在胸口处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视网膜边缘跳出提示：辐射能量充能完成之后可以解锁一级武装。 雷诺拿着金属碎片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第二十章 老兵巴克绝境追踪 腥风扑面。 三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变异地蜥以惊人的速度撞向了雷诺身前的废料堆。 铁锈和碎骨在昏暗的地下盆地中到处乱撞。 雷诺的目光立刻被三张布满锯齿状獠牙的血盆大口吸引。 他没有后退。 脚下的地面是松软的辐射矿渣，再往后退一步就没有任何支撑点了。 主宰引擎在胸口处发出快要枯竭的狂吼，最后一点生物能量已经不足以在0.5秒之内产生出完整的暗紫色骨刀了。 但是雷诺的耳朵微微一动。 后面一条黑乎乎的矿道中除了地蜥的嘶鸣之外，还有很微小的一点机械轴承摩擦的声音，那就是巴克那具破败义体发出的声音。 雷诺心想：这个老头一直跟着我，现在正好可以用上了。 雷诺右腿一蹬，人猛地向前冲去，与前面最大的那只地蜥迎面冲去。 但是他并不是直接冲过去——他的身体向左倾斜了15度，使三只地蜥的侧面正对着矿道出口。 “呼！” 地蜥粗大的脖子突然就鼓胀起来。 一团暗绿色的高压酸液从它的后颚毒囊中喷出，直扑向雷诺的脸。 如果酸液喷中的话，就连他刚刚长出来的抗辐射灰鳞也会被熔穿。 雷诺在空中扭动腰部和腹部。他以极其违反人体结构的方式把身体扭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暗绿色的酸液从他头上飞过，然后落在后面一辆废矿车上。刺耳的溶解声在矿洞中炸响，用高密度合金制造出来的矿车底盘，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就被腐蚀出一个半米大小的洞来。 雷诺落地之后，在满地都是锋利碎石的地方翻滚了一圈。 右臂上刚刚被艾达缝合的伤口又开始疼痛起来，就像被刀片割开一样。但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他要借助巴克的枪。 就在他要被的蜥咬到的时候，斜后方的黑乎乎的矿洞中传来了野兽一般的怒吼声。 “躲开！” 粗糙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盆地中回响，机械轴承发出的吱呀声令人牙酸。 巴克咬紧了仅剩的几颗牙齿。 他的机械义体破旧不堪，左臂的液压卡槽中固定着一个沉重的军用武器箱。左臂肘关节处伸出一条粗大的折叠枪架，上面安装了一挺六管重机枪。 “老子打一个很大的赌。如果这个孩子死了，他的血肉装甲也就没用了。” “轰——” 狂暴的金属风暴从矿道口喷涌而出。 震耳欲聋的机枪轰鸣声很快就把地蜥的嘶叫给压下去了。 刺目的枪口火焰在黑暗中喷射出一米多长的火舌，使得整个盆地亮如白昼。 密集的贫铀穿甲弹如金属雨点一般落在正前方以及右面的地蜥身上。 三秒后，巴克左臂肘关节处的一颗螺丝松动了，枪口也开始微微发抖了。 六秒钟时，他右眼就开始出血了，瞄准镜上的十字线也开始在视野中晃动起来。 九秒的时候，机械左臂上的液压管接口处有高压蒸汽喷出，他整个人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了。 但是巴克用右手紧紧抓住了枪托，不让枪口有一丝偏差。 铅灰色的厚实鳞甲，在军用级别的穿甲弹不断地射击之下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一片片的鳞片被强行撕开，带有腐烂味道的暗绿色血液以及碎肉四处飞溅。 右边的地蜥正要咬雷诺腿部的时候，就被迎面而来的弹雨打飞了。 穿甲弹准确无误地射入它的眼睛里面，在它的脑袋里爆开。 的蜥发出了一种非常凄厉的声音，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打起了滚。 雷诺单膝跪在十几米之外的一块石头后面，把头抬起来望着火光的方向。 是巴克。身高2.2米左右的重型半改造人在矿道口的废墟上站了起来。左边的脸部用的是粗陋的金属面具，在高温下已经变色了，而他右边身体则是一条工业级别的液压机械臂，正紧紧抓着一挺六管重机枪。 刺鼻的火药味迅速弥漫开来。 巴克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燃尽的劣质雪茄，右眼上布满红血丝。 他像破风箱一样大口喘气，每次呼吸都会从口中喷出黑色血液和机油。 “小子！” 巴克一边吼叫，一边朝着雷诺的方向大喊。 “保护好自己，不要让别人伤害到你。把这些畜生杀死。” 重机枪的后坐力非常大。巴克机械左臂上液压管在剧烈地震动，一些陈旧的地方不断地向外喷出高压蒸汽、传动液。 他承受不了这样高强度的连续射击。排异反应已经把他的神经系统腐蚀得千疮百孔了，现在只能靠一股拼命的劲头来支撑着。 雷诺躲到一块岩石后面，看到这头老废铁随时都会散架。 雷诺明白，巴克并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投资。 但是不能否认的是，巴克不顾一切地火力压制，已经给地蜥的铁桶阵造成了一个致命的缺口。 雷诺站起身。 胸腔里主宰引擎闻到了地蜥血的味道之后就产生了贪婪的律动。暗绿色血液就是最好的生物燃料了。 雷诺踩着散落的弹壳，沿着火力网的间隙冲了出去。 第一只被炸瞎眼睛的地蜥在地上打转。 雷诺不理会它，他要对付的是刚才受到机枪射击而暂时停止攻击的大地蜥。 巴克的机枪子弹在雷诺身边织成一张火力网，并且避开了他的冲锋路线。 老兵痞子的射击技术非常厉害。 距离目标还有5米。 最大的的蜥把血盆大口张开来，喉咙里的毒囊又鼓起来了。 雷诺把左手抬了起来。暗灰色的金属碎片被他用力掷出，像一枚炮弹般直接射入地蜥张开的嘴巴里。高频振动的废料的尖锐边角一下就把地蜥的舌头给割断了，并且深深地嵌入到了它的上颚骨当中。 酸液未能喷出。地蜥发出一声沉闷的痛苦嘶叫后便没了声息。 就在这一瞬间，雷诺跑到了地蜥面前。利用冲刺时产生的惯性，在旁边的凸起岩石上猛蹬一脚，人就飞了起来，在地蜥宽大的背上坐了下来。 “吼！” 的蜥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想把背上驮着的东西甩掉。 雷诺用两条腿夹住的蜥的脖子，右手刚刚缝合好的伤口又裂开了。 但是他并不在意这一点疼痛。 主宰引擎把刚刚吸收的一点点辐射能量都集中到了右臂上。 皮肉翻卷。 一截半尺长的暗紫骨刀从尺骨上硬生生地穿出，带有一股让人窒息的深渊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雷诺在动手之前，刻意断开了脊髓液与胆囊的吸收回路。 “噗嗤！” 雷诺双手拿着骨刀，对准地蜥脖子上刚刚被穿甲弹射出的伤口处，用力刺了进去。 骨刀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穿透了地蜥坚硬的肌体，在它脊椎的裂隙中插入到了它的脑髓里。 幽蓝的光亮在骨刀的凹槽中跳动。 暴食协议马上就会被引擎触发。地蜥巨大的身体突然间就变得僵硬了，体内的生命能量以及高阶生物的能量都开始通过骨刃流入到雷诺的身体里面去。 短短三秒钟。这头重达两吨的怪兽就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很快地瘪了下去。沉重的铅灰色鳞片没有了光泽，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死皮。 雷诺拔出骨刃。 丰富的生物卡路里又给干涸的发动机补充了能量。右臂上伤口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迅速结痂、愈合，新的灰鳞也覆盖住了伤痕。 另外两条的蜥也转过头来望向这边。被炸瞎了眼睛的那一头还在抽搐着，另外一头受了伤的地蜥见到了首领被瞬间吸干之后，发出了一声惊恐的低鸣，于是放弃了进攻，转而向溶洞里面狂奔逃生。 雷诺没有去追赶。他走到瞎眼的蜥那边，一刀下去就把它杀了，并且把它的血肉也一并吸收了。 咔嚓，咔嚓。 矿道废墟中，巴克手中的重机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空仓挂机声。 六根枪管已经烧成了红色，并且还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弹链打空了。 巴克松开了扣动扳机的手指。 “砰！” 他的左半边身体上的机械装甲里面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几根粗大的液压管一起爆裂了。高压蒸汽和浑浊的传动液混合在一起，像喷泉一样从装甲板的缝隙中喷出，把地面都溅满了。 巴克庞大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承受下去了，两条腿一软，就跪在了碎石堆上。机枪掉到地上摔碎了。他只有一只手可以用来捂住胸口，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吐出黑乎乎的血块、机油。 右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一直盯着前面的雷诺，眼神也开始发直。 排异反应已经突破了临界值。身体非常虚弱。 雷诺从的蜥干瘪的身体上跳了下来。 他挥了一下右手。暗紫色的骨刃并没有收回到骨头里面去，而是刀尖朝下插在地上，黑色的液体从刀口处流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并且还发出一种嘶嘶的声音。 他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低头看着跪着的巴克说： 军靴踏过满地的子弹壳子，发出了清脆的“哗啦”声。在寂静的地下盆地中，这个声音就更加刺耳了。 两个人之间距离越来越小。 十米。五米。三米。 巴克不求饶也不去摸自己腰间的手枪。只是一口气喘得厉害，右眼看东西都开始模糊了，但是还是死死盯着提刀过来的雷诺。 雷诺没有再向前走，停在了巴克面前。 居高临下。 暗紫色的骨刀，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一股冷冽的杀气。 雷诺看到巴克脸上全是机油、血迹。 “从下水道十字路口就一直跟着我，机油的痕迹都还没干。” 雷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陈述一个死人的身份。 “毒牙帮的人都死了，你这个废物铁人不找一个地方把自己埋掉，在这里替我挡子弹？” 雷诺把骨刀向前推进了半寸，刀尖抵住了巴克下巴上的金属护甲。 “给我不杀你的理由？” 巴克仰起头。 下巴顶着一把随时都会要了他性命的骨刀，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大量的黑色血液和机油一起溅到了雷诺的军靴上面。 “咳咳……要杀了我吗？” 巴克大口喘息，右眼里面忽然出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眼神。 “老子的身体不需要你去动，最多十分钟就会散架。你认为老子会愿意来到这里闻到这种酸臭的味道吗？” 他颤抖着手举起一只手，在雷诺右臂上的暗紫色骨刀和雷诺身上覆盖着的灰色鳞片之间指了指。 “我看到了。” 巴克的声音很沙哑，好像在用砂纸摩擦一样。 “十三号矿坑的下巢里，我亲眼看见你把毒牙那家伙的脑袋拧了下来。看到你身上那东西了——不需要机械接口、不排斥血液的血肉甲。” 巴克一把抓住了雷诺顶在自己下巴上的那把骨刀。锋利的锯齿一下就把他的手背割破了，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流，但是他并没有皱一下眉。 “老子并不想成为一具没有知觉的废铜烂铁。那些狗屁财阀的义体，用久了就让人忘了自己还是个人。” 巴克一直看着雷诺的眼睛。 “老子不希望自己的死是像野狗一样凄惨。你手中有可以让我活下来的东西，那么我就会把我的生命卖给你的！让你轰谁就轰谁。” 他放开手上的刀背，在胸口的装甲板上拍了两下，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只要你说一句，那么这挺机枪之后就会为你开道。” 雷诺看着巴克。 引擎内部的逻辑也在脑中进行着快速的运算。 老兵痞子用重火力压制住敌人，这是目前队伍所缺少的东西。老狗这个废物只能做杂活，莉亚还处于冷冻状态中，艾达是一个只图利益的黑心医生。 队伍需要一个能提供持续火力支援的重装手。 但是前提条件是这块旧废铁要先存活下来。 雷诺的手腕转动了一下，骨刀从巴克下巴移开，然后变成了一团紫黑色的生物物质，并且很快地收回到他的右臂里去。 他转过身去，向着地上的那只瞎了眼睛的地蜥走去。 “你想干大事的话，我不会阻止你。” 雷诺走到地蜥身边，把右脚抬起来，在地蜥的头上狠狠地踩了一脚。 “但是你这具破身体，连走出这里矿道的资格都没有。排异反应把你的神经都给掏空了。” 雷诺左手握拳。主宰引擎调动之前吸收的生物能量，在左手指尖产生五根锋利的骨刺。 他没有犹豫就把手伸进了地蜥的身体里，在里面摸索。 “噗嗤。” 雷诺把手指头收了回来。手上拿着一个拳头那么大的胆囊，里面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并且还有一点绿色的光芒。这就是艾达所要求的东西。 他把胆囊塞到腰部战术包里面去。 于是他又把手指伸进了地蜥的身体里，在它脊椎最下端的地方割开了一道口子，并且从里面挤出了几滴黑红色的骨髓。 雷诺拿着这截软骨管回到巴克面前。 “高级异兽的脊髓液可以在黑市上换取一艘走私船，但如果用它换一个忠心耿耿的重型武器绞肉机，这笔交易就稳赚不亏了。这是高辐射地蜥的脊髓液。里面的生物活性要比黑市上那些被稀释了十几倍的劣质货色要好很多。” 雷诺把有腥臭味道的骨头递给巴克。 “但是这个东西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提纯。喝下去的话，就会有高剂量的辐射把你的细胞全部烧死，立刻变成一堆烂肉。” 雷诺看到巴克痛苦的表情。 “或者强行重启你神经系统的功能，使你这具破铜烂铁还能坚持三年。” 雷诺随手把软骨管丢到了巴克膝盖边上的碎石堆上。 “选择。想要活下去的话，就把它吞下去吧。想死的话就在那里静静等待着散架。” 他转过身去，并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巴克，而是走到了那具干瘪的地蜥首领尸体旁边，用那块金属残片把它的肚子剖开来找到第二个胆囊。 后面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巴克颤抖着手把地上的软骨管接过来。 看到冒着热气、散发出难闻气味的暗红液体的时候，他的眼睛里就出现了凶狠的神色。 “老子连毒牙帮的子弹都不害怕，怎么会害怕这些东西呢？” 巴克把脊髓液喝了下去。 喉结剧烈滚动。 几秒钟后—— “啊啊啊啊——” 巴克把手里拿着的软骨管扔了出去，然后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头颅，并且发出了非人的叫声。巨大的身体在碎石堆中翻滚着，液压管破裂之后产生的传动液与电火花一起洒了一地。 右眼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脊髓液中所含的高浓度生物活性物质正用最直接的方法来粗暴地冲刷他脆弱的神经系统。 雷诺蹲下身子把第二枚胆囊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听到后面传来巴克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但是没有回头。 废土上从来都不缺少赌徒，缺少的是能够坚持到最后的人。 如果巴克坚持不住的话，那么他就只是一堆没有用处的废铁了。 如果能扛过去的话—— 雷诺站起来之后，在腰间取出了艾达给他的数据板，并且查看了上面倒计时数字的变化情况。 那么他就拥有了最锋利的重火力绞肉机。 “不要死得太早。” 雷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矿道口。他没有回头，用沾有地蜥血的手去擦裤子。 “我要你拿着这挺机枪帮我打开遗址的大门，然后把狂鲨帮那些人的尸体清理掉。” 第二十一章 重机枪和骨刃合奏 巴克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地下盆地中回响，让人头皮发麻。 没有经过提纯的高辐射地蜥脊髓液从喉咙灌进胃里，就像吞下了一块烧红的铁块。 他两百多斤的身体在矿渣和碎石堆中拼命地滚动着，脸上那副简陋的金属面具把地面砸得嘭嘭响。 左半边的液压机械也跟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很多老化了的传动管都被崩断了。 高压蒸汽和黑色的机油一起喷到了岩石上面，散发出一股刺鼻的气味。 这不是在救人，而是把人当成试验品来赌变异的可能性。 雷诺穿着修补过的旧防护服，靴底垫了三层废旧轮胎皮，一声不吭地背对着巴克。 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黄绿相间的毒雾，右手猛然攥紧，五指紧紧握成拳。 主宰引擎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臭的味道，一股狂暴的饥饿感从胃部翻涌而上。 雷诺咬着牙，硬是把它压了回去。 在十三号矿井里，想活得长一些的话，就得随时把命拍在赌桌上。 巴克如果不能承受这次神经重组的话，那么他就只能成为一堆废物了。 雷诺停顿了三秒，抬起脚向地蜥首领的尸体走过去。 他要马上去拿艾达所需要的第二颗胆囊，并且把主宰引擎缺少的高级生物材料一起吸过来。 但是迈出一步之后，四周的环境就不同了。 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臭味把原来存在的硫磺味给驱散了，在废弃星舰残骸之后传来了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原来被地蜥首领压制着不敢乱来的地蜥们，闻到血腥味之后，都在矿道边骚动起来。 紧接着毒雾就被撞开了。 三头体长接近四米的变异地蜥直接撞向了盆地底部。 它们身上有铅灰色的鳞片，比首领的要薄一些，但是四条腿很粗壮，爪子上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腐肉。 这几只一定是饿极了。 它们不敢直接向雷诺进攻。 雷诺刚刚用暴食协议把那头地蜥首领榨干了，身上的防辐射灰鳞还不断向外散发出高阶掠食者带来的危险气息。 野兽的直觉让这三头地蜥在距离雷诺五米之外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 但是那些暗绿色的竖瞳转动了一下之后，马上就把目光转向了躺在碎石堆上大口吐出黑血的巴克身上。 巴克身上除了血腥味之外，还有一种刚刚注入脊髓液所散发出来的生物活性气味。 对于低阶异兽来说，这就是一种大补药。 领头的家伙用爪子把矿渣扒开，巨大的身体就如一辆失去控制的推土机一样向巴克冲去。 另外两只也开始了配合，左右两边形成扇形包夹。 巴克此时已经没有力气去动一根手指了，他视线里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正飞速向他逼近。 一滴暗绿色的强酸唾液从地蜥的牙缝中甩了出来，啪的一声落在了金属面罩上，并且马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白色烟雾。 巴克认命了。 把眼一闭，寻思着自己死得可真够糙的。 十五米之外，雷诺突然转过身去。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刷刷地往下掉，主宰引擎给出的是最准确的时间倒计时——常规冲刺要1.8秒。 地蜥一口咬断巴克的脖子，只需要0.5秒。 雷诺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一眯，脚底发力。 合金鞋跟在坚硬的玄武岩地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痕迹，碎石子就像子弹一样向后飞去。 他根本就没算什么救人不救人的账。 巴克所展现出来的重火力压制能力，在目前战车上是最为缺乏的一种，这笔投资不能砸在这里。 主宰引擎刚刚吞下的高级能量，就顺着脊椎骨的大动脉一下子灌进了右腿里，皮肤下面的灰鳞也是一阵乱颤。 雷诺把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人也变成了一个模糊不清的灰色身影，直接撞破了空气。 十米的距离，在他爆发力的作用下很快就被缩短了。 最先冲出来的那只地蜥，嘴巴已经张得很大了，眼看就要把巴克的头给吞下去了。 雷诺的人影从它的左边凭空出现。 没有使用右臂上的暗紫色骨刃。 距离太近，骨刃弹出到挥砍起码要零点五秒，根本来不及。 雷诺五指攥死，人在空中，腰腹肌肉用一种奇怪的方式强行一拧，所有的力量都从脚后跟传递到了背部，然后沿着手臂狠狠地甩了出去。 古武，崩拳。 这一拳没有丝毫花哨，直接打在了地蜥侧面的硬壳之上。 没有血肉横飞的情景，在整个矿洞中只传来了一个沉闷的声音，仿佛有一块千斤重的实心铁锤落在死牛皮上。 暗劲透过表层的鳞片直接炸开，地蜥巨大的身体也是一震。 外面的铅灰色鳞片没有一丝裂缝，但是脑袋里面的脑髓，在这个时候已经被暗劲搅成了温热的一团糊状物。 竖瞳中的杀气，在零点一秒之内就消散了。 一吨多重的尸体由于惯性向前滑行了两米多，然后发出一声巨响摔在巴克脚下，扬起了许多矿渣。 后面的两只地蜥也被吓得向后退了两步。 它们可怜的小脑袋根本无法想象出眼前这个人类怎么能够一拳就把自己的同类打死了。 基因层面上的恐惧使它们发出不稳定的叫声，两条短腿也向后缩了回去。 雷诺脚掌落地的刹那，借着前冲的劲儿，右臂往外一甩，皮肉撕裂，半米长的暗紫色骨刃悍然弹出，带着一股阴冷的深渊气息。 脚尖一点，像鬼魅一样切进两头地蜥中间。 右手从下向上一挥，左手随之横向划过一道弧线，都是教科书式的杀人方式。 锋利的骨刃割开了一层又一层的硬壳，就如用热刀切冻猪油一样。 两头地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两个直径有磨盘那么大的脑袋就从平滑的断口里滚了出来。 脖腔里的酸血就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出三米多高的血柱，在旁边堆积起来的废铁上面发出“嗤嗤”的声音。 从突袭发起到三头变异兽被消灭之间的时间没有超过十秒钟。 雷诺站在漫天飞溅的酸血中，右手一挥，把骨刃上沾染的血液以及碎肉都给甩掉了。 他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右臂也不自然地垂了下来，肱二头肌处传来刺痛。 肉身强行承受主宰引擎的动能超载，代价来得极快。 右臂皮下有好几处血管破裂，血丝顺着灰鳞缝隙渗了出来。 肉体强度还是不够强，如果再加一分力的话，这条胳膊上的骨头就会立刻断裂。 雷诺面无表情地在脑子里与引擎沟通。 皮肤里面有一根根细细的黑线在移动，就像缝纫机的针线一样快速穿梭，在几秒钟之内就把破裂的血管、肌肉纤维给缝好了。 转过头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巴克。 巴克已经把眼睛睁开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很大。 那管脊髓液暂时没有要了他的命，但是也没有完全消除排异反应——他就是悬着一口气，并没有真正死去。 巴克看着旁边那头被震碎脑浆的地蜥，喉咙使劲翻滚了一下。 “老板，你这一拳，创星财阀的重装机甲挨上，也得当场瘪进去一大块。” 他说话的声音很沙哑，但是其中的不服输的态度已经完全转变成了敬畏。 废土上的人都以拳头来决定输赢。 于是他就叫老板。 雷诺冷冷地看着他那只还在漏油的机械手臂：“能够呼吸了就可以去把你的枪拿回来，一会儿出了矿道，就会有不长眼睛的人挡道，我要看到你的弹链能把他们打成渣子。明白了吗？” 巴克露出了一个笑容，里面有一排被机油污染过的牙齿。 他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挺沉甸甸的六管重机枪拉了过来。 “明白了，老板说打哪儿我就打哪儿。” “咔嚓”一声之后，他就拉开了枪栓。 雷诺收回了目光。 重火力点已经比较稳定了。 他重新走向那具干瘪的地蜥首领尸体。 四周的毒雾中，暗绿色的竖瞳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沙沙的声音很快远去，小地蜥也逃得无影无踪。 盆地中央非常安静。 雷诺蹲下身来，从鞋帮子里摸出那块暗灰色的金属残片，准备动手剖肚子。 还没有来得及让残片撕开死皮的时候，胸腔里的主宰引擎就发出了一个高频嗡鸣。 和平时吃肉时的感觉不一样，那是底层代码被触动之后产生的非常强烈的饥饿感。 雷诺低头看去。 那具原本被他吸干了生命能量的地蜥残骸，骨头缝里竟隐隐浮出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接着，在视网膜边缘的地方出现了一串暗紫色的十六进制乱码，并且不断地闪烁着。 引擎告诉他要把这层灰败的死皮全部剥下来。 雷诺手里的动作生生定在半空。 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黑白色的眼睛里面有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第二十二章 解锁防御·硬化骨盾 雷诺不再犹豫。 手里拿着金属碎片向下划去，就撕开了地蜥首领身上的一层死皮。 手塞进烂肉里狠狠掏了两把，噗的一声，第二颗胆囊就被他给挖出来了。 黏液从手指缝里流出来。 甩甩手，把胆囊揣到腰间去。 此时胸腔深处的主宰引擎猛地一缩。 视网膜上的一串乱码像疯了的计数器一样跳动着，最后啪的一声停了下来，并且又重新组合成了一个冰冷的文字：“检测到高阶防御型基因：铅化骨板。消耗五百点高级生物材料，提取并融合为初级装甲：硬化骨盾。” 雷诺的手停在半空。 目前他的右手只有一把暗紫色的骨刃。 杀伤力够用。 防守方面，依靠身上的灰色鳞片。 真要碰上成规模的重机枪扫射，照样得被打成筛子。 这面盾牌他是不能不拿的。 但是环境不允许他有时间去慢慢思考。 毒雾更厚了。 黄色和绿色的辐射尘埃在空中飞舞，酸臭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了。 密密麻麻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钻出来——原来被首领压制的小的蜥们，闻到了亲爹死亡的气息之后，就疯狂地收缩起包围圈来。 全饿疯了。 雷诺站起来之后就向毒雾的方向望去。 大约有十几对暗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游荡。 后面传来了粗暴的铁器摩擦声。 巴克用仅存的肉手抓着一块尖厉的石头，将自己重达二百多斤的半机械人身体从碎石堆中拔了出来。 左半边身体上断裂的管道仍然在向外喷出白色的蒸汽，断开的地方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并且有蓝色的火花。 刚才灌下去那管脊髓液正在肚子里翻江倒海。 老兵痞大口喘息，独眼里都是血丝。 向前挪动了一点，用脚尖把地上的六管重机枪给提了起来。 肉手一把攥住滚烫的枪管，嗤的一声就冒出了白色的烟雾，皮肤也立刻被烧焦了。 巴克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反手拿起了那挺重机枪，并且一直盯着围过来的地蜥。 两条胳膊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在发抖，整个机枪也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你弄你的。” 巴克张大了嘴巴，露出了满口带血的黄牙，声音沙哑得好像破风箱一样，“我还可以帮你顶上三五分钟。” 雷诺斜着眼睛看着他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手。 “拿把烧红的废铁当武器。站都站不稳，拿裤裆顶？” 冷笑着，并且没有丝毫客套的意思。 巴克狠狠地吐了一口含有机油的血唾沫。 “小王八蛋不要轻视别人。老子就算用牙齿咬，也可以把它们的几条后腿给撕下来。少说废话，赶紧做完了之后带着我出去。” 雷诺不理他了。 老货想死磕，随他去。 一巴掌打在了地蜥首领巨大的身躯之上。 “暴食协议。” 低吼了一声。 主宰引擎在胸口处发出沉闷的声音。 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左臂迅速蔓延开来，把地蜥的尸体扣在底下。 两吨重的血肉碰到蓝色光芒的时候就开始疯狂地气化了。 精纯生物质顺着手掌源源不断砸进血管。 左小臂皮肤开始不规则地鼓包。 皮肉因为霸道的力量而被撑开了。 雷诺没痛觉。 无痛体质此时就占了天大的便宜。 冷冷地看着自己的胳膊被撕开，血管一根根断裂，流出的血液还没有落地就已经被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了红色蒸汽。 一层暗褐色的骨质沿着尺骨的缝隙很快地向外生长。 骨头之间发出的咔嚓声回响在矿洞里。 剩余的的蜥吼叫着直接冲向了发出光芒的雷诺。 三张大嘴巴张开了，里面都是绿色的酸水。 “滚蛋！”巴克大叫一声。 机械臂猛地冒出一股超载的黑烟。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来挥舞着重机枪，向最前面的地蜥脑袋上砸了过去。 嘭！一声巨响。 枪管砸碎了几块硬鳞。 地蜥的脑袋被打到了一边。 但是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掀翻了巴克——那具破烂的身体就像一个沙包一样飞了出去，背部重重地撞在岩石上。 咔嚓一声之后，左肩上的机械关节就完全碎掉了。 巴克哇的喷出一口黑色血液，顺着墙壁滚到了地上。 这次真的爬不起来了。 被打歪的地蜥甩了甩脑袋，竖瞳里面全是凶恶的目光。 没有理会地上的巴克，转过身去向着雷诺跑去。 距离就剩两米。 腥臭的恶风也吹到了人的脸上。 地蜥喉咙里毒囊收缩得很厉害，一团暗绿色的高压酸液眼看就要喷出来了。 此时雷诺左臂上发出的蓝色光芒也消失了。 骨头长完了。 一面八十公分长、能护住整个上半身的灰褐色骨盾，死死咬在他左小臂上。 盾面非常粗糙，上面有很多锋利的倒刺。 雷诺抬头。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冷冷的光芒。 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左臂猛然向上一抬，手腕也跟着动了一下，厚重的骨盾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正面撞向地蜥砸过来的脑壳。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的蜥用可以咬碎金属的嘴巴去碰触骨盾的时候，下巴寸寸崩裂。 满口牙像碎玻璃渣一样四处飞溅。 喷了一半的酸液被硬生生地打到了喉咙里。 雷诺脚底发力，左臂肌肉猛地一粗，顶着骨盾往前狠狠顶去。 盾面边缘那排倒刺当场豁开了地蜥坚硬的头骨，巨大的力量把整面骨盾直接拍进脑髓里。 噗嗤。 红的白的混着绿血当场爆开。 高浓度的酸液在盾牌上发出嘶嘶的声音，但是并没有融掉任何骨头。 另外两只的蜥也已经冲到了侧面，并且开始用嘴巴去咬雷诺的腰部。 雷诺右手顺势下探。 皮肉撕裂。 半米长的一把暗紫色骨刃猛地弹了出来。 身体下蹲之后，左手中的骨盾就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盾牌撞在了玄武岩上，产生的气浪把左边的蜥的爪子压在地上。 接着右手骨刃在地上画了一个半圆，幽蓝色的刀锋划过一道满月形的光芒——噗嗤一声，右边那头从肚子到尾巴根被切成两半。 内脏都流到地上了。 被骨盾压住的那头刚想扑腾，雷诺抽刀回来，顺着它眼窝子直接捅进去。 刀尖从后脑勺顶出来，把它死死钉在地上。 从突袭到三头的蜥毙命，前后没超过十秒。 盆地再次陷入死寂。 雷诺站在一堆烂肉中间，右手一抖，甩干净骨刃上的污血。 看着左臂上这面完全受神经控制的防御装甲，满意地扭了扭脖子。 没有机械接口造成的卡顿，也没有义体植入引起的排斥反应。 这面盾就像身上原生的零部件——轻巧，硬实，透着股子蛮横。 右刃，左盾。 一攻一防。 在这片该死的废土上，他算有了一套能跟重装改造人正面掰手腕的本钱。 心念一动，左臂骨盾瞬间化作一团紫色生物质，顺着毛孔缩回体内。 破开的皮肤和肌肉在零点几秒内长好，身体表面又披上了防辐射的灰色鳞片。 他走向倒在墙根的巴克。 老兵痞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上。 左边的机械装甲已经完全损坏了，传动液洒了一地。 但还没死。 右眼布满了血丝，一直看着雷诺左胳膊。 巴克亲眼看到那面狰狞的盾牌从肉里钻出来，把地蜥砸得粉碎，然后又能把盾牌收起来，连个疤都没留。 被排异反应折磨了半辈子的身体，在此时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撼。 没有冷冰冰的钢管、不用经常更换润滑油、也不用半夜疼醒的神经萎缩。 那就是真实的、有生命的力量。 “这他妈的……” 巴克发出了破音的动静。 那只肉手在地上死死抓着一把碎石。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老兵痞的眼睛里也有了光，那是活下去的渴望。 现在他看雷诺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带他发财的佣兵头子，而是在看一个能把他从这具钢铁棺材里拉出来的……神。 雷诺走过来，俯视着眼前凌乱不堪的废铜烂铁。 “看够了就给我站起来。我没有心情去拖一个三百斤的死胖子赶路。” 巴克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老子这就起来。” 用手撑住墙壁，咬紧牙想要站起来。 刚开始发力的时候，后背就突然绷紧了。 右眼本来还比较清楚，但是现在却瞬间翻白，瞳孔剧烈震颤。 “呃——”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非常奇怪的声音，像生锈的切割机直接在他脊椎骨里拉响了。 巴克忽然弯下腰，双手紧紧抓住了地上的矿渣。 “呕——”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一大口黏稠的黑色血液里含有内脏碎片以及恶臭的机油，就像高压水枪一样从嘴里喷出来，溅到了雷诺垫了三层轮胎皮的军靴上面。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全身的肌肉都开始不听使唤地抽搐起来。 左半身的机械停止了运动，发出刺耳的短路报警声，在黑暗中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高辐射的蜥脊髓液中蛮横的力量，在他体内彻底爆发出来。 一股力量正在中枢神经系统里到处乱撞，要把他的萎缩细胞撕碎再重新组合起来。 排异反应此时已经到了致命的程度。 巴克巨大的身体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在坚硬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 雷诺没动。 低头看着脚面上还在冒热气的黑血。 视网膜边缘的引擎界面上，再次闪过一阵干扰紫光。 警告。检测到残缺的史前生物兵器底层协议。正与未知机械义体产生剧烈冲突。 雷诺的眉毛微微上扬。 不完整的生物兵器协议。 看来还藏着点别的秘密。 骨盾得到了，胆囊也得到了。 雷诺冷冷地看着地上正在痛苦哀嚎的巴克。 接下来就看这块老废铁能不能活下来，成为他手里那把最锋利的重火力绞肉机。 第二十三章 老兵的死忠契约 巴克倒在碎石堆里，身体像一堵土墙塌了似的。 左半边那些粗制滥造的液压管线彻底炸了膛，高压蒸汽混着滚烫的黑传动液，顺装甲板缝隙往外滋。 这老货赌输了。 没有经过提纯的地蜥脊髓液并没有帮他重新连接上神经，反而像一个烙铁一样把脑干神经网给烧穿了。 “啊——！” 巴克嗓子里挤出的一声惨叫不似人声。 他那只肉手死命抠着自己脖子，指甲挠进皮肉，划出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股大股的黑血混着碎肉往外喷，地上的矿渣瞬间被染得腥臭。 雷诺站在三米外冷眼看着，左臂上的骨盾已经收了回去。 右臂上那把暗紫色的骨刃依然斜指着地面，刀尖上还有许多血珠往下滴。 废土上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赌命输了就得认。 要压制住晚期的机械排异的话，除非有财阀核心区那样的天价基因稳定剂，但是铁锈星这个地方，连空气都得称重卖，一个空药管也找不到。 巴克痛得在地上打滚。 左肩上的机械臂由于神经短路而开始胡乱抡打，重铁拳打在旁边的一辆废矿车上面，半寸厚的钢板被砸得哐哐乱响，火星四射。 “杀……杀了我……” 巴克猛地一下抬起头来，那一只独眼已经红得发黑，眼角直抽搐。 他用肉手胡乱去扯胸口的机械装甲板，手指被尖锐的铁片割得全是血，他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雷小子，给我一个痛快，老子不想成为没有脑子的铁皮疯狗。” 雷诺脚下没动。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老痞子的重火力压制确实好使，刚才那通扫射省了不少事。 现在的战车才搭了个架子，蒙克是风吹两边倒的货，艾达是个只知赚钱的黑医生，妹妹莉亚还躺在冷冻舱里——他的手下缺少一个正面战场上能扛得住的重装手。 财阀的药他没有。 但主宰引擎连高阶异兽都能生吞，这点高辐射的脊髓液，在主宰的逻辑里算个屁。 他打算用自己的主宰之血，强行改造他的基因。 念头一冒出来，雷诺就没再犹豫。 他往前迈了两步，垫了三层轮胎皮的鞋底踩在满地碎弹壳上，嘎吱嘎吱地响。 走到跟前，右腿猛地抬起，带着几百斤的力道，一脚死死踩在巴克那条瞎挥舞的机械臂上。 金属变形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的传动杆被这一脚直接踩变了形。 巴克整个人都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雷诺抬起右手，暗紫色骨刃猛地一转，面不改色地往自己左手腕上狠狠豁了一刀。 皮肤马上翻开，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无痛体质，这样的自虐都不会让眼睛眨一下。 流出来的血不是红的。 黏稠如水银的暗紫色液体，带着非人的狂暴压迫感，哪怕只渗出一两滴，空气中也会充满同样的压迫感。 雷诺蹲下身子，用左手抓住了巴克的下巴，用力把他的嘴掰开。 手腕一转，几滴暗紫色的主宰之血就准确地落到了这个老头子的喉咙里。 “喝下去。” 雷诺的声音很冷，像冰块一样，“你以后的命就是我的了。” 液体一入喉，身体就仿佛被电流击中了一样，立刻变得僵硬起来。 那只充血的独眼珠子睁得很大，眼底疯狂的劲儿马上就被一种最原始的恐惧所压制。 那几滴非人的东西进入血管之后，便展现出绝对的基因碾压。 他体内的辐射毒素在遇到那股暗紫色液体之后没有丝毫抵抗之力，在一瞬间就被生吞了。 “啊——！”巴克爆发出比刚才惨烈十倍的叫声。 他两百多斤的大个子在地上疯了一样弹腾，把踩在他胳膊上的军靴也给震得左右摇晃起来。 异变当场开了锅。 左半边身体由于排斥反应而变成了一团烂肉，现在烂成面糊的皮肉开始疯狂蠕动。 暗红色的肉芽顺着金属骨架的缝隙拼命地钻进去，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在老化的液压管、伺服电机上啃食。 坏死的人体组织被迅速地绞碎，并且重新组合成了高密度的生物材料。 钢铁与血肉的界限已经不存在了。 冰冷的机械零件已经不是外来的了，而是被新生的肉膜紧紧包裹着，被同化为身体的一部分。 焦糊的味道也渐渐消散了。 巴克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躺在碎石堆上，胸口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喘息。 四周非常安静，只有远处矿道上面不时传来几滴水落下的声音。 巴克颤抖着举起自己的肉手，在胸口上摸了摸。 那里原本是一块冰冷的心脏起搏器钢板，现在，坑洼的铁皮上覆了一层带着韧劲的暗红色皮膜。 咚。 咚。 咚。 强壮如野兽的心跳声，在经过了金属与皮肤之后，重重地撞在他的掌心里。 不疼了。 折磨了他整整五年、每天半夜能把他疼得想吞枪子的神经萎缩，连个屁都没剩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左脚金属假肢踩在矿渣上的粗糙触感。 真正的血肉相连。 巴克用双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两米二的庞大身躯，现在的样子显得格外狰狞。 左半边身体被暗红色肉膜和新生的组织完全填满，带有很强的暴力感。 他看着面前的雷诺。 雷诺手上的伤痕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痂子，上面还有一层细细的灰鳞把伤口遮盖得很严密。 雷诺正冷冷地端详着自己刚弄出来的试验品。 巴克的眼睛里没有了亡命徒的凶恶。 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了。 主宰之血帮他平了排异，也悄悄在他脑子里打了个绝对服从的死结。 从基因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要比任何一份雇佣合同都管用。 扑通。 在十三号矿区混了大半辈子，刀架脖子上也不下跪的老兵痞子，单膝重重砸在满地矿渣里。 “老板。” 巴克的声音依然很沙哑，但是里面多了些让人心惊肉跳的东西。 雷诺右手一抖，骨刃缩回体内。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不但得到了一个不要命的重火力，而且还见识到了主宰引擎对人类的同化能耐。 只要这招好使，以后废土上那些狠角色，都能变成他手里的死忠。 巴克把空了的六管重机枪从地上捡起来，单手扛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矿道出口的方向大步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出这片高辐射盆地，巴克战术带上一个沾满血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刺耳的静电噪音。 这是他以前在十字路口随便捏死了一个毒牙帮的打手得到的，一直没有动静，现在代表紧急频道的高频红灯疯狂地闪烁着。 雷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去。 巴克马上把那个铁疙瘩拿起来，按下外放。 “滋滋……各位队员请注意，外面的垃圾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二组马上把三号防空洞的检修通道给堵上了，通风管也焊接在一起了。星盗大爷的登陆舱马上就要降落了，不要让那些卑微的矿工跑出来破坏规矩，熏着贵客。” “另外要把刚才找到的医疗冷冻舱搬到控制室里面去。光头老大说舱里的小丫头样子很好看，趁着星盗还没到来把她弄出来给兄弟们解解馋。滋……完” 忙音刺耳。 矿道里的空气，在这一秒直接冻成了冰。 巴克端着重机枪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用独眼看向前面的雷诺。 雷诺没说话。 背对着矿道尽头的微光，他的脸全部被黑暗遮住。 胸腔深处的主宰引擎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轰鸣，使防护服上所有的扣子都开始震动起来。 医疗冷冻舱里面躺着的是莉亚。 老狗那个没用的废物，连个据点都守不住。 雷诺的右手缓缓垂下去。 刚刚收进身体里的暗紫色骨刃又“噗”的一声刺穿了皮肤。 这次刀刃上的锯齿更加密集、锋利。 幽蓝色的刀芒在血槽中疯狂跳跃，把掉落在周围的辐射尘土都烧得噼里啪啦作响。 “毒牙帮的人，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雷诺迈步向前，军靴踏在生锈的铁栅栏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并不知道光头是怎么找到老狗藏身之处的，也不想去想毒牙帮和星盗们做了什么不干净的事情。 在十三号矿区敢于伸出手去触碰他逆鳞的人，结局总是只有一个。 巴克张开长满暗红色肉膜的大嘴，露出一排大黑牙，咔嚓一声拉动了枪栓，眼睛里全是凶狠的神色，死死跟了上去。 第二十四章 黑市的血色包围 雷诺心中杀意刚起，左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就炸出一串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边上的红光闪烁不停，黑医艾达用加密专线直接接入，一接通就听见她歇斯底里的骂人声。 “雷诺！狂鲨那个老疯子带了三辆重装改装的装甲车，距离我的地方最多也就十分钟的距离了！” 艾达那边的声音已经很混乱了，防爆闸门摔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焊枪把铁皮烧得嗤嗤作响。 “加钱！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把你妹妹的管子拔了自己跑路！” 雷诺的步子没停，军靴踩过铁格栅，砸出一串闷响。 “敢动一下冷冻舱，我就把地蜥首领的胆囊捏爆。” 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冷得像块万年不化的废铁，“老老实实地把防爆闸门关上，撑过二十分钟，胆囊就是你的了。狂鲨帮外围那间武器库的密码也一并送你。” 电话那边传来了摔打瓷器的声音，然后就是艾达咬牙切齿的声音。 “二十分钟！多一秒，我就把那个女孩子推到枪口前面去替我挡子弹。” 雷诺在终端上划拉两下，把黑市底部的全息图调出来。 巴克扛着六管重机枪凑过来瞟了一眼。 “老板，我们现在距离地下九层偏街还有很远的距离，最快也要走半个小时。狂鲨走主要道路的时候，有街垒挡着，最多十分钟就可以把街垒推过去。时间对不上啊。” 雷诺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一条红色的排污管道上。 这条暗渠穿过第七街区，顶棚上有一条废弃的旧瓦斯主管线。 巴克刚刚融合了主宰神血，左半边身体长满了高密度生物肉膜，皮实得很，管道里那些腐蚀废水根本伤不了他。 “巴克，你从三号排污渠切过去，”雷诺在全息图上划出一条横穿黑市底部的红线，“这条路能让你在五分钟内赶到第七街区闸口。狂鲨车队必须从那儿过。” “闸口下面是高危瓦斯线。不需要和他们硬碰硬，把瓦斯管给捅破了再点一把火。可以拖多久就拖多久。” 巴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冒着热气的暗红色肉膜，再看看手里的重机枪，眼中都是嗜血的凶光。 “老板，交给我了。” 老兵痞咧开嘴露出了两排大黑牙，“我的这副烂骨头正好可以去给他们添堵。” 雷诺不多废话，摊开左手，掌心鳞片裂开一道小口，三团拳头大的暗色肉瘤，裹着黏液啪嗒一声掉出来。 “腐酸蚁的卵。扛不住的话就把它弄碎了，丢到他们的装甲车履带轴承里去。” 巴克把肉瘤塞进腰包，然后转过身来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排污井里，溅起的水花很快就被黑暗吞噬了。 雷诺抬起头来望了望上面黑乎乎的岩石。 他不能走常规的矿道。 右臂上弹出暗紫色的骨刃，刀口处有锯齿状的锋利边缘，在昏暗中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他要使用最不讲道理的方法，在废弃矿井的混凝土隔离层中切出一条直线。 胸腔里的主宰引擎拼命地敲打着鼓点，幽蓝色的光芒顺着刀锋劈开了半米厚的老钢筋。 雷诺两腿一蹬，人就砸进了松软的矿渣层。 大块的碎石、崩断的钢筋打在防护服上，但是被防辐射的灰鳞拍打着弹开了。 每次砍一刀都会透支刚刚摄入的生物质，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顶着漫天矿渣，直线朝地下九层黑诊所硬生生犁过去。 此时的地下九层黑市已经乱得像个被踩烂的蚂蚁窝。 摊贩们连货摊都不要了，互相推搡、争吵着向小巷深处走去。 三辆改装后的重型装甲车肆意地撞毁了沿街的铁皮棚子。 车头装有三米宽的倒刺撞角，钢板上挂了半截被压碎的矿工尸体，血迹沿着保险杠拖了一路。 狂鲨坐在头车的指挥塔里，两米五的大个子把座位塞得满满的。 劣质二阶药剂的排异反应使他的脸上长满了暗红色的肉瘤，不断向外流出黄色的脓液，疼痛难忍。 他查得清清楚楚，雷诺手里捏着刚弄到的地蜥首领胆囊，那玩意儿能稳定他崩溃的基因，助他突破三阶基因锁。 而雷诺的命门，就是诊所里躺着的那个病秧子。 “给我把门撞烂！”狂鲨拿着高频震荡战斧向街角上挂着医疗十字标志的铁门大叫道，“里面活着的人一个也不放！” 装甲车引擎发出高频轰鸣，排气管冒出大股黑烟，前轮一扬就要冲。 此时第七街区闸口下面的生铁井盖被巨大的力量给掀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十几圈之后又重重地摔在了头车防弹玻璃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蜘蛛网状裂痕。 下水道里面传来了沉重的金属脚步声。 巴克拿着那挺六管重机枪，浑身都是污水，从排污沟里爬出来。 一层暗红色的肉膜因为污水的浸泡而变得很光滑，连皮都没掉一点。 “此路不通，孙子们！”巴克单脚踩在印着鲜红危险标志的瓦斯主管线上。 狂鲨瞅着眼前这个半边身体长满暗红肉瘤的怪物，愣了半秒钟之后才认出这是张熟悉的脸。 “老废铁，你还没死透？”狂鲨冷笑道，“把他们碾过去，压死他们。” 头车履带疯狂转动，直接撞上了巴克。 巴克一动不动，手中的重机枪枪管飞速转动着，枪口猛然向下压去，子弹雨点般打在脚下高压瓦斯管道上。 火花四溅。 管壁马上变成了筛子，高压瓦斯发出尖厉的啸叫声四处乱窜，碰到枪口的火星时，轰的一声，一团巨大的火球在狭小的街道上腾空而起。 爆炸气浪把最前面的两吨重型头车掀个底朝天，狂鲨庞大的身躯被狠狠甩飞出去，砸烂对面三层招牌。 冲天火墙把诊所唯一的一条出路堵死了。 另外两辆装甲车也踩住了刹车，副官在车内大叫道：“绕路！撞穿左边的承重墙，走偏街过去！” 巴克退回了火墙之后，又换上了新的弹链，冷笑着从腰间拿出雷诺给他的腐酸蚁卵，手指一使劲，肉瘤就破了，黏糊糊的强酸液体顺着他的手流了下来。 看着后面的两辆装甲车调头强行冲过来，巴克发出一声嗷叫，将捏碎的强酸肉瘤直接扔到了后面两辆车履带轴承的位置上。 嗤嗤白烟冒了三米高。 财阀生产的合金轴承遇到生物强酸只能坚持三秒钟，然后就变形了，发出“咔嚓”的声音，整个履带也被崩断了。 车身倾斜之后，直接撞上了旁边的废墟堆，无法再移动了。 “来啊！老子今天陪你们玩个够！”巴克端着那挺重机枪向冒出浓烟的装甲车射击。 远处的艾达诊所里，天花板上的灰尘一直往下落。 艾达盯着全息屏，上面显示着诊所外面财阀监控探头拍下的第七街区，街区被火焰照亮。 狂鲨一伙人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疯狗，主干道被切断了，但是剩下的打手拿着高频震荡枪，砸穿了另一边的偏街废墟，正黑压压地往这边涌。 砰！第一声巨响砸在合金闸门上。 外面用废旧集装箱焊接而成的街垒很快倒塌了一半，扭曲的槽钢重重地砸在门板上，留下一个大坑。 防爆闸门上的警报红灯疯闪，整个地下空间跟着一起打摆子。 艾达咬紧牙关，看着冷冻舱里的莉亚，数据面板上的红线已经逼近崩溃临界点。 她又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那个已经从废墟里爬起来、提着战斧满脸是血的狂鲨。 闸门撑不住多久。 偏街上方的废弃岩层里。 雷诺右手腕的骨刃已经崩出了几道裂纹。 防护服已经破烂不堪了，肩膀和背部被掉落的钢筋混凝土砸得血肉模糊。 他察觉到了胸腔中的引擎核心因为过度消耗生物质而产生的烧灼感。 距离垂直上方的岩层仅三十米左右。 但是此时前面的混凝土层里出现了很多密集的老钢筋网。 这是当年矿难的时候灌进去的加固层，钢筋很粗很密，骨刃一划过去火星四溅，进度一下子慢了一大截。 轰——下面传来了防爆门被重斧砍开的声音。 雷诺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一道幽蓝色的凶光穿过满天的矿尘。 五指死死扣进水泥缝里，关节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再快点。 他心里对自己说。 第二十五章 老瘸子的最后波纹 雷诺又往上爬了三米。 右臂刚在隔离层里豁开一道口子，地底下就传来防爆门被重物撞击的动静。 那声音像金属在哀嚎。 一连三下，十公分厚的军用铁板被从中砸出一个向内的弧形缺口，咬在墙体里的粗大铆钉崩了一半，火星子满屋乱飞。 无影灯晃了晃，彻底熄了。 狂鲨帮的人把偏街上的高压主干电缆给切断了。 备用配电箱炸开一团电火花，保险丝烧成黑炭。 整个黑诊所都静悄悄的，只有角落里的那个旧式冷冻舱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休眠液温度数值也开始上升了。 备用电池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个耗电大户。 冰蓝色的液体中有很多小气泡。 莉亚苍白的脖颈上，原本被压制住的黑血病纹路重新变黑，并且沿着血管向脸上蔓延开来。 抑制剂的效果正在消退。 最多两分钟，冷冻舱就会停止工作。 艾达用那十根改装成震荡刀片的手指砸得控制板咔咔响。 屏幕上面都是黑色的。 她看着莉亚脖子上黑色的纹路，右手食指上的刀片转动起来，然后她就抽出了一根采血针。 雷诺答应给的地蜥首领胆囊到现在还没有送到。 这买卖黄了。 不如现在就把这个丫头体内的财阀高阶抑制剂抽取出来，到外面跟狂鲨换一条活路。 “里头的贱骨头听好了！”狂鲨用高功率扩音器进行广播。 破风箱一样的声音在街道上回响。 他的左眼短路爆燃，正狂躁得要命，拎起战斧，一斧头把副官的整条机械手臂砍了下来。 “门一开，老子不仅要药，还要把你那十根铁指头一根根拔下来塞进你自己喉咙里。敢拿巴洛的命做局，这就是下场。给老子架枪！” 外面三辆装甲车上装有高射机枪，并且已经拉开了枪栓。 那声音传到耳朵里，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艾达拿着采血针的手悬在空中。 狂鲨这种嗑劣质药烧坏脑子的疯狗，根本就是在享受虐杀。 交出药，自己也得被碾成肉泥。 “雷诺，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老娘今天让你坑惨了！”她把刀片收起来，扯过沾满机油的战术背包，往里胡乱塞进几支高能止痛药。 不等了。 她想钻到通风管道里面去试试看。 街上，狂鲨抬起那条焊着重甲的胳膊。 “三。” 狂鲨用最恶毒的语气数着数。 对面就是废品收购站的生锈铁皮棚子。 老瘸子坐在破旧的悬浮轮椅上，两条断腿上的绷带发黑发硬。 他死死瞅着街面上耀武扬威的重装车队，吐掉一口血痰。 双手抠住底盘，用力掀开一层防辐射布。 下面有一个东西。 一个覆盖着干瘪角质层、长得像风干兽心的黑色铁盒。 那是他当年用半条命从地下九层最深处的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 生物脉冲残件。 老瘸子瞅着那颗“史前死心脏”，枯干的手指头攥住一把生锈的液压钳。 没犹豫，将液压钳朝着自己断腿上已经结痂的旧创扎去，噗嗤一声扎了进去。 烂肉翻开之后，黏稠的血液就从钳子上流到铁盒顶部的生物槽里面去了。 轮椅里的悬浮引擎发出一声超载的哀鸣。 残存的劣质电能顺着老瘸子的血，强行灌进这台史前遗物里。 “二。” 狂鲨右眼暴出凶光，大拇指按在手动击发的扳机上。 老瘸子依靠着轮椅扶手，硬是把半截身躯撑了起来，然后推着那个金属箱子向装甲车的一侧滑去。 狂鲨转过头来，看见了这个没有腿的老头。 “哪里来的乞丐？碾过去。” 老瘸子瞅着车头那三米宽的撞角，满是黄牙的嘴咧开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容。 用最恶毒的市井黑话啐了一口：“狂鲨，你吃了那么多种子，到了死的时候也只是一条在泥潭里打转的小老鼠。给我趴下。” 他用带有血迹的手掌紧紧地按住了黑色铁盒的角质凸起。 “嗡——” 街上没有出现火光。 一圈肉眼可见的暗蓝色波纹扩散开来，那声音像几万只蜜蜂同时在脑子里嗡鸣。 高频杂音在地面上飞速掠过。 空气里的矿渣出现诡异的静电悬浮。 狂鲨头车上的电子点火系统当场烧毁。 车头火控雷达接收器迸发出一团蓝色的电弧。 履带卡死，车身因惯性往前滑了两米，带有倒刺的撞角距离老瘸子的轮椅只剩十公分。 另外两辆车上自动供弹电机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主板烧穿。 枪管抽风一样乱晃。 狂鲨用左手捂住左眼嚎叫。 他那颗用来瞄准的劣质机械义眼，在脉冲冲击下彻底爆燃，黑烟顺着眼眶往外直冒。 这道史前文明的生物脉冲没停。 化作一道粗壮的电磁涟漪直冲铁锈星的天空，把厚重的辐射云层生生冲开一个巨大窟窿。 几千光年外，核心星区。 财阀的清道夫监控矩阵，在这一秒同时亮起刺眼的红灯。 老瘸子坐在轮椅上哈哈大笑。 他一直生活在没有阳光的垃圾堆中，已经将近十年了。 今天，他算是在财阀眼皮子底下当了回人。 “开枪吧，孙子！”狂鲨疼得面部肌肉扭曲，右手死死攥着高频战斧，冲旁边吓傻的打手咆哮。 打手们愣了一下，赶紧去拉高射机枪侧面手动拉柄。 这玩意是纯机械结构，电子烧了也能用。 手动扳机被拉到最底端。 “砰砰砰！” 近距离的高射穿甲弹瞬间把轮椅连同老瘸子的上半身撕成漫天碎肉。 血水泼在装甲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黏糊糊地往下淌。 子弹打在了黑色铁盒上。 里面的史前核心承受不住物理破坏，当场剧烈殉爆，迸发出蓝白色能量。 气浪把重达十几吨的头车掀起了半米多高，头车落地时，外挂钢板一片片地掉下来。 诊所里的艾达被震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等到她站起来的时候，冷冻舱里的指示灯已经熄灭了。 冷冻舱的温度维持不住了。 莉亚脖子上黑色的纹路也开始向脸部扩散开来。 外面硝烟弥漫，狂鲨满脸都是碎玻璃渣子，提着战斧从倒塌的指挥塔上爬了下来。 他受够了。 “把高爆弹药搬到现场来。给我把门炸开。” 几个还能动弹的毒牙帮打手拉着三捆雷管，跌跌撞撞地向合金门走去。 当他们走到离门还有十米的时候，地上的碎石就开始无序地乱跳了。 “咚。” 声音很沉闷，很有分量。 好像有一只几千斤重的怪兽，在岩石下面拼命地撞来撞去。 “咚！” 狂鲨脚底下的合金路基毫无征兆地向上拱起。 钢筋骨架像纸糊的一样被底下冲上来的巨力瞬间顶碎。 漫天混凝土石块里，一只布满铅化纹理的褐色硬化骨盾生生撞开地表。 一个浑身都是下水道里的黑色污泥、暗紫色黏液的人影从裂缝中跃出，重重砸在碎铁片上。 雷诺落地。 他已经透支到了极点。 但胸腔里的主宰引擎感应到莉亚的危机，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能量，把生物质灌满四肢。 右手臂那把一米多长、布满尖锐锯齿的暗紫色骨刃斜指着地面。 刀锋发出幽蓝的光芒，将周围矿灰烧得噼啪作响。 防护服已经非常破烂了。 他的后背、肩部受到岩石中钢筋的撞击，伤痕累累。 但是他没有皱一下眉毛。 雷诺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着满地血水，然后又望了眼废品站里的一摊碎肉。 胸腔里边的主宰引擎发出了火山爆发般的声音。 “听说，你要把这拆了？” 雷诺的声音很小。 他没有询问老瘸子是怎么死的，也没有去看那些高爆炸药。 右手腕上的骨刃在半空横着抡出一道暗紫色冷芒。 脚底板在碎铁片上猛地一蹬，大跨步直奔狂鲨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劈过去。 第二十六章 死神归来 街上到处都是火光。 雷诺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火苗窜动的声音。 狂鲨捂着左眼。他的眼眶里往外冒黑烟，肉瘤也跟着扭动起来。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拿着一把高频震荡战斧，重重地砸在了装甲车的车顶上。 “杀了他！” 老狗的一半肠子还在装甲车前面的保险杠上挂着。这辆旧式轮椅被履带压成了一张薄铁片。 三十多个狂鲨帮的枪手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同时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大口径穿甲弹撕裂空气。三十把重型步枪交叉射击，封死了雷诺所有的退路。 雷诺没退。 他左臂横在胸前，皮肉瞬间撕裂。灰褐色的铅化骨板穿过皮肤，在0.5秒之内层层刺出。 一面一米半长的刺盾挡在身前，护住了躯干。 子弹打到了盾牌上面。 动能传到骨盾上，留下了很多白色痕迹。撞击的声音很大，就像在敲一面铁皮鼓。 生物质在皮肤下面蠕动，白色的印记很快就被填平了。 雷诺顶着弹雨，双腿猛地发力。 军靴踩碎地上的合金碎片。他像一台失控的凿岩机，直接撞进人堆。 最前面的壮汉连人带枪被盾牌拍中。骨头断了。他没来得及叫，胸腔整个塌了下去。整个人飞出三米多远，贴着墙滑落。 雷诺右臂一甩。 一米长的暗紫骨刀劈开了硝烟。 两根还在喷火的枪管被同时砍断了。枪管是高强度合金做的，但在主宰骨刃面前，脆得像塑料。 雷诺手腕翻转。 骨刃顺着断枪的切口往前一送，割开了两个枪手的肚子。 内脏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雷诺没停。 雷诺踩着血浆，走向左边的机枪阵地。 这种火力刮不破他的外骨骼。主宰引擎在胸腔中跳动，源源不断地抽走生物质，维持着骨盾的形态。 雷诺一脚把轻机枪踹翻，骨刃反手捅穿了机枪手的喉咙。 拔刀的时候带出了很多血。 地上到处都是子弹壳。雷诺看了一眼弹壳底部，上面有一排很小的数字。 废土上私造的子弹不打钢印，而这批子弹却是核心星区兵工厂流水线上的货色。 狂鲨有门路搞到军需物资。 雷诺蹲了下来。一发高爆榴弹擦着头皮飞过去。 借着盾牌砸地的反作用力，贴地滑行两米，滑进右侧五个枪手的火力盲区。 暗紫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四个脑袋飞了起来。脖子上伤口处流出来的血喷得很急。 不到两分钟。 三十个枪手中有一多半已经死了。剩下的人都拿着半截断了的枪，手抖得退不出弹匣。 药剂带来的那股狠劲，被眼前的碎肉彻底吓没了。 狂鲨站在装甲车上，右眼瞪得很大。 他见过很多种改造人，但没见过能把骨头伸出来当盾牌的。灰褐色的盾牌上连一条裂纹都没有。 这不是人能有的力量。 求生本能压过了一切。狂鲨太老了，不敢跳下来肉搏。 他一脚踹开驾驶员，自己握住操纵杆。 “挡住他！” 狂鲨冲外面的残兵吼了一声，然后把档位强行拉到倒档，履带在原地踩出大片火星。 排气管冒出黑烟，巨大的装甲车倒着跑了起来。 轰隆一声。 车身撞塌了半堵承重墙，碾着碎砖朝第七街区逃窜。 逃跑的时候，狂鲨一直盯着那面沾满了肉屑的骨盾，眼里满是抓不住的贪婪。 雷诺站在残肢断臂中间。 他没追。 追铁王八要花时间，他现在缺的就是时间。 雷诺甩了甩右臂，骨刃上没沾血。左臂的骨盾发出一阵摩擦声，迅速缩回皮下，只在手背上留下一层灰色鳞片。 他转过身来，大步向艾达诊所走去。 合金闸门已经变形。 门内走廊非常黑暗。艾达靠在操作台上坐着，手里拿着一根带血的空心采血针。 外面的声音她都听到了。雷诺一个人就把三十多个重装枪手给杀死了，并且还把狂鲨逼得倒车逃命。 这超出了她的常识。 无影灯熄灭。冷冻舱里有液体在沸腾。 药效快压不住了。 艾达咬了下自己的嘴唇。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 雷诺一脚砸在门上。固定门框的铆钉崩了出来。 “砰。” 第二脚。 防爆门厚度为10厘米，门锁位置被生生震开四条缝。 暗紫色的刀锋从缝隙中钻出，如同切豆腐一般划了个半圆。 哐当一声。 金属门板往里面倒下，摔在地上，扬起很多灰尘。 雷诺踩着门板走进来。 矿工服上全是高辐射区的黑泥和血。他没有看艾达，而是把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台已断电的冷冻舱。 莉亚躺在里面。 淡蓝色的休眠液已经变温。她脖子上的黑纹蔓延到了下巴。呼吸很弱，带出细小的气泡声。 雷诺来到操作台前面。 右手一掏，两个黏糊糊、冒着绿光的东西重重砸在台面上。 拳头大小的高辐射的蜥胆囊。上面还带着暗紫色的腐蚀痕迹。 “干活。” 雷诺说出了两个字。 艾达看着这两颗胆囊，十根银色手术刀手指死死握紧。 这东西在财阀黑市上能卖到一百万信用点。里面的抗排异溶剂足够调配出两支顶级抑制剂，能救她的命。 她想要把胆囊抓起来，顺着排污管逃跑。 铮。 暗紫色的骨刃毫无征兆地甩出来，死死扎进艾达耳边的木板里。刀尖上还有异兽的鲜血。 雷诺看着她，眼神比刀锋还冷。 外面的路死绝了。 雷诺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随便拿一块纱布来擦一擦手背。 狂鲨的人用的是源质重工制造的军用穿甲弹。他是财阀的走狗。 雷诺抬起眼皮看着艾达。 “你背着财阀五百万的债。现在跑出去的话，在半个小时之内，狂鲨就会带清道夫把你翻出来。如果你认为自己的手指可以挡住轨道炮的话，门就在那里，你可以随便走。” 艾达的呼吸一滞。 这个疯子在杀人的时候竟然还看着弹壳底部的底火。 她拿着采血针的手也松开了。狂鲨背靠财阀，她在黑市上已经没有立足之地了。 她只能绑在雷诺这辆疯车上。 冷冻舱里面的主板已经烧坏了。 艾达回到操作台前，用钳子夹住了胆囊。 “温度降不下去，就算打了抑制剂，也只能多活二十四小时。时间一到，这丫头的细胞照样炸成烂泥。” 艾达把胆囊固定到离心机上，动作很快。 “要使用旧时代的基因锁设备。这破地方没有，狂鲨的仓库里也没有。” 雷诺靠在椅背上。 “哪有？” “死区中心就是上古文明基因库遗址。” 艾达切开第一颗胆囊的皮。绿水沿着管道流到烧瓶里。 “拿到那块介质，插进冷冻舱，就能把温度重新压回绝对零度。” 艾达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赌博时疯狂的样子。 “但是这是地蜥的老窝。你刚刚杀死了它们觅食的同类，里面都是发疯的异兽。你要去送死吗？” 雷诺站起来。 他一把拔出台面上的骨刃，收回手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踩碎的机械眼球，扔在艾达脚下。 那是狂鲨帮小头目的核心义体。 “地蜥的老巢，我去挑。” 雷诺走到门边，脚踩在变形的铁板上。 “财阀把这当培养皿。老子就把这砸穿。把药用上，等我回来。” 雷诺没回头，走入黑暗。 艾达看着他消失。 为了提高提取的速度，她在烧瓶中加入了两滴显影剂。原来浑浊的绿色液体，在经过催化之后出现了分层现象。 艾达拿着烧瓶摇晃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底部的沉淀物非常整齐。在备用光源的作用之下，荧光没有扩散开来，而是在水中自动排列。 那就是一条非常细小的十六进制人工代码链。 艾达的手一抖，烧瓶差点掉在地上。 深渊异兽就是高辐射环境下产生的变异生物。这是拾荒者的常识。 但野生的异兽体内，为什么会提取出人工编程的代码？ 艾达一直注视着那条荧光带。闭上眼，脑海中那些在财阀实验室被折磨的数据疯狂翻涌。 这不是变异的地蜥。 这是奥米茄财阀实验室中被认定为“绝密销毁”的第三代实验体残留物。 死区里的异兽群，是财阀圈养在废土上的活体试验场。 艾达的后背冒出了很多冷汗。 雷诺不是运气好，狂鲨也不是贪心。整个铁锈星就是财阀用来掩人耳目的巨大培养皿。 雷诺切断的是财阀在废土上的大动脉。 滋。 台面上的报废雷达突然响了。 由于之前的那只老狗引爆了史前脉冲，所以这台老机器跳出了外网底层的信号。屏幕上面出现了一行红色的代码，矩阵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进行重组。 追踪条一直在跳动。目标是铁锈星十三号矿区。 那就是财阀“清道夫”战舰的轨道锁定情况。 最上面的红色字体非常刺眼，清洗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没有退路了。 艾达体内的药剂排异反应也上来了，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碰撞，发出铮铮的乱响。 头顶上的冷冻舱发出了最后一次蜂鸣声便死寂下去。 没有退路了。 艾达一把抓起配好的绿色抑制剂，跌跌撞撞地走向莉亚。清道夫的战舰在天上，而疯子则待在死区里。 要么跟着那个怪物把天砸穿，要么在这里等死。 第二十七章 致命的弱点情报 雷诺停下脚步，踩在变形的防爆门门槛上。 诊所里面传来了很轻的排气声。艾达拿着刚刚配好的绿色抑制剂，把针头扎进莉亚脖子的血管里。 药水一滴滴地推入。 莉亚下巴上黑乎乎的纹路也慢慢消失了。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起来，脸上恢复了点血色。 艾达把针头拔出来之后，用棉签按住伤口，然后转过身去望着门口那个站在浓烟里的背影。 “如果你现在去死区的话，这个女孩子活不过二十四小时。” 艾达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冰冷。外面的火焰仍然在燃烧。 雷诺没回头，只是停住了脚步。 热风裹着血腥味灌进诊所，吹动他衣服上结痂的血块。主宰引擎在胸腔深处跳动，吞吐着刚拿到的生物质。 “狂鲨跑了。” 艾达走到操作台前面，用一块破抹布把上面的血迹擦掉。 “老狗虽然害怕死亡，但是他也会记仇。你所杀死的是被劣质药物喂养出来的炮灰。重装部队的主要力量在下巢矿坑第二道防线。最多两小时之后，他就会带三倍的人手、开着高能钻孔机来砸了这里。” 雷诺转过身，跨过地上沉重的合金门板，走回屋里。 右手猛地一甩，暗紫色骨刃铮的一声，死死扎进艾达耳边的操作台里。 刀尖上流出的是异兽的鲜血。 雷诺叉开腿坐在那把破椅子上，直视艾达。 “他没有两个小时。” 雷诺拿起了桌子上的终端查看了一下。 “在对方集中兵力之前，我就会把他的头拧下来。” “就凭你这身能挡子弹的骨头？” 艾达冷笑着说道。她伸手砸在残存的按键上，半空中跳出一片幽蓝的光幕。 光幕上面都是雪花状的图案，可以看见狂鲨的身体结构。 艾达用指尖指着狂鲨左半身的机械骨架。 “源质重工高负载元件。他心脏里有一个二阶深渊裂体兽的暴虐腺体。这东西能活活把你砸碎。你刚才硬抗穿甲弹确实很猛，但要是正面挨上一战斧，你和你的盾会被一起劈成两半。” 雷诺看着透视图的时候没有眨眼睛。 主宰引擎的生物质已经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狂鲨这种没痛觉的铁疙瘩，硬碰硬的话很容易翻车。 “你叫住我，不是为了说废话。” 雷诺的身体向前倾斜，用手肘抵住膝盖。 艾达拉过另一把椅子，隔着台子坐下。 “我知道他身体里面有多少废铁，也知道他把命藏在了哪。” 她把催款单磁卡从领口处抽出，并且在手里翻转着。 “刚才取出胆囊的时候，我从里面发现了一串人工编程的十六进制代码。这是奥米茄财阀第三代实验体的基因锁片段。死区里出现的变异地蜥其实就是财阀圈养的活体容器。整个铁锈星都是财阀的露天培养皿。” 雷诺皱了下眉，并没有说话。 艾达把卡片放在桌子上。 “狂鲨认为自己是财阀的同伙，在财阀的监控日志中，他只是一只被强制服用药物的小白鼠。他替财阀清理失控的变异体，换取活命的药。” “财阀的狗，杀了爆的装备应该更好。” 雷诺语气平静。 艾达被呛到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 “狂鲨为了压制这身烂肉，注射了太多杂牌药剂。他体内的细胞每天都在崩溃。” 艾达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轻轻一点，就打开了一个含有源质重工标志的日志。 “这是我用以前的后门反向破译的物流信标。狂鲨每天下午三点必须准时注射一管财阀特供的神经抑制剂。不可以太早也不可以太晚。” 艾达把进度条拉到最下面。 “如果停药时间超过15分钟的话，腺体就会反噬，机械神经短路，脏器大出血。他将会变成一块烂肉，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雷诺看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下午一点四十分。 距离狂鲨死亡的时间还有1小时20分钟。 “药在哪？” 雷诺直接切入正题。 艾达靠着椅背。 “空间站每个月五号会送来货物，通过地下专线送到狂鲨基地。今天是五号。” 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老矿坑的地图，上面有红色的点在移动。 “这条线连他副手都不知道。押车的是他请来的高级佣兵，火力要比刚才的炮灰强很多。” 艾达盯着雷诺。 “我给你说一下路线。把车抢过来之后就把药毁掉。熬到3点15分的时候，你就不用再动刀子了，直接踩碎他的喉咙。” 雷诺没有去取卡，只是一直冷冷地看着她。 “你图什么？” 雷诺的手指在桌子上敲击了一下。 “把底牌交给我，就等于跟狂鲨、跟财阀撕破脸。如果做不好，就会被扔到强酸池里。” 艾达嘴角抽搐着，笑容很勉强。 “我没得选。” 她把目光投向了外面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的地方。 “地下九层的人都知道我和你是一伙的。狂鲨缓过气第一个就会对付我。财阀的人已经开始来查我的胆囊了，我那五百万的债也催得紧。” 艾达把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向前倾斜。 “我要两成抽成。你干掉狂鲨接管地盘，以后的情报网和医疗线，我来管。” 雷诺看着这个女人。废土上进行的交易都是很直接的。 他伸出缠着绷带的手指把卡按住。 “两成，够你死在铁锈星之前把债还清。成交。” 雷诺拿起了卡，数根据很快就在他的视网膜屏幕上出来了。红点已经过了第二个检查站。 “走的是废弃的货运通道。道路很窄，重型武器施展不开。最好的伏击地点就是三号废弃高架桥，下面有一百米深的垃圾填埋场，炸断桥面车子就报废了。” 雷诺站起身来。他冷冰冰地从操作台上拔出骨刃，骨骼摩擦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刀身收回手背。 只要毁了那管药，狂鲨就死定了。 “守好这里。” 雷诺看了一眼冷冻舱里的莉亚。 “回来的时候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会把你的铁手指一根根拔出来塞到你的气管里。” “你先活着回去再说。” 艾达翻了一个白眼之后就转过身去向冷冻舱走去。 雷诺走出诊所，从战术包中取出艾达给的地图，在上面用手指点了一下“三号废弃高架桥”。最近下水道入口位于第七街区一条小巷的拐角处，离此地不到五十米。雷诺转身，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弹壳，朝那个方向走去。 外面的火已经很小了，街上非常安静。被砍断的装甲车履带在地上空转着，倒地的残兵身上，义体短路冒着火花。 雷诺按了两下耳边的通讯器。 加密频段接通。背景音全是水流冲刷管壁的哗啦声，还夹杂着液压杆摩擦的刺耳噪音。 下水道里。 巴克巨大的身体靠着水泥墙，暗红色的肉膜因为温度过高而脱落了一大块，露出了闪烁着黄色警报灯的机械连杆。高腐蚀性的废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处，变异的肌肉也在疯狂地蠕动着。 他手里拿着一根铁棍，正在用力撬开卡死在重机枪供弹口里的变形弹壳。 “老大。” 巴克咳出了一口血痰，声音很沙哑。 “第七街区的火被扑灭了。狂鲨的一群孙子带来了两辆高压水炮车，但是我没能拖满二十分钟。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狂鲨跑了。” 雷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没有温度。 巴克一呆，手一用力，把卡住的子弹壳给拔出来了。他很快地拉动了枪栓，六条枪管又开始转动起来。 “那么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撤出基地或者到死区去找那个破介质？” 雷诺看到视网膜上的红点在跳动，并且旁边有一个倒计时的时钟，距离狂鲨断药反噬还有1小时20分钟。 “找到基因锁需要花费很多时间，所以我们不可能有24小时。” 雷诺冷冷地笑了一下。 “老大，不知怎么了，下水道里的老鼠都跑到地面去了。” 巴克在通讯器里面的声音很低沉，并且带有一丝惊恐。 “空中高辐射云层中好像有雷达矩阵的波束扫下来了。很冷。” 雷诺看着视网膜上跳动的“24小时”红字，把手中的子弹捏得咯吱作响。财阀的绳子已经套在脖子上了。 “准备干活。目标，三号废弃高架桥。” 第二十八章 布置酸液泥潭 雷诺来到第七街区一条小巷的拐角，把一个生锈的下水道井盖踢开了。视网膜屏幕上那根二十四小时毁灭死线狠狠闪烁了一下。 军靴踏在干裂的垃圾堆上，发出让人感到不适的声音。带有浓重硫磺味道的热风迎面而来。 三号废弃高架桥。 这是上古文明纪元源质重工所留下来的军事级别的建筑设施。几十根粗大的合金承重柱拔地而起，支撑起上面三十米宽的大桥。 高架桥下面有一个一百米深的大垃圾填埋场。多年的酸雨使得低洼的地方形成了黑色的水坑，在烂泥中冒出许多泥泡。 泥潭中有一艘被遗弃的星舰残骸，旁边还有几台已经生锈的采矿设备。 “老大，在这里。” 巴克巨大的身体从一个大桥墩的阴影中钻出来。 他的左肩上有一个液压连杆，在空中发出漏气的声音。暗红色的肉膜被高温燎掉大半后，里面的金属齿轮直接暴露在酸性空气中，黄色的故障警报灯在齿轮缝隙间一闪一闪。 巴克呸的一声把那根被水泡烂的劣质雪茄屁股扔进了污水里，然后用手去擦自己脸上流出的血。手里提着一串用胶布捆在一起的土制高能炸药。 “情况有变。” 巴克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我刚才截获到黑市上明码交易的信息。狂鲨这条老狗在七街区吃了你的亏，但他并没有回老巢。他在中途就改变了行车路线，并且带着已经损坏的汽车头与财阀的运输车队会合了。” 雷诺停下脚步。 他把路线图投射到自己的视网膜上，图像闪烁两下，他心里冷笑：这老狗急着续命了。 “人处在随时都会死去的恐惧之下，就会变得非常小心谨慎，也会变得极度疯狂。” “有多少人跟着他走？” 雷诺走到一根承重柱旁边，用手上还没有完全隐入皮肤里面的角质化灰褐色外骨骼去刮柱子表面的防锈层。 “三辆被财阀淘汰掉的‘暴虐者’重型装甲运兵车。押车的人是花钱请来的高级佣兵，都是三阶基因改造人。车顶上安装了两门高斯机枪。” 巴克把手中的炸药包摔在了桥墩上面。 “硬干是不行的。桥底下视野很开阔，我们两个连个掩体都不好找。只要他们把车开到桥面上，居高临下进行火控覆盖的话，我们就只能被打得七零八落了。不如我将几斤炸药绑在承重柱上，在他们车队经过的时候把桥炸毁，让他们的车和人都一起掉入填埋场中。” 雷诺伸手敲了敲面前的合金承重柱。 指关节与柱体相撞之后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回响。 “你管这叫柱子？” 雷诺收回手。 “这就是源质重工用来走重型采矿列车的军工级钛钢合金。外面有一层防锈的铅保护层。就你手里那点土制炸药，在上面绑上之后引爆的话，最多只能留下一个黑色的痕迹。连一块漆皮都崩不掉。” 巴克愣站在那里没有动。低头看手中的炸药，再看看那根粗大的承重柱，然后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妈的，我忘记源质重工留的是军用桩了。那么怎么办呢？在桥梁上面设置障碍物？” “路障？” 雷诺抬起头来望着高架桥上延伸出来的引桥坡道。 “暴虐者装甲车的撞角可以撞穿一米厚的钢筋混凝土墙。你怎么设置障碍呢？用你的脑袋去撞吧？” 雷诺脑海里的算计在飞速转动。 硬碰是不行的。刚才在第七街区杀死了三十多个打手之后，主宰引擎的生物质储备已经消耗了将近三分之一。 如果在这里与三辆重型装甲车以及一队高级佣兵进行阵地战的话，那么他的骨盾即使能够承受住高斯机枪的射击，生物质也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抽空。一旦装甲退化，随便一发流弹就能掀开他的头盖骨。 要用的形。但不是炸桥，而是为了让这些铁家伙们陷入其中。 雷诺把视网膜上右下角的虚拟沙盘放得很大。引桥下有一条长20米的必经之路，由于早期重型车辆的碾压，这里形成了一块不规则的下凹地带。这里一直都有很多垃圾、污水堆积在一起，非常脏乱。 雷诺一直盯着低洼的地方，主宰引擎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了一下。 “既然他那么喜欢铁王八，那我就给他做一个连坟头都省了的棺材。” 雷诺向前走两步之后停在了低洼地带边上。 “警戒。” 留下两个字之后就直接合上了眼睛。 意识一下就掉进了无底深渊一般的主宰空间里。幽蓝色的基因星图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雷诺并没有用迅影猎犬去正面撕咬，也没有用酸液刺蛇来跳帮。他的精神触须直接锁定了最底层的孵化池。 “消耗掉孵化池里将近七成的剩余生物质。定向孵化：腐酸蚁。” 随着一道无声的命令，雷诺胸腔里的幽蓝光芒剧烈膨胀，甚至透出了矿工服的布料。他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前面的泥泞地面也开始出现不规则的起伏了。伴随着一阵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节肢摩擦声，有五十多只体长超过半米的暗褐色蚂蚁从地下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锋利的口器，也没有坚硬的外骨骼。后半部分腹部是半透明的状态，并且里面有一些翻滚着的惨绿液体。 随着它们的呼吸，尾部的毒针尖端就会不断地滴下绿色的液体。 水珠掉到地上之后，马上就会把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化为一滩冒着白烟的石灰浆。 巴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见过雷诺召唤出来的可以把人撕碎的跳虫，但是这样的大肚子蚂蚁还是第一次见到。 刺鼻的酸腐味隔着十米远，就让他身上的排异警报灯疯狂闪烁。 “老大，这个东西可以破坏装甲车的防护吗？” “它们不是用来咬人的。” 雷诺指着引桥下方那片长达二十米的低洼地带。 “挖掘。把所有的酸液都注到土壤下面30厘米的地方。” 雷诺用精神网络发出命令。 五十只腐酸蚁马上四散而去。它们挥动着前肢，毫不费力地钻入泥泞的废土中。 于是它们的腹部开始剧烈收缩，并把大量的腐蚀性液体全部送入地下。 地面出现了不正常下沉的情况。原来坚硬的路基泥土，在酸液的作用之下，内部结构全部被掏空了，变成了一个粘稠的、能够把所有东西都吞噬进去的酸性烂泥。 更致命的是，因为上方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陈年垃圾和积水，从表面上看去，这里和废土上任何一个普通的水坑没有任何区别。 一只腐酸蚁完成注液之后，从土壤中爬出来的时候，它的腹部已经变得非常干瘪。它晃了两下之后就直接趴在地面上变成了一滩没有生命的生物粘液。 这些兵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雷诺看到死去的腐酸蚂蚁之后，额头就冒出了很多汗珠。过度透支生物质的代价来了。 视网膜边缘爬上了一层带有噪点的猩红。右下角一直显示为乱码的未知模块此时也发出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胸腔里的主宰引擎不像是在供能，更像是有个长满利齿的东西在啃食他的肋骨。一种把眼前所有活物生吞活剥的饥饿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雷诺的呼吸已经很急促了，连巴克脖子上的大血管中流淌着的血液都可以听得见。 “该死。” 雷诺用缠着绷带的开裂虎口去撞击合金桥墩。 砰的一声闷响，虎口开裂的剧痛传来，把视网膜里的猩红噪点瞬间砸散。 他压下了进食的欲望。在找不到可以抑制反噬的源能块之前，每次极限暴兵都是在走钢丝。 “老大，你没事吧？” 巴克听到了雷诺粗重的呼吸声之后，下意识地向前挪了那么一点。 “别过来。” 雷诺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非常难听。他闭上眼缓了十几秒，重新睁开眼。 “到附近找一些废铁、报废的钢板和垃圾网来遮盖住水坑边上留下的车辙痕迹。要做得自然一些。狂鲨雇佣的高级佣兵并不是盲人，过于干净的道路会让他们产生怀疑。” 雷诺指着已经建成的酸液泥潭。 巴克看到雷诺脸色苍白的时候，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收起炸药，抄起那根铁棍，走向填埋场边缘的废料堆。 十分钟后，二十米长的低洼带被伪装得毫无破绽。 废弃的装甲板被人为地折成了一个角度，并且被丢到了泥潭边上，上面还有一张沾满了机油的破烂伪装网以及一些淤泥。无论是从肉眼看还是用常规的红外探测器来检测，这里看起来就像一条普通的废弃道路。 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任何热源反应。 但是当一辆重达十几吨的装甲车开过来的时候，车身的重量就会立刻把表层那层薄薄的硬壳给压破了，整个车身就会直接陷进半米深的纯酸液体里去。腐酸蚁的体液可以在五秒之内将军用级别的底盘装甲化为铁水。 雷诺和巴克退到距离泥潭30米远的一个废弃桥墩后面。这样就可以把整个引桥斜坡都看清楚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距离狂鲨神经崩溃的死线只剩下35分钟了。 废土上刮起的风也慢慢停了下来。 巴克依靠着桥墩，用仅剩的右手把重机枪上的弹链整理好。黄澄澄的子弹在阴冷的桥洞里发出冷冷的金属光亮。 雷诺也坐在了另一边。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暗紫色的骨刃并没有弹出来，但是手指还是不由自主地轻微痉挛着。 这就是主宰引擎因为非常饥饿而发出的抗议。他必须速战速决，只要搞到狂鲨车队里那些高级佣兵身上的补给，或者狂鲨体内的暴虐腺体，就能填补这次透支的窟窿。 这时地上的碎石也开始有规律地跳了起来。 “来了。” 雷诺抬起头。 远处的地平线上卷起了一道滚滚的黄沙。三台多管重型柴油引擎交织在一起的狂暴轰鸣声碾碎了废土的死寂，朝着三号高架桥的方向疯狂逼近。 领头的正是那辆在第七街区被炸毁了火控雷达的装甲车头。 车厢里面，狂鲨一直盯着仪表盘上的数字2:40不放，单眼义体由于电压不稳定的原因不断地爆发出火星来。他粗暴地把一管劣质强心剂扎进脖子，另外一只手紧紧抓住装有神经抑制剂的恒温密码箱。 车队带着凶狠的杀气，一路狂奔到了引桥上。 第二十九章 车队进入战场，火箭筒发出怒吼 三台多管柴油引擎的咆哮砸在引桥护栏上，震得长蛇阵的头车瞬间切入雷诺的视野。 三辆“暴虐者”重型装甲运兵车一字排开，沿着布满弹坑的引桥坡道向上爬。 车身长度达到6米左右，并且装有两层厚厚的反应装甲。 宽大的全地形履带碾过碎石，扬起一片片黑色的泥土。 领头那辆车的车顶天窗敞开着，狂鲨半截身子露在外面。 左手紧紧抓住银色密码箱，右手则握着一柄全身漆黑的巨大液压重锤，锤头有水桶粗细，末端连接着三条粗壮的液压助推管，重锤在风沙之中发出寒冰一般的金属光泽。 地面振动通过合金承重柱传到地面上来。 雷诺藏在三十米外的一根粗大桥墩阴影里。 背部与冷冰冰的铅化涂层相接，军靴踏在了一滩变异老鼠尸体之上。 胸腔里的主宰引擎正在乱跳。 强行透支了七成的生物质来孵化腐酸蚁，使得他体内的能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又有一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饥饿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雷诺用右手紧紧抓住之前被桥墩撞裂的虎口，黑色血液从绷带边上流了出来。 他用虎口开裂的剧痛把视网膜里的猩红噪点瞬间砸散。 他把身体探出去一半，冰冷的目光穿过尘土，把目标锁定为车队最前面的一辆装甲车。 那正是狂鲨在第七街区逃跑的时候开的半截车头。 车厢后面临时焊死了一块厚钢板，车顶架着一挺双联装高斯机枪。 “老大，铁王八的皮肤很厚。” 巴克躲到了另外一座桥墩后面，压低声音。他那条仅剩的右臂扛着一具单兵高爆火箭筒。 这是他在上次从下水道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贴身藏着的压箱底货。 “这破烂的东西底火受过潮，所以我只敢说它可以打出去。但要说一发掀翻暴虐者的正面装甲，那是扯淡。” 巴克把火控开关上粘着的胶带撕了下来，嘴里还留有机油味。 雷诺没有看他。 “不一定要把正面装甲都打穿。注意观察头车右边履带接缝处的情况。等我的口令。” 雷诺一直盯着车队前进的方向。伪装成普通的积水坑的酸液泥潭和头车之间相距不到二十米。 此时，头车车厢内。 浓烈的烟草味和机油汗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混合。 狂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左边的机械关节发出的声音很烦人。 他那张布满肉瘤的脸此刻扭曲成了一团。 二阶狂暴巨熊腺体开始大量分泌激素，他紧紧地抓着大腿上的一只银色恒温密码箱。 他把头低下去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的手表。下午两点四十八分。 “开快点。没吃饭吗？” 狂鲨一脚踹在驾驶舱铁板上，声音沙哑，像砂纸在摩擦。 驾驶员是光头佣兵，满脸横肉。 “前面有一片低洼的地方，全是烂泥。探路雷达出问题了，因为有暗沟，所以要减慢速度、挂低挡。” “减速？”狂鲨猛地一下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枪口对准了光头的太阳穴，“雷诺那个小杂种就算有翅膀也飞不过我。暴虐者可以碾过反坦克地雷，那么你害怕一滩烂泥吗？给老子直接蹚过去。” 光头佣兵咽了一口唾沫之后，就猛踩油门，把车速提高到了极限。 十几吨重的装甲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怒吼，巨大的车身犹如一头狂奔的野牛一般直接撞向了那片被破烂伪装网遮盖住的低洼处。 雷诺依靠着桥墩。右臂皮下出现了一种暗紫色的生物质，并且在不断地蠕动。 “十米。……五米。” 暴虐者的宽大履带毫不减速地压上了水坑边缘的废弃钢板。 咔嚓一声，硬壳碎了。那层由垃圾和淤泥冻结而成的伪装硬壳瞬间崩塌。 没有火光，没有爆炸，只有一阵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嘶嘶声。 头车的右侧履带刚刚陷入泥潭不到三十公分，地下的高浓度腐酸蚁体液就如活物一般顺着履带缝隙往上爬。 光头佣兵只觉得方向盘猛地向右一偏。 他下意识地踩死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军工级别的防腐蚀涂料对于单纯的异兽高级酸液来说，脆弱得像一张纸。三秒之后右边的合金履带板就全部熔化了。 连接负重轮的轴承因为受到酸液的侵蚀而损坏了，并且发出了非常刺耳的声音。整个车头失去了右侧的支撑，庞大的车身向右侧严重倾斜。 轰隆一声，底盘重重砸在烂泥里。高浓度的酸液瞬间倒灌进底盘的散热格栅，白色的毒烟顺着空调出风口疯狂涌入车厢。 “草！这是个圈套！酸液陷阱！” 光头佣兵被毒烟熏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拼命地转动着方向盘，想要把车子从这里开出去。但是断裂的履带紧紧地夹在了泥潭中，发动机发出绝望的空转声。 “不要着急。”狂鲨因为车子倾斜而甩到了车门上。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密码箱，“后车！给老子把后车顶上来！把车头拖出去！” 紧随其后的两辆装甲车也马上刹车了。但是巨大的惯性使得第二辆车的保险杠撞到了第一辆车的后面。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回响在整个桥梁之下。所有的车辆都停在了引桥的斜坡上，首尾相连，无法移动。 后车的车门被踹开。 十几名装备齐全的高级佣兵从车上跳了下来。他们都是财阀外围的人，穿的是黑色战术服，手中拿着高斯机枪，在车体两边排开，形成一道防线。 雷诺早就料到了这一点。 “就是现在。” 雷诺从桥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说话的时候冷冷的没有一点感情。 “干死这帮狗娘养的。” 巴克大叫一声，粗大的机械臂把生锈的火箭筒给扛到了肩膀上。 扣动扳机之后，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从炮管前端喷出。 巴克左肩上剩下的液压连杆因为受到强大的反作用力而被震断了。 大量的黑油喷出，他的身体由于受到巨大的冲击力而向后退了三步，然后摔进了泥泞之中。 但是带有铁锈的火箭弹已经准确地扎进了头车左侧履带与底盘连接的最薄弱处。 没有使用反应装甲。 轰！ 一团大火在引桥中间燃起。 爆炸掀翻了周围十几米的垃圾堆。 高爆弹头的动能将一辆重达十几吨的装甲车从泥潭中抛起。 车身在空中转了一圈之后重重地撞上了引桥的护栏，倒扣在了桥面上。 燃烧的柴油从破损的油箱中流出，遇到地上的酸性液体后产生了一系列连锁爆炸。 巨大的冲击波把刚刚下车的几个佣兵都给掀飞了。 佣兵们一时之间有些慌乱。 “敌人进攻了。九点钟方向。” 佣兵队长的声音很大。 高斯机枪的弹雨瞬间锁定了巴克开火的热烟，弹链把巴克所在的桥墩生生削掉了一层皮。巴克狼狈地在泥水中打滚躲避。 雷诺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仍然在桥墩下边阴暗的地方看着大火吞噬第一辆车。 咔嚓。倒扣在火海中的一辆汽车残骸里面，忽然传来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严重变形的车门被一只粗壮的手臂从内部硬生生推开。 一个全身都是大火的巨大的身体，从废墟中慢慢爬出来。 狂鲨左半边的机械脸颊已经被炸没了一半，露出里面闪烁着电火花的义体骨骼。 他身上的肌肉在激素的催化下，硬生生把机械外骨骼撑得崩裂开来，大量的黑色血液从中流出。 他用左手紧紧抓住了银色的密码箱。 但是火箭弹产生的冲击波已经把箱子的锁扣震坏了。 箱盖半敞着，里面用来固定抑制剂的特制海绵被烧得焦黑。 淡蓝色的救命药剂现在已经只留下满地的碎玻璃了，里面的药水也已经混在泥水里消失殆尽。 碎裂的玻璃碴子边上有一块带奥米茄财阀标志的黑色金属信标掉进了泥潭里，并且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在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一行字：“求救信号已经发送出去，财阀特遣队正在连接中。” 狂鲨低头看着空荡荡的密码箱，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断药了。 超过3点15分的时候他就死了。 他仅存的右眼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填满，瞳孔扩散成一条属于野兽的竖线。 “雷诺！” 一声撕裂声带的咆哮从狂鲨那张漏风的嘴里炸响。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三十米外桥墩阴影里的那个瘦削身影，此时他的体型已经暴涨到接近三米。 “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掰断。” 狂鲨浑身都是高温黑血，就像一头陷入绝境的野兽一样向雷诺冲去。 雷诺感受着主宰引擎几乎枯竭的警告，余光扫过那块在泥水里疯狂闪烁的黑色金属信标，上面提示“财阀特遣队15分钟后抵达”。他的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退路没了。 在他被特遣队找到之前，在十几分钟之内，他就得把眼前的这个三米高的怪兽给生撕了，并且把它的二阶腺体也一起吞下肚去。 第三十章 狂暴体的压迫感 狂鲨把合金车门给撕开了。 几百斤重的铁疙瘩被扔出去了。 车门撞到三十米之外的水泥桥墩上，火星四溅。桥墩又出现了一个凹下去的地方。 狂鲨在大火中站了起来。淘汰下来的矿用外骨骼被变异的肌肉撑破了。 暗红色的硬化装甲板在烈火中泛着高热的光泽。拳头大小的异兽腺体已经顶破了他右胸的皮肤，而且还在以很快的速度跳动着。 黑红色的毒血顺着他满脸的肉瘤流下来，滴在酸液泥潭边缘，冒起白烟。 “雷诺。” 声音就和砂纸摩擦一样。 狂鲨反手伸向背后。伴随着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他从背后取下了一把全身漆黑的大液压重锤，就是车队出场的时候放在车上的那把。钨钢做的锤头有水桶粗细，末端连接着三条粗大的液压助推管。 他迈出左腿。 砰。 军靴踩在了引桥上面。 桥面明显向下凹陷，蜘蛛网一样的裂痕很快地向四周扩展。狂鲨迈出了第二步。 液压重锤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刮擦的声音以及粗重的呼吸声撕碎了周围的火浪。 巴克半跪在地上。左肩上被震断了的液压连杆正在向外喷出黑色的机油。 “妈的。” 他把嘴里的半根雪茄给咬断了。 他用仅剩的右手死死端住桥墩侧面的六管高斯机枪。他把枪口对准了目标，扣动了扳机。 枪管转得非常快。密集的子弹组成了一条刺目的火鞭，向狂鲨迎面而来。 子弹准确无误地射入了狂鲨身体右侧的肌肉里。 没用。经过激素加强之后的粗糙皮肤只破了一层表皮。韧性很强的肌肉纤维，在狂暴激素的作用之下拼命地蠕动着，硬是把滚烫的铜芯弹头又从伤口中挤了出来。 变形的弹头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弹跳声。 狂鲨不会停止。他并没有抬手去抵挡重锤，而是迎着对方的攻击向前走去，就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样踩着燃烧的残骸前进。 “老大，这铁家伙的皮肤很厚，机枪打不穿。”巴克大叫起来。由于机枪连续不断地射击，所以枪管上开始泛起暗红。 雷诺躲到了桥墩的阴影中。 他没说话。胸腔里有个叫主宰引擎的东西，在疯狂地运转着。过度透支生物质孵化腐酸蚁带来的后果已经全部显现出来了。一种从脊梁一直烧到大脑神经的饥饿感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雷诺的视野边上有很多猩红的噪点。还可以闻到三十米之外狂暴腺体散发出来的血腥味。 雷诺的手紧紧地按住了之前被桥墩撞裂的虎口。黑色血液从手指缝里流出。 疼。在钻心的疼痛之下，他硬是压制住了自己想要进食的欲望。 他的视线扫过废墟。那滩黑水里静静地躺着被狂鲨捏成一团的银色密码箱残骸。 残骸缝隙中有一枚黑色金属信标正在发出红色光芒。上面显示的数字在不断地变化之中。 “财阀特遣队大约在十五分钟之后就会到达。” 雷诺的眼神沉了下去。 咔嗒。 高斯机枪发出供弹故障的空转声。 狂鲨距离他们只剩不到十米。他停下脚步，那只完好的右眼死死盯着桥墩后的巴克。 “死。把我喂给老鼠。” 狂鲨发出野兽一般的碎片化咆哮。右手举起之后，液压重锤就划出了一道沉闷的弧线。尾部的三条液压管发出的声音非常恐怖。 巴克不退。把空的重机枪随手丢到泥水中去，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的半米长战术狗腿刀。 “来吧，变异的狗杂种。老子当年在源质重工死斗坑杀人的时候，你还躲在财阀的下水道里吃屎。” 巴克怒吼。 有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巴克的肩膀上。 这只手不怎么大，手指修长，骨节也很明显。但是放在巴克重达二百多斤的半机械身躯上时，就仿佛一座大山一样把巴克向前冲的趋势给按住了。 “退后。” 雷诺说话声音很小，并且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色彩。 巴克愣了一下。 雷诺越过巴克的肩膀，从桥墩下面走了出来。污浊的热风把矿工的衣服吹得飘起来，上面还有许多暗紫色的血点。 他有一米八的个子，在接近三米高的狂鲨面前显得非常渺小，就像一只孤独的狼面对着一辆装甲战车一样。 他微微垂着眼皮，右臂低垂在身侧。 噗嗤。 暗紫色的生物质从雷诺右胳膊里面往外冒出来。 一米长的暗紫色角质层骨刀，在一秒之内就完成了分子级别的重组。刀口没有锯齿，光滑如一块黑水晶，但是有一种连光线都无法穿透的寒意。 雷诺把左胳膊举了起来。一层灰色的角质鳞片很快地沿着手臂往上生长，并且在空中迅速变硬、变厚，最后形成一个表面布满粗糙纹路的铅灰色骨盾。骨盾边上有很多尖锐的刺。 狂鲨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能感觉到雷诺身上所散发出的猎食者一般的冷漠。这样的眼神使他心脏旁的狂暴巨熊腺体产生了一种本能性的抽搐。 “雷诺。” 狂鲨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 雷诺用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他。 “一堆破铜烂铁，也敢称霸天下。” 雷诺右手的骨刃在半空中随意地挽了一个刀花。暗紫色的残影割开了一片浓烟。 “我宰了你。” 狂鲨已经变得非常疯狂了。他大叫一声，胳膊上的肌肉也跟着鼓了起来。被高举起来的液压重锤上面传来了尖厉的蜂鸣声。 大股蓝色的高压电弧在钨钢上跳动不已。由于电弧的存在，空气中充满了浓厚的臭氧味。 狂鲨用两条腿猛力一蹬，踏碎了脚下的水泥桥面。拖着音爆和高压电弧，如同一辆失去控制的主战坦克一样朝雷诺横扫砸下。 雷诺没有闪躲。猩红噪点在他的眼里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坐标点。主宰引擎在脑海中不断地催促自己去进食。 十五分钟之内把眼前的这个东西给撕了，那么二阶腺体就可以作为他完全觉醒的能量来源了。 面对着电弧和重锤，他只用一只手就举起了盾牌，并且直接撞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骨盾破碎之后的战略后退 刺目的蓝色和白色电光在骨盾上爆开。 沉闷的撞击声在桥下回荡。 钨钢锤头带着三条液压管所携带的全部力量，重重地打在了铅灰色的骨质盾牌上。 雷诺脚下的地面马上塌陷下去了。 以他军靴为中心，两米内地面的地砖都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碾碎了。 灰尘和泥水一起四散开来。 两股力量在空中相持不下，互不相让。 狂鲨右胸处一直跳动着的二阶巨熊腺体，在此时剧烈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就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低频振动从里面扩散出去。 虽然没有动静，但是周围的空气中灰尘却静止了半秒钟。 雷诺胸腔里的主宰引擎猛然收缩了一下。 那并不是因为饿而产生的食欲，而是见到同类之后产生的畏惧。 雷诺身上的肌肉马上变得很紧张。 这不是一般的二阶巨熊腺体。 狂鲨这个人很愚蠢，不知道往自己的身体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断药之后，他的皮肉下面长出来的硬毛，在昏暗的电弧之下，也隐隐带着和雷诺主宰引擎一样的铅灰色流线角质。 狂鲨受到反噬的力量之后脸上的肌肉都开始抽搐起来，他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右胸，从喉咙里发出一道诅咒：“奥米茄……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了？” 激素已经控制住了狂鲨的身体。 他的身高本来是两米半左右，随着机械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整个人又拔高了一截。 雷诺左臂上肌肉突然就鼓了起来。 硬化骨盾的防御能力很强，但是面对绝对的力量压制时，单凭一阶生物质重组的骨板已经到了极限。 耳膜因为高频电弧发出的嗡鸣声而疼痛。 雷诺闻到空气中有一股臭氧的味道，还有狂鲨身上的腐肉发酵的味道。 主宰引擎在雷诺的心脏里面发出抗议一样的轰鸣。 巨大的外界压力让那种饥饿感变得更加狂躁，它在叫嚣着，想撕碎眼前这坨烂肉。 雷诺的眼皮抽动了一下。 硬拼是不划算的，对方此时就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死人了，而自己还要留出力气去对付一会儿之后赶到的财阀特遣队。 咔的一声。 左臂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铅灰色的盾牌上面有一个凹进去的地方，是被高压电击过的。 接着，蜘蛛网状的裂缝就沿着凹槽向四周蔓延开来。 “给我碎！” 狂鲨喉咙里发出的是漏气的风箱一样的声音。 他的左臂机械手突然间就举了起来，重重地拍在了重锤的手柄之上。 两百吨级的二次液压加持，顺着锤柄狠狠灌了下去。 雷诺在倒退的刹那，右手一把捏住小臂皮肉里扎着的断骨碎片，把几块锋利的骨头当作飞刀一样扔了出去。 碎骨发出“砰”的一声响，击中了狂鲨的机械头盔，并且产生了一阵耀眼的光芒，使狂鲨脑袋向后仰去。 骨盾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双重压力，表面大面积塌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个骨盾就炸成无数碎块。 锋利的骨刺向内倒卷，插入到雷诺小臂的肌肉里面去。 鲜血从撕裂的伤口中流出，在高温下产生出“嘶嘶”的声音。 巨大的重锤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一直往下压。 就在锤头快要砸烂雷诺脑袋的半秒钟内，雷诺借着骨盾炸裂的反向冲击力，双腿猛地一蹬地面。 他整个人仰面贴着砸下的巨锤，往后倒飞出去。 轰的一下，液压重锤重重地打在了雷诺原来站立的地方。 烂泥和碎石被砸出一个深达半米的大坑。 雷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之后，单膝跪地，在七八米之外的一处废钢筋堆旁边稳稳落下。 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臂。 原来覆盖在手背上、前臂上的角质鳞片都脱落了，露出里面被骨茬刺得血肉模糊的皮肉。 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没让他皱眉，反而让他的大脑因为引擎的饥饿感而清醒了一点。 疼痛是很好的清醒剂。 此时，在高架桥的地平线上方可以听到重型穿梭机发出的低沉轰鸣声。 雷诺心里有数，根据拾荒者的经验，奥米茄特遣队最多还有十五分钟就会封锁这里。 倒扣的银色箱子残骸边上有一个暗金色的“Ω”防伪钢印。 这个地方不可以待太久。 在翻过一堆生锈的钢筋之后，雷诺因为左臂骨盾炸裂、疼痛难忍导致动作失准，伤口渗出的暗紫色废血不小心蹭在了铁锈上面。 血液仍然在滋滋冒泡。 雷诺看了一眼，狂鲨的重击已经打过来，他已经没有时间回头去清理干净。 雷诺强行用主宰引擎的肉芽蠕动止住血。 他冷眼盯着狂鲨，故意往后退了几步，踩碎了地上的烂塑料，发出清脆的响声。 狂鲨把重锤从地面的凹坑中硬是拔了出来。 他的脸一半是人肉，一半是金属，在被电流击中之后已经烧焦了。 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雷诺流血的左臂，扯着嗓子大吼。 狂暴激素突破了最后一条心理防线之后，他就不再有任何防备了，双手握住锤柄，拖着那条沉重的半履带左腿，发疯一样向雷诺冲过来。 雷诺动了。 他并没有硬来，转过身就跑了。 他就像一头在废土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练独狼一样。 他压低身子，借助地上的垃圾堆、废轮胎以及倒塌的支撑柱来躲避狂鲨的眼睛。 砰的一下，一条两人才能抱住那么粗的合金承重柱被狂鲨一锤砸中。 柱体表面的铅化涂层被砸得凹了下去，雷诺刚刚踩过的位置只留下一道深深的锤印。 雷诺绕到柱子后面的时候，就踩着一块废装甲板往前走，并且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 雷诺心中已经计算好要走几步了。 再向后退十五米就可以把这块烂肉扔到那个酸液泥潭里去了。 到那时，即使他外表再坚硬，高浓度的异兽酸液也会把他的机械骨骼、变异肌肉化为灰烬。 追逐战是在高架桥下烂泥地上进行的。 狂鲨挥舞着带有电流的重锤，在没有规律的情况下摧毁面前的所有东西。 除了砸雷诺之外，他还把所有的障碍物都给砸烂了，包括那些废弃的汽车壳子以及水泥墩，砸得到处散落。 雷诺一直保持在可以被狂鲨看见但是又够不到的地方。 狂鲨又是一锤打空了，重锤砸到了雷诺身后的水坑中，高压电流把水坑里的水都蒸发掉了。 雷诺向后退了一步，脚跟抵住一块破烂的装甲板。 这里就是终点。 雷诺不再多说别的什么了，在泥地里站定之后，冷冷地看着对方。 狂鲨脑子里只想着要吃掉猎物。 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怒吼之后，两条腿也使出了最大的力气。 巨大的身体带着全身的力量腾空而起，液压重锤高高举过头顶，准备将雷诺连同脚下的地面一起砸成肉酱。 雷诺一动不动，只是一直冷冷地看着半空中的钢铁巨兽。 砰的一声。 狂鲨沉重的军靴踩过那块作为边界用的废装甲板之后，就踏在了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的土地上。 那片土地很快就大面积塌陷了下去。 大股惨绿色的稠密酸液从他机械鞋的缝隙中不断地往外冒出来，并且把金属板腐蚀得冒出刺鼻的白烟。 狂鲨痛得嗷嗷直叫，身体也失去了平衡，在泥潭中摔了一跤。 雷诺并没有站在旁边看。 主宰引擎在雷诺的胸腔里发出了一种非常饥饿并且带有几分畏惧的疯狂轰鸣。 雷诺盯着狂鲨右胸那颗露出来的、泛着铅灰色光泽的未知腺体，眼里全是血丝。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了，也不管还有15分钟的时间限制，他必须要在对方被酸液完全溶解之前把那个腺体从里面掏出来给引擎吃掉。 雷诺反手抽出腰间藏好的暗紫骨刀，死死盯着泥潭里挣扎的狂鲨，一步步走了过去。 第三十二章 酸液泥潭的吞噬 狂鲨的两条腿已经陷入烂泥中了，烂泥已经淹到他的膝盖处。 他甩了甩脸上的泥点子，那只充血的右眼里全是不屑。 “跑啊！” 狂鲨扯开那张漏风的嘴，大声吼着。 “你以为挖一个烂泥坑就可以挡住我吗？” 接着就是一阵尖厉的金属摩擦声，狂鲨左腿上那条工业级机械腿外侧的厚重装甲板突然向外弹开，露出内部隐藏的履带式辅助抓地底盘。 这是铁锈星矿区黑帮为了能够在废弃矿井的淤泥中行走而特别设计制造出的一种重载装置，履带上的防滑齿已经深入到下面的泥土之中。 他身后的动力包中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轰鸣，排气管冒出了一股浓重的黑烟。 狂鲨并没有打算后退，他想要用履带车的人形坦克来正面碾压雷诺。 但是狂鲨刚刚把发动机转速调到最高时，左腿传来的反馈就让他愣住了。 他并没有向前走一步。 机械履带在泥泞中发出很大的空转声音。 紧接着就有一股浓重的带有刺鼻的硫磺、腐烂的味道从他机械腿的缝隙中涌出。 呲呲的腐蚀声音非常刺耳，刮到耳朵上让人感觉很疼。 空荡荡的高架桥下面，那腐蚀的声音被无限地扩大了。 这不是一般的泥土和水。 这是雷诺用五十只腐酸蚁的全部体液和铁锈星特有的高浓度强酸废料一起熬制而成的致命毒沼。 狂鲨低下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机械底盘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腐蚀现象。 传动系统由于受到强酸的侵蚀而失效了，液压传导管被烧穿后，他被沉重的动力包带得根本无法动弹。 雷诺没有耽搁时间。 他举起受伤的手臂，在下巴上擦去血迹，并且很快地看了一眼狂鲨正在冒白烟的机械腿。 雷诺的脑海里很快地计算出结果来。 财阀特遣队在十分钟之后就会到达。 腐酸蚁的酸液即使经过强化，要融化掉这层外皮大概也需要五分钟左右。 时间来不及。 老家伙的机械传动轴就在小腿内侧，那是死穴。 必须把他的传动轴给拆了，然后把他钉在上面。 狂鲨右胸处有一颗跳动着的巨大熊腺体，并且它会一直不断地产生出狂暴激素来。 经过激素的作用之后，老家伙的身体对于酸液有了一定的抵抗力。 被腐蚀的肌肉纤维刚刚变黑、坏死之后，下面就会马上长出新的暗红色肉芽来。 继续拖延的话，这个怪兽说不定会把这片酸液泥潭给踏平了。 必须下猛药。 雷诺向前迈了一步，脚尖已经接近到酸液泥潭边上去了。 看着狂鲨因为用力而变得扭曲的脸庞，他冷笑着戳中了对方最深的恐惧。 “奥米茄的药断了，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活？你就是个小白鼠。” “那颗腺体正在吃你的脑子。” “五分钟之后你就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了。” 这句话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嘈杂的引擎轰鸣。 狂鲨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 猩红的眼睛里流露出的是无法掩饰的惊慌。 雷诺的话就挑开了他最不愿意触及的伤口。 “老子杀了你！” 狂鲨彻底破防了，狂暴的精神冲垮了他的脑子。 不管怎样，他都把左腿的动力推到了极限。 机械腿内部的齿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液压管路因压力过大而向外喷出滚烫的机油。 他硬生生拖着那条沾满高浓度酸液的履带，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泥潭上方掀起了一股股刺鼻的毒气，使得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 “就是现在。” 雷诺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 隐藏在皮肤之下的主宰引擎发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一条精神命令顺着他脚下的水泥地面一直深入到酸液泥潭最里面。 哗啦一声。 本来只有白烟的泥潭，在中间的地方开始剧烈地翻腾了起来。 就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水底翻身。 狂鲨刚刚把右腿从泥土里抽出来，还没有来得及踩下去，就觉得脚下的烂泥里面有一股很大的拉力。 “什么鬼东西！” 狂鲨低头看去。 三条体长超过两米、全身披挂着暗褐色几丁质甲壳的怪兽，在没有丝毫预兆的情况下从高浓度酸液底部钻了出来。 这是三只变异撕裂者。 它们是雷诺在孵化腐酸蚁时，强行扣下最后一点生物质，提前半小时埋在这个陷阱最底部的杀招。 撕裂者们没有眼睛，它们的嘴巴是由两排交错排列的合金级锯齿组成的。 它们的甲壳经过长时间的强酸浸泡之后已经凹凸不平，并散发出一股烧焦的味道，但是它们并没有疼痛的感觉。 当接到主宰命令的时候，这三台纯粹的杀戮机器就变得非常狂暴了。 最前面的撕裂者突然跳出来，用锋利的爪子抓住了狂鲨左腿上转动的机械履带。 雷诺同时用精神指令强行给虫子下达了过载撕咬的死命令。 “滚开！” 狂鲨咆哮一声，手中的液压重锤就打在了撕裂者身上。 咔嚓一声，甲壳破碎的声音传来，撕裂者脊椎当场就被打断了。 但是它并没有松口。 那张恐怖的口器狠狠咬进了履带内部最核心的传动齿轮里。 锋利的节肢被卡在了快速转动的金属缝隙里。 嘎嘣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声音响起。 奥米茄财阀生产的高强度传动轴，在撕裂者不顾一切的绞杀之下，立刻就被折断了。 大股的黑油和酸液一起喷出，狂鲨左腿上的履带已经没有了作用，变成了废铁。 还没等狂鲨反应过来，另外两只撕裂者已经顺着他的大腿攀爬了上来。 一条咬住他的右腿膝盖后面的部位，两排锯齿把狂鲨变异体的肌肉撕裂开来，插入到骨头里面去。 另外一条就沿着他的腰部向上攀爬，前肢紧紧抓住了他右手拿着重锤的手腕关节。 三只撕裂者用自己身体上的血肉之力把人形坦克给拦了下来。 “你的葬礼，我选的地方还满意吗？” 雷诺冷冷的声音穿过毒气，飘到狂鲨的耳朵里。 狂鲨那独眼由于非常害怕所以瞪得很大。 他想用右手去挥动，但是撕裂者太重了，卡住关节的节肢又让他无法使力。 左腿的履带已经坏掉了，而右腿又被咬住了。 他没有了任何的平衡感。 “不……”狂鲨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庞大的畸变躯体，在重力和撕裂者的拖拽下，轰然向后倾倒。 扑通一声之后，狂鲨就直接撞入了酸液泥潭之中。 大片浓稠的酸水四溅而出，有的还溅到了雷诺的军靴上，在上面烧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啊啊啊啊的凄厉惨叫声撕裂了高架桥下的死寂。 高浓度的腐酸液很快就瞬间倒灌进狂鲨损坏的机械胸腔。 大量的白烟从他身上冒出来。 原来可以抵抗酸液的变异肌肉，在全身浸入之后也开始大面积地溶解了。 皮肤和肌肉脱落的声音以及金属被腐蚀发出的嘶嘶声一起传来，使人感到毛骨悚然。 巴克从远处的泥水里爬起来。 他用手捂住漏油的地方，大口喘息着，望着泥潭中挣扎的庞然大物，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这老铁王八终于栽了。” 巴克拿着狗腿刀，一瘸一拐地向雷诺那边走去。 “老大，快点。把老家伙的脑袋砍下来之后，我们就该走了。财阀的狗腿子马上就会到来。” 雷诺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手里拿着一把暗紫色的骨刀，刀口上没有一点血迹。 看着泥潭不断翻滚，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主宰引擎的声音并没有因为狂鲨的倒下而停止。 遇到同类的时候产生的忌惮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就连他左臂上长着的肉芽也出现了一阵儿的僵硬。 事情不对劲。 雷诺的目光穿过浓烟，落在了狂鲨融化的左半边机械身体上。 随着装甲板被腐蚀掉之后，在烂泥中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上面有淡淡的蓝色光芒。 这是带有奥米茄财阀最高级别的防伪钢印的神经元稳定器残骸。 雷诺的背部猛地拔直了。 刚才随便站立的姿态，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成了非常危险的防御姿势。 铁锈星的黑帮老大，身上怎么会植入只有财阀核心实验室才有的神经元稳定器？ 其实并不是用来稳定狂鲨神经的。 它的作用就是把一个更加恐怖的东西给固定住。 现在的锁已经被酸液腐蚀掉了。 “巴克，后退！” 雷诺马上把头转向了另一边，语气中带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什么？” 巴克愣在原地。 “退后！马上！” 雷诺双手同时发力，左臂的骨茬再次硬化，右手的骨刃瞬间暴涨了十公分。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泥潭中传来的声音也停止了。 高架桥下此时非常安静。 就连四周燃烧的废墟中传来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也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压下去了。 泥潭中心。 狂鲨本来已经溶解了一半的身体，忽然间就不再往下沉了。 右胸处一直跳个不停的二阶腺体，在受到酸液强烈刺激之后，外层伪装的肉膜也全部破裂了。 一股远超二阶异兽的威压冲了出去。 周围的酸液被这股力量逼得向四周排开，露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地带。 狂鲨紧闭的独眼猛地睁开。 那就是一只不属于人类或者半机械人的眼睛了。 眼睛里面没有了白色的部分，整个眼球都是血红的颜色，并且在瞳孔里还有两道暗金色的重影在不断地重合。 吼的一声。 狂鲨漏风的嘴巴里发出了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声音，那是非人的咆哮。 该声音使空气产生共鸣，距离很近的巴克当场吐出一口血来。他承受不住压力，单膝跪地，脸色苍白。 狂鲨的右臂突然间就抬起来了。 那条原本被撕裂者死死咬住的胳膊，上面的肌肉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重组。 那些被酸液融化的烂肉，竟然开始反向吞噬周围的酸液生物质，生长出了一层暗红色的几丁质鳞片。 狂鲨那条长着鳞片的大手一下就抓住了撕裂者的头颅。 撕裂者的坚硬合金外壳在五指处发出清脆的声音。 刺啦一响。 狂鲨使出全身力气，把一条长两米、重几百斤的变异撕裂者给撕成了两半。 暗褐色的虫血、内脏都溅到了他的身上。 狂鲨把手中的虫子扔了出去，在膝盖高的酸水中慢慢站了起来。 他体内的上位异兽组织已经全部被激活了，现在正贪婪地吸食着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道。 一股恐怖的上位异兽气息汹涌而来，雷诺胸口处的主宰引擎也开始疯狂地撞击他的肋骨。 极端的危险和无法抑制的吞噬欲望一起作用于雷诺的身体，使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雷诺知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到了不能回头的地步。 第三十三章 狂暴的野兽 狂鲨生撕虫子，虫子的黑色血液还没有落地的时候，雷诺体内的主宰引擎就已经因为纯粹的基因忌惮而完全失控了。 他胸口上的二阶巨熊腺体已经完全破裂了，里面的物质不再是普通的肌肉组织，而是一团布满暗紫色血管、甚至还在独立蠕动的畸形组织。 带有血红色、暗金色反光的眼睛一直盯着雷诺。 “巴克，滚远点。” 雷诺没有回头，一直盯着狂鲨右胸的位置。 巴克用左肩顶住漏油的地方，一边咬着带血的雪茄，一边一瘸一拐地向高架桥后面阴暗的地方走去。 他知道这样下去的话，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成为雷诺的累赘。 “肉……死……”狂鲨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他的脸已经没有了人的样子，下颌骨被变异肌肉生生撑脱臼，涎水混着黑紫色的毒血大口大口地往下掉。 但是他并没有去理会下半身已经被高浓度腐酸液侵蚀的面目全非的肌肤，也没有去看一看那条因为变异撕裂者而被破坏掉的履带腿。 一只手就提起了几百斤的液压重锤。 钨钢锤头上产生的电火花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狂鲨动了。 他拖着那条断腿，在泥潭里猛地向前趟出一步。 几百斤的身躯散发出一股腥臭的味道，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半圆，直奔雷诺的脑袋横扫过来。 雷诺根本就没有想到要接这个球。 他用脚尖点了一下地面，腰部的肌肉猛然一紧，人就往后退了三米左右。 重锤轻轻一碰就擦到了他的鼻子上，带起的气流使他脸上的皮肤都感到疼痛。 钨钢锤头重重地打在旁边一辆废装甲车上。 巨响炸开。 两吨重的装甲车壳子被撞出了一个坑，半边车身在巨大的动能之下腾空而起，撞上了后面的水泥桥墩，炸出了一团耀眼的火光。 燃烧产生的碎片和酸雾四处飞溅。 雷诺让侧脸上的血线沿着脖子流下，冷冰冰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力量要比之前大很多。 这不是一般的增强力量的方式，而是用尽了细胞最后的一点生命来获得最大的破坏力。 雷诺很快地改变了自己的位置，在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转了过去。 狂鲨没有回应。 眼睛里只有暗金色的重影，并且没有一丝的人类理智。 抑制剂断药时间已经超过了15分钟。 老家伙的神经系统已经完全崩溃了，目前控制着这个躯壳的是右胸植入的畸形腺体。 狂鲨发出怒吼之后就扑了上来。 他并不在意路途中的障碍物，手中的带电重锤左右挥舞，将地上的报废汽车零件砸得到处散落。 水泥墩子被打成了很多小块。 钢筋废料也变成了很多小块。 碎石和黑色血液一起打在墙上，泥水被巨大的力量抛向空中，在空中还带着一股腥臭味。 这头野兽已经放弃了防守，每次挥锤都是一次同归于尽的行为。 不能拖。 财阀的特遣队随时会到。 雷诺在暴风骤雨般的进攻下行走于钢丝之上，眼睛也一直在狂鲨身上快速掠过。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细节：在每一次狂鲨用锤子攻击的时候，他右胸上的那个突出的腺体会剧烈收缩一次。 主宰引擎的吞噬本能瞬间锁定了这个空档。 这笔交易要尽快完成。 如果让财阀把东西带回去的话，那么边缘星区以后就不可能再有安宁的日子了。 就算是为了满足发动机的需求，也要把这块肿瘤给割掉。 狂鲨又是一锤打空了，重锤砸到了雷诺身后的烂泥上。 雷诺后退的时候，脚后跟撞到了一块突出来的铁皮。 低头一看，就是一条露出地面的主排污管。 排污管道旁边有一辆被遗弃的装甲车上残存的高能微等离子电池。 下巢的这些废旧动力源到处都是，里面长期积聚着高压电流。 雷诺的眼皮抽动了一下，脑海中很快地构思出一个方案来。 只用骨头刀直接砍向变异腺体的话，风险很大。 如果能够借到一把火，把这头野兽的动作逼出更大的漏洞来的话，那么获胜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 他停下后撤的脚步，故意站在了那块高能电池的正前方。 他一句话不说，用冰冷的目光、故意拖长的动作来引诱对方，所有的杀气都隐藏在自己的行为之中。 狂鲨那双充血的眼睛一直盯着雷诺看。 含混不清地吼叫了一声之后，他拖着残腿冲了过来。 两三百斤的大锤带着风雷的声音，从上面砸了下来。 当狂鲨的锤头即将击中自己的头部的时候，他的身体以一种非常危险的角度向一侧翻滚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 钨钢锤头重重地打在了雷诺曾经站过的地方，正好打在了那块高能电池上面。 巨大的动能把电池壳给撞破了，老化得比较严重的金属接缝也发出了清脆的一声断裂的声音。 高压电流和等离子体火花一起爆发出来。 刺鼻的烧焦的味道很快就在高架桥底下蔓延开来。 狂鲨是不介意这些的。 他的脑子里全是撕碎猎物的想法。 他把重锤拿起来之后又要去追雷诺了。 但是液压重锤尾部的三条液压管仍然在不断地漏电。 大股蓝白相间的高压电弧在空中噼里啪啦地响着。 电火花碰到的是高浓度的等离子电弧。 轰隆。 一团很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狂鲨脚下的地方爆炸了。 剧烈的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烂泥、酸液都给吹飞了。 狂鲨巨大的身体因为突然间受到的冲击而向后退了两步。 高温火焰很快就把他的半机械半人形的身体吞噬了。 大爆炸把他的身体烧得非常厉害，右肩关节以及上半身都变成了碳化外露。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早就被烧成灰烬了。 但是狂鲨是没有感觉的。 他站到了火海之中，双手挥动着，把周围的火焰和空气都给赶跑了。 高温炙烤，雷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狂鲨右胸处的变异腺体受到强烈的刺激，因为表皮已经被烧得焦黑而变得脆弱不堪，所以绿色的黏液就被高温挤爆了，并且正好附着在上面。 狂鲨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防御漏洞，仍然一副中门大开、急于求成的样子。 马上收网。 雷诺马上停止给左臂上的伤口提供生物质。左臂伤口处的肉芽之前已经把断裂的骨头粘合在一起，虽然脆弱但勉强可用。 原来在慢慢恢复皮肤肌肉的地方突然就不再有肉芽移动了。 主宰引擎中剩余的能量沿着他的脊梁、肩膀一路涌向右手臂。 主宰引擎在空中飞溅着狂鲨黑血的时候就已经把一缕暗金色的异兽源质给吸入了。 右臂上长有暗紫色的角质层骨刃，并且正在发生着很大的变化。 刀刃本来很光滑，但是现在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缝。 裂痕里面，幽蓝色的光亮之外又多了些从狂鲨身上被它生生咬下来的一点暗金色锋芒。 空气因为高频振动而变得紧张，光在刀刃上产生扭曲、变形，并且形成一圈又一圈可以看见的水波纹。 痛。 这是把肌肉纤维一根根挑断之后强行拼接起来的一种剧痛。 雷诺右臂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皮肤也变得非常薄，里面有很多细小的暗红色血管。 强行榨取生物质的方式使他心脏承受巨大的压力，并且整个手臂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就是一个冒险的行为。 砍不断的时候，自己右边的手臂也会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爆裂开来。 但是他没有眨一下眼睛。 废土上，如果不拼命的话，连的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大火之中，狂鲨把雷诺当成自己的猎物了。 “死。” 发出了一声野兽一样的怒吼之后，他把带着火焰的液压重锤举了起来。 变异腺体上长出来的暗红色肉芽就像很多根钢丝一样把他的断骨穿透、勒紧。 他的右肩膀上最后一块工业装甲板也已经被撑破了，上面还带着黑色的机油。 畸形的野兽要将眼前的这只滑稽的跳蚤以及整个高架桥下的地基一起碾碎。 就是现在。 狂鲨的两条手臂都向后伸展出去，在雷诺的眼睛里，他右胸上那个绿色发光、血管密布的腺体毫无遮挡地暴露在雷诺的视线正中心。 致命的空当出现了。 巨大的液压巨锤带着刺目的蓝色、白色电光以及橘色的尾焰，以碾碎一切的速度落下。 雷诺没有再退。 他用右脚把军靴踏在泥泞的水泥地上，留下了一个很深的坑。 人如一道破风的残影一样迎着砸来的巨大阴影以及滚滚热浪冲了上去。 他的右臂上肌肉已经断成了很多小段，因为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所以整条手臂都感觉不到痛了。 雷诺心里明白，如果这一刀不能在第一下就把狂鲨的腺体生生地挖出来的话，那么他的整条右臂就会被炸得粉碎。 第三十四章 骨刃超载斩击 雷诺死命压住右臂快要炸开的剧痛，顶着迎面砸过来的风，贴着地面的烂泥死命往前滑。 热浪和浓重的硫磺味迎面而来。 雷诺的军靴踏在了泥泞的水泥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他迎着头顶那片巨大的阴影，整个人扎进了狂鲨的内线。 狂鲨把双臂往后一甩，巨大的胸膛完全张开了，右胸上长着的一颗血管状变异腺体也在快速地跳动着。 钨钢重锤带着凄厉的风声砸落。 雷诺根本就没有看到上面的锤子。 他的前冲步子在中间突然停了下来，整个人向左倾斜，右脚踝关节发出痛苦的声音。 轰的一声。 几百斤的液压重锤几乎是在雷诺的右肩上擦过之后就直接撞入了烂泥之中。 巨大的动能使得整个高架桥下面的地面上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碎石、烂泥四散开来，在雷诺左臂残存的骨板上面留下了一些伤痕。 锤头落下的一瞬间，狂鲨的身体就有一瞬间的僵硬。 雷诺就是利用这样的时间差来达到目的。 右臂上的骨刃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出现了幽蓝色的裂缝，并且发出了一种非常危险的高频嗡鸣声，刀锋对准了狂鲨右胸处裸露出来的腺体。 只有把保护腺体的绿色黏液去掉之后，这头怪兽才会完全崩溃。 但是雷诺没有料到高阶腺体会对主人有很强的控制力。 狂鲨那条只剩下一条缝隙的眼睛并没有注意到雷诺的动作。 右胸部的腺体开始剧烈地收缩起来，一条细细的肉芽就从皮肤里面钻了出来，并紧紧地包裹着核心部位。 狂鲨左半边身体上被瓦斯爆炸烧得面目全非的机械手臂，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从侧面横扫过来。 这是由源质重工制造的一种重工业用外骨骼。 它的外层装甲板已经被熔化掉很多部分了，但是里面的高密度合金承重轴却非常坚固。 小臂外侧有几块锋利的断开的钢板，向雷诺的腰部打去。 空间已经完全被限制住了。 雷诺左边是被重锤打出来的深坑，右边则是冒着白烟的酸液泥沼，后退的道路已经完全被机械臂攻击范围所封锁。 躲不开。 躲在装甲车残骸后面的是巴克，他把嘴里的劣质雪茄给咬断了。 带着苦味的烟丝和口水一起吞下去，让他翻白眼。 他的额头上有不自觉地冒出的冷汗，手里拿着一把漏油的老式突击步枪，啪嗒啪嗒地扣动了两次扳机。 但是子弹击中了狂鲨身上的一层暗红色的几丁质鳞片，都被弹飞了。 两个人的身体已经紧紧地缠绕在一起了，巴克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无法扣动扳机了，只能徒劳地望着前方。 高压气流使雷诺的脸颊感到疼痛。 雷诺明白，要是不能在这一回合就废掉对方一半的机动能力的话，那么后面被拖死的就是自己了。 退就是死，躲也没有办法。 这笔交易必须要强行进行。 雷诺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前冲的重心压到了极限。 他的两条腿一下就撞到了地面上，鞋底和水泥地面之间摩擦产生的味道很刺鼻。 人借助前冲的惯性在地上滑行。 呼啸而过的机械臂在离他的鼻子只有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掠过。 吹起的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当合金主轴经过雷诺胸口上方的时候，雷诺腰部肌肉发狠拧成一股绳。 他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了右胳膊上。 那把布满幽蓝裂纹的暗紫色骨刃，迎着横扫过来的机械臂，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给我断！”雷诺把三个字塞到牙缝里去了。 骨刃的刀锋与源质重工的高密度合金相撞。 不产生飞溅的火星。 高频振动的生物质刀锋碰到金属表面的时候，就会把合金分子排列打乱。 高架桥底下发出非常刺耳尖厉的声音，让人感觉耳朵都要被撕裂了。 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雷诺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嘴里还有一股腥甜的味道。 可以感受到骨刃带来的阻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浓稠的强力胶里推一堵墙。 雷诺的手腕一点也没有发抖。 他仍然在努力往上推，硬是把幽蓝色的光芒推进了机械臂里面去。 咔嚓。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金属断裂的声音之后，狂鲨左边的一只机械手臂，在手肘处传动轴的缝隙中被切断了。 半截带了锋利的钢板，有上百斤重的机械手臂向上飞去。 粗大的液压管被割断了，滚烫的黑油一股脑儿地喷了出来。 半截断臂在空中打转了两圈之后掉进了旁边的一个酸液泥潭中，带起很多有毒的白烟。 周围的废墙因受到巨大的外力而倒塌了。 狂鲨巨大的身体由于失去左臂的平衡以及挥动时产生的惯性，在泥地上后退了两步，十分狼狈。 得手了。 雷诺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但是雷诺还没有来得及拉开距离，超载斩击的代价就已经找上门了。 斩断高密度合金产生的反作用力就是一场纯粹的灾难。 狂暴的力量沿着骨刃刀柄一直灌注到雷诺右臂上。 雷诺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尺骨的地方传来了一个很小的声音。 整条右胳膊连带着手腕的皮肉被骨刃的高温烫熟，瞬间彻底麻木地垂了下去。 暗紫色的骨刀上幽蓝色的光亮很快消逝了，裂缝也越来越大，一些角质层被剥落下来掉进了烂泥中。 内脏也有受到损伤的情况。 嗓子眼儿里有一股甜甜的热流往上涌，但是雷诺把它给咽下去了。 咽下去的血有几滴流到嘴角，然后沿着下巴滴到了破旧的矿工衣服上。 雷诺用手肘抵住地面，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主宰引擎要花上3秒的时间来重新分配生物物质，并且强行控制住右臂上的神经。 当他的头抬起来的时候，他看见了狂鲨断裂的手肘伤口中，原来流出的黑油里面，又长出了很多暗红色的肉芽。 肉芽蠕动的速度非常快，并且还贪婪地吃掉了周围的机械零件。 雷诺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强烈的警报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盲音。 这个老头子身上的问题很多。 雷诺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使双腿用力往后退去，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但是被异变完全控制的身体，移动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狂鲨没有去看自己的断手肘，他那双充血的独眼死死盯着雷诺，下颌骨脱臼的嘴里发出咯咯的怪笑声。 巨大的影子很快就出现了。 狂鲨的右臂以一种非常不正常的方式猛地探出。 他胳膊上的关节已经发出脱臼的声音了。 这头野兽已经放弃了防守，用自己的胸膛迎着雷诺，直接抓了下来。 雷诺瞳孔收紧。 他右臂还没有恢复知觉，左臂由于之前受到重击而骨折，但是左臂伤口处的肉芽正在把断裂的骨头重新粘合起来，虽然很脆弱但是勉强可以使用。 五根粗大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雷诺左肩上的肩膀。 锋利的指甲一下就穿透了雷诺肩膀上的防弹皮甲，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插入到了肩胛骨之间的空隙中。 剧痛沿着神经直接刺入雷诺的大脑里。 狂鲨那张散发出恶臭的烂脸凑到雷诺面前，距离只有不到半米。 他使出全身力气，终于把雷诺给抬了起来，并且露出了一个非常狰狞的笑容。 当身体悬在空中时，雷诺视网膜右下方出现很多乱码。 主宰引擎拼命地催促着，但是雷诺那只本来已经麻木的手指，在发动机的压力之下也开始有了感觉。 手里拿着一把已经变色的骨头做的刀，一直盯着狂鲨胸前长出的变异器官。 今天就算把这条命扔在这里了，也要一刀把这颗肿瘤挖出来。 第三十五章 肌肉逆转的暴击 肩胛骨之间的疼痛沿着神经一直传到大脑里面去。 狂鲨那五根长满暗红鳞片的手指活生生抠进雷诺的左肩，死死卡在骨头缝里。 畸形的身体向前倾斜，巨大的抓力使雷诺的脚离开了地面。 高架桥底下到处都是刺鼻的硫磺味、烧焦的烂肉味。 半机械化的野兽根本不理会下半身已经溶化在酸液中了。 他把那张散发着防腐剂恶臭的脸，凑到雷诺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下颌骨脱臼之后就悬挂在嘴巴外面，暗金色的重影在充血的眼睛里疯狂地交错着。 “你输了，小子！给我陪葬吧！” 狂鲨把喉咙里的空气都挤出来了，发出一声嘶鸣。 一大口含有内脏碎片的黑色紫色毒血从他的口中喷出，溅到了雷诺破旧的矿工衣服上。 高浓度的腐蚀性血液使布料上出现很多小洞，并且还把里面的皮肤也烫伤了。 雷诺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嘴里有一股热辣辣的味道。 这笔交易已经到了悬崖边上。 右臂由于刚才承受了过大的负荷而被切断了那根重机械臂，现在已经完全失去了力量。 暗紫色的骨刀插进狂鲨断开的机械臂装甲之间，拔出来很困难。 左肩被狂鲨紧紧抓住，半个身体因为狂鲨的重量而向后仰去。 更要命的是脚下。那片冒着白烟的高浓度酸液泥潭就在雷诺脚跟后面不到十公分的地方。 下面的三个变异撕裂者的残骸仍然在强酸中翻滚、冒泡。 只要狂鲨在绝对自负下再往前硬压一步，雷诺根本退无可退，两个人就会一起倒进那锅致命的毒汤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远处废弃的装甲车上散落着一些零件，巴克拿着一把漏油的手枪，在那里焦急地转来转去。 老兵痞的眼睛里充满了机械计算出的弹道。 没用。 两个人挨得非常近，狂鲨身上厚厚的防弹钢板以及变异的角质层根本不惧怕这样的普通子弹，开枪的话大概率会把雷诺的脑袋给打穿。 “这小子疯了吗！还不切断左臂撤退！” 巴克把嘴里的劣质雪茄咬碎了。 雷诺眼里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的距离。 被抓住是他的故意留下的漏洞，只有靠近一点，狂鲨胸腔里的固定空隙才会全部显现出来。 “老铁王八，力气就剩这么点了？” 雷诺用牙齿夹住了一句话。 他的腰部和腹部肌肉突然间收紧了，右腿向狂鲨的腹部撞去，逼迫对方松手。 砰的一声。 膝盖骨撞到了狂鲨的胸部和腹部。 防弹钢板非常坚硬，反震的力量使雷诺右腿一阵麻木。 狂鲨胸口那层从皮肤底下顶出来的暗红色变异角质层，已经和残存的钢板彻底长在了一起。 “死……一起死……”狂鲨那只独眼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疯狂和嘲弄。 右胸处畸形的腺体在不断地跳动着，为他源源不断地输送出狂暴的力量。 他那双大手用力一推，把雷诺的头按进了酸水中。 雷诺此时大脑运转速度非常快。 财阀的特遣队在两分钟之内就会把这里围住。 等到那些身穿全套防护服的正规军到来之后，连带着巴克都得全交代在这里。 单凭蛮力是无法穿透这层乌龟壳的。 雷诺脑海中马上浮现出老狗喝下劣质酒之后右手拿机械钳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街的样子。 老狗说：“下巢的人要想活下去，就要学会把全身的力量都拧进骨头里去，装甲越厚，老子就越往死里顶。” 雷诺眼中流露出凶狠的神色。 于是他就把拿着骨刀的手放了下来，让这把刀插进废铁里面去。 “想拖我垫背，你这点斤两还不够看。” 雷诺吐了一口含有血丝的口水。 他的左手五指突然间握成了一个拳头。 主宰引擎中最后一点高浓度生物质并没有被用来修补左肩上的撕裂伤。 雷诺强行中断了神经中枢对于疼痛的感觉保护功能，并且把暗紫色的能量反向输入到左臂的尺骨、桡骨里面去。 雷诺左小臂上的骨头关节发出了一阵密集的爆豆声。 皮下血液循环逆向流动，使得毛细血管被撑破，大量的暗红色血液很快聚集在一起。 这样的痛苦让人非常揪心。 雷诺左拳发出骨擦声，以非常小的角度由下往上伸出来。 没有耀眼的光亮也没有巨大的声响。 这拳看上去很无力，但是打在了狂鲨身上厚厚的防弹钢板上面。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狂鲨那双独眼里嘲笑的意思更重了。 他的嘴巴张得很大，好像要再加一把力把雷诺给干掉。 雷诺一直注视着狂鲨的眼睛，手指关节的力量在瞬间全部集中到了腰部和大腿上。 就在发力的零点一秒后，狂鲨那张疯狂的脸忽然就定住了。 他那双变异的眼睛里，狂妄自大的嘲笑立刻就凝固住了，转而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他感觉到了一股狂暴到不讲道理的力量，没有理会他引以为豪的防具，像是一发闷雷直接钻进了他的胸腔里。 这不是钝器撞击造成的表皮损伤，而是五脏六腑受到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要使力的右臂突然停在空中，五根手指从雷诺肩膀上弹开。 那股力道顺着雷诺的左拳，在狂鲨的内脏深处轰然引爆。 狂鲨背部脊柱中间的地方有一个很大的肉包。 砰的一声闷响。 一大块带有暗红色鳞片的装甲板以及半截被震碎的脊椎骨一起从狂鲨的背部炸开。 一条粗大的血柱里含有内脏碎片以及绿色荧光状的黏液，并且以扇形的方式向外喷射了十几米远。 漫天的血雨落在了后面废弃的水泥桥墩上面，发出刺耳的腐蚀声音，在坚硬的水泥墙面上留下了许多小孔。 狂鲨的心脏和神经系统都被震碎了。 狂鲨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又闪了一下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巨大的畸形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之后就直接往后翻滚了出去。 轰隆一声。 狂鲨狠狠地撞到了雷诺脚下烂泥中，溅起了很多酸水。 当狂鲨摔倒的时候，引桥上面就传来了当啷的一声。 躲到一边去偷看的狂鲨帮剩下的护卫们也是一愣。 带头的光头大汉把手中的重机枪扔在地上，其他人也都吓坏了，连忙向引桥另外一边的黑暗中滚去。 一拳打出去就把他们吓坏了。 雷诺两脚着地之后，在泥泞里后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咔吧。 他的左边胳膊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声音。 左臂上的桡骨无法承受这样大的反冲力，所以被折断了。 断骨的地方已经穿透皮肤，露出了白色的骨头。 整条胳膊都软绵绵地垂在一边，短时间内算是完全废掉了。 雷诺额头上都是冷汗，呼吸也变得很沉重。 但是他动作非常粗鲁，并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咬紧牙关走过去，用右脚把还在抽搐的狂鲨尸体踩在脚下，右手一把拔出骨刀。 刀锋一转，他的动作很快就把狂鲨右胸上被震破的肉膜给挖掉了。 二阶巨熊腺体停止了跳动，并且上面有很多裂缝。 烂掉的腺体下面有一块半巴掌大的黑乎乎的金属片。 雷诺用刀尖把金属板挑起来。 当引擎碰到这块金属板的时候，视网膜右下方的警报模块就出现了异常的情况。 主宰引擎给出的是含糊不清的加密提示，这串十六进制乱码的排列方式与伊芙琳每天都要注射的那种淡蓝色抑制剂瓶底的防伪标识完全一致。 这就是一个信号发生器。 而且红灯闪烁的频率，分明是在向核心星区持续发送着这片坐标的某种生物特征数据。 狂鲨并不是什么下巢暴君，他是奥米茄财阀有意丢到废土上的活体培养皿，也是用来引出那些不受控制变异体的饵料。 雷诺把发热的金属片塞进口袋里。 巴克拖着漏油的左肩，一瘸一拐地走得非常快，机械眼里满是不敢相信：“老大，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鬼东西？” “少废话，干活了。” 雷诺放开喉咙大叫起来，忍受着骨头断裂带来的痛苦用右手骨刀刮去上面的黑色血液，“把这老头子的脑袋砍下来。咱们去红蝮的地下场子，收账。” 话一出口，高架桥尽头的黑夜里就出现了很多惨白的探照灯。 重型外骨骼装甲在水泥地上的奔跑声、扩音器中冰冷的电子警报声一起涌来。 财阀的正规军按照黑匣子给出的位置把所有的出口都给堵上了。 第三十六章 天灾来临 探照灯发出的几道惨白的光线，犹如几把铡刀一样，把高架桥下浓重的硫磺烟雾给斩断了。 高功率的电子报警器发出尖厉的声音，顺着开裂的地面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远处街道尽头，重型履带碾过废钢筋发出的 “嘎吱” 声，正在以一种有节奏的方式，一步一步地靠近。 奥米茄财阀的特遣队已经把所有的地面出口都堵上了。 雷诺站到了齐脚踝深的酸液泥潭边上。 他的脚下踩着狂鲨那具被掏空右胸、半截身子还冒着热气的巨大尸体。 断裂的左臂软绵绵地挂在肩膀上。 桡骨断裂处的尖端刺穿了血迹斑斑的矿工衣服，苍白的骨头裸露在外，在腐蚀性的气体中冷得发疼。 他用沾满了黑色血液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左小臂，咬紧牙关，用力把错位的骨头推回到肌肉里面去。 骨头摩擦的闷响在寂静的桥底听得一清二楚。 大颗大颗的冷汗从雷诺下巴处滴入泥土之中，但是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用牙齿配合右手，在左臂上打了个死结。 引桥另外一端的黑夜里有十几个人影被探照灯的余晖给逼出来了。 那就是狂鲨帮剩下的精英了。 带头的是一个光头的大汉。 光头脖子上纹着那条盘踞的红蛇，身上套着一套八成新的军用重型外骨骼装甲。 他本打算带领手下的几十个兄弟沿着排污管道钻入下水道逃生。 但是财阀正规军已经把外围的所有出口都堵死了，并且用探照灯光束把他们逃生的道路给封死了。 光头停在原地。 他端着一把改装过的重型高斯步枪，枪口不动声色地压低了一寸。 他的目光在雷诺那条断臂上转了几下，然后又望向了狂鲨胸前被撕裂的一道伤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雷诺靠在一辆被烧毁的装甲车上，大口地呼吸着带有机油味道的空气。 脑子里像有无数齿轮在疯狂转动。 主宰引擎中的高浓度生物质，在刚才修右臂、打出逆转肌肉的崩拳的时候就已经消耗殆尽了。 如果强行推动右臂骨刃的话，血管就会被直接撕破。 光头他们一共带了三十几把枪，其中还有高爆手雷。 外面还有财阀的机械化部队正在倒计时。 硬碰硬？今天就只能在一堆废铁中交代了。 要想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去，就必须把那些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鬣狗变成替自己挡子弹的肉盾。 “雷诺，今天你已经捅破了天。” 声音经过防毒面具过滤后变得瓮声瓮气。 他身后那几十个端着枪的帮众开始不自觉地散开阵型，靴子踩在烂泥里发出黏糊糊的响声。 他们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把雷诺和狂鲨的尸体堵在中央。 “财阀的清洁工在外面。” 光头向前迈了一小步，外骨骼装甲上的液压轴承发出了轻微的 “嘶嘶” 声。 “废掉狂鲨之后，这笔账财阀一定会算到我们十三号矿坑头上。兄弟们只想要一口吃的，并不想和你们一起去变成焦炭。” 雷诺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口水，离开那辆装甲车。 “说得真好听。” 雷诺用右手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子。 “你要把老家伙身上的二阶源能块拿去换命吗？” 光头没有回答。 他眼底的贪婪，都快顺着枪管上的准星溢出来了。 在废土混的人，脑子里只有一套逻辑。 狂鲨活着的时候就是生杀予夺的老大。 现在狂鲨变成了烂肉，那么它就成为了换取财阀宽容的一个最好的筹码。 光头后面有几个心腹副官互相使了一个眼色。 雷诺虽然是能徒手拆卸机械臂的怪物，可现在只剩一只手能动，身上连块像样的防弹板都没有。 已经有几个人把手指按到了扳机护环上。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狗杂碎！” 高架桥后面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粗糙的金属摩擦声。 巴克拖着半边漏油的机械身子，嘎吱嘎吱地从废墟堆里挤了出来。 老兵痞只剩下的一只手拿着一把从黑市上买来的转轮重机枪。 沉重的弹链像一条铁制的长蛇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而枪管上散热片也不断地冒出青烟。 “谁要是敢动一下，我就先把他打成烂筛子。” 巴克把嘴里的半截劣质雪茄吐到地上，粗糙的枪带死死勒进他脖子上的肉缝里。 他直接拉动枪栓，六根粗大的枪管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绞动声。 光头这边的阵型稍微乱了一下。 但他很快稳住了，冷笑一声。 “巴克，你这个快要报废的老零件，怎么还装着大尾巴狼呢？你的这把烂枪，总共也就几十发子弹了。我们三四十个人一起放枪，你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光头把高斯步枪的枪托顶在了肩膀上，枪口对准了雷诺的心脏。 “雷诺，把狂鲨的尸体给我。你造成的麻烦你自己去向财阀解释吧。我们只要钱，并不要你的性命。” 形势已经到了非常危险的地步了。 雷诺没看那三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也没看旁边端着重机枪准备拼命的巴克。 他拖着那条坏掉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狂鲨半机械脑袋前面。 探照灯发出的惨白光芒正好照射到桥下，落在了雷诺沾满了黑色血液和酸液的脸庞上。 雷诺用硬质军用鞋底去踢狂鲨的头。 “拿尸体去换命？” 雷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他右手猛地往泥水里一探，那把插在废铁缝隙里的暗紫色骨刃被他一把抽了出来。 骨刃上幽蓝色的光芒虽然已经很微弱了，在被抽出的时候仍然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黑血。 雷诺把右脚抬起来，用沾满泥土的军靴后跟去踩向狂鲨那还在发光的机械独眼。 咔嚓！ 高分子防弹玻璃体里面含有变异脑浆、黑油以及碎裂的电子元件，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全部炸开。 污浊的液体以放射状的方式洒在了水泥地面上，其中有几滴还打到了光头的脸上。 狂鲨那颗能在下巢止小儿夜啼的脑袋，被踩得像一个熟透了的烂西瓜一样粉碎。 “从今天起，十三号矿坑没有狂鲨帮。” 雷诺拔出骨刃，环视着周围几十号全副武装的黑帮精锐。 他的声音因为吞咽了血沫而变得沙哑，但是每句话都像一块石头一样落在废墟之上。 “只有我，天灾！” 话一出口之后的那一秒钟。 雷诺强行解除了胸腔里对主宰引擎的最后一道压制。 他一直把那股暴虐的气息压制在基因链底层，那是远古星渊高阶捕食者留下的东西。 这并不是古武高手所散发出来的杀气，而是因为处于食物链顶端而产生的降维碾压。 高架桥下面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似的。 几只原本躲在酸液泥潭边缘的低阶变异的穴蛛，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它们发出几声极其短促的嘶鸣，直接四脚朝天地翻倒在泥水里，当场暴毙。 光头只觉得膝盖窝里像是被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引以为豪的军用级别的外骨骼装甲在这样的情况下也无能为力了。 装甲内部的维生系统疯狂闪烁红色过载警报，心率监测仪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光头脖子上的红蛇纹身，因为皮下毛细血管集体爆裂，变得一片猩红。 他握着高斯步枪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要扣动扳机，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发送放弃抵抗的指令。 “当啷” 一声。 沉重的高斯步枪脱手掉在水泥地上，砸碎了一块烂木板。 光头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巴地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自己脖子上的防毒面具边缘，大口大口地倒抽着硫磺味空气，像条被扔在岸边濒死的鱼。 紧接着，周围那三十多个狂鲨帮精锐，连同远处躲在废旧集装箱后面探头探脑的几百个底层拾荒者，就像被无形的巨型镰刀扫过的麦田。 成片成片的人失去了平衡，一起跪伏在满是酸水、油污的废墟里。 金属枪械掉落在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人敢去捡。 连站在雷诺身后的巴克都双腿打着摆子。 老兵痞只能把重机枪六根枪管死死杵在地上，双手撑着机匣，才勉强没跪下去。 他看着雷诺的背影，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十八岁的拾荒少年，而是一头从深渊裂隙里爬出来的怪物。 雷诺站在原地，右手倒提着骨刃。 虽然表面上很威风，但是他的胃壁已经受到了非常严重的伤害。 主宰引擎正在疯狂索要高阶生物质，作为透支星渊威压的补偿代价。 那种要把自己生吞活剥的饥饿感直冲脑门，雷诺视线边缘甚至开始泛起一层细密的猩红血点。 他强忍着去啃食地上狂鲨残躯的冲动。 如果现在当着这群人的面吃下一块变异肉，他建立的就不再是统治，而是恐慌。 他要的是听话的炮灰，而不是一个容易逃跑的疯子。 雷诺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胃酸咽了回去。 他收敛了向外散发出来的变异气息。 压在众人头顶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消失。 光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了一大口带血的痰。 周围的拾荒者和残存黑帮大口喘着粗气，依然没人敢抬头直视雷诺的眼睛。 雷诺弯下腰来，用骨刃刀尖挑起狂鲨脖子上那条沾满黑油的金属狗牌。 这玩意儿加上他兜里那颗十六进制的财阀信号发生器，足够让红蝮那个八面玲珑的情报贩子把地下情报网的底裤都交出来。 他把狗牌取了下来，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探照灯的灯光又照到了远处的一个街角上。 装甲车上发动机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留给他们的只有不到三分钟的时间。 雷诺转过身来望着靠在机枪上喘息的巴克。 “巴克，带着人把狂鲨的尸体切成小块之后，丢到旁边主排污管道的通风口里面去。” 巴克愣了一下，仅剩的肉眼里满是不解。 “老大，财阀的清道夫在外面。把老家伙的肉块丢到下水道里去，不就是给那些狗指路了吗？” 雷诺来到光头面前。 光头哆嗦着把头抬了起来，脸上全是泥巴、汗水。 雷诺用沾满血迹的骨刀在光头外骨骼装甲上刮了一下，把刀刃上的肉屑刮干净。 “财阀的狗，就是喜欢闻高阶变异体的味道。” 雷诺看着光头的眼睛。 “你不是想要一条出路吗？带着人把狂鲨的肉块撒到地下九层的瓦斯管道里面去。给外面的清道夫铺设一条香味扑鼻的肉饼大道。” 光头的瞳孔剧烈震颤了一下。 地下九层的瓦斯管道由于年久失修，里面积存了数十年没有排出的高浓度可燃气体。 “你打算把整个地下九层都炸掉吗？” 光头说话的时候都在发抖。 “十分钟。” 雷诺把骨刀插到了自己的后腰处。 “十分钟之后，我必须听到这个矿井发出最响的一声炮仗。如果财阀的追兵没有在那场烟火中变成烤肉的话，你自己和你的手下兄弟们就跳到酸液池子里去洗个澡吧。” 光头在地上打了一个滚之后就爬了起来。 就连掉在地上的一把高斯步枪都没有去捡，而是转过身来对那些还在发呆的小弟破口大骂。 “都聋了啊！掏刀子。切肉。三分钟之内不把这滩烂肉倒到下水道里，我就先活劈了你们！” 几十个黑帮精锐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拔出军刺和开山刀，扑向狂鲨那具庞大的尸体。 雷诺转身之后就走上了通向铁锈星下巢更深处的黑暗矿道。 他要赶在主宰引擎完全失去控制、开始疯狂吞噬的时候，找到足够多的高级源能块。 在废土之上，能够迅速获得大量源能块的地方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黑骸星盗联盟后方的地下拍卖行。 精彩的演出才刚开始。 第三十七章 搜查黑帮金库 “轰！” 沉闷的巨响是从很下面的地方传上来的。 整个废弃矿道剧烈摇晃。 头顶生锈的金属支撑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大块混合着硫磺粉末的水泥块砸在积满脏水的洼地里。 雷诺依靠着坑道里不平整的岩石墙壁。 他没有回头去看后面被堵死的塌方地带。 地下九层的瓦斯管网引爆了，财阀的清道夫就算穿着重型防化服，想把那几万吨的废墟挖通，也得花上半天时间。 光头那帮黑帮残党，算是把投名状交透了。 巴克拖着半边已经开始漏油的机械身体，用转轮重机枪当作拐杖一样拄在地上，大口喘息。 “老大。” 巴克擦了下脸上沾着的黑灰。 “这样下去的话，上面的人应该会认为铁锈星要爆炸了吧。” “解体还轮不到他们操心。” 雷诺把绑在左胳膊上的布带再勒紧一些。 断裂的桡骨之前已经被他强行推回到肉里面去了，所以现在每走一步都会感觉到骨头和肌肉之间的摩擦。 如果是普通人的话，在这个时候早就因为疼痛性休克而死在路上了。 但是雷诺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主宰引擎的无痛特性强制中断了该区域的痛觉神经信号传递。 但是这并不好。 没有痛觉就表示身体的报警系统已经完全失效了。 最让人害怕的就是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饿的感觉。 雷诺的胃壁正在疯狂痉挛。 胃酸灼烧着食管，喉咙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他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巴克。 老兵痞脖子上那根粗壮的血管正随着脉搏一鼓一鼓地跳动。 雷诺咽了一口混合着血丝的唾沫，视线边缘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细密的猩红血点。 主宰引擎发出怒吼，它想要得到高级生物燃料来弥补之前透支星渊威压所造成的损失。 吃了他。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叫喊着。 只要撕开那层粗糙的皮肉，吸干里面温热的血，这股要把人逼疯的饥饿感就能稍微缓解。 雷诺一下就把舌头咬破了。 真实存在的铁腥味在口腔中炸开，强行把暴走的杀意压制到基因链的最深处。 “巴克，还有多远？” 雷诺的声音很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前面那个废弃的升降井下去，就是狂鲨帮的地盘。” 巴克没有察觉到背后的杀机，用没废掉的那只手推开一扇沉重的铁栅栏。 两个人沿着铁梯一直往下走，铁梯上全是油污。 狂鲨帮的地下的总部就设在十三号矿坑最下面的一个环形溶洞里面。 原来这里是旧时代的大航海时期用来躲避危险的地方，在墙面上还有斑驳的防辐射涂料。 负责看守的黑帮喽啰们正在发电机组旁边抽烟。 他们并没有收到关于狂鲨被杀死的信息。 看到巴克这样子的时候，带头的喽啰正要拔枪喝问。 雷诺没有给对方说话的机会。 他像猎豹一样从铁梯上一跃而下。 右腿在空中抡出一个凶猛的半圆，坚硬的军靴后跟正好打在了对方领头喽啰的太阳穴上。 颈部骨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溶洞里回响得很清楚。 另外两个喽啰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巴克手中的重机枪枪托就横扫了过来，把他们的下巴打碎了。 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雷诺跨过地上的尸体，一直盯着溶洞最深处那扇暗银色的大门。 那是一扇完全不属于这片废土的造物。 纯度很高的钛合金门板上没有一丝缝隙，上面雕刻着源核财阀独有的双螺旋标志。 巴克走过来，机械眼睛发出一道红色光芒，对下面的面板进行扫描。 “老大，麻烦了。” 老兵痞吐了一口唾沫。 “这是财阀军用的防爆金库门。里面装着自毁感应器，如果用高爆炸药强行炸开，或者密码输错三次，门后的白磷燃烧弹就会引爆，把里面的东西烧得连灰都不剩。” 巴克转过头，独眼看着雷诺。 “狂鲨老头子的脑袋都被你给踩烂了，我们去哪里找视网膜呢？” 雷诺没有接话。 他现在连站着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 视野里的红斑已经连成一片。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正在疯狂啃食他的理智。 他走上前，沾满黑血的右手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下。 “光头们在切肉的时候我可没闲着。” 雷诺冷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粗布包着的东西。 布条解开之后，露出了一只血肉模糊的眼睛。 那就是狂鲨右脸上的那颗长满了变异肉瘤的眼睛。 虽然之前踩爆了狂鲨的机械独眼，但是这颗变异的真眼早就被雷诺用骨刃准确地挖了出来，并且一直藏在身上。 眼球上的神经末梢仍然在无意识地抽动着，瞳孔中还留有死亡之前极度的恐惧以及那一抹暗金色的变异光芒。 雷诺强压着自己想一口吞掉这颗眼球的想法，右手紧紧地按住了门边的扫描仪。 冷冰冰的蓝色光芒照射过来。 “滴，身份验证通过。” 没有感情的电子合成声音在溶洞中回响。 沉重的钛合金门发出沉闷的液压排气声，慢慢向两边打开。 一股混合着防锈油和浓郁能量波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金库里面的空间很大。 靠墙摆放的货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几十个黑色的手提箱。 箱子上闪烁着代表信用点芯片的绿色微光。 但是这并不能引起雷诺的兴趣。 他一直盯着金库最里面的东西看。 那里堆着一座小山般的矿石废料。 表面布满粗糙的岩层，但缝隙里却透出令人迷醉的幽蓝光芒。 那就是提取出高级源能块之后留下的废料。 对于财阀而言，这些矿渣纯度很低、杂质很多，普通人接触就会导致基因崩溃，所以只能当作工业垃圾来处理。 但是对主宰引擎而言，这是一条生路。 雷诺已经无法再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 他像一头饿了十多天的荒野饿狼，猛地扑向那堆源能矿渣。 巴克站在门口，机械眼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雷诺一头扎进尖锐的矿渣堆里。 没有使用任何提取设备。 雷诺完好无损的右臂上出现了很多细小的裂痕。 成千上万条暗紫色的生物肉芽从他身体内的血管中钻出来，像活生生的触手一样紧紧地缠绕在发出幽蓝色光芒的矿渣上。 坚硬的岩石表面一碰到肉芽就会被强酸一样的体液所溶解。 内部那点可怜的源能已经被肉芽贪婪地吸取一空了，只剩下一片灰白色的粉末在地上。 雷诺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类的低吼声。 那根本不是在进食，那是在掠夺。 大小不一的矿渣以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在减少。 幽蓝色的光从肉芽处往雷诺的身体里渗透，沿着他的皮肤下血管网一直蔓延到心脏的位置。 巴克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曾在废土上见过无数死亡，自认为没什么能吓倒他。 但是此时看到跪在矿渣堆上狼吞虎咽的雷诺时，老兵痞心里就有一种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 这不是变异，这他妈是天灾。 足足过了十分钟。 金库中央的一堆矿渣已经化为随风飘动的灰尘。 雷诺终于停了下来。 他用一只手支撑着地面，然后慢慢站起来。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得到很大的缓解。 尽管这些矿渣纯度很低，但是数量巨大，所以亏空的生物质被填满了。 雷诺可以很明确地感觉到左臂上被折断的桡骨那里有痒的感觉。 骨头断端被主宰引擎分配的生物质强行接驳。 如果现在把皮肤剥开来仔细观察的话，就会看到新长出来的骨膜上面有一圈非常细小的暗紫色骨质纹理。 体力不但完全恢复了，而且比战斗之前更加充沛。 “关门。” 雷诺转过身去面对巴克的时候，他的声音又变回了正常。 巴克打了一个冷战，马上在门外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 钛合金门轰的一声关上了，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离了。 雷诺转过身来，走到了一堆手提箱前面，里面装满了信用点芯片。 随便打开一个箱子的锁。 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叠面值为一万元的大额无记名信用点芯片。 粗略估计，这几十个箱子加起来，起码有三百万。 狂鲨这个人把十三号矿坑里敲骨吸髓刮出来的民脂民膏都堆在这里了。 对于刚刚成立的佣兵团而言，这是非常大的一笔启动资金。 不管是到佣兵公会卖东西，还是买重工业设备，都是够用的。 但是雷诺并没有把目光停留在这笔大钱上面。 他来到金库最里面的操作台那里。 操作台面非常干净，没有一点灰尘。 中间有一个正方形的坑。 雷诺掏出从狂鲨脖子上扯下来的金属狗牌，对比了一下形状，直接插了进去。 咔嗒。 操作台的面板翻转过来，露出一块老式全息显示屏。 屏幕上的数据以很快的速度在变化。 雷诺不懂得电子破解，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读懂屏幕上右下角那张简陋的星图坐标。 坐标为铁锈星地表重辐射区，即死区。 旁边的图片比较模糊，是体型很大的变异蜥蜴和它们巢穴里发出绿色光芒的胆囊。 雷诺扯了下嘴角。 高辐射的蜥胆囊。 艾达每个月都会花费很多钱从黑市上购买抗排异溶剂。 狂鲨既然被财阀当作活体培养皿来使用，那么它所收集的东西目的自然也不会是为了赚钱。 老家伙把地蜥当成自己的财产来饲养。 雷诺把操作台上的硬盘取出来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这东西拿回去交给艾达，足够让那个两面三刀的情报贩子彻底死心塌地。 有了钱、有了情报、又有了足够的生物质底牌。 今天晚上进行的一场豪赌已经把所有的本钱都赚回来了。 就在雷诺准备招呼巴克把手提箱打包带走时，巴克腰间的那个老式的战术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蜂鸣声。 通讯器上红灯一直亮着。 该频率为雷诺为艾达预留的一个单向加密信道。 巴克看了一下通讯器，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很多。 “老大，就是小娘皮用的最高级别的加密通信。” 巴克按下了接听键之后，通讯器里面就传来了艾达急促而尖厉的声音。 “雷诺，你是个疯子，做了什么事情？” 背景音就是键盘上不断敲击的声音和各种仪器发出的各种报警声混合在一起。 “奥米茄财阀的舰队并没有去追那场瓦斯爆炸！他们已经把你的金属发生器十六进制频率锁定好了，并且派出三艘重型巡洋舰对铁锈星进行大气层封锁。” 艾达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害怕的表情。 “狂鲨的那个发生器不是定位，是基因锁倒计时。” 雷诺马上把手指伸进口袋里去摸那个金属片。 原来只有发热的金属片，现在上面已经出现了很多红色的裂痕，里面有一种非常危险的能量在不断地挤压着。 “还剩十五分钟！” 艾达在电话里咬牙切齿。 “十五分钟之后，轨道歼星炮就会把狂鲨的地底总部以及方圆十里的地方一起烧成玻璃。” 通讯戛然而止。 第三十八章 艾达单独签订的合同 发烫的金属发生器表面出现了许多暗红色的裂缝。 雷诺没有丝毫迟疑，顺手把一块催命的破铁片拍到了金库中央一台笨重的操作台上面。 “巴克，拿好钱箱。钻到下水道里面去。” 雷诺指了指溶洞顶部那个半敞开的废弃通风口。 巴克独眼里红光乱闪，也不多说别的了。 完好的右手拎起两个装满信用点芯片的重型手提箱，左边漏油的机械半身硬生生撞开生锈的铁栅栏，笨拙地往上爬。 雷诺一只手抓住了铁梯的边沿，然后用脚一蹬。 两个人刚钻进布满黏腻绿色苔藓的排污管里，后面地壳里面就传来了一个非常沉闷的声音。 那不是炸药的动静。 那是从万米高空直接砸下来的轨道歼星炮。 恐怖的高温很快就把铁锈星地表的岩石都烧穿了。 狂鲨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总部以及它所宣称的坚不可摧的钛合金金库大门，在零点几秒之内就被完全摧毁，化为一片翻滚的暗红色玻璃体。 灼热的气浪顺着排污管道倒灌上来。 雷诺受到一股气流的推动向前滚动了十几米，然后撞到了管道拐角处的水泥墙上。 他把嘴里含着的一口带点机油味道的血吞了下去，并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四十分钟后。 铁锈星地下九层边缘，艾达的地下诊所。 沉重的大门被粗鲁地推开，门轴发出酸涩的吱呀声。 浓烈的硫磺味、新鲜的血腥味一起涌来，诊所里原来有的福尔马林、消毒水的味道顿时被驱散了。 雷诺跨过门槛进来了。 他身上穿的矿工衣服已经成了破抹布一样，上面有很多因为浓硫酸腐蚀而留下的孔洞。 左臂下垂于身体一侧，皮肤和肌肉都出现了溃烂的情况，在骨头处还有一道道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暗紫色花纹。 巴克跟了上去，在沾满了血迹的铁皮地上放下了两个手提箱。 防弹玻璃后面。 艾达坐在那张宽大的手术桌后。 她的无菌白大褂还算整洁，但是银白色的头发在无影灯之下显得很凌乱。 雷诺把一把生了锈的铁椅子搬过来，在上面坐了下来。 军靴被放在艾达手术台边上，鞋底上的酸液泥浆在桌子上留下了一道黑线。 诊所里很冷，好像要结冰一样。 雷诺看了一眼艾达。 这个女人坐姿和往常相比已经很不自然了。 用机械手臂代替了人的手臂，十个银白色的刀片在高速运转之下发出了轻微的声音。 雷诺的目光向下移了一点，落在艾达被白大褂遮挡的桌底。 这个女人的肩膀肌肉很紧张，右边肩膀微微下垂。 她在害怕。 这女人大概是在想，雷诺干掉狂鲨后第一件事就是来杀人灭口，抹除所有关于他身体异变的医疗记录。 如果真的要动手的话，她桌子下面藏的那把高压微电击器根本就无法掀起一点水花。 “东西我已经带好了。” 雷诺指向了里面正在运行的老式维生舱。 “莉亚的抑制剂配好了吗？” 艾达并没有马上回答。 看着雷诺左臂上流出的暗红色血液，就像有一块玻璃卡在喉咙里一样。 狂鲨是什么样的生物，在地下九层的人们都知道。 这是被植入了二阶狂暴巨熊腺体的半机械畸变体，就算是财阀的清道夫小队遇到它，也要付出两到三条人的生命代价才能把它拿下。 但是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小男孩，不但把狂鲨给拆掉了，在财阀的轨道炮瞄准之下也毫发无损。 更可怕的是他身上那种属于高阶捕食者的暴虐气息，哪怕现在刻意收敛了，依然顺着空气里的血腥味往艾达的鼻腔里钻。 艾达桌底下的手死死扣着微型电击枪的握把，手指上的刀片在金属壳子上刮过，发出尖利的声音。 她极力压制住胃部的抽痛感，以一个商人的眼光去看待这件事。 “雷诺，这次你犯下的错误太多了。” 艾达把身体靠在了椅子上。 “奥米茄财阀的轨道炮把狂鲨的地盘都给毁了。目前十三号矿坑所有的下水管道里面都是财阀用的探测无人机。我的诊所暴露是早晚的事了。” 她的银色刀片在桌子上敲打出清脆的声音。 “原来的价钱要调整一下了。莉亚的抑制剂已经控制住了她细胞崩溃的情况，但是尾款我要求三倍。少一个子儿的话，你们现在就带着那个拖油瓶滚出我的诊所吧！” 巴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漏油的地方发出 “咔嚓” 的声音。 “小娘皮想钱都想疯了！老大刚刚杀了狂鲨，你怎么能坐地起价？” 老兵痞端起转轮重机枪就要发飙。 雷诺举起手来把巴克给拦下了。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这女人提出三倍的价格，根本不是为了钱，而是在试探他雷诺的底线。 只要他还愿意讨价还价，就证明他今天没有杀人的打算。 雷诺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和她进行心理战。 他弯下腰来，用沾满黑色血液的手去抓住地上的一只手提箱把手，并且使出全身力气。 砰！沉重的箱子被重重地摔在了艾达面前的手术台上面，震得上面的几个玻璃试管也跟着一起滚落下来。 雷诺大拇指一挑，拨开箱子侧面的锁扣。 箱盖弹开。 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无记名信用点芯片，在无影灯之下发出一片幽绿的光芒。 全是一万面值的大额筹码。 粗略扫一眼，这一箱子少说也有一百五十万。 艾达敲击桌面的刀片手指瞬间停住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背着奥米茄财阀五百万巨债的她，在这个破诊所里过着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生活，接一些见不得人的黑活来赚取生活费，好买一张通向自由星区的船票。 一百五十万可以抵得上她在那里切十年烂肉赚来的钱。 雷诺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微弱绿光、表面还带着一层黏液的囊状物，连同一个沾满灰尘的军用硬盘，一起丢在那堆信用点上。 高辐射地蜥胆囊。 艾达见到那颗绿色的胆囊之后就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因为力度太大，把桌子边上的一只无菌托盘也给带翻了。 “你是怎么把狂鲨金库里的东西弄到手上的？” 艾达的声音也已经发抖了。 这是用来调制财阀专属抗排斥药物的主要溶剂。 每个月都会受到基因锁崩坏带来的痛苦，而胆囊就是她的生命。 “再加上一箱钱。” 雷诺坐回椅子上，看到艾达因为兴奋而脸色苍白的样子。 “买下你的诊所，也买下你这个人。” 雷诺指着脚下的铁皮地面。 “从现在开始，你所在的诊所就由天灾佣兵团来保护了。如果财阀的无人机敢飞到这条街上，我就会把它拆下来做手术用。” 他用他的手背去擦掉下巴上流出来的血。 “由你来做我的私人军医。莉亚的生命交给你们了，我们手下的兄弟们的生命也交给你们了。你欠给财阀的钱，由我来还。地蜥胆囊的事情以后我会负责。” 艾达愣在原地。 看着雷诺平静的眼神。 这个孩子不但没有杀了她来灭口，还把她的钱和命脉都砸到了她的脸上。 在废土上，没有人会白给别人砸钱，除非他是要你的绝对忠诚。 艾达知道如果签了这个口头合同的话，她就会被雷诺牵着鼻子走。 但她有得选吗？ 诊所外面的探测无人机发出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了。 如果现在拒绝的话，雷诺手中握着这些资源转身就可以找到比她更好的义体医生，而她失去了这颗胆囊之后，在下个月就会因为基因排斥而死去。 艾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里面含有血的味道。 桌子下面拿着电击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砰” 的一声，微型电击枪掉到了防弹垫上面。 她用银色的刀片手指飞快地将桌上的地蜥胆囊和硬盘拨进自己的冷冻抽屉，然后当着雷诺的面，利落地扣上了装满信用点的手提箱锁扣。 “成交。” 艾达的声音又变回了冰冷坚硬的样子，但是眼睛里却多了几分解脱后的疯狂。 “只要有足够的信用点，我就不管你是救世主还是杀人犯。莉亚的命我暂时稳住了，但你这只左手要是再晚十分钟处理，神仙来了也得截肢。” 艾达转过身去向消毒柜走去，很快地拿出了许多冰冷的金属针管。 “躺在床上。首先我会用强力麻醉药来麻痹你的痛觉神经，之后再把里面破碎的骨头取出来。这个过程会很痛苦，所以你要咬一块毛巾。” “不用麻醉。” 雷诺走到沾满陈年鲜血的手术床前，就躺在上面了。 “直接进行手术。把骨头接好就可以。” 艾达皱了下眉头，但是没有再说什么。 她用酒精棉粗鲁地擦去雷诺左臂上翻卷的皮肤，锋利的手术刀片准确地割开了肌肉纤维。 刀片刮过骨头的声音传到了诊所里面去。 雷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主宰引擎早就切断了这片区域的痛觉传导。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无影灯，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扩张。 艾达低头的时候，刀片在血肉之间飞舞。 看到雷诺骨头上出现了一些非常不正常的暗紫色花纹之后，商人的心里就多了一份警惕。 艾达在清理伤口边上的暗红色血迹的时候，手指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 带有一定的活性，呈暗紫色的一滴血液被手术刀片内的微小毛细血管悄悄地带走了。 这滴血就会流进她的机械手臂里的管道中，然后进入她手臂上隐藏着的生物芯片里面。 留有一手在废土上总是好的。 半小时后。 伤口被粗但结实的医用缝合线缝合完毕，外面缠上了一层厚厚的防辐射绷带。 雷诺把左臂抬起来活动了一下。 新生的骨骼、肌肉咬合得很好，虽然还不能做高强度的古武发力，但是端枪提刀都没有问题了。 艾达拿着配好的淡蓝色抑制剂，走到里屋的维生舱前。 舱盖滑开。 莉亚躺在里面。 她的皮肤上已经有大片的黑色斑点，这是基因锁开始崩溃的时候所留下的痕迹。 艾达把针头刺入莉亚的手臂上，然后把一整瓶抑制剂慢慢注入她的血管里。 药剂进入血液之后，莉亚身上出现的黑色斑点不再继续扩散，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退、缩小。 她紧蹙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 该药物可以抑制体内细胞的破坏。 获得24小时的完全平静的时间。 艾达把针管拿起来之后就去看雷诺了。 “但是这已经到了极限。只是一时的缓解，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她的体内的基因锁代码很强势，如果没有找到财阀核心区域的‘起源血清’，那么下一次爆发的时候，抑制剂就没有任何效果了。” 雷诺站到维生舱旁边，看到莉亚安详地睡着。 这个女孩子在最危险的时候也没有放开抓住他的衣服的手。 既然雷诺说要保护她的话，那么财阀的规矩就只能让路了。 起源血清只在核心星区可以找到。 那么就打通边缘星区，一直打到财阀总部那里去。 雷诺拉上维生舱的防辐射帘子，转过身。 “巴克。” 老兵痞马上把身体坐直了。 “把外面的兄弟们布置好，在诊所周围布置好暗哨。发现了财阀的探测器之后就直接把它给打掉了。” 雷诺把沾满血迹的骨刀插到了自己的后腰上。 “带着东西和我一起去一趟。” 巴克愣了一下。 “老大，我们刚刚死里逃生了，还要去哪里？” 雷诺抬起了头，目光穿过了诊所里厚厚的水泥墙，好像看到了铁锈星地底下更加深邃的黑暗。 “狂鲨死了。但他留下的那个用来圈养地蜥的地下死区，刚好空出来了。” 雷诺把左肩扭了扭，骨头发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音。 “巨大的地下掩体可以容纳上万只虫子。我们去新兵营接收新兵了。” 第三十九章 创建地下孵化池 沉重的铅化防爆门被粗暴地踹开，生锈的门轴摩擦出一串刺耳的杂音。 一股浑浊发黄的气体从小门里面挤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辐射物质和变异动物排泄物的味道。 雷诺跳过脚下的一滩发光的绿水，进入了狂鲨帮隐藏在地底九层最里面的 “死区”。 这个地方其实是旧时代采矿遗留下来的巨大沉降坑，面积有两块足球场那么大。 四周的岩石上钉着很多手腕粗的合金铁条，形成了几十个大笼子。 笼子里的东西都已经被拿走了。 几只体型和装甲车差不多大的变异的蜥躺在一边。 财阀所发射的轨道歼星炮并没有击中这里，但是恐怖的次声波穿过地面，直接摧毁了低级变异体的身体。 绿色的胆汁和黑色血液一起流淌在地上，把合金地板也弄成了很多凹凸不平的地方。 巴克拖着漏油的左半边身子跟了进来。 老兵痞用最后的一点视力扫视了一下这个可以称之为地狱的地方，然后低下头去看自己胳膊上出现的红色斑点。 “老大，这里辐射强度比正常值高出了十几倍。” 巴克把转轮重机枪的枪管压在地面上，大口喘气。 “我这边的铁皮可以不管，但是你身上的防辐射服早就烂成了布条。等到十分钟之后，我们的细胞核就会开始融化了。” 雷诺没有接话。 他来到一只刚刚死去的的蜥旁边，用坚硬的军靴踩在它身上，发出让人感到恶心的声音。 主宰引擎并不害怕辐射。 但是他的皮肤下面有一层细小的抗辐射灰鳞，此时正处在非常饥饿的状态中。 空气中的游离辐射能量会通过毛孔进入人体，然后被发动机强行转化为最基本的生物能量。 伤口恢复的速度变快了。 雷诺看到地蜥身上厚厚的甲壳后，心里的计算就变得很快了。 狂鲨留下的这块地方很隐蔽，面积很大，并且有防爆隔离层。 作为天灾佣兵团第一个暴兵大本营，简直就是为它量身打造的一样。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 建立初级孵化池需要大量的基础生物质。 地上的十几条死的蜥可以提取出孵化30只跳虫所需要的营养液。 这样的人力是不足以去地面收取保护费的。 在这样的废土之上要想生存下去，没有上千个变异体的编制，早晚会被别人连皮带骨地吃掉。 缺少肉类。 缺少很多肉。 此时巴克腰间的那部老式的战术通讯器也响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很多杂乱无章的电流声之后，又出现了几个本地帮派黑话的声音。 巴克独眼里红光一亮，马上把通讯器贴到耳边。 老兵痞听了不到半分钟就脸色大变。 “麻烦上门了。” 巴克把通讯器扔到腰间，六支枪管又由他一个人举了起来。 “血手帮一伙人。” “他们并不知道狂鲨的地盘已经被我们占领了。” 雷诺转过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十三号矿坑只有这么一点地方，狂鲨被我们消灭了，财阀也把地面打扫干净了。鬣狗闻到血腥味就会过来。” 巴克吐出了一口水，里面含有血丝。 “通讯频段中提到血手帮已经有三百多人聚集在一起，并且把地下第八层通往这里排污管给堵上了。带头的就是血手心腹，带着重型武器。这是要把我们困在陷阱里，连锅端。” 巴克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机枪上装填的子弹。 满打满算的话，只剩下不到五十发了。 “这点铁花生米根本就无法把对方的先头部队给消灭掉。” “老大，我们马上就要撤离了。” 巴克把后槽牙咬住。 “防爆门最多只能承受两枚火箭弹的冲击。等到他们把门炸开之后，在这个空旷的地方我们就是活靶子了。” “撤？” 雷诺扯了下嘴角。 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沉降坑，他的视线又落回到地蜥那堆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三百名常年生活在废土矿坑底层的成年人。 这些人每天吃着低质量的基因药物、吃着被辐射变异过的野兽肉来维持生命，体内的细胞活性要比一般的人高出很多。 这不是为了争夺地盘来的。 这就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把最好的肥料送到雷诺建孵化池的地方去了。 “巴克。” 雷诺来到沉降坑中间的地方。 “把防爆门打开。” 巴克愣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怀疑自己那半边机械脑子是不是被辐射烧短路了。 “开门？” 老兵痞的声音提高了很多。 “老大，我们两个人加在一起就是一把快要没有子弹的破烂机枪加上一把骨头刀。你把三百条疯狗都请进家里来吃饭了吗？” “照做。” 雷诺从后腰抽出暗紫色骨刀。 刀锋在昏暗的无影灯之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血手帮这么着急送肉过来的话，我们总不能不给它们留出空间吧。” 巴克看到雷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感情变化，于是他的喉咙就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样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上回雷诺这样的眼神出现的时候，狂鲨的脑袋就被踩成了烂西瓜。 老兵痞不再多说，转而走到防爆门控制台前，用拳头把红色的液压释放按钮给按下去了。 “嘎吱……” 沉重的铅做的防爆门慢慢打开。 外面的通道非常安静。 雷诺站到沉降坑中央，手中倒提着骨刃。 他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完好无损的手腕，在不眨眼的情况下一刀刺了进去。 皮肉翻卷。 没有鲜血直流出来。 流出的是非常粘稠、接近黑色的液体。 血液滴在了合金的地面上，并没有扩散开来。 它们好像有生命一般，在接触到了金属与绿色苔藓之后就马上开始疯狂繁殖、分裂。 一股浓重到无法消散的血腥味道很快盖过了沉降坑中原来存在的辐射硫磺的味道。 主宰引擎的核心阀门被雷诺彻底推到了顶峰。 “转化。” 雷诺干裂的嘴唇上吐出了两个字。 地上出现了一滩紫黑的血水，并且很快就开始沸腾起来。 很多细小的暗紫色肉芽从血洼中冒出来，比头发丝还要细。 它们沿着合金地板上的裂缝以非常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来。 雷诺脚下半径五米的地方有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菌毯，上面有很多粘液。 这层菌毯就像一块巨大的胃壁。 当菌毯接触到那些被变异了的地蜥尸体的时候，那些粗大的肉芽就钻入到了地蜥坚硬的甲壳之间。 强酸一样的腐蚀声音，在空荡荡的沉降坑里面滋滋作响。 吨位庞大的地蜥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骨头被腐蚀掉，血液和肌肉也被吸走，所有的生物体都沿着菌毯的纹路向雷诺脚下聚集。 一个直径将近十米的血肉凹坑在菌毯中央成型。 里面含有大量的暗红色营养液，就像一个活生生的心脏一样在跳动。 雷诺站到孵化池边上，左边手臂上出现了一道道暗紫色的骨头纹理，在微弱的灯光之下时隐时现。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被暂时平息了，但是他脑中1%的缺失乱码却跳得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通道外面传来了很多人的脚步声。 血手帮的人马已经到了。 带头的就是一个装有机械义眼的瘦高个子。 拿着一支被缩短了枪管的霰弹枪，慢慢把头伸出去。 当他用机械义眼去扫描沉降坑中心巨大的血肉池的时候，在血肉池边上的少年身上沾满了鲜血，瘦高的电子眼都要短路了。 “啊哈，这是什么东西？” 瘦高的嗓子里发出一声破锣一样的咒骂。 他下意识地拿起了霰弹枪，并且扣动了扳机。 “砰！” 大量的钢珠以扇形的方式射向雷诺。 雷诺没有躲避。 挡在他面前的那片菌毯猛地隆起，形成一面暗紫色的血肉盾牌。 钢珠击中了盾牌，但是只激起一些微小的波纹，并且很快就被腐蚀成了铁水。 “开门迎客。” 雷诺把下巴抬起来，在外面黑乎乎的地方露出了一个笑容。 “肥料到了。” 还没有等到瘦高的那个人退出去的时候，脚下所踏的合金地板就出现了裂缝。 两条粗大的肉芽像毒蛇一样把他的脚踝缠住。 瘦高的连惨叫都没有时间发出，人就直接被拉进菌毯里面去了。 暗紫色的粘液很快就把他的身体包住了。 军用级别的布料、粗糙的机械义肢以及他自己的血肉和骨骼，在掉入菌毯之后就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白色烟雾。 “救……” 求救的声音只说了一半，瘦高的脑袋就已经完全融入到紫色的酸液中去了。 于是后面跟着的十几名血手帮喽啰都被吓得魂不附体。 他们常年在刀刃上舔舐鲜血，见过太多的死亡，但这种把大活人当众融化成营养液的活见鬼场面，彻底击穿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开火！开火！” 人群里面发出的是撕心裂肺的叫声。 十几道火舌一起喷出。 高斯步枪的动能弹和私制的手雷碎片一起落在了沉降坑里。 巴克躲到了防爆门的一个角落里，并且紧紧地抓住了转轮机枪的手柄。 他根本就无法参与进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地下掩体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雷诺仍然站在孵化池边上。 子弹击中了他周围的地方，但是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在地上留下了一片片酸液坑。 他目光穿过硝烟，冷冰冰地看着外面不断涌进来的身影。 瘦高的尸体被完全吃掉之后，孵化池里面的暗红色液体又往上涨了一寸。 雷诺脑海中出现的是主宰引擎所给出的信息。 【提取到劣质人类基因模板。 检测到微量深渊污染残留。 】 雷诺微微扬起了眉毛。 他走到菌毯边上，用骨刀把没有完全溶化的后颈皮肤挑起来。 皮肤上有一道黑线，上面有黑色多芒星刺青。 虽然身体已经因为强酸而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刺青边缘却依然在以生命的方式在蠕动着。 那是黑骸星盗的图腾。 雷诺看到这个纹身之后，脑海中出现了一条线索。 血手帮就是铁锈星上收取保护费的一个小黑帮，他们的人怎么会带有星盗联盟的标志呢？ 除非，这帮人根本就是星盗养在矿坑里的眼线。 财阀刚刚用轨道炮把地面打扫干净了，星盗马上就派人在那里接盘，废土上流淌的水比他预料中的要多。 刺青在骨刃刀锋之上全部消散了。 雷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孵化池上。 “不要在门口磨磨唧唧的！” 雷诺的声音很小，在空旷的沉降坑中却很响亮。 “来了就要抢占地盘，那就全部滚进来吧。” 他一下就踩到了菌毯中间。 主宰引擎的命令会通过神经末梢传达到整个菌丝体上。 地面上到处都是暗紫色的肉芽在疯狂地生长。 它们以海啸般的速度冲破了防爆门，直接涌入到外面的通道中去。 惨叫的声音、枪声、骨头被挤压发出的咔嚓声在密闭的空间里交织在一起。 几十个冲在最前面的血手帮帮众根本没有来得及转过身去，就被汹涌的菌毯给卷入其中了。 残肢断臂在酸液中翻滚，大量的新鲜血液沿着菌毯的脉络流回，所有的血液都流入到了那个巨大的孵化池里面。 孵化池的体积正在迅速增大。 直径由原来的十米扩大到现在的二十米。 池水很热，就像煮沸的岩浆一样。 就在孵化池彻底稳定成型的这一秒。 雷诺心脏突然间就剧烈地抽搐起来。 紧接着， “咚……” 从铁锈星地下更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回响，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 巴克听不到这个声音，外面的血手帮也听不到。 只有雷诺能听到。 那个声音的频率和控制引擎工作的频率是一样的。 雷诺的背部马上变得很紧张。 脚下所踏之星球之中，有一样东西可以和他体内的基因发生共鸣。 但这绝不是现在该去探究的秘密。 目前最紧迫的事情就是把外面送来的肉都吃完。 通道里没有听到枪声。 血手帮的人马也已经到了这里，并且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们停在通道尽头，几百道强光手电筒射向沉降坑的防爆门。 门后很黑，只有液体滚动的声音。 雷诺站到了已经沸腾起来的孵化池旁边。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古老的阵列图案。 主宰引擎控制面板上的所有灯都亮了。 生物质储备：足够。 一阶兵种序列已经解锁。 孵化指令：发出。 雷诺看到通道尽头有黑帮分子探出头来，干裂的嘴角扯出一道狰狞的笑容。 “孵化。五百只酸液蚂蚁、一百只变异跳虫。” 巨大的孵化池上面出现了很多波浪。 一个个半透明的肉茧在暗红色的营养液中出现。 肉茧上面有很多粗大的血管，在里面可以看见一些锋利的几丁质镰刀以及很多倒刺的节肢。 十秒钟后。 第一只肉茧被从内部撕裂。 一条体型和成年野狼差不多大的变异跳虫，身上流淌着强酸黏液，抖动着背上的一片甲壳，发出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声音。 接着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 密密麻麻的酸液蚂蚁、跳虫从池子里面爬了出来，暗紫色的复眼死死锁定了通道外的活人气息。 雷诺把骨刀举起来，刀尖对准了外面三百多个已经被吓得魂不附体的黑帮分子。 “一个不留。吃干净点。” 第四十章 迅影猎犬和肃清之夜 通道里的惨叫只持续了半分钟，就被令人反胃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替代。 巴克拿着机枪，看到地上到处都是粘稠的酸液以及被吃掉的骨头和血肉之后，喉结动了两下。 “这群人一点用都没有。” 巴克吐了一口唾沫。 话音刚落，头顶上的排污管就传来了沉闷的爆炸声。 一排排火球从生了锈的铁栅栏上面掉下来。 高浓度的工业瓦斯和劣质白磷在地下八层通向九层的螺旋通道入口处爆炸开来，形成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墙。 滚滚浓烟中夹杂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人睁不开眼睛。 巴克腰间佩戴着的通讯器不断闪烁着光芒，在全频段公共广播中传来了一个公鸭般的声音。 “雷诺。不要躲在下面装死！” 那是铁锈星地下七层的地头蛇，瘸子刘。 “狂鲨的老本已经因为财阀的轨道炮而化为灰烬。你小子运气不错捡了一条命，还真把自己当成十三号矿坑的主人了？” 瘸子刘的声音里有电流麦发出的 “滋滋” 声，里面充满了贪婪的情绪。 “我们三支联军共有六百多人、三十门重机枪，已经把地下第九层所有的出风口都堵上了。把狂鲨金库中所藏的信用点芯片以及变异的蜥胆囊交给老子之后，老子大发慈悲，留你全尸。” 雷诺站到了菌毯边上。 火墙把他的脸烤得通红，但是他没有眨眼睛。 六百号人。 鬣狗的情报网很灵敏。 狂鲨刚刚死去不到两小时，他们就可以临时组织起这么大的规模。 笃定雷诺在财阀的炮火之下受伤，所以急于前来瓜分这块肥肉。 六百份活体生物材料，这样的交易是不会有损失的。 但是地形不合适。 通向上面的入口只有不到五米宽的一条狭窄通道，目前已经被白磷火焰堵死了。 酸液蚂蚁的甲壳无法抵挡住白磷高温下产生的燃烧，即使变异跳虫强行突破火墙逃出，也免不了被三道重机枪组成的交叉火力网撕碎。 雷诺把目光移到了角落里的十几具没有被完全消化掉的变异蜥蜴的尸体上。 这些生物一直生活在高辐射死亡地带。 一身暗褐色的几丁质甲壳可以抵挡穿甲弹，对于高温也有一定的防护作用。 主宰引擎的命令模板在视网膜边上跳动。 雷诺走过来，手中的骨刀准确地割开了最凶猛的地蜥的脊梁，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黑色的伤痕之后，又把沾满了鲜血的手掌按在了这层厚实的几丁质骨骼之上。 紫黑色的肉芽瞬间刺破皮肉，像寄生虫一样钻进的蜥的尸骸中。 命令已经发出。 逆向提取的蜥骨甲的序列。 用生物质来制造五十只变异跳虫。 巨大的暗红色孵化池又开始翻腾了。 五十只刚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跳虫又被菌毯给拖回了池底。 池子里的营养液很快就被用完了。 的蜥尸体中所含有的高阶抗性基因被引擎强行揉碎，并且硬是塞进了跳虫的基因链当中。 通道外面的瘸子刘看到下面没有动静之后胆子就更大了。 “雷诺。崩拳的基础可以承受多少枚燃烧弹？” 又是一颗白磷弹被投了过来。 火舌沿着菌毯边沿蔓延开来，并且散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道。 巴克擦了擦脸上熏黑的地方，左边漏油的机械臂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老大，如果大火继续燃烧的话，氧气就会被消耗殆尽。我们必须要找到一条出路。” “突围？” 雷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然后转身离开了。 孵化池上面出现了一道裂缝。 五十个大大的红肉球一起爆开。 爬出来之后就不是那么瘦小干枯的跳虫了。 新生个体的体形已经增大到原来的两倍，长成了成年的公牛的样子。 原来灰白相间的几丁质外壳上，现在有一层黑亮的骨甲把它们全部遮盖住了。 四肢非常粗壮，爪子碰到合金地面就会留下半寸深的痕迹。 迅影猎犬。 专门用来突破重火力防线以及在恶劣地形中进行攻坚的兵种。 巴克的眼睛是红色的，而且只有单只，它一直注视着那些浑身散发出高辐射味道的黑颜色怪兽，并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呼吸已经停止了。 雷诺走在厚厚的菌类地毯上，来到已经因为温度过高而变形的铅化防爆门前面。 他把右脚抬起来，用坚硬的军靴狠狠地踢在了门轴上。 轰的一声巨响。 几吨重的防爆门以及生锈的门框，在这样蛮横的力量之下被直接踹飞了，撞进了通道里燃烧的火墙上，把很多火苗都给压灭了。 外面的联军营寨里顿时变得非常安静。 瘸子刘叼着半截劣质雪茄，在通道口处看到有浓烟冒出。 “给老子打！打成筛子！” 三十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曳光弹形成的金属风暴像下雨一样打在通道里。 当枪声响起的时候，浓烟就被狂暴的气流给撕扯开了。 冲出来的根本不是雷诺。 五十道黑影沿着墙角、天花板上以非常快的速度弹跳出来。 重机枪发射出来的子弹击中了迅影猎犬身上那层黑色的骨甲，但是并没有穿透到它的内部去，在它表面只留下了一道道橘色的火光。 带有地蜥基因变异装甲可以降低动能武器造成的伤害。 机枪手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一只迅影猎犬已经冲到了重机枪阵地前面。 用带倒刺的前爪随便一挥，机枪手上半身和那支沉甸甸的金属枪架一起被折断了。 温热的血液喷了瘸子刘满脸。 这不是交火。 这是单方面进行的物理删除。 五十只迅影猎犬就相当于五十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一样，蛮横地冲破了联军的阵脚。 土制燃烧弹打在它们身上，白磷的火苗只能在黑乎乎的骨头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并不能把皮肤和肌肉烧焦。 惨叫、骨裂声、枪管过热爆破的声音把铁锈星地下搅得天翻地覆。 雷诺才慢慢地走出了通道。 走在满地断肢残体的路上，鞋子踩在了血泊里，发出了吧嗒吧嗒的声音。 迅影猎犬在人海中穿行，任何站立着的人都是它们攻击的目标。 瘸子刘本来就是一条腿不好使，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带来的六百号人，不到五分钟就倒了一多半。 另外一些人则完全崩溃了，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疯狂地向上面的电梯跑去。 雷诺看到溃逃的人群之后，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声音，但是仍然压过了全场的哭声。 “既然来了，就不必走了。” 几只迅影猎犬接到命令之后，四蹄一蹬，就跳过了溃逃的人群之上，在升降梯的铁门上狠狠地撞了一下，把唯一的逃生之路给堵死了。 屠杀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了。 十分钟后。 地下八层的集结广场上已经没有可以呼吸的非己方生物了。 空气里血腥的味道很重，让人觉得胃里发酸。 瘸子刘靠着一个废弃的铁桶。 他的两条胳膊都被咬断了，胸前有一个很大的伤口正在不断地流出鲜血。 雷诺走过来，用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曾经在铁锈星上呼风唤雨的黑帮老大。 “你……你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雷诺不理会这样的说法。 蹲下身来，用沾满血迹的骨刀把刘破烂夹克里面的口袋捅开。 一张已经发黄并且很薄的卡片掉出来了。 雷诺用刀尖把卡片挑到了自己的面前。 卡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三叶草图案。 这是核心星区一家大民商会所发放的通行证。 常年在边缘星区收取保护费的地头蛇，身上带有这样级别的商会通行证。 这些人今天晚上很着急地来抢地盘，抢的恐怕不是狂鲨的钱，而是为了掩盖这条见不得光的地下运输线。 把通行证塞到自己衣服里面。 这件事情就交给艾达来调查了，那个情报贩子应该可以找到一些有价值的信息。 雷诺站起来之后用脚尖轻轻一踢。 一边的迅影猎犬也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把瘸子刘给咬死了。 巴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老兵痞看到地上到处都是修罗场的样子，又看到那些正在安静吃东西的黑凶兽们，只剩下的一只眼睛里全是狂热。 “老大，这个地下的矿藏以后就归我们天灾说了算。” 雷诺甩掉骨刃上的血迹。 “把所有的尸体都搬到孵化池里去。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 距离核心星区有几万光年左右。 奥米茄财阀第四条轨道上的监视站里，恒温系统的运行声音很轻。 巨大的全息星图中，代表边缘星区铁锈星的那一点暗淡坐标，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了一道刺目的红色光芒。 值班的分析师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手一抖就掉了下来。 滚烫的咖啡洒到操作台上面了，但是他并没有去擦拭。 红色的警报字样的图案一直在屏幕上面不断地滚动。 【警报：未注册高阶生物能级反应】 特征比较：和已有的基因图谱没有相似之处 分析师一直注视着那团代表不确定能量的红色斑点，呼吸也变得非常急促。 狂鲨体内的用来做实验的二阶腺体已经被轨道炮给炸毁了。 废弃矿星上面怎么会有东西能够经受住财阀歼星武器的攻击呢？ 新生能量波动和财阀所引以为豪的基因工程规则是完全相反的。 那就是单纯的没有机械接口帮助的生物质波动。 分析师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把这份被加密过的报告迅速地传送到奥古斯都的专用战术终端上。 铁锈星的洗牌，才刚刚拉开帷幕。 第四十一章 粘液和死忠粉 地下九层的沉降坑，现在空气中已经没有硫磺的味道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到无法消除的血腥味。 几天前，这里就是狂鲨圈养变异地蜥的毒气室。 现在的暗紫色菌毯像一块厚重的活体地毯，覆盖在广阔的合金地面上。 瘸子刘带领的六百人联军尸体，以及三十挺重机枪的金属残骸，早就被这片胃壁状的菌毯消化掉了。 孵化池的面积又增加了一圈。 暗红色的营养液在池子中翻腾着，几百个半透明的肉茧在水下上下浮动，里面全是一阶的变异跳虫和迅影猎犬。 雷诺站在孵化池边。 左臂断骨处已经完全愈合，皮肤下暗紫色的痕迹也消失了，恢复成了正常颜色。 主宰引擎的反馈非常快。 这批优质的黑帮“生物质”不仅填补了初级孵化池能量上的空缺，也使他体内的虚无饥饿感减轻了很多。 雷诺把一张发黄的硬卡片扔到空中，然后又把它接了回来。 带有三叶草图案的商会通行证。 他刚从艾达的地下诊所回来。 那个钻进钱眼里的女军医，拿了狂鲨金库的一百五十万信用点后，干活倒是利索。 莉亚的细胞崩溃被淡蓝色抑制剂压制住，诊所外面有几只迅影猎犬悄悄地控制了诊所外围，并把诊所变成了天灾佣兵团的专属医疗站。 艾达看到那张卡片时，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 她没有在通讯频道上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话，“这个生意会把整个矿坑都给毁了”，之后就钻进了黑客网络中去查资料。 雷诺把卡片放进口袋里，然后回头望向了通道口。 巴克依靠着被踢飞、变形的防爆门框。 老兵痞手里拿着一根没有点着的劣质雪茄，用右手紧紧抓住左侧的液压连杆。 “嘎吱……嘎吱……” 让人感到不舒服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走廊里非常刺耳。 一滴滴浑浊发黑的机油和暗红色的血水一起从巴克左肩那早已废弃的假肢管子流下，滴在脚下的菌毯上。 菌毯上长出来的肉芽很快就把机油、血水都舔干净了，并且还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雷诺大踏步地走了过来，军靴在黏腻的菌毯上踩出一串吧嗒声。 “你发出的声音很大，可以传到半个矿坑之外。” 雷诺停在距离巴克还有两米左右的位置。 巴克的呼吸非常急促。 仅存的一只眼睛布满血丝，左边的工业级液压机械也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每次抽搐的时候，生锈的机械缝隙中就会流出一些带腥味的血液。 “老毛病了。” 巴克把雪茄扔在地上，用脚把它踩灭。 他想站起来，但是左腿上的机械关节发出了一阵尖厉的叫声，身体跟着晃了一下，只好又靠在门框上。 雷诺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巴克那血肉与机械混合的躯体上。 三天前的肃清行动中，巴克拿着转轮机枪走在最前面。 虽然没有致命的外伤，但是高强度的后坐力以及长时间的战斗准备，已经把本来就很虚弱的半改造身体给拖垮了。 主宰引擎对于能量波动的感觉非常灵敏。 雷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巴克体内的那一点人类神经正被过载的机械线路一点点烧穿。 排异反应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不加干预，这个老兵痞最多还能活一个月，就会变成神经完全坏死的铁皮罐头。 巴克腰间佩戴的战术通讯器上绿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而艾达的声音也通过它传了过来。 “巴克你这个笨蛋！我这里有刚刚配制好的抗排异针剂，虽然它是用那颗高辐射的的蜥胆囊上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但是至少可以让你多喘上半个月。回到诊所躺下！” 巴克没有去看通讯器，而是用右手把电源给切断了。 “那个女人就是来卖高价药的。” 巴克露出了一种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当年在十二号星区被星盗发射了一枚高爆弹，炸飞了一半的身体，使用的都是黑市上最便宜的二手零件。这几年早就把肉底子熬干了。再怎么打针，也就是多受几天苦而已。” 雷诺看着这个身高两米二的重装巨汉。 废土之上，佣兵的生命价值还不如营养膏。 换成其他队伍的话，重火力手废了，团长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他的装备扒下来，然后给他来一枪爆头节省粮食。 但巴克不一样。 在猩红酒馆里，面对着财阀清道夫手中的枪口，这老东西虽然知道自己打不过对方，但是仍然拿着机枪站在了前面。 即使当时他被吓到腿都软了。 天灾佣兵团目前缺少的是能够带领队伍打硬仗、在混乱中保持阵型稳定的人。 巴克就是雷诺树立的第一面旗帜。 如果连这个对他死忠的老兵都保不住，以后还有谁会愿意把性命交给他。 这笔账雷诺算得很清楚。 他转过身，向孵化池那边走去。 “把衣服脱掉。” 巴克愣了愣，只剩下的一只眼睛也眨了两下。 “老大，虽然我已经接近报废了，但是也不会让你亲自来送我去下地狱吧？” 老兵虽然耍贫嘴，但是右手已经在腰间摸到了战术狗腿刀。 这并不是为了防雷诺，而是废土上不成文的规矩：残废的佣兵最后总会自己给自己一个痛快，免得拖累同伴。 雷诺走到那口巨大的血肉池旁边，并没有回头看。 “少废话。脱。” 巴克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没有迟疑，用牙齿咬住破烂的战术背心边沿，右手用力一拉，把上半身的衣服全部脱了下来。 左边的身体非常难看。 粗暴的铆钉扎在肩胛骨上，周围的地方已经溃烂发炎，翻卷着白色的脓水。 几根生锈的电线挂在肋骨上，和胸腔里的起搏器相连。 雷诺蹲到孵化池边上去了。 主宰引擎的指令顺着神经末梢下达。 沉降坑底下的菌毯也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好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下翻滚。 孵化池中间的地方有一团暗红色的液体，向两边排开。 有一条大腿那么粗的暗紫色肉芽从水里长出来。 肉芽上端有一团拳头大小、发出幽绿荧光的黏液。 这并非一般的孵化营养液。 这是雷诺最近两天通过引擎把几十只高辐射变异蜥蜴和瘸子刘等黑社会分子的活性生物物质放到池子里进行上百次的过滤、提纯之后得到的一种高级修复粘液。 里面还含有雷诺自己的一滴暗紫色活性血液。 雷诺伸手过去，把那团黏液抓在手里。 黏液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在他的手掌中不断地改变着形态，并且想要钻进皮肤的毛孔里面去。 雷诺转过身来，大步走到了巴克面前。 “我没有那么多钱给你换财阀的高级义体。” “这东西来历有点野，并且没有经过临床试验。” 雷诺看着巴克的眼睛。 “忍受。扛过去的话，你会脱胎换骨。扛不住的话，我亲自送你上路。” 巴克看到雷诺手里那团像活体心脏一样跳动的黏液，顿时感到一阵寒意。 他和雷诺一起看过很多次大场面了，但是这样超出常理的生物手段，还是让他的直觉产生了恐惧感。 但他没躲。 “烂命一条，本来就是老大你捡回来的。” 巴克咬紧牙关，把胸脯挺得很高。 “来吧！” 雷诺没有做多余的举动，右手拍在巴克左肩上溃烂的血肉和机械铆钉相接的地方。 “嗤……” 白色烟雾很快冒出来了。 那并非酸液腐蚀的声音，那是高纯度生物质强行重组细胞核所引起的剧烈反应。 幽绿色的黏液一碰到伤口就立刻钻进巴克的身体里，仿佛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 “呃啊！” 巴克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 2.2米高的汉子，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合金地板上，膝盖骨发出沉闷的响声。 疼。 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一种疼痛。 一团黏液顺着他坏死的神经末梢一直钻到了脊髓里面去。 就如几万把微型手术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刮开他的骨头，把那些老旧的工业管线强行扯断，并且用新鲜的肉芽来代替它们。 巴克用右手紧紧抓住地上的菌毯，指甲直接翻卷断裂，鲜血淋漓。 雷诺离他一步之遥，冷冷地看着。 他的视网膜边缘处，主宰引擎正以惊人的速度更新着数据。 巴克体内基因图谱被强行撕开。 本来因机械排斥而衰竭的细胞，被混入黏液中的暗紫色血液强行激活。 肉眼可见的变化在巴克身上发生。 溃烂的白肉以违反生理学的方式很快地脱离了身体。 接着，伤口里面就长出了很多粗大的暗红色肉芽。 这些肉芽没有去修复原来的人类身体，它们像爬山虎一样直接附着在左边的机械部件上。 生锈的液压连杆被肉芽包住，外露的电线有一层坚韧的生物膜保护着，就连人工起搏器也已经被无数根细细的血管包裹起来，成了心脏的一个部分。 在生物质的强行融合下，肉体与机械结合，废土上的技术壁垒被打破。 整整十分钟。 沉降坑里面除了有黏液翻滚的声音之外，就是巴克粗重的呼吸声了。 “呼……呼……” 巴克的手指从地上松开了。 低头看着自己左边的身体。 没有了刺鼻的机油味，也没有了零件摩擦发出的嘎吱声。 原来的钢铁表面变得很粗糙，上面有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隔膜。 这层隔膜随着他每一次的呼吸都会随之而动，好像也有了自己的生命。 巴克试图握紧左手的金属拳头。 没有半分迟滞。 神经信号传导的速度要比他刚刚穿上这套义肢的时候更快一些。 机械轴承在生物膜的润滑之下产生出让人惊心动魄的液压轰鸣声。 他把拳头打在了旁边的一块金属墙上。 “砰！” 半尺厚的装甲板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周围合金也出现了金属疲劳造成的裂缝。 巴克呆住了。 他可以感受到自己体内的排异反应已经停止了，十年来一直困扰着他的痛苦也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好像这半截身体里的钢铁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巴克慢慢转过身来面对着雷诺。 唯一的一只眼睛里，原来的油滑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宗教一般的狂热。 他单膝下跪，并且没有再站起来。 只有亲身感受过机械排斥之苦的人才知道雷诺刚刚打的一巴掌有多么大的好处。 这已经不是治疗了。这是造物主的手段。 雷诺看着巴克那被暗红色肉芽包裹的下半身，心里很清楚。 从此以后，巴克就不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了。 生物隔膜会使他基因底层的逻辑发生变化。 雷诺只要有一个想法就可以用主宰网络来切断巴克的生命支持系统。 忠心并不是用几句激动人心的话就可以得到的。 利益的绑定，加上绝对力量的掌控，才是废土上最牢不可破的契约。 “收起你那副鬼脸。” 雷诺把三叶草通行证掏出来，在巴克眼前晃了晃。 “这是个开端。只要能拿起枪，以后比这个更好的东西多的是。” 巴克重重地点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 两米二的身材就像一座铁塔一样，比以前更加稳重。 “老大，你指哪里，我这挺机枪就打哪里。就算是现在你让我去轰财阀的执行官，我也不会有一点犹豫。” “不用你去轰击执行官。” 雷诺把通行证收了起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地下九层厚重的岩壁，望向铁锈星地表的方向。 “这片矿坑现在已经属于我们了。但是要想养活下面几百只虫子，单凭黑帮零星的钱财是不够的。” 雷诺拍了拍巴克身上被生物膜包裹着的机械肩膀，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 “把所有的兄弟都叫上。带着东西。” 雷诺嘴角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眼里有野兽出笼之前的狡猾。 “瘸子刘他们在半夜的时候就来抢地盘了，这件事情很奇怪。财阀的轨道炮已经把上面犁了一遍，那么那艘原本停在三号废弃高架桥附近的黑骸星盗战舰残骸，估计也露出来了。” 雷诺转过身来，骨刃绕着手指打了一个圈之后反手插回后腰。 “出发吧。我们到地面之后把星盗的家底全部搜刮干净。” 第四十二章 打扫战场、清理星舰残骸 风沙夹杂着浓烈的硫磺味和焦糊的蛋白质气味，硬生生刮在脸上。 三号废弃高架桥上只剩下一些歪七扭八的合金支撑柱了。 三百米长的黑骸星盗突击舰像一条被剖开的深海死鲸，斜插在暗红色的沙地里。 财阀的防空火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动力舱，但高能粒子束还是在战舰左舷撕开了一道长达四十米的裂口。 高浓度的等离子冷却液从装甲上的裂口处流出来，在沙地里留下许多大小不一的绿色坑洞。 雷诺站在离废墟五十米远的一个沙丘上。 没有穿防护服。 身上的矿工夹克沾满血污和机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咳……咳咳……” 老狗躲到巴克巨大的半改造身体后面，仅剩的右臂死死攥着一件宽大的铅衬防辐射服衣领。 老头子满嘴黄牙打着颤，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害怕吸入一口带有辐射的空气。 “老大，这里的盖革计数器都要爆表了。” 巴克手里拿着一把转轮机枪，左半边机械手臂上覆盖着生物膜。 雷诺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战舰残骸上移开，望向远方废墟中晃动的手电光。 狂鲨死了之后，财阀的轨道炮洗地，铁锈星球的地表和地下秩序都崩溃了。 坠毁的星盗战舰就是一座金山。 闻讯而来的拾荒队伍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在外围盘旋了很久。 此时有一个穿了厚实的废土防护服的拾荒者，鼓足勇气从掩体后面探出一条腿，想要接近战舰边上散落的一块高密度合金板。 “吼……” 发出的声音很低沉，在风沙里炸响了。 两条体型像公牛一样的迅影猎犬从雷诺身后的阴影里窜出。 黑色的几丁质骨甲在微弱的灯光之下显得非常阴森恐怖。 但是它们并没有减慢速度。 最前面的一只猎狗用锋利的爪子随便一挥，就将那个拾荒者以及他身上的防弹衣一起给撕碎了。 温热的内脏掉到滚烫的沙子上，马上就会冒出白色的蒸汽。 远处的黑夜里传来了几声压抑的喘息声。 剩下的手电筒光芒很快就没有了，鬣狗们也夹着尾巴逃回了更深处的废墟中。 雷诺收回视线。 “巴克，带着狗在外边站岗。靠近警戒线十米内的活物，直接当饲料。” “明白。” 巴克把机枪顿在地上。 雷诺转过身来，看到老狗被包成了一个粽子的样子。 “把通信频率设置为公共安全频道。你在外边看结构扫描仪，并且给我指路。” 老狗咽了口唾沫，右手开始在一台陈旧的战术平板上敲击起来。 “雷爷，这是军用级别的突击舰。外层装甲表面的温度已经到了两百度以上，并且还有冷却液在往外流。你这样进去的话，皮肤和肌肉撑不了三秒。”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雷诺大踏步地走到了那头巨大的钢铁怪兽面前。 越接近残骸，空气里的焦糊味就越重。 主宰引擎的核心阀门在雷诺脑海里跳个不停。 致命的辐射可以通过毛孔进入血液中，不会对细胞造成伤害，只会被暗紫色的血液吸收并转化为源源不断的生物活性。 雷诺来到被粒子束撕开的裂缝处。 他把双手伸向滚烫的金属边缘。 “滋……” 皮肤和高温的金属接触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难闻的味道。 没有痛觉。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了一行乱码，然后就有一层细细的暗紫色角质鳞片沿着他的手臂迅速地爬了上去，仿佛是一副活生生的隔热手套一样紧紧裹住被烧焦的皮肤。 “开。” 雷诺两臂用力。 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伴随着一声尖厉的金属断裂声，一块重达数吨的装甲板被他硬是撕开了一条半米宽的口子。 他向旁边侧身钻了进去。 战舰里面的情况非常糟糕。 红色报警灯在走廊上空一直亮着。 地上有十几具星盗的尸体。 财阀防空炮的次声波穿透装甲，直接把这些人的内脏震成一锅粥。 “雷爷，听到了没有？” 老狗的公鸭嗓音在耳机通讯频段里响起。 “听得非常清楚。” 雷诺踩着一滩粘稠的血肉，在昏暗的隧道中四处张望。 “沿着你现在所处的位置向前行进30米，在前方有一个十字路口。向左转就是三级缓冲舱。别去碰右边那些发着蓝色光芒的管道，因为它们是主动力炉的副循环系统，碰到它们的话你连骨头都不会剩。” 老狗下达命令的速度非常快，没有半点犹豫。 雷诺按照老狗的指示把挡住道路的半截机械门踢开了。 他把头转过去看通讯耳机上显示的音频波形图。 “在下巢修了一辈子废铜烂铁的老头子，背这种被财阀垄断的军用星舰结构图，比背着自己赊账单还容易。” 就连冷却液管路布置也十分清楚。 雷诺心中已经计算好。 老家伙身上的秘密可以引来财阀的清道夫去追杀他十来条街。 但是现在这把老骨头已经上了天灾的贼船，现在就榨干他脑子里的每一滴油水。 “经过缓冲舱之后。前面有一道气闸门。” 雷诺停下脚步。 挡住他前面的是一个六边形的合金气闸门。 门上安装的是电子锁，由于短路的原因已经烧成了黑色的一团，锁得死死的。 “坏消息是，雷爷。” 老狗在频道里咂吧了一下嘴。 “这就是动力舱最后的一道屏障了。里面装的就是整艘战舰上最值钱的东西。该门为泰坦合金铸造而成，并且没有密码无法打开。那么我们是不是要去拆一些副炮来应付一下呢？” “用不着。” 雷诺向后退了一步，左腿微微弯曲。 主宰引擎的能量马上集中到右臂上。 暗紫色的骨质纹理直接穿透了矿工夹克的袖口，在空中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巨力蚁外骨骼。 老狗在战术平板上看到雷诺的架势时，吓坏了，差点把平板扔了。 “别别别！雷爷！动力舱里面都是精密的仪器，你一拳打过去，万一触发了核融反应的话，我们十三号矿坑都要飞上天了！” 雷诺不理会他。 古武·崩拳第七式的发力技巧，配合巨力蚁外骨骼的恐怖质量。 “砰！” 雷诺的右拳狠狠砸在六边形气闸门的正中央。 整艘战舰都开始发抖了。 泰坦合金大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凹陷，周围固定用的螺丝被弹射出去，在走廊里撞到舱壁上火星四溅。 雷诺收起拳头之后，紧接着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踹。 “轰！”门轴彻底断裂。 雷诺甩了甩手腕上的骨质碎屑，然后大踏步地走了进去。 动力舱里面的空间很大。 最核心的核聚变反应堆已经停止工作了，但是它后面有一台银白色的机器，它的形状是完美的几何图形。 机械体表面有很多复杂的能量回路，在没有主电源的时候，这些回路中仍然有幽蓝色的光芒流动。 通讯器那边传来的是老狗非常沉重的呼吸声。 “哎呀妈呀！” 老狗的声音也已经充满了恐惧。 “这是一台完整的星际跃迁引擎。黑骸这些人穷困潦倒，怎么可能买得到源核财阀最新款式的军用跃迁引擎？” 雷诺来到那台引擎面前。 有了它之后，他就不用再去抢夺那些破烂的运矿船，在星系边缘流浪。 把这台发动机安装到飞船上面之后，天灾佣兵团就拿到了随时跳出财阀包围圈、真正在星际间流亡扩张的门票。 “可以拆卸吗？” 雷诺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发动机冷冰冰的外壳。 “可以！给我一台重型液压起重机以及两天的安全时间，我会保证不会有一根电线被切断！” “但是雷爷，你必须要到引擎侧边的主控台上去解除底层锁定协议。否则如果断开了物理连接的话，里面自带的自毁后门就会直接烧穿核心主板。” 雷诺绕到了发动机的后面。 主控台上的屏幕有一半已经碎了，但是另一半还发出微弱的光芒。 雷诺根据老狗的吩咐，在键盘上输入了几个破解代码。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排排绿色的字符。 就在雷诺准备按下解除锁定的回车键时，他的视线突然凝固在屏幕右下角的一个沙漏图标上。那是一个被隐藏在底层逻辑里的后台程序。 图标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红光。 雷诺眯起眼睛。 “老狗。系统的后端有一个没有被发送出去的加密数据包。” 通讯器那边停顿了两秒钟。 “不可能啊。” 老狗的声音里带有一丝疑惑。 “星舰坠毁之前，通讯天线就会被破坏。这样的加密包，在一定的频率范围内才可以发送出去。雷爷，请你打开这个数据包的属性，看一下它所使用的发送波段特征码是什么。” 雷诺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画了一条线。 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串很复杂的十六进制数字。 “0x7f4a...9b2c...” 雷诺只说了开头的一些字。 通讯器那边传来了“吧嗒”的声音，应该是战术平板摔在地上发出的声音。 “老狗。” 雷诺的声音变得很冷。 过了一会儿，老狗又用他的公鸭嗓子说话了，这次里面带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雷爷，别按回车键。”老狗大口喘着气。 “波段特征码……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就是超光速粒子通信的频率。” 雷诺看着电脑屏幕上红色的光点，然后把右手从键盘上移开。 “说人话。” “那并非用来向星盗联盟求救的。” 老狗把声音放得很小，好像怕惊动藏在空气中的鬼魂。 “该频率的目的地为核心星区。这是三大财阀之一奥林匹斯财阀最高联合议会专用接收频道。” 雷诺站在昏暗的动力舱里，引擎的蓝光映照着他没有表情的脸。 黑骸星盗联盟的突击舰上装有财阀最新研制出来的跃迁引擎。 而当战舰快要坠毁的时候，星盗舰长拼命地想发出最后的信息，竟然是发给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财阀。 这根本不是什么在废土上讨生活的法外狂徒。 这群见人就杀的疯狗，在开始的时候就被财阀放在了边缘星区，用作干脏活的黑手套。 第四十三章 黑匣子里面有什么秘密 老狗的公鸭嗓音在通讯频道里戛然而止。 雷诺站在动力舱里，被蓝色灯光笼罩。 他没有再问。 他包裹着暗紫色骨甲的手臂猛地抬起，五指并拢成刀，一下刺穿了主控台的金属面板。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之后，幽蓝色的电弧就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在骨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雷诺的手指在面板内摸了两下，就摸到一个被铅层包裹的方形金属块。 他手指发力。 “喀嚓！” 几根粗大的冷却管和数据线一起被强行折断了。 高浓度的冷却液喷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雷诺把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黑匣子从废墟里拽了出来。 上面还有星盗舰长被烧焦的一截残肢。 他一句话不说，拿着那张能引来整个财阀舰队的催命符就离开了战舰残骸。 外面的风沙更大一些。 巴克拿着转轮机枪站在废墟边上，左边那一层暗红色的生物膜，在风沙的吹拂之下发出了一种金属一样的光泽。 看到雷诺出现之后，老兵痞只剩下的一只眼睛向他的手中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就转身走在了前面。 一小时后。 十三号矿坑，地下九层。 艾达诊所里有很浓重的医用酒精、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手术台上的血迹已经被高压水枪冲洗干净了，而莉亚则躺在旁边的维生舱里，那根淡蓝色的抑制剂正在慢慢注入她的体内。 一个沾着机油和碎肉的黑色金属块被扔在不锈钢托盘里。 艾达刚拿起点焊笔准备修复一台二手的生物扫描仪，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那十根由精密机械轴承连接的银色手术刀片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你的脑袋里装的是强酸吗？” 艾达看到金属块上那微小的橄榄枝图案后，立刻提高嗓门，身体也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奥林匹斯财阀生产的军用级别的黑匣子。带着底层基因锁。你是觉得财阀的轨道炮瞄不到地方了吗？” 雷诺拉过一把生了锈的铁椅子之后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骨刃从后腰抽出，随便插入旁边桌子上面，刀尖穿过了三寸厚的合金桌面。 “里面有一个没有发送出去的加密数据包。” 雷诺看着艾达，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把它拆开。我想要知道那些星盗临死的时候，拼命想要告诉主人的事情。” 艾达咬紧牙关看着雷诺。 “你懂不懂规矩？这玩意儿用的是十六进制的底层动态加密。只要密码输错一次，里面的小型反物质炸弹就会把方圆五百米炸成真空。即使你的运气不错没有被炸到，自毁程序也会把诊所的绝对坐标发送到核心星区。” 艾达十根刀片手指快速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那帮清道夫的洗地手段我比你清楚！到时候就连你那一大群死虫子还有我的这家破败诊所一起化为灰烬！” 雷诺坐在椅子上把印有三叶草图案的通行证丢到了黑匣子边上。 “这是从瘸子刘那里搜到的东西。星盗联盟就是财阀豢养的走狗，这些地头蛇今晚疯狂地来争夺地盘了，抢夺的目标正是这条主子留下的残骸。” 雷诺指向了托盘上的一块金属。 “既然财阀已经把触角伸向了铁锈星，那么你所欠下的五百万债务自然也跑不了。你以为躲在地下九层当个黑医，就能安稳活到死？” 艾达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你现在没得选。或者打开它来查看一下，财阀到底在卖什么药。要不然……” 雷诺身体微微向前倾斜，具有很强压迫感的目光紧紧盯着艾达的脸。 “现在我就把它砍了。大家一起等着死。” 诊所里面只听得到维生舱滴滴答答的声音。 艾达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 她是精明的情报人员，在各种力量之间行走如风。 但是面对雷诺这样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疯子，她的那些左右逢源的算计就都成了废纸。 雷诺已经把她的后路给堵死了。 她狠狠地瞪了雷诺一眼，然后转过身去走向手术台。 “你要是死了，做鬼别来找我。” 艾达从工具箱中取出几根沾满了油污的数据线，然后用很粗鲁的方式把它们接到自己的手臂上的生物接口上。 另外一端就直接插入到了黑匣子外壳上的一个不显眼的检修口里面。 “嗤……” 黑匣子里面发出了很小的一点充能的声音。 诊所墙壁上的三块老旧显示屏同时亮起，幽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疯狂刷新。 艾达合上眼睛，额头上很快出现了一层细细的汗水。 她的手臂里面有一块隐藏着的生物芯片，在工作的时候会变得很热。 “加密壳比我想象的还硬。” “三层嵌套逻辑。反向追踪到我的算力节点上去了……我坚持不下去了。” 中间最大的一块屏幕开始发出刺目的红色光芒。 大沙漏图标的出现使屏幕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自毁程序开始运行。” “倒计时：00:00:15” “断开连接！”雷诺马上站起来，右手也已经放在了骨刃刀把上。 “拔出来之后马上就可以炸了！”艾达尖叫出声。 十根手术刀片般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留下一道道耀眼的火光。 倒计时为10秒。 红光照在艾达头上，使她的银发被映得惨白。 她知道常规的黑客手段根本不可能在十秒内破开奥林匹斯财阀的底层防火墙。 除非用那个。 那个她逃出财阀实验室时，死死藏在脑子里的东西。 艾达猛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里面反射出的是屏幕上红色的光芒。 她把舌头咬破了，用疼痛的感觉来刺激自己的神经。 手指在键盘上打出了一大串没有规律可循的十六进制乱码。 那就是奥米茄财阀最高等级的基因锁后门代码。 虽然这台设备属于奥林匹斯财阀，但是三大财阀在最底层的基因工程架构上有着千丝万缕的同源性。 倒计时：三秒。 两秒。 回车键被重重按下。 “咔哒。” 黑匣子里面发出了一点很小的声音，那是电子锁打开的声音。 屏幕上面的红色光芒很快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幽蓝的颜色。 “底层权限已绕过。” “数据包解包中……” 艾达整个人都好像虚脱了似的，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后背的衣服都是因为出汗而湿透的。 她喘得非常厉害，已经没有力气去拔掉手臂上的数据线了。 “破了……” 艾达喃喃自语。 “但是这不可能。星盗船上的军用防火墙怎么会是这样高级别的呢？” 雷诺没有理会瘫在椅子上的艾达。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屏幕前面，目光扫过刚刚解冻的数据文件。 没有劫掠路线图。 没有黑市洗钱的账本。 更没有星盗头目们分赃的清单。 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地排满了各种各样的交接单，上面都盖有“奥林匹斯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的公章。 雷诺一直盯着最近一份交易单子看。 上面的文字非常冰冷，并且没有任何温度。 “批次为X-8902。” “货物种类为活体生物质：次级人类个体。” “装载的数量是2500个单位。” “来源地为铁锈星十三号矿坑地下第六层贫民窟。” “承运人：黑骸星盗联盟第三突击队。” “伪装识别码为三叶草民用商会。” “损耗率在15%之内都是可以接受的。” 雷诺看到“2500单位”这几个字的时候，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于是他就明白了，在废土上臭名昭著的黑骸星盗们，见到涂有三叶草标志的商船就会绕路而行，并且还要缴纳一笔不菲的保护费。 其实并非什么背景通天的商会。 那就是财阀用来运输活人进行冷冻的人类运输船。 星盗在边缘星区烧杀抢掠，名义上是法外狂徒，实际上就是财阀豢养在废土上的牧羊犬。 他们把没有进行过基因测序、没有人会去理会的普通老百姓抓了起来，就像捕捉野生动物一样。 然后打上三叶草的标志，堂而皇之地运往核心星区的活体实验室。 去填补高阶基因工程留下的空白。 难怪毒牙帮可以堂而皇之地在防空洞门口收取人头税，并且还把平民关在里面。 因为这些平民本来就是他们计算好的要交给星盗的“商品”。 “这帮畜生……” 艾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凑过来了。 看着电脑上列出的清单，一向只看钱的脸也变得很难看了。 “财阀的基因提纯实验一直需要大量的活体样本作为对照。核心星区的居民都进行了基因登记，不能随便移动。因此边缘星区那几十亿活不下去的矿工、流浪汉，就成了他们的主要血液来源。” 艾达的声音在颤抖。 她曾经做过地下医生，所以对“活体生物质”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非常了解。 雷诺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面一直都在移动。 最后一项是红色标记的损坏附件。 附件名是“X-04观测站遗留物-零号实验体回收进度”。 雷诺想打开这个附件，但是系统提示说文件已经损坏了，只能看到一半模糊不清的星图坐标。 坐标所指的地方就是一片被废土佣兵们叫做绝对死域的旧时代基因库废墟。 雷诺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财阀费尽心思地在边缘星区布置，就连星盗这样低贱的行为也用了出来，并非为了抓几个平民做实验那么简单。 所谓“零号实验体”就是这次肮脏交易的核心。 “好了。把电线拔掉。” 雷诺直起腰。 “今天看到的事情就不要说了。敢往外吐半个字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艾达把小臂上插的数据线给拔掉了。 她现在比雷诺更加害怕这些事情被泄露出去。 但是无论是雷诺还是艾达，都没有发现。 就在那串十六进制的后门代码强行突破防火墙的最后半秒钟，黑匣子底层逻辑发生了一次非常轻微的物理短路。 一串十几字节长的伪装电磁脉冲通过诊所陈旧的通风系统传到了铁锈星地面上的一个废弃通信天线上。 信号不经过任何中继，传向了星空。 …… 数万光年之外。 奥林匹斯财阀把深空探测站设在了恒星后面，主控室里冷冷清清，没有人。 全是由高阶机械侍从负责日常维护。 中央那面占据整个墙面的全息星图中，大部分地方都是安全的淡蓝色。 突然。 星图边沿处，在K-89旋臂的暗区里有一个很小的红色亮点，只亮了0.5秒左右。 如果没有主控电脑捕捉精度达到分子级别的话，那么零点五秒的闪动就会被当作是宇宙背景辐射的噪声而被过滤掉了。 主控室内非常安静，只听到了一个没有感情变化的合成电子女声。 【警报。】 【捕获到加密信标的回波信号。】 【特征码比较完毕之后，属于黑骸第三突击舰黑匣子。】 【附加的数据分析中……】 【警告：发现有非法破解程序。经过代码源码比对之后，奥米茄财阀克隆体底层存在后门。】 几只机械侍从的眼睛很快变成了红色。 【坐标已经确定为边缘星区、铁锈星。 【情报已经传到联合最高议会那边了。】 【清道夫部队唤醒程序开始。】 第四十四章 财阀的关注 第四十四章财阀的关注 刺耳的蜂鸣刮过耳膜。 几台高级机械侍从的履带停在了金属地面上，合成橡胶轮胎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两条黑色的痕迹。 阿特拉斯和奥林匹斯财阀一起建立起来的深空监视站里，主控屏幕上幽蓝的数据流已经全部被鲜红的数据所取代。 高级数据分析师科林一直注视着左边独立的解析窗口。 他的双手放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十根手指的指甲已经没有了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力量之大使得整个小臂都跟着一起抽搐了。 那就是和黑匣子解码脉冲同时传过来的一小部分信号。 奥米茄财阀的克隆体后门代码被激活之后就引起了最高的警报，但是真正让科林感到不安的是十六进制代码下面存在的“杂音”。 科林敲击了几下键盘，把这段杂音拖进了财阀引以为傲的‘完美基因图谱’模拟沙盒中。 沙盒里面有一条发出淡金色光芒的双螺旋基因链在正常工作。 这就是代表财阀核心区域的标准三阶基因战士的完整序列。 杂音波形也加入到了里面。 没有因为常规病毒入侵而产生的代码冲突，也没有因为基因排斥造成的能量震荡。 粗糙无序的暗紫色波浪在碰到金色基因链的时候直接裂开了一张不存在的“嘴”。 金色的基因序列从最底层的碱基对开始崩溃。 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在不断地下降。 短短两秒的时间内，代表了财阀百年来研究成果的完整基因链，在那短短的几十个字节的杂音波形之下被全部吞噬掉了。 波形的体积增加了0.1%，但是由于没有能量供应，所以它在沙盒中自行消失。 科林的后背猛地挺直了。 他半张着嘴，视线停在屏幕上那片空白区域。 周围的主控室里机器散热发出的嗡鸣声此时也消失了。 零匹配度。 非常贪婪的吞噬型。 这并不是财阀所知道的所有变异体图谱中的一种。 “嗤……” 主控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喷出一股经过七次过滤的纯净冷凝气。 一个修长的人影出现在白色的雾气之中。 光环骑士团军团长，修斯。 全息投影无法传递气味，但当修斯的身影出现时，科林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半拍，生怕自己呼出的二氧化碳弄脏大人的投影。 修斯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军服，领口的金边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手里拿着一条无菌丝帕，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科林执事。发出联合议会最高级别的警报，最好是有一个比深渊裂隙直接出现在核心区域还要严重的原因。” 修斯的声音很轻，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核心区贵族特有的拖腔，但是其中所蕴含的居高临下的压迫力却是实实在在地压在了科林的肩头。 “军团长大人。” 科林咽下一口唾沫，快速将沙盒测试录像投射到修斯面前的副屏上。 “黑骸第三突击舰的黑匣子被强行破译了，在K-89旋臂上。我们不仅捕捉到了奥米茄财阀逃亡实验体001号的后门代码，还在脉冲信号里分离出了这个。” 修斯停止了擦手的动作。 他那基因完美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眸子，在屏幕上的那一抹暗紫色吞噬波形上停留了片刻。 两秒钟后。 修斯把手中的无菌丝帕扔到一边去，投影出来的丝帕在空中化为一团数据流消失不见。 下颚处的咬肌绷紧了，眉毛也往下拉，眉心处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这是什么玩意？” 修斯把一根手指抬起来，指了指那条不规则的波浪线。 “没有经过财阀的基因纯化，也没有被植入底层逻辑锁。就连最基础的双螺旋结构也出现了扭曲的情况。”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军靴踏在全息底座之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没有进行注册的野生变异体。简直比下水道里的淤泥还要恶心。这样的垃圾基因，在宇宙中喘口气都是一种对完美的亵渎。” 科林低着头，不敢看修斯的眼睛。 “大人，信号源坐标为铁锈星。那就是边缘星区的三不管地带，深渊异兽出没的地方。要不叫当地的佣兵团来围住这个地方？” “佣兵公会？” 修斯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半点笑意，全是刀锋刮过玻璃般的冷意。 “一群农民能解决污染基因库的癌症问题吗？我并不相信那些连自己的基因链都搞不清楚的低等生物。” 修斯随手一划。 主控屏上星图被放大了，上面有一颗含有硫磺气体的废弃矿山星被单独挑出来。 他修长的手指在铁锈星的坐标上点了一下。 原来的淡蓝色星球图标的颜色马上变成了表示毁灭的深红色。 “派遣第六清道夫小队去铁锈星。” 修斯整理好没有褶子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今晚销毁几只实验室的白老鼠。 “抹除铁锈星地表的一切活物。至于逃走的001号实验体以及产生恶心波形的原因，把它们的脊椎取出，在液氮中浸泡之后再带回来给我看。” 全息投影一闪之后，修斯人形和冷凝气就从主控室里消失了。 科林站住不动了，汗水从他的鬓角处流到防静电服领口里。 把深红抹杀命令放入战术传送带中。 财阀的战争机器在沉寂了多年后，针对一颗边缘矿星露出了屠刀。 …… 铁锈星，地下九层。 艾达诊所里还留有医用酒精和血腥的味道。 雷诺拿着已经完全被锁住的军用黑匣子，目光在艾达那头不自然的银发上扫了两个来回。 这女人刚才敲击后门代码的动作，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那绝对不是一般的黑市军医可以掌握的。 代码中嵌套的逻辑以及输入的频率都具有机械式的特征。 雷诺心中已经有一套完整的计算方式了。 财阀们绞尽脑汁把活人塞进冷冻舱，然后用商船把他们送到核心区域。 但是艾达的脑子里有可以跳过财阀底层防火墙的密码。 这个女人就是行走的金库，也是随时都会爆炸的核武器。 “看什么呢？没见过有人拼命吗？” 艾达被雷诺的眼神盯得后背发麻，十根手术刀片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发出尖厉的金属摩擦声。 “你敲代码的手法很独特。” 雷诺把黑匣子丢到旁边的一个垃圾箱里面去了。 “奥林匹斯财阀的设备，你用了不到三秒钟就绕过了底层验证。黑市上最厉害的骇客，即使有十台大型服务器，也得花两三个小时。” 艾达脸色一僵。 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了生锈的手术台上。 “我在地下混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有一条保命的路子吧。不管你怎么操作，匣子我已经给你打开了，清单你也都看过。那么我们就两清了。赶快把你的烂摊子收拾好，离开我的诊所。” “两清不了。” 雷诺大步流星地来到手术台边，双手扶住手术台边沿，身体向前倾斜。 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压迫感把艾达罩在阴影里。 “星盗们船上的X-04观测站要进行回收工作。财阀的狗死了之后，主人也会很快找回来。” 雷诺看着艾达的眼睛。 “你脑子里的东西，再加上我这池子里的虫子，你认为财阀的清道夫下来打扫卫生的时候，会不会先问我们谁和谁结清了？” 艾达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了。 她想端起桌上的杯子喝水，杯里的水却剧烈晃动，泼在了手背上。 战栗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她很清楚清道夫的方法。 “我这诊所里的设备，加上欠奥米茄的五百万债务。我连这颗破矿星的大气层都出不去。” “收拾东西。” 雷诺直起身，骨刃在指尖转了一圈。 “财阀的轨道炮砸下来之前，我会弄到一艘能跳跃的船。从现在开始，你的生命和你所欠下的债务都由天灾佣兵团来承担了。” 没等艾达反驳，雷诺直接转身向诊所那扇破铁门走去。 铁门被关上之后，上面掉下来很多灰尘。 艾达瘫坐在手术台上面望着角落里的维生舱里呼吸平稳的莉亚，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紧紧地抓着桌子边沿。 她知道自己在废土上左右逢源的钢丝彻底断了。 …… 地表的风沙越刮越烈。 浓烈的硫磺气体混杂着等离子冷却液蒸发的绿烟，把三号废弃高架桥周围的能见度压到了最低。 黑骸星盗的突击舰残骸就像一座巨大的骨架一样横卧在沙丘之上。 巴克拿着转轮机枪站到了残骸左边的裂缝里。 左边的暗红色生物膜，在风沙的磨砺之下变得非常坚硬，并且带有角质般的光泽。 两只迅影猎犬趴在他的脚下，竖起耳朵去听风声中是否有异常的声音。 战舰动力舱内的温度大约为50℃。 老狗身上穿的是件破衣服，上面全是机油味和汗味。 他手里拿着一台便携式的高频切割机，在折跃核心外边最后一层固定的装甲上进行切割。 “慢点，雷爷，一定要慢慢来。” 老狗口中叼着一个手电筒，含混不清地指挥着。 “泰坦合金底座之下是反物质中和池的管道。如果您的力气再大一些的话，那么我们几个人就只能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下去了。” 雷诺没穿上衣，结实的肌肉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的右臂上有一层厚厚的巨力蚁外骨骼，颜色是暗紫色。 听到老狗的指令，雷诺控制着主宰引擎的输出功率。 他的双脚紧紧地踩住金属地板，右手抱着一个重达数吨的折跃核心外壳，慢慢向外拉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固定锁扣一个接一个地被解开。 “锯开了！” 老狗把切割锯关了之后就坐到了滚烫的地面上，开始大口喘气。 “雷爷，这玩意儿现在是自由身了。找到一艘船，把接口焊接好之后就可以四海为家了。” 雷诺收了外骨骼的力道，将折跃核心稳稳地放在一旁的空地上。 银色的机器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在废弃的战舰中也十分不合时宜。 那是财阀用无数资源堆砌出来的重工业结晶，并不是边缘星区那些敲敲打打的小作坊能够制造出来的。 “把它的外接管线整理好。加快速度。” 雷诺甩了甩手腕上的汗水。 他又转身走到之前取出核心的那个底座凹槽处。 要对是否缺少控制芯片进行确认。 凹槽里面很黑，并且有刺鼻的金属烧焦的味道、臭氧的味道。 雷诺用没有被外骨骼包裹的手去摸泰坦合金底座内壁。 他的手指在凹槽里移动到最里面一块装甲板的时候，指尖传来的触感变了。 并不是冷冰冰的泰坦合金，也不是被高温烘烤过的塑料管。 那是一种带着极其微弱弹性的阻尼感。 雷诺的动作也停止了。 他向前探出身体，在那个地方用手指按了一下。 “咚……咚……” 非常微小的震动沿着手指传到神经末梢。 这不是由战舰残留下来的能量所造成的机械振动。 频率、感觉。 更像是一只处于深度休眠中的生物的心跳。 雷诺的眉毛马上皱了起来。 他马上启动主宰引擎的感知网络。 暗紫色的基因链在视网膜边上进行快速重组，把探测精度提高到了最大值。 反馈回来的数据让雷诺的后槽牙隐隐发酸。 在三十厘米厚的泰坦合金隔板里面有一个地方是被人挖出来的。 外面用的是最高等级的无缝分子焊接技术，战舰上的常规扫描仪根本无法发现有拼接的地方。 如果不是雷诺为了拆卸跃迁引擎而强行把核心底座拔出来的话，那么这块暗格即使飘浮在太空中数百年也不会被发现。 老狗在一旁整理电线的时候顺带说了一句。 “雷爷，你在那里干什么呢？破船的底子上一根有用铜丝也被高温给烧没了……” “闭嘴。” 雷诺的声音很低沉，很恐怖。 他反手从后腰拔出一把骨刀。 主宰引擎能量很快地就注入到了骨刃里面去了。 刀刃上出现了一道血痕，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往后退。” 雷诺没有回头就下达了命令。 老狗愣了一下，然后就滚着爬了出去，一直向后退了十几米之后才躲到动力舱防爆门后面去了。 雷诺双手握着刀柄，把高频骨刃的刀尖对准了发出微弱振动的装甲板。 手腕发力。 “嗤啦！” 坚硬的泰坦合金，在高频振动以及主宰引擎的力量之下，被强行切开了一道半米长的裂缝。 没有火花。 没有出现气体泄漏时发出的“嘶嘶”声。 雷诺用刀尖去挑起被割下的那一小块金属片。 看到暗格里有什么之后，雷诺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握得更紧了。 暗格的内壁上铺满了一层类似于人类血管网的红色肉膜。 这些肉膜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蠕动，并且维持着一个非常怪异的生命体系。 而肉膜中间的地方，静静地放着一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培养皿，而且是半透明的。 培养皿里面是没有营养液的，只有小指那么粗的一根枯骨，上面有很多黑色的倒刺。 主宰引擎给雷诺的心脏带来了自觉醒之后最强烈的饥饿感。 甚至让雷诺的视线边缘泛起了一层嗜血的红光。 枯骨并不是什么稀奇的生物材料。 上面发出的频率与雷诺体内的一个一直显示为“缺少百分之一”的核心代码之间存在一种不能用物理定律来解释的共鸣。 第四十五章 拆解跃迁引擎 雷诺拿着高频骨刃的手悬停在空中。 刀尖距离红色肉膜大约一厘米。 脑海里的虚空饥饿感在疯狂叫嚣。 好像有一千多把生了锈的钢锉沿着他的脖子一直刮到了脑干。 主宰引擎对于那截长满了黑色倒刺的枯骨有着非常强烈的吞噬欲望。 但是他并没有马上把那个半透明的培养皿给劈开。 视网膜边缘处的感觉网络非常清楚地显示出了一个数据：这层类似于人血管网一样的肉膜，它的能量流动十分微小，它是直接连接到战舰折跃核心聚变炉底座上的。 这东西就像寄生在核反应堆上的肿瘤。 现在如果强行把它切下来，失去聚变炉的能量压制，里面的东西会发生什么异变，或者引发这台军用引擎的自毁后门，全都是未知数。 雷诺强行压下血管里沸腾的暗紫色血液，反手将骨刃插回后腰。 防爆门后面探出一个戴着防毒面罩的脑袋。 老狗跟着一起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便携式切割锯。 “把这层底座，连同上面的折跃核心，整个给我挖出来，打包运回地下九层的工坊。” 老狗顺着雷诺的视线往下看，只见泰坦合金板下面有红色肉膜在蠕动，两条腿顿时像抽了骨头一样打起摆子。 “雷爷，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 老狗的声音经过防毒面具之后就变得很沉闷了，好像在里面叫一样。 “这台引擎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底座下面的管道都连接到反物质中和池里去了。” “你现在不仅要拆掉发动机，还要把带有不明装置的底盘也一起切掉？如果有一丝震动引发了能量殉爆，咱们连带着这艘破船，甚至外面的防空桥废墟，全都得变成一团光。” “你只有三小时的时间。” 雷诺转过身去的时候顺手把一条烧焦的电线给拽了下来。 “三个小时后，财阀的轨道侦察机就会扫过这片区域。如果引擎没有进入我的地下车间，那么就用你的人头作为核聚变反应堆的燃料。” 话音落地。 四周只有冷却液在高温的金属上发出的嘶嘶声。 老狗的面罩镜片上全是冷汗蒙出的一层水汽。 他知道雷诺的性格。 这头从铁锈星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怪物，从来不开玩笑。 “我去……我去就是了。” 老狗咽下喉咙里的酸水，手忙脚乱地在战术平板上呼叫地下自动起重驳船。 …… 四个小时后。 十三号矿坑，地下九层。 天灾佣兵团的机修工坊。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重型挖掘机停泊站。 空气里总是有一股洗不掉的劣质机油、潮湿苔藓混合在一起产生的酸臭味。 几盏大功率的卤素灯被粗暴地用铁丝挂在生了锈的管道上，把正中间的大合金工作台照得非常刺眼。 从星盗战舰残骸中挖出来的一个银白色的折跃核心此时静静地放在工作台上。 液压吊臂上的锁扣仍然挂在核心外壳的起重环上，并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声。 老狗身上只有一件沾满了油污的破背心，脖子上还挂着一条快要变成黑色的毛巾。 他手里拿着一台精密结构扫描仪，在折跃核心周围转了五圈。 扫描仪的红灯闪烁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一个长鸣的状态。 老狗把扫描仪扔到桌子上，然后用毛巾擦了下自己脸上流下的汗。 “没法拆。” 老狗转过身来望着坐在不远处的弹药箱上的雷诺。 “雷爷，这个工作我不干了。您就算现在把我劈了，我也只能说没法拆。” 雷诺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在上面擦着自己手中的高频骨刀。 他抬起眼皮，在老狗那张皱巴巴的脸上面停留了片刻。 “理由。” “黑骸星盗就是一群连说明书都不会看的畜生！” 老狗生气了，把折跃核心下面密密麻麻的电线都指了出来。 “奥林匹斯财阀的军用发动机出厂的时候就装有最高等级的物理防护装置。星盗抢到手之后，为了避免被黑吃黑，竟然请了一个二把刀的野路子机修师做了个非常粗糙的非标改装！” 老狗的手指很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敲打起来，调出了一个三维透视图。 “看下面的内容。他们把微型反物质炸弹的起爆线和聚变核心的主冷却液循环管直接缠在了一起。而且他们还将底层逻辑锁的反馈回路焊接到了护罩的物理卡扣上。” 老狗喘了一口气之后，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艘被缴获的破败走私船。 “要将这台军用发动机安装到这艘破船上，就必须把最外面的一层重装甲防护罩去掉，否则走私船的动力舱是装不下的。但是只要一触动那个护罩卡扣……” 老狗做了一个双手向上托举爆炸的手势。 “底层的炸弹会立刻被判定为被强行拆除。轰！十三号矿坑地下九层以及您所孵化的虫子全部化为乌有。” 雷诺从弹药箱上面站起来。 他来到工作台前，目光越过老狗，落在那个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折跃核心上。 这就是废土。 底层的黑帮、星盗拿到高级科技产品之后，根本不懂得如何正确使用，只能用最粗暴、最愚蠢的方法强行拼凑起来，结果就变成了一个随时都会拖累大家的定时炸弹。 雷诺在考虑目前的情况。 财阀的清道夫小队会在铁锈星上出现。 该星球已经死亡了。 他手里的变异大军在星球地表作战确实强悍，但是遇到财阀在太空轨道上部署的歼星武器就变成了活靶子。 他必须拿到这台跃迁引擎，带着核心团队和母巢冲出大气层。 这是唯一的生路。 “解开这样的非标改装要满足什么样的条件？” 雷诺说话的时候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变化。 “要使用源核财阀生产的‘微米级无菌手术机械臂’。” 老狗垂头丧气地靠在桌脚。 “只有达到这个级别的机械臂，在零点一毫米的绝对误差范围内，可以同时切断反馈回路并锁定冷却管。人工拆卸。人的肌肉是有生理性震颤的，并且这里温度也很高。稍微动一下，我们就会在量子层面上见到阎罗了。” 雷诺没有接话。 他把右手举起来，脱下了那件破烂的矿工夹克。 工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结实的小臂上。 一条条暗紫色的生物纹路在皮肤上游走。 “我不懂量子机械。” 雷诺的手指慢慢张开，暗紫色的生物质直接刺破皮肤，顺着指尖蔓延而出。 没有形成平时那种厚重粗暴的巨力蚁外骨骼。 暗紫色的骨膜就像一层非常轻薄、完全贴合的活体手术手套一样把他的十个手指紧紧包裹住。 指尖处延伸出不到半寸长、薄如蝉翼的微型骨刃。 “但是我知道如何驾驭这个身体。” 雷诺把包裹着生物装甲的双手悬在折跃核心上方。 “你报参数，我切线。” 老狗张大嘴巴，那表情就像看到一只猴子准备拆解核弹。 “雷爷，这不要命了吗？里面的管线温度可以达到200多度，碰到皮肤就会被烧焦，神经也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抽搐反应！不是靠狠就能硬扛的。” “我没有痛觉。” 雷诺打断了老狗的话，身体向前倾斜着，目光紧紧地盯着护罩卡扣处一团乱糟糟的电线。 “不要说那么多。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把你的眼睛贴在扫描仪上。” 老狗吞了一大口唾液。 他知道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这个人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扫描仪，将探测探头直接贴在核心外壳上。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下来。 工坊里面非常安静。 上面生了锈的水管里流出的水滴打在铁皮上发出滴答的声音。 雷诺的双手探入了折跃核心预留的检修口。 越往里探，扑面而来的灼热感就越发恐怖。 高温炙烤着雷诺手臂上没有被骨甲覆盖的皮肤。 皮肉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一股蛋白质焦糊的味道弥漫开来。 换成任何一个人，在这样的活体烧烤一般的疼痛之下，手臂也会发抖。 但雷诺的双手稳得像两根焊死的钢筋。 主宰引擎的分子级重组能力在疯狂运转，暗紫色的血液快速修复着被碳化的细胞，又在下一秒被高温重新烧焦。 这种极端的拉扯，让雷诺的肌肉纤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收缩状态。 他不需要感受痛苦，他只需要感受指尖骨刃触碰到线缆时的那一点阻尼反馈。 “到位置了。” 雷诺的声音从检修口外面传出来，非常平静，并且没有任何波动。 老狗一直盯着扫描仪的屏幕看，眼睛里都是血丝。 “看到前面一团乱糟糟的电线了吗？红、蓝、黄三种颜色混合在一起。那就是冷却循环的主干动脉。” “看到了。” “左数第三个蓝色线条。线径为0.5mm。和卡扣传感器之间有2毫米的距离。从上往下切，不能碰到旁边红线。” 老狗非常紧张，声音尖利刺耳。 雷诺没有回答。 他完全屏蔽了外界的杂音。 主宰引擎的感知网络沿着手指进入到了机器里面。 那根纤细的蓝线在他脑海中被放大了无数倍。 指尖的微型骨刃悄无声息地贴了上去。 非常微小的切割的感觉沿着骨头传过来。 “啪。” 发出的声音很小，一般人是听不到的。 蓝线断裂。 老狗盯着屏幕上瞬间平复的一项警报数据，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干得漂亮！现在，往右下方移动三公分。那里有个黑色的次级能量阀。要把锁扣的卡簧挑开，千万别弄断里面的金属丝。” 雷诺的手指在狭小而滚烫的空间中移动得非常慢。 每一次移动，都是在生死边缘上走钢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下工坊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雷诺脚下的地板已经被蒸发出的汗水打湿了一大片。 老狗报数据的速度越来越快，那些极其生僻的财阀军工术语脱口而出，甚至连核对扫描仪的时间都省了。 雷诺一边切割，心里那根怀疑的线却越来越清晰。 这老东西对这种财阀内部的加密改装逻辑，熟悉得就像是在拆解自己组装的玩具。 一个一辈子在废土边上的矿坑里修理破铜烂铁的老机修工，闭上眼睛也能猜出奥林匹斯财阀的防爆卡簧是由多少根金属丝编成的。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见多识广”的说法可以解释得了的。 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去调查老狗以前的事情了。 这老头脑子里藏着多少秘密，等把这台引擎装上飞船，有的是时间慢慢敲打。 “最后一部分。” 老狗的公鸭嗓子非常沙哑。 “雷爷，您手指现在的位置正下方，有三根并排的黑色冗余线缆。这三根线，必须在零点零五秒内同时切断。差一微秒，起爆器就会判定回路异常。” 老狗用脏毛巾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呼吸重了会影响雷诺。 普通人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够。 雷诺的手指停留在了三条黑色线条上面。 高温已经让他的手指骨膜表面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主宰引擎的狂躁被他死死压制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所有的能量全部汇聚在指尖。 他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视线，生物装甲带来的入微级触觉，已经将那三根线缆的立体位置在脑海中完全建模。 “老狗。” 雷诺突然开口。 “躲远点。” 老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工坊角落里爬。 雷诺的手腕在检修口内完成了一个极其反人类的角度扭曲。 暗紫色的微型骨刃在瞬间延伸出三道极其锋利的分叉。 古武发力的技巧与主宰引擎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肌肉没有产生任何前摇动作。 “唰。” 三道细微的切割声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声。 三条黑线齐刷刷从中间断开，切口平滑如镜。 一声清脆的金属解扣声从折跃核心内部传出。 紧接着，那个重达数吨、死死包裹着聚变核心的泰坦合金护罩发出沉闷的泄气声。 护罩表面的接缝处亮起一圈绿光，随后向四周缓缓滑开。 幽蓝色的高纯度聚变光芒瞬间冲破了金属的束缚，将整个惨白的地下工坊映照成了一片深海般的蓝色。 老狗缩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那散发着迷人光晕的聚变核心，两条腿彻底软成了面条，瘫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浑浊的空气。 “成功了……我的个老天爷，居然真的用人手拆下来了……” 雷诺把双手从检修口里抽了出来。 暗紫色的骨甲迅速褪去，露出下方大面积碳化的焦黑皮肉。 主宰引擎马上就开始运作了，肉芽也开始在伤口处生长。 但他连看都没看那台价值连城的聚变核心一眼。 他一直盯着核心底座下方。 随着那层厚重的护罩被彻底揭开，雷诺之前在战舰残骸里切开一条缝的那个金属暗格，此刻也完全失去了外围的伪装层，将全貌赤裸裸地暴露在幽蓝色的光芒下。 雷诺眯起了眼睛。 那根本不是什么泰坦合金暗格。 在残骸里光线昏暗，加上高温扭曲了视线，让他产生了极其严重的误判。 现在，伪装层剥落。 那个装载着红色肉膜和黑色枯骨的容器，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陈旧的暗金色泽。 金属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类似生物血管般的繁复花纹。 这些花纹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像某种活体组织一样，在金属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 最让雷诺感到颈后汗毛倒竖的，是这块金属材质本身。 在聚变核心幽蓝色光芒的照耀下，这块暗金色的金属，竟然像是在呼吸一样，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吞吐着微光。 这种质感，这种工艺。 不属于只使用劣质钢材粗暴焊接的星盗。 不属于追求绝对冰冷与秩序的财阀科技。 甚至，不属于这个大航海时代崩溃后的废土工业体系。 那股让主宰引擎陷入疯狂同频共振的饥饿感，源头根本不只是里面那截枯骨。 这股让雷诺骨髓发冷又极度渴望的古老气息，正是顺着这道暗金色的金属缝隙，悄无声息地溢满整个地下工坊。 第四十六章 暗格里的陈年旧物 幽蓝的聚变之光使地下的工坊变得非常明亮。 雷诺站在工作台前。 右手臂上的皮肤已经碳化变黑，开始裂开并脱落，新长出来的皮肤呈深紫色，更为坚韧。 主宰引擎的饥渴沿着脊梁骨一直向上攀爬到脑干处肆意地啃噬着。 古老的气息就从这道暗金色的金属缝隙中溢出来。 “哐当！” 工坊里沉重的生锈铁门被别人用脚踢开了。 艾达把一辆旧式气垫车推进来，在上面放上装有莉亚的生命维持系统的维生舱，并且用拖车绳拉来了几台沾满了油污的医疗设备。 她额头上有汗珠，一绺银发粘在额头上，白大褂也蹭满了灰。 “我这是提前规避风险！” 艾达气喘吁吁地甩掉拖车绳，正要再骂几句，目光越过雷诺，落在他身后工作台上的东西上。 她的十根机械刀片手指悬停在空中，发出了两次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把军用级别的折跃核心直接从底座上拆了下来？” 艾达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翻白眼的老狗，然后又看了下雷诺，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变调的怪叫。 “这老头如果去地下黑市表演人工拆核弹，那些亡命徒绝对会拿信用点把他砸死。但是这不是主要的问题……” 艾达的目光一直盯着核心底部的那个暗金色的金属格子，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就是深渊源金。财阀核心区域用以隔离星渊级辐射的最高等级材料，一克可以换取一艘巡洋舰。这些连说明书都不会看的星盗们怎么会把这样的东西放在货船的底座里呢？” 雷诺没有回头。 他的左手按在工作台边沿，右手再次从手腕处延伸出暗紫色的微型骨刃。 “退出。” 雷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用砂纸在玻璃上擦过一样。 “你要硬撬？” 艾达把维生舱往回一推，车轮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动静。 “深渊源金里面一般都会装有防伪措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就直接切开的话，万一……”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雷诺的骨刃就顺着暗金色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古武崩拳的发力方法和主宰引擎所具有的无穷无尽的力量相结合，在0.1秒之内，雷诺的手腕就完成了一个微小的震颤。 “咔！” 暗金色的金属板被强行分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嗤……” 没有爆炸，也没有警报。 浓得发黑的绿色毒气从裂缝中以高压状态喷射出来。 毒气接触空气的瞬间，竟然发出类似油锅沸腾的“噼啪”声。 “高浓度神经腐蚀酸！会直接融化基因链！” 艾达尖叫一声，拉下面罩，推着维生舱直接缩到了工坊最边缘的防爆隔离墙后面。 老狗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废弹药箱里面，并且还把盖子给死死扣上。 毒气迎面喷在雷诺身上。 他没有后退半步。 那件破烂的矿工夹克接触到毒气的瞬间就化成一滩黑水。绿色的酸雾舔舐着雷诺的脸颊、胸口，他的皮肤上很快出现了许多白色的泡沫，工坊里弥漫着被腐蚀后的恶臭。 但是当白沫刚刚出现的时候，雷诺皮上的暗紫色生物纹路就会发出耀眼的微光。 主宰引擎分子重组的能力已经到了极致。毒气侵蚀了一层之后，生物装甲就会自动产生一层更加紧密的角质层来抵抗。两种力量在雷诺的身体上互相撕扯着。 雷诺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皮肉反复融化又重生。 他右手发力，彻底掀开了那块暗金色的金属板。 毒气消散了一部分之后，暗格内部的全貌暴露在空气中。 那一层红色肉膜接触到外界空气后，开始剧烈收缩和痉挛。 肉膜中央有一个半透明的培养皿，里面有一根长满黑色倒刺的枯骨，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 雷诺的目光扫过那截枯骨。 主宰引擎此时已经快要控制住他的身体了，催促他立刻将那东西吞噬殆尽。 但他硬生生掐断了这股冲动。 因为在红色肉膜边缘靠近暗格底部的地方，半掩着一件不属于生物组织的东西。 雷诺探出左手。 暗紫色的生物装甲完全覆盖了手臂。 把手伸进那团滑腻、温热的红色肉膜里。感觉就像把手指伸进了活牛的肚子里一样。 用两根手指夹住了那个硬物，缓缓抽了出来。 粘稠的红色黏液沿着雷诺的手指流到地上，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个小坑。 躺在雷诺掌心里的，是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旧金属牌。 这东西的材质很普通，就是废土上最廉价的冲压钢板。 上面有一层干枯发黑、布满血块与肉膜碎片的表皮。 雷诺用粗糙的大拇指指腹，在金属牌上蹭了两下。 血块剥落，露出下方用激光刻印的字迹。 雷诺的动作在这一刻停住了。 工坊里原本因聚变核心而滚烫的空气，此刻却像被抽干了热量。 雷诺身上溢出的暗紫色能量出现了严重的停滞，硬生生在周围金属管线上逼出一层冷凝的水珠。 他半张着嘴，视线死死钉在金属牌的那两行字上。后槽牙咬得很紧，脸颊两边的肌肉都凸起来了，脖子后面的大血管也在不停地跳动。 那上面刻着。 【RX-772】 【铁锈星13号矿井-雷泽】 雷诺胸口那团被毒气腐蚀都没退缩半分的肌肉，此刻却像被一根无形的钢钉狠狠凿穿。 胃里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幻觉般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雷泽。 那就是他父亲的名字。 十年前。13号矿井底层数次发生瓦斯爆炸事故。几百个工人被困于地下数千米处。矿山公司只发了一个冰冷的死亡名单，并没有派人来挖掘遗体。 雷诺认为他的父母已经成了地下的煤渣了。 前几天他用骨刃把毒牙帮头子巴洛的保险箱给撬开了。 他在一堆脏兮兮、油腻腻的账本中找到了一份破损的档案。上面关于他父母死亡状态那一栏，被人用劣质涂改液粗暴地覆盖，透过光，隐约能看到‘移交’两个字。 雷诺认为自己的父母可能会被卖掉到别的矿场去当苦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的贴身铭牌会出现在一艘奥林匹斯财阀下属星盗战舰的跃迁引擎底座里。 而且是和一截能引发主宰引擎共鸣的高阶异兽枯骨，一起被封死在价值连城的深渊源金暗格中。 雷泽是连基因觉醒都不会的一个底层矿工，为什么可以跟这样级别的东西放一起呢？ 雷诺的思绪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如果这不是矿难。 如果巴洛当年的“移交”，就是把这批矿工作为活体货物交给了财阀的牧羊犬。 那么这层包裹着枯骨的红色肉膜，这种维持着诡异生命体征的血管网…… 雷诺低头看了一下手上沾着的红粘液。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玻璃渣。 “财阀……用人作培养基。” 雷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能把钢铁嚼碎的恨意。 躲在防爆墙后面的艾达探出头，看到毒气散尽，才小心翼翼地推着维生舱走过来。 “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东西？” 艾达靠近了一点，目光停留在雷诺手心里的金属牌上面。 她马上发现牌面上有一个很小的冲压凹痕，在右上角的位置。 “这是源核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的活体编号牌。” 艾达那十根刀片手指不安地摩擦着。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只有第一代基因共鸣试验所用到的东西才会带有‘RX’这个前缀。成功率是绝对的零，所有的活体一旦被放到实验台上就会遭受极大的痛苦，并且身体也会出现变异，成为一团没有理性的腐肉。” 艾达抬起了头，望着雷诺那张比铁板还硬的脸。 “你是不是在暗格里发现了什么异兽组织？” “异兽？” 雷诺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把沾着黏液的手指在裤腿上随意抹了两把。 “这帮高高在上的贵族，把别人的爹娘塞进反应堆底座里当培养基，转过头来叫别人异兽。” 艾达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在地下黑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残酷的手段没见过。但听到雷诺这句话，后背的汗毛还是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她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了。 “等等……你刚才说，这牌子是你……” 艾达咽了口唾沫。 “十年前，在边缘星区进行的大规模抓捕中，财阀把没有登记过的野生基因都抓走了。他们需要大量的空白躯壳，去承载从深渊遗迹里挖出来的远古活性物质。这根干骨头……是拿你的父亲的身体作为媒介来保存上一个时代遗留下来的遗物。” 雷诺没有接艾达的话。 他用大拇指摩挲着金属牌的背面。 手指传来一阵轻微的凹凸感。 雷诺将金属牌翻转过来。 在牌子背面原本应该刻着矿工血型的地方，被人用极细的激光切割器歪歪扭扭地刻下了一长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 不是铁锈星上的矿井坐标。 不是佣兵工会内部使用的暗号。 这就是一个标准的星门跳跃坐标。 坐标所指的地方已经不在边疆星区的地图上，而是直接指向了一片被称为“绝对死亡之地”的古代遗迹。 该处与艾达在黑匣子中发现的残缺附件“X-04观测站遗留物-零号实验体回收进度”的残留指向完全吻合。 不是星盗刻上的。星盗没有时间去给这块破铁牌做标记。 当年把父亲当作活体材料送上太空的时候，在意识没有被异兽基因全部占据、身体也没有变成红肉膜之前，用尽最后一丝人之为人的理性所留下的一条线索。 或者说是遗嘱。 “老狗。” 雷诺突然开口，声音大得在地下工坊里震起一圈回音。 躲在弹药箱里的老狗哆哆嗦嗦地顶开盖子，探出半个脑袋。 “雷、雷爷……您说吧。” “那艘破走私船的引擎接口，需要多久能和这台聚变核心焊上？” 雷诺把带有坐标标记的铭牌紧紧地握在手里。金属边沿划开了他的肌肤，暗紫色的血沿着手指缝隙流出，但是这一次主宰引擎并没有对伤口进行修补，只是让疼痛刺激了雷诺的神经。 老狗看了眼发着蓝光的核心，咬紧了牙关。 “如果让这个小姑娘的手术机械臂来帮我们整理一下电线的话，那么最多十二个小时之内就可以完成工作了。但是我要告诉各位，即使这艘船能够飞行起来，它的外壳也很脆弱，就像一块饼干一样。遇到财阀正规舰队的时候，一发副炮就足以把我们变成太空中的废物。” “十二个小时。” 雷诺转过身，大步走向工坊中央那个巨大的地下孵化池入口。 “做好船只的工作。把所有的源能块都搬进货舱里。” 雷诺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硬生生将掌心里的那块高密度合金牌捏得变形。 随着他情绪的剧烈起伏，隐藏在雷诺体内的主宰引擎终于捕捉到了宿主那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一直沉寂在引擎底层代码中那丝属于旧日主宰的暴虐意识，在这一刻发出了震颤灵魂的轰鸣。 工坊天花板上的卤素灯开始疯狂闪烁。 地下孵化池深处，数以千计的酸液刺蛇和变异跳虫同时睁开了猩红的复眼，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 巨大的生物共鸣网沿着铁锈星的壳向外延伸开来，工坊内所有的金属管道也发出了一种无法承受的压力下的“咯吱”声。 “财阀喜欢玩活体回收游戏。” 雷诺站在孵化池边缘，看着下方翻滚的暗紫色虫海，咬紧的后槽牙里磨出浓烈的杀机。 “那么我就带上了天灾，到那个见鬼的X-04观测站把他们实验室里的东西和所谓的高贵血统一起吃掉。” 第四十七章 财阀的屠刀 雷诺把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变形后的金属牌当啷一声掉在生锈的铁网踏板上。 暗紫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血滴还没砸在地上，就在半空中自发凝结成细小的肉芽，蠕动着缩回皮下。 在地下孵化池最里面的地方，有上千条酸液刺蛇、变种跳虫等生物感觉到主人散发出来的那种压抑到极点的杀气之后，都抬起头来。从脖子上的气孔中喷出一股强烈的腐蚀性的气体，甲壳之间互相摩擦的声音汇合成了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大海潮声。 雷诺的视网膜边上有一串代表底层代码的乱码模块在快速地闪现。 主宰引擎中残留下来的旧时主宰的暴戾之念正猛烈地冲击着理智的囚笼，并且促使它去吞食、撕裂眼前的这一切。 他猛地抬起右手，一拳砸在工作台的泰坦合金板上。 “咚！” 半英寸厚的金属板上被撞出了一个坑。 痛觉早就被引擎屏蔽，但骨骼与金属碰撞产生的反作用力顺着肌肉纤维真实地传递进脑干。雷诺借着这股纯粹的物理冲击，把那股暴动的嗜血冲动强行按了下去。 艾达把维生舱往前推了点，手背上出现了几条青筋。 “到X-04观测站吗？” 她把维生舱的车轮牢牢地固定住了。 “你是疯了吗？该坐标位于阿特拉斯财团所掌控的星区边界上。经过三个星门之后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就是一艘装甲很薄、甚至不能抵挡下一块陨石碎片的破烂走私船？” 艾达那十根刀片手指在维生舱的金属边缘刮出刺耳的动静。 “你在地底下可以横着走，但是到太空里面就成了一个活靶子了。财阀的轨道炮一齐发射就可以把我们和它们一起烧成灰烬！” 老狗把头伸进废弹药箱里，看到地上铭牌上沾着的血迹，那张满是机油的脸瞬间失了血色。 “雷爷，她说得没错。X-04并不是一个废弃的矿山。这是源核财团以前做生物武器试验的地方，是绝对不能进入的区域。外圈防线连苍蝇都不能飞进来。这就是送命。” 雷诺转身了。目光如两把生锈的锉刀，在老狗的脸颊上划过。 “你刚才说，改装这台跃迁引擎需要十二个小时。” 老狗打了一个冷战。 “把俘获到的高级源能块全部扔到反应堆里面去。十个小时之内要看到折跃核心点燃。差一分钟，我就差一秒钟就会被你切成碎片丢入反物质中和池作为燃料。” 雷诺快步走到艾达身边。 他那高大的身躯直接把头顶的卤素灯光挡得严严实实，将艾达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你欠奥米茄财团五百万债务，由我来承担。地下诊所里的设备损坏问题，我会用仓库里剩下的一百五十万信用点来填平。” 艾达呼吸一滞。 “莉亚的生命由我来保护。上了船之后就不必再和我说什么关于风险的事情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让机械手在为船员缝合肠子的时候不要抖。” 雷诺没给艾达反驳的机会，弯腰把这块牌子拾起来之后就离开了工作室。 “把这艘冷冻舱搬到船上来。如果有人影响了进度的话，我砍谁。” 沉重的铁门被雷诺反手关上了。 艾达瘫坐在维生舱里望着里面呼吸平稳的莉亚，十根刀片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她知道，这辆来自废土深处、失去控制的战车已经无法停下来了。 …… 铁锈星十三号矿井地底九层中庭。 原来这里是重型挖掘机停放的地方，现在已经变成了天灾佣兵团的临时兵工厂。 年复一年积累下来的污水，在沉重的军靴下四处飞溅。 尖锐的电焊火花在黑暗中迸发出来。 巴克赤裸着上身，在一排被丢弃的油桶上坐了下来。他左半边身子那堆粗糙的工业级液压机械正滋滋往外冒着白烟，液压杆摩擦发出牙酸的动静。 一根大号金属针管直接扎在他右侧完好脖颈的静脉上。 里面放着艾达用高辐射的地蜥胆囊调制出来的抗排斥提取液。这样可以勉强稳定住他快崩掉的细胞，但是会使得神经系统的压力非常大。 “咔哒。” 巴克抽出针管，吐出一口浓烈的劣质雪茄烟雾，然后把战术狗腿刀重新插入大腿外侧的刀鞘中。 “要加快速度！雷爷下了道死令。把平时藏起来的东西全部拿出来。今天一定要让这艘船起飞！” 几十个满脸横肉的佣兵拿着弹药箱在走私船与仓库间奔跑。 老狗头戴破旧的护目镜，在走私船动力舱里半个身子倒挂。手里的等离子焊枪发出高温蓝火苗。 滚烫的焊渣落在他的背上，留下了一些黑乎乎的痕迹，并且还被烫得咧开了嘴巴。 老狗探出一只手，在装甲板里面摸到了一根备用冷却管。手指在船体骨架上刮下一层厚厚的铁锈。 出现了一个指甲盖那么大的坑洞。 老狗手中的焊枪也停止了工作。 这是用激光高温把徽章给烧平了。只剩下个大概的形状了，但是这只展开翅膀的银色隼形图案在废土上老一代机械师的眼里还是非常熟悉的。 上一个时代的联合舰队中的军用特制隐形船。 老狗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难怪这艘看着破破烂烂的走私船，底层架构能硬生生扛住奥林匹斯财阀军用跃迁引擎的能量冲击。 这不是民用船。 他没敢声张，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悄悄地把一只手伸进了旁边燃料舱里的废物里面。 有一些高浓度的二级源能块。老狗趁着别人没留意的时候，迅速地把一块拿在手里放进战术腰包中。 在废土上生存的时候，口袋里要有一张底牌，在关键的时候可以多活半秒。 “哐！” 广场上空发出很大的声音。 雷诺踩着一个堆叠了三层的重型集装箱，直接跳到了走私船的登机跳板上方。 身体重重地摔到了金属踏板上，扬起了很多尘土。 今天他并没有穿着那件破旧的矿工服。上半身穿了一件缴获来的战术防弹背心，右边手臂全部露在外面，在皮肤之下有细细密密的一层暗紫色骨头纹理。 于是整个广场上的嘈杂声就戛然而止了。 除了动力舱里的跃迁引擎预热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已消逝。 在雷诺脚下阴影中，有几十条体形巨大的迅影猎犬趴在地上。它们没有眼睛，在空荡的脑袋上长满了感觉器，并且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这些刀口舔血的佣兵们停止了手中的工作，抬头望着那个一个人就击溃了星盗突击舰的人。 “十二个小时前，我端了黑骸星盗的突击舰。” 雷诺说话声音很小，但是穿透力很强。 “我在那艘船的反应堆底部挖到了一个东西。” 他举起了自己的手。在比较弱的灯光之下，被压扁了的金属牌子上还留有冰冷坚硬的感觉。 “财阀把我们当作培养基来使用。把父母放入反应堆中作为原料。他们掌握了基因药物、纯净的水和空气，甚至于要榨取我们最后一点生命之血。” 人群中出现了混乱的情况。 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佣兵已经习惯于被财阀当成臭虫一样踩在脚下了。但是亲耳听到了有人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之后，从基因里生出来的恐惧与愤怒使他们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枪。 巴克拿着雪茄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的电子义眼不停地转圈，一直盯着雷诺手中的铭牌不放。 “十年前他们就抢走了所有的东西。” 雷诺把铭牌塞进了战术背心的口袋中。向下看去，那些脸上都是油渍、血迹的人们。 “于是我就直接上门去了。到财阀中心区、X-04观察所。把穿白大褂的人以及他们引以为豪的优良基因一起吃掉。” 他拔出插在后腰的高频骨刃，刀锋发出一声刺耳的震鸣。 “害怕死亡的人现在就可以滚了。剩下的就让我把整个天空都给它打碎吧。” 话音砸在地上。 空气凝固了片刻。 巴克一下站起来。身高2.2米的大个子一撞就把旁边的一个破旧的油桶给撞倒了。 把肩上包着的纱布撕下，从机械臂的缝隙里流出暗红的血。 “我这条命的一半，在十年前就应该埋进矿井里去了！” 巴克拿起一把重机枪，对准了广场上那个巨大的穹顶。 “每天都在垃圾堆里找财阀不要的骨头。我已经受不了这样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身体了。跟随着雷爷一起把那些穿着白色衣服的家伙们全部消灭掉！” 他粗暴地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在穹顶上撕开大片的火花，碎石和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几声枪响把压抑已久的火药桶给点燃了。 阴影中的迅影猎犬也抬起头来，发出一记穿耳而过的可怕嚎叫。地下更深处的孵化池里，酸液刺蛇群用尖锐的嘶鸣回应着主宰的意志。 佣兵们举起了手中的高斯步枪，并且一起喊了起来。 其实他们没有选择余地。 在废土之上跟从弱小的人就会被吞噬。现在台上站着的就是最大的灾害了。 艾达在远处的一个地方。 看到那些被感染了的佣兵们，也看到了雷诺脸上那种冷漠的表情时，她的胃里就有一种想吐的感觉。 这就是暴兵流可怕的地方。他不必用什么高大上的理念来洗脑，只要把最赤裸裸的仇恨、最本真的暴力摆到桌面上，就能让这些亡命徒心甘情愿地去填财阀的枪眼。 “船还有多久能飞？” 把骨刃收好之后，他低下头去观察动力舱的位置。 老狗从船底下爬出来之后，又擦了下脸上的一层黑灰。 “折跃核心已经做好了预热工作。所有的能源管道都已连接好。一有命令就立刻可以起飞。” “所有人登船。十分钟之后，把防空井的顶盖掀开。” 于是就发出了最后一条命令。 于是整个广场都变得非常热闹了。把弹药箱推入货舱里去，然后让变异跳虫从通风口爬进走私船上层的隔间中。 …… 当天灾佣兵团在地底进行最后一次起飞前的准备工作的时候。 铁锈星的地表。 风沙中夹杂着大量的硫磺气流，在大环形山里奔腾。能见度很低，5米以外的地方甚至看不到一头变异的沙狼。 天空里没有云彩，只有一条一直存在、颜色为深红的光带。 在一片寂静的暗红底色上，有一道小小的光亮一闪而过。 并不是因为星隙潮汐而来的陨石，也不是财团定期来巡视的飞机。 那是一条笔直的、没有产生任何音爆云的坠落轨迹。 经过大气层之后，外层的隐形涂层由于受到强烈的摩擦而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银色的金属外壳来。 五台呈现出完美流线型的军用空投舱，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恐怖速度，无声无息地切开风沙。 舱体表面喷涂着奥林匹斯财阀那标志性的金色权杖徽记。 没有减速伞。依靠底部反重力发动机，在离地10米的地方进行紧急刹车。 “嗤” 高温气体使地面上的硫磺砂石迅速晶体化。 五个空投舱的舱门一起打开。 五个人身穿银白色的全身式单兵机甲进入到了暴风雨中去。机甲外层有一层流动着的能量护盾把所有风吹来的尘土、沙子以及各种腐蚀性的气体都挡在外面了。 带头的那个机甲手上拿着一杆造型很夸张的大口径高斯步枪。 战术面罩上装有电子眼，在红色灯光下对准了前面被炸开的一半防空洞口。 面罩上的人工语音经过了加密之后就传出来了。 “第六清道夫小队已经到达了指定的位置。发现地底下有很强的生物热源反应。执行军团长修斯最高命令：把铁锈星球的地表和地下所有没有登记过的生物全部清除掉。目标001号实验体，无论生死。” 五台机甲迈着沉重的脚步向前走去，踏在地上的晶砂上发出“咔嚓”声，一路前行来到了通往13号矿井口的道路边。 财阀的屠刀，已经架在了天灾的脖子上。 第四十八章 点火 铁锈星的表。 整个星球都刮起了硫磺风，但是并没有停止的意思。含有酸性的粗砂撞击到弯曲的老钢筋上，发出了金属断裂的声音。 三号防空洞的出入口在几天前的兽潮中就已经被炸塌了三分之一。 原来用来防高能辐射的厚重铅门现在成了废纸一样的东西躺在了石头上。门框边上有几片干枯发黑的碎肉。 瘸子刘趴在地上，在一堆碎石中用手去挖掘被混凝土板压住的一件防弹衣。 “老刘，下面很奇怪。” 旁边的一个人很瘦弱，是捡废品的人，他颤抖着把头伸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铁锹。 “据狂鲨帮那边出来的消息说，毒牙帮那些家伙为了骗老百姓的钱，在里面关了上千个人，并且还切断了空气流通系统。下面是怨鬼。” “废土上什么时候会有人死呢？” 瘸子刘头没有抬头，右手背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痕在他用力的时候就像一条爬行的蜈蚣一样扭动着。 于是他就把这块防爆服从石板底下给拽出来了。 衣服下面还有一具被酸雨侵蚀的不成样子的人体残骸。手里面拿着张塑料卡。 瘸子刘掰断了尸体的手指，把卡片从上面取下来，在裤腿上擦了擦。 这是毒牙帮发行的三号防空洞避难名额票根。背面有“入场费2000信用点”这样的字眼。 “两千个信用点。” 瘸子刘把票根塞进了怀里，对着地上的东西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买一个铁棺材的位置。这群人是典型的恶人。赶快挖掘出来，在尸体上取下防毒面具带到黑市上去卖，可以换到两瓶营养液。等到狂鲨帮的人来了之后，我们就没有东西喝了。” 瘦子正要去拿尸体上东西的时候，忽然就不敢动了。 在暴风雨中的呼啸声里夹杂着一种很微弱的声音，就像电流过载时发出的嗡嗡声一样。 瘦子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防空洞口前边那一片暗红的尘土。 “老刘……” 瘦子说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了。 “有没有听见一些声音？” 瘸子刘很不耐烦地拿起一根铁管站起来。 五个高大的银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硫磺风暴中。 没有脚步声。 沉重的军靴踏在凝固的沙子上面，有一层淡淡的蓝光把所有的震动都给挡住了。酸雨、风沙等一切东西距离他们只有0.5米左右就会被排斥出去。 流线型的全覆式单兵机甲，上面非常干净。在昏暗的废土光线下，胸前的金权杖徽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 瘸子刘手里拿着一根铁管，“当啷”一声摔在地上。 他在荒凉的土地上生活了四十年，见过最狂妄的星盗，也见过满身破烂、装备低劣的黑帮分子。但是眼前的几台机甲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并不属于这垃圾一般的世界上。 那就是把人当作数据一样来对待的一种冷漠。 “是……是财阀家的老爷吗？” 瘦子双腿一软就跪倒在了碎石堆上。他认为这些是财团派出的救援难民的军队。 “各位长官！毒牙帮、狂鲨帮都失败了！我们是活不下去的人，里面还有一些废物，如果看得上的话……” 带头的那个机械人停了下来。 面罩上装有电子眼，用红色灯光照射到地上的一群拾荒者身上，仿佛是把他们当成了一只只爬过了桌子的蟑螂一样。 “确认坐标。十三号矿井主要出入口。” 机甲内有电子合成的声音。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第六小队，在视野范围内没有登记过的生物全部清除掉。保证任务区域完全静默。” “遵命，队长。” 左边的机甲举起了右手。 一柄流线型的银色长枪从机甲的小臂装甲中伸出，枪口正对着正在磕头的人。 没有了火药爆炸的声音、子弹穿过空气时发出的尖叫声。 一束耀眼的白光穿过风尘。 瘸子刘甚至都没来得及眨眼。 一股恐怖的高温擦着自己的脸颊掠过，眉毛也被烘烤的卷曲发黄了。 旁边跪着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白光掠过了瘦子的身体上面。当血肉、骨头以及破损的防弹衣接触到了光线之后就会立刻变成红色的热气。 瘦子的下半截身子仍然保持跪姿，断裂的地方并没有流出血来，而是被烧得变成了黑色的玻璃状的东西。 过了两秒之后，这半截残骸就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变成了许多黑色碎片。 瘸子刘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咯咯”声。 恐惧像一只冰凉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跑。 这就是他心里最后的想法了。 他转身之后就一路跌跌撞撞地向防空洞废墟里跑去。 其他的拾荒者也都成了惊弓之鸟，在四处奔逃。 机甲小队也没有继续追下去的意思了。 几道白光在暴风雨里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无处不在的死网。 高温蒸汽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来。周围的混凝土墙也随着高能射线被切开后化为暗红的岩浆。 瘸子刘刚开始跑了十米之后，左腿膝盖以下的地方就没有感觉了。 他摔在地上之后就再也没能站起来，低头一看，自己的小腿竟然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了一股被烤肉熏过的味道。 “不要……杀了我……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瘸子刘翻身起来，用手支撑在地上向后退去，泪与鼻涕混合在一起流满了脸庞。 走在最前面的是队长，他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机甲沉重的影子把瘸子刘全部遮住了。 队长不开枪。把这只全是金属的军靴抬起来，放在瘸子刘的胸膛上。 “咔嚓。” 胸骨断裂的声音被风吹过之后就变得很响亮了。 瘸子刘睁大了眼睛，嘴中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色血液，挣扎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地表杂音清理完毕。” 队长把脚移开了，没有去看鞋子上留下的血迹。 “进行深层地质透析。修斯军团长所要求的是001号试验品的具体位置。如果那个东西的基因锁被触发了的话，在周围就会产生出无法隐藏的能量波纹。” 后面一台机甲也走过来。 机甲后部的装甲板左右两边打开，露出一截约莫半米长的黑色金属杆子。 “嗡” 一圈明显的红波纹从探针处向地底下展开，并且形成了一个扇形。 源核财阀军用级的地磁波探测仪可以穿透铁锈星球的地壳，在各种各样的矿脉里找到最小的生命体发出的热量信号。 机甲面罩上出现的数据瀑布不断更新中。 红地层剖面图由上而下依次展开。 “长官。” 操作雷达的清道夫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波澜。 “地下七千米。十三号矿井第九层区域。发现异常高密度生物热源。” 队长把目光转向了雷达的数据，并且把数根据传到了自己头盔上的屏上。 在屏幕上的地下九层网格坐标中，红色小点很多，形成一片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红色海洋。 “数量超过五千。能量波形很不规则。生命体征具有很强的社会性结构。” 雷达兵继续报告情况。 “001号实验体特殊的基因频率没有被捕捉到。但是各个热源单元的能量反应很小。系统的等级全部为三级及以下。根据生物特征库比对的结果来看，应该是还没有长大的低级地穴虫子。” 队长冷笑道。 “一群藏在污泥中的小虫子。狂鲨、毒牙等人都是些废物，连低级兽潮都没能清除干净，所以这个星球就成了废墟。” “长官，001号试验品会不会也被这些虫子吃了呢？” 另外一名清道夫也加入了进来。 “财阀的数据表明，那个女人体内的完美基因对于所有的野生突变体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队长沉默了三秒。 电子眼里的红灯闪了几下，好像在做着什么战术推演。 五个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清道夫。对上五千只三级以下的小虫子。 在财阀正式的战术体系中，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场战斗，而只是一种消耗一些能量的农药喷洒工作。他们所装备的机甲护盾能够承受住这些虫子分泌出的酸液以及它们用作攻击的利爪，而高能射线则可以把它们全部消灭掉。 但是队长没有发出下潜的指令。 抬头看去，上面有一片黑红相间的云彩把天空给盖住了。 “军团长希望消除所有的风险。并不是让我们来为这个星球做地下排水管道疏通。” 队长把重机枪挂在了后边的磁力挂钩上。 “地下地形比较复杂，通信很容易被矿脉影响。因为有可能已经让虫子吃了的缘故，把源核财阀最高级别的单兵机甲投入这种任务，不符合成本核算。” 从战术袋中取出一根黑色的金属长钉。 长钉上面有很多六角形的能量回路。 “既然目标的位置已经确定了。那么就采用最简单的办法。” 队长把金属长钉插到脚下岩石中去。 长钉顶上有一个小孔，里面装着一个小型信号发射装置。一束人眼无法看见的高频率量子脉冲穿过铁锈星大气层之后就进入了浩瀚的宇宙空间里。 “呼叫近地轨道打击群。” 队长用最高级的加密频道把声音传送到数万公里之外的一艘巨大的星舰上。 “坐标已锁定。目标区域：铁锈星十三号矿区全境。” “请求‘达摩克利斯’级轨道歼星阵列，执行地毯式能量净化。” “十秒钟之后开始执行撤离程序。” 五个人身上的银色装置启动了后部的反重力发动机，人慢慢飘了起来，在一片片硫磺风暴里又消失不见。 黑色的金属长钉还留在那里，发出冷冰冰、很危险的一声“滴答”。 …… 铁锈星十三号矿井地下的第九层。 在走私船上动力舱内，幽蓝的聚变光已经完全稳定了。 老狗整个人瘫坐在甲板上，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滚烫的等离子焊枪。他的这件破背心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大半，胸膛随着呼吸一涨一缩。 “接上了。” 老狗喷出一缕带油腥味的浊气。 “雷爷，冷却循环系统的并网工作已经完成。折跃核心可以马上做第一次点火充电。这艘船算是活下来了。” 雷诺站到货舱口的位置上。 没有穿衣服。右手臂上的暗紫色生物骨膜也消退了，只留下新长出来的皮肤颜色很不好看。 艾达把装有莉亚的生命维持装置的箱子推上飞机跑道，并且一直向后方走去。 巴克带领几名佣兵把最后一批高级源能块装入防爆扣中。 都按预定方案执行了。 一发动引擎，十分钟之后就可以把防空井的盖子掀起来，硬着头皮冲出铁锈星的大气层。 雷诺转身要进到驾驶舱里去。 他刚刚迈出了半步，脚下的军靴就猛地被钉到了合金地板上。 “嗡” 潜藏于人眼球后方的十六进制乱码模块突然间就亮起了红光。 这并不是因为主控引擎对于高级基因有空虚的饥渴感。 也不是在遇到强大的敌人的时候才会产生出战的激动。 这是种很真实的、非常严重的害怕。 于是雷诺的眼睛就变得很不清楚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连跳动都停滞了半拍。 他引以为傲的无痛体质，在这一刻彻底失效了。 脊椎骨缝间有一根针刺一样的疼痛感。 皮下暗紫生物体不受雷诺控制，疯狂地从皮肤上钻出来。 “嗤啦！” 一眨眼的时间内，厚厚的、有点儿不正常形状的角质层就把雷诺的身体全部包住了。大块的骨头从他肩头与后背处突出，并且穿过货舱顶上的隔音棉。 “雷爷！” 巴克把手中的弹药箱一扔，拔出手中的战术狗腿刀就往前冲了过去。 “敌袭在哪里？是不是被财阀的人摸下来了？” 巴克那双电子义眼在周围漆黑一片的地方不停地扫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地下广场上仍然可以听到发动机启动的声音以及佣兵们呼喊的声音。孵化池中出现的变异虫群没有在战斗的时候发出过叫声。 没有敌人。 所以，在他们的面前并没有敌人。 雷诺不理睬巴克。 他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般的低喘。 由于对未知的恐惧而使主宰引擎分子级别的重组成了一种极限状态，在此之下生物装甲层层叠起，并且还把他的内脏给压住了。 雷诺僵硬地转着这颗被厚厚的骨甲包住的脑袋。 不走防空洞里的通道。 也没有看得下更深处的矿脉。 他抬起头。 视线穿透了走私船的金属壳体之后又穿过了地下九层七千米以上的岩石层。 那是一种很明确的感觉。 就如一个戴上了眼罩、被绑在了绞刑架上的人一样，尽管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后颈处的肌肤依然能感受到空中悬挂着的一把大刀所散发出来的阵阵寒气。 头顶上方。 远离废土的地方，在太空里很冷的一片地方。 有一种可以轻易把整个星球和它的主宰引擎一起消灭掉的能量，在一个无法抗拒的情况下牢牢地抓住了这里的位置。 死亡并不是敲门。 死神已经把枪管塞进了他的嘴里。 雷诺猛然转身，一把抓住了老狗的脖子，把整个老狗从甲板上提了起来。 “点火！” 雷诺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骨甲传过来，有一种让人生出寒意的感觉。 “把所有的源能块都填进去！现在！立刻！点火！” 第四十九章 飞船便化作一道流光 雷诺的手指如铁钳一般紧紧地抓住了老狗的脖子。 暗紫色的生物骨甲沿着他的小臂迅速生长出来，并且尖锐的骨刺也穿透了他的旧衣服，把脏兮兮的老狗的衣服给戳破了。老狗的脸色在两秒之内就变成了紫红色，在空中踢了一脚之后又开始喘气。 “点火！” 雷诺的声音穿过厚厚的骨甲传过来，有一种让人生出寒意的感觉。 他猛地松开手。 老狗被重重地摔到了满是油污的甲板上，捂住喉咙拼命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痰。 在走私船上货舱口的地方，艾达把莉亚的维生舱推上了跳板。 她的手臂内侧有一个隐蔽的生物芯片，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这是她在逃出奥米茄财团的时候留下的底层警报协议，并且没有被完全清除掉。 艾达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一把抓起手里的便携式基因分析仪，在微小的键盘上用十指快速地打出了一串数字。 屏幕上的数根据为一片刺目的红光报警。铁锈星十三号矿井立体网状图正被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所吞噬。 “是源核财团的‘达摩克利斯’级轨道歼星阵列！” 艾达说话时没有了往常那种淡定的样子，声音也变得很高亢。 “高能粒子流已经穿过大气层，在我们头上定位好了坐标。这是财阀最高等级的‘肃清令’，他们甚至没有进行核实目标生死的过程。两分四十秒之后，地下七千米处的岩石层会被彻底烧穿，连同这里的一百多万矿工一起气化！” 老狗脚下一软，双膝重重磕在甲板上。 “雷爷，这条船的底子不错，但是聚变核心没有经过压力测试！” 老狗叫得非常大声，脸上全是泪和鼻涕。 “直接把那些高阶源能块全填进去，那股狂暴的能量能在十秒钟之内把咱们连人带船全融成一滩铁水！” 雷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迈着大步跨过老狗的身体之后就走到了驾驶室里。 “不点火，两分半后全死。点火，老子带你们冲出去。” 雷诺走到被扭曲的隔离门挡住的地方，然后回头。 “巴克！去切断所有外部固定缆线！艾达，把冷冻舱和莉亚的维生舱锁死在减震槽里。如果锁扣松了，你就用你的手代替锁扣！” “收到！” 巴克怒吼了一声。身高2.2米、体格健壮的人如同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一样撞开了障碍物之后就一直冲向了飞船尾部。 左边有一根很粗糙的工业用液压杆喷出了一团浓浓的白烟。 巴克双手握着这把沉重的战术狗腿刀，抡圆了胳膊，向连接飞船与地下基地供电中心的三条主要电缆线砍去。 “当！” 很多火花在空中飞舞。 高压电沿着刀身流进了巴克的机械身体里。忍受着电流带来的刺痛感，左边肩膀上的液压连接杆也发出了一种断裂的声音。滚烫的机油溅到了他的脸上，但是他还是把那些手那么粗的缆线都给割断了。 巴克半跪着，左手指头已经废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抓住货舱边上的扶手，把整个身体拽进了摇晃中的船舱里。 货舱里面，艾达把维生舱推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她的十个手指头都变成了刀片一样，准确无误地插入到减震槽上的固定销孔里，并且往下按了下去。 由于长期没有得到很好的维护和保养，所以锁扣已经生了锈并且被卡住了。 “该死！” 艾达很着急。上面的岩石也开始发出微弱的声音。 她把机械手指伸进了锁扣的金属缝隙中，并且用自己身体的分量往下一扭。 “咔哒。” 当两把机械刀片断裂的声音响起的时候，生命舱就被牢牢地固定到了甲板上。 雷诺用脚把驾驶舱里的金属门踢开了。 驾驶台上各种仪表盘上显示的是惨淡的绿光，各个表盘上的指针也时而左摇右晃，并没有固定的数值。 老狗连滚带爬地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屏幕上闪现着一串串乱码之后就双手抱头。 “完了！这艘船以前用的民用主控板早就老化了！没有中央处理器协调的话，聚变核心爆出来的庞大数据流会直接把引擎喷口炸烂的！” 老狗花了大半生的时间在废土上修理飞船，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艘隐形舰的骨架可以承受住能量冲击，但是缺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头脑来控制它，所以它们就会成为一颗巨大的定时炸弹，在原地爆炸。 雷诺没有理会老狗的绝望。 他迈着大步走到驾驶座前面，举起右手，整只手臂都是深紫色的骨骼。 于是他就把腰间挂着的高频骨刃抽了出来，并且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右胳膊内侧处插了进去。 刀锋很容易就割开了坚硬的生物角质层。 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 成千上万根细细长长的暗紫色神经元触手，在伤口处迅速地伸出来，如同一群群疯长的海葵一样。 雷诺猛地拉开控制台上的金属盖子。 把那条涌动着触须的手臂直挺挺地砸进了密密麻麻的线路板深处。 “雷爷你疯了！” 老狗被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了船舱壁上。 那些暗紫色的生物触手立刻沿着光纤、铜线蔓延开来，并且硬生生地插进了飞船的每一个数据接口。主宰引擎所用到的旧日时代的庞大生物算力，在这一刻蛮横地接管了飞船的底层逻辑。 狂暴的数据流以及聚变核心初期产生的热能一起涌入了雷诺的大脑中。 雷诺闷哼一声。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血管凸出来，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在里面爬来爬去。右手臂上的骨甲因为过高的温度而变红了，在空气里散发出一种皮肉烧焦后的味道。 大量的信息在撕扯着他的神经，并且想把他的理智碾碎。 但是这艘老旧的走私船，在强大的压力之下依然没有被压垮。 驾驶舱里的屏幕没有再闪烁了，全部变成了主宰引擎所独有的猩红色。 老狗趴在地上望着雷诺的背影，后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他见过有人把机械义体焊在脑子里的疯子，但是没有见过有人把自己身体当作中央处理器来承受军用聚变核心的怪物。 这根本不符合废土上的任何常识。 艾达“倒计时，一分二十秒。” 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战栗。 “头顶的岩层开始塌了！” 地下九层的穹顶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崩裂声。 这是由于轨道炮发射出来的高能粒子流把地面都给烧穿了之后产生的连锁反应。暗红色的岩浆如瀑布一般从头顶上破裂的地方倾泻下来。 几块重达数吨的大石头砸在地下广场上那台被遗弃的挖掘机上面，一下就把这台机器给打碎了。 几滴岩浆落到飞船外面的装甲板上，发出了“呲啦”的声音，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些深达一拳左右、颜色为暗红的凹坑。 没有登上船的变异跳虫、酸液刺蛇等在岩浆中被烧成了灰烬。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退缩的声音。 即使被岩浆穿透了外壳，这些虫子也仍然忠实地完成了雷诺最后下达的一道指令。数以万计的变异体争先恐后地爬上船顶，用自己血肉之躯在飞船上方堆叠起一道不断蒸发又不断补充的生物隔热层。 当雷诺的神经元和飞船雷达完全接驳在一起的时候。 他脑子里忽然间就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 这段杂音被隐藏在歼星光束所发出的巨大同频波段之中，非常隐秘。 这并不是由于机器运转而产生的电磁干扰。这是很古老的、很庞大的、带有很强节奏感的脉冲信号。 这样的信号雷诺太熟悉了。 这是高级深渊异兽所用到的一种通信频率。并且这段脉冲具有非常明显的十六进制编码特征。 雷诺脑中闪过了这样一个想法。 狂鲨体内的信号发生器、伊芙琳抑制剂瓶底上的防伪标志，以及现在这道足以毁灭半个星球的财阀轨道炮。 财阀是在用异兽的语言进行交流。 轨道炮的高能量打击，不仅仅是为了抹除这里的活口，更像是在用一种极其粗暴的能量灌注方式，唤醒某种东西。 脚下的甲板上忽然就出现了很大的震动。 在铁锈星的核深处，那个一直与主宰引擎产生微弱共振的庞然大物，翻了个身。 “警告！外部温度突破装甲临界值！” 老狗紧紧地抱住了副驾驶座后面的扶手，看着前面已经被岩浆彻底染红的舷窗，嗓子都喊劈了。 “雷爷！上面全化了！咱们冲不出去的！” 雷诺的脸因为高温而失去了血色，但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不决的情绪。 他那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直盯着前面不断坍塌的岩层。 “闭嘴。” 雷诺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嘴里全是令人恶心的烧焦的味道。 他用左手一把攥住控制台底部的全功率输出推杆，指骨上的鳞片与金属杆相撞时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坐稳了！” 雷诺猛力一推操纵杆，飞船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地表。 第五十章 幽蓝尾焰 雷诺用左手死死卡住了全功率输出推杆，手背上的青筋混着新生的暗紫色骨刺，直接把金属推杆压到 走私船尾部的聚变核心爆出一声沉闷的咆哮。 庞大的推背感毫无缓冲地撞了过来。老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狠狠拍在了副驾驶座的金属椅背上，五官被重力加速度扯得变了形。 飞船底部喷吐出数百米长的幽蓝尾焰，把下面作为临时起落架的重型挖掘机残骸直接熔成了一滩铁水。 顶部的岩层正在大面积崩塌。 那是轨道炮高能粒子流从地表一路烧穿下来的前锋热量。暗红色的岩浆混着几百吨重的混凝土块，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走私船不躲不闪，迎着塌陷的穹顶撞了上去。 船头外层那薄弱的民用装甲板接触到岩浆的刹那，直接扭曲变形，外层涂料瞬间被烤成焦黑的碳粉。 雷诺扎在主控台线路板里的右臂剧烈抽搐了一下。 成百上千条暗紫色的神经元触须已经完全渗透了这艘船的底层架构。飞船外壳受到的每一次高温灼烧和物理撞击，都化作狂暴的数据流，顺着触须直接灌进他的脑干。 主宰引擎屏蔽了痛觉。 但这并不代表肉体能无视物理规律。雷诺能清晰地闻到自己右臂皮肉被高温数据流烤焦的气味，那条手臂从大臂往下正在迅速变黑、碳化。 “底盘温度超过两千度！” 老狗看着面前疯狂报警的仪表盘，嗓子扯得发了劈。 “那些虫子……全烧没了！” 雷诺通过神经接驳的雷达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外围那些以血肉之躯在飞船上方充当隔热层的变异跳虫和酸液刺蛇，在接触到岩浆瀑布的瞬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直接气化了。 但这几千只三阶虫子的牺牲，硬生生为飞船争取到了两秒钟的缓冲时间。 旧时代联合舰队隐形舰的白银龙骨，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财阀流水线产品绝对无法企及的韧性。在船头民用装甲完全融化后，那层布满铁锈的内部骨架硬是扛住了岩浆的冲刷。 “抓紧。” 雷诺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他左手猛拉操纵杆，飞船在地下七千米的半熔融通道里打了个恐怖的侧滚翻，顺着轨道炮光束边缘那层相对脆弱的晶体化岩层，像一把生锈的锥子，螺旋着往地表钻。 货舱里传来金属锁扣因为极限承压而发出的尖啸。 艾达半跪在甲板上，那十根刀片手指死死插进减震槽的缝隙里。整个船舱的温度已经飙升到了六十度，她那头银发被汗水完全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莉亚的维生舱维生液沸腾了！” 艾达对着通讯器大吼，手腕处的生物芯片因为高温运转开始散发出一股糊味。她顾不上烫手，直接用机械小臂砸开维生舱底部的备用冷却剂阀门。 冰蓝色的气体喷涌出来，勉强压住了沸腾的液体。 艾达抬起头，看着驾驶舱方向那个被暗紫色骨甲包裹的背影，胃里一阵痉挛。 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把一整船人的命，包括他自己的命，全赌在这艘破船的骨架硬度上。 …… 铁锈星的表。 在狂怒的硫磺风暴中，第六清道夫小队的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刚把一根用来呼叫轨道打击的金属长钉插入土中，正准备带领小队升空撤离。 战术面罩上的微型雷达突然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 一个体积庞大、毫无规则的动能热源，正以突破音障的速度从他们脚下的地层深处往上撞。 队长面罩下的电子红光闪烁了半秒。 “源核的数据库里，可没有这种从岩浆里往外钻的民用船。” 他反手从背后的磁吸挂载点上扯下那把重型高斯步枪，枪口对准了前面正在隆起开裂的晶体化沙地。 “开启全功率过载。” 队长在加密频道里下达指令。 “低贱的虫子，也想飞上天空？” 四台银白色的清道夫机甲同时抬起右臂。五道高能射线在枪口前端汇聚成一个刺眼的能量奇点。 “轰！” 地表轰然炸开。 在漫天飞舞的岩浆、碎石之中，走私船破破烂烂的船头硬生生地冲破了地壳。 清道夫的五道高能射线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飞船的右舷。 刺眼的白光直接撕开了飞船那摇摇欲坠的偏导护盾，在装甲板上犁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焦黑沟壑。舱内的气压瞬间失衡，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飞船。 驾驶舱中，雷诺左边的脸被操作台爆开的电火花炸得鲜血淋漓。 他没有拉升高度去规避。 常规的战术动作对光速武器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要在财阀的封锁网里撕开一条口子，就只能采用他们无法理解的粗暴手段。 雷诺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雷达上五个代表清道夫的光点。 他把主宰引擎里最后一点储备的生物质，顺着右臂的神经元通道，毫无保留地全部压了上去。 “巴克！稳住货舱配重！” 雷诺在通讯器里发出一声低吼。 在飞船外侧，那些原本用来固定装甲的铆钉孔里，忽然喷出了大量暗紫色的活性黏液。黏液遇风变硬，眨眼间就在飞船残破的撞角上，结成了一层厚达半米的渊龙骨甲。 雷诺并没有去管右舷的破洞，他直接把引擎功率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 走私船带着几万吨的庞大动能，迎着清道夫的高频率射击网，以一种玉石俱焚的姿态，笔直地撞了过去！ “他在干什么？这不符合逻辑！” 操作雷达的清道夫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张。 “我们的火力能在三秒钟之内切开他的动力室！” “维持火力输出！那是民用级骨架，他撞不过来！” 队长怒吼着，高斯步枪的能量条已经推到了极限。 他们习惯于坐在数据中心里面进行战争推演，也习惯了以基因等级来压榨底层的废土人。按照他们的想法，是不会有人舍弃自己的护盾，用自己的肉体和铁皮去硬撼财阀单兵装甲的。 但是雷诺就是这样干了。 三秒钟的时间，在音速级别的碰撞中被无限地拉长了。 飞船那包覆着生物骨甲的撞角，狠狠砸在了五台机甲联合撑起的淡蓝色能量护盾上。 “咔嚓。” 那是一道极其清脆的破裂声。 财阀引以为傲的单兵护盾，在绝对的物理质量和高阶渊龙角质的双重碾压之下，像劣质玻璃一样瞬间布满裂纹，接着轰然炸碎。 沉闷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五台不可一世的银白色机甲，连同里面的清道夫，被飞船巨大的动能直接碾碎。 高强度的合金零件混着鲜血和碎肉，在撞击的瞬间就被飞船表面极高的温度蒸发成了一团团暗红色的血雾。 雷诺驾驶着飞船，从血雾中穿透而过。 机甲爆炸产生的反作用力让走私船的船头猛地向上扬起。 就在此时，头顶那道属于轨道歼星炮的主光束，擦着飞船的尾部喷口，笔直地贯入了铁锈星的地核。 飞船被光束边缘的能量风暴波及，整个船身像陀螺一样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雷诺用左手死死扳住操纵杆，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全是焦糊的血腥气。 他靠着引擎神经元的微操，硬是在翻滚中找回了平衡。 走私船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彻底冲破了铁锈星那污浊不堪的硫磺大气层。 视线前方，是一片浩瀚、冰冷且深邃的无垠星空。 失重感瞬间降临。 驾驶舱里乱飞的螺丝和碎玻璃全漂浮在半空中。 老狗解开安全带，趴在舷窗上往下看，两条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下方那颗暗红色的废弃矿星表面，十三号矿坑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岩浆旋涡。数以百万计的底层平民、狂鲨帮的暴徒、毒牙帮的残党，全都在那道代表财阀意志的光束下化作了虚无。 雷诺的视网膜边缘，那串代表主宰引擎底层代码的乱码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蔽、却庞大到让人窒息的波动。 那波动不是来自财阀的星舰，而是来自脚下正在毁灭的铁锈星的核深处。 那头一直蛰伏在岩浆底部的星渊级利维坦幼体，不仅没有被轨道炮的能量气化，反而像一块海绵一样，将那些高纯度的毁灭能量全部吸纳进了自己的孵化池。 铁锈星的毁灭，成了它破壳的催化剂。 雷诺明白，这颗星球很快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星际孵化场。财阀这自作聪明的一炮，提前唤醒了一个足以掀翻他们统治的远古天灾。 “雷爷……” 老狗转过头，看着雷诺。 雷诺面无表情地把右臂从主控台的线路板里一点点往外拔。 那些扎根在光纤里的暗紫色神经元触须纷纷断裂。他的整条右小臂已经完全碳化，表层的黑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正在快速蠕动、重新编织的暗紫色肉芽。 没有血液流出，也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这种非人的自愈过程让老狗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货舱的通讯频道里传来艾达疲惫的声音。 “莉亚体征平稳。细胞崩溃趋势被强行压制住了。但抑制剂的药效只有二十四小时。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起源血清。” “巴克呢？”雷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还活着。”通讯器里传来巴克粗重的喘息声，“老子这半身铁皮全报废了，但命还在。雷爷，咱们接下来去哪？” 雷诺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在控制台的虚拟键盘上敲下几个按键。 一面全息星图在驾驶舱中央亮起。 星图边缘，靠近阿特拉斯财阀核心星区的一个红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那是艾达提供的X-04观测站坐标。 雷诺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那块被捏变形的合金铭牌。 那是他从黑帮头目巴洛的保险柜里抠出来的，上面涂抹着他父母失踪时的移交记录。 他把铭牌拍在满是裂纹的操作台上。 飞船主控电脑发出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跃迁引擎充能完毕。空间折跃通道准备就绪。” 雷诺看着星图上那个遥远的坐标，手指在跃迁启动键上空停顿了半秒。 他需要更庞大的变异大军，需要能抗衡轨道炮的星渊级装甲，更需要补全引擎那缺失的1%基因来压制体内的反噬。 这一切的答案，全在财阀的核心区。 “这只是个开始。” 雷诺按下启动键，走私船在星空中化作一道扭曲的光斑，瞬间消失。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荡荡的驾驶舱里回荡。 “财阀，洗干净脖子等我。” 第五十一章 迫降·狂徒星港很乱 空间折叠通道里看到的东西一定不会很好看。 那是一个由很多颜色、能量以及各种各样的东西组成的死亡旋涡。 这艘来自铁锈星地心的老式走私船，在此时就犹如一片被扔进了绞肉机中的树叶一样。 飞船内报警声已经嘶哑，扬声器膜片在高频振动下破裂发出刺耳杂音。 雷诺把头靠在了驾驶座上。 之前为连接飞船主控板而被烧焦了的右手臂现在正在以不符合生物规律的速度进行再生。 暗紫色的肉芽像活物般互相缠绕编织，新生的苍白皮肤从手腕处向上蔓延。 新长出来的骨头相互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驾驶舱内听起来非常尖锐。 老狗趴在副驾座上紧紧地抓住了安全带，胃里翻江倒海似的。 "雷爷爷，聚变核心的冷却液全部泄露了。" 老狗转过头，嗓音干涩得像在嚼沙子。 "跃迁引擎的稳定器正在熔毁，最多还能撑三分钟。我们一定要尽快离开折叠的状态，否则飞船就会被空间乱流撕碎。" 雷诺甩了甩刚长好一半的右臂，抖落一层黑色碳灰。 "现在要落到哪里去？" 老狗的手指因为发抖而不能控制地在布满裂缝的操作台上面敲打几下。 脱离当前航线，前方是一个小行星带。雷达显示有一个未注册的民用信号源，坐标K-9。 "K-9中转星港。" 艾达的声音通过货舱里的无线电传了过来。 她刚给莉亚的维生舱换完备用冷却剂，十根精密刀片手指断了两根，断口处还渗着微弱的电火花。 "那是一个有名的法外之地，在边远星区。三大家族的手伸不进陨石带里面去，黑骸星盗联盟以及一些大一点的佣兵团在那里也有自己的地盘。只要有高阶源能块，你能买到财阀的最新款机甲，也能买到别人项上的人头。" 艾达暂停了片刻。 "但是那里的人是会把人吃了之后还留不下骨头的。我们这艘船现在的情况，开出去就相当于一块流着血的肥肉扔到狗窝里一样。" 雷诺站起来，用脚把旁边摔了一地的空弹药箱踢开。 "那么就看哪个人牙齿更坚硬！" 雷诺按下主控台上的强制脱离键。 当走私船剧烈震动的时候，舷窗外面扭曲的颜色立刻就消失了，在里面又出现了一片深蓝、寒冷而正常的星空。 巨大的惯性使船舱里的人们向前猛冲了一大截。 巴克那半截报废的机械躯体撞到舱壁上，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操！" 巴克破口大骂，并且用剩下的那只手紧紧抓住了门框。 飞船前面有一块巨大的陨石，在太空里占了一大半的空间。 陨石上布满了粗糙的金属管子、闪亮的霓虹灯牌等东西，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上面生了很多机械肿瘤一样。 很多小船围绕着这个心脏起飞和降落。 这就是K-9星港。 走私船拉着一条长龙一样的黑烟，在星港外边把三条通向太空的电线都给扯断了之后，才勉强地在一片油渍斑驳的露天跑道上留下了一个很大的凹痕。 当飞机着陆的时候，起落架就全部断了。 舱门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后慢慢打开。 铁锈味、劣质机油以及发动机尾气混合在一起，从气阀处进入到了船舱里。 雷诺踩着变形了的登机踏板走下来。 停机坪附近本来就有许多在废料堆中寻找食物的走私者、星盗等。 看见这样一艘冒黑烟、护盾发生器也炸飞了的破船摔下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都亮起来了。 贪婪的目光在黑暗中交错着，仿佛一群闻到血的味道后就飞来扑去的秃鹰。 一队穿上了用旧衣服拼接而成的防弹衣的星港守卫们慢悠悠地走来。 带头的人是满脸横肉、秃顶的男人，下半张脸全部用粗劣的机械义体代替了，下巴上的金属片在星港昏暗的灯光下发出寒光。 他手里端着一把大口径重型机枪，枪管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是谁家的孩子啊？" 机械下巴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腐蚀性的唾沫。 "把跑道上挖了一个很大的坑。你知道K-9的规定吗？" 艾达从雷诺后面走过来。 艾达用几根完好的机械手指整理了一下满是灰尘的衣领，试图维持黑市情报客的体面。 她很清楚废土上的规则，在这个时候表现懦弱就等于自杀。 "规则我们明白。" 艾达把一个含有五千信用点的不记名芯片扔了出来。 "包括进港费用、修路费在内的所有费用。只须添加冷却液以及高级能源块即可，并不会引起什么麻烦。" 机械下巴伸出手去接住晶片，并没有去看一眼就把它塞进了战术包里。 他那装有红外线透镜功能的眼睛，在艾达的肩头之上一直盯着打开的货舱里。 "五千？那是平民商船的价。" "你们这艘船上所发出的能量反应并不小。我之前用的那个探测器快被我烧坏了。五万信用点！再加上……" "把这一个冷柜留下来作为担保。等到你们缴纳完停机费用之后再进行赎回。" 说完之后，在场的星盗、走私者们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并没有一点保留的意思。 "今天强哥吃得很开心，就连冻肉也吃了。" "这破船都快散架了，能榨出五万信用点？直接把人拆了卖器官得了。" 艾达脸色一沉。 "朋友啊，你的胃口也太好了吧！那罐子里放的是财阀的东西，沾上以后，你们K-9港口长也未必能救得了你。" 机械下巴冷笑着，把枪口抵在了艾达的胸膛上。 "不要用财阀来威胁我了。在K-9里，我手里拿着的枪就代表了财阀。如果不交出来的话，那么今天谁也不能通过这道铁门。" 当艾达要启动手里的后门电磁脉冲的时候，有人的手就搭在了她的肩头。 雷诺把艾达推到了自己身后。 他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盯着眼前的机械下巴，视线从对方的重机枪一直扫到脖子上。 那里有一个黑多芒星刺青的一半是被强酸侵蚀过的痕迹。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刺青的来历，脚下的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 "五万是吧。" 雷诺向前走了半步，胸口快要挨到重机枪的枪口上。 机械下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连防弹衣都没穿、右臂还透着一股新肉味的青年，竟敢迎着枪口撞上来。 "算了，你也知道……" 话音未落。 雷诺的左手化作一道残影，在场众人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狠狠掐住了机械下巴的脖子。 主宰引擎中蕴含着强大的生命能量，一触即发。 雷诺用单臂的力量把一个重达三百多斤、已经过半改造的人抬起来了。 "咔咔咔——" 被雷诺五指夹住的下巴处的金属片已经变得很不规则了。 机械零件崩裂的声音在停机坪上爆炸开来。 机械下巴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扣住雷诺的手腕，试图掰开那只铁钳般的手，但根本无济于事。 "我的通行证，是用血画的。" 他的手指突然一握。 "砰！" 雷诺用一只手把坚硬的机械下颚和里面的一根颈椎骨一起捏成了碎片。 血和油一起从手指缝隙中喷射出来，在雷诺身上溅了一身。 周围那些准备看戏的星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当手指碰到枪把的时候，后背就会出一身冷汗。 这是K-9星港的近卫，即使是一个半改造的人，他的骨头也是军用级别的合金强化过的。 "就这样被一只手给捏碎了？" 没有生命迹象的身体摔到了铁板上面。 手里拿着的重机枪没有掉下来。 货舱里突然刮起一阵猛烈的腥风。 三条巨大的黑影犹如黑电一般，在走私船上空一闪而过。 这是三头体型比以前大了一倍多的变异迅影猎犬。 在吸收了铁锈星的核同源的毁灭之力之后，它们的身体上的骨刺也变得越来越粗壮，并且还出现了淡淡的红纹。 为首那头猎犬张开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还在半空下落的重机枪枪管。金属被咬碎的声响令人牙酸。 可以承受连射高温的军用枪管，在猎犬高频振动的下颚里被咬成了废铁。 把有很强酸性的东西滴到铁板上面会形成很多冒白烟的小坑。 猎犬把嘴里的铁渣吐了出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三只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四周的人们。 由三只猎犬所形成的中心点上，有一股来自高级深渊怪兽的可怕压迫力向四周散发出去。 停机坪上空的空气忽然间就变得很黏了。 之前还在那里大肆宣扬要分食肥羊的走私者、星盗们突然间都感觉自己的肚子很不舒服。 人的本性是求生的欲望大于贪心，所以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在飞船四周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间。 没有人敢拔枪。 在废土之上，被一个装备齐全的佣兵团所吸引还有一线生机，但是被一个可以带着并且操控高级异兽的怪兽所吸引的话，结果就是成为粪便。 本来要来支援的几个星港守卫也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但是都没有把手中的枪举起来。 雷诺把腰间的破布拿出来，用它来擦拭手上沾着的血迹。 他抬起了头，目光掠过了那些后退的士兵。 "A区停机坪在哪里？" 带头的一名士兵咽了一口口水之后指着星港最高的地方，那里有一块用能量屏障保护起来的地方。 "那么……那就是为大商会、大财团的执事们准备的……" "那么就由我来继承吧！" 雷诺把破布随便扔到脚下那具尸体上面。 "老狗，用上备用的姿态控制发动机吧。把船开到上面去。" 老狗在驾驶舱里面发抖地答应了。 飞船底部有几股很弱的气体在喷射出来，并且沿着跑道慢慢飞行到A区平台附近。 雷诺带着巴克和艾达，还有那三头犹如死神般的迅影猎犬，堂而皇之地穿过停机坪，走向星港内部的升降梯。 人们会自然地给这些人让出一条路来。 就连呼吸的声音也都是很小的。 在星港顶部一处阴暗角落，一个伪装成通风管帽的球形监控探头，红色指示灯正在高频闪烁。 除了拍摄到雷诺徒手捏碎了合金下巴的一幕之外，在三只迅影猎犬发出威压的时候，还把它们产生的生物波形数据打包成一个加密的数据包。 数据包并没有送到星港安全中心去。 然后沿着一个隐秘的次声波频率传送到星港地下的黑骸星盗联盟高级标志所标记的一个秘密终端上。 终端屏幕上有一双红眼在盯着猎犬数据波形。 "没有出现机械排斥现象……完全是生物体的变化……这一段时间内，与深渊大祭司所给予的神圣血液频率一致。" 黑暗中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把这件事告诉联盟总部。这个孩子肯定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觉醒者。" …… 星港内的商业区里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以及廉价香水味。 全息投影招牌在空中交叠在一起，出售各种各样的违禁品，包括军用级别的兴奋剂、财团废弃的人工器官等等。 当他们走出电梯的时候，雷诺等人就离开了。 艾达抬起头来望了眼商业区中间原来放着地下角斗场赔率的大屏。 她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四周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紧紧地咬住了后槽牙，面色苍白。 电子屏幕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角斗场的广告被强行切断，取而代之的是阿特拉斯和奥米茄两大财阀联合发布的S级全星区通缉令。 画面中间是雷诺在铁锈星地下用背上的暗紫色多芒星骨甲打穿了清道夫机甲的一拳。 在图片旁边以红色大字的形式标出奖金数额。 "通缉对象为天灾佣兵团头目雷诺。" "罪名是偷取了财阀的核心机密，并且进行了禁忌基因实验，在铁锈星上杀害了平民。" "悬赏金为十亿信用点。不论死活。" 艾达把头转向了雷诺那边。 十亿信用点的悬赏额度可以使整个星区的所有生物都陷入狂热之中。 雷诺盯着屏幕，嘴角没有一点多余的举动。 就是摸了一下刚刚长出来的右边手臂上的新肉。 他在脑海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财团这次出手的速度很快。 铁锈星的大黑锅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十亿。" 雷诺说了一个数之后就对上了巴克的脸。 "所以我们的价值也提高了。要开工的时候，在这里已经有很多人想要用我们来换取金钱了。" 第五十二章 高价悬赏和黑市风起 那刺眼的十亿悬赏数字，把K-9星港商业区的天花板映得一片血红。 雷诺站到大尺寸的全息屏前面。 他刚刚在右边手臂上长出了新的暗紫的新肉，而且还有些黑色的碳化颗粒从上面掉落下来。 那十根精密的刀片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断了两个手指的地方伤口里不时地会冒出一些微弱的蓝光，使她的手臂上起了很多小疙瘩。 "奥林匹斯财阀这是要绝我们的后路。" "十亿信用点！这钱可以买下整个边疆星区的所有雇佣军、星盗以及靠拾荒度日的流浪汉！我们就像一个移动的提款机，只要被人认出来，连骨头渣子都会被拿去换赏金。" 雷诺伸手扯过旁边货摊上一件满是油污的宽大防雨披风，丢过去一枚低阶能量块砸在目瞪口呆的摊主脸上，随后将披风抖开裹住自己那条右臂，顺带把兜帽扣在头上。 "他们悬赏的是一个能单手撕裂清道夫机甲的怪物。" "只要没有人发现那一层骨甲，在这里连财阀都不愿来的地方，我们就只是两个普通走私者。去地下黑市，这艘破船的聚变核心支撑不了多久了，要赶快弄到特种合金来加固龙骨。" 艾达知道争论也是徒劳的。 她用力扯下手腕上的一截绝缘胶布，胡乱缠在漏电的刀片手指上。 两个人转过身来，走上了旁边地下一层的小巷子。 甬道中弥漫着浓烈的氨水气味以及低档次的机油味道。 墙面上的霓虹灯管由于时间久了没有维护好，所以会发出很强烈的电流噪声。 路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因为过度注射劣质基因药剂而浑身长满脓包的瘾君子，看到有人走过，只是徒劳地伸出皮包骨头的手。 这里没有法律可言，只有赤裸裸的利益交易。 往下走了整整二十分钟，周围的喧闹声逐渐变得震耳欲聋。 K-9星港的地下黑市是由数条废弃的重型排污管改造而成的庞大集市。 用钢架搭起来的临时店铺一个挨着一个地排列开来，各种不公开、不合法的商品随便放在脏兮兮的柜台上面。 艾达带雷诺来到一个很大的金属废品回收站门口。 老板是个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的半改造人，正躺在摇椅上用机械眼扫描一块旧时代的电路板。 "要五吨退役战舰的高密度钛合金，还得有配套的耐高温隔热涂层。" 艾达走到柜台边，用未断裂的机械手指轻轻一按。 胖老板斜着眼睛看了两个人一下。 "口气很大。好的军用品我这里有。但是规则你知道吧，在黑市上不承认财团的数字信用点，只承认实物。" 艾达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在狂鲨帮金库中找到的没有名字的晶片，把它递给了胖老板。 胖老板把芯片插入到读卡器中。 读卡器上显示的是边星区某一个频率范围内的绿色灯光。 胖老板脸上的肥肉猛地哆嗦了一下，读卡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他像摸到了烧红的烙铁，一把将晶片拔出来扔回给艾达。 "滚吧！今天不营业了！" 胖老板慌里糊涂地从摇椅上站起来，伸出手来想去拉开店铺门口的卷帘门。 艾达把卷帘门下边的缝隙给堵住了。 "没钱也可以增加。你是开门迎客，为什么要把顾客赶出去呢？" 胖老板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惊恐。 "不要装了！目前整个星区都知道，在边远星区狂鲨帮频繁出现、四处奔波的资金就是来自铁锈星的一群人！上面还有十亿的悬赏榜没有被挂上，如果我接受了你们的钱的话，那么第二天财阀的舰队就会把我的店铺和这颗小行星一起炸毁。" 卷帘门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扬起了很多尘土。 之后的一个半小时里，艾达又去试了四个比较大的金属经销商。 结果完全一致。 因为悬赏金额很高，再加上财团刚用轨道炮把铁锈星上的人全部消灭掉了，所以威慑力很大。 那些平日里为了一万多个信用点就敢去杀人的人，在此时都成了胆小如鼠的小老鼠。 没有人敢去接触和“天灾佣兵团”有关的事物。 雷诺倚着一条阴暗的金属巷子口，兜帽下眼睛里寒意如冰封之湖。 由于缺少高级生物体所以他的身体里那个主控引擎就进入了奇怪的休眠状态。 右手臂上新长出来的肉芽，在披风之下慢慢蠕动，与布料相摩擦产生非常微小的声音"沙沙"。 那是一种身体对能量的需求而产生的自然反应。 如果三小时内搞不到合金修好飞船，等星港里的赏金猎人反应过来进行拉网式排查，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和全星区的佣兵打消耗战。 "有困难吗？" 一个尖厉而粘腻的声音来自巷子里面。 一个穿得很破旧的战术马甲的人，在里面很瘦，就像一根竹子一样。 嘴里叼着一截劣质迷幻草味的香烟，在雷诺、艾达之间左右张望。 "我叫老鼠强，在这片场子里混了二十年。" "只要价钱给够，别说五吨退役战舰的钛合金，就是财阀最新款歼星舰的图纸，我都能给你弄来半张。" 老鼠强吐出一个烟圈，露出了满嘴黄牙。 艾达不自觉地把手指放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雷诺拦住艾达，从披风下伸出完好的左手，抛出一枚大拇指大小的高纯度源能块。 那是在狂鲨金库中随手取得的一枚硬币。 源能块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蓝光。 "有东西就拿去吧。带路。" 雷诺语气平淡。 老鼠强把源能块往牙上一磕，确认了硬度后，脸上的笑容扯得更大了。 "老板很痛快地答应了这件事。我们到我自己的仓库里详细讨论一下。" 老鼠强领着两人穿过几条错综复杂的下水道，推开一扇沉重的隔音铁门。 里面是一个黑乎乎的地下酒肆。 重金属摇滚乐让人的耳朵都快被震穿了，在舞池中有一台被淘汰的陪侍机器人在跳舞，它的关节已经生锈了。 老鼠强带他们穿过了舞池，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全封闭包房。 包厢门一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就只有一部分传进来。 包间里有一张由生锈的装甲板拼接而成的桌子，在中间的位置上。 "两个人随便坐吧。" 老鼠强走到酒柜边，把脸转向他们身后，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低级的人造酒。 雷诺大马金刀地坐到沙发上面。 他那双眼睛盯着老鼠强的后背。 一个在黑市上已经二十多年的老手，见到如此高纯度的源能块，也没有一点想要还价的意思。 而且，老鼠强倒酒时手腕的肌肉一直绷得很紧，视线通过酒柜上的反光玻璃往包厢门外瞥了足足三次。 他在拖延时间。 雷诺的生物感测慢慢扩散开来。 这是比一般的听觉更进一步的一种振动感知能力。 听到地漏下边有振动声。 那就是履带碾过钢板的声音。 酒馆外边的重金音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下子很沉的声音、枪口上膛时发出的金属碰撞声。 人们正把这里围住。 "合金原料在后边的四号仓库里。但是现在风头很紧，所以运费要适当提高一些……" 老鼠强转身之后拿着一杯酒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但是他的左手指尖已经摸到了桌下的一处暗藏的开关。 这是对外面赏金猎人的一种无声报警。 雷诺不作任何解释。 更不用说站起来了。 就在老鼠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按钮的前一秒，雷诺的左手化作一道残影，死死按住了老鼠强放在桌上的右手背。 大到可以把老鼠手上的骨头都压断了。 老鼠强要惨叫的时候，雷诺把右手伸进披风里，然后迅速地向前一送。 暗紫色的高频骨刃无声无息地从手腕处弹出，像切豆腐一样穿透了五公分厚的装甲桌面。 "嗡——" 非常尖锐的高频率震动声在包间内响起。 骨刃的刀尖把老鼠强战术马甲里边的防弹陶瓷夹层给切开之后，在他的下巴下方停了下来。 刀锋距离他颈部的血管只有那么一厘米左右的距离。 由于高频振动所造成的空气流动，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拿钱办事，否则我就用你的生命来换取材料。" 雷诺的声音比刀刃还寒。 老鼠强的惨叫声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他的脸在不到半秒内褪尽血色，冷汗顺着鼻尖大滴往下砸，打湿了桌面。 胃部一阵强烈的痉挛，他不敢再吞咽口水了，怕喉结一动就会被那把可怕的刀锋刺穿。 "砰！" 包间里的铁门被人用脚踢开了。 三名穿上了重型工业外骨骼的大个子拿着大口径霰弹枪走了进来。 机械液压杆发出了低沉的"嗡"声。 "就是他！那只右手……十亿悬赏是老子的了！" 雷诺没有回头。 他右边肩膀上穿的一件防水夹克也给扯破了。 五条手腕大小的暗紫色神经元触手，在他的右手臂骨甲缝里钻出来之后就变成了五条疯狂的毒蛇一样！ 触角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眼视觉系统所能接受的最大值。 最前面那个壮汉的霰弹枪还没来得及喷出火舌，一条触须已狠狠抽在他的脖子上。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高强度外骨骼液压管和他的颈椎被同时抽断。 壮汉头上戴的战术头盔也跟着一起飞出去，在后面撞上墙壁后炸开了。 另外两条触角也跟着刺进了另外两个人的心脏里。 主宰引擎那可怕的吞噬本能在一瞬间就被激发出来了。 两个体重超过两百斤的壮汉连惨叫都没发出，胸腔里的鲜血和内脏在眨眼间被触须抽干，只剩下两具干瘪的皮囊连同外骨骼一起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全过程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 包间内有一股很重的血的味道。 艾达在一旁望着地上的两个干尸，咽了一口口水。 她发现雷诺对这种杀戮的适应度越来越高，那种剥夺生命时的冷漠，已完全不像一个人类。 雷诺的手腕微微一动，在老鼠强的下颚上又向前推进了一点。 刀锋压在血管上，老鼠强脖子上的青筋也凸出来了。 "让他们滚，或者你跟他们一起死。" 老鼠强也崩了。 他的裤裆上有很多水珠沿着裤子往下流。 于是他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因为运气好而被发现的走私者，而是一个真正的披着人皮的人形怪兽。 "滚吧！把所有的人都赶出去，不可以让任何人进去！" 老鼠发疯似的向外大喊，嗓子都要被喊破了。 门外那些原本准备冲进来的赏金猎人，看到地上那三具死状极惨的尸体，全都被钉在了原地。 没有人可以再向前走一步了。 十亿信用点很吸引人，但是要有生命去享受才行。 在废土之上，对于这样一种超出了认知范围之外的生物进行碾压的时候，本能的恐惧很容易就战胜了贪婪。 脚步声越来越重，然后又很快地退了回去。 不到十秒的时间，酒馆外边的过道上就变得非常整洁了。 雷诺把骨刃收回到皮肤里面去了。 右臂新长出的肉芽因为吸收了那两人的血肉精华，颜色变得更加深邃，隐隐泛着一层金属光泽。 他用手掌在鼠强脸上轻轻一按。 "四号仓库门禁系统，现在。" 老鼠强哆嗦着手，在自己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湿漉漉的黑磁卡，双手捧起递给了雷诺。 "五吨高密度钛合金全在里面，密码六个零。您拿走，就当孝敬您的。饶我一条狗命。" 雷诺接过了磁卡之后就把它扔给了后面的艾达。 "取货。叫巴克开车来接货。" 艾达点头之后就握着磁卡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包间。 雷诺并没有站起来。 他把左手中的战术背心里的那个已经变得很扁的金属牌子按到了装甲桌面上。 铭牌上被他刮掉的痕迹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了一行模模糊糊的坐标码。 这是他从铁锈星黑帮头目巴洛的保险柜里抠出来的。 上面记载着他们父母当年失联之后最后被转交的地方。 "最后附赠个服务。"雷诺用指关节敲了敲那行坐标。 "查询一下这里的情况。弄明白之后你就能够活下来从这道门出去了。" 老鼠强看着桌上的铭牌，吞了口带血的唾沫。 不能有半点偏差，于是急忙把旁边的一个旧式数据终端拿出来，在上面输入了这些坐标。 在终端上显示出来的一连串数据流。 雷诺坐在沙发上面，目光一直停留在屏幕上。 就在底层解密协议运转到一半时，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行闪烁的十六进制代码。雷诺的眉头微皱。那行代码的排列方式，他见过。 源核财阀叛逃学者瑟琳娜随身带的数据盘中所使用的底层后门逻辑具有很强的排他性。 这个所谓的X-04观测站，居然和源核财阀的最高机密挂钩。 "滴滴滴！" 终端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红色警报声。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地形图或星域照片，只有三个硕大的血红色骷髅头标志不停地闪烁。 老鼠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盯着屏幕，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双刚才还透着市侩和狡猾的老鼠眼里，此刻被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填满。 抬头望着雷诺，仿佛在打量一具尸体一般。 "你们要来这儿吗？" 老鼠强说话时声音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咬牙，发出"咯咯"的声音。 "在黑市的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的名字。我们把这里叫做……坟地。" 老鼠强哆嗦地伸出手指指向了屏幕上红色的骷髅头。 "上个月。就在上个月！奥林匹斯财阀一位高阶执事，带着一整支满编护卫舰队，一百二十艘重型巡洋舰，来这个坐标执行秘密回收任务。" 老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头上的冷汗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他们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骸都没飘出来。" 包间里好像有一股寒气。 "那是一个禁止进入的人类区域！不管是什么样的财阀、歼星炮或者更高级别的变异生物一进去就没有了。" 老鼠强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甲在装甲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老板，有句话要对你说。十亿悬赏最多只能让你被追杀。如果你去到那个地方的话，就连死亡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五十三章 孵化池里的太空变体 老鼠强终端上的三个红色骷髅头还留在巴克的心里。 走私船上残缺不全的货舱中，巴克只有一只手可以使用了，但是仍然把一块二百多公斤重的高密度钛合金板举起来，狠狠地砸在已经被轨道炮打出一个大洞的龙骨上。 液压钳紧紧地抓住了合金边沿，焊枪发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 “雷爷。” 巴克把嘴里的老烟叶子吐了出来。 “我半截身子都搭在铁锈星了，按理说这条命早该交代在那儿。但是要去X-04这个连财阀巡洋舰都可以吃掉的地方……我们这艘拼装船还没有安装好一个像样的能量护盾就急急忙忙地要投胎了吗？” 雷诺坐在一排被拆除的军用级冷却管道旁边。 他的右手臂上刚刚长出了暗紫色的新肉，手里握着一把高频振荡锉刀，在老鼠强仓库中找到的一块高纯度辐射矿石上进行打磨。 “你怕了？” 雷诺没有抬头，用锉刀把矿石表层的石头削去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绿色发光体状的放射性物质。 “怕个鸟！” 巴克用一只手举着大铁锤，一下就把凸出来的铆钉给敲平了。 “我觉得，好不容易得到五吨特种合金，我们大可以去比较安静一些的星区，在黑市上把莉亚的起源血清拿到手。没有必要跑到没有一点生机、高辐射的地方去寻找乐趣。” 货舱里有气闸门打开的声音。 艾达穿着军靴进来。 她的手上有两个机械刀片断裂的地方，上面用黑颜色的绝缘胶带包扎起来。 另一只完好的手拿着全息战术板，她的脸色比外太空还难看。 “巴克所说的是对的。不可以去X-04。” 艾达把战术板放在了雷诺面前的那个铁箱子里。 屏幕上的星系三维图是病态的紫色和黑色。 “我刚刚通过黑市终端获取到了阿特拉斯财团外围探测的数据。X-04观测站周围宇宙背景辐射为普通星区的四千倍！其实那里并不是一个墓地，而是一个小型超新星残骸。别说我们的这艘破船了，就算是财阀的歼星舰也一样，在三天之内就会因为受到辐射而把外层装甲剥掉。” 艾达用好机械手在屏幕上的红点上点了下。 “最危险的就是生物活性了。把你的几只迅影猎犬的基因图谱代入到辐射模型中去运行一下。结果就是生存率是0。” “零？” “对，零！” 艾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拉长了手指上被电流击中的那一瞬间，疼痛使她吸了一口气。 “你变异的大军在铁锈星地底下是无往不胜的。但是在强烈的辐射和真空环境中，这些昆虫的几丁质外壳只能坚持十几秒。细胞就会立刻被烫熟、烧焦，然后变成一团失去生命活力的基因肉泥。” 艾达看着雷诺没有一点波澜的眼睛。 “现在你是我们的最大筹码、唯一一条生路。十万悬赏在头上的时候，整个宇宙里所有的疯狗都会来找你。你带了一船的人到一个连你的虫子都不能生存的地方去，这不是冒险而是排队自杀。” 雷诺没有说话，他用左手在已经去掉外壳之后的辐射矿石上摸来摸去。 矿石发出的幽绿光亮把他的侧面轮廓照亮了，一会儿明一会暗。 于是他就马上计算起了这个数目。 其中包含120艘重巡洋舰，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炮对射的话，在财阀舰队规模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即使全部被击沉也会有碎片飞出引力场。 没有剩下任何东西了，所以可以断定在那个深渊中有一个巨大的生物网络，它能够吞食金属、能量等物质。 现在的主宰引擎已经很饥饿了。 铁锈星地核里的利维坦幼体能量有一大部分是用来抵抗轨道炮攻击的，剩下的一小部分才使他的右臂得以恢复。 视网膜边缘处有一个“1%缺失”的乱码模块，就如一个无底洞一般，时刻都可能吞噬掉他那点可怜的理智。 到普通星区寻找起始血清？ 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在十亿悬赏的情况下，任何一家正规的黑市都会被碾碎。 只有X-04这样的禁区，连财阀都不好意思去碰一下的地方，才会有深渊引擎这样的怪物可以肆意生长。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艾达。” 雷诺站起来之后就把这块辐射矿石随手放进了战术背心中的口袋中。 “财阀花了五百万信用点把你克隆出来，并不是要你在旁边给我讲如何避险。” 艾达被这句话堵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咬住自己的嘴唇没有再说话。 “因为普通的昆虫已经无法生存了，所以就让它们进化出了可以存活的能力。” 雷诺越过了艾达之后就直接向货舱里边走，在那里有一块用铁皮和防爆网围起来的地方。 这是用飞船上的备用储水箱改装而成的一个临时孵化器。 池中有很多暗红颜色的黏液在翻腾，空气里还有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以及大量的氨气味。 一些处于休眠状态下的迅影猎犬被浸入了粘液中，在它们粗大的呼吸管与飞船的生命维持系统之间连接着一条管道。 “打开第三个气闸，在货舱后面一半的地方把重力发生器关闭。” 巴克愣了下，还是条件反射般用右手去按控制板上的红按钮。 马上就会有失重的感觉了。 货舱后面的部分很快就被抽空了，外面寒冷寂静的太空真空通过单向透光防爆玻璃直接压了过来。 舱壁上结了一层白霜，宇宙射线发出的幽蓝光芒穿过玻璃照射到孵化池里沸腾的液体上面。 “你是疯了吗？这样大的温差、压力差会使孵化池破裂？” 雷诺没有理会。 左手指着临时孵化池上的铁皮盖子说。 “噗嗤——”当粘液接触到了接近于真空状态下的低气压环境之后就会立刻发生剧烈的沸腾现象。底下的两匹迅影猎犬也被惊醒过来，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鸣。由于受到宇宙射线直接照射，它们身上那层硬壳状的深紫色几丁质外衣也变得越来越干燥、破裂，并且还流出了一种绿色液体。不到十秒钟，这两只凶猛的猎犬就停止了挣扎，在空中变成了没有生命气息的黑色残骸。 “看到了吗！” 艾达指着那两团焦黑的残骸，在通信频道中说话的声音非常尖利。 “缺少了高等级太空异兽基因样本做为中和剂之后，在深空中你的暴兵引擎就变成了废品。” 看到烧得非常厉害的残骸之后，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从鼠强仓库中偷来一块高浓度放射性矿物。 一般情况下，在黑市上它被用作微小型核武器的动力源，只需要一点摩擦就可以产生致命的放射性同位素。 雷诺把矿石放在了孵化池上面。 然后他就举起了手。 刚才又长出来了一只手臂，并且是深紫色的新肉，在这根手臂上长出了一个尖锐的高频率骨头刀片。 雷诺没有丝毫迟疑地用骨刃在左手上割了一道口子。 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 一滴粘稠的、散发出可怕的高级生命体的气息的深紫色液体从伤口中流出，在一块被辐射过的石头上落下。 这是主宰之血。 当矿石和血液接触的时候，幽绿色的光亮突然变大了，并且还发出了类似生物体被强酸烧伤时发出的声音——“滋滋”。 雷诺松开手。 沾上了主人之血的高辐射矿石“啪”的一声掉进了沸水般的暗红孵化池中。 “我所拥有的虫群可以去任何地方，不管多么深邃的地方。” 雷诺的声音穿过通信频道里的噪音之后，在艾达、巴克的耳朵里留下了一种无法反驳的坚定的感觉。 “轰！” 孵化池底下的黏液全部爆开。 并不是指真正的爆炸，在这里指的是基因突变的一种方式。 本来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的焦黑残骸，在主宰之血的作用之下，就像饥饿的野兽一样迅速地把一块发出致命射线的石头给包住了。 飞船上的报警灯非常刺眼。 “报警！货舱内辐射量已经超过了安全标准！发现有不明生物体在进行高频率分裂。” 巴克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紧紧地握着手中的焊枪，害怕池子里会跳出来一个连雷诺都无法控制住的东西。 在深紫色的黏液旋涡里，幽绿的辐射光渐渐变弱，最后全部都被吞没了。 “哗啦——” 大大的爪子抓着孵化池边沿。 原来迅影猎犬特有的暗紫色几丁质被一层厚厚的灰色骨甲所代替，这层骨甲犹如一块铁板一般坚硬。 接着，在粘液里慢慢爬出来一个新变种，它只有原来的一半大小但是肌肉非常结实。 它的复眼位置上长出了两个突出的、颜色为灰黑色的骨头状结构。 它背上的骨头已经不是尖锐的了，在上面长出了很多可以张开和闭合的肉质喷口，里面还发出淡淡的绿光。 这只年轻的猎犬趴在地上，在接近绝对零度、强辐射的真空环境下，并没有出现细胞崩解的现象，而且它还很享受地把后背上的毛孔都打开了来接收穿过它的宇宙射线。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艾达看着战术板上的基因图谱又更新了一遍，她那双平时总是很冷静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一道叫作惊愕的裂缝。 “没有基因中和剂的情况下，用高频辐射矿石强行篡改碳基生物的底层逻辑……你直接跳过了自然界的数万年演化过程。” 艾达望着站在孵化池边上的那个人。 所以她才明白为什么奥林匹斯财团会开出十亿的高价来追捕自己。 这种蛮横粗暴、不讲章法的暴兵模式就是对财阀那一套严谨的基因工程最彻底的践踏。 雷诺并没有对艾达感到惊讶这件事做出反应。 他成功了。 铅灰色的抗辐射骨甲，表示他已经具备了在太空中进行接舷战、深空探测等初步军事活动的能力。 但是现在他这样的情况一定很不舒服。 强行使用主宰之血来融合高浓度的辐射矿石，并且把孵化池中所有的生物物质都抽取干净了，还对他的精神力造成了一次巨大的损耗。 雷诺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旋转、呕吐，嘴里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血腥味。 他把左腿膝盖压在了金属甲板上，并且用双手紧紧地抓住地面。 视网膜边上表示“1%缺失”的乱码模块忽然开始疯狂地闪动。 猩红的乱码马上占满了他整个视线。 周围环境中的温度、声音以及失重的感觉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雷诺的意识被强制带到了一个非常黑而且很深的精神世界里。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感觉不到自己身体上的四肢，只有一种无边的寒冷与窒息感。 “吼——” 一声不能用言语来表述的怒吼，在遥远的地方响起之后就一直回荡在人的脑子里。 这不是人发出的声音，也不是迅影猎犬这样的低级异兽所发出的叫声。 这是很老的一只兽吼声，非常凄惨，有摧毁所有星星的意思。 当雷诺发出一声怒吼的时候，他体内的主宰引擎暗紫色神经元也跟着一起震动起来，并且产生了一种共鸣的效果。 他手臂上刚长出来的新生皮肤里出现了很多类似星河旋涡一样的奇怪图案。 雷诺突然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用剧烈的疼痛使自己从那片漆黑的空间中恢复过来。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战术背心都浸湿了。 刚才那一声怒吼，并非幻觉。 它位于X-04观测站的深坑中。 它在召唤着自己体内的发动机，或者说是召唤那缺少的一百分之一。 雷诺站起来的时候把嘴边的血擦掉了。 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种近乎狂热的锐利。 “巴克。” 雷诺说话时声音很沙哑，但是他的命令非常清楚。 “把剩余的钛合金都焊接在外壳上面去。发动机预热。” 雷诺把头转向了星图上的“坟场”所代表的红色骷髅处。 “下一站就是X-04深渊带了。去看看里面的老祖宗是什么样的。” 第五十四章 赏金猎人被埋伏 货舱里焊接枪发出最后一缕蓝白光芒。 巴克把液压钳丢在地上之后又用手去擦了下额头上的一层汗水。 五吨重的高密度钛合金板已经很不客气地被铆接到走私船上破败不堪的龙骨上了。 甲板下边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老式的聚变核再次向管道中输送冷却液，整个船体也随之一起晃动起来。 “雷爷，装甲打补丁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 巴克把地上的一些垃圾踢到一边去。 “老狗那边已经开始了跃迁引擎的预热工作，我们马上就可以起飞了。” 雷诺没搭腔。 他在一个空了的孵卵箱边上蹲下身来，用一条脏兮兮的手巾慢慢地擦去自己手臂上新长出来的紫黑色骨甲上的残液。 先前被高频辐射矿石催化出来的那只变异猎犬，此刻正安静地趴在他脚下。 铅灰色的厚实骨板紧紧贴在它身上，背上肉质喷口开合之间，贪婪地吸食着空气里残留下来的光线。 它没有眼睛，体表冷得渗人，靠近一尺便能感觉到从它体内透出的寒气。 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尖锐的蜂鸣声掠过耳膜，整间货舱里的灯光亮了一下又熄灭了一次，然后就变成了暗红色的战备灯。 “操！” 老狗破音的声音在通讯器中炸开。 “雷爷！A区停机坪被封死了！外面来了一群硬茬！” 雷诺把手中的破布丢开之后就站起来去到全息监控台前面。 K-9星港的防御穹顶已经因为被强制断开而失去了能量供应。 三艘涂装斑驳的重型武装运输舰呈品字形悬停在空中，探照灯刺目的光柱交汇在走私船的船身上。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赏金猎人从运输舰的索降绳上滑落，在金属跑道上砸出一连串沉闷的巨响。 手里拿着高斯步枪的人们组成了一个严密无隙的火网，把所有的逃生口都给封死了。 人群中间的地方地面上发出了让人牙齿发痒的震动声。 一台高达三米的重型全地形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碾压过停机坪边缘的引导灯箱。 机甲上涂了财阀外围部队用的深灰色迷彩，很多地方是焊接补上的，但是肩膀上的大口径等离子主炮还是非常光洁。 蓝色的高能电弧在炮口附近发出“滋滋”声，锁定了激光红点，并且准确无误地射到了走私船上船舱门的位置。 艾达盯着屏幕上的机甲，断掉两根机械手指的右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皮下芯片接缝处渗出了冷汗。 “被阿特拉斯财团淘汰掉的‘铁卫-III型’镇暴机甲。” 艾达咬着后槽牙报出数据。 “正面装甲为五层复合陶瓷，可以抵挡住小型穿甲弹。等离子炮预热时间只有2秒钟，一发就可以把我们这艘破船刚刚焊接好的钛合金板融成铁水。” 艾达把头抬起来，目光穿过屏幕望向了雷诺。 “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活捉而来的。十亿信用点的悬赏，财阀只要确定了你的基因序列，带着一个烧焦的大脑回来也一样可以拿钱。” 雷诺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在不断地调整着轨迹。 他眼睛里边有一个叫作“1%缺失”的乱码模块，在刚才的深空咆哮之后仍在高频跳动。 右臂皮下的主宰神经元感受到外部的杀意，开始不受控制地收缩、膨胀。 “2秒钟的预热时间。” 雷诺念叨着这个数字。 “正好，飞船上的主炮缺少一个高能反应堆。这个铁皮罐头里面的小型核能核心就归我了。” 他转身的时候，目光停留在了这头铅灰色的抗辐射猎犬上。 “老狗，把货舱上面的排风扇叶片都拆下来。” 雷诺通过通信频道发布命令。 “巴克，守好内舱门。没有我允许的话，任何人不得出现。” 说完之后，雷诺就直接走到了厚重的气闸门前。 “嗤——” 气闸排空的压力声，在寂静的停机坪里听来十分尖锐。 走私船的舱门缓缓开启，砸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雷诺独自一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在三束刺目的强光照射之下显得十分醒目。 他没有披那件防雨披风，右臂上覆盖的暗紫色高频骨刃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四周的赏金猎人都拉开了枪栓，几十条黑洞洞的枪口都对着他的头。 重装机甲驾驶舱内有扩音器发出的粗犷的人工语音。 “我还以为能让三大财阀联合悬赏十亿的怪物，长着三头六臂。” “原来就是个装了条变异胳膊的泥腿子。小子，你那点引以为傲的生物装甲，在纯粹的工业巨兽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机甲肩膀上的等离子炮发出了尖锐的充电声。 蓝光越来越大，周围的气温也迅速上升起来，停机坪上的铁板也开始慢慢弯曲、变形了。 雷诺站到跳板上，目光直视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他能清楚看到机甲关节处几根传动用的高压液压管，以及驾驶舱防弹玻璃后那个戴着战术头盔的人影。 “工业巨兽？” 雷诺举起了手，暗紫色的骨关节在空中发出了“咔嚓”一声。 他打了个响指。 “那就当开胃菜吧。” 说完之后的一秒之内。 机甲正上方那根粗壮的工业排风管道，毫无征兆地从内部爆裂。 一团铅灰色的阴影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下坠感，撞到了机甲宽阔的金属肩头。 这是抗辐射的猎犬。 它没有发出任何低阶异兽那种震慑性的嘶吼，行动轨迹安静地违背了物理常识。 猎人头目甚至没反应过来头顶多了一个活物，他本能地按下开炮按钮。 “轰！” 等离子炮喷吐出致命的蓝色火柱，直接擦着雷诺的身体轰在后方的空地上，将一层厚厚的装甲板瞬间蒸发成虚无。 就在等离子炮喷出火光的前一瞬，雷诺脚踝处的肌肉已经彻底绷紧。 他根本没有躲避的意思，而是迎着灼热的气浪，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暗影，直奔机甲的底盘冲去。 机甲肩部处，等离子炮发射时所产生的高温飞溅出来，可以将一般的变异体烤成焦炭。 但是这头灰颜色的猎犬没有躲避。 它体表的骨甲在高温炙烤下泛起一层诡异的幽绿光泽，背部的肉质喷口疯狂开合，将那些足以熔穿金属的热量和游离辐射能量尽数吸纳进体内。 紧接着，猎犬张开没有眼睛的丑陋头颅，露出里面两排呈现倒锯齿状的高密度骨牙。 它一口咬在了等离子炮的能量输送管线上。 让人牙齿发痒的金属撕裂声炸响。 当猎犬用尽全力咬下时，高强度的合金软管应声断裂，高压冷却液混着等离子火花疯狂喷射，将机甲的半个肩膀淋得一片狼藉。 “警报！主武器能量流失！右侧传动系统过载！” 机甲驾驶舱里红光闪耀。 猎人头目惊骇地操纵机械臂，试图把肩膀上那个灰扑扑的怪物扯下来。 他太低估了这头专为深空极端环境孵化出来的怪物。 猎犬四肢的利爪死死扣进复合陶瓷装甲的缝隙里，顺着破损的管线，直接将含有强酸腐蚀性的体液注入机甲的内部电路。 白色的浓烟也渐渐地冒了出来。 机甲庞大的身躯在一阵剧烈抽搐中失去平衡，右侧的机械腿不听使唤地单膝跪倒在铁板上。 雷诺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已经突进到机甲的正面。 面对那层连穿甲弹都能弹开的防弹玻璃，雷诺没有动用右臂的骨刃。 他深吸一口充满机油味的空气，胸腔高高鼓起，腰部猛地一拧。 老狗传授的古武术·崩拳，配合主宰引擎赋予的恐怖肌肉密度，将全身力量全部集中在左拳的指节上。 “砰！” 雷诺用左手拳头狠狠地击打在了防弹玻璃上。 一条细细的蛛网状的痕迹沿着着力点向四周迅速扩散开来。 驾驶舱里的猎人头目目瞪口呆地望着没有装甲保护的肉拳。 他无法理解，人类的骨骼怎么可能承受住这种级别的反作用力。 雷诺没有停顿。 他收回左拳，右臂那根暗紫色的高频骨刃瞬间弹出。 主宰神经元全功率运转，骨刃在空气中带出一道模糊残影，顺着防弹玻璃上蛛网纹的中心点狠狠刺了进去。 “嘶啦——” 高频震荡的骨刃切开防弹材质，就像热刀切开黄油。 雷诺单臂发力，直接将整块厚重的防弹玻璃硬生生掀飞。 驾驶舱暴露在空气中。 猎人头目慌乱去拔腰间的电磁手枪，手指还没碰到枪柄，一只沾满油污和暗紫色血液的大手已经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雷诺单手将他从驾驶座上提了起来。 “十个亿的脑袋，你拿不起来。” 雷诺语气平淡。 五指收拢。 颈椎骨碎裂的脆响在嘈杂的停机坪上显得微不足道。 猎人头目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侧。 周围的赏金猎人们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看着那台象征着财阀重火力的铁卫机甲，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被一个人和一条狗拆成了一堆冒烟的废铁。 恐惧压倒了贪婪。 几个外围的猎人开始缓慢后退，手里的高斯步枪抖得连准星都无法对齐。 雷诺把尸体随便丢到脚下。 他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右手的骨刃精准地切开操作台下方的防护铅板。 一阵暴力的拉扯后，他硬生生拽出一个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圆柱形金属罐。 这是小型核聚变电池，是机甲用的。 雷诺转过身，把这颗足以买下半个K-9星港的核心能源抛向身后的货舱。 巴克用机械左手把东西拿住了，液压钳发出了兴奋的声音。 “主炮能源到位了！雷爷，全部功率启动要3分钟。” 雷诺甩掉骨刃上的油污。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猎人头目的尸体。 这具尸体的手掌紧紧地按在了战术腰带上的一枚金属搭扣处。 雷诺的目光停留了片刻。 不对劲。 当颈椎被捏碎的瞬间，神经系统会彻底切断对躯干的控制。 这只手捂在腰带上，绝对不是死后的肌肉痉挛。 他在临死前，按下了某种东西。 雷诺抬起军靴，一脚踩碎了尸体的手腕。 他弯下腰，扯开那条沾着血迹的战术腰带。 腰带内侧，一个只有硬币大小的微型坐标发送器正在高频闪烁着红光。 指示灯的闪烁状态已从传输中变为发送成功的常亮模式。 雷诺用两个手指夹住这个发射机。 金属壳体背面并没有印上阿特拉斯财团那般俗气的地球仪图案。 上面有一把被雷电紧紧包裹住的长剑。 雷诺认识这个标志。 当年在红蝮的地下血色拍卖会上，那个被他斩首的财阀代理人，胸口的徽章上就是这柄剑。 奥林匹斯财团、第七舰队。 有着严重基因洁癖、把边缘星区所有人视为垃圾的最高执行官维克多。 这帮赏金猎人根本不是为了十亿悬赏来碰运气的野狗。 他们是奥林匹斯财阀早就安插在K-9星港的眼线，这台机甲只是用来拖延时间、确认坐标的诱饵。 雷诺用手指用力一按，把那台小发射机压成了废铁。 红光熄灭。 但是坐标已经被传送到了太空深处。 此时此刻，在距离K-9星港数个跃迁节点之外的深邃宇宙中，一艘长达三万米的重型歼星舰舰桥内，全息星图上突然亮起了一个刺目的红点。 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军装的维克多，手中拿着一杯恒温的基因培养液。 望着星图上代表K-9星港的红色小点，手指在水晶杯边轻敲。 “猎犬找到骨头了。” 维克多盯着全息屏上雷诺的照片。 “通知修斯。” “让第六清道夫小队准备空投。坐标K-9星港。我要那只在铁锈星地底逃走的虫子，变成我实验室里的标本。” K-9星港的停机坪上，寒风吹起了地上的金属粉屑。 雷诺转过身去走向跳台，船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老狗。” 雷诺走到控制台前面，将沾满鲜血的骨刃放在了桌子上。 “把核裂变电池接到推进器上面去。不进行安全检测就全部开启输出。” 艾达看着雷诺手里捏碎的金属残渣，眼角直跳。 “你是发疯了吗？没有经过稳压管直接接上的话，在半小时之内就会把推进器烧坏？” “我们只有半个小时了。” 雷诺看着星图上的X-04观测站用红骷髅头标出的地方。 “要么被财阀的歼星炮轰成原子，要么去那片连财阀都活不下来的坟场里，看看谁的命更硬。” 他转过头，眼睛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或者到那个连财阀都无法生存下去的地方去看看，到底是谁的生命力更强一些？” 飞船尾部的推进器喷出了一道明亮的等离子尾焰。 巨大的推力把残破的走私船硬生生地从停机坪上拽了出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一头扎进了通往未知深渊的星际乱流中。 第五十五章 维克多的目光 飞船尾焰的光还没有完全消失于K-9星港的穹顶之外。 距K-89旋臂三跳之后的地方，在遥远的宇宙中， 奥林匹斯财团第七舰队旗舰"神罚号"。 指挥室内一年四季都保持20℃左右的恒温状态。 过滤系统把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过滤掉了。 维克托端着一杯恒温基因培养液，杯壁蒙着一层薄薄雾气，目光落在大屏幕上。 他的面容一直维持在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状态。 一尘不染的白色少将制服上没有一丝褶皱。 全息投影正播放一段带有强烈静电干扰的录像。 这是猎人头目颈椎被捏碎前，战术头盔记录下的最后十秒画面。 画面里，雷诺没有做任何防护就用左手拳头狠狠地撞上了铁卫-3型机甲的防弹玻璃。 厚实的复合材料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就像蜘蛛网一样。 然后就是一条深紫颜色的右手臂。 高频骨刃没有遇到阻碍就直接把铅板给切断了。 将速度放慢至原来的五分之一。 全息投影出来的蓝色光束照射到维克多金黄色的头发上。 "反向。播放一次。" 维克多啜饮了一口培养液，甜中带腥的味道沿着喉咙滑下。 在战术台另一边的副官克莱尔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了两下。 克莱尔身着笔挺的黑色军装，肩上挂着的银星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画面回滚。 这次维克多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雷诺身上。 他看着画面上边的一片灰色阴影。 有一只没有眼睛的猎犬，身上长满了灰黑色的骨头片。 这个东西就趴在这台机甲的等离子炮管上面，背部的肉质孔洞一张一合，不断吞吐着足以熔化金属的高温与强辐射。 "这是什么？" "长官。" 克莱尔迅速把一串红数据流调出来。 "主脑刚刚完成了三次重组运算，比对了帝国基因库中的七十二万种变体图谱。" 克莱尔暂停了下，目光在数据流上掠过。 "找不到对应的内容。" "继续说。" "从图中可以看出该物体表面的铅灰色骨板密度已经大于了军用级贫铀装甲。背上的呼吸器官有很强的抗辐射、吸能功能。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在它的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机械辅助接口。" 克莱尔咽了一口口水。 "这就违反了基因工程的基本原则。碳基生命体不能在没有财团特别制作的中和剂帮助的情况下直接与高辐射矿物结合并且生存下去。主脑的算力模型在对它进行变异性周期计算的时候出现了两次逻辑溢出现象。" 维克托把手中的水晶杯放到桌子上。 玻璃杯底与金属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伸出手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在全息图上抓向了雷诺手臂上的紫线。 那只是一团光影，但他握得很用力。 "智脑"不过是一堆废铁，根本理解不了何为完美的艺术品。 维克多望着太空中无需氧气即可存活的怪物。 "不会出现排斥反应。没有出现基因崩塌的现象。不用让那些笨蛋的研究员花上几代人的时间来研制出一种抑制剂。这个小伙子的身体里有万能钥匙一样的基因序列。" 维克多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为了保持身体年轻的状态，他每天都需要注射十二种高阶血清。 每三个月，他必须接受一次挑战生理极限的基因链梳理。 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他的头上方。 但是现在，在一个底层垃圾堆中出现了一个鲜活的生命体，它不被排斥也不会有免疫反应，并且可以不断进化下去。 "克莱尔。" 维克多转过身。 "向第七舰队发出最高级别的作战命令。" "是！" "调遣第二、四、五巡洋舰编队。封堵K-89区域所有的民用以及军事跳跃点。" 维克多走到星图前面，在K-9星港的位置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开启超空间屏蔽网络。我想要的是这片空域中不能有任何昆虫飞翔。" 克莱尔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于是他就没马上按下通讯台上那个按键。 "长官。" 克莱尔站好姿势，语气中带着不情愿。 "K-9星港所处的区域是星际佣兵公会的自治中立区。我们在那里的耳目已经被拔除了。如果直接派遣正规舰队，并且开启超空间阻断网络的话，这就相当于单方面违反了《星际公约》。" 克莱尔看了一下星图上所标的坐标。 "佣兵公会的老家伙们一定会把这个事情上报给最高议会。边疆星区的刀口舔血的佣兵也会乘机作乱。这样就会给阿特拉斯、源核这两家留有攻击我们的话柄。" 维克多从口袋中取出一块白手绢。 他慢慢地在没有被污染过的白手套上擦了擦。 "公约？" 维克托把手巾放在了战术台上面，正好遮住了佣兵团标志。 "克莱尔，和我在一起十来年了，你的思维方式还是很死板。规则就是为弱势群体而设的遮羞布。" 他走到船舱的窗户边向外看去，外面是漆黑一片的太空。 "我们所雇佣的那些人就是被我们豢养着的猎犬。骨头给够了，猎犬会自己撕咬起来。把雷诺的基因样本切片分给最高议会那帮老家伙一点，他们就会自动帮你修改条约。" 维克多转过头。 "要记着。把他们抓回来。我需要他身上的每一寸完整之肉。不惜一切代价。" "好的，长官。" 克莱尔不说了，转过身去走到通讯台前，迅速输入了一串长达六十四位的加密授权码。 神罚号的装甲外壳传来一阵低沉的震动。 深空中。 有三条长5000米的星舰离开大部队。 巨大的钢铁怪兽在真空里转过头来。 船体两侧的重装等离子炮塔慢慢升起，炮口周围环绕着一圈圈耀眼的蓝色电弧。 蓝色的发动机尾焰喷出，在漆黑的宇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光网。 舰队的目的地就是K-89扇区。 指挥室内大门随着克莱尔离开而关闭。 维克多确定了门禁锁之后就直接走到了指挥室内最里面一扇装作是装甲板的暗门处。 将右手按在扫描仪上。 虹膜、静脉、基因三种方式都已验证完毕。 暗门无声滑开。 里面有一个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 没有通风设施、没有灯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烈而让人恶心的腥气。 这味道与外界的无尘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维克多进去之后就按了墙上那个机械按钮。 灯是红颜色的。 在静室中间的地方有一个高约50厘米、呈圆柱状的玻璃瓶。 培养皿中盛放着黏稠的墨绿色液体。 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肉块。 该块肌肉上有很多紫色、黑色的血管。 血管会按照一定的节奏跳动，就如一颗没有身体的心脏一样。 肉块正中央嵌着一只没有瞳孔的浑浊复眼。 这根本不是什么人类科技的产物。 这是高等级深渊怪兽的身体组织。 维克多走到培养皿旁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抑制住胃里的反胃感，把右手上戴着的手套取了下来。 本来应该保养好的手，在从手腕以下的部分都显得很苍白、没有生气。 皮下有一些黑丝一样的东西在动。 这就是为了追求长生不老所要付出的代价。 因为使用了高级别的异兽血液而造成的基因逆变。 维克托将手放在了培养皿冷冰冰的玻璃上面。 他把手放在了复眼的地方。 "启动神经链接。" 维克多小声地读了一段话。 在手心里有一根细细的金属针，穿过皮肉进入血管中。 没有血液流出。 培养皿中的墨绿色液体马上开始沸腾了。 这块肉上的血管在快速地跳动着，复眼也马上睁开。 维克多脑子里忽然间就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他闭上眼睛。 一段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纯粹精神波动的庞大信息流，顺着探针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干。 在这样的信息流里，维克多感觉到了一个古老而高过一切碳基生物的存在。 那是深渊母巢。 维克多并没有拒绝这样的精神冲击，否则就会使一般人变傻。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并把刚才在全息投影中看到的雷诺画面和带有X-04观测站标记的红色骷髅坐标一起打包成一片记忆碎片，然后沿着链接反向发送出去。 不到两秒钟。 培养皿中的肉块开始抽动了。 维克多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股很强烈的、很有方向感的疯狂的情绪。 母巢对于该坐标以及该变异体作出了回应。 "果然。" 维克多断开连接之后就从手心里拔出了手掌上的探针。 手心没有出现红色斑点，但是皮肤下黑色的绒毛状的东西更加旺盛了。 拿出之前用来擦拭手部的手巾来擦拭自己的手掌。 "这个孩子身上带的东西就是你们一直寻找的那个零号钥匙。" 维克多看着培养皿里渐渐恢复平静的肉块。 "你们去趟这滩浑水。等你们把他的价值榨干了，财阀再来接手这具完美的躯壳。" 他将擦过手的手帕直接扔在地上，转身走出静室。 暗门已经关上了。 维克多又戴上了新做的白手套。 在这场猫和老鼠的游戏里，猎物除了要承受财团的攻击之外，还会受到来自太空深处古老的贪欲的影响。 与此同时。 K-89区域边界处。 一艘外观看上去有很多钛合金补丁的老式走私船正在向星海湍流靠近。 货舱里很冷，人一说话就会把口水冻成冰碴子。 老式的聚变核反应堆发出不能承受之重的声音。 巴克把微型核裂变电池强行接到推进器上之后，在超载的情况下释放出大量的能量，使周围管道温度升高到很高程度。 "把第二个阀门焊接上吧，赶快！" 巴克只剩一只手了，用这双手去夹住一个很大的扳手，并且把那个扳手紧紧地夹在了一根正向外喷出高温蒸汽的管子上。 由于温度过高，所以一半的液压机械身体发出了"滋滋"的声音，并且绝缘胶皮也已经烧焦了。 艾达咬紧了牙齿，用那台有缺陷的机械手拿起了一把焊枪，对着阀门接口处连续不断地喷射出去。 蓝色和白色相间的火星溅到了她的战术夹克上，留下了一些黑点。 "这条船的龙骨承受不了这么大的推力。" 艾达大喊着，想把声音盖过发动机的声音。 "再不降速，我们会在跃迁前解体。" 雷诺在货舱里。 没有抓住扶手，两只脚牢牢地贴在了金属甲板上。 这只铅灰色的抗辐射猎犬静静地趴在它主人的脚下，并没有因为飞船剧烈摇晃而产生任何反应。 "不能降速。" 雷诺的声音通过通信频道传播到整个船上。 "一旦被财阀的引力牵引光束咬住，我们连解体的机会都没有。" 驾驶舱里传来老狗破音的喊声。 "雷爷！出大状况了！" 老狗双手在满是油污的操作台上快速飞舞，把几个摇摇欲坠的拉杆直接推到底。 "前方空间曲率不正常，雷达捕捉到大范围高能反应。" 雷诺走了几步就到了货舱前面的全息通信器旁边。 屏幕上面显示出了驾驶舱里的雷达图。 本应是寂静的X-04边缘星区现在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红色的斑点并不是分散开来的陨石，而是一组有很强的战术包围阵型。 "是财团的船队吗？" 艾达扔下焊枪，凑到屏幕前，脸色难看。 "不是。" 雷诺盯着屏幕。 表示"1%缺失"的乱码模块在视网膜边上出现，并且频率很高。 有一股浓浓的血的味道直冲鼻子而去。 雷达上的红点所反映出来的波段，并不具有任何金属或者电子设备的特点。 全是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活体生物质波动。 而且红点的速度比走私船最快航行速度还要快一些。 "老狗。" 雷诺望着雷达上逐渐靠近的巨大红色斑点。 "打开前面的主炮保险。把所有的护盾能量都转到正面装甲上。" "雷爷，前面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雷诺的手指慢慢地合上，皮肤下有骨头移位的声音。 "欢迎派对。" 雷诺望着舷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 "深渊出来接客了！" 第五十六章 星带飙车和火力拦截 舷窗外面就是一片寂静的太空了。 在雷达里，高阶生物体的大面积红色区域仍在数千公里之外移动。 这东西从来不讲先后次序。 刚抢到手的核动力主炮还没来得及对准深渊开火的时候，就有一道幽蓝光芒在雷达上出现，一直围绕着雷达扫描圈外缘旋转。 12个光点组成一个非常完美的战术阵型。 带电粒子尾巴一直跟随着它，在跳跃的乱流中又转了一次身。 老狗把手掌按在了偏导仪控制台上面，手上还留有油腻的感觉。 用手指去敲打金属按钮的时候，按钮会发出“咔嚓”声，还会产生火花。 “猎隼级高机动拦截机”是财阀所拥有的飞机！这群人已经来攻击了！ 老狗的声音都劈了叉。 他的胸膛上下起伏得很厉害。 在此期间，12架涂有奥林匹斯财团十字长剑标志的拦截机出现了。 最前头那三架战机直接弹开了机腹。 三条黄色高频牵引波束呈品字形照射到走私船尾部，那上面装着一层层钛合金防护网。 走私船的聚变核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咳嗽。 整个船体都在真空中剧烈地摇晃着。 “拉长时间！3秒钟！如果被光波笼罩的时间超过3秒的话，那么发动机启动程序就会被强制停止！” 老狗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在操作台上留下了一道痕迹，拼命地向左边推着方向盘。 带着一条黑烟尾巴的飞船直接撞进了左边的一块陨石带上。 那种密集程度让人头皮发麻。 很大的冲力使雷诺撞到了船舱壁上。 他的脚踝处已经绷得很紧了，军靴也牢牢地扣在了金属甲板上。 硬是犁出两道半寸深的白痕才停下来，站住了。 新培育出的一只抗辐射猎犬趴在他脚下。 后背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收缩和舒张，想要把周围的热量全部吸进去。 “砰！！” 一块直径十几米的碎陨石从左边掠过飞船。 有一大块外层装甲板被削掉了。 在错综复杂的陨石缝隙中拼命地乱跑，走私船就像一条跛脚的野狗。 后面的12架猎隼拦截机凭借体型小巧、灵活性强的特点，并没有减速，而是紧随其后，如同跗骨之疽一般跟了进来。 公共通信频道突然被一阵强电磁信号暴力切入。 操作台上屏幕上的雪花点一闪而过，弹出来个只露着下半张脸的飞行员影像。 这张脸是奥林匹斯财团的人才有的那种骄傲的样子，好像一吸进废土里的空气就会把肺给熏坏了。 “没有登记过的垃圾。熄火。把零号试验品和那条长了怪手的人也一并交出来。” 飞行员用冰冷而严厉的声音说道。 “我也可以给各位一个体面一点的死法，以免你们的脏血污染这片星区。” 雷诺看着屏幕上的这张脸。 他用左手拉了一下战术背心上的系绳。 “你自己的基因图谱上没有‘闭嘴’二字吗？” 话一出口，拦截机上的机载激光炮就开了火。 一束红光穿过陨石尘埃射向了走私船上的能量防护罩。 护盾发生器发出了尖锐的声音。 本来是浅蓝颜色的能量罩，在一瞬间就变成了深红色。 “警告！偏导护盾值跌破百分之十五！冷却液管线压力超载！” 主控电脑发出的声音是冰冷的电子音，在驾驶舱内回响。 紧紧抓住操纵杆不放的老狗，眼皮已经快要耷拉下去了。 老人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块儿，呼吸里全是绝望的颤音。 “没有路了雷爷爷！前面是一个死胡同，两边是两块大的陨石，中间只有一条三十多米宽的缝隙。我们这艘船宽28米，加上惯性漂移，塞进去就是个铁棺材！” 放开手之后，老狗那把粗糙的机械钳就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们会用牵引波把我们困住……这次是真的交代了……” 后面货舱中，艾达通过内部频道观察前面的情况。 那只漏电的机械手死死抠住舱壁的防爆网，指缝里渗出冷汗。 巴克拿着一把大号的扳手，靠着刚刚焊接好的反应堆。 没有说话，只有液压义肢在高温下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雷诺没说话。 雷诺望着前面那道越来越近的裂缝，窄得几乎看不见光。 又扫了眼雷达。 正要展开牵引波束的时候，那三架死死咬在船尾的拦截机已经逼近了。 雷诺大步跨到主控台前。 左手一把揪住老狗油腻的衣领。 就像拎起一只小鸡一样，他把那个老人从座位上一扔，摔在了后方的金属墙上。 “起开。” 他把屁股坐到了驾驶座上。 没有去触碰已经由老狗弄坏的操纵杆。 雷诺猛地抬起右臂，那上面覆盖着暗紫色高频骨甲。 “噗嗤……” 雷诺没有丝毫迟疑。 右手中的骨刃直接飞出，直指操作台上中心处的光脑核心主板，狠狠地扎了进去！ 火花四溅。 高频震荡的骨刃切开复合面板，直达飞船最底层的传动线路。 “你发什么疯啊！”老狗在墙角处大声地叫道，“你在毁坏主要控制神经。” 雷诺根本不管他。 骨刃刺进去之后，他皮下的主宰神经元也全部苏醒了。 暗紫色的活性血管就像生命一样沿着骨刃锋刃快速生长，一直延伸到飞船上的金属管道中去。 强大的生物电信号把飞船原来的程序给覆盖了。 一股格外狂暴的饥饿感顺着线路反噬进雷诺大脑。 那是飞船残破的机械结构在向他要能量。 雷诺咬破了舌尖，口中有一股浓浓的血味。 他把主宰引擎的生物质波动拉到极限。 硬是把一艘几千吨重的破烂船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 “我乘坐的飞船也具有生命。” 雷诺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眼看飞船就要撞上前头那块庞大的死角陨石。 雷诺连接着飞船神经元的右臂猛地向后一扯。 常规物理法则下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动作，就这么出现了。 这艘拖着沉重尾焰、满身钛合金补丁的走私船，在零点几秒内强行关了主引擎。 船尾部的小型喷口在受到生物电流的影响之后，产生的推力是原来的设计值的三倍以上。 雷诺猛地向上扬起手臂，走私船那庞大的舰艏也跟着抬起。 整艘船都竖立在太空中了！ 眼镜蛇机动！ 就连王牌飞行员也不敢在陨石带中做这样的自杀行为。 走私船宽28米，它把30米宽的陨石裂缝当成了通道，就这样顺利地穿了过去。 船体上的装甲板和陨石表面发生剧烈的摩擦。 把一整排金属外壳去掉之后，可以看到下面还有在跳动着的暗红色生物组织。 后面的三架猎隼拦截机也来不及反应了。 财阀飞行员的战术面板上显示出来的这条航线和惯性定律是矛盾的。 两架拦截机为避免被突然横在面前的走私船底盘撞到，被迫躲开。 两架拦截机被迫拉升，直接撞进陨石带上方的盲区。 “巴克！开炮！” 雷诺怒吼着发号施令。 在货舱中，巴克只剩下一只手了，他用剩下的那只手狠狠地按下了外面的那个红按钮。 从铁卫机甲上抢来的微小核裂变电池，把恐怖的能量全部注入到走私船上简陋的动力主炮中。 “轰！！” 一条粗大的橘红色高能光束穿过真空。 光束精准地捕捉到那两架处于机动僵直状态的拦截机。 没爆炸的声音。 只有一束很强的光亮一闪而过。 这两架代表财阀顶尖航空工业的高机动战机，被核能主炮直击。 连带里头傲慢的飞行员一块儿，被蒸发成了宇宙里最原始的原子尘埃。 剩下的十架拦截机马上分散开来，队形也变得很混乱了。 看到战术面板上突然消失的友军信号，那些飞行员的手心全是冷汗。 借着主炮开火的后坐力，走私船重新压平了船头。 尾部主发动机喷出耀眼的蓝色火焰。 犹如一发离弦之箭一般，把整个包围圈都给撞破了，在X-04深渊里一路飞奔而去。 雷诺把右臂从操作台里拔了出来。 金属面板的破洞那儿，挂着几丝暗红色的肉芽。 那些肉芽还在缓慢蠕动着，试图修复断裂的管线。 雷诺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流下的汗珠沿着下颌滴到甲板上。 强行同化一艘飞船，让他的精神力差点触底。 “雷爷……” 货舱内通讯器中传来了巴克粗重的呼吸声。 “刚才的那一发炮弹……把主要冷却管道给全部打穿了。核裂变电池产生的辐射已经泄露到货舱里面去了。” 巴克顿了顿。 “跃迁引擎坏了。我们现在甚至连一次短距离跳跃都无法实现。” 老狗扶着墙站起来，在主控台前看到一排亮起的大红色按钮。 飞船不能进行超光速飞行了。 在茫茫宇宙里，这跟被砍断双腿没任何区别。 把嘴边的血擦干净，雷诺站起来。 “不用跳级了。” 他盯着舷窗正前方。 走私船刚刚驶出了陨石带的掩护。 前面的宇宙空间不再完全是黑色了，而是一种不正常的紫色和红色。 在那片紫红色的星云背景下。 一艘长达三万米、外壳涂着奥林匹斯财阀徽记的重型巡洋舰，正横亘在必经之路上。 就如一尊巨大的铁雕一样，在他们必须经过的地方矗立着。 主炮那直径超过百米的等离子炮口，已经亮起充能的夺目蓝光。 第五十七章 跳帮战开始 直径超过一百米的等离子主炮发出幽蓝光芒。 光很顽强地穿过了走私船上的防弹玻璃，在货舱里把所有的影子都给吞没了。 控制台上显示的温度数值上升，已经超过了报警线。 老狗面前的战术雷达被高能磁场烧穿了主板，屏幕上面只有一大片跳动的雪花点。 老狗瘫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破烂的机械钳子，他把钳子往自己腿上一放，就不说话了。 老人的腿肚子不停地抽动着，把操作台下的金属挡板撞得“哐哐”作响。 空气温度以每秒5摄氏度的速度上升。 巴克刚刚焊接好的钛合金补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在巨大的压力之下，金属板也开始出现了弯曲。 由于静电的作用，艾达的头发都竖起来了，她那截断了手指的机械臂紧紧地抓住了船体上的防爆网。 手背上芯片接口处渗出了冷汗。 望着舷窗外那艘长三万米的钢铁巨兽，她的喉头泛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奥林匹斯第七舰队，惩戒号。”艾达把这几个字塞进嘴里，然后又把它挤出来。 她对这种涂装非常了解。 在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和永不停息的逃亡梦魇中，这柄长剑就是悬在脖子上的斩首之刃。 雷诺把右手从操作台上拿下来。 暗紫色的肉芽在金属板上爬行，甩掉骨刃上的机油，雷诺胸口好像有一块棉絮堵着一样。 这艘破船的基础很差，即使把主宰引擎的生物电拉到最大，也无法得到更多的推力。 这些财阀家里的少爷们出门的时候也是真的害怕死了。 对付一艘二手矿船还要拉出三万米长的“乌龟壳”。 雷诺暗自嘲讽道。 通讯器发出“叮”的一声。 强电磁波段很顽强地穿过了老狗设置的三道防线。 操作台上出现了一个全息图。 画面上出现了一位穿白军装的中年军官。 他连拿杯子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刻板的优雅。 “没有登记过的变体。另外就是逃走的小老鼠001号了。” 军官没有把目光放在屏幕上，而是注视着酒杯中旋转的红色液体。 “我叫卡修，是惩戒号的船长。给你们十五秒，关闭所有维生系统，穿好约束衣进入救生艇。这就是给你们返还财产的一种恩惠。否则，在第16秒就会把你们这些垃圾全部蒸发成宇宙中的基本粒子。” 雷诺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脸。 他的视线越过全息投影，死死盯着舷窗外那艘三万米巨舰的火力死角。 在荒凉的土地上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之后，雷诺的心中也有了打算。 等离子主炮每次充电要20秒以上。 因为船体太大了，所以对近处快速运动的目标进行瞄准时，偏航仪的角度变化速度赶不上。 最主要是对方要活口的基因，这就成了最大的漏洞。 两地之间的距离为15公里。 按现在的航速，把反应堆烧穿，这点距离连七秒都用不到。 如果卡修直接开炮的话，那么他们都会死掉。 这些穿白军装的家伙骨子里看不起底层人，总觉得多说两句废话就能彰显文明人的身份。 这15秒是逆转的机会。 雷诺走到全息投影接收端处，用一只手按了一下。 画面出现了两次闪动的情况。 “老东西，酒不能这样喝。” 雷诺把脸凑到屏幕上，露出了满口白牙。 “老狗，把核裂变电池上的稳压阀给它敲掉，所有的动力都灌到后边的推进器里去。” 老狗猛地一哆嗦，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台。 他看向雷诺，满嘴黄牙直打架。 “雷爷，如果主炮一开火的话，我们就没有一点东西了。” “一定要坚持下去。” 雷诺转过身去，在一排废弃的冷凝管中抓了两根还带电的粗钢缆出来，丢到了甲板上。 “三万米的靶子，闭着眼睛都能撞上。把锁定程序打开，大家做好准备，我们就去对面船上拜访一下客人吧。” 在舰桥里，卡修盯着已经变黑了的屏幕，皱起了眉头。 他厌恶地将酒杯重重地摔到纯金的托盘上。 酒洒在桌子上。 “冥顽不灵的老鼠。锁定目标，主炮提前激发。” 走私船尾部冒出一缕橘红的火焰。 从铁卫机甲上抢下的微型核裂变电池没有了稳压阀，立刻进入不可逆的殉爆倒计时。 巨大的推力使走私船成为一颗失去控制的实体炮弹，并没有减慢速度，而是朝着惩戒号的炮口冲去。 “他们已经发疯了，要一起死。”惩戒号舰桥上的副官大喊。 主炮发出蓝光穿透了真空。 就在光柱即将吞噬走私船的前两秒。 走私船底舱的气闸门被撞开了。 雷诺用左手抓住了艾达的战术马甲，右手紧紧抓住了巴克的机械液压杆，一脚把老狗踢出舱外。 十几只铅灰色的抗辐射猎犬如同一群受到惊扰的蜜蜂一样从打开的舱口飞出，在寒冷的太空里飞翔。 当雷诺被发射出去的时候，他体内的主宰引擎就不停地工作着。 他的后背皮肤下的高频率骨骼很快就被溶解了，变成了粘性很强、有很强腐蚀性的生物粘液。 粘液直接涂在他们的身上，在真空中变硬形成了一层难看但是很结实的防压膜。 猎犬的腿上长出了很多肉垫，在真空里鼓起来之后就变成了一种带有很多小尖刺的生物粘扣。 等离子光柱擦着走私船尾部而过。 核电池爆炸与等离子体高温双管齐下，走私船变成了一个大火球。 爆炸产生的强大冲击波正好成为雷诺等人的推动力。 雷诺顺着冲击波的力道，在失重真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那里正是主炮不能射到的地方。 沉闷的撞击声通过金属装甲传到耳朵里。 雷诺的右臂立刻就弹出两个一米多长的高频率骨头刀片，深深地插入惩戒号那层厚厚的复合装甲，划出了两道耀眼的火光。 巴克的机械左手因为撞击而变形了，真空中的液压油瞬间沸腾，随即又在低温下凝结成冰。 他仅剩的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装甲板上的缝隙，脸上露出了一种幸存下来的喜悦。 机械躯体传来的排异剧痛让他面部肌肉扭曲，但雷诺的粘液勉强维持着他的肉身没有被真空撕开。 艾达被雷诺保护在身后，大口喘息。 她的银色手术刀片在装甲板上划过时发出尖锐的声音。 看到脚下的深渊，她的手里都是汗水。 老狗整个身子都贴着装甲板，胃里翻江倒海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雷爷，这次操作非常厉害。” 巴克把一滴带血的唾液喷到了通讯频道上。 十几条猎犬紧紧地吸附在装甲板上，用吸盘把自己牢牢地固定住。 它们背上的肉质孔洞正贪婪地吸取着刚才爆炸后留下的自由辐射。 雷诺把左手中的骨刃抽出来就抬起头来望着上面的装甲板。 这是一个很大的正方体形的维修舱口。 上面有奥林匹斯财团的标志。 “卡修是吧。” 我曾经说过，你们这些穿白手套的少爷，在废土上是活不下去的。 雷诺沿着装甲板迅速爬行。 猎犬们一直跟在他后面跑。 他们就如蚂蚁一般，在三万米高的战舰外壁上爬行。 走到检修舱门口的时候，雷诺右手上的骨刃对准了气密锁中间的位置。 “艾达，来工作了。” 雷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艾达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看到这道复杂的财阀级电子锁。 这是奥林匹斯财团第三代加密系统，一旦输入错误就会被自动熔毁，把周围的装甲板也一并炸飞。 “我欠你的五百万，现在已经还了一半了。” 雷诺盯着艾达那双银色的机械眼。 “你这是胡说八道。这就是用生命去冒险的意思。” 艾达咬住自己的嘴唇，把十个手术刀片插到露出的接口去，迅速地输入了她早已记住的一组底层十六进制代码。 因为她是奥米茄财团的001号试验品，所以对于她而言这些底层逻辑就是一种本能。 虽然属于不同的财团，但是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人们在基本结构上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舱门发出了很重的齿轮啮合的声音。 在惩戒号的舰桥里，卡修望着雷达上已经没有了的走私船信号，正要叫副官给自己倒一杯新的酒。 “报警。侧舷C-4区外层气密舱被非法侵入了。权限已被强行覆写。” 卡修手一抖，刚拿起的酒瓶直接砸在地上碎了。 他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看到舱门慢慢打开的时候，雷诺盯着它。 里面出来的水蒸气形成了一股白色雾气。 他握着骨刃，准备面对里面财团的人。 这艘装载着正规军的战舰，防御力肯定要比星盗强得多。 白雾散去。 通道里没有穿制服的士兵。 那是一排排整齐的钢铁方阵。 一百台通体漆黑、高两米五的重型杀戮机器人。 它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横向的红色电子眼。 100道红光一起亮起来，牢牢地把站在舱口处的雷诺锁定了。 机器人手臂上装有高频振荡链条锯、小型榴弹发射机等设备。 履带在金属地面上行走时会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最前排的机器人发出一阵生硬的机械合成音。 “发现没有登记在册的人类。执行删除命令。” 第五十八章 血洗近防区 气密舱上的铝合金门向两侧打开。 白雾还没有消散的时候，就有一百多道红色电子眼的光芒从里面射出来，锁定在雷诺身上。 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发现没有登记在册的人类。执行删除命令。” 机械合成音没有任何语气的变化。 话一出口，前面30个重装杀戮机器人的肩上就挂满了小口径榴弹发射器。 “嘭、嘭、嘭……” 枪声此起彼伏地响着。 几十枚高爆榴弹带着橙色尾焰，封死了通道里所有可躲避的角度。 “操！” 巴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 这个老粗人没有后退，用2.1米高的身体向前迈了一步，挡在雷诺和艾达前面。 他的左臂是粗暴的液压机械臂，在摩擦的时候会发出让人觉得不舒服的声音。 暗红的角质层隔膜在机械和人体连接的地方很快变硬了，巴克举起手中的大号扳手，在空中挥舞着，仿佛一面盾牌一样。 巨大的爆炸声在狭小的铁质走廊中此起彼伏。 火光一下子就把巴克上半截身子给吞噬了。 被冲击波一撞，老狗就飞了出去，撞在舱壁上，胃里的酸水也喷了出来。 还没有消散开来的烟雾中，履带碾压金属地面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咔嚓、咔嚓……” 机器人方阵开始前进。 前面的杀人机器举起了机械臂，高速运转的链条锯发出尖锐的声音，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热浪。 巴克向后退了两步，在黑烟中，左边的机械身体上布满了凹凸不平的坑洼，一些液压管也破裂了，黑色的油沿着他的腿流了下来。 但是被他保护的身体部位没有受到损伤。 “雷爷，这些铁皮罐头打得很厉害啊！这条走廊是直线型的，并没有遮挡物。” 巴克用手把脸上的黑灰抹掉。 雷诺没有把骨刃抽出来。 雷诺看着逼近的杀人机器，目光穿过黑色外壳，落到后面机器人胸口闪烁的绿灯上。 “呲——” 后排的机器人没有开火。 他们胸膛的装甲板出现裂缝，几十个高压喷口露了出来。 一缕淡淡的绿雾从喷口处冒出来，在地上迅速地铺开，不到一会儿工夫就把前面的一段走廊给占满了。 躲在后面看雾气颜色的艾达，那双银色机械眼的瞳孔骤然收缩。 “停止呼吸！出去吧！” 艾达的声音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她用十只手指头把门框给抠住了。 “这是来自奥林匹斯财团的VX-9型神经毒剂。他们把高级的地蜥脊髓液提取物混入其中！吸入之后，人体内的细胞会由里向外全部被分解掉。” 毒气扩散速度非常快。 巴克左臂是机械臂，当他的右手碰到淡绿色雾气时，皮肤上出现很多水泡。 发出一声闷哼，单膝下跪。 排异疼痛和毒素一起侵蚀着他，使他几乎无法握住手中的扳手。 惩戒号舰桥内。 卡修坐到船长的位置上，望着屏幕上全部都是毒雾包围住的敌人，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这是财阀实验室最厉害的一种毒气。 认为自己很厉害的变异体，在废土上如果没被财团给打上基因中和剂的话，那么沾上一点就会变成一滩臭烘烘的烂泥。 等到毒素消退之后就让人把有暗紫色手臂的试验体骨架拿回来就可以了。 走廊里。 老狗拼命按下气密舱的紧急关闭按钮来阻止毒气进入，但是控制板已经被机器人打坏了。 当巴克要强行给机械心脏加压，试图把雷诺推出毒气范围时。 雷诺动了。 没有用双手去遮挡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不但没有捂住，还迎着浓浓的淡绿色毒雾大口地呼吸了一口。 仿佛是在吸一根劣质雪茄一样。 “雷诺你发什么疯啊！” 艾达很着急地骂了一句。 毒气沿着呼吸管道一路直达肺部。 当雷诺的肺叶接触到毒物时，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但是紧接着，在他的视网膜边上出现了表示“1%缺失”的十六进制乱码模块，它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闪现。 “发现高级别的生物活性物质……毒素判断失败……正在吸收提炼中。” 主宰引擎那种深入骨髓的饥渴之感，在地蜥脊髓液所含有的毒素的作用之下也完全恢复了活力。 上一个纪元最厉害的武器对毒免疫。 在主宰引擎面前，所有的碳基生命体的产物都是可以随意享用的一顿大餐。 雷诺全身骨头都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的脖子上本来是正常的皮肤颜色，在短时间内就长出了深紫红色的网状血管。 这些血管就像贪婪的根系一样，在人体内迅速地把进入体内的毒素分解掉，转化成纯净的生物电流输送到全身各个地方去使用。 对于别人而言这是致命之毒，但是对于他来说，则犹如一剂强效兴奋剂。 雷诺转了一下头，喷出一股热腾腾的白烟。 “用毒？” 雷诺的声音穿过走廊上的喧闹声，有一种金属摩擦的感觉。 “找错了对象。” 他突然举起了双手。 主控引擎迅速重组了暴兵基因库。 因为要对付星盗而耗费了数以万计的黑髓能量来培育出酸液刺蛇的基因图谱，强制地植入自己的双臂之中。 雷诺的小臂上有很多凸出来的肌肉，皮肤上有许多细小的裂缝，里面有许多肉质的喷口。 “噗！” 一蓬浓稠的几乎要变成黑色的腐蚀酸液，像暴雨一样从他的双臂喷口处射出，并准确无误地落在前面行进中的机器人群体上。 杀戮机器人的外壳上覆盖着军用级贫铀装甲，在被高爆榴弹正面轰击时也最多留下一个凹痕。 但是黑酸液并不一样。 这是主宰基因为了对付机械制造而演化出来的最厉害的一种溶剂。 酸液滴在黑色装甲上，没有停留多久就穿透了防腐层。 “滋滋滋……” 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 酸液沿着装甲板的缝隙流进了机器人的履带传动轴、机械臂伺服电机和主板冷却管里面。 原来排列得整整齐齐的钢制方阵，在一瞬间就变成了一堆乱七八糟、破败不堪的废铁。 最前面的几台机器人的高频振荡链条锯也出现了故障，电机过载后产生了一团蓝光。 因为身体很沉重所以不能保持稳定的状态，就像喝了酒之后互相碰撞的一样。 “这不可能！” 舰长在驾驶舱里站起来。 把酒杯摔碎了，里面的酒和碎片一起溅到了他的手心上。 一直看着监控屏幕。 没有佩戴防毒面具的矿星泥腿子，没有被毒气溶化，口中喷出了无法用财阀材料学解释的强腐蚀性液体。 警报。近防区第一阵列瘫痪率达到60%。 冷冰冰的声音仿佛给了卡修一巴掌一样。 虽然机器人不能动了，但走廊上的战斗也没有因此停下来。 雷诺脚下踩着的军靴踏碎了一块金属地板，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冲破牢笼的野兽一样直接撞进了一片火光四溢的机器人群里面去了。 他的右臂弹出一把半米长的高频骨刃。 骨刃的震动频率比机器人手里的链锯更高。 雷诺没有去硬碰那些厚实的胸甲。 他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准确，就像一个解剖学家一样。 躲开一旁正在胡乱挥舞着机械臂的机器人的攻击。 骨刃沿着机器人的脖子上的液压轴承缝隙斜插进去。 用力一挑。 一颗硕大的机械头颅带着火花冲天而起，砸在舱壁上。 接着是第二台、第三台。 雷诺在密集的机器人阵型中穿行。 每次骨刃挥动，都有一台杀戮机器的核心管线被切断。 黑油如喷泉一般洒满了整个过道，与地面的酸液混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难闻的烧焦的味道。 巴克看得很是入迷。 由于雷诺吸走了大量毒气，巴克身上的水泡不再继续扩大。 看到雷诺一个人在钢城中肆意横行的样子，老军人内心深处的热情也燃起来了。 “雷老师！留下一些吧！” 巴克大叫一声，拖着一条漏油的机械左腿冲了过去。 但是对机器人上还发射着的榴弹不理不睬。 左手的液压臂紧紧夹住机器人的一条履带，右手抡起大号扳手，对准没有五官的机械头砸了下去。 “哐！” 坚硬的贫铀装甲被砸得严重凹陷。 电子眼中的红灯闪了两次之后就完全不亮了。 十几分钟之前还是密不透风的铁疙瘩现在变成了地上的一片废品和烟雾。 雷诺停下脚步。 他踏着一层油污走向了最后一台仍在抽动的机器人的旁边。 骨刃轻易地在它胸口处的装甲上留下一道伤痕，雷诺伸出手去，在里面拉出错综复杂的电线，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主控芯片。 把芯片上沾有的冷却液都抖掉。 他看了一眼芯片背面的线路布局。 雷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枚芯片上的微雕电路图中可以看出一个极不规则的多芒星形图案。 该图案与他见过的黑骸星盗脖子上的深渊污染纹身非常相似。 在财阀的杀戮机器底层逻辑中竟然有深渊异兽的图腾？ 那么这些高贵的贵族们，在私下里又跟深渊达成了怎样的肮脏协议呢？ 雷诺冷笑道，把芯片随便放在了战术背心中的口袋里。 这笔账以后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和他们一起计算。 他抬起了头，望着走廊尽头处那道沉重的金属大门。 门框上用红漆写着“D-1动力室”。 一旦打开这道门，这艘三万米长的巡洋舰就像被拔掉牙齿的死狗。 “艾达，来工作了。” 雷诺把手臂上的一点酸液甩开，暗紫色的骨头刀又回到皮肤里面去了。 艾达咽了一口口水，在一地废铁上飞奔而去。 她当时就在旁边看得很明白，雷诺这样不符合常理的打法也彻底击碎了她对财阀的恐惧。 “这个门的密码级别要比外面高出三级，给我两分钟时间。” 艾达将银色的机械手指插入控制板的接口，很快解了锁。 舰桥内。 看到监控中向动力舱靠近的雷诺时，卡修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苍白了。 他认为自己很自豪的近防方阵，在二十分钟之内都挡不住敌人。 要是让这头怪兽进入到了动力舱里去抢夺战舰的主控权的话，那么作为舰长的我将会遭遇更加悲惨的命运，比死在太空里更糟糕。 家族的审判大会要抽取他体内的DNA，把它送给下水道里的变种老鼠。 他看见自己手腕上布满灰色斑块，那是过度注射血清所致。 为什么这些人会得到如此完美的进化后的身体呢？ 嫉妒与绝望彻底淹没了卡修的理智。 “传令全舰。” 卡修的声音很沙哑，他把要上前包扎伤口的副官推开，双手紧紧按住主控台上面最高权限验证区。 “断开动力舱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系。启动‘奥林匹斯之火’计划。” 副官一惊，脸上全是惊讶和恐惧的表情。 “船长！这是自毁程序！我们的队员还分布在各个甲板上……” “执行命令！”卡修大叫着，眼睛里都是红丝。 走廊尽头。 艾达的手指在控制板上快速地移动着，绿色的进度条显示为90%。 整个屏幕就出现了很亮的一道红线。 “警报。底层逻辑已经不能改变了。物理隔离已经启动了。” 艾达的手指一僵，就被一股强大的电流给弹开了。 她摔倒在地，那扇即将打开的合金门上落下了四道厚重的钛钢防爆闸，闸门被焊死。 走廊顶部的灯全亮了。 随之而来的是红彤彤的警报灯在空中飞速转动，把地上散落的废墟都照亮了，仿佛地狱一般。 尖锐的报警声响起之后，在每一条铁质走廊上都传来了带有明显噪音的电子合成音，舰长卡修的声音。 其中包含着歇斯底里式的狂笑。 “你认为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吗？下水道里的臭虫。” “财阀的尊严是不能被你们这样的变种人踩在脚下的。” “想要抢夺我的船吗？那么就和这些垃圾一样，在太空里同归于尽吧。” 广播戛然而止。 墙面上的显示屏也点亮了。 红字开始无休止地跳动起来。 倒计时。 02:59。 02:58。 脚下踩着的金属甲板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低频振动。 这是三万米战舰底层的聚变反应堆，在所有安全阀门被强行解除后进入了无法逆转的过载爆炸状态。 “操你妈，穿着白色军装的疯子比星盗还要厉害！” 巴克一拳砸在墙上，液压臂在铁板上砸出一个深坑。 三分钟。 在这么大的一艘巡洋舰上，别说逃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就连找到一个救生艇都来不及。 雷诺没有去看倒计时。 他转身，目光穿过红灯，望向前方一路冲过来的走廊。 断掉的机器人的残骸中还有大量的没有使用过的军用级高能电池、贫铀装甲等。 他哼了一声。 “死于太空吗？那么也要问一问我的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同意不同意。” 雷诺的右手臂又长出了很多紫黑色的血管，在地上一具重型机器人残骸上抓了一把。 主宰引擎的十六进制乱码在视网膜上飞速地刷过。 第五十九章 反向获得并潜入深渊 红颜色的倒计时数字在视网膜边上快速地跳动着。 02:59。 雷诺的手指紧紧地抓着这台重机残骸上的主板。 暗紫色的血管顺着他的胳膊一直伸进废墟里，和能量回路连上了。 高频率的生物电信号把剩下的军用级别电池也抽空了，狂暴的能量顺着皮肤下的神经网流向雷诺的身体里。 未经提纯的电流会令他痉挛。 他把废旧金属扔到一边，来到动力室门口。 动力室的大门处已经落下了四道厚厚的钛钢防爆闸。 是能够承受住主炮正面射击几秒时间的财阀级别的防护屏障。 巴克用一条有毛病的机械腿拉着自己靠近一些，液压轴承发出了干涩的摩擦声。 见到这扇门的时候，巴克就显得很失望了。 这是人不能打开的东西。 雷诺没接话。 他迈着大步向门边走去，胳膊上凸起的肌肉也跟着一起动了。 暴兵基因库重组之后，原本喷射酸液的肉质喷口已经关闭，雷诺双臂上长出了两根暗红色的高频振动骨刃。 骨刃上面有一层粘稠的黑酸液。 雷诺小声说：‘退后。’ 艾达抓住巴克的衣服往后走了两步。 十根银色的手术刀片手指微微收拢。 雷诺双手一挥，两把骨刃就插到了钛钢防爆门的缝隙中。 高频震荡与主宰基因的腐蚀液产生剧烈反应。 刺鼻的白烟腾起，坚硬的钛钢装甲板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上面出现了两个一米多长的裂口。 雷诺把脚踩在地面上，然后用腰力一顶。 竟然用身体的力量把几十吨重的防爆闸撕开了一个人可以穿过的缝隙。 通道里面很明亮。 愤怒的蓝色。 巨大的聚变反应堆矗立在动力室内。 反应堆外壳上的约束环一个接一个地脱落下来，在透明的绝缘罩里面，狂暴的等离子体在翻腾、奔流，一旦反应堆失控爆炸，就会把三万米长的巡洋舰及周围区域一起卷入。 一看到反应堆，巴克就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扳手冲了进去。 他心里已经快要崩溃了，但是还有一件事没做完，要把所有限制环焊接到一起，不然核反应堆会爆炸。 他刚刚穿过被撕裂的门洞。 “哐当！” 巴克这个重达三百斤的半机械身体忽然撞上了金属甲板。 很大的力道在甲板上砸出一个坑。 黑油和断裂的管道碎片一起喷出。 巴克趴在地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 他认为自己好像被一座大山压着一样，喘不过气来，发不出一点声音。 雷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巴克的作战服后领把人从门内拉了出来。 巴克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右半边的肉体上有很多毛细血管破裂了，整个人就像被血水浸泡过一样。 动力室内传来卡修舰长夹杂着杂音的广播。 其中包含了一种居高临下、狂热而激动的情绪。 “矿井里的人认为自己可以凭借力气来推翻财阀。” 为了防止反应堆在跳跃过程中产生偏移，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物理障碍。现在已经把功率调到最大的程度了。50倍标准重力 即使你有通天之能，一旦跨入一步就会被碾为肉泥。要抓紧时间了。这就是财阀给你的最后葬礼 广播戛然而止。 她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她靠在船舱壁上，银色的机械眼也失去了光彩。 五十倍重力。 别说人了，就算是穿着全套装备的单兵机甲进去，在三秒钟之内也会被碾成肉酱。 他们和反应堆控制台之间有50米的距离。 现在50米已经成为了一条不能跨越的鸿沟。 雷诺在门边抖掉了手上的酸液。 视网膜上，主宰引擎的十六进制乱码正在飞速运转，对周围环境数据进行计算。 他伸手探进战术背心里，找到了之前那个有深渊图腾的芯片。 芯片边沿有酸液残留，很热。 目光从反应堆移到了动力室上面的大管子上。 管道外边有厚厚的保温层，上面还有薄薄的一层冰。 主要冷却回路管道是给反应堆进行紧急降温的，在里面流动着温度为-196℃左右的液氮。 雷诺扭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发出了好几声咔嚓声。 雷诺心想：‘为什么要走过去呢？’ 艾达猛地抬起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雷诺。 雷诺向后退了一步，左腿微弯，人就如一张拉满的长弓。 他右手臂上的血管又出现了暗紫的颜色，这次比较深，几乎要变成黑色了。 把全部的能量都灌注到右臂骨里面去。 他的身体未被纳入到引力场里。 他站在安全区边缘，右手对准五十米外的天花板。 这次攻击并没有打到人身上。 仅凭肉体力量就突破了音障。 这股气浪裹胁着主宰引擎狂暴的生物电脉冲，直冲向穹顶上最大的一条主冷却管。 气浪进入重力场后，速度骤降，轨迹严重下坠。 雷诺嘴角扯开。 气浪在距离天花板两米处被重力拉偏。 正好打在了冷却管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阀门接头处。 “轰！” 动力室里发出了一个沉闷的爆裂声。 直径两米的冷却管从中断裂。 高压密封的极寒液氮混合物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一瞬间就使整个动力室内弥漫起一层白茫茫的冰凉雾气来。 在零点几秒内骤降至接近液氮温度。 地板下的重力发生器阵列在极寒冲击下发出碎裂声。 最基础的物理规律也起作用了。 热胀冷缩。 超导线圈在低温时会变得很脆，受到自身的扭矩就会破裂。 那座无形的大山般的重力场轰然消失。 当重力场消失的时候，雷诺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射进了白雾里。 极寒让他的皮肤表面瞬间结出一层冰晶。 他体内如同微型反应炉一般，疯狂燃烧刚才吞噬来的能量，强行维持机体活性。 50米的距离，他用了1.2秒的时间。 00：15。 雷诺走到反应堆控制台前。 控制面板上面都是被锁定的红色警示框。 财阀最高权限密码不是随便按一下就可以被破解的。 雷诺压根没打算去猜密码。 他举起右手，在精美的水晶控制面板上用力按下。 掌心裂开，喷出一团暗红色、带有腥味的生物菌毯。 菌毯像活物一样钻入控制板缝隙，用生物电脉冲强行覆写反应堆的底层指令。 它无视所有逻辑防火墙与密码锁，直接吞噬硅基芯片和导线。 把最基本的生物电信号当作反应堆底层物理命令。 狂躁的蓝色等离子体猛地一顿。 约束环在反应堆外壳上悬停住。 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为00：01。 红灯亮了两下后又熄灭了。 动力室陷入沉寂，只有液氮泄漏的嘶嘶声回荡。 巡洋舰的备用能源也已耗尽。 装甲板里面传来了沉重的金属哀鸣。 人工重力失灵之后，雷诺的双脚离开了甲板，在空中飘浮着。 没有了动力的30000吨级战舰在太空里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棺材。 艾达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停下来了。’她与巴克一起站在走廊上，紧紧抓住了舱壁上的扶手。 雷诺把右臂抽了回来，菌毯已经把控制台都腐蚀得差不多了。 雷诺回头望向动力室巨大的观测舷窗。 舷窗外不再是熟悉的璀璨星河。 紫红色的星云已经把整个巡洋舰都包住了。 这片星云内部充斥着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暗物质。 没有了动力的巡洋舰就如断了一只翅膀的风筝一样，被星云深处庞大的引力死死捕获。 舰体开始倾斜。 船体顺着引力方向朝紫红色星云深处坠落下去。 第六十章 抵达X-04观测站 失重感和战舰倾斜带来的视觉错乱让人胃里翻涌。 雷诺脚尖在废弃控制台边沿上一点，整个人顺势向前一跃，滑进了走廊里。 他一把抓住在空中旋转、想要保持平衡的巴克，把他扔向艾达所在的安全舱口。 雷爷，这铁王八是在往下掉吧？巴克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门框，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外的舷窗已经被大片紫红色的雾气占据，那雾气像活物一样在玻璃外侧蠕动，连巡洋舰外壳上的探照灯光都无法穿透。 “我知道。”雷诺走到舷窗前看了一下战术微脑上的屏幕。 这里电磁干扰很大，局域网也断开了。 卡修这个笨蛋在舰桥上启动了自毁程序，一定把所有的逃生舱和通信设备都给物理上锁了。 他们现在被困在一艘正在坠向深渊的巡洋舰上。 艾达，你知道这艘船里面的情况吗？ 艾达咽了口唾沫，在失重的时候她的长发随风飘扬。 她脑子里想的事情很多。 作为曾经的001号实验体，她对财阀的军工体系烂熟于心。 第七舰队旗舰的配置里，长官级人物绝不会把自己的命交给出厂标配的逃生舱。 卡修肯定在舰桥下方的A级私人机库里藏了一艘独立供能的接驳游艇。距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要穿过四个甲板层。 艾达带路，雷诺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开始在这座钢铁坟墓中快速穿梭。 失去动力之后，巡洋舰上只有一盏应急红灯在闪动。 被酸液融毁的机器人残骸漂浮在半空中，时不时撞击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到三层甲板的时候，前面漆黑的走廊里出现了十几道手电光束。 一队穿着白色制服的财阀近卫军拦住了去路。 他们背着零重力机动背包，手里端着高斯步枪，显然是卡修派来确认动力室情况的敢死队。 “发现入侵者！开火！”带队的军官毫不迟疑。 密集的蓝色高斯弹丸在狭小的通道里交错成一张死网。 雷诺冷哼一声。 在失重的情况下，他们引以为豪的战术阵型都成了破绽。 他两腿猛然一蹬，在空中扭出了一个不符合人体骨骼结构的角度，从火网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右臂上的骨甲迅速张开，变成了许多粗壮的暗红色触手。 触手准确无误地缠住了前面三个近卫军的脖子。 主宰引擎分泌的腐蚀酸液顺着触须流淌。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三个近卫军的颈部装甲就被瞬间溶穿，脑袋在失重环境下脱离了躯干，带着一长串血珠飘向穹顶。 其他的近卫军也被这样残酷的屠杀方式所震慑住了，扣动扳机的手指有一瞬间的犹豫。 在废土上，这一丝迟疑就是致死的理由。 雷诺借着触须收缩的力道，直接砸进了人群中央。 高频率的骨刃像切黄油一样，在五秒钟之内就把这一支队伍变成了一地的断肢。 艾达心里一惊。 雷诺越来越不像是个人类了。 他现在的战斗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冰冷高效的猎食本能。 三人没有停留，冲进了A级私人机库。 机库中央，一艘通体流线型、装饰奢华的接驳游艇正静静地停在发射架上。 这艘游艇拥有独立的核电池，甚至还配备了微型折跃引擎。 当艾达跑到游艇船舱门口的时候，她把十个手指伸进了电子门锁的物理接口里。 五秒钟，“咔嚓”一声，舱门打开了。 船舱里铺着天然动物绒毛做的地垫，酒柜中放着边星区很少见的名酒。 巴克把残破的身体摔进了皮质座椅中，黑色的机油很快就把白色的布料弄脏了。 巴克咧嘴笑了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帮穿白手套的孙子，逃命的玩具倒是弄得挺讲究。” 雷诺坐到了驾驶座上。 关闭所有的自动辅助驾驶功能，他把双手放在了操纵杆上面。 “抓稳了。我们要在这艘破船撞毁前飞出去。”雷诺按下发射架的强制分离按钮。 雷诺按下了发射架上的强制分离按钮。 游艇尾部的发动机喷出了蓝白色的尾焰，穿过机库的密封门，钻进了紫色的星云里。 游艇刚飞出不到五公里，巡洋舰便被浓雾吞噬，只能隐约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在不断下沉。 环境非常差。 游艇上的各种高端雷达、探测仪等设备都亮起了红色警报。 外边的紫红色雾气里含有可怕的电磁暴风雨，游艇护盾发出了尖锐的劈啪声，时不时就有粗壮的紫电光掠过船体。 艾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望着外面翻腾的紫红浓雾，手心都是冷汗。 在闪电的映照下，雾气中出现了巨大的轮廓。 那是古代战舰留下的遗迹。 有的舰体有几万米长，上面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未知生物组织。 残骸就像没有坐标系的墓碑一样，在这里静静地漂浮着。 雷诺，这是X-04观测站外围的死区。艾达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财阀的绝密档案里提过，大航海时代末期，这里发生过一次无法解释的生物变异狂潮。后来整个星区都被封锁，所有进来探查的舰队，没有一艘能活着出去。” 雷诺没有回答。 前面有紫雾弥漫，视线全部被遮挡住了，导航系统也失灵了，游艇就地打转。 他伸手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块芯片。 在接触芯片的瞬间，视网膜边缘那个“1%缺失”的乱码模块突然停止了跳动。 一股奇异的共鸣顺着指尖钻进雷诺的脑海。 那是一颗巨大的、古老的心脏在跳动着，里面充满了暴虐和饥渴。 那心跳声和铁锈星的核深处传来的震动是同步的。 雷诺把眼睛闭上。 主宰引擎的生物电波穿透了游艇的金属外壳，向着四面八方的紫红色雾气延伸。 雷达不能探测到的东西，在精神网络里却是很清楚的。 这是一片活着的星云。 闭上眼睛，按照我感觉的方向前进。 雷诺紧紧抓住操纵杆，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突然向左打了一个大弯。 一万米长的战舰残骸几乎要碰到游艇底部了。 艾达吓坏了，不敢再睁开眼睛了。 雷诺在操控台上带出一片残影。 在太空坟场里，游艇以一种非常奇怪但是很准确的方式穿行。 顺着心跳发出的地方走。 不知飞了多久。 前面的紫色浓雾慢慢变淡了。 游艇穿过了最后一个障碍，进入了比较安静的真空区。 雷诺睁开眼。 舷窗外，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建筑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上一个时代留下的太空站遗址。 它所占的空间比奥林匹斯财团的首府星环还要大一些。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空间站的金属外壳上爬满了粗壮的暗绿色藤蔓状生物组织。 藤蔓深深扎进钢铁深处，像是在汲取某种养分。 空间站的灯光早已熄灭，但在那些藤蔓的缝隙中，却散发着幽绿色的生物荧光。 X-04观测站。到了。 “雷爷你看那边的藤蔓……”巴克指着舷窗外说，他嗓子已经干得好像在吃沙子了。 雷诺眯起眼睛。 在游艇探照灯的扫射下，空间站外墙上的暗绿色藤蔓正在极其缓慢地蠕动。 那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在脉动。 此时，空间站一处巨大断裂缺口的阴影中，一只生物爬了出来。 一只体型足有接驳游艇大小的诡异节肢生物，缓缓爬了出来。 它的身体上长满了深紫色的几丁质甲胄，前肢上有两把锋利的高频骨刃。 那张没有嘴唇的口器中滴落着具有强腐蚀性的黏液，数百只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幽冷的光。 它齐刷刷地锁定了悬停在半空中的游艇。 第六十一章 虚空蛛群的第一战 游艇悬停在真空中。 暗紫色的几丁质装甲在游艇探照灯的照射之下显得十分油腻。 体型和接驳游艇差不多大的节肢动物，前肢高高扬起。 几百只复眼一起盯着玻璃后的雷诺。 非常安静。 真空环境可以消除所有的呼喊。 但是雷诺的战术微脑雷达屏幕上，代表高能生物波动的红点已经炸开，化作一片刺目的光芒。 艾达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紧紧抓住了安全带。 指甲边缘没有血色，骨头突出了一层薄皮。 “拉升！” 艾达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变了调。 雷诺没有去碰操纵杆。 雷诺的左手快速在主控键盘上敲击了三下。 游艇右边的推进器喷出了一团幽蓝色的尾焰。 船身在空中做了一个六十度的侧翻。 游艇翻滚的时候。 一团浓黑的黏液从没有嘴唇的口器里喷出来。 黏液网从游艇左边的装甲板上掠过。 两者接触的瞬间，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 游艇外层引以为豪的财阀级钛合金涂层，直接被溶出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恐怖大洞。 刺鼻的白烟顺着破损的装甲板往外狂冒。 内部气压出现了灾难性的泄露。 警报灯在狭小的船舱里不断闪烁。 巴克由于失重、翻滚而撞到了舱壁上。 漏油的机械腿撞出火星来。 巴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雷诺看着监控上酸液形成的网在真空中不断扩散。 “财阀的资料库里没有这东西的记录。” 艾达很快从脑海里调取了相关信息。 “它的酸液腐蚀评级绝对超过了五阶。” 第五级。 雷诺扯了扯嘴角。 在铁锈星上，三阶裂镰兽就可以把整个矿区都杀光。 现在刚进入这片死亡地带，随便碰到的一只守门犬就有五阶的破坏力。 “打开底层货舱。” 雷诺发布命令。 “你疯了！” 艾达马上把头转了过去。 “货舱门一开，我们全都会被抽进太空里！” “执行。” 雷诺的手指已经按到了应急气密闸的锁定键上。 艾达咬紧牙关，用银色的手指插入到接口里。 底层货舱的装甲板向两边移动。 内部气压一下就降下来了。 但是跟着气流一起冲向太空的，还有100只全身长满了暗红色骨刺的迅影猎犬。 这是雷诺在突围之前用剩下的高阶源能块强行孵化出来的近战兵种。 猎犬是没有呼吸系统的。 它们依靠体内生物电池来保持活性。 雷诺的主宰意志直接用神经网络发出扑杀的命令。 一百道暗红色的影子在失重环境下呈扇形散开。 它们的四肢上长着倒刺，可以准确地勾住空间站外壁上的金属凸起。 以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从四面八方向那条巨大的虚空蛛围攻过去。 最前面的十只迅影猎犬首先发起进攻。 它们把锋利的下颚张开，直接咬向虚空蛛复眼下面的柔软部位。 高频振动产生的咬合力可以瞬间切断贫铀装甲管线。 但是现实给雷诺来了一个下马威。 非常刺耳的声音从耳边掠过。 迅影猎犬引以为豪的利齿，咬在虚空蛛暗紫色的装甲上，直接崩断了。 几丁质装甲表面没有出现任何伤痕。 虚空蛛因为这些“虫子”的挑衅而变得很生气。 它那高周波骨刃般的前肢随意地挥舞了一下。 两只躲避不及的迅影猎犬被当场拦腰斩断。 切口非常平整，没有血液流出，很快就被真空环境冷冻住了。 紧接着，虚空蛛的腹部一阵剧烈收缩。 一张面积比刚才大三倍的酸液网喷吐而出。 左翼的三十只猎犬。 惨烈的反馈信息很快就被塞进了雷诺的神经中枢里。 被蛛网包裹住的猎犬身上暗红色的甲壳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三十个价值不菲的变异体就化为了太空中的黄绿色脓水。 巴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雷爷，这买卖赔本了！” 巴克拍打了一下操作台。 “咱们的狗连给它挠痒痒都不配。” 艾达把双手合在一起，手心里全是汗。 “它的基因锁至少在六阶以上。” “而且它的几丁质外壳具备极强的动能吸收特性。” “物理伤害根本无效。” 雷诺一直盯着舷窗外单方面屠杀的场景。 他引以为豪的虫海战术，在真正的深空异兽面前，被全方位碾压了。 火力无法穿透防御。 数量在这样的范围性强腐蚀攻击面前没有意义。 其他的佣兵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启动微型折跃引擎逃生。 但是雷诺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 视网膜边缘，那个“1%缺失”的十六进制乱码正在疯狂跳动。 主宰引擎传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饥饿感。 那就是对高级基因的渴望。 打不过？那是因为手里的牌还不够大。 “好东西。” 雷诺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出来。 “你的基因归我了！” 雷诺把安全带也给解开了。 “巴克，接管主炮。” “给我争取三秒钟的火力压制。” 雷诺站起身来，走到驾驶舱后面的气密舱那里。 巴克愣了一下，只剩下的一只手马上抓住了火控摇杆。 “雷爷，你要干什么！” 巴克喊的嗓子都快破了。 “你肉体凡胎出去，不用那怪物动手，太空辐射就能把你烤熟了！” 艾达也转过头来，脸上都是不解。 雷诺并没有停下来。 他把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体内的暗紫色血管网变得非常突出。 主宰引擎的暴兵基因库全面超载。 渊龙装甲从皮肤里面翻出来，很快就把全身都包住了。 这次的装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厚。 背部的脊椎骨隆起很高，并且有三条喷射口。 头盔的部分全部关闭了，只留有一个很小的暗红色视窗。 “开火。” 雷诺站在气密门之前，发出了最后的一道命令。 巴克咬紧牙关，把扳机扣到底。 游艇中间位置的两门高斯速射炮一起发射。 湛蓝的等离子光束撕裂黑暗，准确地打在了虚空蛛复眼的地方。 强光爆闪。 虚空蛛下意识地把复眼合上一些，前肢交叉在一起挡在了前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艇侧面的气密舱门弹开。 雷诺背部的三个喷射口同时喷出了狂暴的生物电浆。 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暗紫色的炮弹，直接冲向了无垠的太空。 失重环境没有阻力。 雷诺的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速。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虚空蛛。 就是在即将接触的时候，腰部用力，强行在真空中做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锐角折线。 这个动作直接扯断了他左肋的三根肋骨。 雷诺一声不吭。 他借着这股扭转的力道，极其精准地避开了虚空蛛本能挥出的高周波骨刃。 沿着它巨大的前肢一直滑到它的脸上。 虚空蛛非常生气。 腹部再次收缩，准备近距离喷吐酸液。 雷诺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他右手一挥。 一条两米长的高频震荡骨刃从手腕处弹出。 刃口上附着的是主宰引擎提取出来的最浓稠的溶解液。 “噗” 骨刃沿着虚空蛛复眼之间不显眼的软骨缝隙钻了进去。 绿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喷出来。 雷诺并没有拔出自己的剑。 他的右臂肌肉已经到了极限。 暗紫色的吞噬能量沿着骨刃一直灌进虚空蛛的脑干里。 那是主宰引擎的分子级破坏指令。 虚空蛛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 数以百计的复眼同时爆裂。 精神网络里发出一声无声的悲鸣。 几秒钟之后，这只高阶异兽就再也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了。 巨大的残骸在空中慢慢飘浮。 雷诺踩在它的头骨之上，慢慢抽出沾满绿血的骨刃。 他胸口的装甲剧烈起伏。 刚才的一击已经把他的体内的生物电能抽干了大半。 但是他并不打算停下来。 雷诺把双手插到血洞里面去。 用力一撕。 令人牙酸的肌肉撕裂声传来。 硬是从虚空蛛的脑干里面掏出来一个幽绿色的腺体。 这块腺体足有篮球大小，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神经回路。 主宰引擎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获得基因样本。 解锁新的兵种序列前置条件。 雷诺看了一下这个腺体。 他转身看向游艇。 “打开货舱门。” 雷诺利用背部的喷射口把那块大腺体送入游艇底部的货舱里。 艾达马上把气密闸关上。 气压又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雷诺摘下头盔之后，大口喘着舱内机油味的空气。 他大步走到货舱中间的临时孵化池那里。 里面装的是之前抢来的高级源能块溶液。 雷诺没有丝毫犹豫就把手中的荧光色的虚空蛛基因腺体扔了进去。 绿色的光芒碰到溶液的时候，整个孵化池就沸腾起来，冒出很多气泡。 暗红色的菌毯开始疯狂地吞噬这块新的高阶基因。 巴克用残缺不全的机械腿从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雷爷，你刚才那一手，简直比财阀的机甲还猛。” 巴克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个沸腾的孵化池。 “咱们这下能弄出什么新玩意儿？” 雷诺没有作答。 他转过头，视线透过舷窗，看向X-04观测站那巨大的缺口深处。 主宰的精神网络里，刚才那只虚空蛛临死的时候所释放出来的生物频段，正在向四周扩散。 雷诺的视网膜上雷达红点的数量并没有减少。 而是在几何级数的增长。 “巴克。” 雷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货舱里回响。 “把主炮的能量管线全部接到孵化池上。” 巴克一愣。 “接主炮？那游艇就彻底失去防御火力了！” 雷诺走到孵化池边，双手按在边缘。 池水中的绿色荧光把他的脸照得非常清楚。 刚才那只体型堪比游艇的虚空蛛。 也就是这个旧时代遗址外围最底层的一名巡逻兵。 真正的主人已经醒了。 空间站外墙上巨大的暗绿色藤蔓开始剧烈地收缩。 密密麻麻的沙沙声，甚至穿透了真空的屏障，沿着游艇外壳的金属传导进来。 那声音就像是有几万把钢刷，同时在人的头盖骨上摩擦。 艾达脸色煞白地指着雷达屏幕。 “雷诺……” “它们来了。” 雷诺看到孵化池里正在快速形成的大虫茧。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副嗜血的笑容。 “那就让它们来。” “老子的兵，马上就出栏了。” 第六十二章 新兵种：毒液刺蛇 绿色的荧光把整个底层货舱映得像个鬼气森森的屠宰场。 孵化池里的营养液已经完全乱了套。 本来该起催化作用的暗红色菌毯，此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蛇群，疯狂绞杀刚扔进去的虚空蛛基因腺体。 水面上不断隆起巨大的水泡。 水泡炸裂的瞬间，喷射出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极度致命的酸气。 游艇上的人们呼吸着这种气味。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巴克拖着漏油的机械腿，紧紧地抓住了主炮火控杆。 “雷爷，你在熬的是什么生化毒药？” 他用仅存的右手拍打控制台，发出砰砰的响声。 “外面的雷达马上就会被红点塞爆。” 战术屏幕上的画面让人头皮发麻。 代表高能生物波动的信号已经连成了血海。 游艇外面的钛合金装甲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声音不能在真空中传播，但是可以通过金属的物理结构传入舱内。 就像有几万把钢刷在人的头盖骨上来回刷动一样。 “基因链马上就要崩盘了。”艾达的声音是从数据终端旁边传过来的。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一直盯着屏幕上的十六进制乱码。 一向精明的脸这时也变得很苍白。 “虚空蛛的基因序列里有很强的排他性。” 她十根手术刀片般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试图干预孵化池的温度控制系统。 “这并不是一般的生物变异。” “它们的底层逻辑是不接受外来基因的同化。” 艾达转过身来看着雷诺。 “最多再过三十秒，基因链就会全部崩塌。” 池水中心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虫茧，表面已崩开一道道狰狞的裂纹。 高浓度毒雾从裂缝中急速喷出。 舱壁上有一台废弃的医疗机械臂，被雾气侵蚀。 本来可以承受上千度高温的防腐涂层，现在已经溶成了一滩滋滋作响的黑水。 “产生的毒气浓度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穿透这艘船的气密过滤网。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雷诺站到孵化池边，看着池中跳动的虫茧。 视网膜边缘的“1%缺失”乱码模块跳动的速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快。 六阶以上的基因锁很难被打开。 光靠黑市抢来的二阶源能块堆砌能量，根本压不住深空本源的狂暴属性。 高阶异兽的基因里有不能亵渎的傲慢。 要制服这样的一种傲慢，就必须要拿出比它更残暴、更高维的筹码。 雷诺没有理会艾达的警告。 把身上沾满机油、酸液的战术背心脱掉了。 精悍的肌肉暴露在绿色的荧光下。 左肋处被刚才的太空肉搏折断的三根肋骨，在皮下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没有去看自己身上受伤的地方。 右臂向后一挥。 一小截暗红色高频震荡骨刃从腕管里弹了出来。 刀锋上还有之前斩杀虚空蛛留下的绿色血液。 “雷诺，你干什么呢？”艾达发出了一声惊叫。 经过财阀改造之后的她，那颗大脑完全不能理解眼前这个矿坑里爬出来的泥腿子的脑回路。 雷诺反手握住骨刃。 刀尖稳稳地对准了自己的左胸。 精准地避开胸骨的阻挡。 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将刀刃扎进了靠近心脏的位置。 沉闷的肌肉撕裂声回荡在整个货舱里面。 这次没有用任何麻醉药。 雷诺的脸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指甲边缘没有血色，骨头突出的地方有一层薄皮。 但是他的身体仍然承受着钻心的疼痛，握着刀柄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主宰引擎的生物电脉冲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汇聚向胸口。 用肌肉力量强行挤压心脏深处的血管。 把主宰引擎最原始的能量逼出来。 这是连财阀白大褂们都绝对想不出的疯狂手段。 “在绝对的主宰面前，没有不臣服的基因。” 雷诺的声音非常沙哑，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三滴暗紫色的血液顺着刀刃滑落。 这三滴血刚一脱离肉体。 气温硬生生往下降了几度。 艾达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三滴血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是所有已知的基因图谱都无法比拟的。 暗紫色的血液掉入了沸腾的营养液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原来狂暴翻滚的池水好像被一个无法抗拒的恐怖存在扼住了咽喉。 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乱窜的黄绿色毒雾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了池底。 即将断裂的基因链，在三滴心头血的强行粘合之下，以一种蛮横的方式重新组合起来。 虫茧表面的裂纹停止了扩散。 取而代之的是生命体在破壳之前的心跳声。 “咚。” “咚。” 货舱地板也跟着跳动。 伴随着黏腻且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虫茧从中间一分为二。 十几条体长超过三米的蛇形生物从墨绿色的池水中缓缓直起身子。 它们没有下肢，拖着长长的蛇尾。 上半身有一层比虚空蛛还要厚的暗红色骨板，像城墙一样。 骨板很厚，表面有金属一样的光泽。 最让人胆寒的是它们的头部。 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眼睛和嘴巴。 头部两侧各延伸出一根粗壮狰狞的肌肉喷射管。 喷射管里面流动的是非常纯净的高浓度酸液，透过半透明的薄膜，发出致命的幽光。 新兵种：毒液刺蛇。 它们诞生的第一秒，那十几颗长着喷射管的头颅齐刷刷地调转方向。 朝着雷诺重重地低下了头颅。 这是由基因决定的绝对服从。 雷诺看着这些完美的杀人机器，嘴角勾起了一道冰冷的弧度。 他伸手去拔数据线。 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晃了一下。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也有一股浓烈的腥甜味。 透支心头血所付出的代价很大。 又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从主宰引擎袭来。 现在他都很难维持皮下暗紫色血管的活性了。 左肋骨骨折引起的疼痛也通过神经网络传到大脑。 雷诺紧紧咬住后槽牙，硬是把一口血水咽了下去。 右手紧紧抓住孵化池的金属边沿，才勉强没有单膝跪下去。 刚才顺着刀锋滴在金属甲板上的几滴残血，并没有因为室内温度而蒸发掉。 它们在金属表面上慢慢移动。 悄悄地形成一个类似多芒星的阵列轮廓。 艾达没有看到地上的图案。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些散发恐怖威压的毒液刺蛇吸引了。 她敢打赌，这种兵种的酸液喷射，绝对能无视财阀现役重装机甲的能量护盾。 这并不是人应该掌握的力量。 “雷爷，主炮的能量管线快要被抽干了！”巴克在驾驶舱里大声叫喊，语气中带有一丝急躁。“护盾发生器已经出现红灯了！” 游艇外壳的探照灯忽明忽暗。 供电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货舱外侧气密门传来的动静突然变了——不再是细密的沙沙声，而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外层的钛合金装甲板被强酸成片成片地溶穿。 高温下熔化的金属汁液从缝隙里滴入真空之中。 主控台上的外部监控画面终于切了回来——只看了一眼。 巴克握着操纵杆的手僵在了半空。 艾达倒抽了一口气，十根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游艇外侧的停机坪上，幽冷的绿色光芒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死亡的海洋。 数以千计的虚空蛛，大大小小的暗紫色装甲在没有光源的深空中层层叠叠。 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挥舞着高周波骨刃。 黑压压的一片虫子，已经把失去动力的游艇全部淹没。 第六十三章 交叉火力线 “游艇装甲板最多坚持十秒。” 艾达用十根手术刀片一样的手指紧紧抓住控制台。 指甲下面的血管都因为受到压迫而变成了青紫色。 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已经从舱外穿透进来。 这是数以千计的虚空蛛用高周波骨刃切割钛合金所发出的声音。 高温熔化的金属液顺着天花板缝隙往下滴。 一滴落在操作台的塑料外壳上。 白色的烟雾冉冉升起。 焦臭味直冲鼻子。 雷诺擦了下下巴上流出来的血。 刚才强行逼出心头血，导致左肋的断骨直接错位。 剧痛沿着神经末梢在脑中炸开。 他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伤。 雷诺喊道：“巴克，主炮还可以打多少发？” 雷诺的声音已经非常沙哑了。 巴克仅存的右手猛砸了一下武器面板。 “一发都没有打出来。为了给你的孵化池充能，反应堆的管线都被烧掉了。” 巴克用漏油的机械腿向前挪了两下。 左半边的液压传动轴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雷爷，这帮畜生是冲着咱们的命来的。外面的通道太窄，咱们冲不出去，就会被它们活活闷死在这铁王八里。” 雷诺把头转到一边去。 越过巴克满脸油污的脸。 停留在货舱和空间站外围走廊之间气密门的位置上。 唯一没有被虫群全部堵住的是这里。 但是缺口外面，也挤满了暗紫色的几丁质装甲。 雷诺下令：“艾达，把货舱右侧的气密门打开。” 雷诺发号施令。 艾达马上转过身去。 银色的眼睛里面全是抗拒。 “你疯了！” “货舱门一开，我们全都会被抽进太空里！” “外面的气压差会把我们直接甩进通道里，迎面就是几千把高周波骨刃！” 雷诺没有多余的话了。 雷诺迈开步子。 军用战术靴踩在满地狼藉的营养液上。 走到控制台的时候，左手抓住了艾达的后脖子。 直接把艾达从主控台前拉走。 右手大拇指粗暴地按下气密门的手动释放阀。 嘶—— 泄压的声音在货舱里面回响。 厚重的钛合金舱门向两边打开。 外面X-04观测站走廊的浑浊空气倒灌进来。 含有很重的腐败生物质的味道。 门一打开， 三只体长超过两米的虚空蛛顺着气流飞速扑了进来。 前肢上的两把暗紫色的骨刀已经快要碰到雷诺的脸了。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拉不出来。 巴克大叫起来。 端起那挺重达两百斤的六管加特林机枪。 子弹直接打在了虚空蛛的胸口上。 粗暴的火舌喷吐而出。 高爆穿甲弹在封闭的货舱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巴克的机械左臂因为后坐力的作用，火星四溅。 子弹射到了虚空蛛的几丁质外壳上面。 弹头变形、崩飞。 只在装甲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根本不能穿透！ 这是可以将重型步兵车撕碎的火力。 打在这些畜生身上连皮毛都没有伤到。 顶着机枪扫射，虚空蛛硬是向前推进了三米。 其中一只高高跃起。 口器张开，一团浓稠发黑的酸液网就直接罩到了巴克的头上。 “躲开！” 雷诺一脚把巴克的液压腿踢到了关节上。 巴克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金属地板上。 酸液网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盖在后面那台报废的医疗机械臂上。 白色的烟雾又起来了。 机械臂连三秒都坚持不下去了，直接变成了一滩水。 巴克趴在地上。 看到自己身上的合金护甲被酸液腐蚀的速度越来越快。 发出一声低沉的哼声。 这是什么怪物啊！ 火力打不开缺口，近战一触即溃。 这种单方面的属性压制，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通道外面的虚空蛛越来越多。 它们踩着同伴的身体，密密麻麻地挤在气密门外面。 幽绿色的复眼在黑暗里亮了起来。 前排的虚空蛛开始收腹。 显然准备进行覆盖式的酸液喷吐。 这样下来，整个货舱以及他们三个人都会变成烂泥。 艾达坐在一边。 她经过财阀改造的大脑正在很快地进行推演。 引爆游艇上的核电池的话，可能会把那些怪物一起炸死。 这就是财阀封锁这片死区的原因。 这里的生物在基因层面上已经完全碾压了现在的宇宙法则。 她伸手去摸口袋里那支微型高爆雷管。 一只粗糙的大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雷诺站到了她的面前。 左肋上的血已经把战术裤染成了暗紫色。 他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只有猎人看待猎物时的极致冷酷。 “你那点小玩具，留着给自己壮胆吧。” 雷诺的声音盖过了机枪的射击声。 他转过身去。 面向那扇挤满了怪物的气密门。 右手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出栏。”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货舱深处的孵化池里水花四溅。 十几条体长超过三米的暗红色的身影腾空而起。 拖着长长的蛇尾。 上半身厚重的骨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令人胆寒的色泽。 毒液刺蛇。 这些刚刚通过心头血强行缝合出来的杀戮机器。 没有经过任何适应期。 就直接进入到了狂暴的状态。 它们不叫喊。 只有头部两边的粗大的肌肉喷射管在剧烈地收缩着。 雷诺向后退了一步。 把主攻位置让给了这些新生的部下。 “阵列。无差别覆盖。” 雷诺的命令是通过精神网络下达的。 十几条毒液刺蛇排列在气密门前面。 把没有眼睛、嘴巴的脑袋抬起来。 肌肉喷射管周围的薄膜已经膨胀到极限了。 “噗——” 高压酸液像暴雨一样喷射出来。 那是提取自虚空蛛基因，又被主宰引擎强行提纯了数倍的极致毒素。 酸液柱在空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迎面撞上了一团虚空蛛喷出的黑蛛网。 两股高浓度的腐蚀物在半空中相遇。 没有发生爆炸。 只有让人感到恶心的溶解的声音。 毒液刺蛇的毒液可以直接穿透虚空蛛的蛛网。 去势并不会减少。 铺天盖地地浇在挤在通道里的虚空蛛群身上。 最前面的三只虚空蛛，顶着机枪扫射却毫发无伤。 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 它们引以为豪的暗紫色几丁质装甲，在接触到刺蛇酸液时，直接碳化、崩解。 绿色的血液混合着被融化的内脏。 在金属地板上流淌成一条腥臭的河流。 后面的虚空蛛群发出无声的惨叫。 它们拼命地向后逃去。 通道很狭窄。 后面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往后退。 整个蛛群在走廊里踩踏成一团。 毒液刺蛇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们用蛇一样的尾巴直接从气密门里钻了出去。 面对着蛛群所发出的高频骨刃攻击。 锋利的骨刀砍在刺蛇上半身的暗红骨板上。 留下一些白色的痕迹。 根本无法切开由主宰引擎重新编译的高密度装甲。 防线此时已经完全倒转过来。 刚刚还在单方面屠杀的虚空蛛，现在变成了任人宰割的标靶。 毒液刺蛇不断前进，肆无忌惮地喷吐酸液。 它们就是流动的化工厂。 走到哪里，哪里就变成了被破坏的废墟。 巴克趴在地上，连机枪都没有来得及捡起来。 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幕，那是人间最惨烈的屠杀。 喉咙里发出干巴巴的吞咽声。 “雷爷，你到底造出了一群什么玩意儿。” 巴克用仅存的一只手撑起身体。 “这酸液的浓度，连财阀的星舰外壳都能溶个对穿吧。” 雷诺靠在气密门上。 胸口很痛。 强行操控这些高阶兵种，对他的精神力是极大的消耗。 不回答巴克的问题。 把目光投向脚下所踏的金属地面。 刚才他强行逼出心头血时，滴落在地上的那几滴残血，已经形成了一个类似多芒星的奇怪阵列图案。 此时，该图案发出微弱的红色光芒。 外面那些被毒液刺蛇融化的虚空蛛尸体里，绿色的生物能量正被强行剥离出来，顺着金属地板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汇入这个多芒星图案中。 雷诺眯起了眼睛。 他在黑骸星盗联盟的核心成员后颈上见过这样的东西。 佣兵公会的情报显示，这是星盗狂热信仰的图腾。 其实这并不是图腾。 这玩意儿在吸收高阶异兽的能量！ 如果这多芒星是一个接收器，那他们抢夺资源的真正目的，是为了给某个更大的接收端供电？ 雷诺的呼吸变得很急促。 其中所包含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艾达走到他的身边。 她的眼光也落在了多芒星上面。 “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碰上面有红色光芒的阵列。 “别碰它。” 雷诺一把拍开她的手。 “想死的话就直说，别连累我。” 艾达的手背被拍出一道红印。 她咬着牙把手收了回来。 “刚才那场战斗的数据我已经记录下来了。” 艾达把声音放得很低。 “这些毒液刺蛇的基因表现，违背了财阀实验室里的所有进化定律。” “你的生物引擎，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雷诺转过头来望了她一眼。 “你一个欠了财阀五百万债的逃犯，好奇心别这么重。活得久的人，从来不多问。” 这样就直接堵住了艾达试探的路。 她不说话了。 十根手术刀片一样的手指在身体旁边不安地摩擦着。 雷诺的底牌非常深。 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紧紧抓住这辆战车。 走廊外面的屠杀还在进行当中。 虚空蛛群的死伤数量已经突破了四位数。 厚厚的绿色粘液几乎把整个通道都覆盖住了。 就在毒液刺蛇准备继续向前推进，彻底清空这片区域的时候， 那些原本陷入疯狂踩踏的虚空蛛停止了所有的活动。 它们齐刷刷地调转那颗没有眼睛的头颅。 面向X-04观测站走廊的最深处，虫群变得非常安静。 紧接着，它们毫不犹豫地转身，踩着同伴还没有完全溶解掉的身体，以比来时快上两倍的速度，拼命向后撤退。 不过十几秒的功夫，整条走廊被清空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片散发出恶臭的绿色浓水。 毒液刺蛇停止了喷射。 它们转过身去，等待雷诺下一次的命令。 雷诺没有让它们去追。 他抬起右手，制止了刺蛇的动作。 他能断定，这绝不是溃散。 虚空蛛是没有痛觉也没有恐惧的生物，所以它不会懂得什么是撤退。 它们是收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上位指令，这片死区里，藏着比这些虚空蛛更可怕的东西。 雷诺迈开步子。 军用战术靴踏在满地的酸液上。 鞋底传来黏糊糊的水声。 他一步步走到走廊的中心。 抬头看向通道顶端。 有一条断开的粗大的能源管线。 管线的断口处，露出里面复杂的神经元状纤维。 纤维上有一行小字。 X-04-A区0号通道。 雷诺的视线顺着这根管线往深处延伸。 目光停留在走廊尽头半掩的防爆门上。 门后，透出了一道不属于异兽的蓝色光芒。 第六十四章 实验室废墟 防爆门后面有一道蓝色的光，和异兽的不一样。 雷诺抬起脚来，用军靴狠狠地踹在半掩的金属门板上。 门轴发出干涩的尖叫声，被强行推开，露出一条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里面气压变化很大。 浓烈的福尔马林味以及生物腐败的味道扑鼻而来。 比外面的酸味还要难闻。 雷诺左肋处的断骨牵动了一下。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咳，但是并没有停顿，而是直接侧身挤了进去。 雷诺按下耳边的通讯器：“在外边看住那些刺蛇。通道里如果有东西靠近的话，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要用加特林扫射掉。” 通讯器里传来了巴克叼着雪茄说话的声音。 “雷爷你要小心，这里很邪门，我机械腿上雷达都是乱码。” 雷诺切断了通讯。 他来到蓝色光芒的地方。 艾达跟在后面，十根手术刀片般的手指不自觉地交叉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这是一条向下的宽阔环形阶梯。 阶梯两侧是被暴力撕裂的激光网格发射器。 墙上有很多喷射状的暗红色血迹。 不是像虚空蛛那样恶心的绿色液体，而是人的血。 雷诺的军靴踩在了断裂的机械手臂上面。 地上的尸体有的是横着的，有的是竖着的。 这些尸体都穿着全覆盖式的银色单兵装甲。 其中有一具尸体的头盔已经被恐怖的力量压扁了，里面的脑浆和骨渣被碳化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奥米茄财阀第四代铁骑外骨骼。”艾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带出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干涩。 雷诺把头转过来向她看了一眼。 “你是欠了五百万高利贷的黑市医生，就连财阀都没有正式列装的现役装备都能认识吗？” 艾达咽了口唾沫，避开了雷诺的目光。 “我在黑市上买过这样的废件……这也不重要。” 她快步绕过那具尸体。 “重要的是，武装通常是为财阀最核心的财产而设的。星盗根本就不可能买到这样的东西。” 雷诺收回了目光。 这个女人说话从来都是不着边际的。 女人身上有零号实验体留下的痕迹，又知道财阀军工的事情，肯定不是普通的外围人员。 但是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只要她还有用处，那么就留在身边做一个活体数据库也挺好的。 两个人沿着楼梯一直走到底。 眼前的情况已经大为改观。 这是一个超过三个足球场大的地下空间。 应急蓝光在天花板上不断闪烁。 正中间是一排十米高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 足有上百个。 大多数培养皿都已从内部爆裂。 强化玻璃渣混着营养液，在金属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 雷诺踩着积水走到了最近的一个完好培养皿前面。 里面的东西很混浊。 一大块肉块漂浮在上面。 雷诺又靠近了一些。 看过里面的东西之后，他的呼吸也停止了半拍。 人形。 但脊椎处被强行切开，粗暴地植入了一段带有暗紫色甲壳的节肢。 头低得很，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嘴里塞满了用来维持生命的粗大的管子。 管线另一端和培养皿底部的循环泵相连。 “活体排异实验。”艾达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有一丝寒意。 一直盯着管线接口。 “维生槽的冷却管线走向，还有那个十六进制的加密控制阀……”艾达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奥米茄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的标准制式。” 雷诺看到的是一只半人半虫的怪物。 废土上一直流传着深渊异兽是外来物种、财阀是抵御异兽的救世主的说法。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 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在地底下偷偷地把人变成了怪物。 “虚空蛛并不是野生变异出来的。”雷诺屈起手指，敲了敲培养皿的强化玻璃，“这是财阀自己培养出来的看门狗。黑骸星盗联盟的不杀令，还有那些三叶草商会的运输船——他们抢来的活人，全都送到这来了。” 艾达看着这些机器，身体不由自主地感到寒冷。 她很了解这些管线。 她以前也是从类似的环境里逃出来的。 小臂皮下生物芯片开始发热。 此时。 旁边的半破损培养皿底部有水花搅动的声音。 雷诺的后背马上变得很直。 刚才随意站立的姿态，转眼之间就变成了非常危险的防御姿势。 长着人类的手臂，下身是蜘蛛节肢的畸形生物，从营养液残渣中一跃而出。 它没有眼睛，只能靠声音来判断方位。 锋利的节肢在金属地上留下一道道火星，直奔艾达的脸部而来。 艾达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手术刀片的手指下意识地交叉起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找死！”雷诺冷哼一声。 但是他没有后退。 右臂肌肉暴起，高频震荡骨刃从腕部弹出。 迎着畸形体扑过来的方向。 雷诺马上把右手挥了出去。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骨刃插入到畸变体人类身体与虫子结合的地方。 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 因为那里已经没有组织了。 雷诺使出全身力气，顺势一扭。 畸形的身体被强行分割成两部分。 上半截人类残躯重重摔在地上，嘴里的维生管被扯断了，发出漏气一样的嘶嘶声。 雷诺走过去，用脚把那个扭成一团的脑袋踩在地上。 脚下猛地发力。 “咔嚓”一声脆响。 把受尽折磨的失败品彻底处理掉。 “跟着我，不要随便去碰东西。” 雷诺把骨刃上的残渣清理干净之后，又继续向实验室里面走去。 经过培养皿的地方。 尽头是一座高台，上面架设着一台庞大的中央控制台。 控制台上面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干尸。 干尸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控制台下面的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块黑色的军用硬盘。 雷诺走到干尸面前，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 尸体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痕，被强酸腐蚀成黑色。 显然是在撤离时遭受了外面毒液刺蛇或虚空蛛的无差别攻击。 雷诺收起骨刀，伸手去拿硬盘。 “不可以随便移动。”艾达小声说了一句。 她快步走过来，用刀片般锋利的手指在控制台边缘快速摸索。 “财阀的核心逻辑就是，如果核心数据盘被非正常物理拔出，就会立刻启动自毁程序。” “连带周围五米内的微型铝热剂一起引爆。” 她看了一眼雷诺。 雷诺松开手之后向后退了半步。 艾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左手直接插入到控制台旁边的维修口里。 她的指尖探出极细的数据线，强行接入控制台的物理总线。 绿色的代码在旁边积灰的辅助屏上疯狂地滚动。 那是一串极其复杂的十六进制基因锁代码链。 雷诺在一旁冷冷地看着。 这个女人破解财阀军用锁的手法太过熟练。 她是从财阀最核心的实验室里出来的。 “破解用时一分钟，帮我看住后面。” 艾达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雷诺没有回答，左手按着隐隐作痛的肋骨，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一分钟以后。 控制台发出了清脆的“咔哒”声。 暗格上的锁扣已经打开。 艾达松了一口气之后把手指抽了出来。 银色的刀片上有很多黑色的机油。 雷诺向前走了几步。 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把终端硬盘拿出来。 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分量很重。 地上到处都是断肢、碎玻璃。 “这就是他们高高在上的基因进化？” 雷诺说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怜悯。 “一群玩弄人的疯子。” 话一出口。 主控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 幽蓝色的光芒使得两个人的脸色都变得很苍白。 屏幕中间出现了一个带有奥米茄财阀标志的血红文件夹。 文件名叫做《零号主宰降临计划》。 雷诺的呼吸暂停了0.5秒。 主宰。主宰进化引擎一直存在于他的身体里，并且给他带来饥饿和不完整的感觉。 这并不是偶然的事情。 鬼地方的人体实验和他的金手指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艾达的手指快速地在操作面板上敲击。 “文件大部分在撤离的时候都被格式化了，只留下了一份索引目录和部分回收进度报告。” 屏幕上的画面在不断地切换。 出现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单。 “这就是实验体的名单。”艾达快速浏览了一遍，“大部分都是铁锈星和周边矿星的平民。上面标注了基因融合的排异反应存活率，全部都不超过三天。” 雷诺的目光在那串名单上快速扫过。 突然，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名单倒数第二行的位置。 那行字的颜色是暗红色的。 标注的状态为“销毁”、“失控/移交”。 对应的名字是两个很普通的音节。 林恩。 他死死扣住粗糙的控制台边缘。 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小臂上的肌肉也跟着抽动起来。 那就是他父亲的名字。 十年前，铁锈星13号矿坑发生瓦斯爆炸事故。 黑帮头目巴洛对他说，他父母在那次事故中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之后他从巴洛的保险箱中找到了一份残缺不全的档案。 上面的死亡状态用涂改液粗略地遮盖住了，隐约可以看见“移交”两个字。 现在，这个堂而皇之的名字出现在了财阀最高层的活体实验名单上。 胃里突然间翻江倒海起来。 口腔里泛起一股幻觉般的血腥味。 高高在上的财阀把他看作是虫子一样踩在脚下，把他的父母当作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艾达察觉到了雷诺情绪的异样，转过头去。 她顺着雷诺的视线看过去，目光落在了那个名字上。 “你知道这个实验体吗？” 雷诺没有回答。 转过头来望着电脑屏幕。 “点击这里。” 雷诺的声音很沙哑。 艾达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没有再问下去。 她选择了这个名字。 系统弹出一个警告框。 “权限不够的话，强行访问就会触发最后一道安全防线。无法打开。这东西被加了独立的物理锁，强行点开的话，这个控制台会直接锁死。” “我说了，点开它。” 雷诺转过身来对艾达说。 那眼神根本不像个人类，更像是外面那些毫无感情的毒液刺蛇。 艾达咽了一口唾沫。 “好的，我试用刚才的后门代码绕过去。” 把刀片插到接口里面去。 屏幕上的警告框闪烁了几下之后就消失了。 弹出的不是照片，也不是文字资料。 而是一段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培养舱监控录像。 录像的画面很模糊，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为十年前。 画面当中。 全身都插着管子的人被固定在了特制的合金座椅上。 男人的脸有一半被暗紫色的甲壳所覆盖。 甲壳的纹理和雷诺暴兵时身上生物装甲的纹理一模一样。 男人拼命的挣扎。 每次挣扎的时候，身体上的血肉就会崩裂开来，流出大量的黑色血液。 画面上方有一个用电子合成出来的冷酷男声。 “零号实验体第一次融合失败了，主体意识还没有被完全抹去。” “立刻移交第七星渊实验室，准备进行二次剔除手术。” 录像到此为止。 屏幕已经完全变黑了。 控制台里面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刺目的红色光芒代替了之前的幽蓝色灯光，在整个地下空间里疯狂地旋转着。 “注意！非法访问已记录！坐标信息已发送至光环骑士团！” 第六十五章 铭牌后面的事情 刺耳的蜂鸣声在宽阔的地下空间里来回撞击。 红色的警报灯把四周碎裂的玻璃器皿映得像烂肉一样。 “注意！非法访问已被记录。” “坐标信息已发送至光环骑士团。” 控制台上的电子女声没有任何人情味，不断地重复着这道催命符。 艾达的十根手术刀一样的手指猛地收了回来。 她转过身来，把控制台下面的电源线拔掉了。 “你这是怎么了？” 艾达的声音已经喊得变了调，银白色的头发因为冷汗而紧紧贴在额头上。 “光环骑士团是奥米茄财阀最重要的武装力量。” “他们使用的是轨道空投，最多十分钟，地表及地下十层都会被反物质炸弹炸毁。” 雷诺一只沾满暗紫色干涸血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 力道很大，使得艾达手里的机械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解开它。” 雷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块变黑的屏幕。 艾达头皮发麻。 “这东西已经锁死了，强行读盘会把硬盘物理熔毁。” 她咬着牙想把手抽出来，那只手却纹丝不动。 “你能够用第七星渊底层代码绕过安保，那么就一定有备用的切断协议。” 雷诺把头转向了她。 “你欠了奥米茄财阀五百万的高利贷，现在由我代表天灾佣兵团来替你还。” “要么现在就把录像调出来给我看。” “要么把你切成八块，扔到外面的酸液里去喂刺蛇。” 艾达把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非常了解这些泥腿子的行为方式，常年在矿坑里刨食的亡命徒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道理。 艾达左臂上的生物芯片已经快要被烫穿了。 她把三根备用数据线强行插入主板的物理缝隙中。 “我只负责破解，里面有什么精神污染的东西我不管。” 十六进制的乱码像瀑布一样从副屏上流过。 主控台内发出一阵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嗤啦——” 主屏幕重新亮起。 这次弹出的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警告框，而是一段带有大量雪花点的老式录像。 画面一亮的时候肉眼无法看到的实质性的波纹从音响设备里面炸开。 艾达看了一眼屏幕，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 她马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暗红色的鼻血顺着手指缝流了下来。 该段视频中存在高维度基因污染频率。 即使是对她这样的零号克隆体来说，也是一种致命的毒药。 她爬着滚着退到了控制台的台阶下面，大口喘气，再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了。 雷诺没有动。 左肋骨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皮下暗紫色的血管在疯狂蠕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面钻出来一样。 主宰引擎的活性被用来消除污染。 录像的质量很差，右上角的时间戳显示是十年前。 这是一个四面全封闭的白色无菌室。 手术台上用高密度合金锁链死死捆着一个人。 男人的身体很瘦弱，手腕、脚踝处的锁链已经勒出了白骨。 那张脸因为长期的折磨而变得非常瘦削，但是五官的轮廓仍然很熟悉。 那是林恩。 十年前在铁锈星13号矿坑里工作的老矿工，雷诺的父亲。 三个穿无菌衣、戴全封闭式呼吸器的学者站在手术台边。 为首的学者手中拿着一个密封的铅盒。 打开铅盒之后，里面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紫色晶体。 雷诺的呼吸非常微弱。 隔着屏幕，那块晶体发出的波动使他体内的引擎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饥饿感。 那是主宰引擎的核心碎片。 “开始零号实验体最终融合。” 经过变声器处理后的机械声音在录像中响起。 两条粗大的机械臂降落下来，强行将林恩的胸膛切开。 没有使用麻醉药。 林恩的脸部肌肉因为非人剧痛而变得扭曲，喉咙里发出野兽临死前的嘶吼。 学者用特制的镊子把那块晶体夹起来，直接塞进跳动的心脏里面。 接触的时候， 林恩的皮肤上出现了许多暗紫色的甲壳状纹理。 但是这些甲壳并没有像雷诺那样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它们像有生命的寄生虫一样，在疯狂地吞噬着宿主的血肉。 男人的眼睛充血突出，大口大口的黑血从嘴里喷出来，溅到无尘室的玻璃上。 血液沿着玻璃流下，让人感到十分害怕。 “心跳到了三百左右。” “细胞活性下降，端粒断裂。” 助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变化，就像在汇报一台报废机器的数据一样。 林恩在手术台上面抽搐着，锁链被拉得铮铮作响。 暗紫色的晶体在他的胸口上忽明忽暗，好像对这具身体很不满意。 为首的学者冷冰冰地看着手术台上的肉块。 林恩已经没有了呼吸，学者却没有去检查。 “排异反应百分百，零号实验体崩溃。” “当作废品进行销毁。” 学者在手中的战术板上画了一笔。 “送到D区，扔到底层废料处理井里。” 录像画面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白色。 屏幕恢复成一片漆黑。 “哐当”一声， 雷诺用右手打在了主控屏上。 军工级防爆玻璃制成的屏幕凹下去了，变成了一张蜘蛛网。 锋利的玻璃碴子扎进他的拳峰，血从手指关节处流了下来。 他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疼痛。 脑子里就只有“当作废品处理”这个念头。 黑帮头子巴洛保险柜里的那份被篡改过的死亡记录此时也全部串联起来了。 瓦斯爆炸是假象。 他们把活人当作容器来承载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 失败了就当作垃圾一样丢弃。 把他当作废物一样对待。 雷诺一直盯着碎屏上出现的影像。 倒影里，他那张满是机油和血污的脸显得狰狞可怖。 财阀想要找到可以容纳主宰碎片的容器。 父亲没有成功。 十号矿坑异兽潮爆发的时候，裂镰兽的爪子穿过了他的胸口，正好激活了他体内的引擎。 这并非老天开眼。 这是血脉里遗传下来的毒药。 财阀那些穿白大褂的家伙，从一开始就在用铁锈星的矿工养蛊。 能够活下来并且觉醒生物装甲的人，大概率是继承了被改造过的血脉。 他们躲在一边看着他像一只虫子一样拼命挣扎求生，然后慢慢把这股力量养大。 雷诺体内的生物引擎由于主人的暴怒而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左肋下的血管很快蔓延到脖子上。 X-04核心实验室所有的备用灯管在生物磁场的压力之下相继爆裂。 玻璃碎片落了一地。 “轰——” 不远处的副控台因为数据超载，也冒出了一团团黑烟。 艾达躲在一边，用十根手术刀片一样的手指紧紧地夹住自己的大腿。 她从来没有见过雷诺这样毫无顾忌地杀人。 之前雷诺杀人是为了生存、抢夺资源，甚至带有废土佣兵特有的精打细算。 但现在杀意又不一样了。 杀意就是要把高高在上的财阀连根拔起，嚼碎了咽下去。 副控台黑屏的时候，最后出现了一行绿色的账目数据。 “经费核销：本次零号实验体提取物消耗奥林匹斯财阀第六舰队第三季度能源配额的40%。移交签字人：修斯。” 雷诺把修斯这个名字深深地印在了脑子里。 除了要这个人把欠的钱还清，还要他把吃下去的血肉一起吐出来。 警报声仍然在头顶上回响。 雷诺把脚下的玻璃渣踢到一边去，转过身来。 他要去的地方叫D区，是底层废料处理井。 活着就要见到人，死了也要见到骨头。 即使只剩下一些烂肉，他也必须把它们带回去。 刚迈出两步， 脚下所踏的高强度合金地板发出了不规则的声音。 并不是外面走廊里毒液刺蛇喷射酸液的动静。 声音很沉，很暴虐，有一种古老的生物苏醒之后黏腻的感觉。 紧接着， 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地面都开始倾斜。 圆柱形玻璃培养皿的碎片沿着斜坡滚落而下，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咚——” “咚——” 撞击声沿着承重柱传上来，动静很大。 这绝不是几只虚空蛛能搞出来的。 艾达脸色苍白地扶着旁边的栏杆，机械眼死死地盯着脚下的地面。 “雷诺，你的引擎还能感觉到别的东西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 “地底下的辐射指数正在上升，有东西把反应堆的能量给吃了。” 雷诺没有作答。 他蹲下身，一只手按在倾斜的金属地板上。 主宰引擎的虚空之饿开始侵袭全身。 这一次，他在地底深处感应到了一股同源的、却比他庞大数百倍的狂暴气息。 通风管道上的百叶窗被直接冲开。 一股比刚才视频中那块晶体散发的气息还要浓烈十倍以上的深渊气息，猛烈地灌了进来。 和这股气息一起出现的， 是穿过整个空间站合金地层的一声怒吼。 第六十六章 深渊回声 通风管道的百叶窗被直接吹开了。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高浓度的生物毒瘴顺着管道倒灌上来。比外面腐烂的肉还要难闻十倍，直钻到肺里去。 雷诺左肋处断骨的地方传来了一阵真实的疼痛。皮肤下的暗紫色血管也把防风衣的布料顶了起来，并且贪婪地吞吐着这股混浊的气体。主宰引擎在骨头缝里疯狂地叫嚣着要进食。 他向D区走去。 艾达躲到了主控台下面，十根手术刀一样的手指紧紧地夹在金属上。 “你要去哪里？” 她的声音很紧张，音调也变了。 “光环骑士团的轨道空投最多十分钟就会到达，如果不走的话，连灰都没有了。” “找个结实的培养皿把自己装进去。” 雷诺没有回头。 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 他必须去D区，也就是下水道。活着就要见到人，死了也要见到骨头。即使下面只剩下一块被强酸浸泡过的烂肉，他也要把林恩带上去。 穿过三道被暴力撕开的气密门之后，温度骤降。 地上到处都是被拖动后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财阀的白大褂们撤离的时候，除了带走有价值的数据外，还将那些残缺不全的实验体全部推入了处理井。 前面就是D区了。 其实并不是一个井，而是一个直径五十米以上的天坑。天坑边上用合金做的围栏已经因为高腐蚀性液体而只剩下底座了。 坑里面冒出的是浓烈的绿色毒瘴。 毒瘴飘到了半空中，天花板上的一盏灯管接触到绿色的雾气，只坚持了两秒钟就爆炸了，灯管也报废了。 十二条毒液刺蛇跟在雷诺后面。 它们刚要靠近天坑边缘十来米的时候，打头的两只刺蛇忽然就停住了蛇尾。暗红色的骨板上有一道毒瘴留下的痕迹，白烟也冒了出来。就连虚空蛛高周波骨刃都劈不开的装甲，也出现了几个硬币大小的缺口。 刺蛇没有痛觉，但是趋利避害的本性使得它们毫不犹豫地向后退去，喉咙里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雷诺站到了天坑边上。 毒瘴扑面而来，皮肤上感觉到了针刺一般的疼痛。 用主宰引擎的生物活性来强行锁住毛孔，把毒素挡在外面。 “咚——” “咚——” 撞击的声音就是从井底传出来的。 越走越近。 伴随着黏腻的攀爬声，一只惨白的手爪抓住了坑底残存的钢板。 那不是人手。 五根手指头都是被强行拉长的指骨，上面有一层布满血丝的透明粘膜。 之后就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足有两层楼高的一个巨大的肉瘤，从井底硬是挤了上来。 该物没有五官。整个身体是由无数个人类的手臂、虚空蛛的节肢以及一些不明异兽的半截身体强行拼接而成的缝合怪。几十根粗细不同的手臂像海葵一样在肉瘤上无序地摆动着，每一条手臂的手指都插入到合金地板里去，拉着巨大的身体向前移动。 肉瘤上面挂着几块破烂不堪的布条。 布条被毒液和血液污染了，但是仍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种廉价耐磨的粗帆布材质，在左胸处有一个磨损严重的齿轮反光贴。 这是铁锈星矿工所穿的工作服。 雷诺一直盯着那几件矿工的衣服看。 心脏撞在了胸腔里的肋骨上。呼吸在这时变得很微弱、很急促。口腔里有真实的血腥味。 父亲。 被塞进零号核心的那个人就是录像中被当作废品扔到处理井里的人吗？ 肉瘤发出声音了。 这个声音并不是人发出的。那是一些破损的气管一起向外喷气，里面包含着绝望的呼喊和野兽般的嘶吼。高频声波实际地在周围的空气中刮过，空气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三阶生物的压力。 后面的毒液刺蛇受到这股威压的影响。 蛇尾已经软了下来，上半身重重地摔在了金属地板上，头也抬不起来了。 阶位压制使得刚刚孵化出来的高阶兵种完全失去了战斗力。 雷诺不退。 面对声波的时候，他右手腕上的肌肉就会鼓起。 “唰”的一声。 暗紫色高频震荡骨刃射出。 如果是林恩的话。 如果财阀把在矿井里工作了一辈子的苦力变成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烂人。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 雷诺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得很像吞了一把砂子。 “我来给你解脱。” 肉瘤上长出来的十几根异化的触手一起竖了起来。 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声，向雷诺撞去。这一下的力量加上它两层楼高的体重，可以把一辆重型装甲车打成铁饼。 雷诺并没有躲避。 左腿向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抱头。全身的血管都涨得很大。 他必须要硬接这一下。 必须要弄清楚，这个身体里面有没有人。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林恩的意识也在里面挣扎。 “轰！” 触手实实在在地打在了雷诺的双臂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沿着骨骼传播开来。雷诺脚下的高强度合金钢板被压得凹下去了，形成了一个半米深的蛛网状大坑。 他的两条腿已经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角度，军靴的鞋底也马上就要裂开了。左肋骨本来就是错位的，所以直接穿透了皮肤和肌肉，露出了白色的骨头。 鲜血从雷诺的嘴角不断地流出来。 不给对方留任何活路。 攻击的时候只有一种本能，就是吞噬眼前的生命。没有丝毫犹豫，第二波触手已经高高举起，甚至有几根人类的手臂张开五指，向雷诺的眼睛抓去。 雷诺把嘴里的血沫吐了出来。 用主宰引擎的生物活性强行控制住痛觉神经，右臂上的骨刃随着触手砸下的力量向上一撩。 尖厉的切割声。 一条粗大的异化触手被一分为二。绿色的污血和人体的组织液一起喷到了雷诺身上。 此时引擎已经完成了对血液样本的快速分析。 视网膜上有一行绿色的基因数据跳出。 都是断片。 没有完整的独立基因序列。 林恩本人是不存在的。 这是无数个被财阀抛弃的失败实验体残骸，在处理井底高浓度的营养废液以及深渊辐射之下，互相吞噬、融合而成的垃圾聚合体。矿工的衣服是它吃掉了一块碎肉之后留下的破烂衣服。 雷诺一直绷得很紧的神经，在这一刻放松了半寸。 既然不是的话，就当作肥料吧。 雷诺使出浑身解数，从大坑里把身体拽了出来。趁着肉瘤被切断触手的时候，他踩着旁边半截断裂的承重柱，整个人腾空而起。 “巴克！把加特林给我架过来。” 雷诺在通讯频道上喊了一声。 不到十秒的时间。 通道后面传来的是沉重的液压行走声。巴克拖着一条漏油的机械腿，肩膀上扛着一挺二百斤重的六管加特林，连滚带爬地冲进了D区。 “雷爷！这什么恶心玩意儿！” 巴克看到两层楼高的肉瘤的时候，头皮都炸开了。 “扫它的下盘根系。” 雷诺人已经到了空中，并且发出了明确的命令。 巴克没有多说，扣动了扳机。 火舌在昏暗的天坑边上燃烧着。高爆穿甲弹像下雨一样落在肉瘤下面的节肢上。子弹无法穿透三阶肉瘤的主体防线，但是可以将那些随意拼凑起来的小手臂、蜘蛛腿打成肉泥。 肉瘤底部受到重创，庞大的身体失去平衡，向一边倒去。 雷诺从天而降。 骨刃顺着肉瘤下垂的部分直接插入到最肥厚的地方。高频震荡全部打开之后，在肉瘤缝合线的地方，硬生生切开了一条两米长的伤口。 刺鼻的脓水哗啦啦地流出来了。 肉瘤发出更加凄厉的叫声，十几条触手疯狂地抽打在雷诺的背上。生物外骨骼上出现了几道深深的裂缝，但是雷诺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紧紧地握着骨刃往下压。 伤口越来越多。 雷诺悬在空中，目光顺着裂口往里面看。 动作立即就停了下来。 肉瘤里面最里面的地方，被很多血管、神经包围着的地方。 没有内脏器官。 只有拇指大小的一块晶体。 晶体发出暗紫色的光芒，并且以心脏一样的规律在跳动。每次跳动的时候，四周的碎肉就会进行自我修复，并且还会顺着骨头的缝隙爬到雷诺的手臂上。 雷诺体内引擎发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 视网膜上一直显示着乱码的缺失1%的核心代码也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 该晶体。 就是录像中财阀学者把零号核心装进铅盒里，塞到他父亲心脏里的那一块。 巴克手中的加特林枪管已经变红了。 咔嗒咔嗒 弹药用完。巴克把那块废铁扔了出去，然后从后腰处取出了一个高频震荡战斧，冲向肉瘤。 “这些浑蛋往里面塞了多少死人啊？” 巴克用斧子砍断了一根想要把他的触手卷走的触手，机械左臂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而喷出大量的白色蒸汽。 “后退！这东西的血有剧毒！” 雷诺说。 耳机里面传来了艾达的声音，但是声音已经变了。 “雷诺，我在副控台的缓存中找到了这个处理井的记录。” “下面连通着一条地下暗河，财阀把这里当成了天然的培养皿。那个怪物就是吃那些失败实验体长大的。” “它的核心里包裹着最高浓度的源血结晶！如果不切断它的能量供给，它的愈合速度比你的刀还快！” 雷诺听到艾达的叫声之后，就一直盯着那块暗紫色的晶体。 恢复的速度怎么样？ 那么就看谁吃的速度快了。 雷诺收起骨刀。 他并没有拔出插入到肉瘤里的那只手臂，而是张开五指，直接伸进了那一堆让人作呕的烂肉里。 滚烫的脓水在手背上侵蚀着角质层，并且发出“嗞嗞”的声音。 他把跳动的晶体抓在手里。 接触的时候。 大量的能量通过雷诺的手臂反灌到他的身体里。 这并不是什么源血结晶。 主宰引擎就是上面所说的那样。 引擎的饥饿感已经到了极点，就像一个饥饿了十年的疯子终于看到了一块带血的生肉一样。 雷诺的手臂上有很多凸起的暗紫色血管，沿着手臂一直蔓延到肩膀、脖子和半张脸。 他所看到的世界都是红的。 视网膜上的系统提示音不断出现。 【检测到同源碎片。】 强制解析中…… 【警告！对方活性过高，存在反向吞噬风险！】 肉瘤感觉到自己的中心被触动了，于是它全身都开始抽搐起来。 所有的触手、手臂和节肢都疯狂地向雷诺身上缠去。它们想把雷诺拖到那堆烂肉里面去，使他成为它们的一员。 “雷爷！” 巴克举起战斧想要砍掉缠住雷诺的触手，但是数量太多，他根本无法靠近。 雷诺被紧紧包裹在肉瘤里面。 强酸脓水从他的领口里灌进去，烧伤了他的皮肤。 但是他没有后退半步。 左肋的断骨刺入肉中，由于疼痛他才保持清醒。 “想吞我？” 雷诺把嘴里含着的血沫子都吐出来了。 引擎的抽取功能被过度使用了。 “我他妈先把你吸干！” 雷诺直接把包裹在晶体外面的血肉薄膜给捏碎了。 晶体上出现的暗紫色光芒变得比较暗淡。 然后巨大的生物能量被主宰引擎强行抽取。 肉瘤发出了历史上最凄惨的一声惨叫。除了愤怒之外，还有一种恐惧。 紧紧抓住雷诺的触手变得非常干枯，就像枯萎的树干一样。两层楼高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下了。 几秒钟之后。 “砰”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缝合怪化为灰白的碎片。 雷诺半跪在地上，手中握着一块没有了跳动能力但是仍然具有致命吸引力的零号核心。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很大。 在他要仔细观察这块父亲曾经用过的物件的时候。 视网膜右上角有一块本来应该为死机状态的缺失1%的核心代码模块。 跳一下。 出现了一行血红的乱码。 欢迎回来…… 第六十七章 死斗畸变体 视网膜边缘出现了一行血红的乱码，但是只存在了半秒钟。 【欢迎归来......】 雷诺掌心中的暗紫色晶体没有预兆地开始剧烈的跳动。 晶体的搏动和供能没有关系。 晶体向外发出一个高维度的召唤频率。 四周的灰白碎块以及天坑底部的绿色毒瘴一起反向滚了回来。吸力很大，雷诺左肋上的伤口被气流拉扯得非常厉害，痛觉神经也发出警报。 他马上放手，后退了三步。 晶体处于半空中。 很多烂肉、机械废料、人体残肢在它的周围高速旋转、被压缩。财阀守卫被捏扁的铁骑头盔、毒液刺蛇被斩断的尾甲，就连那些破碎的玻璃器皿也被这股力量强行揉捏成一团。 两秒钟之后，一个比刚才高了一半的畸形生物就撞上了金属地板。 外层已经没有了流出脓水的腐肉。 它的外面有一层暗红色的生物角质层。只有顶部一个大嘴巴。口器上挂着浑浊的黏液，滴到地上就会把高强度合金钢板腐蚀出很多小洞。 巴克拖着机械腿从通道里冲出来，一眼就看见了重新站了起来的庞然大物。 “这是财阀制造出来的还是阎王爷吐出来的！越打越大！” 巴克把空的加特林扔了出去，然后从后面取出了高频震荡战斧。机械左臂的排气阀喷出了大量的高压白气。 雷诺压低重心。 刚刚吸收的零号核心能量正好可以补充主宰引擎的能量储备。 主宰空间里一直处在孵化状态的几个卵鞘已经全部孵化完毕。 五只体型和成年野狼差不多大的迅影猎犬从雷诺身后的阴影中冲了出来。这批炮灰兵种成本很低，但是爆发力很强。雷诺要使用它们来检验新装甲的承伤上限。 化为五道黑影向畸变体的下盘进攻。 锋利的利爪在怪物暗红色的角质层上狂抓乱挠。 皮肤没有受伤。 畸变体底部的触手并没有积蓄力量，只是一下子用非常粗暴的方式横扫过去。 非常刺耳的声音刮过耳膜。 两只迅影猎犬没有发出任何叫声就当场被撕成了烂肉。血肉以及碎骨一起被塞进了金属地板的缝隙之中。另外三只被余波扫中，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脊椎折断之后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拉开距离！” 雷诺下达命令。 十二条毒液刺蛇甩出粗大的蛇尾，形成一个扇形。 刺蛇张开大嘴，把高浓度的腐蚀性酸液喷向畸变体。 酸液起作用了。 红色的角质层被烧穿之后，里面蠕动着血肉。空气中有一股刺鼻的烧焦的味道。 但是它的自愈能力却是没有道理的。 它体内的核心晶体爆发出一道红色的光芒。大量的绿色黏液从伤口里面流出，很快就把伤口填满了。新的肉瘤比之前更加厚实，并且表面还有一层抗酸的黏膜。 雷诺右臂上长出了一道暗紫色的骨刃。 他骑着一辆报废的叉车，利用叉车的车顶作为跳板，从上面一跃而起，一刀砍在了怪物伸出的手臂上。 触感不正常。 以前用骨头做的刀可以砍断金子、玉器，现在却只能插入三寸左右就被卡住了。厚厚的肉膜很有韧性，可以抵消高频振动带来的破坏力，并且还会向内夹紧刀片。 骨刃上产生的反作用力也传了回来。 雷诺的手腕处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 他抬起军靴去踢触手，利用反冲力把骨刃从半空中拔出来，在空中翻滚着摔在地上。 鞋底在地上留下两条黑线。 雷诺把下巴上的血迹擦掉。 怪物所用的能量来源于地下暗河中高辐射废液。酸液腐蚀的速度比不上抽水的速度。不切断它作为支撑和输液管的主触手的话，不管填进去多少炮灰都白费。 必须把它从天坑边缘逼退，并且废掉它的机动性。 艾达躲在主控台下面的掩体里，露出了半个脑袋，银白色的头发上都是灰尘。 “雷诺！主触手已经深入到三百米以下的废液排污管道中去了！” 她把手中的战术平板打来打去。 “它的三根最粗的承重肢就是它的抽水泵管！切断这里，它的自愈循环就会停止！” 信息差被抹平。 形势已经很明朗了。 雷诺转过头去。 “巴克！听好了！” 雷诺全身的血管都暴露出紫色的状态，甚至皮肤下出现了很多小肉芽。 “带着刺蛇，全火力攻击它的左下肢！给我打出一个缺口来！” 巴克把嘴里的雪茄给吐出来了。 “好的！今天老子一定要把这坨烂肉剁成臊子！” 老兵痞把漏油的机械腿往前顶。 液压装置超负荷工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声。他挥舞着高频战斧，和十二只刺蛇一起发射出酸液，将所有的破坏力都打在了畸变体左侧下盘触手之上。 战斧砍杀。 用酸液进行腐蚀。 畸变体左边的角质层，在饱和式打击之下，被撕开了一道不能马上愈合的伤口。 雷诺开始行动。 废料处理井广场上边有几根断了的合金承重柱。 雷诺踩着承重柱的边缘，人就飞了起来。控制引擎的生物活性被他强行抽取出来，全部注入到右臂以及腰部肌肉之中。 老狗曾经说过，古武最残忍的地方就是可以一击即破。 崩拳的要义在于频率的绝对重叠。 雷诺的身体在空中绷得很紧。 腰部和腹部的力量带动肩膀，人就借着下坠之势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右手的骨刃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暗紫色的痕迹。 第一刀就是把最外面的橡胶角质给切开。 第二刀按照第一刀的方向和角度，把里面的粗大的血管都给切断了。 第三刀、第四刀。 在不到零点五秒的时间内，雷诺用完全相同的方式和角度，连续砍了12下，砍在触手根部的一个地方。 刺耳的撕裂声盖过了废墟上所有的声音。 极高强度的肌肉纤维被强行切断。 最粗壮的一根承重触手被砍断了。 绿色的浓血和高压废气一起从断口处喷出十几米远。 畸变体因为没有了左侧的支撑，重心彻底崩溃。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 两层楼高的肉山向左倒下，重重地撞在满地碎玻璃、金属残骸之上。 地面剧烈震动。 天花板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雷诺半蹲着落地，把骨刃上黏着的绿色黏液甩掉。 它的机动性没有了。 只要它爬不起来，刺蛇就能用酸液把它慢慢腐蚀成一副骨架。 “干得很不错！” 艾达从掩体后面爬了出来。 “它不能和地下河的废液相连，愈合速度也撑不过三分钟！”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 畸变体裂开的口器里面并没有发出任何痛呼。 烂肉里面有一颗暗紫色的晶体，它的颜色也变了。 幽光由深紫变为了刺目的红色。红光穿过厚厚的肉膜之后，整个废料处理井广场都变成了一片屠宰场。 雷诺的胃里翻江倒海。 这是完全不符合废土生物规律的波动。 地上的碎石块也开始动起来了。 雷诺发现脚下的金属地板没有了阻力。身体很轻，只能用脚趾紧紧抠住鞋底才能勉强站立。 巴克手中的那把已经报废的加特林枪管竟然飘了起来。 红色光环以畸变体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环所到之处。 重力没有了。 报废的培养皿玻璃渣、断裂的合金钢管、还有几具散落的干瘪尸体，都不受控制地脱离了地心引力，在空中缓缓漂浮。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空中有很多尖厉的金属碎片。 畸变体的肉瘤在红光之下迅速缩小。 悬浮在空中的金属碎片受到无形的力量牵引，都调转了方向。 成千上万的锋利的尖端。 都对准了地上的雷诺、巴克。 第六十八章 零号核心共鸣 成千上万的金属碎片尖端全部对准了地上的雷诺、巴克。 红光压过来的时候，脚底最后一点摩擦力就消失了。 雷诺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左肋上裸露出来的白森森的断骨，被周围的扭曲重力场狠狠拉扯。 骨皮和肌肉纤维被强行撕裂的感觉传到大脑里。 痛觉神经发出警报。 “嗖” 第一阵金属碎片雨落下来了。 一块生了铁锈的三角形铁片擦过雷诺的脸颊，从下颌处刮过，留下了一道两寸长的伤口。 血并没有往下流。 变成了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在空中飘浮，还会把周围的红光都反射出来。 “雷爷你好！”巴克在空中像只滑稽的铁王八一样乱挥舞着机械左臂。 重达二百斤的高频震荡战斧现在变得很轻。 巴克用斧头劈开两块飞向雷诺的废玻璃，自己则由于反作用力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背撞上了悬浮在空中的承重柱。 机油从小腿上的裂缝中流出，在空中形成了一团黑色的油雾。 “不可以随便乱动！” 雷诺抓住了巴克的战术背带。 无处借力。 雷诺收缩右臂肌肉的时候，暗紫色的骨刃弹出了一半。他猛然间向旁边的一根悬浮着的钢管砍去，想借力把巴克甩开。 刀刃砍在了金属上。 没有出现金属碰撞产生的火星。钢管是被刀刃的推力给带走了。雷诺却被这股反冲力带着，向畸变体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巴方向滑行了三米。 距离缩短了一些。 畸变体上面的大口子已经张得很大了。 锯齿状的绿色黏液一圈又一圈地在红色的光线下来回摩擦。 这个怪兽根本就没有咀嚼的意思。它要把半空中飞舞的活物和那些金属垃圾一起吞到那个无底的胃袋里。 巨大的吸力是从口器里面产生的。 悬浮的金属碎片在雷诺周围高速旋转，就像绞肉机里的刀片一样。 雷诺的防风衣上被割出七八道口子。 “艾达！” 雷诺咬紧了后槽牙，在通讯频道里大喊一声。 “重力发生器在哪里？打断它！” 主控台下面。 艾达用十根手术刀片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银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趴在地上，害怕自己也会被那道红光卷走。 “切一个屁！” 她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了。 “这里的物理重力系统已经瘫痪了。就是那块核心！” 艾达看着平板上生物磁场数值不断上升，心里也跟着一阵阵的翻江倒海。 “这是零号核心自带的高维生物力场。它用这样的力量来改变环境！因此用物理手段是没有任何效果的。” 当量是什么意思？ 雷诺低头一看自己左肋处有一条不断跳动的暗紫色血管。 当量不够。 他刚才强行吞下的一点零号碎片能量已经转化为了刺蛇、迅影猎犬。体内底仓已经很空了，可以跑马了。依靠剩下的生物活性来硬抗这道红光，这是不可能的。 咔嚓。 巴克在空中摸到了自己机械左臂里面的红色保险栓。 老兵痞看着越来越近的血盆大口，把嘴里的雪茄渣吐了出来。 “雷爷，我这半边身子的核动力电池过载爆炸，威力可以抵得上五吨TNT。” 巴克咧开嘴，露出了两排大黄牙。 “一会儿我炸一条缝，你踩着我的头跳出去。” 他说着就用大拇指往下按。 “滚边！” 雷诺抓住了巴克左手。 力气很大，把那根粗大的液压连杆都捏变形了，齿轮发出快要报废的咔嚓声。 雷诺盯着近在咫尺的口器，腥臭的毒瘴几乎要沾到脸上。 打不赢吗？ 老狗当年在贫民窟教古武的时候说过，力气用尽了，就拿命来填。 但是废土上的生命只有一次，用完了就没有了。 雷诺视网膜边缘处，血红的乱码【欢迎归来……】依然在跳动。 这是谁的主场呢？ 距离怪物的嘴巴还有五米。 吸力已经把雷诺剩下的一半袖子也给扯断了。 巴克闭上眼睛做好了死的准备。 艾达抱着自己的头，非常绝望。 雷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就连右臂上半截高频震荡骨刀也收了起来。 慢慢地合上眼睛。 从十号矿坑异兽潮中死里逃生、觉醒主宰引擎之后，他对这股力量一直都很克制。 他害怕失去控制。 担心带着无穷无尽的饥饿感的生物装甲会反过来控制他，让他变成只会在废土上寻找食物的野兽。 因此他一直用人的理智来约束体内的引擎。计算成本、计算得失，在财阀与星盗之间精打细算。 但是现在。 录像中父亲躺在手术台上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别人从他的血脉中挖出东西来，拼凑成一块不知道用途的烂肉，现在反过来张嘴要吃他。 不要有理智。 雷诺在内心深处，用双手把叫做“克制”的那根神经弦给割断了。 “轰——” 没有发生任何物理上的爆炸。 比畸变体身上的红光还要浓烈、狂暴十倍的暗紫色波纹，从雷诺身上向外扩散开来，没有任何征兆。 雷诺睁开眼睛。 眼睛里面没有了眼球，只剩下一片猩红。 看到下面一大块腐肉。 “你的东西也敢用？” 声音很小。 但是每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里就会有红色的光芒，仿佛被泼了一盆浓硫酸一样，发出一种让人牙齿发软的嘶嘶声。 引擎的限制全部取消。 一直被压抑着的来自前纪元宇宙霸主的虚空饥饿感终于爆发出来了。 现在已经不是能量上的对抗了。 这就是阶级的区别。 底层代码对于残缺的插件有着绝对的优势。 畸变体胸腔里面发出红光的零号核心也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雷诺体内的情况它已经知道了。 就如流浪了十年之久的野狗忽然间闻到了主人的气息一样。它在烂肉中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束缚自己的肉膜。 支撑畸变体重力场的红色光芒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嗷——！” 畸变体发出了一种非常恐怖的声音，里面含有极大的恐惧。 它的几十条触手不自主地开始抽搐，并且不断地拍打自己的胸口。 它想要断开自己和核心之间的联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撕啦！” 怪物的肉膜里面爆开。 大股绿色的脓血和残存的骨刺一起向四周飞溅。 拇指大小的暗紫色晶体可以撕裂畸变体的胸膛。 它没有丝毫迟疑，拖着一条长长的紫色尾巴，笔直地飞向空中的雷诺。 失去主要的支持。 畸变体巨大的身体就像一个破裂的脓包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变得干瘪了。两层楼高的肉山，在三秒钟之内就化为了灰白的烂泥，并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息。 重力场全部消失。 成千上万块金属碎片在空中悬浮着，没有了支撑之后哗啦啦地掉到了地上。 “砰！” 巴克的头朝下摔在了金属板上，液压腿发出了沉闷的声音，砸出了一个浅坑。 雷诺在空中强行扭动腰部和腹部，单膝着地。 军靴踩在钢板上留下的两道黑色痕迹就是军靴底下的钢板留下的。 伸出右手。 带有怪物恶臭体液的零号核心稳稳地砸到了他的手掌上。 接触的时候。 狂暴的能量直接从掌心中爆发出来。 雷诺的手背上的暗紫色角质层在半秒之内就燃烧起来了，并且被烧成了黑色。皮肤被烧伤之后，肉眼就可以看到皮肤被烧焦、剥落，露出里面惨白带血丝的手指骨。 钻心的痛沿着神经末梢一直冲到大脑里。 那就是纯粹的能量燃烧，主宰引擎的无痛机制在同源的高维压迫之下失效了。 但是雷诺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五根手指紧紧抓住了这块晶体。 视网膜上一直挂在角落里的缺少1%的核心代码此时正在疯狂地闪烁。 进度条由原来的99.0%跳到了现在的99.1%。 东西终于到了家。 “雷诺！你发疯了！把它放在铅盒子里！” 艾达从主控台下面爬出来，看到雷诺手上冒着白烟，都快被吓死了。 “那东西的辐射能力可以将人烧穿！人类的基因无法承受如此高的源血浓度。” 雷诺不理睬艾达的呼喊。 可以感觉到掌心处有脉搏。 搏动的频率和地下深处那股庞大能量波动的频率是一样的。 这就是财阀从他父亲的心脏里挖出来的，也是控制引擎所缺少的最重要的一个部件。 穿刺。 那么就看看这在废土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身体，能承受多少。 雷诺没有理会右手的皮肉已经被烤得焦黑。 他把破烂的防风衣拉起来，左胸处有一片肉芽在蠕动，已经分不清是血管还是寄生虫了。 随后把燃烧着狂暴能量的零号核心直接按到自己胸口。 第六十九章 突破星链级主宰 零号核心撞到了左肋下的身体。 左肋断骨处的暗紫色寄生肉芽闻到了血腥味之后，马上膨胀起来。它们顺着发热的晶体边缘往上爬，不到半秒钟就把整块核心还有那股狂暴的高维辐射能一起吞了进去。 心脏的跳动停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高压电流般的力量就顺着大动脉直冲向大脑。雷诺的脖子上青筋突起，像一根根钢丝一样。毛孔无法承受如此粗暴的清洗，有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沿着胸部流下，在金属地板上形成一个小血坑。 痛。 这种痛比在铁锈星矿坑里被异兽啃掉半边身子还要痛苦。 高维度的源血正在强行冲刷他的人类基因链，把每一个细胞都拆解重组。 艾达趴到了主控台后面，用十根精密手术刀片的手指去抓战术平板，战术平板上的红光把她的脸映得非常苍白。 “拔出来！” 她指了指雷诺胸口上越来越亮的暗紫色光晕，并且把声音调到最大。 “那就是历代实验体堆积起来的污染源！财阀的基因锁都在里面！你的基因链会被强行修改为没有理智的武器！” 巴克刚从钢板上撑起半边身子，漏油的机械腿发出嘎吱的声音，抬起头来就看见雷诺跪在满地碎玻璃上。 “雷爷！” 老兵痞拿着已经损坏的加特林往里面冲。 靠近两米的时候，雷诺身上就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波。巴克被波纹扫中，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骨碌碌地滚出了好远，撞在了墙上。 雷诺单手撑地，十指插入高强度合金钢板中，犁出十道深深的沟壑。 他心中盘算着，这股能量很杂乱，并不是一般的高阶异兽源血，里面还有成千上万的人脑电波残余。财阀这些穿白大褂的家伙用人的生命来填满的东西，想要反过来污染他的主意识吗？做梦。 但是他不能说话。 声带完全不能使用。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已经很混乱了。绿色的数据流变成了刺眼的猩红，1%缺失的核心代码进度条在99.1%到99.9%之间不断地跳动。 大量的信息流直接冲刷到大脑皮层。 周围的声音全部被切断了。 X-04核心实验室废料处理井的情况已经不存在了。 雷诺来到了一间惨白的手术室里。 头上顶着的是刺眼的无影灯。 手术台上面绑着一个人。矿工的衣服被剪开扔在地上，在胸口处有一个大洞，这个洞是用高频射线造成的。 几个穿源核财阀衣服的白大褂围在旁边。 “004号样本的基因排斥率为百分之九十三。记录数据，剥离核心，剩下的组织液抽取干净之后，躯壳丢进处理井做肥料。” 白大褂的声音中没有一点起伏，把人当作实验耗材来处理。 男人躺在台上，嘴里塞了一个抑制咬舌的橡胶球，四肢用合金拘束带捆得非常紧，骨头都变形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眼角流出的液体是血和水混合而成的。 林恩就是这个人。 雷诺站到了手术台旁边。 他知道这是零号核心留下的记忆碎片，是历代实验体临死前最深的绝望和痛苦。怨念正在同化他的主意识，要把他拉进无底深渊，使他成为下一个只知道杀戮、进食的畸形生物。 如果是普通的佣兵，甚至是四阶的基因战士，在这个时候早就炸脑了。 但是雷诺却不同。 废土中摸爬滚打出来的韧性，再加上主宰引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锤炼，他的意志已经变得非常坚硬。 悲痛。绝望。 没有一点作用。 在铁锈星上，眼泪连一块发霉的黑面包都无法换取。 雷诺强行夺回了嘴唇的控制权。 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把舌头都咬破了。混着血水的唾液吞进肚子里。 “一点痛苦就想要我屈服吗？” 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非常凶恶的目光。 “我是天灾。” 这句话在心里一直回响。 主宰引擎得到了宿主完全的控制权。长久以来一直被压抑的虚空的饥饿感终于得到了释放。 反向吞噬开始。 零号核心里面杂乱无章的脑电波、历代实验体的怨念、财阀植入的底层控制代码，在主宰引擎的绞肉机面前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全部被绞碎吞食。 视网膜上有一块地方。 血红的进度条跳过了最后一个障碍。 【主要的补充已经完成。】 【晋升到星链级别。】 废料处理井广场。 实验室里灯光时明时暗。 雷诺身上的异变已经停止了。 他慢慢站了起来。 覆盖在皮肤上的暗紫色粗糙角质层开始大面积脱落。沉重的生物外骨骼撞击到金属地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一层新的装甲已经生成并且覆盖了整个身体。 新的装甲已经没有了臃肿狂野的样子。它非常符合雷诺的肌肉线条，全身都是深邃的黑曜石质感。关节连接的地方没有缝隙，防御力提高了很多。最可怕的便是这具躯壳表面再也不能感受到任何外泄的能量波动了。 内敛到了极点。 雷诺睁开眼睛。 眼白和瞳孔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消失，变成了两道暗金色的瞳孔。 空气里荡漾着一道幽暗的波纹。 波纹不属于一般的物理冲击范围之内，它是属于高维维度的精神力场。 周围乱爬的几只迅影猎犬，在波纹扫过之后都趴在地上，连尾巴都不敢动了。这是从基因底层产生的，超越了阶位的绝对服从。 宏观精神世界。 雷诺闭上眼睛，不用任何通讯设备，他的意识就直接拔高。 可以感受到地下坑道中正在啃食尸体的跳虫。可以了解到铁锈星上留下的孵化池中每一颗虫卵的生命状态。只要他有一个念头，千万光年之外的变异大军就会不顾一切地发起冲锋。 一个人就可以组成一个军队。 真正的主宰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但是他很快发现了自己的代价。 1%的缺失并不是因为高维异兽基因。 那就是前纪元设计这套生物兵器的时候，特意去掉的人类情感模块。 设计者为了让兵器永远保持理智、果断，所以判定这个躯壳不需要共情，不需要怜悯。 雷诺为了压制住那些实验体的怨念，把人的一些记忆和执念保留了下来。这样就使得前纪元暴君的意识没有被完全抹去，而是被他强行困在了脑海里一个地方。 只要稍微生气，那股要把整个宇宙里的生物都吸干的饥饿感就会疯狂地撞击着笼子。 赢了一次大的，但是也给自己心里安了一个定时炸弹。 买卖并不算亏本。 “雷诺？” 艾达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她紧紧抓住战术平板，上面的红色警报把她的脸映得更加苍白。 “你还活着吗？” 雷诺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眼睛盯着艾达。 “要验我的DNA吗？” 艾达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主控台上面。 “没有必要。” 她咽了口唾沫，手里拿着的是平板电脑。 “你刚才突破的时候，零号核心爆发出了无法阻挡的高维能量脉冲。这里的信号屏蔽器都被冲坏了。” 把手机翻过来。 “该脉冲没有坐标掩护，直接向核心星区发射出去。现在整个宇宙都知道，在这里出现了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 巴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雷诺身上穿的是黑曜石铠甲，咂了咂嘴。 “雷爷，这套衣服穿上去感觉很酷。但是艾达妹子说得没错，我们刚才制造出来的动静，恐怕连财阀高层的老底都被掀起来了。光环骑士团的轨道空投还在路上，我们是不是该扯呼了？” 雷诺抬起手来，黑曜石般的手指弯曲着，体内的力量足以撕裂星舰。 “扯呼？” 看着通道口，语气很平稳，并没有一丝波澜。 “修斯是要把整个星球的地表都打扫干净之后再带我去吗？正好缺少几艘可以使用的战舰用来代步。” 同时间。 距离铁锈星两百光年之外的地方，在猎户座第三旋臂上。 一艘长三万米的源核财阀“审判级”旗舰在星海中航行。 舰桥里铺设着昂贵的手工编织的地毯，空气里飘散着合成檀香的味道。维克多少将坐在宽大的真皮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产自阿特拉斯核心区的年份红酒。他脸上一直保持着三十岁的样子，依然很有风度和冷酷。 “将军！” 雷达官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控区，连军帽都摔在地上了也没有去捡。 “Z-44节点边缘，铁锈星坐标区域，刚才捕捉到一个异常能量波形。” 维克多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并没有抬起头来。 “修斯派出了第六清道夫小队去处理那边的野生变异体了吗？一点轨道轰炸的声音也应该被当作大事来报道。” 雷达官把主屏幕的数据投影出来，声音都快断了。 “长官，那并不是轨道轰炸的声音……” 把能量波峰图上已经变成红色的部分指出来。 “该波形的频率与当年零号基因库保存下来的原始主宰波动相似度为百分之九十九。而且当量评估……达到恒星级。” 维克多手里拿着的高脚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 猩红的酒液顺着他的白手套流到地上的地毯上。 站起来他就一直盯着屏幕上的波形。病态的恐惧与疯狂的贪婪在他的眼中同时爆发出来。 “全舰队不得休息！” 维克多的声音也变得不一样了。 “目标是铁锈星，全功率折跃。” 第七十章 风暴来临之前准备 雷诺穿过X-04观测站的通道废墟。 每走一步，脚下所踏的高强度合金地板就会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黑曜石质感的生物装甲正在慢慢消退。 可以改变重力的力场已经不存在了。 雷诺又恢复成了一个精悍的人类。但是那对眼睛的眼白全部消失不见，两道暗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通道中散发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巴克拖着已经报废的机械左腿跟着走，手里拿着一把卷刃的高频震荡战斧。 老兵左半边身体有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隔膜，里面有很多高压白气往外冒。刚才摔下去的时候把液压管线都摔坏了。 “雷爷。” 巴克把脸上的机油、血水混合的污垢擦干净。 “你现在的打扮很厉害，但是我们是不是应该逃跑呢？刚才的动静，估计财阀总部的雷达屏幕都要炸烂了。” 雷诺没有说话，大步走进了“掠夺者号”突击舰的舱门。 这艘被黑骸星盗抢走的二手战舰，里面的空气循环系统早就该修一修了。机舱里常年弥漫着劣质合成机油、硫磺混合的味道。 艾达的头发是银色的，很乱，很早就钻到了主控台下面的接线板里去了。 她的十根机械手指是手术刀片做的，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切断和接上几条主要控制线缆。 “逃跑？你认为这是在铁锈星的下水道里躲避帮派火拼的地方吗？” 艾达从接线板下面钻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带电的铜线。 “主控制台的导航模块已经不能使用了。” 她用力一脚踹在控制台的金属底座上。 “零号核心刚刚释放出来的高维脉冲，把这片星云的引力场搅得乱糟糟的。空间跃迁节点的参数全部都在乱跳，现在强行启动折跃核心的话，这艘破船就会被空间乱流切成几万块废铁。” 雷诺走到舰长椅旁边，然后转过身来坐了上去。 椅子上面留有上一个星盗头目的血迹。 他单手搭在扶手上，感觉到体内的生物活性快要溢出来了。晋升到星链级之后，主宰引擎的饥饿感暂时被安抚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对绝对控制的自信。 “修复节点要花多长时间？” 雷诺说。 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 艾达咽了一口唾沫，用手指在战术平板上敲打。 “最少要半个小时。” 她把头抬了起来。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了。” 她话音刚落。 舰桥上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半秒钟的寂静之后。 刺目的红色警报灯在机舱里各个地方都亮了起来。伴随着刺耳的蜂鸣声，整个飞船的金属骨架随之微微颤抖起来。 艾达连滚带爬地扑到主屏幕前。 屏幕上的内容是安全真空的深邃黑色。现在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以半包围的扇形阵列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飞速逼近。 “不是光环骑士团。” 艾达一直盯着屏幕左上角的识别波段，脸色比她银白色的头发还要苍白一些。 “就是奥林匹斯财阀的第七先锋舰队。” 巴克把战斧扔在地上，舱盖发出嗡嗡的声音。 “奥林匹斯？穿白军装的人不都是自称为文明灯塔的吗？怎么和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一样咬得这么紧？” 艾达把十指交叉在一起，黑入一个公共通讯频段的底层代码。 脉冲信号把你的基因图谱特征传播出去了，你认为他们是来抓逃犯的吗？ 她把目光转向了雷诺。 “他们是来收回‘零号实验体’的。在财阀看来，你就是个有两条腿可以行走的活金库。” 雷诺靠在椅子上，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红色的光点。 “来得很快。” 艾达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带队的人是一个疯子。我截获了他们的战术指令签名。指挥官‘屠夫’汉斯。这个人热衷于半机械改造。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俘虏的四肢锯掉，装上高爆炸药，再放回人群里引爆。” 她越说就越急，手心里全是汗。 “雷诺，我们被围困了。距离接敌还有十分钟。仅靠这艘破烂的战舰的装甲，无法抵挡住对方的一轮副炮齐射。” 巴克把嘴里含着的血唾沫吐在地上。 老兵痞的手指已经触摸到自己机械左臂里面的那个超载的核电池。 “老子的身体已经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寿命了。排异反应早晚都会把我给折磨死的。雷爷，一会儿我开逃生舱撞过去，引爆这块电池，怎么样也能给你们炸出一个缺口。” 雷诺看了巴克一眼。 “你现在的命就是我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没有我命令的话，你想死都可以去排队了。” 把目光转向艾达。 “你欠奥米茄财阀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既然你上了天灾佣兵团的船，这笔账我就接下了。” 艾达一呆。 她的后背突然就挺起来了，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悬在空中。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五百万，不是五块钱一块的黑面包！你拿什么来填补这个缺口呢？” 雷诺站起来了。 他没管控制台上面红灯闪烁得多么厉害。 他合上眼睛。 用他们的生命来填。 在雷诺闭上眼睛的那几秒钟之内，一道高维度的精神波纹从他的身体里发出，无声无息地穿过了三层高强度合金甲板，抵达飞船最底层的货舱。 宏观精神视界。 这是星链级主宰所给他的新的权利。 不再受到身体的限制。 雷诺的意识悬浮在飞船上空。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被封闭的底舱里，原本堆满了废铜烂铁的空间，现在已经被一层厚厚的暗紫色菌毯所覆盖。 刚才吞噬零号核心的时候溢出的能量并没有浪费掉。 菌毯上，有五百个一人高的肉质卵鞘在剧烈地跳动着。 “噗叽——” 第一个卵鞘上面出现了裂缝。 一条比之前大了一圈，背上长着很多硬壳的酸液刺蛇挣脱了黏液，昂起了头。复眼里面没有野兽的混沌，只有对主宰绝对的服从。 紧接着。 第二、第三、第一百个。 底舱里传来很多撕裂的声音。 孵化出三百只进阶版酸液刺蛇和两百只肌肉纤维粗壮如钢缆的迅影猎犬。它们静静地趴在菌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要雷诺一个念头，刚刚形成的变异大军就会把挡在面前的一切活物撕得粉碎。 此外， 雷诺也可以利用精神网络把感知延伸到飞船之外。 深渊星云中弥漫着暗红色的气体。 三十艘流线型的银白色战舰已经完成了合围。舰艏的等离子主炮正在充电，蓝白光芒把周围陨石照得惨白。 信息不对称。 财阀认为他们堵住的是一只没有还手之力的破船，是一只等着被宰杀的小白鼠。 其实他们正在用铁丝网来拦一场海啸。 雷诺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光芒使舰桥非常明亮。 “艾达，停止折跃引擎预热程序。” 雷诺挥了挥手。 “把所有的电源都关闭。关闭防御护盾、关闭雷达主动扫描、把备用电源给关闭了。” 艾达认为自己听错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关闭护盾，会被太空垃圾打成筛子。” “照做。” 雷诺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达咬紧牙关，刀片手指在键盘上划过。 “滋——” 飞船里面所有的灯都熄灭了。 红色报警灯也已经熄灭。 整个“掠夺者号”都成了漂浮在宇宙中的死寂钢铁。就连热源反应也急剧下降。 巴克手里拿着一把战斧，呼吸声很大，很清晰。 雷诺又坐到了沾满了血迹的舰长椅上。 他右手放在扶手上，食指随着看不见的节奏轻轻敲打着金属边沿。 “不跑了。” 雷诺的声音在漆黑的舰桥里回响。 “既然他们急于送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底舱里的五百个变异体，通过精神网络接收到一股纯粹的杀意。 它们锋利的骨刃在甲板上刮擦，毒腺中的腐蚀酸液不断地涌出。 在黑暗里，艾达只听到了雷诺平和到让人感到害怕的呼吸声。 她一下就明白过来了，这个男人想要干什么。 他要使用一艘没有防护措施、关闭动力的飞船作为诱饵。等到财阀的战舰为了捉拿实验体而强行登船时，就把那些自作主张的正规军放进来，关门打狗。 这是一个疯子。 他比财阀那些改造狂人还要冷酷十倍。 倒计时3分钟。 1分钟。 30秒。 在深渊星云的浓雾之中，一艘印有奥林匹斯财阀标志的重型巡洋舰冲破浓雾而出，庞大的钢铁舰艏与“掠夺者号”之间只差不到二百米的距离。 距离太近了。 近到可以看见战舰外装甲上铆钉的纹路。 此时。 第一发舰炮的光亮，没有预兆地撕开了深渊星云的黑暗。 第七十一章 先锋舰队的重炮 第一枚舰炮打出的蓝色和白色光芒，在深渊星云中撕开一道裂缝。 距离“掠夺者号”不到二百公里的地方，奥林匹斯财阀第七先锋舰队的旗舰舰桥里，气压很低，让人很难呼吸。 指挥官汉斯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合金椅子上。右半边身体已经被银色的军用级机械义体所替代，机械眼眶中的红色光学镜头也在疯狂地转动着。 副官站在控制台旁边，声音很紧张。 “指挥官，目标飞船已经断开了所有的动力和热源，雷达反射面积也在变小。战术推演的结果是，对方想利用星云环境伪装成太空垃圾，引诱我方接近跳帮。” 汉斯手里拿着一把高频切割匕首，在手指上玩弄着。 “跳帮？” 汉斯的手腕一转，匕首就脱手而出，插入了副官双腿之间的金属地板之中，刀刃已经刺入一半，高频振动发出的嗡鸣声使得副官双腿发软，直接跪了下去。 “老子长得像喜欢跟边缘星区的野狗玩泥巴战的白痴吗？” 汉斯站起来，机械右脚踩在副官的肩膀上，然后俯下身子。 “奥古斯都大人想要的是零号实验体以及带有乱码基因的活体。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大人都不关心。只要基因图谱可以拼凑出来，即使带回一车碳灰也是一大功劳。他们想要装死吗？那么就让他们彻底死去吧！” 汉斯一脚把副官踢开，走到主屏幕前面。 “三艘重型驱逐舰呈品字形排列开来。等离子主炮的最大功率充能。把目标坐标方圆五十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陨石以及那艘破船一起犁一遍！” 深渊星云的边缘。 “掠夺者号”的舰桥里一片漆黑，刺耳的能量过载警报并没有发出，因为所有的系统都已经被雷诺切断了。 但是舰桥前面的加强玻璃外面，宇宙空间已经全部被照亮了。 三道直径大于三十米的等离子光束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把挡在路途上的小行星全部气化掉。单纯的工业暴力碾压使得飞船内的温度在几秒钟之内上升了十几度。 艾达紧紧抓住控制台的边沿，手指缝间渗出了汗水。 “他们并不想活捉人。这群人不分青红皂白地进行攻击！” 艾达转过头来看着雷诺。 “如果光束打到飞船的边缘上，那么我们就会立刻化为蒸汽，连一点痛苦的感觉都没有。” 雷诺坐到了舰长的位置上，暗金色的眼睛里出现了越来越近的死亡光柱。 这已经超出了废土佣兵的常理。财阀的正规军在遇到高价值的目标的时候，竟然敢直接用主炮来清理。汉斯这个指挥官，是一个把利益算计和绝对火力结合得很好的对手。 雷诺把右手放在扶手上。 “主发动机启动。左舵满。” 雷诺说话的声音很平稳。 艾达用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面刮出刺耳的声音，强行接通了刚才被切断的备用能源线路。 “已经来不及了。” 艾达叫起来。 “飞船在静止状态下加速，六秒后光束就会切断我们右侧的船体！” 雷诺合上眼睛。 星链级主宰的宏观精神视界一下就穿透了甲板，一直延伸到最底层的船舱。 “所有酸液刺蛇对准右边船壁，全部喷出！” 雷诺通过精神网络向对方发出命令。 底舱里面。 覆盖着暗紫色菌毯的三百只进阶酸液刺蛇都抬起头来了。它们的颈部毒腺非常膨胀，下颚也张得很开。 三百道高压强酸液柱，就相当于三百门生物高射炮一样，狠狠地打在了“掠夺者号”右侧废弃的装甲隔离层上。 刺蛇的高浓缩酸液在高强度合金板上只能坚持几秒钟，就被腐蚀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大洞。 高压气体和残留的酸液一起喷向真空的太空。 这就相当于在飞船的右边人为地制造出一个推力非常大的生物反冲引擎。 太空是没有空气阻力的。 “掠夺者号”的钢铁骨架发出了一种快要解体的声音。整艘飞船没有启动任何姿态辅助喷射器的情况下，在太空中硬是折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诡异直角。 巨大的惯性使巴克直接撞到了舱壁上，老兵痞那条漏油的机械腿在墙上留下了一个坑。 艾达整个人都被死死地按在了座椅靠背上，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等离子光束从飞船左侧装甲板上掠过。高温使飞船左面的通讯天线、外挂装甲都化为灰烬。机舱内温度计爆表，线路烧焦的味道以及机油挥发的味道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飞船受到一种奇怪的力量推动，撞上了陨石后面的一块大陨石。 光束打在了陨石上面，发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震动沿着岩石传到后面的飞船上，使舱内的灰尘簌簌而下。 避开。 巴克把撞歪了的机械下巴扶正，从地上爬了起来。 “雷爷，这是什么邪门的东西？飞船在太空中横着飘着，我差点把胃酸都吐出来了。” 雷诺睁开眼睛，正要说话的时候，余光又看到了控制台前的艾达。 艾达把头埋在了座椅里面，双手紧紧地按在胸口上。 “咳……” 她张开嘴，一大口血喷在控制台的屏幕上。 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那滩血迹中竟然有微弱的银色丝线在流淌，好像某种液态金属在血液里游动。 她的呼吸变得非常急促，满头银发无风自动，皮下血管一根根凸起，呈现出不正常的蓝紫色。 巴克拿着战斧走过来。 “这个妹子怎么了？刚才撞到脑袋了？” 雷诺站起身来，大步走到艾达面前。 他心里是明白的。 当等离子主炮掠过飞船时，会附带很高的能量辐射波。对于普通人或者废土变异体而言，这个波段就是高温，但是对于艾达来说，则是催命符。 她是奥米茄财阀逃跑的001号实验对象。财阀把她的基因底层锁定了共振代码。如果遇到某个频率的能量洗礼的话，基因锁就会被强制打开，从而造成细胞全部崩溃。 汉斯那浑蛋不但用炮火洗地，还在炮火中夹带唤醒实验体基因崩溃的信号。他算定只要这艘船在射程之内，实验体就会被炸死或者被基因锁折磨得不能动弹。 艾达努力抬起头，但是视线已经开始涣散。 “不管我怎么想......把我的脑袋砍下来扔掉。拿到我脑干的数据之后，他们就会撤退……” 艾达用刀片把手指死死地按在自己的大腿上，以此来保持最后一点清醒。 雷诺没有说什么。 雷诺伸出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一只手，按在艾达的后颈上。 “我答应帮你承担五百万的债务。” 雷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一块冰冻在地底下的石头一样。 “天灾佣兵团的账本上没有拿活人抵债的规定。” 星链级主宰的暗紫色精神力场顺着雷诺的手掌直接冲进了艾达的脊椎。 这股高维度的力量很野蛮。它并不去破解财阀那套复杂的十六进制基因锁代码，而是直接用更纯粹、更暴虐的生命层级来压制、包裹、锁住艾达体内的基因链。 艾达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软绵绵地躺在了椅子上。 皮下的蓝紫色血管迅速褪去，银色的血液也停止了沸腾。 她大口喘气，看着雷诺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眼前的男人竟然可以徒手压制住财阀最高级别的基因崩溃。他是怎么样的一个怪物呢？ 雷诺收回手，目光越过艾达，落在全息屏幕上。 在释放精神力场压制艾达的时候，他的感知网络顺着炮火的轨迹向外延伸得很远。 在深渊星云暗红色的气体之中，也就是等离子主炮穿过的那个地方。 雷诺看到的是几千米长的黑色棘刺。 那不是陨石带过来的残骸，而是一节长满了倒刺、厚实的角质层的生物节肢。它静静地蛰伏在星云之中，刚才那三道足以摧毁小行星的炮火打在它的身上，都没有留下痕迹。但是炮火的高温使那个东西产生了微弱的蠕动。 星云中有一个体型比财阀重型驱逐舰还要大很多的生物。它已经开始苏醒了。 雷诺收回精神力，手指轻轻敲打着座椅扶手。 此时，飞船公共通讯频道上出现了红灯。没有经过加密处理的音频信号强行进入到了“掠夺者号”的扩音器里。 “躲得不错，在边缘星区的老鼠！” 汉斯带有浓重电子合成音效的声音在舰桥里回荡。 “可以利用外壳破损产生的气压反推来躲避，你的驾驶员不错。但是你们也只能在那块石头后面多喘几口气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金属打火机点燃雪茄的声音。 “刚才主炮齐射就是给各位打个招呼。现在我来给你们指条明路。切断维生系统，把零号实验体以及带有乱码的标本放入冷冻舱中，之后自己启动飞船自毁程序。” 汉斯吐出一个烟圈，里面包含着没有丝毫怜悯的残忍。 “按照上面所说的去做的话，还可以留下个全尸。不做的情况下，两个小时之后，奥古斯都大人签署的“清洗协议”就会生效。财阀的折跃坍缩弹已经对准了Z-44节点。到时候，这片星区以及你们这些下水道里的垃圾都会被抹平。” 音频被强行中断。 舰桥里面非常安静。 巴克握着战斧的手臂上青筋突起。 折跃坍缩弹，也叫作折跃弹。 这是三大财阀对付星渊级异兽潮所用的战略武器。一旦引爆，整个星区的所有物质都会被压缩成一个高密度的奇点，连光也无法逃脱。 为了抓一个实验体，财阀要炸掉整个Z-44节点？ 雷诺看到屏幕上的音频波纹慢慢消失，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不正确。 汉斯在撒谎，或者说汉斯自己也不清楚财阀高层的真实目的。 折跃坍缩弹的造价及动用权限都很高，用来对付一艘二手破船就是高射炮打蚊子了。财阀这么急于把这里抹平，不是为了抓人。 是为了灭口。 铁锈星地核中留存下来的那具旧时代主宰级遗骸，X-04观测站里保存的大航海时代的基因库真相，都已经对财阀统治的法理基础造成了严重的威胁。 他们想要把这段历史以及雷诺这个知情者一起抹去。 滴滴滴—— 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密集的警报声。 陨石两边有很多红色的光点。光点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就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一样，在陨石表面迅速地围了上来。 太空侦察无人机 艾达的手指很快地敲打着。 “汉斯放出了蜂群阵型。数量为三万架以上。它装有微型高爆弹头，当它锁定到我们准确的位置就会实施自杀式撞击。这块陨石根本就不可能挡住！” 巴克把战斧扛在了肩上，吐出嘴里的血沫。 “雷爷，死路一条。老子去气闸舱，等着那些铁苍蝇飞过来，引爆核电池给它们放个烟花。” 雷诺坐到了椅子上，一动不动。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像蝗虫过境一样。 随后他将意识沉入底舱。 三百只进阶酸液刺蛇，两百只肌肉紧绷的迅影猎犬。它们已经排好阵势了，每一个变异体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对杀戮的极度渴望。 雷诺起身走到强化玻璃前，看着远处不断逼近的无人机群。 “数量多不等于质量好。” 雷诺拉了拉领口，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怜悯。 “老子从来没有害怕过任何人。” 第七十二章 虫海太空战首战 “掠夺者号”舰桥上，呼吸带出来的白气已经可以凝结成冰渣。 切断能源之后，这艘二手运矿船正以每秒下降两度的速度向绝对零度接近。 艾达双手撑在战术主控台上，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紧紧卡在操作面板的缝隙里，指甲缝里流出的血很快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三万架蜂群侦察机。汉斯这个疯子根本不用进行战术试探。”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近，因为恐惧而发出尖厉的声音。 “微型高爆弹头的有效杀伤半径为十米。他们不使用主炮来清理目标，是因为那样会把我的脑干直接气化。这群人要用三万枚子弹把这艘船的外壳一层层地打穿。” 巴克吐掉嘴里的血沫，唾沫还没落到地上就结成了冰。 老兵痞的左半边机械躯体里的液压油也开始变稠了。他直接扯下胸口的护甲板，把手伸进错综复杂的管道里，硬拽出一条连接着核电池的红色短接线。 “不管剥不剥皮，剥多少层皮。老子去拉手动气闸，顶住舱门把这块电池给引爆了。” 巴克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直往上冒。 “这样就可以把那群铁苍蝇消灭掉一大半了。雷爷，等到缺口出现的时候，你就带着这个妹子乘坐逃生舱离开。” 雷诺坐到了舰长椅上，并没有理会巴克所说的那些关于自我牺牲的话。 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暗金色的眼睛望着舷窗外一片死寂的深渊星云。 汉斯想要把飞船当成洋葱来剥，那么财阀对于“零号实验体”的回收命令就是第一优先级的。如果对方不敢使用歼星武器的话，那么这场战斗就可以打了。 雷诺在心里算计着，右手食指重重地敲击在了舰长椅上隐藏的控制面板上。 脚下的高强度合金甲板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机械脱落声。 那并不是武器发射的声音。这是飞船最下面的一个大货舱，四周的十二个重力锁扣被强行打开。 与此同时，在陨石带之外二百公里的地方。 奥林匹斯财阀第七先锋舰队旗舰。 汉斯大马金刀似的靠在指挥椅上，机械右腿架在控制台上，军靴底部的金属防滑纹在控制台边缘蹭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手里拿着一杯红色的特制红酒，机械眼眶中光学镜头快速地处理着蜂群无人机传来的同步画面。 “指挥官，蜂群阵列已经进入到了最有利的攻击距离。火控雷达已经完成锁定。” 副官站在一旁，腰板挺得笔直，但额头上的汗珠暴露了他的紧张。 汉斯把高脚杯晃了晃。 “倒计时十秒，全部发射。” 汉斯把酒杯凑到嘴边，机械下巴张开。 “让记录仪把破船被剥皮的过程拍清楚一些。奥古斯都大人很喜欢看这样的场面。只要把带乱码的活物以及001号的脑子完好无损地带回去，那么我明年的军费就可以翻三倍了。” “好的。” 副官的手指快速地在操作台上输入了命令。 外太空。 三万架蜂群无人机腹部挂架同时打开。 微型高爆弹头的推进器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形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亮斑。在没有空气阻力的情况下，这些弹头从挂架上飞出去时，速度已达人眼无法察觉的程度。 两百公里对于太空战而言就是打个哈欠那么短的时间。 陨石的反面。 掠夺者号的底舱门已经全部打开。 货舱内的空气在真空状态下很快就被抽走了。由于气压差，引发了一次小型风暴，把舱内的废旧零件、生锈的金属管线一股脑地卷到了太空中去。 在暗紫色菌毯上面。 三百条体型巨大的进阶酸液刺蛇正在静静地趴着。 它们厚厚的骨质甲壳对真空中的压强差毫不在意。体内的储氧生物腔可以提供足够的氧气使它们在无氧的情况下也能做高强度的战术动作。 雷诺的意识已经到了底舱上面。 星链级主宰的宏观精神视界可以直接穿透飞船的装甲，锁定外面铺天盖地而来的微型导弹雨。 “防空系统。” 雷诺通过精神网络向外界发出指令。 三百只刺蛇一起把头抬了起来。 它们的颈部上长着几圈粗大的毒腺，毒腺里面绿色的强酸在不断地涌动着，使得脖颈处的甲壳变得非常透明。它们尾部肌肉产生巨大反冲力，同时将尾部紧紧钉在底舱菌毯上，以此来抵消失重环境下的后坐力。 “全角度喷射。” 刺蛇的下颚张得非常大。 三百道高压酸液柱从底舱的开口处喷射而出。 在铁锈星地表上，刺蛇的酸液喷射受到重力下坠和空气摩擦的影响，射程最多只有几百米，而且弹道为抛物线。 但是到了真空环境里，物理法则就全部改变了。 没有受到重力的作用。 没有空气摩擦力。 高浓缩的腐蚀性酸液离开刺蛇的嘴巴之后，在太空中扩散开来，形成了一张不断向外扩展、速度没有丝毫减慢的绿色大网。酸液滴到太空中既不会蒸发也不会减速，而是以喷射时的速度直扑向那片密集的微型导弹雨。 两者相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冲天而起的火光。 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傲的军用外壳涂层，接触到进阶刺蛇酸液后，就会起泡、溶解。 高浓度的强酸蚀穿导弹的合金外壳后，就顺着缝隙钻进了导弹内部的制导芯片和引信线路里面。 微型高爆弹头最重要的起爆装置是电子脉冲。现在的这些线路都已经变成黑色的碳渣了。 三万枚导弹在距离飞船只有五百米的时候，全部哑火了。 没有了动力之后，就变成了在太空中依靠惯性乱飞的一堆废铁。少数几枚撞到飞船后方的陨石上，也只是砸出几个浅坑。 但是屠杀才刚刚开始。 刺蛇喷吐并没有停止。之后的酸性液体柱穿过了那堆废铁，继续向前蔓延。 反推压制。 绿色的大网就打在了三万只蜂群无人机组成的阵列上。 太空中没有声音，但汉斯旗舰主屏幕上上演了一幕无声的毁灭。 无人机的轻量化外壳被酸液腐蚀，金属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溶解。转子断裂之后，能源核心的外壳也出现了烧穿的情况。 微型核电池接触到强酸之后，内部压强平衡被完全破坏。 一团团幽绿色的火光在太空中不断地爆炸开来。没有空气供氧，所以这些火花只是一闪而过，并且很快化为一堆凌乱的金属碎片。 三万架造价高昂的侦察无人机，在酸雨的袭击之下只坚持了两分钟就全部报废了。 旗舰舰桥里面。 汉斯手中的红酒杯摔在地上，红酒洒在了他身上，白色的军装上。 机械眼眶中光学镜头因为短时间内过载，所以不断地发出红色光芒。 “指挥官。”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成句子。 “一号到六号侦察阵列都没有了。目标区域的物理反馈已经完全消失。” 汉斯一下就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副官的衣领，把副官提了起来。 “电磁脉冲？广域激光拦截呢？” 汉斯咬牙切齿。 “那就是一艘没有动力的二手运矿船。他们要在一分钟之内把我的三万架无人机融化掉吗？回答。” 副官被勒得直翻白眼，手和脚都在空中乱扑腾。 他拼命地指向前方主控台上的光谱分析仪。 “不是常规武器，系统没有捕捉到任何火炮或者能量武器的波段。” 副官大口喘气，脸色非常难看。 “生物波段。” 汉斯松开手，让副官摔在了地毯上。 “生物波段。” 汉斯快步走到控制台前，自己把刚才几秒钟的反馈数据调出来。 屏幕上的绿色高频波形在跳动。该波形只在S级深渊异兽潮爆发的时候才会出现在财阀的数据库中。 汉斯的脸变得非常难看。 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奥古斯都大人要不惜代价抹除铁锈星，甚至动用折跃坍缩弹。 零号实验体就是个顺手的添头。 真正让财阀高层感到害怕的是能够把高级异兽当作普通的防空武器来使用的那个未知的东西。 打破基因工程法则、毫无道理的暴兵能力已经不属于野生变异体了。这就是可以颠覆财阀统治基础的瘟疫。 “用生物酸液来拦截无人机群，这样的野路子，就连源核财阀那些做活体实验的疯子也想不出来。” 汉斯从腰间拔出一把高频切割匕首，在自己的机械下巴上用刀背刮了一下，火星四溅。 “老子倒是要看看，这艘破船里面能装下多少怪物。” 汉斯一巴掌拍向全舰广播的红色按钮。 “第一驱逐舰编队、第二驱逐舰编队，按照我的命令行动。” 汉斯的声音通过内部网络传达到外边的战舰上。 “侧舷装甲全部打开。白银之手机甲大队全体成员出舱。不管活体样本是什么，把这艘破船的所有钢板都拆下来。把里面所有的生物都做成标本。” 距离陨石带不到五十公里的地方。 六艘重型驱逐舰的侧舷装甲板徐徐打开。 在漆黑的夜晚里，一排排推进器尾焰像蓝色的灯一样亮了起来。 这是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豪的太空机甲编队。每台机甲的高度为八米，配有高周波震荡剑以及微型等离子肩炮。抗压装甲很厚，可以撕碎太空跳帮战中的任何障碍物。 两千台太空机甲从驱逐舰中飞出，在太空中组成立体的战斗阵型，向“掠夺者号”方向飞去。 “掠夺者号”的舰桥里面。 雷达屏幕上的盲区越来越大。无人机群被全部消灭之后，飞船周围又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巴克看着舷窗外的太空。 被酸液溶解后的无人机残骸在陨石周围漂浮。绿色的酸液在较大的金属块上冒着白烟。 老兵痞把手中的红色短接线扔在地上，并且顺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机油。 “雷爷。” 巴克转过身来望着坐在舰长椅上的雷诺，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怎么能这样胡乱说话呢。” 艾达瘫坐在椅子上，十根刀片一样的手指仍然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从小在奥米茄财阀实验室里长大的她，见过很多高阶变异体。但是她从没有见过任何生物能够像军队一样，在太空中形成如此整齐划一的防空阵列。 那并不是野兽的本性。 那就是被绝对意志所控制的战争机器。 “你在底舱里藏了什么东西？” 艾达一直看着雷诺。 “财阀的雷达并不瞎。你刚才那一下，就是把底牌直接亮给汉斯看了。他们会立刻派来正规军接舷。这艘船的装甲最多只能坚持十分钟。” 雷诺站起身来。 黑曜石质感的生物装甲又从皮肤里面渗了出来，把他的全身都包裹住了。 暗金色的眼睛望向了舰桥出口的方向。 “你们财阀的火力覆盖很值钱。但是今天我要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没有道理的生物法则。” 宏观精神视野又扩大了一些。 雷诺能清楚感觉到，两千台太空机甲正快速向这里逼近。他们要做的就是直接砍开飞船的外壳，在里面进行屠杀。 “巴克，拿好你的斧头。” 雷诺大步走到舰桥外面。 “财阀的狗腿子要来拜访了。到气闸舱，做好迎接客人的准备。” 第七十三章 机甲编队进场 巴克拖着一条坏掉的机械左腿，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条血迹，朝气闸舱走去。 高频震荡战斧的斧刃倒拖在合金地板上，硬生生地犁出一条翻卷的金属沟壑。 飞船里面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四十度。 维生系统断电之后，这艘二手运矿船就会变成一艘漂浮在真空中的冰棺。 艾达的十根手指冻住了，每按一次键盘都会在指尖留下一道血痕。 舷窗外面就是浩瀚的宇宙。 两千台涂成白色“白银之手”的机甲组成一个非常严谨的锥形冲锋队形。 背部推进器喷出的湛蓝色光芒，在深渊星云暗红色的雾气中切出一条笔直的真空通道。 三十台体型较大的特装机甲排在了阵型的最前面。胸口上画着奥林匹斯财阀的金色橄榄枝标志。 机甲大队长格里芬坐在驾驶舱里，战术头盔上的光屏上不断地显示出前方能量波动的情况。 热能探测的结果是，在目标区域有较多的生物活性反应。体积超出了标准，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推进装置的热源痕迹。 格里芬推下操作杆，手指在武器解锁区输入密码。 “一群只能趴在甲板上喷酸液的低级变异体，在太空中就是一堆固定的靶子。释放热诱饵阵列。近战编队拔刀，贴上去把那些丑东西切成碎肉。” 三十台特装机甲背部外挂装甲都是一样地整齐地弹了出来。 上万枚高亮度热诱饵弹呈扇形分布于“掠夺者号”周围，形成一道耀眼的等离子火墙。 底舱敞口处。 三百只进阶酸液刺蛇抬起了头。 粗壮的颈部毒腺开始膨胀，三百道高压酸液柱喷射而出。 高温诱饵弹提前引爆了酸液中的挥发性成分。 铺天盖地的绿色毒网还没有碰到机甲外壳，就在空中被大面积蒸发成一团团不能造成物理伤害的酸雾。 三十台特装机甲直接撞穿了酸雾。 机甲右臂的装甲舱滑开，弹出一把四米长的高周波震荡刀。 刃口高频振动所造成的微小切割力，连真空环境中的宇宙尘埃都可以轻易绞碎。 第一台机甲冲进飞船底部的开口。震荡刃利用推进器产生的动能，向左下方拉出一道半月形的寒光。 三只最前面的酸液刺蛇都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 它们引以为豪的骨质甲壳，在财阀最尖端的物理切割面前，连半秒都没挡住。 半截身体飞出去了。 绿色腐蚀性血液在太空中炸开成一团团不规则的血球，从破损的残骸中飘散出去。 艾达看到战术图上三个生物反应源的信号消失了，下嘴唇咬出了血。 “无效。高周波震荡刃就是指的这个东西。财阀的核心技术，就连战舰的装甲板都可以当作豆腐来切。你的生物兵器的防御力根本不够看。” 她用力把粘在键盘上的手指拔了出来，手指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血印。 “如果他们攻入底舱，这些喷酸液的怪兽就会被单方面屠杀。我们和这艘飞船一起会被拆成一堆烂零件。” 雷诺坐到了舰长椅上，并没有去看艾达因为缺氧、寒冷而变得发青的脸。 他的右手食指沿着左手小臂上黑色的角质层慢慢滑动。 格里芬的机甲编队已经完全冲入了底舱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再加上后面追来的两千台普通的机甲也加快了速度，想要扩大战果。 财阀正规军打起仗来有一个致命的臭毛病，就是过于相信雷达数据。 雷达告诉他们前方只有三百个固定的炮台，因此他们就真的认为这片空域里只有这些喷吐酸液的靶子。 猎犬，撕碎他们坚硬的外壳。 雷诺把指令传送到精神网络里。 指令通过星链级主宰的宏观力场传达到变异体们的大脑里。 两百只肌肉纤维粗壮的离谱的迅影猎犬，并没有待在飞船底舱里，它们早已顺着货舱底部的废弃排污口爬了出来，四只前爪紧紧地抓在了飞船后面巨大的陨石岩石上。 陨石巨大的影子以及飞船断电之后冰冷的外壳一起把财阀雷达的光学和热能探测都给遮蔽住了。 太空中没有重力也没有空气来提供气动升力。 但是迅影猎犬不需要这些。 两百只猎犬同时发力。 后肢肌肉群爆发出的物理动能是违背常理的。 陨石表面被踩出很多皲裂的深坑，碎石向相反的方向飞去。 它们以陨石为唯一的反向跳板，把自己变成了一枚枚纯粹由生物动能驱动的肉体炮弹，射向机甲群。 格里芬正要挥刀砍向第四只刺蛇。 机甲驾驶舱里发出刺耳的近防盲区报警声。 他只能偏过头。 体型修长、全身长有暗红色角质层的迅影猎犬撞上了机甲的肩甲。 巨大的物理冲量使得八米高的机甲在太空中失去平衡，推进器喷出一缕凌乱的尾焰。 猎犬不给机甲调整姿态的机会。四只爪子死死卡进机甲装甲板的缝隙中。 财阀军用机甲为了保证正面防御的无死角，背部的引擎排气孔周围总是留有一圈散热死角。老狗在铁锈星上给废旧军用义体做修补的时候，也曾经不止一次地骂过为了追求外观流畅而放弃实战生存率的愚蠢设计。 猎犬的大嘴直接咬住了排气孔周围用合金做成的格栅。 颈部肌肉紧张。 金属被拉伸、弯曲的声音沿着骨头传播到机甲驾驶舱里。 排气孔处的装甲板被强行撕扯下来了。 猎犬用前爪去抓机甲核心动力管路。 锋利的爪子刺穿了高压冷却液循环主管道。 蓝色的冷却液喷出之后，在真空中凝结成了很多冰晶。 失去冷却循环之后，等离子引擎会在三秒钟之内过载。 太空中有一团火光。 格里芬眼睁睁看着自己左边的那架精锐机甲，在没有挥出一刀的情况下就变成了一个膨胀的火球。 在太空中同时进行着上百次自杀式的近战缠斗。 猎犬的肉体扛不住高周波震荡刃，但是它们不会去碰武器。 它们只攻击机甲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关节轴承以及背部的引擎。 去掉外包装。 破坏管道。 造成殉爆。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三十台冲在最前面的特装机甲就报废了二十二台。剩下的机甲拼命地打开了反推引擎，想要拉开距离。 后面跟上的两千台普通机甲也乱了阵脚。前面被摧毁的机甲留下的金属残骸变成了太空中致命的霰弹，打在后排机甲的能量护盾上产生很多波纹。 “分开。转为防守阵型。开启广域电磁干扰，把它们从背上甩下来。” 格里芬在通讯频道上大叫。 他操控着机甲做出了三个高难度的战术机动，勉强把趴在自己身上的猎犬斩成了两半。 断了的猎犬尸体在太空中飘得很远。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财阀机甲信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她的喉咙里发出了干涩的吞咽声。 远程兵种吸引火力，诱使敌人精锐部队冲锋时，近战兵种利用陨石死角进行零重力跳跃突袭。 跨兵种的多维协同战术，根本不是野生异兽能够打出的配合。 这艘破船就是被很好地控制着，作为战争母巢。 但是代价是不能避免的。 跳跃出去的迅影猎犬在太空中没有持续机动的能力。如果第一波攻击没有成功，或者把机甲摧毁之后失去了借力点的话，它们就会变成漂浮在真空中的活靶子。 两百只猎犬摧毁了上百台机甲之后，已经有大半迷失在了太空中。 格里芬稳住阵脚之后，机甲编队就用肩部的小型等离子炮对这些悬浮的猎犬进行逐一点名扫射。 雷诺看着外面被打成碎肉的猎犬，手指关节在座椅扶手上敲击着，节奏一点都没有乱。 这批初级猎犬并没有进化出太空囊胞，战损率完全符合预期。 只要废掉财阀最锋利的进攻武器，把这支正规军拖入消耗战的泥沼，主宰引擎就能利用刚吞噬的零号核心残留能量，孵化出下一批更有针对性的兵种。 气闸舱那边传来了手动阀门打开的声音。 巴克拿着战斧站在外层隔离门后面，看着外面一片片的机甲殉爆火光，老兵痞那张布满伤痕的脸抽搐了一下。 绿色的酸性血液和机甲殉爆的机油混合在一起，滴在一块大陨石岩石上，顺着裂缝渗进去。 岩石的内部。 矿脉之外有一道淡淡的红光。 两百公里之外。 第七先锋舰队旗舰指挥所。 汉斯看到战术屏上一片混乱的机甲编队之后，手中的高频切割匕首就直接把面前的合金控制台给捅穿了。 两千台精锐的太空机甲竟然被一群没有推进器的变异生物打成了防守阵型。 这已经不是战术上的失误了，而是拿自己的前途去在烂泥中行走。 “指挥官，机甲大队请求舰炮火力支援，帮助他们重新组织队伍。” 副官躲在一边不敢抬起头来。 汉斯拿出了匕首。 右边眼睛里面机械红光闪烁的速度越来越快，快要达到过载临界点。 “掩护个什么鬼。让格里芬那帮废物滚蛋。” 汉斯大踏步来到通讯台前，一把抓住了主控麦克风。 “第三驱逐舰听令。” 汉斯的声音在舰桥里回响着，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参加编队。主引擎超负荷预热。马上冲过去。把这艘破船以及那块石头一起碾成粉末。” 第七十四章 疯狂的碰撞 第三艘驱逐舰巨大的身躯把深渊星云中的暗红色雾气撕裂开来 那就是一座真正的钢铁山峰，在太空中移动。流线型舰身有四公里长，上面装有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豪的复合装甲板。主引擎喷出的湛蓝色尾焰，在黑暗的宇宙中拉出一条十几公里长的刺目光带。 而雷诺所乘坐的“掠夺者号”二手运矿船，则是压路机履带下的一块破铜烂铁。 主控室里面的气压很低，让人感觉呼吸困难。 刺耳的红灯在天花板上不停地旋转，把每个人的面孔都映得忽明忽暗。 控制台里面传来了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底舱检修通道盖板被踢开。老狗灰头土脸地从下面爬了出来。他穿的是破旧的机修服，上面沾满了黏稠的黑油，右手的机械钳还不断地冒出细小的电火花。 “折跃核心已经完全死亡了。” 老狗连滚带爬地跑到副驾驶的金属椅子旁边，一屁股坐在上面，手忙脚乱地拉起四点式安全带，把自己紧紧地绑在了座位上。 “那些财阀疯狗启动了质量投影仪。目前我们所处的引力环境是正常情况下的三十倍。这艘破船根本就无法逃走，就连掉头都做不到。” 老狗叫得非常大声，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情绪。 艾达的十根刀片状手指紧紧地夹在战术键盘的缝隙之中，指甲边上的血液在低温下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第七先锋舰队主炮充能信号。就连外围的机甲编队也不再需要了。”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五公里之外。驱逐舰前部的“神盾”级能量护盾已经全部展开。这样的力场可以正面承受低当量核爆炸。他们想用质量好、护盾强的优势来直接把我们撞成宇宙尘埃。” 公共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了刺耳的电子杂音。 汉斯用合成的声音强行插入到飞船的广播系统中，里面传来了狂笑。 “把他们碾死！” 汉斯的声音在狭小的主控室里回响，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残忍和嘲弄。 “让下水道里的老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工业暴力！全速前进！” 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一直在跳动。 4公里。 3公里。 雷诺坐到了舰长的位置上，他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全息屏幕上的那艘像钢铁巨兽一样扑过来的驱逐舰。 双手放在扶手上，上面有黑曜石角质层，随着手的移动而上下移动。 汉斯脱离了队伍，不再使用远程火力覆盖，而是用主舰进行物理撞击。这并不是财阀正规军所使用的战术操典。对方急于求成，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前端的护盾上面，想要用最直接的方法消灭掉这艘飞船。 巨大的能量输出，自然要采用很高的频率进行波段调制。 奥林匹斯财阀的护盾调制中枢所用的是活体生物脑阵列。这是艾达之前已经透露过的情报。 只要是活的东西，就会受到高级精神的压迫而产生应激反应。只要使那些生物脑停止运转一秒钟，那么看起来坚不可摧的蓝色护盾就会出现致命的空窗期。 失去护盾的缓冲作用之后，驱逐舰前端的装甲板在猛烈撞击之下，一定会因为受力不均而出现很大的结构裂痕。 雷诺的手指重重地拍在扶手上。 “老狗，把主引擎给断了。” 雷诺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在谈论今天做的菜。 老狗呆在了座位上，手里拿着的扳手掉在了金属地板上。 “你怎么了？” 老狗瞪大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 “断开主引擎。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把所有的备用能源都塞进推进器里，指望能够改变航向两度!你现在要我熄火，你是想让那些财阀老爷们在原地等死吗？” 雷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老狗脸上，那张脸上满是油污。 “把所有的能源都集中到前面的护盾发生器上面。” 雷诺并没有理会老狗的抱怨，直接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艾达猛的转过头去，满头银发因为静电的作用而微微飘动。 “前面的防护盾。这艘破船的民用级护盾即使超过百分之二百的负荷，在那艘驱逐舰面前也如同一张纸一样脆弱！两船相撞产生的冲击力，会使整艘船以及我们一同被压成一张铁饼。” 雷诺站起来。 皮下出现一条条暗紫色的纹路，并且很快蔓延到了脖子上，一层更加厚实、带有狰狞倒刺的生物装甲从毛孔里渗出，把他的身体全部包裹起来。 “巴克。” 雷诺按住通讯器的麦克风。 “拿起你的斧子，和我一起去甲板上。” 通讯器里面传来了一个粗犷的冷笑。 “好的。老子这辈子还没有去过财阀的旗舰上散步。这个买卖很合算。” 巴克拖着一条漏油的机械腿，在底层甲板上走动着，斧头刮擦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传到了船舱里。 老狗咬紧牙关，狠狠地在地面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如果我在这里去世的话，你一定要记得把欠我的两瓶合成黑牌酒浇到我的坟头上。” 老狗把两只手放在主控台上的两个红色重力拉杆上，用尽全身力气向下按。 “掠夺者号”尾部发动机喷口的火焰马上熄灭了。 整个飞船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然后所有的能量都通过粗大的导线涌向舰首。一层很淡很淡的透明力场，在飞船前面勉强撑开。 2公里。 1公里。 舷窗外，驱逐舰上‘神盾’级能量护盾发出的刺眼蓝色光芒已经把视野全部遮挡住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压力，可以摧毁人的理智。 雷诺大步流星地来到主控室最前面的加强玻璃前。 星链级主宰的宏观精神视界，在此时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体内的血流速度一下子加快了很多倍，主宰引擎也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一股不属于物理层面的恐怖波动，以雷诺的身体为圆心，化作一根无形的尖刺，直接穿透了真空的宇宙空间。 精神冲击并没有破坏合金装甲，也没有影响到电子线路。 而是直奔驱逐舰的核心舱室，也就是活体生物脑阵列所在的地方。 前代宇宙主宰残留下的暴虐意识，哪怕只有一点点，对于那些被财阀囚禁在营养液中的克隆生物脑来说，也是层级的绝对压制。 驱逐舰里面。 上百个巨大的生物脑浸泡在绿色营养液里，上面都出现了剧烈的红色痉挛。脑沟回之间闪烁的生物电信号，在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规律。 它们感到害怕。 一种不能用代码或者指令来替代的、来自基因最深处的战栗。 生物脑停止运转的时间很短，只有0.1秒。 但是对两艘以很高的相对速度相向而行的星际飞船而言，这零点一秒就是生与死的分界线。 驱逐舰前面的坚不可摧的蓝色能量护盾，忽然剧烈地闪了一下，之后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哀鸣，然后就化作了漫天的蓝色光点。 汉斯在旗舰指挥室里发出的狂笑突然就停了下来。 “撞击警报！” 驱逐舰的主控电脑发出了一种机械女声。 下一秒。 两艘飞船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真空的情况下，一切毁灭都是悄无声息又残忍的。 极高的动能转化成了恐怖的结构破坏力。 掠夺者号舰首撞上驱逐舰外装甲的时候，就仿佛撞到了一块铁板一样，开始往里面凹陷、折叠。 合金骨架发出令人生厌的扭曲声，里面的管线也全部爆裂了，高压气体、冷却液在太空中洒出很多白色的冰晶。 老狗紧紧抓住了座椅扶手，五脏六腑被巨大的惯性挤压在一起，喉咙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甜腥气。 艾达被安全带勒得几乎窒息，只能眼睁睁看着飞船前面的部分快速缩短。 但是这艘破船并没有被完全压垮。 在飞船最前面的地方，雷诺之前用高阶武器废料（C0006）强行焊接上去的一块高密度合金补丁，在此时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用等离子切割机都无法切割的残骸，变成了最坚硬的锥子。 它硬是把驱逐舰没有防护的复合装甲撕开，沿着两块大装甲之间的缝隙一路狂奔而入。 “掠夺者号”就如一根生锈的铁钉一样被巨大的冲击力牢牢地钉在了驱逐舰厚重的身体上。 飞船底部的货舱。 在撞击发生之前的一秒钟，覆盖在舱壁上的暗紫色菌毯就做出了相应的反应。 大量的生物质被快速钙化之后就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减震层。数以百计的进阶酸液刺蛇、迅影猎犬用锋利的爪子死死地插入到钙化了的菌毯里，依靠自己强大的身体和生物结构来为整个飞船筑起最后的一道防护墙。 刺耳的刮擦声一共持续了十秒钟。 等到所有的动静都停下来之后，“掠夺者号”就变得面目全非了。 飞船的三分之二已经完全解体了，剩下的三分之一则像一个畸形的金属肉瘤一样紧紧地卡在驱逐舰第四装甲区里面。 四周很黑。 非常安静。 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舱壁上扭曲的地方亮着。 老狗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一大口血来。解开安全带之后，他就从变形的座椅上滑到了倾斜的地板上。 “活下来了……” 老狗舔了舔嘴边的血，声音很沙哑，好像用砂纸在摩擦一样。 艾达喘息着，胸口起伏得很厉害。看到周围已经全部报废的仪器，她的眼睛里都是惊诧。 那个男人竟然真的用一艘二手破船，在一艘财阀正规军旗舰的装甲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雷诺处于黑暗之中。 渊龙装甲包裹着身体，把刚才受到撞击产生的反冲力很好地吸收了进去。 引擎又开始变得很饿了。 并不是因为对高级源能块的向往，而是因为同源的关系。 雷诺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睛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合金舱壁，一直看到驱逐舰最里面的地方。 隶属于奥林匹斯财阀的正规军舰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活物。 而且那个活物所发出的生物波段和铁锈星地核深处那具星渊级遗骸的震动频率是一样的。 奥林匹斯财阀为了掩盖X-04观测站的秘密，不惜使用歼星武器来封锁这片星区，并且还要护送这个东西。 雷诺咧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猎人和猎物在撞击发生的时候就已经互换了身份。 主控室的一个角落里有一台勉强可以工作的军用级通讯截获器，发出的是微弱的绿色光芒。 雷诺走过去，用拳头把外壳打穿，把里面的音频线拽了出来。 频道里传来了财阀内部警卫急促的呼叫声。 “第四装甲区出现了严重的物理穿刺！” “目标舰船残骸已经插入到C-4通道中去了。生命探测仪发现残骸里面存在高能生物反应。” “武装好之后到撞击的地方集合。把所有的气闸舱都封起来，绝对不允许他们进入主控区。” 杂乱的脚步声、武器充能的嗡鸣声通过通讯频道传了过来。从规模上来看，至少有两个大队的重装警卫部队正向这里靠近。 巴克拿着高频震荡战斧从主控室后面被撕开的舱门里面走了进来。 老兵痞的机械左腿上缠满了断裂的电线，但是他的脸上却充满了嗜血的喜悦。 “雷爷，外面的声音很热闹。” 巴克把战斧扛在了肩上，斧头上面还留有刚才砍断障碍物时留下的火星。 “底舱的小家伙们也都安顿好了。虽然压死了很多人，但是剩下的也够把这艘铁王八掏空了。” 雷诺走到主控室门口，气闸舱门已经变形，卡在了轨道上。 抬起覆盖着厚厚骨质甲胄的右腿，猛力一踹，踹在了舱门正中。 发出很大的声音。 重达数吨的合金舱门直接从门框上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了驱逐舰宽阔的内部走廊上，把两台刚刚赶到的自动防卫机炮撞成了废铁。 走廊两边都是财阀重装警卫，他们手中的等离子步枪上红色战术激光指示器密布，很快就把舱门给锁定了。 雷诺大步走出阴暗的废墟，踏上驱逐舰平整的金属甲板。 反手就拿出了一把暗紫色的高频骨刀。 “兄弟们，换上新的船了。” 第七十五章 内部绞肉机 重达数吨的合金气闸门发出刺耳的破风声，在驱逐舰宽阔的走廊里砸出一条笔直的死亡通道。 两台本来用来封堵通道口的自动防卫机炮，因为这股纯粹的动能而被连根拔起。零件以及扭曲的枪管四处飞溅，打在走廊两边的强化玻璃上，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蛛网状裂痕。 雷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冒着白烟的飞船残骸。 暗紫色高频骨刃在他的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刀刃边缘的高频振动使得周围空气产生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在红色应急灯的照射之下，渊龙装甲发出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暗红色光芒。 走廊尽头有一道由奥林匹斯财阀重装警卫组成的钢铁防线。 超过一百名身穿白色战术装甲的警卫已经利用临时搭建起来的合金掩体建立了三层交叉火力网。他们胸前的金色橄榄枝徽记，在硝烟中仍然很醒目。最前面的是十二个重型能量塔盾，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等离子步枪，中间还有两台装有散热器的双联装重型爆弹机枪对着通道口。 没有发出任何警告，也没有进行劝降。 “射击！” 警卫队长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到封闭的走廊里，非常刺耳。 密集的等离子光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湛蓝色的死亡大网，铺天盖地地罩过来。紧接着中央两架重型爆弹机枪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贫铀穿甲弹头与曳光弹头，硬是把空气撕开两条真空弹道。 雷诺没有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也没有停下脚步。 一个大个子从后面撞了上来，直接顶到了最前面。 巴克紧紧抓住高频震荡战斧的握把，左半边机械的身体发出刺耳的液压声。右肩上的重型外骨骼护盾发生器被强行推入到超载模式中，半透明的暗黄色能量盾在它的面前突然撑开。 等离子光束以及贫铀弹头像下雨一样打在能量盾上。 护盾上面出现了很多波纹。巴克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双脚在金属地板上向后滑行，军靴底板与合金地面摩擦，产生了两条长长的火光带，空气中也弥漫起一股刺鼻的合成橡胶烧焦的味道。 “财阀的狗崽子，早上没有吃营养膏吗？就这点力气也要给爷爷挠痒痒！” 巴克咬着后槽牙大叫，脖子右侧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凸起。左眼的电子义眼发出红光，并且一直处理着过载的高温警告。溅射出来的等离子电浆打在了他的机械臂上，把外层的防锈漆给烧穿了，露出了下面通红的金属管线。 雷诺站到了巴克身后的小块安全区里，暗金色的目光越过巴克宽大的肩膀，在前面的阵地上快速一掠而过。 重机枪的供弹带是从右边进入的，每发射两百发子弹的时候，枪管的水冷套筒就会产生0.5秒的循环延迟。两侧的等离子步枪手为了避免被机枪的子弹打中，只能把射击的角度控制在45°～60°之间。走廊上排风管、照明线等设施较多，火力网有一个半米左右的死角。 雷诺心里已经算好了，于是用左手做了一个手势。 后方残骸的阴影中，有几十只蛰伏已久的迅影猎犬四脚并用，沿着墙壁两边的角落猛冲出去。它们暗红色的角质层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被捕捉到，行动的时候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警卫阵地上的战术雷达马上发出刺耳的警报。 “两侧墙壁上都有高能生物反应器！机枪组，火力扇面展开！” 警卫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大声叫喊。 中央两架重型爆弹机枪马上把枪口转向了敌人，巨大的枪管喷出了一道接近半米长的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只迅影猎犬直接撞入了弹雨之中。可以抵挡一般的动能武器的坚硬外壳，在贫铀穿甲弹面前则如同薄纸一般被轻易撕裂。 大块的血肉、破碎的骨头在走廊上空炸开。绿色的腐蚀性的血液像雨点一样洒在两侧的舱壁上，并且发出一种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一条被拦腰折断的猎犬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用前爪拖着半截身体向前爬了两米，但是很快就被后面的光束烧成了焦炭。 血肉和钢铁在不到五十米长的通道里进行着最激烈的碰撞。惨重的伤亡换来了重机枪射击轨迹的短暂偏移，在阵地前面形成了浓重的酸性血雾。 巴克面前的护盾发生器发出刺耳的声音，暗黄色的光芒也变得很弱，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雷诺拍了拍巴克的肩膀。 “收盾。向左滚！” 巴克不问任何理由。雷诺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老兵痞已经毫不犹豫地切断了护盾的能量，人借着最后一点冲击力，巨大的身体像一个铁桶一样翻滚到了左侧的掩体死角。 没有了护盾的保护，密集的弹雨就毫不留情地倾泻到了雷诺所处的位置上。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雷诺的两条腿的肌肉群突然收缩了。渊龙装甲的脚底涌出很多细小的生物倒刺，直接穿透了脚下的合金地板。 借助反冲力的作用，人身体一跃而起，跳到了走廊的天花板上。 上上下下地跑。装甲表面的倒刺紧紧地抓住了天花板上排风管的缝隙。雷诺就仿佛是违背了重力法则的暗夜幽灵一样，在天花板上倒挂着，沿着他计算好的半米宽的缝隙前进，下面密密麻麻的火网也挡不住它前进的速度。 “他就是这个人！防空仰角最大！” 警卫队长看到黑影在头顶上越来越大，头盔下面的脸也因为惊恐而扭曲。 等离子步枪手们慌忙举起了枪口。但是由于地形狭窄，在这样的情况下，枪口大幅度上扬是不可避免的，从而造成互相干扰。几道仓促射出的光束擦过雷诺的后背飞了过去，在渊龙装甲上留下了一些浅浅的焦痕。 重机枪手拼命地拉动手中的操作杆，想要把枪口抬起来。 “不等了。” 雷诺已经到了阵地上面。 他放开手里的东西，整个人带着坠落的速度撞向警卫队最里面的地方。 落地的一击。 雷诺把两面重大的塔盾的连接轴都给踩断了。狂暴的力量从双腿灌注到地面，使得那片区域的合金地板下陷了十几厘米。 周围的警卫都被震得东倒西歪，阵型也变得很乱。 操控重机枪的射手反应很快，于是他放弃了对重机枪的操作，伸手去拔大腿边上的高频光束手枪。 雷诺根本不去理会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 “只有这么一点火力，就想拦住我吗？” 雷诺抬起手来，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骨质装甲，然后抓住了被连续射击烧得通红的重机枪枪管。 高达上千度的高温，连钢铁都可以熔化，但不能在渊龙装甲上面留下任何烧伤的痕迹。 雷诺使出浑身解数，主宰引擎所赋予的星链级恐怖力量终于爆发了。 他双手发力，把重达几百斤的双联机枪从焊接好的底座上拉了下来。 机枪手为了抵消后坐力，身上穿着固定的射击胸带，此时根本来不及解开锁扣，连同整个机枪一起被雷诺拉到了空中。 雷诺把由钢铁和活人构成的巨大配重物当作武器来使用。 单手抓住滚烫的枪管，腰部转动，把机枪和射手在周围抡出一个可怕的圆弧。 沉闷的撞击声连在一起。 最先受到冲击的几个塔盾手连人带盾被这股蛮力撞飞了出去，胸前的装甲也出现了大面积凹陷，人还在空中就已经喷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机枪手凄厉的惨叫在转到第二圈的时候突然停止了，他的脊椎在巨大的离心力以及撞击之下被折断。 严密的阵地，在雷诺这样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之下，瞬间支离破碎。 巴克跟在后面，抓住了这个机会，提着战斧从侧面冲了进来。老兵痞不讲究什么招数，高频震荡战斧总是攻击倒地的警卫装甲比较薄弱的地方。一斧子砍下去，装甲和皮肉一起被砍成了两半。 走廊里有断肢、血迹以及机油混合在一起的刺鼻味道。 阵线崩溃的时间非常短，只有不到一秒钟。 剩下的十几名警卫已经没有了反抗的意思。他们把手中的空无一物的武器扔掉，然后向走廊里第二道防洪闸门的方向跑去。 警卫队长后退的时候，从腰间取出了一个黑色的控制器。 雷诺把手中的枪管扔了出去，已经变得非常弯曲了，那个血肉模糊的机枪手像一个破烂的麻袋一样摔在了地上。抖掉骨刃上沾着的血迹之后，他就大步向前走去，一直走到警卫队长面前。 “第七先锋舰队的精兵强将，也就只有这么点骨气了？” 雷诺的声音从装甲共鸣腔里传出来，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警卫队长退到防洪闸门前面的时候，后背紧紧地贴着冰冷的金属门板。看到雷诺的时候，战术头盔下面的呼吸已经变得非常急促了，好像一个破风箱一样。 “你认为你会赢吗？” 队长紧紧地握着那个黑色控制器，手都在发抖。 “前面就是舰桥以及核心隔离区。船上所载的东西，对于你们这些边缘星区的佣兵来说是无法理解的。这是奥林匹斯财阀最高等级的秘密。没有经过基因谱系登记的变异杂种是没有资格看的！” 雷诺停了下来，距离队长只有不到五米远。稍微转了下头。 “最高机密？你是说活人做生物脑阵列，还是底舱里藏有不为人知的东西？” 队长的眼皮子直跳，拿着控制器的手也是一震。 “你怎么会知道生物脑阵列……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一生所接收到的指令要多得多。” 雷诺向前一步，骨刃对准了队长的脖子。 “你们费尽心思撞毁了我的船，并且连外围机甲编队的生命也不顾了。并不是为了抢夺那个零号实验体，对吧？你们已经发现了铁锈星的核中存在什么东西，所以很害怕我船上有可以唤醒遗骸的钥匙？” 队长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废土上讨生活的佣兵头子，竟然能够说出财阀隐藏最深的秘密。 “不可以去！隔离程序已经开始了，没有人可以出去！” 队长大叫一声，用大拇指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按钮。 厚重的防洪闸门没有关上。 走廊两边的通风管道却发出了沉闷的抽气声。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绿色雾气从百叶窗式的排风口中喷薄而出，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通道都给塞满了。 雷诺发现绿色的毒气没有破坏性。渊龙装甲的过滤系统只工作了半秒钟，就判断出该气体对人体没有危害。 但是身后的迅影猎犬发出痛苦的嘶鸣。 接触了绿色的雾气之后，猎犬们原本坚硬如铁的暗红色角质层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软、褪色。它们的四肢已经很虚弱了，一只只瘫倒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生物活性抑制剂。” 雷诺皱起眉头，马上用精神网络切断了底舱剩下的兵种的突进命令。 这是专门为高级变异体准备的毒气，可以强行中断变异细胞内能量的流通。不解决源头的话，在这艘驱逐舰上，他的变异大军就是一堆任人宰割的肉靶子。 巴克拿着斧子走到雷诺身边，老兵痞用机械臂扇了扇面前的绿雾，咳嗽了两声。 “孙子们使出的都是阴招。雷爷，我的肺管子倒是不怕这个东西，但是你那些小家伙们好像扛不住了。” 绿色的毒雾在走廊里飘荡。 前面的防洪闸门慢慢向两边移动。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由雾气中传来。不是警卫战术靴踩在地上的声音，而是金属和骨头一起敲打地面发出的声音。 三个黑影从毒雾里走出来，雷诺看见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 他们的身高有三米左右。 身上并没有穿财阀的制服，裸露出来的皮肤是惨白的。皮肤上有很多粗大的缝合线，肌肉被强行撕裂之后塞进了一根根粗大的金属管子里。 他们各自背了一个装着浑浊液体的玻璃瓶。几根管子从罐子里面伸出来，插入到他们的脊椎、后脑里面。 随着液体的输送，三只怪物身上散发出一股非常凶残的二阶变异的气息。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那对死鱼般的白眼，里面没有一个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命令。 警卫队长看到那三个走出来的东西，并没有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像是见到了鬼一样，紧紧地贴着墙壁想要逃走。 居中的生化人突然伸出被换成了液压钳的大手，一把掐住了队长的脖子，把队长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队长用脚乱蹬，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机械手指，发出漏气一样的咯咯声。 生化改造人没有丝毫犹豫，液压钳一下就收了起来。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十分刺耳。队长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到一边，被扔在雷诺脚下的时候，就像扔垃圾一样。 中间的怪物抬起头来，它脸上没有嘴唇，只有两排错落有致的钢牙。 胸口的扩音器里传来了一个机械合成的声音，带有奥林匹斯财阀高高在上的傲慢。 “找到没有注册的异常波形来源。删除命令！” 三把和他们手臂焊接在一起的重型链锯剑，在毒雾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第七十六章 生化战刃 三把和他们手臂焊接在一起的重型链锯剑，在毒雾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浓重的绿色气体从走廊的通风管道里不断地涌出，把周围的能见度降到3米以下。 三名生化改造人踩着满地的血迹、金属残骸向前走去。 他们后背上的玻璃瓶中浑浊的液体正在通过粗大的管道不断地注入脊椎。 每次泵送之后，这些怪物惨白的皮肤都会膨胀一分，就连缝合线也向外崩开，暴露出里面粗糙的金属骨架以及暗红色的变异肌肉。 走廊两边的合金墙受到这种绿色气体的影响之后，上面就出现了一层白色的泡沫，金属涂层也出现了大面积的脱落。 距离最近的十几只迅影猎犬趴在地上。 生物活性抑制剂切断了它们体内能量的循环，原本坚硬无比的暗红色角质层变得非常脆弱，就像烂泥一样。 居中的改造人把左脚踩在了一只猎狗的背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 改造人右臂下挂的重型链锯剑插入猎犬的颈部，高速旋转的锯齿把血肉和软化了的骨头搅得粉碎。 绿色的腐蚀性的血液溅到了改造人腿上，但是没有穿透最外层的皮肤和肌肉，只冒出了白色的烟雾。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艾达失真的声音，背景中全是警报声。 “雷诺，马上退出那条走廊。这是奥林匹斯财阀的‘屠戮者’原型机。把二阶狂暴巨熊的腺体直接缝到克隆人胸膛里面去。其实不是用来打仗的，是用来清理高辐射死区的消耗品。他们身后的药剂罐里装的是高纯度基因稳定剂，只要有药剂供应，他们就感觉不到疼痛，高频激光也无法伤害到他们。” 老兵痞眼眶里的电子义眼发出红光。 左边的机械身体发出刺耳的液压声。 巴克一脚把脚边的半截尸体踢开，然后拿起刚才从警卫队那里抢来的重型爆弹机枪。 这种把人变成机器的恶心方式，彻底点燃了巴克内心深处对那半具机械残躯的厌恶。 “你爷爷还没有死绝，轮到你们这些拼凑起来的破铜烂铁发疯了！” 粗大的枪管喷出的火舌有半米多长。贫铀穿甲弹头撕裂了绿色的雾气，直奔三个改造人的心脏而去。根据一般的战术逻辑，在这样的距离下进行重火力扫射是没有任何躲闪余地的。 左边的生化人也开始动了。他的体型非常庞大，但是却有着超出常人的灵活性。双腿肌肉扭曲得很厉害，整个人贴着墙壁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贫铀弹头全部打在了他身后合金舱壁上，炸出了很多凹坑。 改造人利用蹬踏墙壁的动能，直接跳过了五米的距离，出现在巴克的头顶上。左臂的皮肤向两边翻起，一条半米长的高频骨刀从尺骨处弹射出来，对准了巴克的脖子。 一只手掌上长着黑曜石角质层，从空中伸出来。雷诺没有回头。用一只手抓住了改造人砍出来的高频骨刀。刀刃可以割开战舰的装甲，但是砍在渊龙的装甲上，只留下一道浅白的痕迹。 财阀所采用的改造方式非常粗糙。主宰引擎接触到对方肉体的时候，就会把复杂的排异数据传过来。 他们并没有掌握基因融合的核心技术，只是把二阶异兽的狂暴腺体强行塞进克隆人体内，并且用身后的高浓度提纯药剂来抑制基因链的崩溃。药剂用完或者导管被割断之后，这些怪物就会化为脓水。这种强行拔高的二阶战力，在他这个星链级主宰面前，连练手的资格都不够。 “拿这样的次品去对付主宰？” 雷诺五指并拢，骨刃在掌心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你们对于基因的力量一无所知。” 雷诺的身体在原地留下了一个残影。空气被挤出去了，发出一声爆破的声音。被抓住骨刃的改造人还没有来得及执行收回手臂的命令，雷诺的右膝就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改造人的胸口上。 沉闷的撞击声使走廊两边的强化玻璃都爆裂了。 改造人胸前的肌肉纤维和下面的金属肋骨，被这一击硬生生地砸成了粉末。 接近三米高的庞大身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倒飞，后背上的玻璃罐重重撞在天花板的承重梁上，碎成了满地的玻璃渣。 浑浊的药剂洒向空中，没有了药剂供应的改造人摔在地上，身体很快化为一滩恶臭的烂肉。 另外两个改造人眼中的杀戮指令也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停顿。他们的速度和动作，在身穿暗紫色铠甲的人面前变得很慢，仿佛在做慢动作。居中位置的改造人刚刚举起链锯剑，雷诺就到了他的面前。 雷诺反手拿走了刚才被自己砸死的改造人掉下来的半截骨刀。没有花哨的动作，就是最直接的暴力砍杀。 骨刃化作一道暗紫色的匹练，从中间改造人天灵盖上直劈下来。高频震荡的刀口切割着惨白的头皮、锯开坚硬的颅骨，一直向下，把正在泵送液体的药罐和人一起从中分开。腥臭的内脏和机油洒了一地。 最后一个改造人反应过来之后，就转身想逃出这个死区。雷诺使出全身力气，直接踩在了身边的金属舱壁上，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他从后面一把抓住了逃跑的人的后颈。星链级别的力量爆发。脊椎骨被生生扯断的声音非常刺耳。雷诺随手一扔，失去生命的尸体砸在了远处的防洪闸门上，滚了下去。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只用了不到十秒钟的时间。巴克拿着还冒着烟的重机枪站在那里。扣动扳机的第二条命令还没有发出。 雷诺走到被分成两半的尸体旁边。地上的药水很快挥发掉了。引擎中饥饿的感觉此时也突然跳动了一下。 雷诺蹲下身子，右手食指上还留有没有完全挥发掉的药剂。渊龙装甲的指尖裂开一个小口，把药剂吸进体内。主宰引擎的解析面板很快出现在视网膜上。 高辐射变异的蜥胆囊提取物，融合了三阶王族异兽的脑脊液。难怪可以强行压制住基因崩溃。 雷诺联想到的数据很多。药剂中所含的成分和艾达每个月都要服用的天价抗排异药物非常相似，而且和伊芙琳每天都要注射的淡蓝色抑制剂也有着底层上的逻辑联系。 奥林匹斯财阀在边缘星区圈养异兽，并不是为了科研实验，而是一条用人的生命堆积起来的流水线。他们把被强行注入异兽基因的矿工当作耗材，从中提取出药剂来维持这些完美克隆体的生命。就连铁锈星地核中暗红色矿脉的波动，在这滴药剂里面都可以找到相同的代码。 走廊尽头的毒雾已经消散了。通风系统又开始工作了，把空气中的绿色残留物都抽走了。 “巴克，你在这里等我。把没有死透的猎犬拖回去，让菌毯给它们重新长出甲壳。” 雷诺把骨刃上的污垢擦干净之后，大步走过地上的碎肉。前面就是驱逐舰的主控台。 挡在前面的是一个一米多厚的重型抗爆装甲门。表面涂装的财阀橄榄枝徽记，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加醒目。门缝被高密度的隔绝凝胶堵住，四周布置了微型能量护盾发生器。根据财阀的战术操典，这样的装甲门可以承受主炮级别的正面攻击。 舰桥上，指挥官汉斯一直盯着全息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右眼眶里的机械红光因为过载而变成了惨白的颜色。看到穿黑色铠甲的人站在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心里已经全是冷汗了。 “开始执行自毁程序倒计时。所有的数据都上传到总部了。一定不能让那个怪物把这里的东西带出去！” 汉斯冲到控制台前面的副官面前大叫。他引以为豪的屠戮者原型机被当作垃圾一样砍碎了，这就彻底打破了他对财阀武力的迷信。 门外的雷诺没有去控制面板，也没有发出破拆命令。只用右手把沾满血液的高频骨刀抵在装甲门中间的缝隙上。渊龙装甲的生物纤维顺着手臂缠绕到刀柄上，源源不断地把星链级的狂暴力量注入到刀身上。 堪比指甲刮黑板放大上万倍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汉斯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金属座椅扶手。指甲的边缘没有了血色，骨头突出了一层薄皮。看着刀尖硬生生地在抗爆门上犁出一道口子，力量之大连带着整条手臂都跟着抽搐了一下。 第七十七章 斩首指挥官 堪比指甲刮黑板放大上万倍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回响。 汉斯紧紧抓住了金属座椅扶手。指甲的边缘没有血色，骨头突出了一层薄皮。汉斯看到刀尖上发出暗紫色光芒，在抗爆门上留下一道伤痕。一米厚的复合装甲板在高温、高频振动的作用下，边缘的金属像融化的蜡一样卷曲、滴落。 高密度的隔绝凝胶接触到了空气之后就立刻爆发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门缝上有一个小洞，这个小洞越来越大。 用黑曜石一样的角质层包裹着的手掌从切口处伸出来，手指反扣在滚烫的装甲门边上。 雷诺并没有去破坏门锁。他的两条腿被钉在了走廊的地面上，腰部用力，星链级狂暴力量从引擎中爆发出来，顺着肌肉群传导。 金属扭动发出的哀鸣声盖过了舰桥里所有的警报声。 号称可以承受主炮攻击的重装甲门，也被他用蛮力从轨道上拉开了一个半米宽的口子。连接处的液压轴承接连崩断，粗大的钢缆像鞭子一样在空中抽打，把墙壁上安装的照明灯管都打碎了。 雷诺转过身来，踩着地上的金属碎片，进入了奥林匹斯财阀最高指挥中心的舰桥。 环形指挥大厅里红灯闪烁。几十个全息投影屏悬挂在空中，上面显示的是很多红色的错误代码。 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汉斯没有逃。他也不可能逃得掉。 平时高高在上的先锋舰队指挥官此时已经退到了中央主控台后面。他穿的是银色的单兵动力装甲。肩部的小型反应堆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一道淡蓝色的能量护盾把他的身体整个包裹起来。 “开始最后的防御程序！” 汉斯在面罩之下狂叫，声音经由装甲扩音器传出，带有强烈的金属震动。 舰桥上面的合金装甲板很快被打开，四门隐藏在里面的微型高能激光炮也展开了。冰冷的炮口马上对准了雷诺的位置。 没有出现任何充能的征兆。 四道粗大的高能激光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死亡之网，瞬间覆盖到了雷诺所处的地方。指挥大厅里温度在几秒钟之内就升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程度。空气中的水分很快被蒸发掉，视线所及的地方都受到高温的影响而变形。 雷诺没有后退。 他把左臂举起来，用它来保护自己的头部和胸前。渊龙装甲的皮下组织在主宰引擎疯狂的驱动之下，发出一阵骨骼摩擦的声音。大量的生物质向左臂集中，并且钙化。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一块厚实的暗紫色骨盾破体而出，上面布满了倒刺。 激光打在了骨盾上面。 刺眼的强光使周围战栗的舰员们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表面的骨质在几千度的高温之下很快就被碳化、剥落，化为黑色的飞灰。但是焦炭之下，新的骨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修复。主宰引擎所蕴含的巨大的生物能量，硬是顶住了财阀最先进的能量武器。 雷诺顶着一面不断破碎然后又重生的骨盾，在满地都是烤得通红的金属地板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每走一步，他沉重的战靴就会在合金地板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坑。四周的控制台因为受到高温辐射而爆炸了，火星四溅。 这并不是人能够做到的事情。这是纯粹的怪物。 汉斯看着雷诺离自己越来越近，动力装甲里面的生命维持系统拼命地向他体内注入肾上腺素，但是仍然无法抑制住他从骨头缝隙中渗出的恐惧。 他把动力装甲右臂上安装的速射等离子炮对准了雷诺的那面骨盾，并且不断地扣动着扳机。 湛蓝的等离子电浆雨点一样打在了骨盾上面。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在狭小的舰桥里不断地回荡。没有及时躲避的操作员被冲击波掀飞，重重地撞在舱壁上，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经昏迷了。 雷诺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虽然渊龙装甲可以隔绝大部分热量，但是左臂被高温炙烤的感觉还是清晰地传达到了神经末梢。 但是疼痛并没有使他后退，反而使主宰引擎中久远以来的暴虐意识更加狂热。 距离控制台还有五米左右。 汉斯手中的等离子炮因为连续过载射击，枪管已经烧成了耀眼的亮白色，然后“咔哒”一声卡住，强制进入冷却锁定状态。 “你这个卑贱的小子，就算你占了船，外面的舰队也会把这里炸成宇宙尘埃！” 雷诺停下了脚步，左臂向外一挥。 已经千疮百孔、边缘挂满焦黑血肉的骨盾在空中解体，化为数十根尖锐的骨刺，像强弩出匣一样射向天花板。 精确的物理穿刺。 四台微型激光炮塔的旋转轴承被骨刺卡住，被射穿了。高压管线爆裂之后，火星和黑烟一起喷出，炮塔也瘫痪了。 舰桥上火炮的压制突然就停了下来。 汉斯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最后的一张牌被别人轻易地抽走了。他大声叫喊着，把动力装甲的液压输出推到了极限，挥舞着重达半吨的金属合金拳头，带着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向雷诺的脑袋狠狠地打去。 这是困兽最后的一次攻击。 雷诺根本就没有打算躲避。 他把右手举起来，五指张开。 沉闷的撞击声使周围空气产生了一道可以看见的震荡波。 雷诺用一只手接住了那个大铁拳。由于巨大的动能作用，他的两条腿向后滑动了半米，在金属地板上留下两条深深的沟壑。 戛然而止。 液压连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声。汉斯拼命地去推动动力输出，但是发现那双拳头好像被固定在了一座铁山上一样，一动不动。 “动力装甲很好用。” 雷诺的五指马上收了回去。坚硬的特种合金在渊龙装甲那恐怖的握力之下，就仿佛是一块劣质的塑料玩具一般，开始向内凹陷、扭曲。 汉斯还没有反应过来，雷诺的左手就握成了拳头，直接无视了动力装甲表面的能量护盾，带着尖锐的音爆声狠狠地撞在了那面厚实的防弹玻璃上。 星链级的力量和古武发力的技巧相结合之后，力量就集中到了一点上。 面罩中间有一条很细的白色痕迹。 紧接着整块防弹玻璃就碎了。 锋利的玻璃碎片向后飞去，深深地扎进了汉斯惊恐的脸庞里。 血流使他眼前一片模糊。 动力装甲的警报灯一直亮着。 雷诺反手拿出了高频骨刃，骨刃上有着暗紫色的光芒。 “炸不炸由他们自己决定。但是你现在就要死了。” 刀光一闪而过。 高频震荡的刀刃像切热黄油一样把动力装甲胸口处的复合防御层切开，准确无误地刺穿了汉斯的心脏，将他整个人钉在了沉重的金属躯壳上。 汉斯的身体抽搐了两次。张开口，里面全是内脏碎块和血，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咯咯声，头一歪就死了。 雷诺拿起了骨刀，上面沾满了血迹，他觉得非常恶心。 他把脚抬起来，用脚踹在动力装甲的胸口上。 汉斯的尸体和笨重的盔甲一起向后飞去，像一堆没人要的垃圾一样重重地摔在主控台下面的金属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舰桥上非常安静。 只有各种仪器损坏漏电发出的滋滋声，以及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另外十几名财阀舰员以及操作员都躲到了一边。有的人已经尿裤子了，黄色的液体从大腿上流到甲板上。他们把双手举得高高的，连大气都不敢喘，害怕被煞星发现。 雷诺不看那些蝼蚁。 他大步流星地来到舰桥最中间的舰长椅面前。汉斯逃跑的时候留下的褶子还在真皮座椅上。 雷诺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 他把染过血的高频骨刀插到脚边的金属地面上，暗金色的目光在下面瑟瑟发抖的人群中扫过。 “目前这艘船最高权限是谁在管理？” 没有人敢作答。 过了足足五秒钟之后，一个穿副官制服、肩膀上还插着一块弹片的中年男子，哆嗦着从控制台下面爬了出来。他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跪在地上把沾满血迹的最高权限密钥数据板举得高高的。 “归……归您管。” 雷诺招手。 副官连滚带爬地上了台阶，把数据板放到雷诺手边的控制台上面，然后像躲避瘟神一样地退到了最边上。 雷诺拿过数据板，在上面用手指快速地滑动。 主控屏幕上乱码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整艘战舰的内部结构图以及底层数据。 他正在读取汉斯临死之前上传的数据日志。 数据流很快地经过。雷诺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汉斯上传的数据中除了雷诺刚才在走廊、舰桥上的战斗波形之外，还有一份对雷诺基因序列的初步分析报告。该报告的接收方就是奥林匹斯财阀在核心星区最高议会。 但是这还不是最危险的。 雷诺在日志最底层发现了一条被强行截断的加密协议。协议名称为【X-04观测站遗留物-零号实验体回收进度】。 进度条停留在99%。 雷诺回想起撞击的时候，主宰引擎所感受到的和铁锈星地核一样的震动。 这艘船的底舱里面装的并不是一般的实验品。奥林匹斯财阀把东西从边缘星区运出来，一定是要在核心区做一次无法控制的唤醒仪式。 雷诺的目光落在了刚才被他踢飞的汉斯尸体之上。 动力装甲裂口的地方除了血和机油之外，还有一根暗红色的肉管，一头和装甲上的微型反应堆相连，另一头则插入到了汉斯的脊椎里面。 财阀的高级指挥官平时口头上说的都是“纯洁基因”、“进化灯塔”，但是私下里已经开始用这样的半异兽化改造来换取力量了。 这些道貌岸然的人对于深渊力量的向往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主控屏幕底色变成血红。 刺耳的外部锁定警报在整个舰桥里回响。 【警告！检测到高能引力波束锁定！】 【注意！第七先锋舰队的第二、第三驱逐舰主炮已经充能完毕。射击诸元已经锁定本舰坐标！】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艾达焦急的声音，背景中还有老狗抢修飞船残骸时发出的金属敲击声。 “雷诺！外围的两艘驱逐舰已经切断了所有的公用通信频道。就连这艘旗舰的识别码也被他们给屏蔽掉了。那些人疯了，他们根本不打算去确认舰桥是否还存在，他们要直接开火，把我们和这艘船一起蒸发掉！” 这是非常反常的战术行为。 即使指挥官阵亡了，在财阀的规定之下，副舰长接替指挥之后，第一优先级就是派陆战队夺回旗舰，并不会直接使用歼星武器把所有人一起抹杀掉。 除非下达开火命令的人，权限要比汉斯大得多。 而且那个人并不关心这艘船上几千人的生命，也不关心那个所谓的“零号实验体”。对方唯一的目的是把雷诺这个未知的异常波形源头彻底埋葬在深渊星云之中。 修斯。 雷诺马上想到了这个人。 只有自称为文明和秩序的守护者、光环骑士团军团长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命令，把所有的生命都抹去。 在太空真空中，两艘巨大的驱逐舰已经完成了阵型的展开。舰艏巨大的轨道主炮发出的是让人感到害怕的幽蓝色光芒。大量的能量聚集在一起，周围的星云雾气也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倒计时10秒。 舰桥上，财阀舰员们绝望地瘫倒在地上，望着屏幕上的两门死神一样的炮口，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 雷诺坐到了舰长的位置上，并没有站起来。 他把左手举起来，渊龙装甲的手指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直接插入到了舰长控制台的数据接口里。 主宰着庞大的精神网络的引擎以物理线路为载体，强行闯入了这艘驱逐舰的核心处理中心。 用来防范黑客攻击的财阀防火墙，在星链级主宰面前就如一张纸一样不堪一击。 大量的数据流通过神经索进入雷诺的大脑。 他可以感受到这艘钢铁巨兽每一次的心跳，可以感受到底层反应堆中汹涌澎湃的能量，也可以感受到两侧没有来得及展开的副炮阵列。 雷诺按住通讯器的麦克风，声音平和得像一潭死水，但是其中却透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极道杀气。 “艾达，停止倒计时！” 他抬起头来，暗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舰桥里发出光芒。 “把这艘船的火控系统给我。” 却不知一餐饭，已慢慢拉近几人之间的距离，都是相仿的年纪，都有着各自的彷徨，若放下政治立场，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成为朋友，只是谁又能知道，究竟有谁愿意放下，又有谁放不下呢？ 第一阵吴熙赢了，接下来，吴熙还没上弓弩营，继续用投石车把火药弹往城里面扔。 说完王彦举起酒杯，方天佑愣了半晌终是端起酒杯与王彦一饮而尽。 胡濆翻了翻白眼，不满道：“王将军如若贪生怕死，尽可率部先行撤离。本帅绝不会放过眼前的大好机会！我太平天国雄霸天下，在此一战！”。 如果知道这天界仙君在仙域星河三万亿凡人，二百亿修士中，仅有不超过二十人的武力值在他们之上，那就真会另人唏嘘不已了。 “能！我不是说过了，只要在他心跳停止的三天之内送他回墨宫，或者给他戴件穹苍神晶做的饰物。”苍穹笑道。 大力法王摇摇头，又伸出手指；林音立刻开骂，可刚出口一个“傻”字，便被大力法王点上气户穴和华盖穴。登时又是全身外冷内热及经脉抽痛，痛的说不出话来。 算上阿吉来时斩杀的那几个明哨暗哨一共五十五人，五十四颗人头，二十三个榜上有名的，尤其是这个孔首领，县衙的悬赏金额已经达到了一千两，最次的一个也有一百两的悬赏，至于那些没上榜的只有二十两的银子。 那怪物果然急了，噗的吐出一团墨绿色的液体，好像吐痰一样，十分恶心。 丧彪真是越想越激动，甚至已经开始在码头帮的兄弟里面物色人选了。 最惨的是他的两条手臂，皮肉全都没了，骨头也都寸寸断裂，只剩下筋连着了、……看情形，应该在天雷降下之时，老头双手持着什么法宝与之对抗。 “没有交代，挑精兵强将即可，莫要让人糊弄了”林卓眉头微蹙，这些米虫办这点儿事还要请教？ 要知道，苏驰可是将珩风圣祖正面击败，他要是碰到珩风圣祖，还是必败无疑。 林峰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叫声让人听了发怵，双眼泛红的林峰紧紧地抱着白灵儿，后者却是微笑着抚摸着他的脸颊。 而陈浩成会自己亲手完成整个系统的整合。他现在嗑了药之后精神正前所未有的旺盛，即使面对最繁重的工作都能驾轻就熟，甚至产生一种莫名的成就感，仿佛寻找到了自己存在于世的真正意义所在。 通知一出，人类世界就沸腾起来，吕方成了过街老鼠的代名词，成了人类历史上的第一大罪人，过去所谓的秦桧阎嵩希特勒，在他的面前都成了道德模范和社会楷模。 陆霜很生气，这几天别的事情没有干，一直都围绕着叶开的事情团团转，这让她极为不爽，她是从其它部门调过来的，一直都是雷厉风行，这样一直盯着，浪费时间，浪费金钱，让她极为看不惯。 郝志仰头想了想，太久了，那么随意的一句话，我怎么能记得呢？ 第七十八章 主炮反水 渊龙装甲手指上的微小裂口咬住了舰长控制台的数据接口。 暗紫色的生物纤维沿着物理线路疯狂地蔓延开来，把冰冷的金属铜线替换成跳动的高能神经索。主宰引擎庞大的精神网络肆意地撞开了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豪的十三道底层防火墙。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舰桥上红色警报灯的闪动速度也越来越快。刺耳的蜂鸣声不断刮擦着人们的耳膜。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老狗抢修残骸时发出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艾达的呼吸已经变得很不正常了。 “雷诺。外围的两艘驱逐舰主炮充能已经超过了临界值。” “旗舰的能量护盾在刚才受到物理攻击之后已经破损了3%。偏导护盾发生器由于过载而被锁死。” “他们并不需要很准的瞄准，只要擦一下边，这艘船就会在太空中解体。” 雷诺坐在宽大的真皮舰长椅上，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主控屏上两团快速扩大的幽蓝色光斑。 他没有去按控制台上的任何一个按钮。 这艘船的火控系统已经被外围舰队用后门代码强行物理锁死了。财阀的设计者在造船的时候留了一手，就是为了防止高级战舰被变异体或者星盗抢走。 雷诺快速盘算着当前的局势。 修斯的疯狗下达了无差别抹除命令。这些自命不凡的财阀对船上几千人的生命并不在意，更不用说那个所谓的“零号实验体”了。 他们很害怕。 他们发现主宰引擎和铁锈星的核有相同的波动，因此他们宁可违背财阀内部的财产保护条例，也要把这股异常源头扼杀在摇篮里。 就是信息上的差距太大。 财阀认为把常规动力、火控系统都锁死之后，这艘驱逐舰就变成了一具巨大的金属棺材。 他们并不知道主宰引擎的星链级微操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之后，舰桥上的公用通讯波段就被强行切入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带有核心星区贵族特有的拿腔拿调。 "这里是奥林匹斯第七先锋舰队，第二驱逐舰"裁决号"。旗舰"审判者"已经被一种未知的高危变异体所感染。" "按照修斯军团长所下达的最高命令，执行净化程序。" "汉斯长官，如果还有人能听到的话，财阀将会记住你的牺牲。你的基因序列将会在英灵殿中得到永久保存。" "进行射击。删除他们。" 倒计时结束。 跪在控制台下面的财阀副官双手抱头，绝望地合上了眼睛。一些年轻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向核心星区磕头祈祷。 在太空中，两道直径超过十米的幽蓝色高能粒子光束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撕开深渊星云的浓雾，直扑旗舰的舰首。 "射击？" 雷诺的手指一下就抓住了控制台。 "教你们开枪！" 渊龙装甲后背的暗红色骨刺一根根竖立起来。雷诺额头暴起一根青筋。大量的生物能量通过神经索呈放射状注入这艘长达两公里的钢铁巨兽体内。 底舱里刚刚孵化出来的迅影猎犬、酸液刺蛇等生物，在主宰引擎的调动下，纷纷咬破自己的血管。高浓度的生物质沿着通风管道以及破裂的舱壁向下流淌，直接填满了驱逐舰右舷已经干涸的姿态控制引擎燃烧室。 不需要点火程序。 高能生物质接触到反应堆残留的热量之后，就会发生剧烈的膨胀、爆炸。 在太空中，被认定为死靶子的旗舰，右舷喷出了一股暗红色的血雾和狂暴的气流。 巨大的舰体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硬是做了一个从物理学上不可能完成的战术横滚。 舰桥内重力维持系统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崩溃了。 跪地祈祷的舰员因为巨大的离心力被甩到天花板上。骨头断裂的声音和惨叫合在一起。各种没有固定形状的金属仪器四处乱飞，把人砸得脑浆迸裂。 雷诺的双腿紧紧夹住金属地板，渊龙装甲上的倒刺把雷诺固定在了舰长椅上。左眼的眼角有血丝。强行用神经接管这样大的战舰的话，那负荷会把人的大脑烧成灰烬。 但他撑住了。 两道幽蓝色的主炮光束从旗舰左边的装甲上掠过。 刺眼的白光把所有的监视舷窗都给吞噬掉了。左舷外层的复合装甲板在瞬间就融化了，大量的融化的金属液滴在太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高温尾迹。 舰体受到很大的震动。 但是他们还活着。 通讯频道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声戛然而止。 对面第二驱逐舰的舰桥里，副舰长看着雷达屏幕上的那个完成横滚并且完好无损的大家伙，手中的咖啡杯直接砸在了控制台上。滚烫的液体溅到裤子上，他都没有时间去擦拭。 这和星际战舰的动力学知识是相违背的。失去主反应堆能源的战舰，怎么能在零点几秒之内做出这样的规避动作呢？ 雷诺给对方留下的思考的时间很少。 刚才那次剧烈的横滚，不仅是为了躲避主炮齐射。 在翻滚的过程中，旗舰舰艏用一个非常刁钻的角度死死锁定了左边那艘刚刚发射过炮弹、正在主炮冷却期的"裁决号"驱逐舰。 这才是雷诺真正的实力。 他在骇入火控系统的时候发现旗舰的主炮在汉斯死去之前就已经是半充能的状态了。但常规能源被切断，充能回路因此卡死。 雷诺以最直接的方式解决了这个问题。 几百条酸液刺蛇在炮塔底部的能量传输管道里面一起爆炸了。高腐蚀性的酸液把物理闭锁阀也给腐蚀掉了。随后，主宰引擎从底舱里抽取了几个生化改造人的尸体中残留的高辐射变异的蜥胆囊提取物，并且全部灌入到了主炮的激发舱里面。 这种含有三阶王族异兽脑脊液的变异物质，蕴含的能量远超普通的等离子电浆。 旗舰舰艏的超大口径轨道主炮发出了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紫色光芒。 "刚才你们说的是净化什么人？" 雷诺的声音通过之前截获的通讯波段直接传到了对面两艘驱逐舰的舰桥上。 暗紫色的光柱轰然而出。 两艘战舰之间的距离太小了。在太空战的尺度下，这就相当于把枪口对准了敌人的嘴巴。 裁决号的偏导护盾连一毫秒都没有撑住，在暗紫色的光柱之下就彻底崩解了。 光柱准确无误地打在了对方舰体中部的弹药库上。 高辐射变异生物质和反物质弹药在接触的时候会引发灾难性的连锁反应。 一团比恒星还要亮很多倍的光芒在太空中炸开。 刺眼的强光使所有的战舰光学探测器在这一秒钟内强制进入物理断电保护状态。 长一千五百米的重型驱逐舰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就爆炸了，在巨大的殉爆中被撕成数万块燃烧的金属碎片。巨大的舰艏被炸飞到空中，撞向了远处的陨石带。 但这还没完。 弹药库殉爆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含有高温电浆和金属残骸，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四周的星域。 右边的"行刑者号"驱逐舰根本来不及拉开距离，就被这股冲击波迎面撞上了。 舰体右侧的装甲板被一片片地拆下来，里面是纵横交错的管线以及居住舱。无数来不及穿宇航服的财阀士兵被吸入真空，在太空中瞬间冻成冰雕，又被后面的碎片砸成粉末。 "行刑者号"引擎喷口喷出一团黑烟，整艘战舰失去动力，以一个旋涡状的姿态坠入深渊星云之中。 一击。 雷诺用一艘被判定为死靶的旗舰，打掉了奥林匹斯财阀引以为豪的先锋舰队。 雷诺在旗舰舰桥上松开了握住控制台的手。 扎入电路中的生物神经索很快就会枯萎、脱落，变成一片片暗红色的灰烬。 雷诺靠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渊龙装甲上面的暗紫色光芒也变得很淡。连续的超负荷微操以及生物质转换使得主宰引擎处于非常虚弱的状态。 他喉咙里泛起浓烈的铁腥味，强行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鲜血。 副官和几个幸存的操作员趴在地上，看着雷诺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看待同类的色彩。在他们看来，坐在舰长椅上的人就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活体天灾。 巴克粗犷的笑声传到通讯频道里。 "雷爷干得不错。这些孙子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这样一来，我们就掌握了财阀的一艘旗舰，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星盗还敢来收过路费！" 第七十九章 巨兽之怒 雷诺的手指紧紧地按在了防弹玻璃上。指甲的边缘没有血色，骨头突出了一层薄皮。蛮横的物理力量将深渊星云中的浓雾挤开。 猩红色的光斑并不是眼睛。 星云溃散之后，有一颗比铁锈星卫星还要大的东西挤进了这个空间。 没有一般意义上的皮肤。这头怪物的表面是由一层又一层的暗灰色硅基甲壳组成，每一层甲壳的面积都比一个标准的财阀浮空城还要大。甲壳缝隙中流出来的就是肉眼可见的液态高能辐射。 雷诺脑海中主宰引擎发出尖厉的蜂鸣声。 上一个纪元暴虐意识遇到真正的称霸宇宙的远古生物的时候，就会本能地去争夺肉体的控制权。雷诺左臂上的渊龙装甲不受控制地向外突刺，皮下组织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暗紫色的血液从小装甲的缝隙中流出来。 血液并没有在空中飘散，而是违背了物理规律，在雷诺的皮肤上自行流淌、凝结，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多芒星的老式阵法。 雷诺挺直了后背。强行切断左臂痛觉神经连接之后，躁动的意识就被按在了脑海里。 目前的情况不允许出现任何失控的情况。 “把主反应堆断开。” 雷诺转过身去。 艾达的手指悬停在控制台上面。她看了一眼雷达屏幕上的生物波形数据，已经超出仪器显示范围了。 “雷诺，关闭反应堆，同时关闭这艘船的偏导护盾。我们在太空中就等于赤身裸体。而且维生系统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外面的温度是绝对零度。” 艾达快速敲击着键盘。十把精密的机械手术刀在全息面板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奥米茄财阀内部资料中有关于该事物的记载。星渊级游荡者。它们有生物探针，装死骗不过……” 雷诺没有等她说完就大步走过了控制台前面的台阶。 抓住了红色的物理锁死杆之后，用力一砸。 “咔哒。” 巨大的物理断路闸门关闭。旗舰上所有的灯管同时熄灭。 应急备用电源的红灯马上就要亮了，雷诺一拳打在了配电盘上。火星四溅，整个舰桥都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它并不依靠生物探针来寻找猎物。” 雷诺的声音在黑夜中响起。没有多余的起落。 “它是这样做的。” 雷诺用精神网络把一个命令强行压入到底舱里面去。 刚刚吞噬了财阀士兵血肉、处于极度亢奋状态的迅影猎犬、酸液刺蛇，在主宰引擎绝对威压之下，都停止了心跳。 生物质的流通被阻断了。甲壳合拢。 长达两公里的钢铁巨兽，在几秒钟之内就变成了宇宙中的一块废铁。 气温下降的速度很快。 防弹舷窗里面很快结了一层很厚的白霜。艾达呼出的气体在空中形成很多小冰晶，掉在她的睫毛上。她把双臂抱在胸前，机械手指关节处因为温度低而发出轻微的收缩声。 巴克靠在船舱的墙壁上。左半边的机械身体已经完全被冻住了。粗大的液压管子里发出的冻裂声让人牙根发酸。排异反应所引起的幻肢痛，在寒冷的环境下会变得非常严重。 “雷爷，我们就这样等下去吗？” 巴克咬住后面的牙齿。打战的牙齿声在寂静的舰桥上十分响亮。 “闭嘴，装死。” 雷诺坐到了舰长椅上。 “让财阀的蠢货来喂饱它。” 几百公里之外，被殉爆冲击波削去一半装甲的“行刑者号”驱逐舰并没有完全死亡。 财阀的代理舰长在极度恐惧之下做出了最危险的选择。强行启动备用反应堆，试图重新启动偏导护盾，从而逃离这片死区。 引擎喷口发出的是刺眼的蓝色光芒。 在漆黑的深空里，那团蓝色的光芒就是最醒目的标志。 星渊级的巨兽不再四处乱撞。它慢慢转动着它庞大的身躯。太空中没有声音，但是雷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巨兽周围的空间里有一股无形的引力波把星云雾气推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行刑者号的公共通讯频道被强行打开。 财阀代理舰长的声音里有很强的静电干扰，传到了雷诺这边的接收器里。 “这里是奥林匹斯财阀第七先锋舰队。前面没有经过登记的生物，马上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就会使用歼星武器。” 此时还搬出财阀的牌子来。 雷诺看着舷窗外的景色。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在核心星区为所欲为已经很久了。他们相信火力覆盖，相信基因纯正，完全不懂得废土上的规则，更不用说那些超出常人认知的星空巨兽了。 行刑者号上的舰载主炮开始进行充能。 十二门副炮对准了巨兽发射出大量的等离子光束。 高能电浆雨点一样打在巨兽暗灰色的甲壳上。 没有发生爆炸事故。没有碎片飞出。可以融化的高温能量顺着甲壳上的裂缝进入体内。巨兽体表的液态辐射因为吸收了这些能量而更加明亮。 巨兽腹部的甲壳向两边卷起。 几百条粗到百米的暗红色触须从缝隙里伸出来。 触须在真空中不遵守物理定律。它们跨越了数百公里的距离，直接缠住行刑者号的船身。 千米长的驱逐舰在触须的绞杀之下发出让人胃部翻腾的断裂声。高强度的特种合金龙骨向内弯曲、崩断。舰体中间的居住舱被挤爆了。 大量的维生气体和财阀士兵的残肢断臂一起被抽离到太空中，在极寒之下很快结成了红色的冰晶。几个弹射出来的救生舱还没有飞出十米，就被一条比较细的触须拍打一下就变成了废铁。 公共频道里发出的威胁变成了凄厉的惨叫。之后就戛然而止了。 巨兽对于飘散的碎片并不在意。它的触须上有一个大嘴巴，那就是它的嘴巴。一圈又一圈的倒刺组成的环形利齿一层层地向内生长，一眼望不到边。 行刑者号的后半部分以及主反应堆还在喷火的行刑者号都被巨兽一口吞掉了。 刺眼的蓝色光芒在巨兽的喉咙里一闪而过，再也没有出现过。 雷诺站在旗舰舰桥上，那里非常安静。他的双手抱在胸前。 渊龙装甲表面的暗紫色血液已经形成了一个坚硬的外壳。生物装甲可以将温度降到零下。主宰引擎的同化能力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也开始吸收周围的辐射能量来保持自己的体温。 巨兽把行刑者号吃掉之后，并没有感到满足。 它的表面又出现了很多红色的囊泡。粗大的触须在太空中慢慢舞动，扫过雷诺所乘的战舰上空。 一条触须碰到旗舰的防弹舷窗。 雷诺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触须上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寄生虫。寄生虫的口器里滴下绿色的强酸，在舷窗外层的装甲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泛白的痕迹。 雷诺把主宰引擎的饥饿感踩在脚下。 呼吸频率没有发生变化。让可以将整艘战舰撕成两半的触须从头顶上掠过。 巨兽没有在旗舰上面停靠。 按照它的感知逻辑，这艘没有反应堆供能、没有高阶生物活动迹象的战舰就是一块冰冷的太空岩石。 巨大的身体在星云里翻滚。 巨兽转过身的时候，雷诺的眼睛里就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巨兽背部最宽的一块硅基甲壳上有一行很大的十六进制代码，是人工蚀刻出来的。 代码的内容为X-04。 该代码与之前在地蜥胆囊提取物中发现的基因锁代码、老瘸子留下的旧时代硬盘上的代码完全相同。 这并不是自然进化出来的星空巨兽。 这是大航海时代的人类自己制造出来的活体武器。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样大的差距。奥林匹斯财阀在铁锈星圈养零号实验体，修斯为了消除痕迹使用了歼星武器。这就说明财阀高层早就知道了这些怪物的由来。他们想要复制或者重新掌控这些古老的势力。 而他体内的主宰引擎一直缺少百分之一的基因，那么这就是控制这些兵器的最后线索了。 巨兽摆动着身体向一个固定的方向游去。太空中的引力波纹慢慢变小。 等到雷达屏幕上高能反应完全消失之后，雷诺才走到控制台前，把备用电源的物理闸刀给推上了。 舰桥上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然后又亮了。 维生系统又开始向暖风中输送了。 巴克坐到了金属甲板上。他大口喘气。左半边机械躯体上冰碴子掉下来了，电子义眼也转得很快，重新调整焦距。 “妈的！” 巴克骂了一句。 “老子还以为今天要在这里丢掉性命了！” 雷诺把右手举起来，擦去舷窗玻璃上因为温差而形成的白霜。 渊龙装甲慢慢回到体内。他的手很僵硬，所以甩了甩。 “财阀的先锋舰队全部被消灭了。” 雷诺走到舰长椅旁边，拿起了上面沾着血迹的最高权限密钥数据板。 “借刀杀人，省去了我们很多子弹。” 艾达没有回答。 她的双手放在了控制台上面。一直盯着雷达屏幕上面留下的航迹坐标。微缩的机械手术刀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跳动，调取星图数据。 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肩膀也开始不听使唤地抖动起来。 “雷诺，你最好去瞧一瞧。” 艾达把头抬了起来。黑市上算计生死的眼睛此时也充满了真实的恐惧。 雷诺走到她的身后，目光落在全息星图上。 巨兽游过的航迹终点就是边缘星区Z-44节点。 这是所有公开的星图上都标示着一片很大的黑区。 “那头怪兽要去的地方，坐标和黑市上流传的一个死亡禁区是一样的。” 艾达咽了口唾沫。 “佣兵公会法案首页上用血红字体标出的是绝对禁止的地方。” 艾达的手指在屏幕上画了一个圈，把坐标放大了。 “深渊裂痕。” 第八十章 战利品以及新的航向 半天之后。 雷诺依靠在主控台残骸之上。靴子踩在甲板上凝固的暗紫色血痂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舰桥里面财阀制服的尸体已经被巴克带着人拖到底舱里做孵化池的底料。 这艘长两公里的重型驱逐舰，动力舱损坏了四成，左舷装甲也大面积脱落。换成任何一家边缘星区的造船厂，那就是一堆废品。但是被主宰引擎用生物修补技术处理过的破损管线，已经被暗红色的菌毯强行缝合了。只要有引擎可以运转，那么这艘铁家伙就是天灾佣兵团在星际立足的资本。 巴克拖着半截财阀军官的机械大腿走了过来。随手把大腿扔到墙角，用仅存的一只眼睛去看头顶上忽明忽暗的灯光。 “雷爷，这帮孙子的装备真是够肥的。光是动力装甲拆下来的高能电池就足够我们几艘破旧的走私船用上大半年了。” 巴克吐出了一团劣质雪茄的烟雾。 就是这些贵族太小气了，内裤都要装上密码锁。 控制台前面的艾达没有理会巴克的垃圾话。 她用十根手指头代替了机械手术刀片，在全息键盘上以每秒三十次的速度敲击。银白色的头发因为汗水而紧紧地贴在了脸上。 操作台屏幕上的数据流很快地汇聚成一片绿色的光瀑。 艾达左小臂里面的生物芯片发出了一阵尖厉的啸声。表皮上出现了一个燎泡，并且有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散发出来。 全息屏幕上的绿色瀑布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血红的瀑布。 倒计时图标突然就出现了。 30秒。 “后退！” 艾达把插在数据接口上的物理探针给拔了出来。由于反作用力的作用，她整个人都摔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右手的机械手指抽搐似的抽动着，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雷诺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落在了跳动的倒计时上。 “怎么了？” 艾达站起身来，脸色很难看，好像刚喝了一口机油。 这艘船的主控系统底层有奥林匹斯财阀总部的逻辑死锁。我之前想绕过防火墙来切断定位信号，但是触发了反制机制。这群人把逻辑锁和自毁程序绑在一起，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反应堆就会被强制过载 艾达咬紧牙关，一直盯着电脑屏幕。 这不是一般的科学技术可以解决的问题。逻辑锁要被攻破的话，就要向它灌输大量的数据，从而摧毁它的验证池。要解开的话，至少要将几百台军用级别的服务器并联起来，用纯粹的算力强行碾压过去 巴克把雪茄塞进嘴里，听到这句话，雪茄就掉在地上了。 几百台军用服务器。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抢这些东西呢？雷爷，我们赶紧撤了吧，铁棺材要爆炸了 艾达苦笑一下。机械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破烂的衣服。 撤。向哪里撤呢？外面是绝对零度的深空。逃生舱一弹射出去之后，如果没有这艘船的信号屏蔽，财阀的轨道炮在十分钟之内就会把我们轰成渣子 艾达心里很快地计算起来。背着奥米茄财阀五百万的巨债好不容易借着雷诺的势力逃出来。她以为抢到一艘财阀驱逐舰就可以扭转局势了，但是现在看来，那五百万的债务恐怕只能去阴曹地府还了。 倒计时还有20秒！ 备用红灯在舰桥里面不断地闪烁。刺耳的报警声不断地刺激着人们的耳朵。 雷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看着屏幕上的红灯。暗金色的眼睛里面倒映出跳动的数字。 引擎在心里发出了低沉的声音。底舱中，数以千计的酸液刺蛇、迅影猎犬蛰伏于菌毯之上。它们的呼吸、心跳，甚至神经元每一次的闪烁，都会通过无形的精神网络和雷诺相连。 算力是什么意思？ 雷诺走到控制台前，举起了左手。 渊龙装甲的角质层很快就把小臂包住了。五根手指的末端有很小的裂痕。 “我的脑袋里装的是整个虫群的脑容量。”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左手伸进了主控台裸露出来的核心主板插槽里。 物理插入。 触须从装甲的缝隙中钻出来，非常恶心。触须很快就把那些复杂的金属电路板给包裹住了。用暗紫色的生物纤维代替了原来的数据线，直接插入到主控芯片的引脚上。 艾达睁大了眼睛，呼吸也变得很困难。 财阀的防火墙是由硅基逻辑构成的铜墙铁壁。用生物质来对抗电子程序，在废土上是不符合常识的。 倒计时还有10秒。 雷诺合上眼睛。额头上的青筋非常突出。 不找逻辑上的漏洞，也不去破解加密算法。 人类的算力受到硅基芯片物理极限的限制，但是虫群的算力则是由无数个活体神经元组成的庞大的精神网络。 底舱里，三千个变异体的脑域同时为雷诺打开。 主宰引擎就是中枢节点，把所有的微小集群意识都集中到一起。雷诺把这三千个大脑当作三千台并行处理的生物处理器，把财阀逻辑锁的所有可能性排列组合在一起，一股脑地扔进了主控系统验证池里。 暴力穷举没有技术含量。 神经电信号和电子信号在主板上进行激烈的碰撞。主板上电容不断产生火花，焦糊的味道越来越大。 雷诺左臂上肌肉因为能量传输太强而抽搐。暗紫色的血液沿着装甲边缘流下，滴在甲板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倒计时3秒。 2秒。 1秒。 “叮”。 清脆的电子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回响。 全息屏幕上的血红倒计时定格在00:00:01。 之后红色就退潮一样消失了。代表系统已经完全控制住的绿色光芒又照耀在了舰桥上。 所有的报警声都停止了。备用照明灯发出的是正常冷白光。 主控屏上出现了一行大字：最高权限已经改变。欢迎舰长 雷诺拿起了左手。 包裹在主板上的肉质触须很快干枯了，化为灰烬掉在控制台上面。甩掉手腕上残留的污垢之后，他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肤色，然后转过头去望着还在发呆的艾达。 你做的工作已经完成了。那么就看看这艘船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吧 艾达咽了口唾沫。 她又走到控制台前面，她看雷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讲道理的怪物一样。十根机械手指又按在了键盘上面。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碍，财阀的绝密数据库也向她打开了大门。 “见鬼，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达小声嘟囔了一句之后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跳动的数据流上面。 “雷诺，找到它了。该船航行日志中有一条单独加密的运输路线。” 艾达把一张星图投射到半空中。 一条绿色的航线从核心星区出发，穿过碎星海，最后指向了边缘星区中一个用猩红骷髅头做标记的坐标。 Z-44节点 巴克凑到一起。剩下的那只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不放。 那么就是半天前那头大得离谱的怪物游过去的那个地方吧？佣兵公会法案上面挂的是S级禁令的深渊裂隙 艾达把航线放大之后，在上面找到了一份货单附件。 财阀的先锋舰队并不是来剿匪的。他们是保护者。该份订单上写明，在该坐标处接收一批“源血晶体” 艾达的声音很干。 “源血晶体，就是高级异兽的心脏提炼出来的。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晶体，在黑市上可以卖到两百万信用点。财阀在运输线上标出了三十个标准集装箱。” 雷诺看了一下那份订单。 现在他的手下有一支变异大军。主宰引擎这个无底洞一样的消耗大户，每天都在不断地吞噬能量块。铁锈星上所剩无几的家当已经被他全部拿走了。三十个集装箱的源血晶体，这样下来他的手下兵力可以增加十倍，甚至可以点亮下一级的基因星图。 财阀从不干亏本的事情。 “他们用什么来换取晶体呢？” 雷诺把屏幕上的东西指给对方看。 艾达调出另外一份数据。当她看到内容的时候，机械手指突然就卡住了。 “活人。” 艾达把隐藏的交接记录推送到主屏上。 财阀把边缘星区底层百姓当作货物，用“三叶草商会”的标签把他们送到深渊裂隙去。其实他们并不是在开采矿脉，而是在和深渊裂隙中高级异兽进行交易。以人命为代价来换取晶体 艾达指出了交接记录最后一条特别的编码。 有一个代号。这批货物交接的地方接头人叫“守门犬”。该人可以不经财阀最高议会而直接调动先锋舰队 巴克骂了一句非常难听的废土脏话。 机械左臂重重地撞在了舱壁上，舱壁上出现了一个凹坑。 穿制服的人。当年我在矿坑里拼命干活的时候，还真的以为他们是来维护治安的 雷诺不作任何评论。 根据星图上所标示的红色坐标来判断。主宰引擎深处那丝旧日主宰的意识，在听到“深渊裂隙”四个字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毫不掩饰的贪婪。 星渊级巨兽到了那里。 财阀的运输舰队也正在前往那里的路上。 维克多的主要舰队很快就会到达这个区域。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资源都集中到了佣兵公会所认为的绝对禁区。 “雷诺，我们现在怎么办？” 艾达转过身来，看着一直把她从地下诊所带到这场星际风暴中来的那个人。 现在这艘驱逐舰拥有最高权限，可以使用它的折跃引擎直接跳离这片星云。随便去任何一个三不管的地方把舰炮拆了卖了，也够我们过下半辈子了。天灾佣兵团也可以有一个正规的据点了 艾达想要找到一条最安全的出路。她很清楚财阀的规模，如果真要正面撞上维克多的主力部队，那么他们这点人根本就塞不进去。 雷诺转过身来，大步走到舰长椅前面。 他把插在地上的高频骨刀取出来。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之下发出冷冷的暗紫色光芒。 把舰炮卖掉 雷诺看着艾达。 五百万的债务我替你承担。靠卖破烂东西，你打算还到下辈子去 把骨刃重新挂到腰间上，然后把目光投向宽大的防弹舷窗之外，投向漆黑的深空。 把边缘星区当作活体养殖场来对待。用农民的生命来换取源血晶石 雷诺走到控制台前，用手指重重地敲打着星图上红色的坐标点。 修理好发动机 雷诺的声音在舰桥里回响，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们要去财阀的后花园干一件大事 第八十一章 深渊裂隙的秘密 旗舰主引擎低频轰鸣的声音沿着高强度合金甲板一路震动到了舰桥。 雷诺站到了宽大的防弹舷窗前面，手里拿着一块上面有财阀军官暗红色血液的数据板。窗外的深空不再是一片单调的黑色，而是出现了许多像静脉血管一样的暗紫色星云，并且朝着驱逐舰的方向聚集过来。 老狗趴在地上配电盘下面，死死夹住一根冒着蓝色电弧的冷却管。老头用粗大的机械右臂使力过大，齿轮摩擦的声音很大，盖过了引擎的声音。 “这些核心星区的贵族老爷，在造船的时候把冷却回路全部焊死在主板下面了！” 老狗把嘴里的手电筒吐了出来，用来照明。 “当年联合舰队的图纸上出现这样的设计是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现在只要随便拉一下开关，右舷的重力发生器就会出问题。” 话音刚落的时候，舰桥内重力指数就骤降了。 控制台上面的一杯残茶从杯底脱离出来，化作一滴滴褐色的水珠，慢慢飘向天花板。老狗整个人都贴在了配电盘的顶盖上，手里拿着的扳手差点把头顶上的照明灯管给砸碎了。 雷诺的军靴底部弹出一排骨质倒刺，扎进甲板缝隙，将他钉在原地。 雷诺把手中的数据板扔到主控台上。 “不必再修理那条破水管了。来看一下这个。” 艾达用机械手指抓住了座椅扶手，把悬在空中的身体拉到了全息键盘前面。十把精密手术刀片从接口处伸出，直接连接到数据板的物理接口上。 绿色的数据流刚刚在屏幕上跳动了两下，就变成了红色的一片乱码。 艾达左小臂上植入的生物芯片发出了一阵高频啸叫声，皮下组织上出现了一个小包。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小臂上，强行切断了芯片的神经反馈，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可以。这并不是奥林匹斯所用的常规军用密码。” 艾达把数据板的接口拔出来换到另外一个插槽上。 “该种加密方式没有底层逻辑锁，更像是一个物理隔离的死循环。里面有很多不符合标准的字符，我用财阀的后门代码跑了一遍又一遍，结果都被弹出来了。” 老狗借着恢复了一点重力的优势，连滚带爬地来到屏幕前。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红字，像蝌蚪一样扭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吸了一口气。 老人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了控制台边上。 “古星际语？”不对，是变种。大航海时代的末期，那些进行生物武器实验的疯子才会用这样的暗号来记录自己的日志。” 老狗指了指屏幕右上角的一个类似“多芒星”的小符号。 “当年我在联合舰队修理老式战舰的时候就见过这样的东西。这并不是电子加密，而是仿生学密码。否则你如果能模拟出某种生物的脑电波波段的话，那么输错三次之后，数据板上装有微型炸药的芯片就会被烧毁。” 驱逐舰的船身向左倾斜的角度很大。 龙骨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的声音。外部传感器传来的画面中，暗紫色的星云雾气变得像泥沼一样粘稠。 舰桥上公共通讯频道里所有的杂音在这一刻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闷的寂静。常规频段的信号标都归零了。 他们已经正式进入到了Z-44节点，也就是佣兵公会法案中用血红字体标出的深渊裂隙外围。 艾达又把机械手指插到接口里去了。 “用奥米茄财阀第三代实验体的十六进制代码来碰运气。既然那头星渊级巨兽背上有着X-04的编号，那么这种加密方式大概就是同源的了。” 机械手指打字的速度越来越慢。 全息屏幕上面的猩红乱码也是一层层地剥落开来。一些残缺的文字、数据表格勉强拼凑成形。 艾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看着面前已经解开三分之一的表格，手指悬在空中。 “这有问题。这不是什么采矿日志。” 艾达把表格放大之后放到主屏幕上。 “货单上写的是三十个标准集装箱的源血晶体。但是你们看看对账单上面这部分。” 艾达指出了刚刚被破解出来的明细。 “没有资金流。没有星币结算记录。财阀并没有调动起任何大型采矿工程船。” 老狗把乱糟糟的脑袋凑到单位标志的位置。 “单位是‘个’。或者‘件’。上面写的是上一批次交付了五万件消耗品。废土上哪一家商会愿意以高价出售高能矿石？” 艾达的脸抽了一下。 “如果是活人的话又怎样呢？” 舰桥里虽然有维生系统保持恒温，但是老狗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艾达把之前截获的“三叶草商会”货运单调出来，把两张损坏的表格叠在一起。 “运输班次以及消耗品交付的数量。每有一艘满载铁锈星矿工的三叶草商船来到这个坐标点的第二天，秘密账本上就会多出一笔五万件的支出。” 老狗机械手臂的液压杆发出了一阵尖厉的摩擦声。 “活人。财阀用活人来换取源血晶体。” 老狗咽了口唾沫。 “不正确。异兽没有理智，它们脑子里只有吞噬和繁殖。大航海时代的资料上写得很清楚，它们连同类都吃，怎么可能会和人类进行交易呢？” 一直没有说话的雷诺走上了控制台的台阶。 屏幕上最后出现的仿生学密码框仍然被锁住。主宰引擎在脑海中产生了一种非常饥饿的感觉。脉动和铁锈星的核深处所感受到的暗频律动是一样的。 雷诺把左臂抬起来。 渊龙装甲的角质层很快就把小臂上的皮肤覆盖住了。暗紫色的生物纤维从小指缝里钻出来，像一群嗜血的线虫一样钻进了数据板的供能模块里。 “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并不是没有理智。我们和高维的怪物进行交易。” 雷诺掌控着主宰引擎，把缺少百分之一核心代码的暴虐波动强行灌入到芯片里。 数据板上出现了一团蓝色的火光。 最后一层仿生学密码，在主宰引擎的绝对同源波动之下，像热刀切黄油一样很快就被破坏掉了。 全息屏上猩红的颜色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晰的高清影像日志。 画面是太空中的景象。 一艘上面有三叶草商会标志的巨大的民用运输船停在了一片翻滚的暗紫色星云边上。运输船的货舱门慢慢打开。 没有卸货机械臂，也没有接应的穿梭机。 几十个长一百米以上的重型低温休眠舱直接被推入了太空真空之中。 休眠舱的外壳是透明的。里面都是处于休眠状态的底层平民。雷诺在其中一个舱室的角落里看到了穿铁锈星13号矿坑制服的矿工。 星云中伸出很多粗大的暗红色触须，直径有几十米。 触须很轻柔地把那些休眠舱卷起来，好像在挑选最精致的菜肴一样。触须上寄生虫分泌出的强酸把休眠舱的外壳都融化了。 在零下273摄氏度的太空中，刚刚从休眠状态中苏醒过来的平民还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触须直接拖进了星云深处的深渊巨口。 然后画面就出现了抖动的情况。 隐藏在星云之中的巨大物体，从口中吐出了一颗颗粘液状的璀璨晶体。 财阀的护卫舰用牵引光束把那些晶体都收起来了。晶体中流动着高浓度的生物能量，也就是废土黑市上可以让人延长寿命、价值连城的高阶源血晶体。 影像到此结束。 带有奥林匹斯财阀最高议会数字签名的交接协议被固定在了屏幕上。 老狗一屁股坐在了金属甲板上，机械手臂垂在一边。 “把我们当作食物来对待。这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他们管这叫交易吗？” 艾达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机械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出一串乱七八糟的字符。她曾在奥米茄财阀的实验室里见过很多恶心的活体实验，但是眼前把整个边缘星区当作养殖场、定期向异兽进贡的行为，已经彻底摧毁了她对于财阀最后的一点幻想。 “这是不符合逻辑的。如果异兽母皇有交易的理智的话，那么深渊裂隙爆发出来的兽潮又算什么呢？财阀为什么要花费大量的金钱来修建叹息之墙？” 艾达从杂乱无章的信息中找出一些线索。 雷诺把左手伸出来，暗紫色的生物纤维很快枯萎、脱落。雷诺把手上的灰烬甩掉之后，目光停留在交接协议最后一条的时间戳上。 “兽潮就是障眼法。或者是因为他们要养活这些怪物而付出的代价。叹息之墙挡住的是没有脑子的低级炮灰。财阀高层用这些炮灰来消耗边缘星区的人口，制造恐慌。于是顺理成章地以‘庇护’的名义把那些绝望的平民装进三叶草商会的船上，送到这里来换取他们长生不老的门票。” 雷诺的手指沿着时间轴向后移动。 “他们要保持统治就必须要有完美的基因。深渊异兽要进行进化的话，就需要大量的经过初步基因筛选的人类血肉。这就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的黑暗双簧戏。” 雷达控制台发出了一阵短促的蜂鸣声。 雷诺没有回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个时间戳上面。 “交接仪式在24小时后。” 雷诺转过身来的时候，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算计。 “三十个集装箱的源血晶体。这批货物进入我的孵化池之后，天灾佣兵团的兵力就可以直接把两个边缘星区的星际要塞推平了。” 艾达猛地抬起头来。 “你要去堵截吗？这就是财阀和高级异兽进行交易的地方！维克多的主力舰队随时都会折跃过来，再加上裂隙中那些未知的高级怪物，我们这艘破船根本无法承受一次齐射。” “我说的是要硬抢。” 雷诺走到控制台前，把主引擎能量输出阀推上了。 “既然他们是来做生意的，那么我们就应该按照废土上的规矩来。黑吃黑也要有一个合适的地方。” 驱逐舰外层的装甲产生了一种沉闷的共鸣。 老狗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雷达屏幕，声音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雷爷，场地可以不用找了。人家已经把门给堵上了。” 雷达屏幕上用绿色的光波来扫描前方的空间。 在暗紫色的星云之中，有一个巨大的金属物体慢慢浮现出来。 这不是战舰，而是一个可以和小型卫星相媲美的巨型空间站。空间站周围有三圈巨大的偏导护盾发生器，无数口径大于百米的轨道歼星炮像刺猬一样指向深空。 空间站的装甲板上用暗金色的油漆画上了奥林匹斯财阀这个代表绝对秩序的标志。 这不是一个临时搭建的哨所。 这是横亘在深渊裂隙入口处的一个要塞，用来管理这场人肉交易，并且永远不会陷下去。 空间站上的探照灯矩阵马上把雷诺所乘坐的驱逐舰锁定住了。 刺眼的白光穿过防弹舷窗射入舰桥，使舰桥一片惨白。主控台上的通讯频道被一股巨大的算力强行控制，红灯一直亮着。 第八十二章 伪装潜入前哨站 刺眼的白光射进防弹舷窗里，把整个舰桥都照得一片惨白。 主控台上的通讯频道被一股巨大的算力强行占据，表示强制接入的红灯一直在闪烁。 “这里是奥林匹斯财阀第七星渊前哨站。未识别的驱逐舰，切断主引擎，关闭偏导护盾，进行全舰生命体征扫描。已经进入到一级军事管制区，任何规避的行为都会被看作是敌对行为。” 机械合成的声音在舰桥里回响。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达的手指悬停在全息键盘上面。主板上存在高频电磁干扰，精密机械手术刀片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轴承卡壳声。 “防火墙被攻破了。他们使用的是军用级别的超算，在这样的算力面前，我们连门都关不上。” 艾达把左小臂上烧焦的生物纤维扯断，把芯片模块强行塞回皮下。 “雷诺，前哨站的基因扫描仪就是奥林匹斯财阀最新的“深空之眼”。它可以检测到生命体征，并且可以准确地判断出细胞活跃的程度。底舱里的几千只虫子，在它的面前就和黑夜中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老狗用液压钳把配电盘砸得火星四溅。 “雷爷，我们过不了这个门槛了。只要波束扫过底舱，那么那些轨道歼星炮就会在一秒之内把我们这艘破船轰成宇宙尘埃。” 雷诺没有回应。他站在舷窗边，眯眼看着几百公里外那座金属堡垒，和小型卫星差不多大。前哨站周围有三圈偏导护盾，发出的是幽蓝色的光芒。这样的能量屏障，别说现在的天灾佣兵团了，就算是维克多主力舰队来进攻，也要被崩掉几口牙。 雷诺心里很快地计算出目前的情况。 直接掉头逃跑的话，驱逐舰受损的动力系统肯定追不上前哨站的牵引光束。三十个集装箱的源血晶体就藏在要塞之中，这使得主宰引擎发生质变，使整个佣兵团脱胎换骨的战略资源。 这笔交易不能失败。如果要检查生命体征的话，就给他们做一个。 “关闭偏导护盾。主引擎转为怠速状态。” 雷诺转过身去，在主控台的金属边上敲了敲。 艾达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了？护盾关闭之后，扫描波束就会穿过舰体。底舱里全是异兽。” “照做。” 雷诺的目光在控制台上面扫了一眼。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的意思。 艾达咬着下唇。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压在她的头上，她现在就是被拴在雷诺战车上的蚂蚱。机械手指在键盘上移动，驱逐舰外层的能量防护罩亮了两次之后就消失了。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很多杂音。 “行刑者号，护盾已经解除。扫描波束锁定之后，就进行全舰基因图谱核对。” 一道宽约百米的蓝色光柱从前哨站上的一座高塔中射出。光波无视了太空中的严寒，就像一把大梳子一样把驱逐舰的船头给包裹住了。 当光波碰到装甲板的时候，舰桥里面就传来了高频的振动声。 底舱里面，控制引擎的饥饿感一下子变得非常强烈。 蛰伏在菌毯上的酸液刺蛇、迅影猎犬等受到敌意能量探测的影响。数千只变异生物的神经元同时被激活。刺蛇背部的毒囊开始膨胀，强酸腐蚀甲板发出密集的滋滋声。猎犬用爪子在金属舱壁上抓挠，喉咙里发出撕咬前的低吼。 规模如此之大的生物质暴动，一旦被扫描仪发现之后，前哨站的火控雷达就会马上锁定这里。 巴克靠在舱门边上，左边机械身体的液压杆被他压到了极限。 他一只手拿着一挺重达二百斤的高斯机枪，把枪管直接顶在了甲板上。劣质雪茄被咬碎了，烟丝掉在了衣服上。 “横竖都是死。老子就去把底舱的通风管给炸了，放虫子出去跟他们拼了。” “把枪放下来。老实在那里等着。” 雷诺把领口拉到脸上。 主宰引擎中残留的旧日主宰意识正在利用虫群暴动来争夺控制权。雷诺左臂的皮肤下，暗紫色的血液像沸腾的水一样翻滚着，渊龙装甲的倒刺也不听使唤地要刺破皮肤。 雷诺合上眼睛。 他并没有去压制住那份痛楚，而是将自己体内的精神力化为一根根看不见的钢针，沿着主宰精神网络的方向，狠狠地插入到每一个异兽的脑域之中。 “全员，假死状态。由我来给他们看他们想要看到的东西。” 雷诺的声音不大，但是有一种绝对的物理压迫感。 下达命令的时候，底舱里的虫子就仿佛被断电了一样。 数以千计的变异体的心跳在同一天内被强行停止了。血液凝固之后，肌肉纤维就进入了很深的僵硬状态。它们体表的几丁质甲壳很快变冷，并与周围的冷金属舱壁融为一体。 扫描波束已经移到了舰体中间的位置。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一艘两公里长的驱逐舰，如果没有几百个人的生命体征的话，也会引起财阀的怀疑。 雷诺之前用精神频率共振的方法破解了仿生学密码。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心跳、血压、脑电波等生命体征，用主宰引擎的放大矩阵放大之后，变成几百个不同的频率。 暗紫色的血液终于突破了左臂皮肤。 雷诺紧紧抓住控制台。指甲在特种合金上刻出多道白痕。 他把人的一部分生命波段全部释放出来了。引擎将其分割、扭曲、重组。从外部扫描仪的角度来看，在这艘破烂的驱逐舰上，有三百多个微弱但是完全正常的“人类生命体征”。 就连财阀基因锁的底层代码也已经被雷诺模拟出一部分残缺的片段。 扫描波束穿过舰桥，扫过雷诺的身体，一直延伸到舰尾。 长达十秒的时间。 舰桥上只听见老狗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巴克机械手臂漏气的声音。 雷诺没有动。左臂流出的暗紫色血液沿着手指滴在甲板上。血液并没有凝固，而是像有生命的物体一样，在甲板的缝隙中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一滴血在地板下面的管道里留下了一个很小的、带有零号实验体味道的基因锚点。 通讯频道里静电杂音也停了。 “行刑者号，基因图谱核对完毕。未发现未注册的变异体。你们的生命体征非常虚弱，舰体破损率已经达到了百分之四十以上。能够活着爬回来就算是你们的造化了。” 前哨站巡逻队长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傲慢。 “左满舵，进入三号停机坪。做好登舰前的准备工作。” 前哨站外围的偏导护盾出现了一道裂缝。牵引光束打在驱逐舰的装甲上，驱逐舰慢慢驶入内部港口。 艾达整个人都瘫坐在了椅子上。 机械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看着屏幕上的绿色通行码，再看看站在控制台前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的雷诺，她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用肉体模拟出了一整艘战舰的生命特征，骗过了奥林匹斯财阀最高层的基因检测仪。 超出她对生物学的全部认知。 飞船传来了沉闷的物理震动。起落架重重地撞在了三号停机坪的合金地面上。 减压舱开始排放废气。 雷诺松开手，不再去碰控制台。左臂上的伤口在生物质的蠕动之下很快地愈合了，并且没有留下任何疤痕。但他眼中的暗金色比刚才暗淡了些。 强行把精神力分出一部分来模仿生命波段，几乎把他的体内的高阶源能都抽空了。 底舱的虫群虽然摆脱了假死状态，但是短时间内还不能恢复战斗力。低等的跳虫因为不能承受这样的命令，所以基因链就会断裂，变成一滩粘稠的血水。 这就意味着，如果被内部泄露的话，他手中最大的底牌就无法使用了。 “雷爷，外面有人来。” 巴克又把高斯机枪扛在了肩上。只剩下一个人用肉眼看着减压舱的监控屏幕。 监控视频中。 物理舱门外面的高压气体还没有消散。 一队身穿银白色全封闭式单兵机甲的财阀士兵已经踏着整齐的步伐来到舱门之前。带队的人没有戴头盔，金发很整齐。 那人手里拿的是一个便携式的基因核对仪，身后跟着的士兵手中拿着一把大口径等离子步枪，枪口已经对准了舱门的位置。 气闸锁发出打开的声音。 “所有人把枪上膛。” 雷诺从腰间取出了高频骨刀，刀刃在灯光之下发出寒光。 “迎接我们的债主。” 第八十三章 暗杀检查组 气闸锁发出一种刺耳的金属咬合的声音。物理舱门打开之后，向两边移动。剩下的高压气体化为一股刺鼻的白雾，从合金通道里喷出，打在门外的装甲板上就变成了细小的冰晶。 带队的金发组长踩着皮靴走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他身后五名士兵穿的是银白色的全覆式单兵机甲，伺服电机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在狭小的通道中来回荡漾。大口径等离子步枪交替掩护，红色战术激光穿过白雾，在斑驳的舱壁上不断扫过。 雷诺被倒挂在气闸舱顶部的通风管栅栏上。 高频骨刃贴在小臂外侧。他的呼吸变慢了，心跳也降到每分钟四十下。暗金色的眼睛藏在管道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下面移动的六个目标。 金发组长没有戴安全帽。他左手拿着一台便携式基因核对仪，右手很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一把，想把空气中的机油味赶走。 通道的尽头，巴克拖着一条沉重的机械左腿走了出来。 他把两百斤重的高斯机枪藏在身后门框的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沾满了黑色油污的大液压扳手。他叼着半截劣质雪茄，在昏暗中忽明忽暗。 “长官驾到，我们没有来迎接。” 巴克吐出一口刺鼻的烟雾，用最后的一只眼睛打量着面前的财阀军官。 “舰桥上的动力管线被炸毁了，舰长正在底舱里抢修。这艘破船现在连个重力系统都保持不住了，各位走路的时候要小心点。” 金发组长停下了脚步。 他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光来打量巴克粗糙的机械义体。手中的基因核对仪上显示的数据是绿色的。 “一艘满员三百人的重型驱逐舰，破损率达到了四成。” 组长开口了，字正腔圆的核心星区贵族口音，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刻薄。 “根据奥林匹斯军规，在舰长进行抢修的时候，副官和甲板长也要在气闸舱里排队进行身份核实。船上非常安静，连个鬼魂都没有。你们有什么资格破坏规则？” 巴克把光秃秃的脑袋也给抓了起来。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长官，碎星海就是指的这个地方。遇到离子风暴的话，能活着爬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规矩和命相比哪个更重要？要不然你先去会客室喝口水吧，我马上用内频道把舰长叫上来。” 组长不作任何回应。 他低头看了一下核对仪上面的数据。屏幕上的绿色数据流里有一条非常微弱的频段杂音。 这艘船表面有三百多个微弱的生命体征。但是作为常驻深渊裂隙的检查组长，他常年与那些送来当作消耗品的底层平民打交道，所以很清楚真正打输了仗的战舰里面应该是什么味道。 没有汗臭、烧焦的皮肉味，也没有活人恐慌时分泌出来的荷尔蒙的味道。 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强酸腐蚀金属的味道。 通风管道中，雷诺看到组长的动作之后，在心里很快地计算着现在的形势。 这六个人的站位很有讲究。五名士兵以半包围战术扇形的方式排列，机甲后背的偏导护盾发生器发出同步的蓝色光芒。这是财阀精锐所特有的护盾联动机制。如果其中一个人受到攻击的话，另外五个护盾的能量就会直接倒灌过来，形成无法被单兵武器穿透的绝对防御。 组长右手大拇指一直搭在腰间量子警报器上。按下按钮之后，前哨站的所有轨道歼星炮都会对这艘驱逐舰进行锁定。 雷诺计算出距离以及速度。直接用骨刃劈砍，斩断第一台机甲的护盾要花掉0.3秒。组长按下警报的时间差是够的。绕过外层防护罩，对内核进行攻击。 艾达躲到了舰桥主控台下面，十根机械手指很快地在全息键盘上敲击着。 她用内部局域网把一份假的舰长维修日志强行发送到了组长的核对仪上。 “日志已经传过去了。看一下。” 巴克指着组长手里拿的仪器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组长看了一下电脑上的内容。 日志做得很好，就连财阀底层加密的时间戳也是一模一样。但是他却冷笑了一声。 “行刑者号的舰长是一个偏执的人。他从不使用电子日志，只相信纸质记录。” 组长把头抬起来，手中的核对仪直接对准了巴克。 “你们的伪装做得非常粗糙。维克多的旗舰因为星流异常提前完成了折跃，预计一个小时之后就会到达节点。前哨站已经做好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你们这些边缘星区的老鼠，选择的时间不对。” 维克多提前了1个小时就到了。 该情报使得雷诺原本设计好的潜入时间表全部作废。 组长的军靴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底部的防滑纹路踩在了地板缝隙中的粘稠物质上。这是雷诺十分钟之前强行模拟生命波段的时候，左臂撕裂流出的一滴暗紫色血液。 核对仪的探测探头对准了那滴血。 尖厉的长鸣声在气闸舱里面爆炸开来。核对仪的屏幕上出现的是刺眼的红颜色。代表奥米茄财阀最高机密“零号实验体”的警告标志弹了出来。 组长的后背也挺得直直的。 傲慢从他的脸上消失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他并不在意船上的乘客是谁，但是零号实验体的基因波段出现在这里，说明三大财阀之间的一种致命平衡被打破了。 “全体人员一起射击！把门关上！” 组长大叫一声，右手拇指按在腰间的量子警报器上。五名士兵的等离子步枪一起充电，枪口发出一道耀眼的蓝色光芒。 雷诺的声音在阴影中响起，但是没有温度。 “不用找了，舰长在下面等着你们。” 头顶上用合金做的通风管栅栏和固定螺栓被硬生生地扯断了。 雷诺没有跳下来。单手倒挂在管道上，后背的肩胛骨处肌肉直接撕裂。渊龙装甲超载模式开启。 六根长达两米的暗红色骨刺，里面含有浓烈的腐蚀性酸液，就仿佛六支重型攻城弩箭一样从天花板上的缺口里射了出来。 这并不是物理劈砍，而是点对点的穿透。 等离子步枪能量光束还没有来得及发出。骨刺直接无视了机甲正面的偏导护盾，以一种非常刁钻的角度，顺着五名士兵机甲头盔下面的颈部柔性连接处刺了进去。 血肉相击的声音连在一起就是一片沉闷的声音。 士兵们的颈椎被撞断了，身体就像一根断了的木头一样软趴在地上。 组长的大拇指和量子警报器上按钮之间的距离只有最后半厘米。 第六根骨刺从上面穿过了他的手背。骨刺上的倒刺把他的掌骨夹住，使他的右手被固定在胸甲上。紧接着，骨刺前端裂开一个小口，直接咬断了他手腕上的神经索。 组长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他看着头顶上的人全身都是暗紫色的角质层。 雷诺松开手，轻飘飘地落在了那个财阀军官的面前。高频骨刃沿着组长下巴的方向向上刺去，将大脑皮层搅碎。 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两秒。 气闸舱内除了几具尸体倒地的声音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声音。警报器挂在组长的腰间，但是毁灭按钮并没有被按下。 雷诺取出了骨刀，并且把刀上沾着的红白相间的物质甩掉。 后边的六根骨刺很快收拢起来，把地上的六具尸体卷起，像拖着猎物一样粗鲁地塞进通风管道里。底舱里的酸液刺蛇会把里面的生物吃掉。 巴克从门后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血迹。 “雷爷，这些孙子们机甲里面一定有生命体征监控。人死在我们船上，外面的火控雷达马上就会有反应。” 雷诺弯下腰来，把组长断裂的手腕上沾着血迹的身份磁卡取了下来。 他把磁卡给艾达，艾达刚刚从主控台跑出来。 “查询该物品的权限。” 艾达拿到磁卡之后，十根机械手指伸出来，强行读取里面的信息。 “这是高级别的通行证。但是里面装有生物脉搏锁。” 艾达说话很快，额头上也冒出了汗珠。 “磁卡要实时读取宿主的心跳频率。如果宿主体外超过十分钟或者发现宿主死亡之后，它就会向中枢发送异常警报。就算我用模拟器制造波段，最多也只能拖延十分钟。” 雷诺看到艾达手里拿着一个数据终端。 10分钟。 这段时间内，他们无法修理好动力系统逃走，也无法召集虫群来硬碰要塞的防御。 全息屏上出现了一张前哨站内部结构图。代表通行权限的绿色线路一直延伸到外围防御阵地之外，直指空间站的核心部位。 雷诺把目光投向了屏幕上的红色字体，上面写着“最高机密”。 A级区域：活体献祭场。 第八十四章 活体祭祀场所 雷诺把沾有血迹的磁卡贴到了气闸舱内侧的感应区上。 滴的一声脆响，防爆门徐徐升起，非常沉重。通道里吹来的风很凉爽。 把从金发组长身上拿走的银白色胸甲披在自己身上。机甲后背的恒温香氛系统会散发出带有松木味的薄雾。 核心星区的贵族老爷给单兵机甲装上全天候恒温香氛，但是连个防穿刺的护颈都不愿意加。如果把搞这些面子工程的钱用来增加脖子上的装甲厚度的话，组长也不会被骨刺捅碎喉咙而按不到警报按钮。雷诺心里想。 手腕上的磁卡权限还剩9分钟就会过期。 通道前面有一道密集的激光网。高压电网把整个走廊分成很多个独立的区域。这是去A级区域必须要经过的一条路。两台高3米的重型履带式自动机甲，一台在左边，一台在右边，卡在了闸口。 “出示权限。” 自动机甲的电子眼开始发出红色光芒，六管转轮机枪的枪管也开始预热旋转。 雷诺拿着一张磁卡。 “权限核对完成。第七清道夫小队。放行。” 电网的蓝色灯光已经熄灭。雷诺穿着军靴走在通道里，靴子踩在金属网上面，发出的声音很单调。当他的双脚即将迈过最后一道闸门的时候，迎面走来三个穿黑衣服的财阀后勤人员。 带头的胖子把雷诺堵在了门口。 “喂，组长是谁？去三号停机坪查看那艘破船的事情呢？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雷诺停下了脚步，面罩遮住了他的脸。 “船底舱里全是被辐射污染了的烂肉。组长嫌脏，让我走在前面开路，他去消毒室换过滤芯了。” 胖子捂住鼻子，嫌弃似的挥了挥手。 “赶快进去帮忙！这批货物活性很差，深渊那边的接头人很生气。A级区域缺少人手把那些边角料塞进粉碎机。如果耽误了源血晶体的交接，我们都会被扔进反应堆里填炉子。” 雷诺转过身来，从胖子身边挤了过去。 穿过最后一道厚实的气闸舱之后，眼前豁然开朗。雷诺站到了一条悬空的玻璃栈道上，向下望去，眼睛都快眯起来了。 这并不是一个物资仓库。这是挖空了整个空间站腹部所建的一个屠宰场。 刺鼻的臭氧味和排泄物的味道一起冲进鼻子。几千名穿得非常破烂的平民被强光束包围在广场中间。衣服上印有铁锈星13号矿坑的编号。 人群中有一多半的人还处于半解冻的状态，头发、眉毛上都挂着白色的冰碴。这是从三叶草商会的休眠舱里倒出来的东西。前几天还在铁锈星贫民窟里为了一块黑面包而打斗得头破血流的矿工，现在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在持枪守卫的驱赶之下，瑟瑟发抖地走向广场尽头那十几座巨大的圆柱形玻璃钢容器。 一条蓝色的高频电击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在了一个走得比较慢的老头身上。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肉味。老头还没有发出惨叫，脊椎就被人抽断了，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快点啊！” 一个财阀的卫兵把鞭子收起来，然后用脚把老头踩死了。 “不能装死。把老家伙丢到生物粉碎机里面去。他的基因链已经老了，深渊大人们不吃这样的东西。” 两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拖着老人的两条腿在地上拖行，往广场边上一台三层楼高的重型绞肉机走去。 雷诺趴到了玻璃栈道的栏杆上面。眼睛里出现了很多暗金色的斑点。 他在心里很快地计算起来。 广场上站有四个机甲大队，约两百人，都装备齐全。三十个装着源血晶体的重型集装箱被堆放在粉碎机后面防爆门里面。拿到这批晶体之后，底舱的虫群可以在十分钟之内完成跃升。跳下去的话，就等于把整个前哨站的火力都引向自己了。 理智上认为，在交接仪式进行的时候去摸集装箱比较安全。 他余光看到的是大玻璃缸。容器底部有一排粗大的透明管子。管道里流的是生命之水，但是它却是淡蓝色的。 财阀把几个平民塞到容器里面去。底部的机械探针弹射而出，直接插入到他们的后颈脊椎中。平民在玻璃罐里剧烈抽搐，淡蓝色液体的颜色肉眼可以看出来越来越深，越来越纯。 液体的颜色和伊芙琳每天都要注射的用来抑制异兽基因的抑制剂一模一样。 财阀把平民赶进容器，并不是为了单纯地献祭。他们把活人当作过滤网，用边缘星区平民的身体来提取出淡蓝色的药剂。等到药剂被抽干之后，剩下的就是被污染了的血肉残渣，那就是给深渊异兽吃的饲料。 下面的人群发出绝望的哭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被守卫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女孩穿的是又脏又破的裙子，手里还拿着一块发霉了的能量饼干。 “小鬼的细胞活跃度不符合要求。粉碎机里面。” 守卫看着自己手腕上戴的扫描仪，嫌弃地撇了撇嘴。 女孩拼命地挣扎着，用嘴去咬守卫机甲的手腕上的柔性连接处。 守卫大怒之下，反手一巴掌打在了女孩的脸上。女孩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地摔在了钢化地板上，嘴角流出了大量的血。 守卫从腰间抽出一把等离子短刀，大步走到女孩面前，揪住她的头发。 “不听话的边角料用来做花肥！” 雷诺手腕上的磁卡权限还剩3分钟。 主宰引擎中缺少的百分之一的人性，在此时已经压倒了暴虐的杀戮本能。铁锈星最底层的记忆就变成了一把带血的刻刀，在他脑子里疯狂地刮擦。 当年巴洛在矿坑里也是这样做的。他认为自己从那座矿坑里爬出来之后，手里有了军队，就可以和那些坐在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坐在一张桌子上面谈规矩。 去他妈的规矩。 如果看到铁锈星的种子被当作饲料绞碎了，老子宁愿把这个地方连根拔出来。 雷诺膝盖下压，古武崩拳的发力路线直接从脚底穿过脊椎骨。 嘭！ 悬空栈道上防爆玻璃受到巨大的反作用力而碎裂。 雷诺带着漫天反射红光的碎玻璃，从十几米高的地方摔了下来。空中，渊龙装甲的角质层顶碎了身上那层伪装用的财阀机甲。全身都是暗紫色的生物装甲，从手臂上长出两把高频骨刀。 “你们都要死了。” 雷诺在落地的时候，利用下坠的力量使腰部转了过去。 深渊级生物的力量被压缩到了极致。骨刃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圆。 一条环形的幽蓝色气刃贴着地面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向四周切开空气。 十几名站在粉碎机边上的财阀护卫，以及他们身上引以为豪的银白色机甲，在腰部处全部被切断。 上半身顺着装甲上的裂口掉在地上。机甲体内的维生系统运转得非常快，不断地向外喷出白色的医疗泡沫。泡沫并不能阻止混杂着肠子的血四处流淌。 幽蓝气刃的速度并没有减慢，直接把粉碎机的四根承重钢柱给切断了。三层楼高的巨大机器轰然倒塌，砸在合金地板上，扬起了一阵呛人的金属粉尘。 小女孩坐在血泊边上，一动不动。 雷诺站起身来，把骨刃上沾着的血迹甩掉。暗金色的眼睛一直盯着远处转过枪口的机甲大队。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使整个A级区域陷入混乱。所有的灯在一秒之内就都变成了血红色，并且非常刺眼。 广场另一头的几个标有“源血晶体存放处”的大集装箱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钛合金外壳向外鼓起，浓烈的强酸从焊缝中喷出，把地面的合金板腐蚀成一个大坑。几根带有肉瘤吸盘的暗红色触手直接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里面传出的是活物的心跳声，并非死物的能量波动，让人感觉胸闷。 集装箱里面装的并不是晶体。是财阀用平民的血肉以及异兽的基因来培育出来的深渊杂种。 扩音器里面传来了电流麦克风发出的声音，非常尖锐。前哨站最高执行官亚历山大在血色大厅里说话。 “雷诺，终于来了，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坟墓！” 第八十五章 关门打狗 扩音器里传来了电流麦克风发出的声音，很尖厉。前哨站最高指挥官亚历山大在血色大殿里说话。 “雷诺。终于来了，这就是为你准备的坟墓” 大厅四面的合金墙发出沉闷的机械咬合声。 厚达半米的防爆墙从穹顶一直砸到地面，把玻璃栈道下面的出口全部堵死了。排气扇停止工作。密闭空间里臭氧浓度越来越高，空气也变得越来越重。 四个巨大的升降平台从广场的角落降落下来。 两百多台身高三米的重型履带式自动机甲履带碾压着地上的碎玻璃，把包围圈一步步地收拢起来。六管转轮机枪的枪管开始预热，伺服电机发出低频嗡鸣声，震得地上的血水一圈圈荡开。 战术激光红点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全部打在了雷诺身上覆盖着暗紫色角质层的地方。 几千名穿铁锈星矿工服装的平民聚集在广场上。 被抽断脊椎的老头倒在血泊之中，出气多进气少，断裂的骨头刺穿了后背的衣服。 人群外围的几个年轻的矿工想要往外跑，但是刚碰到边缘的幽蓝色电网，高压电流就穿过了他们的皮肤。烧焦的尸体冒出黑烟，空气中飘着难闻的焦糊味。 剩下的人都已经没有声音了，连求救的声音都没有了。七八岁的女孩坐在老人旁边，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嘴唇都咬破了，血滴在脏衣服上。 全息发生器在广场上面亮了起来。 亚历山大的全息投影在空中悬浮着，身体被放大了数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个献祭场。 他穿的是洁白无瑕的军装，手里拿着一根镶嵌着高级能量石的手杖。定制的皮鞋上面没有一点灰尘。 “为了几千个基因衰老的劣质矿工，一个人冲进A级献祭场。” 亚历山大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去碰了一下军服的领子，脸上流露出一种对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的厌恶。 “你们这些在垃圾堆里长大的变异种，脑子里装的都是这样的无聊的同情心。废土上同情心就是催命符。” 雷诺没有移动位置。 他的脚底下有一块有空隙的合金板。十分钟之前，在气闸舱里他强行用生命波段模拟的时候，滴出了一滴带有零号实验体味道的暗紫色血液。那滴血就是一个锚点。 此时他的精神力正沿着合金板的缝隙向下面的甲板处蔓延开来，并且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那滴血液在通风管道中所散发出的微弱波动。 底舱里有几千条酸液刺蛇，它们顺着看不见的锚点线在通风管道的承重支架上啃咬。 还有两分钟。 雷诺把脚边的半截钢筋踢开，钢筋撞在废弃的粉碎机外壳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你真的认为我有几百个铁皮罐头可以留下来吗？” 亚历山大皱着眉头，很厌恶。 你那艘破烂的驱逐舰一进港，扫描仪就会发现零号实验体留下的波段残迹。“你认为你的伪装很完美。” 亚历山大用拐杖敲打着虚拟的地面， 我只让外层扫描网关闭，让你自己去吧。你所穿的生物装甲让我感觉很不舒服。人类基因工程的尽头就是完全的纯洁。这样的野蛮生长出来的怪胎，就应该泡在福尔马林里送到解剖室去 雷诺的目光越过机甲防线，落在了那些大玻璃罐上面。 十几个人被强行塞进一个容器里面。底部的机械探针刺入他们脊椎之中。淡蓝色的抑制剂被抽出之后，顺着透明的管道流到上面的储罐里。用来抑制异兽活性的基因残渣变成了黑色的液体，反向泵入平民的血管中。 财阀用活人做过滤网。 被抽干了利用价值的平民身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斑点，肌肉纤维也变得不规则地鼓了起来。基因链已经出现断裂的情况。 雷诺心里在计算这笔账。 强行维持伪装波段就会透支很多高阶源能。现在就连召唤一只高级雷兽所需要的能量都没有了。刺蛇要穿过管道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直接硬碰，两百台机甲第一轮齐射就可以把他打成筛子。 要找炮灰。 平民体内的异兽残渣，虽然被财阀过滤成了废料，但是对于主宰引擎而言，那就是最好的催化剂。强行把这些人脑域连接起来，点燃那些废料的话，他们就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变成没有痛觉的战士。 这件事可以得到什么好处呢？ 随便拉出一支军队来，把机甲防线撕开，坚持两分钟。 如果做不好怎么办？ 强行催化几千个外源变异体的话，就会把神经元里最后一点储备的能量都抽走了。如果没有得到集装箱里源血晶体的补充，暴君人格就会趁虚而入，完全控制住身体。 雷诺看了一下广场上装有晶体的重型集装箱。 集装箱上面有很多触手留下的痕迹，强酸从焊缝处流出。那就是深渊杂种发出的声音。 这把牌要全部押上。 “你想要的是干净的基因？” 雷诺的手指在骨刃刀背上轻轻一划，便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么你集装箱里面装的是什么有触手的东西呢？财阀一边说纯洁，一边在后面养杂种。这买卖做得很通透。” 亚历山大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手杖的手指也紧紧地攥着。 那就是用来提炼源血晶体的工具。你这样的低贱之人，不配去理解奥林匹斯财阀伟大的计划 机甲大队的指挥官举起了手中的等离子步枪，红色的瞄准线已经对准了雷诺的眉心。 “长官，目标已经确定。可以随时清理掉这些废料。” 亚历山大拿了一块白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和嘴巴。 “射击。把他们以及其他的边角料一起碾碎。每次看到他们的时候，我的眼睛里都会觉得脏了。” 两百多台重型机甲的转轮机枪一起发射子弹。 退壳窗弹出黄铜弹壳，摔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形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金属雨。 平民队伍中爆发出绝望的哭喊声，几百人抱成一团，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抵挡即将来临的子弹雨。 雷诺反手抓住了高频骨刃的刀柄，刀尖刺穿了脚下的合金地板，在地下留下一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 他把头抬起来，看到密密麻麻的激光红点之后，又望向空中出现的全息图。 “你怎么会认为我是来救人的呢？” 雷诺松开握刀的手，双臂张开，暗紫色的角质层在灯光之下发出嗜血一般的光芒。 “我是来接我的部队的。” 引擎限制阀门已经全部打开： 雷诺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凝聚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把整个广场都罩住了。 被反向注入异兽基因废料、接近堕化的平民，他们的脑干部位也受到了主宰意志的撞击。 废料基因里残留的深渊活性遇到真正的源头了。 被机甲守卫抽断脊椎的老头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时候，喉咙里发出了野兽一样的低吼。 他断裂的脊椎骨发出很多咔嚓声。背部的衣服已经完全破碎了，两排锋利的暗红色骨刺从里面露了出来，带着牵丝的血肉。四肢变得很粗壮，肌肉也撑破了皮肤。 老人双手抓紧地面，四脚着地爬了起来。眼睛的白部分全部都是红色的。 捂着耳朵的小女孩把头抬了起来。 她脸上很脏，下颌骨脱臼拉长，嘴角一直裂到耳朵根。两颗长长的毒牙从牙床里面露了出来，滴下了一滩白色的液体。本来很瘦弱的胳膊，现在已经变成了两把带锯齿的骨刀。 几千名平民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就完成了从人到狂热变异体的异化。 他们没有受到引擎保护，所以这样的变异是无法逆转的。理智已经全部消失，剩下的只有对鲜血的渴望以及对雷诺命令的绝对服从。 亚历山大全息投影上的人脸也变得僵硬起来，眼眶里的肌肉也开始抽搐。 地上有一块白色的毛巾。 雷诺眼前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地方。 强行催熟几千个外源变异体，把它们体内的神经元里的能量都抽出来。左臂皮下暗紫色的血液失去控制，直接冲破表皮流出来，顺着手指滴在地面上。 左下角主宰引擎的界面出现了一行红色的警告信息。在缺少一个百分之一基因的地方，有一股可以将脑干搅碎的饥饿感。 在精神力扫过这些人很短的时间之后，雷诺就得到了一条不一样的数据。 几十个变异平民的脑域里有一段不属于铁锈星也不属于深渊异兽的古老代码。主宰引擎被刺激之后，这段代码正向宇宙深处发送出一个很微弱的十六进制坐标信号，波段特征和老瘸子留下的旧时代硬盘一模一样。 耗材里面留有后门。 雷诺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东西，腥甜。这笔账以后再说。 重型机甲转轮机枪已经射出火舌。 几十发大口径穿甲弹打在最前面的变异平民身上，把他们的胸膛直接撕开，内脏和黑色血液洒了一地。 变异的人是没有痛觉的。他们冒着枪林弹雨，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扑向那些巨大的机甲。 老头变成的怪物一跃而起，跳到了三米高的地方，一口咬在了机甲的外摄像头上面。 小女孩一样的变异体钻进了机甲履带之间的缝隙里，毒牙直接穿透了底盘上的液压油管，高压油液喷到了它的身上，但是它并没有任何反应，骨刃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两百多台重型机甲组成的阵型被这些不顾一切的怪物给冲散了。转轮机枪的射击角度受到限制，不能够清除附着在身上的变异体。 与此同时，雷诺脚下合金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的声音。 十几张长着尖牙的大嘴从地下咬穿了半米厚的钢板，锋利的口器上沾满了管线的绝缘层碎片。 几千只酸液刺蛇按照雷诺在气闸舱留下的那滴血液所指引的方向，在前哨站的底层隔离带上挖出了一个洞。 墨绿色的酸液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出来，射向财阀机甲的正面装甲，产生很多黄色的烟雾。 财阀机甲的指挥官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战术规避命令，就被潮水般涌来的变异平民以及从地下钻出来的刺蛇群一起淹没。 第八十六章 屠戮前哨站 酸液浇到钛合金底盘上，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一台重型机甲的驾驶舱被十几名变异人用双手撕开。驾驶员没有发出求救信号就被长着毒牙的嘴咬掉了半个脑袋。脑浆和机械液压油一起流到操纵杆上，把地面都弄脏了。 雷诺踩着一台还在抽搐的机甲残骸，反手取出了插在上面的高频骨刃。高频振动使刀刃上的暗红色血肉碎屑全部脱落。 左臂皮下血管很不安静地跳动着。饥饿的感觉沿着脊梁一直往上爬，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 雷诺要尽快得到高浓度的生物质，不然暴君人格就会强行控制身体。 几个变异的平民被重机枪扫射后，被拦腰打断。他们倒在血泊中的时候，脑干处的异兽废料已经烧光了。在他们死亡的时候，雷诺把精神网铺在了广场上，捕捉到了一阵急促的波段波动。 藏在他们大脑里的十六进制后门代码，在死亡的时候利用神经电信号强行突破前哨站的屏蔽层，并向外发送坐标。 雷诺眯起眼睛，暗金色的瞳孔紧紧盯着波动的来源。 精神力化作尖刺，直接插入到生物网格中，刺入了那几具尸体的大脑之中，把还没有发射出去的波段搅得粉碎。 一段残缺不全的代码碎片被拖入了主宰引擎的解析区。 代码中有一行很小的双螺旋徽记，后面跟着“A.G”签名密钥。 奥米茄财阀的第一继承人，奥古斯都。 这些平民是三叶草商会给奥林匹斯财阀运送的耗材，但是他们的脑子里却装着奥米茄财阀最高权限的后门。星区的贵族们表面上互相联姻以保持体面，但是他们暗中往对方的碗里放毒药的手法比铁锈星上的黑帮还要娴熟。奥林匹斯的前哨站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雷诺手里拿着一把骨头做成的刀。 工作 指令通过精神网络传达。 几千只酸液刺蛇、变异平民放弃吃地上的尸体，转而聚集起来，形成一股恶臭、血腥味的洪流，向着广场尽头那扇通往核心控制室的重装甲防爆门奔去。 防爆门因为酸液的作用而被腐蚀成一个大洞。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刺蛇刚从洞口挤进去，就撞到了一堵幽蓝色的墙。 没有火光也没有爆炸声。只有当皮肤接触到超高压能量场的时候才会产生碳化的声音。 几十只刺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化为一团团黑灰的焦炭，簌簌地掉在了合金地板上。 通道宽度为三十米，可以同时通过两辆重型装甲车。此时，这条通道已经被财阀最精锐的重装能量盾步兵方阵给堵死了。 三百名穿戴着外骨骼装甲的步兵排成了一个三段式的阵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两米高的重型战术能量盾。盾牌边缘的产生器互相连接在一起，幽蓝色的能量光幕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没有死角的叹息之墙。 阵列后面，十二门双联装高斯重炮已经完成充能。大口径的炮口对准了防爆门上缺口的地方。 “射击。” 扩音器里传来了指挥官没有感情的命令。 空气也变得很稀薄。十二发高斯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白气浪直接打在了变异体密集的阵地上。 地板被掀翻了，合金钢板也被狂暴的力量撕成了碎片。冲击波和残肢断臂一起在封闭的通道里来回弹动。几百个变异的平民被炸成了漫天的血雨，器官碎片把通道的两边都堵满了。 步兵方阵以整齐的步伐向前行进。能量光幕就是一台巨大的推土机，把所有的生物都碾成了灰烬。 雷诺站在通道口的阴影里，看着一地的尸体。 身穿重甲的精锐部队与广场上只会站桩输出的自动机甲大不相同。他们把能量盾接驳技术用在了单兵防御上，从而把单兵防御提升到了星舰级别的水平。如果硬是用高斯重炮往里面冲，那么神经元里的源能储备就会被一点点磨光。 左下角的视网膜界面上，主宰引擎红色警告字符闪烁得越来越快。 眼睛周围出现了一道淡淡的红色。 要在三分钟之内切断他们的能量循环节点，否则损失的虫群数量就会超过安全界限。 雷诺举手。 小臂上长出的暗紫色角质层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骨刃的边缘也出现了许多细小的锯齿。周围的几十条刺蛇也变得僵硬起来，然后身体就干瘪了。它们体内的酸液、生物活性被主宰引擎强行抽取出来，并通过无形的网络输送到雷诺右臂里。 右臂的肌肉纤维膨胀了一圈，暗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之下发光。星链级力量在骨骼缝隙中疯狂地压缩。高频振动使周围的空气变得扭曲。 雷诺的两条腿都微微弯曲着。 靴子底部的合金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之后就直接碎了。 雷诺就变成了一道暗紫色的残影，贴着地面飞速滑出。 “锁定高能反应。12点方向，射击。” 指挥官的声音也开始有情绪了。 高斯重炮的炮口都转到了一边。密集的弹雨把雷诺所有的前进道路都堵死了。雷诺没有躲开，迎着弹雨撞了上去。 大口径穿甲弹击中渊龙装甲的心脏部位，产生很多耀眼的火光。巨大的力量使他的五脏六腑都翻江倒海一般地疼痛起来，但是最外面的一层角质层却没有被击穿。 雷诺距离能量盾光幕还有3米。 雷诺突然停下了脚步，腰部用力，力量沿着脊椎节节而下，最后集中到了右拳上。雷诺以古武崩拳的发力方式配合星链级的绝对暴力，准确地打在了阵列中心的一台护盾发生器上。 “乌龟壳”是什么意思？ 雷诺一拳打在了节点上面。“给我砸了！” 拳锋碰到光幕的时候，发出非常尖锐的声音。 星链级力量所引起的能量共振非常恐怖。幽蓝色的光幕好像被重锤砸在了冰面上一样，上面有很多裂痕，然后轰的一下炸开了。能量反噬通过接驳器反向传输回去。 前排的一百名步兵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胸口上的发生器就直接过载爆炸了。高温等离子体火焰把他们身上穿的外骨骼装甲烧成了红色的铁水。惨叫声和烧焦的皮肉发出的恶臭混杂在一起。 雷诺就像一头闯入羊群的饿狼一样，直接撞进了方阵里面。 高频骨刃发出刺目的寒光。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最直接的杀伤力。刀锋割开颈部的柔性连接，头颅飞向天空。他反手一刀，人和枪一起被砍成了两半。内脏、血液以及通道墙壁上的水一起流到下面的排水管里。 十二门高斯大炮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如果在距离很远的地方开枪，只会把他们自己的人打成碎片。 雷诺踩在了军官的胸口上，骨刃直接刺穿了军官的心脏。鲜血从血槽里流出来，溅到了雷诺的靴子上。 雷诺的目光扫过这片血迹。 流出的血液在接触到空气的时候并没有凝固，而是很快地析出了一种半透明的晶体颗粒。血液中有很浓的硅基润滑油的味道。 这并不是纯粹的人类。这是碳基与硅基融合在一起的实验体。奥林匹斯财阀对外宣称自己的基因是纯正的，但是实际上却用机械飞升技术来改造底层士兵。这些道貌岸然的贵族比黑骸星盗还要虚伪。 雷诺抽出骨刃，刀锋带出许多血珠。 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 剩下的步兵丢下沉重的战术盾牌，转而向通道尽头狂奔而去。外骨骼装甲电机发出超负荷的尖叫声，但这尖叫声掩盖不了他们喉咙里发出的惊恐嘶吼。 雷诺没有追上去。他把刀上残留的血迹擦干净之后，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通道尽头的核心控制室。 控制室里面。 亚历山大紧紧抓住操作台边沿，手上青筋都凸起来了。指甲的边缘没有血色，骨头顶起一层薄皮。 全息监控屏上，全身披着暗紫色铠甲的怪物正在一步步向这边走来。坚不可摧的精锐方阵在他面前不到三分钟就崩溃了。 “执行官大人，防线已经全部崩溃了。请求启动紧急逃生舱。” 副官满头大汗地敲打着键盘。 亚历山大反手抽出手杖中藏的小刀，一刀就刺穿了副官的喉咙。 副官捂住脖子倒在操作台上面，血流到键盘上，身体抽搐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亚历山大抽出细剑，用旁边的白手帕擦了擦，然后随手扔到了副官的尸体上面。他厌恶地皱了下眉。 他抬起头来望着监控里雷诺的脸，眼里全是疯狂。 “你想做怪物。好的。给你找一个真正的怪物。” 他在主控台上面输入了最高级别的十二位动态密码之后，直接调出一个被标为黑色的隐藏界面。界面上只有一项选择，那就是奥林匹斯-004号深渊协议。 亚历山大没有丝毫的迟疑，马上按下了确认键。 主控台上的屏幕马上变成了一片血红。前哨站备用能源被全部抽走，所有的灯在这一秒都熄灭了。 一串冰冷的数据流在屏幕上很快地跳动着。 “检测到非欧几里的生物波段，坐标已经固定好了。” “物理封锁已解除。” 雷诺位于核心控制室防爆墙之外。 厚达十米的钛合金墙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慢慢向两边分开。 这并不是一扇门。这就是通向深渊裂隙的物理闸门。 闸门打开的时候，并没有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异兽群。 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无尽的漆黑裂缝中散发出来。 通道里到处都是血迹、残肢，在碰到这股气息之后立刻就凝固成了惨白的冰雕。雷诺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也变得黯淡起来。主宰引擎中的疯狂的饥饿感，竟然被这股气息给压制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遇到高维天敌一样可怕的战栗。 第八十七章 源血晶石 在控制室外走廊的时候，那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极寒之气就如无形的潮水一般涌上了合金地板。 前面几十台重型机甲残骸上面很快结上了一层白霜。还没有干透的暗红色血泊接触到这股气息之后，就立刻凝固成了一个个冰雕。 雷诺停了下来。 右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因为受到天敌的攻击而变得黯淡无光。主宰引擎中那种可以搅碎脑干的饥饿感，竟然被这股宏大的死寂波动给压制住了。 胃部出现了一阵痉挛式的抽搐。他咬住后槽牙，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腥甜咽了下去。 视网膜左下角的地方有一片红色的乱码在跳动。主宰引擎抗拒着这股气息，并且在更深一层的逻辑中对裂隙之中的东西产生了致命的贪婪。 钛合金防爆墙没有全部打开。 十米高的物理闸门卡在空中，齿轮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悲鸣。 亚历山大并没有逃到一片完全漆黑的地方去。他承受不了深渊裂隙直接吹出来的寒风。 他退到控制室侧面的备用逃生通道入口处，靠在关闭的隔离门上。一身洁白的军装上面挂满了冰碴，原本一丝不苟的金发也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一米多高的透明培养柱。 柱子里面并没有营养液，而是装满了浓稠的猩红液体。这些液体发出微弱的光，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中没有结冰的现象，反而像有生命一样在玻璃管壁上慢慢移动。 雷诺踩着一具冻僵的机甲守卫尸体，跨过门槛。 靴子踩在冰雕上，发出的声音很单调。 停下。 亚历山大举起了右手。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按在红色的压感键上。 再往前走一步的话，这些东西就会和我们一起化为灰烬。 雷诺距离五步之外。 他的目光落在了巨大的培养柱上面。柱体底座上有一排黄色的过滤接头。接头的型号他见过，跟伊芙琳每天往脖子上扎的淡蓝色抑制剂注射器一模一样。 核心星区的贵族们表面上声称自己是纯种，实际上却用边缘星区几万个活人的生命来榨取异兽废料中的活性物质制成续命药。 就连呼吸的空气都有吃人的味道。 雷诺活动了下脖子，颈椎骨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 如果你想要自杀的话，在副官启动逃生舱的时候就应该跟进去。 亚历山大的脸上因为寒冷而变得很僵硬，握着遥控器的手上青筋突起。 你在铁锈星待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沾染上了下水道的劣根性。你根本不懂得财阀的底蕴。我死了没关系，因为源血晶体里面包含了十万个低等矿工的生物能量。引爆之后，当量大到可以把前哨站和下面的地壳一起炸穿。维克多将会得到你们完整的基因图谱，而你们这些野路子变异体，注定只能成为培养皿里的实验品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笔账。 老家伙拇指上肌肉绷得很紧，压感按键已经下陷了一半。引爆器和培养柱底部的微缩核电池相连。强行冲上去抢的话，神经反应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电子信号的传输速度。 如果爆炸的话，底舱里的几千只虫子会有七八成被炸死，自己也会受重伤。 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控制台备用电源指示灯亮起，他在等折跃信号接通。 雷诺把高频骨刃插到小臂上的卡槽里。 维克多这个老家伙到处收集长寿基因。你手中的这罐子是纯血，是用来给那个人准备的吧？用十万人的生命来延续一个人的生命，奥林匹斯财阀的算盘打得很响。 亚历山大突然大笑起来。 续命？ 你认为维克多少将是给自己续命？ 你手下的几千只低级虫子，最多也就是一群大一点的跳蚤。你对于深渊的伟大一无所知。这批源血晶体就是用来唤醒某样东西的钥匙。维克多少将就是个容器。等到那个东西醒过来的时候，你们这些粗糙的仿制品，都没有资格成为食物 话音砸在地上。雷诺张大了嘴巴，视线越过培养柱，望向那道深深的裂缝。 维克多并不是最后得到好处的人。 财阀用自己的高层作为容器，去接引深渊中的一种古老的東西。已经超出一般的基因进化的范围了。 视网膜界面的乱码闪烁频率最高。 缺少的百分之一基因模块对培养柱中猩红液体产生了无法抑制的饥饿感。这并不是简单的能量补充，而是对规则进行补充。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你的话太多了。 亚历山大冷笑着说道。 你认为你会活着走出去吗？奥林匹斯舰队的折跃坐标已经锁定了这里。十五分钟之后，轨道歼星炮就会把这一片星区全部摧毁掉。 你的手速可以比得上我的精神力吗？ 亚历山大一愣。 瞳孔剧烈晃动，拇指也下意识地按了下去。 雷诺眼里出现了一道暗金色的光芒。 主宰引擎工作状态很好。原来散落在广场上的控制变异平民的精神网络，在一刹那间就被强行抽离出来，变成了一根看不见的实质化的尖刺。 尖刺无视了物理防护，直接刺穿了亚历山大的眉心，插入到他的脑干里。 非常刺耳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亚历山大的眼睛马上变得通红，眼珠也向上翻了。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他的大脑皮层就被巨大的精神信息流冲刷得一干二净，就连发出肌肉收缩命令的电子信号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雷诺一直往前走，没有回头。 手指松开了引爆器。黑色遥控器掉到大衣里面去了。 雷诺向前迈了一步，靴子底下的地方正好接住了掉下来的遥控器。另外一只手也抓住了一个很重的培养柱。 亚历山大被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出了一滩红白相间的液体，很快就被寒冷的空气冻成了冰块。 雷诺低头看了一下培养柱底部。 底座的金属外壳上有一小段不起眼的十六进制代码：0x7F4A...9B2C。 这串频段代码和老瘸子留下的旧时代硬盘中所记载的“基因锁失效”之前的乱码前缀是一样的。财阀提炼源血晶体所用的设备，是大航海时代已经失传的旧军用标准。 还没有来得及细想，整个前哨站的灯光就都变成了血红色。 主控台上的屏幕出现了一条加粗的警告。 最高执行官的生命体征已经没有了。零号防卫预案启动。 已向第七星渊舰队发送绝对坐标。维克多少将授权通过。 倒计时：14分59秒。 雷诺小声骂了一句。 老狐狸把心脏起搏器和基地最高警报连接到了一起。一旦他死了，这里的位置就会被财阀主力舰队发现。 马上要带虫群撤离了。 雷诺把培养柱扛在了肩上，然后转身向停机坪走去。 当他的手碰到培养柱外壳的时候。 坚不可摧的透明合成玻璃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里面猩红的液体闻到血腥味之后就沸腾起来了。化为无数条细小的红线，沿着那道裂痕强行挤出来。 雷诺想放开手，但是手好像被强力胶水粘在了柱子上一样。 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指流进粗糙的毛孔里。 第八十八章 渊龙形态 猩红的液体从粗大的毛孔里渗入血管中。 疼痛。这不是仅由神经末梢传导的痛感，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基因链的撕扯。雷诺那引以为豪的无痛体质，在如此高浓度的源血面前也成了摆设。 视网膜左下角有一片红色的乱码。 缺失的百分之一基因模块终于锁定了它要捕获的目标。十万个底层矿工的生物能和财阀提炼出来的高阶异兽废料混合在一起，化作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啃食。 “啊……” 雷诺单膝跪地，膝盖骨重重地撞在了满是冰渣的合金地板上。 暗紫色的角质层大面积脱落。原来非常坚固的生物装甲，现在成了限制膨胀能量的纸壳。暗红色的血液和脱落的甲片一起掉在地上，还没有结冰就被他体内的高温直接蒸发成了血雾。 不能动了。 主宰引擎为了集中算力重组基因，强行切断了他的运动神经。 引擎里潜藏的老一代主宰暴虐意识，趁源血倒灌的机会，顺着神经元网络直奔大脑皮层。 猩红的幻觉在眼前炸开。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戮欲望了，而是上亿年前主宰级生物对于下位种族的绝对蔑视。该意识想要消除雷诺作为人所剩下的最后一点同情与牵挂。 脑海里出现很多想法。 这些核心星区的贵族平时标榜自己是纯种，但是他们提炼出来的源血晶体里面却含有最狂暴的深渊活性。如果缺少了百分之一的模块作为缓冲的话，直接注射就是自杀。 这件事做砸了怎么办？ 现在连抬一根手指都很困难。暴君人格如果此时趁虚而入，控制住身体的话，那么之前拼命保留下来的人性就会被这股力量全部抹去。到时候，整个天灾佣兵团就会变成没有区别的屠杀机器。 一定要把活性压下去。 雷诺咬破了自己的舌头，用物理上的感觉来强迫自己把快要散架的意识集中起来。 他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化作了一把铡刀，直接斩断了暴君人格正在融合的那几根神经突触。 宁可让这部分潜能永远封存起来，也不能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别人。 引擎发出抗议一样的蜂鸣声。 界面上的乱码变成了警告的鲜红颜色，并且提示宿主正在不可逆的自残行为。 雷诺并没有听从系统发出的警告。他把刚刚提纯出来的渊龙基因强行塞进缺损的部分，就像往水泥里填沙子一样。 “想要借壳上市？” 雷诺心里冷笑了一声。 “老子在垃圾堆里抢食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块石头里睡觉。” 广场外面。 几千只刺蛇失去引导，像无头苍蝇般就地打转。它们喷出的酸液没有了准头，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了许多大坑。 几台没有受到第一轮冲击的重型财阀机甲履带碾过满地的残骸。机械电子眼把雷诺跪在核心控制室里的样子给拍了下来。 “目标生命体征异常波动，能量场极度不稳定。请求执行清除。” 机甲频道里传来了合成电子音。 六管转轮机枪又开始装填子弹了。 “砰——” 一发高爆破甲弹从大厅入口处呼啸着飞来，准确地击中了最前面一台机甲的膝关节履带上。 机甲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血水中，履带在空中空转，火星四溅。 巴克踩着一个残缺的变异体尸体冲到了广场上。左半边机械躯体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散发出刺鼻的黑烟，暗红色的角质层隔膜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会一起一伏。手中拿着的是从星盗仓库里面抢来的四连发高斯步枪。 “老子还没死，轮不到你们这些铁皮罐头耀武扬威。” 巴克吐出嘴里的劣质雪茄，然后用机械左臂压住枪管，对准机甲群扣动扳机。 高斯穿甲弹像下雨一样打在机甲的外挂装甲上，把碎屑都打飞了。 艾达从巴克身后的掩体中跳了出来。 她的银发上有很多灰尘。十把银色的手术刀在昏暗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她沿着地面滑行，用刀片把一台机甲底盘上的液压管子割开。 高压油液把她的全身都喷湿了，但是她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艾达反手一挑，刀片顺着装甲的缝隙插入到了机甲散热口里面。她的手臂上安装着生物芯片，奥米茄财阀最高级别的基因锁后门代码顺着刀片直接植入到机甲的火控系统中。 那台机甲的电子眼闪烁了两次之后，就立刻转过枪口，对准了旁边的同伴扣下了扳机。 两个人组成了一道单薄的防线，死死地挡在了核心控制室的大门之前。 “雷诺这小子到底在里面搞什么鬼。” 巴克换弹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回头望了一眼。 控制室里的温度已经很高了，空气也开始扭曲起来。雷诺的后背肌肉高高隆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了。控制室里的温度已经高到空气扭曲，雷诺背后鼓起的压迫感，比碎星海遇到的五阶异兽还要强上几十倍。 巴克左边的身体出现了严重的机械排异反应。神经衰弱引起的刺痛感沿着脊椎一直向上蔓延到后脑勺。他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坚持不了多久了。 艾达把刀片上的油擦干净之后，顺手把脸上的油也擦掉了。 “他在吃东西。” 艾达一直盯着雷诺流出的血。活性血液为暗紫色。她的小臂上绑着一个生物芯片，很疼。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财阀提炼出来的源血有多么的强大。就连奥米茄财阀的第一继承人奥古斯都也不敢直接注射的禁忌之物。 她在心里计算着。 这泥腿子简直就是个疯子。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我自己也是把命都压在了这艘破船上。如果雷诺今天撑不住爆体而死的话，奥林匹斯财阀的清道夫一定会把她的身体拆得粉碎。 但是现在跑呢？外面一定已经被财阀的舰队包围了。 除了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雷诺身上之外，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切断外部网络连接，转为手动火控，优先击杀那个女人。” 机甲驾驶员开启物理隔绝模式。 几台机甲的重履带碾碎了地上的冰层，以半包围的方式压了过来。 高爆弹头炸开之后，飞出的弹片切断了巴克左臂上的一根液压管。 高压油液喷射出来。巴克疼得闷哼了一声，反手用高温枪管把伤口烫死，防止油液继续流出。 “不要废话了，用火力压制住他们！” 巴克大叫。 另外七到八台重型机甲也把枪口转向了对方。 十二枚微型反装甲导弹拖着尾焰在空中画出一条条不规则的轨迹，直奔巴克、艾达所处的掩体而去。 巴克的机械左眼闪着红光。 火力密度太大，他残破的身体承受不住。 但是他没有后退。 半边机械身体的液压泵发出绝望的哀鸣。直接用加厚的金属胸板抵挡爆炸冲击波。为了证明自己还有人情味，他总是习惯性地做出这样的送死决定。 导弹要击中巴克的时候。 控制室里发出很大的声音。 雷诺后背上的皮肤因为受伤而变得非常突出。 一对长达十几米的暗金色和黑色的能量龙翼从他的肩膀两侧长出来。 龙翼猛地张开。 龙翼展开的时候，前哨站上的重力场就直接崩溃了。 满地都是碎玻璃、金属残骸，就连那些重大的机甲尸体也失去了重量，在空中悬浮着。 雷诺睁开眼睛。 原来为暗金色的眼睛，在此时已经变成了渊龙所特有的竖瞳。 他站起来。 飞向巴克、艾达的微型导弹，在距离他们两米远的时候，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给固定住了。尾焰还在燃烧，但是弹体已经无法前进。 雷诺举起右手，用食指在空中一捏。 “轰——” 十二枚导弹在空中被捏爆了。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没有扩散出去半米就被龙翼煽动的风暴给卷了回去。 雷诺走出控制室。 现在他根本不需要使用古武崩拳的发力方法。 渊龙装甲已经不是以前那种用骨头、甲壳拼凑起来的样子了。 现在的装甲表面有符合流体力学的暗金色花纹。逆鳞会按照一定的频率呼吸，并且可以吸收周围空气中的游离辐射能量。就连周围的暴躁的深渊气息，在接触到装甲之后也会被逆鳞所吸收并转化。 这已经不是外骨骼了，而是真正的肉身就是铠甲。星链级的门槛，被十万人的源血以及百分之一的基因拼图给踹开了。 看到前面的重型机甲都摆开了阵势。 “我是天灾。” 雷诺发言。 这句话一出口，就立刻在所有人的心中回响，形成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龙翼猛地张开。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波贴着地面向四周扩散开来。 合金地板被掀开厚厚一层。七八台重达十几吨的履带式机甲，在能量波面前就像是一张纸一样被风吹走了。 钛合金装甲板在空中被撕裂开来。驾驶员以及各种精密的电子元件一起被巨大的动能碾成肉泥。 没有哭声。 只有金属断裂发出的刺耳声响。 能量波一直推进到广场尽头的防爆门处，将两米厚的钛合金大门撞出了一个大坑之后才消散。 巴克张大了嘴巴，机械左眼里面的红光停顿了那么一下。 劣质雪茄的烟灰掉在了胸板上，烫出了一个黑点，但是他没有感觉到。 艾达把十把手术刀收起来。 她欠财阀五百万信用点，本来以为跟着这个佣兵头子就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都有可能丢掉性命。现在看到雷诺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一条渊龙，她觉得五百万的债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就是个数字。 雷诺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逆鳞的手。 胃里的饥饿感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掌控一切的充实感。引擎控制界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不用回头就可以知道气闸舱外面有几千只刺蛇的心跳声。 这笔交易很值得。 冒着被暴君人格夺舍的风险，吞下这块源血晶体，得到的就是单体硬撼星舰的绝对底气。 他转过身，朝向亚历山大尸体，用脚尖把带血的引爆器踢飞了。 “打扫战场，准备折跃。” 雷诺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此时。 前哨站的公共频道被强行接入。 维克多的全息图出现在废墟之中。穿着一尘不染的源核财阀少将制服的老男人正优雅地端着一杯红酒，看着屏幕另一头的雷诺。 “你喝了我血液中的源血？” 维克多的声音经过电子合成之后，在废墟中回响。 “把那具装甲脱下来，作为赔偿，我可以让你死得体面一点。” 雷诺看投影。 “你算什么东西？” 艾达的手腕上装有战术终端，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低头看了一下战术终端上的信息，脸色非常难看。 “我们逃不出去的。” 艾达把终端屏幕投射到空中。 “亚历山大的死讯触发了最高警戒。维克多少将的第七星渊舰队已经完成了空间折跃。雷达显示，十二艘重型巡洋舰正把铁锈星外围轨道封死。” 巴克给四联装高斯发射器上膛，金属撞击的声音很清脆。 “十二艘？这老家伙是把棺材本都搬出来了。” 雷诺没有看全息屏幕上舰队红点的情况。 转过头去，视线越过被炸毁的控制室，望向只打开了一半的物理闸门。 通向深渊裂隙深处的地方，原本是死气沉沉的，但是现在却发生了变化。 源血晶体被强行吸收之后，再加上渊龙形态进化所带来的恐怖的能量波动，就相当于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一条非常微弱但是具有毁灭性的十六进制波段正在沿着裂缝边缘慢慢爬升。 那并不是异兽。 在雷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大航海时代的残破日志，而与之共鸣的就是那个古老的生物。 它醒了。 第八十九章 维克多到来 十六进制波段非常微弱，沿着深渊裂隙向上攀爬。 雷诺视网膜左下角的地方出现了很多光点。主宰引擎刚刚把百分之一的基因缺口堵住，就受到了地底深处传来的同频共振的影响，雷诺心里很烦躁。 这段波段和老瘸子留下的旧时代硬盘残余数据是一致的。裂隙下面并不是等待孵化的异兽，而是一种在旧纪元就存在的古老规则。 还没等雷诺探出精神触角去接触那道波段，艾达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就发出了一阵尖锐的警报声。 艾达用十把手术刀片以极快的速度交叉在一起，直接切断了前哨站主控台上的物理连接线，并强行将终端插入到奥林匹斯财阀的军用网络中。 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原来幽蓝色的星图上出现了很多刺眼的红色。 “我们逃不出去。” 艾达看着屏幕上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小臂上的生物芯片因为算力过大而变得很烫。 “这并不是十二艘巡洋舰。空间折跃节点被强行拓宽了。五十三艘主力舰，奥林匹斯第七星渊舰队全部出动。把铁锈星外侧轨道上的跃迁坐标全部锁死。” 巴克把空的高斯发射器扔在地上，左边机械身体里面的液压管里流出黑色的废油。随手从旁边一架被毁掉的机甲残骸上撕下一块破烂不堪的钢板，强行塞进自己左臂上的齿轮缝隙之中，当作止血之用。 “老不死把所有的钱都搬出来了。五十三艘主力舰，三级歼星火力配置，这样的规模可以将铁锈星犁平两遍。” 雷诺没有去看全息屏幕，他把目光投向了被摧毁的穹顶之外，望向无垠的星空。 渊龙形态的装甲表面，暗金色的纹路按照一定的频率在呼吸。每次起伏的时候，都会贪婪地吞噬掉周围的空气中的辐射能量。 他在心里算这笔账。 维克多敢把整个第七舰队都压过来，肯定不是为了火力支援。奥林匹斯财阀控制了核心星区的基因库，他们手中一定有对付高级生物体的手段。硬扛歼星级火力是不可能的，要趁着他们火力网合围，撕开一个缺口。 “带上虫群，到底舱启动那艘破旧的接驳船。等我将他们的阵型打乱，就直接强行折跃。” 巴克张嘴要说话。 雷诺转过身来，暗金色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星链级的精神威压顺着目光砸过来，硬生生把巴克喉咙里的话给堵住了。 艾达利索地拿出战术终端，十指又恢复成了手掌的样子。 “你欠我的五百万信用点的钱还没有还给我，老娘还没有拿到本金。不要死在了外面。” 雷诺没有回答。 他的两条腿微微弯曲，靴子底部的合金钢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之后就碎了。 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从地上一跃而起。 厚达几米的钛合金穹顶在他面前就仿佛是一张薄纸一样。渊龙装甲的肩膀撞碎了第一层隔离板，然后是第二层、第三层。 失压的警报声在前哨站里回荡。狂暴的气流把地上的残肢断臂、金属碎片等东西一起卷了起来，并且顺着雷诺撞开的通道向外喷射出去。 雷诺冲破了最后的一层外挂装甲，脱离了前哨站的人造重力场，在寒冷寂静的空域中悬停。 长达十几米的暗金色龙翼在身后轰然展开。 龙翼不依靠空气来产生升力。翼膜边缘的生物节点直接和宇宙中暗物质发生作用，把星链级别的力量转化为绝对的动能。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视野之内，星空全部被遮盖住了。 五十三艘流线型的纯白色战舰组成严密的立体防御阵型，横亘于铁锈星外层轨道之上。每艘主力舰都有好几公里长，舰体上都喷涂着奥林匹斯财阀代表纯洁和秩序的金色徽章。 数千个副炮阵列已经充能完毕，幽蓝色的等离子光晕连在一起，把这片废土星域照得一片惨白。 钢铁洪流最前面的是一个由十二颗通讯卫星临时搭建起来的大屏幕。 全息光束交织在一起。 维克多的人影在空中出现。 这是高达几百公里的巨型半身投影，穿戴着一尘不染的源核财阀少将制服，胸前的勋章发出冷冽的光芒。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居高临下地看着悬浮在战舰群下面的雷诺。 从视觉上进行绝对压制，就是财阀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多么好的一个样本啊！雷诺，把你的基因交出来，我会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维克多的声音经过舰队的主机处理之后，变成了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次声波，在雷诺的耳膜里炸开。 雷诺停了下来，渊龙装甲的逆鳞也随之一起张开了。 主宰引擎的战术界面很快地在视网膜上滚动起来。这些财阀贵族永远都保持着高高在上的臭毛病。前锋巡洋舰侧舷展开的发射阵列和一般的导弹舱相比，装甲厚度不同。里面装的一定不是高爆弹头，而应该是生化武器。 “维克多，你算计得不错。” 雷诺的声音通过精神力直接灌输到维克多的通讯矩阵中，在第七舰队所有的舰桥里回响。 “用十万矿工的生命来提炼源血，就是为了让你这具快要腐烂的身体续命。你都没有胆量亲自下场，只能躲在乌龟壳里看屏幕。” 维克多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秩序是有代价的。下水道里的变异杂碎们可以给人类进化的最终目标提供数据，这就是你们存在的意义。交出渊龙的基因图谱。” 雷诺反手摸到了小臂上的卡槽。 高频骨刃顺着手腕一直延伸到手心里。刀锋上高频振动切割掉周围游离的粒子，留下一条扭曲的光晕。 “想要得到我的基因吗？自己去取。也就是说，你们能够活着从这里逃出去？” 龙翼马上收了起来。 雷诺不退反进，并且没有去寻找包围圈中的破绽。迎着五十三艘战舰的炮火，他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流星，径直撞向了最前面的一艘重型巡洋舰。 舰队的近防系统马上启动了。 上万道高能激光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没有死角的死亡巨网，劈头盖脸地砸向雷诺。 雷诺不躲不避。 高能激光打在渊龙的装甲上，连角质层都没有烧穿。暗紫色的鳞片直接把热量吞噬掉，转化成更加狂暴的生物电信号，沿着脊椎输送到四肢百骸。 距离巡洋舰的偏导护盾还有五十米。 雷诺右臂往后一拉，龙翼的根部节节受力，古武崩拳的力量被星链级的身体强行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一拳打出去。 没有声音，但是真空中的光线此时出现了可以被肉眼看到的扭曲。 蓝色能量护盾出现很多凹陷，上面布满蜘蛛网状的裂痕。伴随着无声的爆炸，巡洋舰正前方的护盾发生器直接过载烧毁。 雷诺的身体穿过了破损的护盾，高频骨刃插入到纯白的钛合金装甲板上。 像切开一块发酵过久的奶酪一样。 巡洋舰的船头被撕开了一道百米长的口子。高压气体带着舱内的精兵、机器和管道一起向太空喷射出去。 雷诺利用舰体内部的残骸作为支撑点，用脚蹬住巡洋舰，继续向舰队中心的旗舰冲去。 旗舰舰桥里面。 维克多看着战术屏幕上的那艘已经报废的前锋舰，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一艘巡洋舰的价格是几十亿信用点，但是在他看来，这只是为了检验实验体的数据是否合理而已。 “废土上出现的变数很多，常规火力消耗只会造成资源浪费。使用零号基因衰败弹，剥掉他的盔甲。主炮满载充能，覆盖射击，留下核心基因链就可以。” 维克多发出了命令。 旗舰腹部的特殊导弹舱慢慢打开。 十二个没有尾焰、全身漆黑的圆柱体被电磁弹射器发射到太空中去。弹头里面并没有火药，而是装有财阀最高机密的基因衰败病毒。沾上之后，任何三阶以上生物装甲都会在三秒钟之内从分子层面彻底崩解。 同时，五十三艘主力舰的歼星级主炮也完成了最后的充能。 炮口射出的光亮比太阳还要耀眼。 雷诺的生物雷达发出报警声。十二个黑乎乎的圆柱体所发出的威胁程度比主炮的能量波还要大。 他要强行透支刚刚融合的源血，引爆古武第八式来改变周围空间曲率。 就是在万炮齐鸣、毁灭性的能量洪流就要淹没星空的时候。 宇宙变得很安静。 这并不是神经反应速度过快造成的幻觉，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按下暂停键，使物理法则停止运转。 等离子光束卡在了炮口上，基因衰败弹悬浮在空中，就连战舰引擎喷出的尾焰也凝固成了雕塑。 咚。 沉闷、厚重、无尽的苍凉的心跳声从前哨站下面漆黑的深渊裂隙里传出来。 无视了真空不能传播声音的原理，直接把所有人的耳朵震聋，深深地印在了每一个生命的大脑里。 第九十章 唤醒利维坦 等离子主炮发出的幽蓝色光柱撕开了废土星域的真空。 五十三艘主力舰的主炮一起发射，把铁锈星周围的轨道都照得通红。 非常安静。 歼星级火力的咆哮被真空环境所吞噬。 雷诺停在了光束交织的中央。 渊龙装甲上面的暗金色花纹非常刺眼。 逆鳞在高温下卷曲、剥落。 新生的暗紫色生物质还没有来得及生长就被高能粒子流瞬间碳化了。 十二枚零号基因衰败弹藏于光柱的角落之中，悄无声息地滑行。 弹体表面的隐形涂层可以隔绝雷达扫描。 雷诺的左下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主宰引擎把这十二个不起眼的黑点标为最严重的威胁。 只要被衰败病毒沾上一点，刚刚进化出来的星链级装甲就会在三秒钟之内化为一滩血水。 他已经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了。 铁锈星前哨站受到光束余波的攻击。 钛合金外壳出现大面积的溶解。 底舱第二艘接驳船里面。 艾达用十把手术刀片把主控台上的接线槽塞得满满的。 强行接入舰队火控网络的小臂上生物芯片已经烧出青烟。 操作台上的虚拟键盘上全是她手腕上大动脉破裂流出的血点。 “拦截失败，底层权限被维克多物理锁死！” 艾达在通讯频道上大叫： “这些财阀疯狗一样把整个星区的重力锚点都给炸掉了，折跃引擎根本就进不去！” 巴克半跪在舱门旁边。 他的左半边机械身体已经完全变形了。 用来止血的破烂的钢板已经被高压废油给冲开了。 用最后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一根合金承重柱。 接驳船在主炮齐射所产生的引力乱流中摇晃得很厉害。 他眼眶中的机械义眼发出绝望的红光。 “雷诺这个小王八蛋在干什么，赶紧躲开吧！” 巴克大叫起来： “如果他死了在外，我们就连给财阀做标本的资格都没有了！” 艾达咬着后槽牙。 五百万信用点的债务给她带来很大的压力。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佣兵头子身上。 维克多很快就会把这盘棋的局面给推翻了。 雷诺不回避。 光柱和他之间的距离还剩一千米左右。 零点几秒之后这里就会变成超高温等离子地狱。 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前哨站下面的深渊裂隙中传来的那声心跳。 沉闷的。 重。 这是铁锈星的核里陪伴了他好几年的震动频率。 他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星核矿脉。 直到主宰引擎吞噬了十万矿工的源血之后，缺少的一百分之一基因图谱才被补齐。 0x7F4A...9B2C十六进制波段沿着他的脊椎一直冲到大脑皮层。 于是他就知道了地核里面有什么东西。 那就是一头处于休眠状态的星渊级噬星利维坦幼体。 每次异兽潮爆发前的三个月里，地壳震动的频率都会和人类的心跳一样。 这并不是由于地质运动造成的。 这是巨兽在睡觉的时候翻身。 它要大量的生物质来孵化。 财阀用铁锈星上数百万平民的生命来养活这只怪物，就是为了等到它破壳的那一刻，抽取它的核心基因。 目前维克多的舰队已经把轨道给封锁了。 雷诺心里盘算着。 硬扛歼星炮就等于送死。 既然财阀想要抢走这头幼体，那么就让它们亲眼看到这头幼体认谁做父亲吧。 主宰引擎全部功率超载。 雷诺没有把能量用在打开偏导护盾上面。 直接切断渊龙装甲的防御回路。 暗金色的龙翼向内收起，把刚刚吞进去的高浓度源血能量强行倒灌回心脏。 胸腔高高鼓起。 把所有的精神力都凝聚成一根实质化的引雷针。 扎进脚下的漆黑裂缝中去。 “睡好了没有？起来干活吧，大家伙！” 雷诺的精神力波动化作十六进制波段直接炸开。 不通过空气传播，这句话正好打在了地核里面。 光海把雷诺的位置给占了。 维克多坐到了旗舰舰桥上的真皮椅子上。 他喝了一口酒，慢慢咽下。 全息战术屏上，代表雷诺的高能反应点被等离子光束全部覆盖。 十二枚基因衰败弹在坐标点上爆炸。 黑色的病毒雾气和光柱一起扩散开来。 “清道夫小队已经做好了入场回收基因残骸的准备。” 维克多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 “把接驳船上所有的变异杂碎都清理掉，一个都不能留！” 舰队副官在键盘上输入命令。 “报警！” 副官的手指僵住了，悬在空中。 “长官，坐标点下面出现了超高维能量反应，算力模型不能解析出目标体积。” 维克多皱了下眉。 他面前的全息星图变得非常刺眼。 铁锈星地表开始崩塌。 几千公里长的环形山脉被从地底下钻出的什么东西硬生生撞碎了。 大量的岩浆和地幔物质一起喷向太空。 深渊裂隙受到暴力的撕扯。 体型比财阀的旗舰还要大三倍的暗紫色星空巨兽从地核中冲了出来。 它没有眼睛。 只有一张占了半个身体大小的深渊巨口。 巨口的边上长着很多错综复杂的暗金色触须，每根触须上面都有可以折射光线的生物角质层。 歼星级光束打在它厚实的背部甲壳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可以融化高密度合金的等离子能量直接被甲壳表面的生物力场所吸收，转化成了它体内的暗红色纹路。 十二枚基因衰败弹爆炸形成的病毒雾气正好撞到巨兽张开的大嘴上。 打了一个响鼻，带有星核高温的生物飓风席卷而出，把那些病毒雾气吹回了财阀舰队的阵列当中。 三艘距离最近的巡洋舰受到雾气的影响。 舰体的装甲肉眼可见地开始生锈发黑，不到几秒钟的时间就烂成了一堆满是窟窿的废铁。 旗舰舰桥里面警报声此起彼伏。 维克多把红酒杯摔在甲板上，杯子碎了。 红酒洒在了他干净的裤子上。 一直盯着全息图上遮天蔽日的怪物。 引以为豪的算力模型直接红屏宕机。 “星渊级……噬星利维坦！” 维克多的声带不能自主控制。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苏醒呢？孵化期还有三年？！” 更让他大脑逻辑彻底崩溃的画面也出现了。 巨兽并没有对舰队进行无差别攻击。 它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可以自由地翻滚，用宽大的背部来承受所有的炮火。 比小行星还要坚硬的头顶骨板上，雷诺站得非常稳。 渊龙装甲虽然已经很破烂了，但是暗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脚底蔓延开来，与利维坦的甲壳神经网对接。 雷诺举起了右手。 手背上缺失的一百分之一基因模块乱码也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星渊主宰所拥有的绝对统治烙印。 利用这枚烙印和利维坦建立起了最基础的精神联系。 链接不一定要用语言来实现。 可以感受到脚下这头巨兽的饥饿。 还有对财阀舰队中刻在基因里的仇恨。 雷诺眯起了眼睛。 视网膜界面有很细小的一点。 利维坦冲出地壳的时候，后背有一道贯穿了半个身体的老伤痕。 伤疤上留有非常特殊的淡蓝色能量频段。 该频段与伊芙琳每天往脖子里扎的抑制剂底层代码一样。 这头幼体并不是自然繁殖出来的。 它曾经是源核财阀的核心实验对象，在逃到边缘星区之后依靠地核的温度苟延残喘。 维克多今天用的降维打击火力网，本来是用来回收那头巨兽的。 雷诺心里冷笑一声。 这笔账算到最后，源核财阀自己养的爹，现在被他给占了。 “主炮第二次充能！” 维克多对副官大喊大叫： “要切断它的生物力场，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它打碎。” 副官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面不停地发抖。 “长官，火控雷达已经被对方反向锁定。” 雷诺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五十三艘已经陷入混乱的纯白色战舰。 他拍了拍脚下厚重的骨板。 “现在，猎杀的时机到了。” 第九十一章 碾碎钢铁洪流 雷诺用脚去拍打头顶上的骨头。那块骨头比小行星还要坚硬。 猎杀的时候开始了。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在真空中翻滚。长达数万公里的巨尾猛然一抽，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是铁锈星外层轨道上残留的几颗侦察卫星却被引力波撕裂，化作几团短暂的火球。 刚刚苏醒过来的星渊级巨兽向上面的财阀舰队发起反冲锋。 旗舰舰桥里面。 维克多坐到了指挥椅上。打碎的红酒杯子上留下的玻璃渣子扎到了他一尘不染的军靴鞋底，但是他没有去看。 全息战术面板上，代表利维坦的能量模型直接撑爆了算力上限，变成了一团刺目的红色乱码。 “不使用常规火炮。” “阵型散开，三三开组。保持安全的距离，并且挂牵引光束。用重力锚点把它们拖死在轨道之外。” 维克多发布命令。 前方空域里有五十二艘白色的主力战舰很快地拉开距离。舰艏的偏导护盾开到最大功率，舰尾的推进器喷出幽蓝色的尾焰，在大范围之内进行战术规避。 这就是财阀对付高级生物最常用的一种围猎战术。 不正面发起火力攻击，而是针对变异体的体能极限进行攻击，用无休止的风筝战术把目标的生物力场耗尽。 雷诺踩在利维坦的头顶上。 渊龙装甲的逆鳞以一定频率过滤掉迎面而来的高能射线。 巨兽体型很大，转得比较慢。财阀的护卫舰就像一群烦人的苍蝇一样，在利维坦的射击死角附近疯狂地发射高斯穿甲弹。 密集的弹雨打在暗紫色的甲壳上，炸出很多耀眼的火花。 这些攻击不会造成死亡。 但是主宰引擎的战术界面显示，利维坦刚刚苏醒的生物力场正在被快速地消耗。 雷诺心里在计算。 被动挨打是很不好的事情。这头幼体还没有吃饱，体内的星核能量如果全部用来维持护盾的话，根本撑不到把这五十二艘铁壳子全部啃下来。 要打乱他们阵脚。 他脚尖发力，精神力顺着脚底星渊主宰的统治烙印直接扎进利维坦的神经中枢。 “张嘴，把左翼的三艘都咬碎了。” 利维坦下颚骨错位拉开，巨大的身体强行扭动，向左边的一支护卫舰编队碾了过去。 维克多看到战术面板上的移动速度变快了。 它很着急。 维克多冷笑着，伸手在主控台上输入了一串长达一百二十八位的物理密钥。 “发射全空域超密度太空水雷。发射高频干扰弹。” “开启第七频段，启动‘蓝血’协议。” 这是源核财阀为这次活体试验准备的最后一招。 上万艘微型布雷艇从巡洋舰的腹部钻出，在利维坦冲锋的路上撒下密密麻麻的黑色金属球。金属球之间用高压电弧连接起来，就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死亡雷网。 紧接着，十二枚带有长尾的高频干扰弹在利维坦上空爆炸开来。 没有火光。 只有一层淡蓝色的波纹，以超光速覆盖整个空域。 雷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哼声。 脑子里好像被钉上了一根淬火的长钉。脚下所留下的属于他自己的统治烙印也开始剧烈地闪烁和模糊起来。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突然变得很僵硬。 发出痛苦的次声波咆哮之后，原本要向左边进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巨大的脑袋开始无序地摇晃起来，一头撞到了雷网边上。 连锁爆炸。 上千枚超密度水雷一起爆炸，在利维坦右侧的脸甲上炸出了一个几百米直径的大坑。暗红色的血液喷出之后没有结冰，而是被后面的高温蒸发成了血雾。 雷诺单膝跪在骨板之上，手指死死地按在了装甲的缝隙之中。 他看到波纹是淡蓝色的。 该频率很熟悉。 跟伊芙琳每天往脖子上扎的抑制剂底层代码一模一样。 当初财阀培育幼体的时候就把控制中枢的后门代码写入了基因底座。现在维克多强行打开了这个后门，想切断雷诺的精神联系，重新获得巨兽的控制权。 雷诺把舌头都咬破了。 口腔里腥臭的味道使快要麻木的神经又有了知觉。 如果精神链接被切断的话，那么这头失去理智的星渊级怪物一定会反噬，就连底舱里那艘接驳船上的天灾佣兵团也会一起交代在这里。 “拿一些破烂代码就想抢我的东西？” 雷诺调出主宰引擎里面的数据。 之前用引擎解析伊芙琳残留药剂分子式得到的数据，现在成了最危险的反制手段。 反向编译出分子式之后，他顺着渊龙装甲的逆鳞，将所有的生物电信号都注入到利维坦的脊髓里。 以毒攻毒。 利维坦背部有一道贯穿全身的老伤痕，现在发出非常刺眼的红色光芒。 原本想要控制神经网络的淡蓝色抑制波，在这股更加狂暴、原始的主宰源血活性之下被全部冲刷干净。 巨兽不再挣扎了。 没有眼睛的深渊巨口对准了位于阵型后方的财阀旗舰。 舰桥里面。 副官的手离开键盘的时候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长官，蓝血协议被强行覆盖了。我们失去了对底层的控制。” 维克多的手臂抽搐了一下。 “全舰队的主炮都转为自由射击。不管什么阵型了，拦住它！” 晚了。 雷诺站起身来的时候，渊龙装甲上的暗金色花纹和利维坦的甲壳融为一体。 居高临下地望着战舰们乱七八糟地摆弄着炮口。 “在绝对力量面前，战术就是笑话。” 利维坦喷吐出的生物磁场使得所有的战舰通讯加密层都碎了，在每一个财阀士兵的脑子里炸开。 利维坦张开深渊般的嘴巴。 胸甲上发出的光芒越来越亮，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地核深处的星核能量和高浓度源血混合在一起，在它食道中被压缩成一个暗紫色的光球。 没有充能提示。 没有弹道轨迹数据。 一道粗达几十公里的暗紫色等离子吐息，像神罚之剑一样贯穿了整个废土星域。 首先遇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水雷阵。 还没有来得及引爆程序，上万枚水雷就在吐息的高温下化为铁水。 挡在前面的三艘护卫舰避无可避。 偏导护盾连零点一秒都没有撑住，就直接气化了。钛合金舰体就相当于把塑料玩具放进高炉里一样，会扭曲、融化。里面两千多名财阀精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和战舰一起化为宇宙中的尘埃。 吐息的力量并没有减弱，横扫了整个舰队的阵型。 钢铁洪流被挖出一条真空道。 十二艘巡洋舰的动力炉被擦中，引发了一连串殉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把周围的友军战舰都推倒了，整个包围圈也彻底崩溃。 残骸、断肢、融化的合金液在太空中形成了一条触目惊心的垃圾带。 维克多紧紧抓住了指挥椅扶手。 指甲边缘没有血色，骨节突出，顶着一层薄皮。小臂上的肌肉也跟着抽动起来，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第七星渊舰队引以为豪的三分之一战斗力，在这一口吐息之下全部报销了。 剩下的战舰群就变成了没有头的龙。有的想升高逃走，但是被利维坦伸出的暗金色触须直接缠住，硬生生拖进了深渊巨口之中被咀嚼得粉碎，连同装甲板以及里面的船员一起被吞食。 战术面板上红色的点已经少了很多。 其实并不是战斗。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维克多知道今天这场比赛输了。 活了将近一百岁的人换过十几具完美的身体，比任何人都害怕死亡。为了这头幼体而把命放在边缘星区，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把所有的护卫舰反应堆都过载，锁定它的坐标进行自杀式的冲锋。” 维克多的声音很沙哑。 副官转过头去的时候，脸上已经写满了绝望。 “长官，上面还有几万光环骑士团的兄弟……” 维克多不客气，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把高斯手枪，举手一枪就打穿了副官的脑袋。 副官的尸体重重地摔在了控制台上面。 维克多跳过尸体，自己输入了最高权限命令。 外围还有二十多艘战舰，引擎被强制进入过载状态。舰长们失去了对战舰的控制权，战舰如同一群扑火的飞蛾一样不顾一切地撞向利维坦。 维克多根本就没有想到用这些破铜烂铁可以撞死一头星渊级巨兽。 他只需要十秒钟的时间来进行物理阻挡。 主控台上的旗舰动力核心开始从战舰内部抽取除了舰桥之外的所有舱室的维生能量。供能管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一个带有奥林匹斯最高密级的暗金色金属盒子从旗舰尾部的排泄舱中弹射出来。 匣子混在漫天的残骸之中，向着铁锈星地核深处的裂隙飞速坠落。 里面装有舰队这次出航的所有活体实验数据备份，还有一份刚刚从裂缝中扫描出来的、未经验证的坐标参数。 雷诺站在骨板上，用利维坦的触手把撞过来的战舰绞碎。 他看到的是一只掉下来的箱子。 距离太远了，已经来不及伸出触手去抓了。 旗舰周围的空间变得非常扭曲。 这并不是一般的空间跳跃。 维克多直接引爆了旗舰外挂上的两台备用折跃引擎，以报废的引擎为代价，在引力极不稳定的星域中撕开了一条通道。 空间里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波纹。 一圈又一圈，发出让人感到疼痛的撕裂声，把那艘巨大的战舰一点点吞噬掉。 第九十二章 空间封锁 空间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波纹。一圈圈的波动在真空中强行挤出了实质性的裂缝。雷诺站到了利维坦厚重的头骨上面，狂风灌进渊龙装甲的裂口里，雷诺的嘴里塞满了高能粒子的烧焦味道。 距离太长。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刚刚为了躲避歼星主炮齐射而改变了最佳拦截角度。最长的一根暗金色触须刚刚伸出到真空中，就被旗舰外层暴涨出来的复合偏导护盾给弹开了。 维克多要逃跑。 雷诺举手，控制引擎的战术面板在视网膜上快速跳动。旗舰外壳外层有一层十几米厚的复合能量场，在以很高的频率进行相变折射。这种硬度超过了星链级肉体短时间内可以凿穿的程度。就算利维坦现在扑过来，最多也就是在护盾上撞出一片片碎屑，根本拦不住那台正在满载充能的备用折跃引擎。 真空之中，由十二颗通讯卫星临时搭建起来的巨大的投影矩阵又亮了起来。 维克多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雷诺附近大约一百米的地方。这次的影像只有十几米高，受到周围空间扭曲力场的影响，边缘不断地出现雪花状的闪烁。 他身穿源核财阀少将的制服，依然笔挺，衣领上的褶皱也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雷诺，你今天赢了。” 维克多的声音强行通过公共频道插进来，带着胜利者从容不迫的语气。 “但是财阀的怒火将会追杀你到宇宙尽头，这头幼体早晚会被送到核心星区的解剖台上。至于你，就让这些底层的土匪在废土上等死吧。” 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用红色投影出来，刺眼得很。 十。 九。 雷诺看着数字在跳动。 老家伙把整个第七星渊舰队当作炮灰来填进去，不惜炸毁两台备用引擎来撕开空间壁垒，就是为了保住那艘旗舰里的人体实验数据。被弹射出去的暗金色金属匣子，雷诺也是看得很清楚。金属匣子一路滚到了深渊裂隙边上，然后顺着暗红色的岩浆层滚下去。定位芯片发出微弱的绿光，这是财阀留下的坐标锚点。只要这个锚点存在，核心区迟早可以找回来。 如果他能够顺利地折跃回到核心区域的话，那么铁锈星上几百万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踩在底层人尸骨上的贵族们，转眼就可以调集更多的舰队来打扫战场。 硬冲是行不通的。利维坦的等离子吐息还在冷却当中，强行靠近的话会被折跃通道的引力撕碎。 雷诺的脑子转得非常快。他在心里计算着。 维克多用的是“蓝血”协议来强行夺取利维坦的控制权。这套抑制剂底层的代码就是奥林匹斯财阀独有的。源核财阀的战舰上为什么会有奥林匹斯的底层协议？如果说他们是盟友的话，在废土上就连野狗都不相信。表面上三大家族一团和气，实际上谁都不想被谁吞并。他们既然在活体实验方面可以互相交流数据，为了防止对方，一定会在共享端口处留有后门。 这就给操作留下了余地。 这就是一场豪赌。用信息上的优势来冒险。 闭上眼睛之后，精神力顺着脚下的统治烙印直接连通到底舱那艘破败的接驳船上。 接驳船主控室里面很呛人，烟雾很大。 艾达用十把手术刀片把物理接线板上的十根针都夹住了，银白色的头发因为流汗而紧紧贴在脸上。小臂上生物芯片的温度已经超过了临界值，皮肤下出现了很多烫伤的红斑。 “破船的散热管线全部被炸掉了！你想干什么？” 艾达对通讯器大叫。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打出残影，拼命地维持着接驳船最后一点生命支持系统。 操作台下面有一个很小的缝隙，老狗弯着身子在里面，右手拿着一把破烂的机械钳，紧紧夹住一根正在喷火的高压冷却管。左边的那根报废的钢管假肢早就不知去向了，满嘴黄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要吵闹！当年我在联合舰队拆军用星舰的时候，你还在培养皿里喝奶水呢！把三号频段的接口给老子打开！” 老狗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机油和劣质酒精的味道在狭小的船舱里弥漫开来。他用仅存的一只手猛然一拉，不顾高压电弧烧穿了手背的皮肤和肌肉，强行把接驳船的备用能源线接到艾达的生物芯片输出端口上。 雷诺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脑海里准时响起，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达，用之前截获的代码来瘫痪他的导航仪。” 艾达停顿了0.5秒，刀片在键盘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怎么了？这是奥米茄财阀最高级别基因锁之后的后门。维克多这艘船属于源核财阀，上面的底层协议和我们这边的不兼容。如果触发了反追踪防御系统的话，我们整条船的主板就会被烧穿。” 雷诺睁开眼睛之后，一直盯着空中那艘已经有一半舰体被蓝色波纹吞没的旗舰。 “协议不兼容，但是利益诉求是一致的。这些贵族都想独占深渊的秘密。把十六进制的代码打包成深渊异兽的求救信号，顺着老狗之前打通的第三频道砸过去！” 八。 7。 倒计时的速度非常快。 艾达把嘴唇咬得很紧。 这笔交易的风险很大。但是现在已经被绑在了天灾佣兵团的战车上，退一步就是被财阀清道夫大卸八块。 “如果把这活儿干砸了，老娘的五百万债务你就得去阴曹地府替我偿还！” 老狗发出了一阵漏风的怪笑声，机械钳上也出现了一团刺目的电火花。 “财阀那点狗屁防火墙，老子闭着眼睛都可以蹚过去！走吧！” 艾达使出全身力气，十把手术刀片在虚拟键盘上划过。之前从高辐射的蜥胆囊中提取出来的奥米茄最高级别的基因锁代码，经过老狗的老时代军用频段伪装之后，化作看不见的数据洪流，准确地插入到了旗舰正在打开的折跃引导天线上。 六。 五。 数据包在虚无的空间中穿行。 旗舰舰桥里面，维克多端坐于真皮指挥椅之上，已经准备好迎接折跃失重的感觉。全息星图上的核心星区坐标点也在不断校正当中。 四。 3。 副官的尸体也躺在了地上。维克多看着屏幕上的雷诺的身影，嘴角挂着冷冷的笑容。 二。 一。 真空里出现了一道蓝色的波纹，并且停了下来。 代表空间跳跃的幽蓝色光环，在边缘处剧烈地闪烁着，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色。 旗舰主控台发出了一阵凄厉的警报。 “警告。接收到奥米茄财阀最高权限覆写指令。” “导航仪底层逻辑被修改了。跃迁坐标已经不存在了。动力炉强制锁死。” 舰载主机发出的声音在舰桥里回响。 维克多的笑容很僵硬。 引擎因过载而发出撕裂金属的声音。巨大的反冲力使旗舰从次空间中被推出。厚达十几米的复合偏导护盾表面很快出现了一条条蛛网状的裂痕，然后在清脆的爆裂声中化为漫天的光雨。 折跃通道坍塌了。 维克多由于受到反冲力的作用，被甩到了主控台上面。他引以为豪的完美基因躯壳，在巨大的重力加速度之下直接断了三根肋骨。白手套上面沾满了自己咳出来的血。 雷诺猜对了。 财阀之间没有信任。奥米茄留下的后门成了致命的锁，把这艘坚不可摧的旗舰死死钉在了这片废土星域上。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已经互换了。 雷诺控制着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向失去动力的旗舰逼近。深渊巨口大张，暗金色的触须在空中狂舞，像死神的触手一样。 “维克多，你的世界尽头到了。” 雷诺的声音通过生物磁场击打在旗舰的外装甲上，使整艘战舰的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维克多扶着破旧的操作台，费力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战术屏幕上面遮天蔽日的巨兽。他已经活了将近一百岁，换过十几具完美的基因躯壳，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失败的后果。如果这样灰溜溜地回去的话，那么第七舰队覆灭的黑锅就要由他来背了，而家族里那些盯着他位置的杂碎也会把他撕碎。 他用沾满血的手指去擦嘴上的血。金色的眼睛里，恐惧之水退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歇斯底里的疯狂。 这帮底层渣滓，竟然真的把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你认为自己一定会赢吗？雷诺，你根本不知道废土下面埋藏着什么。” 维克多把胸前少将军衔的金徽取了下来。他把一枚徽章砸进操作台正中间那个用生物指纹锁死的水晶凹槽里。随即手腕一扭。 “启动‘神陨’计划。唤醒圣物。” 旗舰舰载主机停顿了三秒钟。发出的合成音变得沙哑、古怪，已经没有了人工智能的机械感，倒像一个快要死去的人在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 “指令已经下达。基因锁被打开。物理约束解除。” 雷诺站在骨板上，视网膜左下角的威胁雷达发出的红光比歼星炮齐射还要刺眼。 控制引擎的虚空饥饿感此时也被强行压制下去了，遇到同级别的天敌时产生的本能战栗顺着脊梁一直冲到脑袋里。 利维坦发出了一声不安的低鸣。 旗舰舰艏的白色装甲板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分成了两半。 带有腐朽和神圣两种矛盾的感觉的能量从舰体里面喷薄而出。 一座高达几百米的巨型机械天使雕像被推上升降台。 雕像全身都是用一种未知的暗金色合金做成的，背后六只钢铁羽翼上面也布满了和旧时代大航海残破日志上一模一样的扭曲符文。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镜子，冷冰冰地映出外面无垠的星空。 机械天使胸口的位置有一个跳动着的、足有房子那么大的半透明晶体。 雷诺眯起眼睛，透过那层浑浊的晶体外壳看过去。 里面有一具双臂都被砍断的干尸。尸体的后颈上有一个和雷诺后颈上一样的黑色多芒星印记。 第九十三章 神罚天使机甲 断了双臂的干尸被泡在半透明的水晶里面。后颈处的黑色多芒星烙印在真空之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雷诺的视网膜上出现很多红色警告框，那是来自主宰引擎的红色警告框。视线死角里乱码模块像开水一样在沸腾。 胃里没有一点预兆地翻江倒海，一股带着腐臭味的饥饿感沿着脊梁一直升到头顶。雷诺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口腔里硬是嚼出血腥味，才把那种几乎要夺取身体控制权的吞噬本能给强行压制下去。 该尸体的能量频率非常熟悉。背上那个引起整个宇宙通缉的印记，和他背上的那个印记一模一样。 维克多像老狐狸一样，竟然把一个带有前代主宰残骸基因的尸体当作机械天使的活体核反应堆。 雷诺心里盘算着。这个东西的核心一定是高阶源能，如果把这颗晶体劈开然后吞下去的话，那么主宰引擎缺少的那一百分之一基因图谱说不定能找到填补的方法。风险很大，但是收益可以让他完全跨过星渊级的门槛。 利维坦庞大的身体也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抽搐。它那没有眼睛的深渊巨口张得很大，它竟硬生生把胸腔处刚亮起的暗紫色等离子光芒憋了回去。它很害怕。当年源核财阀在培养这头幼体的时候，一定把对这具尸体的恐惧写入了它的底层基因锁中。 底舱破损的接驳船上。 艾达把十把手术刀插到主控台上，虚拟屏幕上出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流下，变成红色。她的小臂上有一块生物芯片，因为温度过高而把外皮烧焦了，空气中飘着烤肉的焦糊味。 “雷诺！跑！把利维坦拉开！” 艾达对着通讯器大喊，刀片在金属板上划过，火星四溅。 “这不是一般的机甲，它的动力源就是抽取周围空间中的暗物质。防御壁垒的数值已经爆表了，这是源核财阀当年为了对付星渊级异兽而制造的战略级别的单兵要塞！” 老狗趴在地上，只剩下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了机械钳，上面满是机油和汗水。老狗看着破烂不堪的军用雷达屏幕，满嘴黄牙都在打架。 “没有出路了，丫头，那个铁疙瘩把方圆二百里内的重力锚点都给锁住了。我们现在就像被钉在案板上的死鱼。” 雷诺不理通讯频道里人们的喊叫。 跑步。去哪里呢？铁锈星地表已经全部碎裂，身后深渊裂隙中全是他刚刚打下来的家当。如果现在撤退的话，天灾佣兵团今天就会在降维打击中被除名。 几百米高的机械天使开始活动了。 六只钢铁羽翼在空中慢慢张开，上面带有大航海时代的扭曲符文。没有推进器产生的尾焰，也没有能量喷射出的火光。机甲周围的时空出现了错位，光线在它身边发生着不规则的弯曲。 “接受审判吧，异端！” 维克多通过机甲传导出的合成音砸在所有人的脑海里，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冷冰冰的感觉。 机械天使抬起右手，五根暗金色的机械手指在空中猛然一握。 它从虚无之中抽出了一把没有实体的剑。 那就是纯粹的光。不是高能激光束，而是把高维空间强行压缩到三维空间的一种物理裂缝，剑身周围有一圈绝对黑暗的死亡地带。 剑刃毫无征兆地挥下。 非常安静。 利维坦长达几千米的暗金色触须刚刚把三艘巡洋舰抽碎之后就迎面撞上了光剑。连歼星主炮都无法穿透的生物力场护盾，在接触到光剑的时候，就直接像一张纸一样碎掉了。 触须被一分为二。 切口非常光滑，好像经过了无数次的打磨。还没有来得及流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断掉的一半触须就随着切口附带的次空间乱流一起被碾碎成了肉眼看不见的粉末。 利维坦发出一声凄厉的次声波嘶鸣，巨大的身体痛苦地向后翻滚，把周围的战舰残骸撞得粉碎。 利维坦的剧烈震动传到雷诺脚下。 利维坦承受不住。体型太大，在斩断空间的剑面前，就成了一个巨大的活靶子。维克多再砍两下，好不容易得到的星渊级幼体就会报废了。 把这把剑毁掉。 雷诺的膝盖微微弯曲，渊龙装甲后背上的暗金色骨翼向外弹开。大腿肌肉群在装甲里被高频地挤压着，主宰引擎超负荷运转，把从利维坦身上抽取出来的所有源血能量都集中到了右手小臂上。 暗紫色的生物质疯狂增生，骨骼破开皮肉，延伸出一把两米多长的重型高频震荡骨刃。骨刃边上的空气都被震得扭曲了，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他双腿猛蹬，踩碎了利维坦头顶上一大块厚实的骨板，整个人就像一枚发射出去的高速穿甲弹一样，向那座高大的机械天使撞了过去。 “装神弄鬼！老子专门杀的是神仙！” 雷诺把这句话用生物磁场的方式狠狠地砸到了维克多的脑子里。 骨刃和高维光剑在虚无的空间中猛烈相撞。 两种不同的破坏力死死抵在一起。 高频的生物物理震荡被强行卡在空间裂缝边缘。 周围的战舰残骸、小行星碎片，在这股僵持的能量余波之下，连化作铁水的资格都没有，直接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灰白色的粉尘。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整个废土星域扩散开来。 远处虚空中还残存着十几艘财阀护卫舰。 负责火力统筹的操作员一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发射键上，但是因为紧张而无法按下。全息屏幕上的那个微小到连机甲指甲盖都比不上的人类生物黑点，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抵挡住了财阀战略级别的武器正面攻击。 那就是可以把重型巡洋舰一分为二的高维切割。 操作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地动着，胃里反出了一股酸水。旁边的几个光环骑士团的精锐士兵，连手里的高斯步枪掉在甲板上都浑然不觉。财阀们灌输给他们的“基因完美论”在这一刻被那个野蛮的生物装甲撕碎了。 雷诺右臂上的装甲片开始大面积脱落。 滚烫的血从骨刃的缝隙中喷出，还没喷入真空，就被光剑的高温蒸发成血雾。肌肉纤维在撕裂和再生的过程中不断循环，每次再生都会产生刮骨一样的疼痛。 但是他并没有后退。 他单膝顶住光剑下沿，左手死死抓住天使机甲右手腕上的合金装甲板。十根异化的尖锐骨刺硬生生地插入到复合能量护盾里面，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机甲胸腔内半透明的晶体发出更加刺眼的光芒。 干枯的尸体上留下的烙印仿佛也活了过来，开始疯狂蠕动起来。同源但是更古老的、腐朽的能量反噬顺着光剑直接进入雷诺的身体里。 雷诺胸口一沉，一口血喷到头盔里面去了。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残留的旧日主宰意识在接触到了尸骸的能量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吞噬雷诺的理智，并且想要夺取雷诺的身体控制权。 维克多坐到了机甲操作舱里面。他的胸前肋骨断茬刺穿了内脏，但是他并不在意。金色的瞳孔里全是疯狂。底层的泥腿子竟能靠血肉之躯挡住财阀文明的巅峰造物。他把操作杆推到了底。 “去死吧，虫子！” 光剑的能量输出倍增。四周的裂缝也变大了。 雷诺咬紧牙关，下颚骨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清脆的破裂声沿着右臂传到耳朵里。 渊龙骨刃表面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 第九十四章 崩星·极致暴力 清脆的破裂声顺着右臂尺骨一直传到大脑皮层。 雷诺架在头顶的两米长渊龙骨刃上出现了裂痕，并且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刀柄处蔓延。暗紫色的生物质甲壳像干旱脱水的河床一样一片片脱落。 高维光剑其实并不存在。它只是把次空间裂缝强行固定在三维空间里的一道裂缝。 两股力量死死相持的地方，连真空都变成了漩涡。 机甲胸腔内的半透明晶体在不断地脉动。里面浸泡着一具双臂都被砍断了的干枯尸体，后颈上黑色多芒星烙印正在不断地向外分泌出浓稠的暗红色粘液，暗红色粘液顺着能量管线全部被压入光剑的输出端口。 主宰引擎把一长串乱码写在了视网膜上。 红色的警告灯就要把雷诺的眼睛给照瞎了。旧日主宰的虚空饥饿感，在接触到同源尸骸能量之后，就变成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的一头野兽。 胃酸倒流到食道里，口腔里都是化不开的腥甜。 雷诺把后槽牙咬出了让人牙酸的声音。右臂肌肉群在基因重组的作用下膨胀、撕裂、再愈合。每次循环都会造成数以万计的毛细血管破裂。 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流到太空里去，就被光剑外边的漆黑地带给蒸发成了灰白色的粉尘。 百米高的机械天使悬停在空中，六只刻有扭曲符文的钢铁羽翼慢慢拍打着，把方圆几十里内的暗物质全部吸走。 舱内进行操作。 维克多一直紧紧抓住操纵杆。断裂的肋骨在肺叶上摩擦，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血沫，但是他并不在意。 仪表盘上能量输出已经超过了红线，报警声此起彼伏。 看着全息图上黑点所剩无几的样子。 “人怎么可能和永动机相抗衡呢？” 维克多的声音被机甲扩音阵列放大之后，在公共频道里炸响了。 “你们这样的下水道里爬出来的变异杂种，连基因进化的门槛都没有摸到。这台机甲是源核财阀从十万只高级异兽身上抽取骨髓，花费了三个恒星系的资源才制造出来的神明。用什么来抵挡呢？” 他把左手的动力推杆推到了极限。 “跪下！” 高维光剑的体积一下子暴涨了一倍。漆黑的裂缝边上，还有许多肉眼无法看到的能量触须，顺着骨刃的裂缝一直钻进雷诺右臂里面。 骨刃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哀鸣。 骨刃从中段直接折断。 失去阻挡的光剑就劈了下来，剑刃外边的高温把雷诺左肩上的渊龙装甲烧成了焦炭。 刺鼻的焦糊味从破损的头盔缝隙中钻了进来。 底舱接驳船里面。 艾达把十把手术刀片插到键盘上，生命体征监测仪上出现了一条断崖式的下降线。 他右手的装甲密度已经崩塌了。光剑切到左边锁骨上去了。利维坦的生物力场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空间塌陷，利维坦再撑两秒，我们全地被吸进次空间 艾达对着麦克风大叫，小臂上装着的生物芯片烫得她浑身发抖。 老狗一脚把冒烟的雷达面板踢开，用最后的一只机械钳死死夹住操作台的边沿，满嘴黄牙咬出血来。 不催命！强行并联战舰的备用电容。铁疙瘩的重力锚点锁得非常紧，跳跃引擎无法发动 雷诺完全听不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吼叫声。 光剑打在左肩上。 并不是被刀片割开的感觉。这是纯粹的物理规则抹除。左半边身体的神经末梢在接触到那道漆黑裂缝的一秒钟之内就完全失去了知觉。 连痛觉都没有时间传递的时候，肩膀上的皮肉、骨骼、经络就会被次空间乱流无声地吞噬。 雷诺心里在计算。 高维切割就是一场拿命去拼的消耗战。维克多背靠一具能无限抽取暗物质的古神尸体，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既然这把剑可以切断空间，那么就让它来切吧。空间裂缝在切割高密度实体时，会产生千分之一秒的停滞。 用半个肩膀去换取一个可以贴脸的机会。 雷诺突然松开了紧紧抓住半截刀柄的手。 他放弃所有抵抗，任由那把足以劈开星际巡洋舰的光剑劈开左肩甲。 光剑一直劈到了锁骨那里。 次空间乱流把左边的肺叶搅碎了，暗紫色的血和内脏碎片一起喷出来。 维克多在操作舱里愣了半秒。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只一直像疯狗一样反抗的虫子，会突然卸下所有的防御。机甲右臂由于惯性的作用，带着光剑猛地一下向下坠落。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 雷诺借着光剑切入肉体的下压阻力，整个人就像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一样，紧紧地贴在机甲巨大的右臂上，硬是拉近了上百米的距离。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贴在了机甲胸口处半透明的晶体上面。 通过浑浊的晶体外壳可以看见那具干枯的尸体后颈上印着多芒星印记。 引擎里面虚空的饥饿感到了最高峰。恨不得把眼前这具尸体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的念头使雷诺的眼睛变得漆黑。 他没有让自己的欲望去控制自己。 右拳慢慢收至腰间。 主宰引擎中所有的高阶源血，在此时被他全部抽取出来。星链级别的精神力化为实质性的引力线，将狂暴的源血死死地按在右拳的指骨之上。 老狗当年教崩拳的时候说过第八式已经失传了。 后来雷诺自己想明白了。这并不是体术，而是用逆转自身基因链的方式强行制造出微观黑洞的一种自毁招式。 今天他要试一试在自己身上用上这个办法。 “谁说刀是我最强的武器？” 这句话没有经过公共频道，而是用星链级别的精神力，像一根粗大的钢钉一样，狠狠地砸入维克多的大脑。 维克多的鼻子里面喷出了两条血柱。他把紧急避险杆拉到最大值，想让机甲后退。 来不及了。 雷诺右拳上皮肤已经全部脱落，露出里面正在高频振动的暗金色骨头。 基因链在手臂里面反向旋转、崩塌。拳头上聚集的力量形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黑点。 崩拳·星陨 雷诺一拳打在了机甲胸口处半透明的晶体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没有刺眼的强光。 能量冲击波没有向外扩散出去。 四周陷入诡异的停滞。就像一盘正在快速播放的录像带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紧接着，沉闷的声音从机甲里面传了出来。 像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内部捏碎。 雷诺的右臂已经完全进入了晶体当中。拳锋处的微观黑洞直接在机甲的动力核心里面炸开。 引力塌陷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干尸被黑洞引力撕裂。雷诺的主宰引擎在这一刻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将尸骸逸散出来的最纯净的一点能量，通过破损的右臂强行吸收到自己的身体里。 暴走的虚空饥饿感就仿佛是一只被塞进了一大块肥肉的饿狼，终于安静下来了。 与此同时，在视网膜的某个角落里，有一组用十六进制乱码表示的星系坐标闪过，深深地印在记忆里。 晶体外壳上出现了很多裂痕。 紧接着，高达几百米的神罚天使机甲从胸口开始解体。 暗金色的合金装甲板失去原子间的联系，变成了一块块重达数吨的废铁，在太空中四散飘散。六只带有符文的钢铁羽翼从根部断裂，被次空间乱流卷入其中。 维克多引以为豪的战略级要塞，在这一拳之下，连一发主炮都没有发射，就被拆成了太空垃圾。 操作舱没有了外部装甲的保护，在真空中直接暴露出来。 维克多的维生服面罩上结了一层白霜，他徒劳地按着那些已经熄灭的按键，金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雷诺收回了右手。 骨头表面有很深的裂缝，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体的一边。 左肩上的贯穿伤没有了光剑的阻挡，暗紫色的血液在空中化为一片血雾。 伤口处，几根筷子粗的肉芽在不受控制地扭动着，颜色也变成了异兽的深渊黑，试图强行把两边的碎肉缝合在一起。 代价太大了。强行打出星陨，主宰引擎的修复功能已经不能跟上肉体崩溃的速度了。 重力系统此时已经完全失效了。 机甲解体所产生的推力和不远处那艘残破旗舰的引力场一起把雷诺的身体给抓了过来。 他像一块失去动力的陨石一样向下面那艘白色的旗舰坠去。 速度越来越快。 渊龙装甲在和旗舰外层大气摩擦的时候，产生了一团刺目的火球。 “轰！” 第一层偏导护盾发生器被直接打穿了。 第二层钛合金外装甲板凹陷、破裂，像纸一样。 雷诺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身体砸穿了旗舰的三层甲板，然后重重地摔在一条宽阔的合金走廊上。 沉重的身体在地上犁出一条十几米长的沟壑，金属碎屑和火星四处飞溅。 最后他停在了一扇厚实的金属双开门前面。 门头上面用奥林匹斯财阀特有的烫金字体写着几个字：最高指挥室。 雷诺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带有内脏碎片的黑血。 他用那条勉强可以活动的手臂去抓住走廊边上的金属网，一点一点地把身体撑起来。 门后面传来了战术皮靴在金属地面上快速后退的声音。 第九十五章 算力崩溃 金属双开门关闭。表面的奥林匹斯财阀烫金字体，在红色警报灯下变得扭曲、变形。 雷诺抓住走廊上的金属网，借力把受伤的身体硬撑了起来。 左肩上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流出血来，血是暗紫色的。被高维光剑砍伤之后留下的伤口处，有几根黑色的肉芽像蛆虫一样在蠕动。它们找不到断裂的骨头，只能徒劳地在空中互相缠绕，用难看的角质层把伤口包扎起来。 他张大了嘴巴，猛吸进一口含有浓重金属焦糊味的空气。 厚达半米的合金门之后，战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雷诺举起了右手。 右臂上的骨头在刚才打出星陨的时候就已经全部碎成了粉末。按照常理来说，这条胳膊现在应该像破麻袋一样挂在肩膀上。 但是它抬起来了。 主宰引擎在机甲核心爆炸的时候，贪婪地吞噬了一点干尸的能量。带有腐朽和暴虐味道的能量流没有经过基因星图的转化，直接在雷诺的右臂里强行重塑了骨架。 皮下肌肉被撕裂开来。一根根黑色的手指骨从手背上刺出，露在空气中。骨头上有很多肉眼看不见的微缩星系旋涡纹路。 雷诺看到的这只手并不是人手。 胃里很不舒服。主宰引擎中旧日主宰的意识正在通过这只手钻入他的大脑，想要控制他的神经系统。 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作响，用星链级别的精神力把那股意识压制在小臂的神经节点上。 这股力量可以使用，但是不能被它牵着走。他心里很快算出这笔账来。 五根手指按在了金属双开门的接缝处，颜色为黑色。 不进行蓄力。不发言。 五根手指像切豆腐一样插入到防爆门的液压锁芯里面。 红色的能量从手指上喷出。合金门板发出一声凄厉的金属撕裂声，十几吨重的两扇大门被硬生生地往里拉扯，连同墙壁上支撑着的钢筋一起被拔了出来。 大门被撞开之后。 雷诺踩着废铁做的地板，走进了最高指挥部。 这里很大，像一个小歌剧院。整个穹顶都是洁白的金色，地上铺设的是来自核心星区的名贵兽皮地毯。 和雷诺身上混杂着机油、碎肉和暗血的装甲残骸放在一起的话，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指挥室最里面的地方。 维克多坐到了一把用金子做的椅子上。 十道幽蓝色的高能粒子护盾，就像十层透明的倒扣巨碗一样把人和主控台都罩在里面。护盾表面会以高频的方式闪烁，能量流动的速度很快，可以灼伤普通人的视网膜。 他穿的少将制服上已经渗出了很多血。断裂的肋骨刺入肺叶之中，每呼吸一次都会发出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风箱声。 但维克多并没有抬头看他。 十根手指在面前的全息键盘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红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不断地出现在屏幕上。 “雷诺，你还活着。” 维克多的声音穿过了十层护盾传出来，有一种金属失真的沙哑。 雷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地毯上。每走一步，右腿膝盖处的装甲就会掉下一块，掉在地毯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坑。 他根本就没有理会维克多的话。右下角的视网膜上有一个通信频道在闪烁。 “艾达，把这艘船的跃迁引擎给锁死了没有？” 雷诺直接进入内网。 通讯器里传来了老狗用机械钳子砸东西的声音和老狗剧烈咳嗽的声音。 “已经没有可以使用的了。这艘破船的导航仪已经被我们改过来了，主板上有一半已经被烧毁了。就算他插上翅膀也无法飞出这片废土。” 艾达的声音已经快到快要断气的程度了，但是每一句话都充满了狠劲。 “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利维坦的生命体征在迅速地下降，你必须马上把那颗大蒜头找回来，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陪葬了。” 雷诺停止了通讯。 走到第一层高能粒子防护墙的地方就停下了。 距离维克多还有二十米左右。 主宰引擎给出的读数显示，每道护盾可以承受一发重型巡洋舰主炮直射。这是财阀为了保护最高指挥官，把整艘旗舰的备用电容全部榨干之后才建立起来的绝对防御。 维克多终于停止了敲击键盘的手。 他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睛里有很重的血丝。贵族应有的礼仪此时已经完全崩溃了。他一直盯着雷诺看，因为神经紧张的缘故，所以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 “这不可能发生。按照算力模型计算，你刚才的存活概率为零！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维克多叫了起来。 声带摩擦着喉管里的血沫，把这句话吼得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神骸就是源核财阀花费了三个恒星系的资源才得到的终极武器！它的坍缩能量可以将方圆五千米内的所有物质全部抹去！我用数据模型推演了一万次，你生物装甲的密度根本承受不了哪怕一微秒的次空间切割。” 他一拳打在主控台上，手指骨碎裂的声音被护盾发出的嗡鸣声盖过了。 “凭什么活下来呢？你的基因图谱就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变异垃圾。你怎么能打碎完美的机械天使？” 雷诺看到护盾里面已经快要崩溃的财阀少将。 这位老家伙活了将近一百岁，换过十几具所谓的完美基因躯壳，靠抢夺别人的生命来保持自己高高在上的体面。现在这副完美的躯壳，在受到光剑余波的影响之后，连最基本的细胞自我修复的能力都没有了。基因锁使他没有了生机。 迷信数据、迷信血统。 雷诺举起带有黑色多芒星纹路的手臂。 “你的算力模型算不出老子在矿坑里吃烂泥的味道。” 雷诺把整个手掌都按在了第一层粒子防护罩上面。 护盾上面出现了一道很亮的电光。高达数千万度的粒子流疯狂地切割着那只手。 但是没有效果。 纯黑色的指骨表面，微缩星系旋涡纹路也开始转动了。比护盾能量更古老、更野蛮的一种吞噬之力顺着手指钻入护盾能量循环节点之中。 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第一道防护罩被击穿了。幽蓝色的能量碎片像刀片一样四面八方地飞溅开来，把指挥室墙壁上挂着的名画都割成了碎片。 维克多的眼睛马上变得很紧张。 他在主控台上面忙得不可开交。 他启动逆向能量，把剩余护盾的防御等级调到最高。 第二层护盾还没有来得及加厚，雷诺的拳头就打过来了。 “砰！” 第二层已经损坏了。 “砰！” 第三层已经出现裂缝了。 雷诺走得很慢，而且有些摇晃。左肩的贯穿伤由于剧烈的动作又崩裂开来，大量的血液从装甲缝隙中流出来，在地上留下一条刺目的红线。 但是他每走一步，他的那只纯黑色的手掌下面就会有一层护盾变成废光。 维克多引以为豪的战略级防御，在这个浑身散发着恶臭血腥味的底层佣兵面前，就变得非常脆弱，就像一个很容易破裂的水泡。 他变得很慌张。 “你不能杀我。我是源核财阀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我的导师就是我！我脑子里装的是核心区最机密的基因数据！我可以给你钱、给你装备、给你整个边缘星区的控制权。” 维克多向后退到指挥椅后面的时候，大声叫道。 第四层攻破。 第五层攻破。 雷诺连头都没有抬起来。 “钱我自己去抢。星区我自己可以打。至于你的基因数据，你可以留着去地狱里研究。” 第六级。七级。八级。 能量反噬所造成的破坏使得主控台上的精密仪器上溅起很多火花。整个指挥室都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 当第九层护盾被雷诺硬生生撕开之后，维克多就停止了所有的操作。 靠在椅子上，眼前的血人已经很近了。他引以为豪的数据面板上的所有雷诺生命体征数据都以刺眼的乱码形式在闪烁。 系统无法对雷诺目前的状态进行分析。 第十层护盾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雷诺并没有用手去打。 将头盔直接贴在护盾上面。 暗紫色的渊龙装甲面罩之下，那双眼睛一直盯着维克多。 “算力是什么意思？你能算出老子在铁锈星上受了多少苦吗？” 这句话不是用通讯器发出的，而是直接用精神力打入了维克多的大脑皮层。 纯黑色的手指一下就穿过了第十层护盾能量场，然后就掐住了维克多的脖子。 护盾已经不存在了。 雷诺使出全身力气，把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财阀少将从椅子上提了起来，然后又举了起来。 维克多的脚在空中乱踢。双手紧紧抓住雷诺那条变异的胳膊，想把卡在喉咙里的黑色手指给掰下来。 但是他的力气，在这条刚刚吸收了神骸能量的手臂面前，连蚍蜉撼树都不如。 窒息感伴随着颈椎骨被一寸一寸地捏碎的剧痛一起涌来，很快就把维克多的理智淹没了。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风箱破裂一样的“嗬嗬”声。金色的眼睛也变得涣散起来，因为眼球充血的缘故，眼球高高凸起。 雷诺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 要把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像捏死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一点一点地挤出最后一口气。 在维克多的颈动脉快要被掐断的时候。 维克多使出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发出破锣一样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不要杀我……我知道你父亲……在哪里。” 雷诺掐住维克多脖子的手突然间就停了下来。 第九十六章 深渊之下的事情 雷诺五指并拢，卡住了维克多的颈椎。骨头摩擦发出的嘎吱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指挥室内。维克多保养得很好的脸上涨成了紫红色，颈动脉在手指的压力之下突突乱跳，皮下血管都要爆裂开来。 “不要杀我……我知道你父亲在哪儿！” 雷诺手背上微缩星系旋涡纹路停顿了片刻。五根手指骨都是黑色的，而且力量也减轻了一半。 维克多直接从空中摔在了名贵的兽皮地毯上。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整个人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一样，剧烈的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血沫子和破碎的内脏块一起喷出，落在那张本来一尘不染的白金色地毯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暗红色痕迹。 雷诺并没有催促。他站在上面往下看，下面就是那个财阀少将。左肩上被高维光剑砍出的贯穿伤还在流血。暗紫色的血液滴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嘶嘶的声音并且在腐蚀。伤口边缘的深渊黑色肉芽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一样在真空中无力地扭动着、缠绕着，想要把两边的碎肉强行缝合在一起。 “你真的认为十年前13号矿坑的瓦斯爆炸只是一起普通的事故吗？” 维克多喘匀了一口气，然后把头抬了起来。 “这是奥林匹斯财阀发出的清理命令。你父亲的基因序列在当时例行体检的时候被发现有很高的未知兼容性。” 雷诺的目光停留在维克多痛苦的时候抽搐的脸颊上。 巴洛的那份残缺不全的保险柜里文件在脑海中浮现出来。上面父母死亡的状态用涂改液粗略地遮盖住，只有迎着光才能勉强看到下面压着的“移交”两个字。后来在红蝮的地下黑市上，他也查到了十年前铁锈星的运输记录。有一艘属于核心星区的隐形运输舰，在爆炸的当天就将航道清理干净了。 这老东西没有说谎。 维克多用手肘撑在地上，尽量让自己坐得直一些。他用沾满血的手指去摸领口，想把少将制服上的纽扣重新扣上，以保持最后一点贵族的尊严。 “被带走了。活生生的把人带走了。作为‘完美融合体’的零号素材，被送到我们最核心的机构。” “第七星渊实验室。” 维克多说出这几个字之后，就一直盯着雷诺的脸，想要在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面找到一点情绪波动的痕迹。 雷诺心里在算这笔账。 第七星渊实验室。就连红蝮这样的情报贩子也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财阀的核心区域从不固定在某一个星球上，而是可以进行次空间随机跃迁的移动要塞。既然维克多敢把这名字抛出来，那么他手里一定握有一张可以保命的王牌。或者是坐标，或者是穿过外围防御圈所需的唯一生物密钥。 老家伙右眼里面装的是经过高阶伪装的战术单片机。眼球后面一定有心率监测器。只要他的心跳停止或者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存储在记忆中枢中的部分关键坐标就会触发自毁程序。 废土上交易的规则很单一。谁先露出马脚，谁就死定了。 雷诺用右手把大腿上的装甲上的一块碎金属片抠了下来，在手指上翻来覆去地转。 “一艘没有定位系统、但配备三支高阶细胞修复剂的医疗救生艇。送到中立星球上可以进行跃迁的地方。” 维克多见雷诺不说话，便认为自己抓住了这个底层佣兵的弱点，底气又足了一些。 “到了跃迁点的时候，我会把第七星渊实验室的动态坐标算法和外围十道基因锁的通行密钥一起发给你。你是个聪明的人，没有我的密钥，即使开着利维坦把整个星区都撞毁了，也无法靠近那个实验室。” “成交。” 雷诺随手把手中的碎金属片扔在地上。 维克多绷紧的肩膀也放松了。长长地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之后，他就摆出了一个财阀谈判桌上常见的姿势。 他正要伸手去扶旁边的金属主控台站起来。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但是，我喜欢自己去找。” 雷诺的话一说出来就砸在了地毯上。 维克多的手伸出去了，但是没有碰到什么东西。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雷诺那只纯黑色的手就闪电般地伸出来，按在了维克多的头上。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此时全部释放了出来。 五根黑色的骨头上面有五道裂痕。十几根带刺的生物触须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像闻到血腥味的蚂蟥一样，直接穿透了维克多的头皮和坚硬的头骨。 头骨碎裂的声音比任何金属割裂的声音都要刺耳。 “啊——” 维克多发出了一种不像是人类的惨叫。 触须并没有破坏掉他的脑干维生系统，但是却准确无误地刺入了他大脑皮层、海马体以及视觉神经中枢。 高阶脑机接口的物理强行入侵所造成的生理折磨已经远远超过了人类所能承受的痛觉极限。维克多整个人就像一条被丢到烧红的铁板上的鱼一样，在地毯上疯狂地弹跳、抽搐。他的四肢扭曲成了一个很奇怪的角度，在名贵的兽皮地毯上留下十道深深的血痕。 两颗眼球因为颅内压骤增而严重外凸，眼白都露出来了，眼角不断地流出含有脑脊液的血水。 淡黄色的液体从他的裤子上流下来，和失禁后的排泄物一起在封闭的指挥室内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腥臭味。 雷诺站在那里，右手紧紧抓住了那颗在剧烈晃动的头颅。 触须内部的神经元网络开始以很高的频率闪烁。主宰引擎利用了星链级别的巨大算力，直接绕过了维克多眼球后面的自毁检测程序，强行冻结了他脑电波的变化，把他的整个记忆中心变成了一块可以任意查阅的硬盘。 大量的数据流通过触须流进雷诺的视网膜。 眼前出现的全息投影一样开始倒退。 奢靡的宴会，在财阀里面举行。轰炸贫民窟的命令下达的地方。很多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变异实验体。 雷诺不理会那些垃圾信息，让主宰引擎直接搜索带有“十年前”、“13号矿坑”、“第七星渊实验室”标签的记忆碎片。 画面停止。 十年前的铁锈星就是这样的。 漫天都是红色的沙尘暴。一架印有奥林匹斯财阀金边徽记的重型运输机停在了矿坑边上。 几个穿戴着全身外骨骼装甲的清洁工正在把一个穿了件破旧矿工衣服的人拖向飞机里面。由于防毒面具的作用，所以男人的脸被遮住了，身上也留下了高能射线枪造成的烧伤。 男人的双手被粗大的反物质手铐绑在了后面。 长满老茧、指甲缝里永远都留有洗不掉的黑星矿渣的手，雷诺认得。 那是无数次在废土狂风中保护他的手。教他用矿石的纹理来避开地底下的瓦斯囊。 记忆中维克多穿着上校制服的样子。站在机舱舱门边，手里拿着一份基因检测报告，看着被拖上来的矿工，就像在看一件刚刚出土的稀世珍宝一样。 “带回第七星渊。准备好零号融合池。” 维克多在记忆中下达了命令。 画面又开始跳动了。 一片由无数陨石带裹挟着的次空间乱流之中，有一座巨大的环形空间站，在空中漂浮着。空间站外层装甲上爬满了类似深渊异兽几丁质甲壳的生物组织。 机械和血肉在空间站上达到了令人作呕的完美结合。 维克多记忆中有一串十六进制代码以及次声波波段所组成的动态跳跃坐标。 第七星渊实验室的门票就是这个。 雷诺的目光一直盯着那串坐标，主宰引擎马上把它们印在了底层数据库里。 当触须要被抽离的时候，视网膜右下角就会出现一个没有预警的警告框。 维克多潜意识里最底层的最危险的地方有一团红光。那就是维克多平时也不敢随便碰触的记忆禁区。 雷诺用一根最细的生物触须撞穿了防火墙。 一份带有绝密水印的电子文档出现在眼前。 X型基因诱导剂清除计划 档案最上面有一张照片。银发红瞳，穿一件沾满机油的破烂战术风衣。 这就是伊芙。 照片下面并不是一般的通缉令说明，而是一个倒计时的红颜色计时器。 基因衰败炸弹倒计时：72小时00分00秒 坐标为天灾佣兵团旗舰 雷诺的呼吸暂停了0.5秒。 还没有来得及仔细看那份档案后面的内容，维克多的大脑皮层就再也无法承受主宰引擎所带来的暴力神经抽排了，于是彻底崩溃。 “噗嗤” 维克多的头骨里发出闷响。 雷诺拿起了右手。 十几根生物触须带着一团团灰白的脑组织、黏稠的血液从维克多的头上抽离出来，很快又缩回到了纯黑的指骨里面。 维克多的身体就像烂泥一样瘫在了地上的地毯上。 他还活着。维生系统一直保持着他心脏跳动的状态。但他那双金色的瞳孔已经完全失去了焦点，没有一点光泽。嘴巴半张着，口水流到地上。 记忆中枢被烧毁了，就连最基本的说话、吞咽功能都没有了。 这个活了一百多年的财阀少将，把底层人当作消耗品，现在就连一条废土上的野狗都不如，变成了一具只会喘气的肉块。 雷诺甩了甩手上的脑浆。 没有看地上的维克多一眼，踩着满地狼藉，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到指挥室尽头那块巨大的全景舷窗前。 舷窗外面就是无边的星空。 数以万计的战舰残骸在真空中漂浮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远处的星云发出很亮的光芒。 雷诺把沾满血迹的面具贴在防爆玻璃上。 视网膜上，刚刚解析出来的第七星渊实验室动态坐标和外界星图进行重合比对。 伊芙脖子上的那个黑色条纹烙印。倒计时绝密档案。另外就是十年前被带走的父亲。 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到了这个坐标点上。 他伸手去按住左肩上还在往外流血的伤口，视线越过漂浮的残骸，望向星图上标示出的次空间乱流。 第九十七章 算力崩塌之后星区广播 次空间乱流的暗光打在了雷诺沾满血迹的脸罩上。 他收回按在舷窗防爆玻璃上的右手。刚才强行重塑为黑色指骨的右臂，此时正在以一种奇怪的频率轻微抽搐。主宰引擎在视网膜上跳动着能量超载的警报，频率很高。虽然虚空的饥饿感被压制住了，但是从皮肤里钻出来的小黑肉芽却在贪婪地吞噬着左肩贯穿伤处的坏死组织。 指挥室门外的合金走廊里，高能射线枪充能的声音以及爆炸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雷诺心里在计算。旗舰的主要动力炉已经被艾达给锁死了，所以它不能去其他地方了。但是外面的财阀精锐有几千人。如果用变异大军硬冲的话，这艘船的内部结构就会被拆得支离破碎。一艘完好的财阀旗舰要比一堆太空垃圾更有价值。而且伊芙脖子上带的基因炸弹还在倒计时，他要利用这艘船的跃迁能力。 通讯频道里有很强的静电干扰。 “老大，底舱动力室的装甲门很厚。穿白衣服的人把防线堵在了通道口。酸液刺蛇喷不出去，因为他们的偏导护盾很厚，通道又窄，雷兽根本进不去” 巴克粗犷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背景音中包含着重型液压机械过载运转时让人感到非常难受的摩擦声。 “我的左边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修复黏液活性在减小，孙子们使用的是一次声波震荡雷，机械接口处的神经元都在报警。再这样下去，老子这点家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雷诺转过身来，看到维克多瘫坐在兽皮地毯上，嘴里还流着口水。 财阀的士兵们已经被洗脑了一辈子，他们认为自己是在为人类进化到最高级的秩序而战。和这群狂热分子打消耗战，就是浪费时间。更何况巴克那破铜烂铁的身体，本来就不适合承受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老家伙一直隐瞒着不说，真以为他看不出来那些液压管早就已经老化了吗？ “把虫群撤走，并且把各个通道的通风口都堵上” “撤走。孙子们已经把反物质自走炮布置好了。十分钟之后他们就可以把底舱的隔板全部炸穿” “由他们来搭建。三分钟之后，他们就会把枪管塞进自己的嘴巴里” 雷诺切断了通讯，走到被砸出了几个坑的主控台旁边。 这里被之前的粒子护盾反噬炸毁了一半，但是核心通讯阵列的指示灯仍然在闪烁。 他用手指在键盘上轻轻一点，黑色的骨头就插入到了主板下面的一个备用数据接口里。 主宰引擎的算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很快就把这艘战舰的底层网络给接管了。 “解锁全频段公共广播。把频道扩展到整个边缘星区” 跳出一个要少将级别的生物密钥才能打开的权限框。 雷诺弯下腰来，一把抓住了维克多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拉了过来。抓住对方后颈，直接把凸起的战术单片机眼球强行按到扫描仪上面。 “权限已经得到确认。全频段广播已经开始了” 雷诺把从维克多的记忆中枢里强行抽取出来的数据打包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流，并且直接上传到了广播频道的发送端。 底舱动力室外面的地方。 厚重的战术掩体之后，有几百名穿银白色动力装甲的财阀士兵正在疯狂地更换高能电池。 空气里有臭氧、烤肉焦糊的味道。通道里到处都是被等离子体火焰烧焦的变异跳虫尸体。 少校军官单膝跪在掩体之后，战术光脑上显示外围防线已经全部崩溃。 “死守动力室。少将的旗舰就是我们奥林匹斯财阀的尊严。只要启动备用跳跃引擎，我们就能够回到核心区域了” 士兵们没有说话就把子弹上膛了。他们从小就在财阀的培育舱里长大，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誓死保护好完美的基因。 此时，通道上方的公共扩音器里传来了刺耳的声音。 然后全息投影仪就会自动开启。 硝烟弥漫的通道中出现了一块很大的光幕。 除了这艘旗舰之外，整个铁锈星外围的佣兵空间站、黑骸星盗的残存据点以及那些躲藏在陨石带里拾荒者的飞船上，所有的屏幕都同时被强行接管了。 光幕上并没有出现财阀标志性的金色图案。 画面中是一间非常豪华的指挥室。 一个穿着非常破烂的矿工衣服、左肩膀还流着暗红色血的人，一只手提着另一个人的后衣领。 手里拿着的人穿的是财阀最高权力的少将制服。但是那件衣服已经被尿液、血水浸透了。 维克多。 在边缘星区里不可一世、动不动就下达轨道轰炸命令的源核财阀少将此时正翻着白眼，像个患了小儿麻痹症的傻子一样。嘴角挂着长长的粘液，喉咙里发出没有意义的声音。 通道里传来的声音就是枪声。 少校军官手中的高能步枪掉在了合金地面上。盯着电脑屏幕的时候，他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少将阁下，你拥有六阶基因星图的完美进化体……” 光幕上，雷诺把维克多随手扔到了地毯上，就像扔掉了一袋腐烂的食物一样。 “你们所说的完美进化体，脑子里装的东西比铁锈星的下水道还要臭” 雷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每个财阀士兵的耳朵里。没有起伏，没有愤怒，只有陈述事实的生硬。 光幕上出现的画面很快地切换成了很多份带有绝密水印的电子档案。 这些都是雷诺从维克多的脑子里硬是挖出来的。 第一份档案就是佣兵公会S级禁令法案实际交易的情况。 上面有详细的明细。每年在边缘星区失踪的数百万平民，并不是被异兽潮所杀。那就是财阀用专门的隐形运输舰把他们成批地送到深渊裂隙中去，作为食物来喂养高阶异兽，以此来换取最纯净的源血晶体。 维克多本人的签名和盖章如下。 第二份文件是三叶草商会货运清单。 被星盗联盟抓走的矿工们，被强行注入了非常不稳定的异兽基因，在冰冷的休眠舱里被关押起来。如果实验失败产生畸变的话，就会被当作太空垃圾直接排出到恒星之外。 第三份档案是X型基因诱导剂，也就是清除计划。 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些被财阀称为“基因缺陷者”的士兵和平民，在注射了所谓的高级抗辐射血清之后，身上长出了鳞片，并且失去了理智，互相残杀。最后的目的就是从核心区域的贵族那里提取出一点点可以延长寿命的端粒酶。 所有的证据都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直接呈现在所有人面前，而且带有财阀核心数据库中特有的底层加密波段。 雷诺的脸又出现在了光幕上。 “这就是你们用生命去维护的秩序” 他把长满了微缩星系纹路的纯黑右臂举起来，指向前方的屏幕。 “你们手中的枪，保护的是人类的未来。你们所保护的是那些吸食着你们同胞骨髓来延续生命的恶狗。现在这只老狗已经被我抽出了脑脊液，变成了一堆烂肉” 雷诺把沾满血迹的脸罩取下来，露出了脸上被硝烟和矿渣熏黑的脸。 “想要替他陪葬的人，继续开枪。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之后，这艘船上仍然有人的话，我会保证你们连一个完整的基因链都不会留下” 光幕亮了两下之后就熄灭了。 整个底舱通道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少校军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直盯着黑屏。 他引以为豪的信仰从小就被灌输的贵族荣誉，在带有加密波段的铁证面前已经支离破碎，不堪一击。想到自己妹妹因为基因评级不合格而被强行送到“前线医疗中心”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其实她是来当护工的，但是她却成了培养皿里的肥料。 不确定是谁先松开的。一把高能步枪的子弹上膛了。 声音就相当于推倒了一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越来越多的武器被扔到了合金地板上。号称财阀最锋利刀刃的精锐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来。有人把头盔摘下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大哭起来。有人紧紧抓住地面，结果把指甲都给抠断了。 巴克靠在通道的一个转角处，手中的劣质雪茄已经烧到尽头了。 他机械的左臂还不断地向外喷火。看着地上跪着的白人狗，他把嘴里含着的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十年前，他也拿着枪站在铁锈星的矿坑边上，看着一拨又一拨的平民被赶上了运输舰。当时他认为自己是在做防疫隔离的工作。 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空缺的记忆芯片插槽。被抹去的过去比他想象中的要脏很多。 指挥中心。 雷诺来到主控台前，听到了巴克频道里传来的汇报。 “老大，底舱、武器库、机库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孙子们穿的都是动力装甲。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住了重要的闸门” 雷诺输入了最后一条命令。旗舰的防御系统已经全部关闭。 “把俘虏关到底舱的休眠舱里面去。没有我命令的话，任何人都不能去动他们” “废物留着干什么？我们粮食不多” “他们所穿的是六阶动力装甲，而他们脑中的战术阵列知识。扒下来给咱们的人穿。不换的话就丢给虫子吃” 雷诺停止了和对方的联系。 他要在伊芙脖子上的炸弹倒计时结束之前赶到第七星渊实验室。这艘战舰就是他撞开核心区域大门的第一块砖头。 用右手去碰主控台。 虚空的饥饿感把维克多的脑组织吞噬之后，就发生了一种奇异的变化。可以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主宰引擎缺少了1%的核心代码，正在对右臂里神骸能量进行解析。 视网膜最底下有一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到的乱码。 零号实验体回收进度更新。同源波段被检测到了。定位中…… 雷诺把右手按在了右胳膊上。老人还活着。档案上涂改过的痕迹以及这串定位代码都在告诉着他，真正的深渊，现在才刚刚为他打开了一扇门。 距离铁锈星有几百光年。 奥林匹斯财阀的首都星上，阿斯加德浮空城。 最高议会的环形会议厅里面非常黑暗。十二个高大的全息投影座椅围绕着中央的大圆桌。 桌子上面，雷诺刚才直播的画面一直在循环播放。维克多那张呆滞的脸以及那些绝密档案都被放大到了整个视野中。 十二个座位上的身影都已经被阴影遮住了。 没有人发言。只有一台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微弱的滴答声。 坐在最前面的人影微微向前倾斜。他用纯银做的手杖，在上面刻着基因双螺旋的图案，轻轻敲击在桌子上。 “维克多是个很愚蠢的人。把所有的裤子都输掉了” 会议厅里回荡着电子合成的声音。 “关闭第七星渊外围航道。启动歼星级防御矩阵” 首位人影停下了手杖的敲击。 “底层的矿工既然拿到了门票，就让他来。零号实验体在融合池中泡了十年，正好缺少一个纯正的血亲来完成最后的催化” 人影抬起了头，露出了两颗没有眼珠的白眼球。 “顺便把伊芙脖子上带的引爆密码给锁死了。看他能跑多快” 门一关上之后，外面就一片漆黑了。 第九十八章 天灾来临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底舱通道里爆炸开来。 老狗用一个粗陋的机械钳子紧紧夹住了大约小臂粗的幽能供电线。老狗叼着半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满是油污的脸因为温度过高而流下汗。 “把备用主板给我” 老狗不回头地叫了一声。 蒙克马上从一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财阀动力装甲中找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集成板，然后一路小跑着把集成板递了过去。 老狗接过主板，用机械钳在上面进行暴力拉扯，把财阀原装的加密芯片硬生生地给抠了下来。之后他从腰间破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沾满灰尘的黑块，用力塞进卡槽里。 咔嚓 主控台上的红色警告灯闪烁了两次之后就变成了绿色的通行灯。 “完成” 老狗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 “黑骸星盗那艘破船后面的一个门的密钥，这帮财阀老爷们一百五十年来都没有给它打上补丁。现在这艘旗舰的底层识别码已经洗白了，就算开到奥林匹斯财阀的首都星前门，他们的扫描仪也会把我们当成一艘拉矿石的垃圾船” 雷诺靠在不远处的休眠舱边上。 他并没有穿渊龙装甲。上半身只穿了一件褪色的黑背心。左肩穿刺伤处有一层暗紫色的角质痂。 右袖子是空的。 纯黑的手臂此时以一种很奇怪的速度在抽搐。皮肤下肌肉纤维好像有上千只虫子在爬行，黑色的指骨上出现了一条类似心跳频率的光谱。 从维克多的脑子里强行抽取出来的神骸能量，并不是人类的基因链可以随便吸收的。 主宰引擎这几天来一直都在疯狂地榨取他体内的卡路里，想要把这股暴虐的能量彻底打散重组。 “老大” 艾达很快地穿过了满地的电线、金属碎片。 手里拿着一个全息平板。银色的短发因为机油的污染变得比较暗淡，而用作精密手术刀片的手腕部位也不断有微弱的散热白雾散发出来。 “外围侦测阵列发现了几十个没有注册的跃迁信号。都是伪装成采矿船的侦察舰。佣兵公会、各种地下钱庄以及一些无法说出名字的暗网组织” 艾达把平板电脑扔到了一台废弃的医疗仪器上面。 “苍蝇们在距离我们两万公里之外的K-7号陨石带上聚集在一起。都在用高频雷达来扫我们的船壳” 雷诺用手指头抠了一下自己右手手指上的一块干涸的血迹。 财阀的总部被端掉之后，维克多变成白痴的直播画面，在整个边缘星区已经发酵了三天。这三天来，天灾佣兵团一直都没有移动过。 靠吃剩饭冷菜为生的星际鬣狗们，就是来探虚实的。 他们想知道，那头一口气吞下财阀主力舰队的猛兽，是不是已经被撑破了肚子，现在正虚弱到可以被人宰割的程度。 “佣兵公会高层发出了一条加密的消息” 艾达打开了平板电脑上的一个红色文件夹。 “他们使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强行接入协议。你听不听这些老王八蛋放的是什么屁？” 雷诺用左手在平板上敲了下边沿。 全息屏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上，一位穿的是手工制作的西服，胸前挂着佣兵公会六星徽章的老者坐在一把真皮办公椅上。背景是一整面墙的实体书。 这是公会第三理事，手中掌握着边缘星区三分之一的黑市军火份额。 “雷诺上校。恭喜你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老人手里拿着一杯热腾腾的红茶。 “但是废土也有自己的规则。你毁掉了财阀的舰队，也就等于砸了星区几千万人吃饭的地方。目前奥林匹斯财阀已经把歼星级防御矩阵锁定在了这个区域。你的旗舰以及你手下的那些变异野兽根本无法承受一次饱和攻击” 雷诺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老人喝了一口茶。 “公会可以出面保护你。我们可以给你一个合法的席位，甚至可以把维克多留下的防区交给你们去管理” 老人把茶杯放了下来。 “条件就是把能够遮蔽星空的巨兽的全部控制权交出来。也可以把你的基因进化图谱向公会高层开放。为了整个星区百万佣兵的安全起见。否则，公会将会联合所有的暗网势力一起发起S级通缉令，断绝天灾的一切物资、能源供应” 雷诺把后背从休眠舱上移开。 老家伙算盘打得很响。以前被财阀当作一条看门狗，现在主人被咬死了，这条狗倒想跳出来收编狼群了。如果真的把基因图谱交出去的话，不出三个月，公会就可以用克隆技术制造出一支山寨版的利维坦大军，然后转头把他踩成肉泥。 打不过就讲规矩，打的过就讲大局。 “老大，这些孙子们是要把我们烤熟了” 巴克拖着一条机械左腿走了过来，这条机械左腿很重。 “我们目前的弹药储备只占到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被整个星系封锁的话，不用一个月，大家都会去吃矿石” 雷诺按住右臂，五根手指变成了黑色，并且爆豆一样的响了起来。 “电话已经打通了” 雷诺看到艾达了。 “已经打通了。单向视频通话。可以看到你” 艾达在平板上画了一条线。 雷诺走到全息屏幕前面。 老头依然在屏幕上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势，等着雷诺在绝境之下低头。 雷诺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他马上闭上了眼睛。 主宰引擎的星链级精神网络，一下就穿过了旗舰厚厚的装甲，在漆黑的太空中蔓延开来。 两万公里之外。K-7号陨石带。 几十艘伪装成采矿船的侦查飞船，就像一群吸血虫一样紧紧地附着在巨大的陨石后面。雷达天线在真空中不断地转动着，贪婪地吸取着财阀旗舰上所有的数据。 最外层的一颗直径大于五十公里的巨型陨石，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在中间裂开。 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出现火光。 陨石就如一块被捏碎的饼干一样，化为漫天的碎石。 巨大的暗紫色阴影从次空间裂缝中挤出来，非常沉重。 利维坦。 星渊级变异母舰的体长已经膨胀到了上百公里。表面的几丁质装甲上有很多火山口一样的气孔。 探子飞船里警报的声音很快汇聚在一起。 驾驶员们疯狂地把节流阀推到最大，想要进行紧急跃迁。 已经来不及了。 利维坦腹部有一条很长的裂缝，有几公里长。 一股浓得发黑的绿色酸液像星际瀑布一样喷出。 太空里是没有声音的。 但是所有的飞船监控屏幕上，在那一瞬间能量读数直接突破了上限。 强酸喷出之后横扫过去。 陨石、碎冰以及几十艘探测器飞船，在接触到绿色黏液的时候，连同装甲板一起熔化成了冒着泡的脓水。 K-7号陨石带在五秒之内全部被抹去。 只剩下一片绿色的毒雾在空中慢慢蒸发。 旗舰底舱主控屏上也同时显示了这一毁灭性的场景。 雷诺睁开了眼睛。 对面公会第三理事手中的名贵骨瓷茶杯直接砸在了裤子上。滚烫的茶水浇湿了手工制作的西装，但是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老头的脸色非常难看，嘴巴也一直抽动着。屏幕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如果稍微改变一下角度的话，就可以顺着通讯坐标把他的办公室以及所在的星球防线一起融化掉。 雷诺把一只黑色的手放在了主控台上面。 “告诉那些还藏在阴沟里的老鼠” 雷诺说话的时候没有一点起伏。 “天灾是不能进行谈判的” 屏幕上的老人盯着画面，马上就要尿裤子了， “只接受投降” 老头猛然一震，好像被电了一下一样，伸手去拍断了通讯的物理按键。 全息屏幕马上就会关闭。 底舱里面非常安静。 巴克嘴里的雪茄烧到了手指上，他这才猛然醒悟过来，于是赶紧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老大，现在废土上的黑道恐怕连屁也不敢放了” 蒙克咽了一口唾沫。 雷诺转过身来，目光停留在了主控台边上的一份实体档案上面。 那就是从维克多的脑子里挖出来的有关伊芙的秘密文件。 文件的角落里，代表“基因衰败炸弹”的倒计时，本来应该还有六十多个小时。 但是就在刚才，主宰引擎接收到一条来自核心星区的加密乱码。倒计时的速度变得非常不稳定。有的时候跳一下，有的时候不跳。 财阀最高议会正在远程干预。他们用伊芙的生命来威胁雷诺，迫使雷诺去踩第七星渊的陷阱。 “老狗。折跃引擎还要多久才能上线” 雷诺把文件卷起来，塞进战术腰带的夹层里。 “最多三个小时” 老狗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机油。 “但是这艘破船太重了，一次满功率折跃，我们缴获的那些高级源能块要烧掉一半” “烧。能动就行” 雷诺走到底舱里面去，那里有一个医疗室。 那里放着星盗抢来的几个实验级冷冻舱。 其中的一个冷冻舱里，莉亚正躺在绝对零度的深海休眠液中。 雷诺之前从死区带回来的那颗高辐射变异的蜥胆囊，以及财阀医疗仓里抠出来的少许残渣，被艾达调配成了深绿色的浓稠液体，并且通过几根非常细的导管，一滴滴地注入到冷冻舱的循环系统中。 雷诺来到冷冻舱前，看到冷冻舱玻璃面板上显示的各种生理数据。 莉亚的基因链崩溃的速度已经被强行压制住了，但是距离完全恢复还有十万八千里路要走。必须要得到核心区域的起源血清。 雷诺正要转身去查看武器库时，右臂上黑色的指骨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抽动起来。和第七星渊坐标产生共鸣的心跳频率，在此时变得非常清楚。 不仅是他的胳膊，连冷冻舱循环系统中的深绿色液体也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 滴滴滴…… 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的报警声非常刺耳。 艾达手里拿着一个可以用来记录数据的生物探针，直接把探针扔在地上，然后冲向冷冻舱的控制台。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留下了一道道残影。 “这不可能，从神骸上散发出来的高阶生物波段竟然和抑制剂产生了催化反应！” 艾达抬起头来，平时的眼睛此时已经无法形容了。 她转过身去望着雷诺。 “大哥” 艾达的声音因为非常激动所以变调了。 “莉亚的细胞崩溃已经停止了” 她指了指冷冻舱里几乎被冻成冰雕的女孩。 “她醒过来啦” 透过挂满白霜的玻璃窗。 莉亚一直僵硬地躺在休眠液里的右手食指，慢慢地向上弯曲了1毫米。 第九十九章 苏醒之后的异能 尖利的声响穿过耳膜，挂满白霜的玻璃裂开一道白色的缝隙。 深绿色的休眠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还没有滴到合金地板上，就已经在空中化为一股刺鼻的白雾。冷冻舱内绝对零度的生命维持系统已经完全失控，红色的过载警报灯把整个底舱医疗区照得如同屠宰场一般。 莉亚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艾达用十根手指代替了手术刀，在主控面板上敲击出一条条残影。火花从小孔中喷出，合成树脂燃烧产生的气味也钻进了鼻子里面。 “切断外循环导管！”艾达没有回头就大叫起来。 “供氧阀门被关闭了。她体内的温度每秒钟上升二十度。那就是高辐射地蜥胆囊里活性物质燃烧所产生的热量！” 雷诺踩着满地的积水大步走过去。他的右臂已经完全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皮下钻出的深渊肉芽也在疯狂地向冷冻舱的方向伸展。 从维克多的脑子里抽取出来的神骸能量竟然对莉亚身上散发出来的波动产生了进食一样的欲望。 雷诺紧紧咬住后槽牙，用尽全力把右臂砸到了旁边的金属托盘上。实心的合金台面被砸出了一个很深的坑。他利用疼痛来压制住引擎的欲望，左手抓住冷冻舱外面的那根粗大的输液管，并且把卡扣也一起拔了下来。 高压气流把他的衣服都吹湿了。 莉亚的弹跳并没有停止。她的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发，十根手指死死的抓在银色的头发上。她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被关在陷阱里一样的叫声。 背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用肉眼就可以看到。 没有出血的情况。 撕裂的伤口里，可以看见被财阀抑制剂压制在脊髓中的黑色基因锁链和地蜥胆囊带来的高强度辐射液相互绞杀。两种不同的狂暴力量使她的脊椎成为战场。 裂口里面透出微弱的蓝色光芒。 嘭！ 头顶上的灯管没有发出任何警告就爆了。 医疗区一片漆黑，只有冷冻舱里红灯闪烁，莉亚身上发出的蓝色光芒在相互交织。 重力捕获阵列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之后就彻底宕机了。 周围的东西都变得很轻。废弃的医疗床、手术刀片、装满营养液的玻璃瓶以及地上的积水一起漂浮起来。 莉亚睁开眼睛。 本来很清澈的眼睛此时已经被幽蓝色的光芒所笼罩。她没有看到雷诺，也没有看到艾达。她的意识已经到了基因崩溃的边缘。 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环形冲击波从冷冻舱中心向外扩散。 半空中的金属仪器被一个无形的工业级锻压机碾压，在真空环境中被揉搓成一团团扭曲的废铁。 艾达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来得及做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掀飞了出去。她的后背撞到了医疗区的合金舱壁上，撞出一个凹坑，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之后，勉强用手术刀片支撑着地面。 “就是灵能外泄！财阀底层的代码被辐射源强行烧断了，她脑域里限制阀炸开！” 艾达大口喘气，一直盯着上面的女孩。 “她现在的脑波频率已经到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的三倍以上！最多半分钟，她的脑干就会变成一滩熟透了的豆腐脑！” 雷诺计算出距离。 三步一跳。 在这三步之间，有可以将实心钢板拧成麻花的幽蓝色力场。 右臂中旧日主宰留下的暴虐意识在狂叫着要他冲上去把那个高阶能量的来源一口吞掉。 如果退出去等灵能风暴平息的话，莉亚连个全尸都不会留下。天灾佣兵团将会失去唯一一个从财阀手中抢回来的活体筹码，雷诺也会少一个可以和核心区算账的见证人。 另外就是他带来的人员。 废土上的规矩就是自己的东西，即使要砸，也只能自己动手。 雷诺把右臂平放在胸前，直接撞向幽蓝色的力场。 皮肤上感到的是千刀万剐般的疼痛。逸散出来的灵能犹如无数把高频震荡切割刀一样，在他没有防护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血液一滴一滴的渗出，但是很快就被力场撕碎成红色的血雾。 雷诺没有眨眼睛。主宰引擎的星链级算力全部开启，把痛觉神经强行锁死。 承受着可以把普通人碾成肉泥的压力，他迈出了第一步，踏上了冷冻舱的边缘。脚下防爆玻璃碎了，扎到了他的军靴底下。 莉亚还在惨叫，周围的金属废料也以很快的速度围绕着她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绞肉机。 一块半米长的锋利钢板向雷诺的脖子上砍去。 雷诺举起左手，用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暗紫色角质痂来抵挡这一击。钢板把角质层切开之后，卡在了肩胛骨上，并且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并不在意伤口，黑色的手指穿过乱飞的金属碎片，把冷冻舱里最后一个维持生命的装置给捏碎了。 雷诺探出头来，把陷入疯狂状态的莉亚从沸腾的休眠液中拉出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狂暴的幽蓝色灵能顺着两人接触的皮肤钻入雷诺的身体里，直奔他的大脑中枢。 雷诺合上眼睛。 主宰引擎的庞大的精神网络此时轰然打开。 不需引导、不需试探。这是上位掠食者所拥有的绝对力量。 一张由数万只变异虫族意识编织而成的精神大网，顺着莉亚的脊梁狂暴地砸进了她的脑域。 莉亚脑海中出现的横冲直撞的财阀代码以及无序辐射，在这股蛮横的精神力面前，就像纸糊玩具一样不堪一击。 雷诺的精神触手粗暴地撕裂了那些想要反抗的蓝色灵能，并且强行控制住了莉亚即将要过载的神经元。 他把莉亚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好了，没有问题了。有我在，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你！” 这句话通过骨传导的方式送入莉亚的听觉神经中，并且同时投射到她的精神视界里。 莉亚喉咙里发出的惨叫突然就停了下来。 周围的金属碎片由于没有了动力支撑，所以稀里哗啦地掉到了积水的地面上。 备用红灯停止了闪烁，变成了比较稳定的微光。 雷诺可以感觉到怀中的人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崩裂的皮肤边缘处幽蓝色的光芒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变得像水一样温柔。 莉亚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了，贴在雷诺胸口的心跳也恢复到了正常的速度。 她的眼睛慢慢的睁开了。 眼睛里没有失去控制的疯狂。瞳孔里又多了一圈像星云一样的半透明蓝色光芒。 她没有挣脱雷诺的怀抱，只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雷诺沾满血迹的脸罩，落在他左肩上被贯穿的伤痕上。 那里一直有暗紫色的血液往外渗出，主宰引擎的自愈能力在这样的伤口上表现得比较慢，有些肌肉组织已经坏死了。 莉亚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她的手指靠近雷诺左肩上的伤口。 雷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生物装甲排斥所有的未知能量入侵。 但是他没有动。 清凉的感觉顺着莉亚的手指传到伤口处。 雷诺把头垂了下去。 在幽蓝色灵能的作用下，那些在真空中胡乱扭曲、互相吞噬的暗紫色肉芽，也变得安静起来，像被驯服的猎犬一样。 它们不再无序地生长，只依照最完美的基因蓝图一丝不苟地开始编织。 深可见骨的贯穿伤里面，断裂的血管又接上了。坏死组织直接被汽化排出。一片新的暗红色生物装甲在几秒钟之内就覆盖住了左肩。 就连卡在骨头里的一块锋利的钢板也被新生的肌肉挤了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右臂的变化也使雷诺感到害怕。 吞噬了维克多记忆后变得狂躁、一直想反噬他理智的神骸能量，在莉亚的灵能辐射下停止了挣扎。 深入骨髓的空虚感像被强行注射了镇定剂一样，然后沉入到黑色的指骨里。 莉亚收起手，脸色苍白，但是眼睛却很清明。 她的基因锁被完全解除，并且在此次冲突中撕开了一个连财阀研究者都难以理解的进化路径。 这是和主宰暴兵流完全不同的治愈和提升灵能的方式。 正好是主宰引擎缺少的1%核心代码所引起的暴虐反噬的天然克星。 艾达扶着舱壁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看到莉亚那双发着蓝光的眼睛之后，又望了望雷诺已经完全恢复的左肩上，手术刀片在空中划出了几道火光。 “这是什么情况？财阀花费了上百亿的信用点，投入了几万人的生命都没有搞出来的完美共生体，被两管废料以及一堆破铜烂铁催化出来了吗？” 艾达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奥古斯都要是看到了这份数据的话，估计会直接把完美的基因体切碎喂狗。” 雷诺松开手，把莉亚放到一个还算好的金属椅子上。 活动一下左肩。没有滞涩的感觉，力量比受伤之前还要大。新生的装甲板下面，有一股生机勃勃的活性。 他打算把这份意外所得的钱用到哪里去。 莉亚觉醒之后，他就不用再担心在使用高阶兵种和渊龙装甲的时候，理智被剥夺的风险了。只要莉亚在，他就可以把主宰引擎的功率推到一个从来没有过的程度。 财阀的清道夫部队认为切断高级药剂的供应就可以把他困死。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天灾佣兵团现在有了一个可以移动的生命源泉，而且没有副作用。 雷诺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件备用的战术风衣给莉亚披上。 他不说废话了，转过身就向医疗区出口走去。 通道外面，老狗带着几个佣兵拿着等离子切割枪向这边跑来。看到满地狼藉，但是雷诺却完好无损，老狗的脸也皱了起来。 “老大，折跃引擎已经预热好了。随时都可以进入次空间航道！” 老狗把手中的切割机扔在地上。 “但是我们要进入核心区吗？暗网上的杂七杂八的人虽然被利维坦喷死了不少，但是财阀的歼星矩阵可不是闹着玩的。咱们这点家底……？” 雷诺停了下来。 他抬起右臂，上面有几块碎玻璃。 伊芙脖子上的倒计时炸弹以及第七星渊实验室里浸泡在融合池中的零号素材，都在等着他。所有的账都到了应该清算的时候了。 莉亚靠在椅子上，幽蓝色的眼睛望着雷诺的身影。她没有问要去哪里，紧紧地抓住了战术风衣的领子。 雷诺站起身来，目光穿过破损的舱门，望向外面装甲上巨大的全景舷窗。 舷窗之外就是一片浩瀚的星空。那里有吞噬一切的深渊，也有高高在上的财阀神座。 他把头转到一边去。 “既然你已经醒了！” 雷诺的声音在空旷的底舱里回响。 “我们出发去接老人回家了！” 第一百章 向核心星区前进。 雷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底舱的医疗室。 军靴踏在积水的合金地板上，溅起很多脏水。 莉亚披着一件大大的战术风衣跟在后面。 舷窗外的星光被巨大的阴影全部遮盖住了。 艾达在全息星图上画图。舰桥上面有一片刺眼的红色光芒。 老狗嘴里叼着一根烟，两只手在键盘上拉扯着电线。 巴克坐在一个弹药箱上，用一块油布把这挺重机枪擦得干干净净。 夜枭躲在阴影里，猩红的机械义眼紧紧地盯着星图上标出的位置。 “第七星渊实验室。” 艾达把一组数据拍到了主控台上。 奥林匹斯财阀直接管辖的区域。距离我们三百七十光年。航线上有三个歼星级要塞，十二支满编的基因骑士团舰队。就连星际公会的运钞船靠近这片星域，也会被轨道炮直接烧毁。” 艾达的银色手术刀片在空中交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我们这艘旗舰的底层识别码已经洗白了，但是在阿斯加德真理之眼雷达面前，它只能撑上五秒钟。强行闯入就是把整条船塞进工业绞肉机里！” 雷诺看着那片红色的光芒。 他在心里计算着这笔账。伊芙脖子上的基因炸弹被财阀远程锁定，倒计时以不规则的方式在跳动。强行拆除的话，伊芙连同半个空间站都会一起蒸发。只有杀入第七星渊，得到原始的底层代码密钥之后，才能解除这个催命符。而且右臂里的能量正在将维克多的脑组织吞噬，而维克多的脑组织又牢牢地固定住了那个坐标。 当年巴洛保险柜里被涂改液覆盖的那份文件，现在已经完全对上了。 “维克多脑子里的航行日志显示，被“移交”的矿工们最后都进入了第七星渊的活体融合池。” 雷诺的手指点到了全息星图上红色圆点的地方。 “老头子并不是在十年前瓦斯爆炸的时候就死了。他就在里面！” 巴克不再擦枪了。粗陋的机械左臂发出液压管过载的嘶鸣。 “老大，你说打哪里，我就打哪里。不管是什么样的歼星要塞，在铁锈星上，我亲眼看到那些穿白衣服的人把平民当作牲口装上船。这笔账已经十年了，早就应该清算一下！” 索伦整理好自己身上被烧伤的定制西装领子。 “白银之手家族的祖训上并没有教过如何去硬碰财阀主力，用一堆破铜烂铁以及变异虫子。如果写到贵族战史里去，估计评委们都会把笔给咽下去！” 索伦从腰间取出了能量刺剑，剑柄上的暗物质星图也跟着亮了起来。 “但是在这个世界上，讲规矩的人连骨头渣都没有了。把所有的钱都押上去，和你一起疯！” 老狗把嘴里的烟头吐出来，用脚把烟头踩灭。 “折跃引擎的冷却管已经绕过了主板的限制。十二个高阶源能块全部填入到反应堆里面去了。只要你说一句话，这艘破船就可以在财阀眼皮底下撕开一条次空间航道。但是我要提醒的是，超载跃迁产生的震动，这船壳不一定能承受！” “不需要它来承担！” 雷诺转过身去。 舰桥正前方的全景舷窗之外，并不是真空。 利维坦巨大的暗紫色几丁质背甲占据了整个视野。此时，财阀的旗舰就仿佛一只跳蚤趴在了巨鲸的背上一样。利维坦的甲壳缝隙中钻出很多粗大的生物触须，紧紧地缠绕在旗舰的龙骨和引擎喷口上。 一层浓重的绿色修复黏液顺着触手流到旗舰和利维坦的装甲上，把它们紧紧地粘合在一起。 星链级的精神网络在雷诺的大脑里轰鸣。 除了利维坦之外，他还把这片星域中所有的变异体都收归了麾下。 舷窗外的真空里，密密麻麻的酸液刺蛇、骨刃螳螂、高阶雷兽，如同一片涌动的暗红色海洋一样把旗舰围得水泄不通。黑骸星盗所得到的战舰和毒牙帮遗留下来的突击艇都被这股虫海所吞噬。 没有阵型也没有通讯频率。 只有绝对的服从意志。 “把截获的次声波频段发送出去！” 艾达一呆。 “从维克多隐藏文件夹中挖出来的乱码？这个东西根本就无法破解，波形乱七八糟的，就像被猫抓过一样！” “发送出去！” 雷诺不解释。 在接管旗舰底层网络的时候，主宰引擎从一堆冗余的数据中剔除了这段次声波。雷诺把这段频率的起伏规律和利维坦缓慢沉重的呼吸节奏进行对比之后发现，两者完全吻合。 财阀的歼星矩阵充能数据中包含深渊异兽的底层图谱。 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财阀，自认为是完美的灯塔，但是他们却把一只星渊级异兽的心核当作要塞的主要炮弹能源。 人们认为用机械外壳、基因锁就可以把天灾关起来。 当这段次声波通过广域广播传播到核心星区的时候，歼星主炮的能量核心就会立刻判断出这是来自“王族”的同源召唤。 防御矩阵不但不会开火，还会因为底层逻辑冲突而出现两分钟的死机。 两分钟的时间内，利维坦就可以把一座要塞撞成一堆太空垃圾。 主控台上的进度条已经拉满了。次声波发射。 雷诺从战术腰带上取下高频震荡骨刃。 刀刃弹开，在舰桥惨白的灯光之下，刀刃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他走到全景舷窗最前面。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穿破烂矿工衣服的人身上。 这十年来，财阀在边缘星区抽取了所有的源能，用矿工的生命来填补深渊裂隙，用我们的鲜血来提炼他们那可笑的完美基因 雷诺的声音并没有经过任何扩音设备，但是通过骨传导和精神网络传到了每一个佣兵、每一只变异体的脑海中。 他们认为，只要把我们踩在脚下，就可以一直坐在神座上 雷诺拿起了骨刀，对准了星图上最红的一颗星星。 他们认为自己是神明，把我们当作草芥。今天，天灾将会降临到他们所居住的神国之上 吼！ 真空里不能传声，但是整个K-7号星域的空间都在剧烈的震动。 数以千万计的变异大军同时张开布满獠牙的口器。巨大的利维坦抬起头来，腹部的裂口喷出可以融化星辰的高温酸流，直接穿透了前方的空间壁垒。 老狗一巴掌拍在了折跃引擎的物理启动阀上。 “引擎负载为300%。坐标第七星渊。给老子飞！” 旗舰尾部的十二个高能反应堆一起发出耀眼的蓝色光芒。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猛然一沉，带着遮天蔽日的虫海以及整支杂牌舰队一起冲进了那道撕裂的次空间虫洞中。 绚丽的光芒在漆黑的宇宙里拉出一条笔直又狂暴的轨迹，把经过的陨石、太空垃圾碾得粉碎。 目标就是核心星区。 370光年之外。 奥林匹斯财阀第七星渊实验室。 完全用高密度合金制造出来的人造行星，表面有很多纵横交错的能量回路。歼星级防御矩阵的炮管林立，犹如一只长满了钢铁倒刺的海胆一样紧紧扼住通向财阀首都星的咽喉要道。 没有无菌灯光，只有绿色的光。 直径大于500米的巨大的透明培养皿矗立于地下空间之中。 有数百根大腿粗的管线从四面八方把提纯好的高阶异兽源血以及财阀最核心的基因稳定剂输送到培养皿上面。 在这些管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个微小的休眠舱。 舱内躺着的是这十年来从铁锈星等边缘矿区“移交”过来的底层平民。他们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水分，成了干巴巴的骨架。 培养皿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在动的暗红色肉团。 一团肉块没有固定的样子，上面长着一些类似深渊异兽的鳞片和触须，但是每次脉动都会发出类似人类心脏跳动的声音。 0号实验对象。 突然间，培养皿底部的一根粗大的管子发出红光。 警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响了起来。 警告。接收到没有授权的次声波频段。防御矩阵底层逻辑存在矛盾。歼星主炮能源供应中断 机械的电子声音没有感情地播报出致命的故障。 悬浮在幽绿色液体中的暗红色肉团，在接收到那段次声波之后就不再动了。 肉块上有很多小鳞片。 两条修长的手臂从肉块里钻出来，然后是躯干和两条腿。 在很短的时间内，那团恶心的畸形体就变成了一个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的人类青年。 青年的脸庞和雷诺很像。 他的后背没有以前伤痕留下的伤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多芒星印记。 青年睁开眼睛。 就是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眼睛。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是比深渊还要纯粹的暴虐和饥饿。 他把手按在防爆玻璃上，隔着玻璃触碰培养皿外壁。 外围空间的震动已经传到了地幔里面。利维坦巨大的质量强行挤入这片星域，从而导致了空间塌陷。 青年把头转过去，嘴角上扬，露出一排细小而锋利的牙齿。 “哥哥，你终于来了！” 培养皿里发出的声音是沙哑的呢喃。 第101章 强行闯入叹息之墙 次空间航道在真空里被撕开一条缝隙。 巨大的拉力沿着舰桥甲板传过来。老狗没有抓住身边的液压阀门，人向前扑去，脑袋撞到了主控台的金属棱角上。 老狗来不及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在键盘上打出了一行行代码。 “折跃引擎的冷却水管全部断了。” 老狗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口水。 “主板的热量已经可以烤熟一头雷兽了。我们已经偏离了航线。” 舰桥正前方的全景舷窗中，原本漆黑的星空被一片刺眼的金色光芒照亮。 星域里有一条很长的光带。上下左右都没有边际，把整个空间分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光带中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六边形能量节点在慢慢转动。 每隔几百公里就会有一个小型月球一样的太空武装要塞悬浮在节点中心。 奥米茄财阀在核心星区外侧布置了恒星级别的防御矩阵。 雷诺把右臂抬起来，手掌贴在冰冷的防爆玻璃上。 舷窗外有数以万计的变异大军在空中漂浮。利维坦巨大的暗紫色几丁质甲壳上，不断地有细小的电光在跳动。强行挤出次空间之后，连星渊级巨兽的表皮都被剥落了一层，绿色的修复黏液像瀑布一样涌出来填补裂缝。 主控台上的红色警报灯已经亮起了，这是要死了。 艾达手腕上的手术刀片很快转动起来，切开了旁边的备用线路外壳，强行接入雷达模块。 “我们已经被锁定。” 艾达把全息投影拉到空中。 “三万个高能死光炮台。三十秒充能。叹息之墙的护盾读数显示为满载。他们的防线就是用三颗红矮星的内核作为供能阵列，别说我们了，就算是陨石风暴打过来，也激不起一点波纹。” 通讯频道里一片混乱。 被裹胁进来的黑骸星盗、毒牙帮的降兵们早就把嗓子喊哑了。 “那就是叹息之墙。” “财阀的主要力量并没有去清理边缘星区，而是把力量集中在了这里。” “完了，死光炮一齐发射，我们连灰都没有了。” 巴克把旁边的弹药箱踢飞了。 粗大的机械左臂举起了重机枪，枪口对准了舰桥上的通讯主板。 “再叫一声的，老子现在就顺着网线过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尿壶。” 频道里马上就没有声音了。 主控屏幕闪烁了两下。 一片雪花之后，一个穿着洁白无瑕军装的男人就出现在了画面当中。 男人的领口上挂着的是奥米茄财阀的双十字星标志。他坐在一把可以漂浮起来的真皮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杯还在冒泡的蓝色液体。 “没有进行过注册的垃圾。不管是你们偷了财阀的什么识别码，在这里就是第七星域的绝对禁区。” 男人把酒杯晃了晃，没有看镜头。 “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来关闭所有的引擎、解除武装。所有人都从舰船上跳下来，在空中等待被逮捕。” 把酒杯放到旁边的金属托盘上。 “十秒钟之后，如果你们的引擎还有火星的话，歼星死光就会把你们这堆破铜烂铁以及你们身上那种难闻的穷酸味一起蒸发干净。” 索伦靠在舰桥的一个角落里，伸手掸了掸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穿白衣服的人，一百五十年来都没有换过恐吓的话。我爷爷当年去核心区开会的时候，接待他的执事也是这么个欠揍的德行。” 雷诺不理睬屏幕上的守卫官。 他的脑子里快速过着叹息之墙的结构图。 这是一个完整的闭环网状供能系统。能量护盾没有实体，打掉一个六边形节点之后，周围的能量池就会自动补充缺口，一秒钟之内就可以恢复到原来的水平。 用普通的舰炮或者刺蛇的酸液对轰，就相当于帮他们测试护盾的承受能力。 一旦陷入僵持消耗战，财阀增援舰队就会通过星门跳跃过来，天灾佣兵团这几艘破船和虫海就会被包了饺子。 破防的唯一办法，就是用超过这三颗红矮星内核供能峰值的单点质量，去硬压那个阈值。 雷诺转过身去。 莉亚静静的站在他的身后。宽大的战术风衣把她的身体包裹得紧紧的。带着星云一样的眼睛看着雷诺。 “手借我用一下。” 雷诺伸出左手。 莉亚没有丝毫的犹豫，把白皙的手掌搭在雷诺那覆盖着暗红色生物装甲的左肩上。 幽蓝色的灵能从甲壳的缝隙中渗入。 原本因为直面恒星级能量矩阵而开始变得狂躁的主宰引擎，在接触到这股清凉的灵能后，彻底稳住了阵脚。右臂中主宰留下的饥饿感被压制在骨髓里。 雷诺合上眼睛。 巨大的星链级精神网络顺着脚下的甲板，没有任何保留地轰入了利维坦的神经中枢。 “撞过去。” 雷诺发出了命令。 通讯屏幕上的守卫官正要举杯喝酒。 他刚准备再嘲讽两句，手中的酒杯就砸到了自己的裤裆上。 外面的真空中。 利维坦对正在疯狂闪烁红色光芒的锁定射线置之不理。体长超过百公里的巨兽腹部所有的气孔都打开了，高压气体混合着暗紫色的孢子喷射出来。 巨大的反作用力推着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大陆，笔直地砸向叹息之墙。 挡在利维坦前面的黑骸星盗战舰还没有做出躲避的动作，就被这股恐怖的引力波给掀翻了，翻滚着撞在了一起。 “射击！” 守卫官在屏幕里扯开嗓子吼叫。 三万个高能死光炮台一起发射。 宇宙空间在这一刻被纯白的光柱彻底填满。没有空隙，没有死角。 死光矩阵织成一张毁灭性的光网，狠狠地打在了利维坦的背甲上。 舰桥内的温度直线飙升。即使隔着三层防爆玻璃、外挂护盾，那种可以将金属熔化的热浪也渗透了进来。 老狗被烤得眉毛都卷起来了，紧紧地抱着一根冷却管不放手。 利维坦发出一声根本听不见的嘶鸣。 背部厚达几百米的几丁质甲壳，在接触到死光的时候就直接变成了通红的烙铁，然后大片大片的碳化、剥落。 绿色的高阶修复黏液刚刚涌出，就因为高温而蒸发成了许多团剧毒的雾气。 利维坦的冲锋速度已经变得很慢了。 恒星级防御矩阵的火力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着这头星渊级巨兽的血肉。按照这样的速度，最多一分钟，利维坦的脊骨就会被完全穿透。 雷诺站在主控台前，脚下踩着的合金甲板上已经出现了两个很深的坑。 他身上那件洗得掉色的黑色背心直接崩裂。 背部皮下有一条暗紫色的纹路突然变得很亮。那是他在深渊裂隙里强行融合渊龙装甲超载模式时留下的痕迹。 此时此刻，多芒星印记正散发着惊人的高热。 其实这并不是悬赏榜单上的异兽图腾，而是主宰引擎用来调动星渊级生物物质的底层控制开关。 雷诺的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一层具有渊龙特点的暗黑色骨板沿着他的脊椎向外生长，眨眼之间就布满了整个上身。 借助精神网络，渊龙的生物波段没有受到任何损失地传入到利维坦的身体里。 利维坦即将被死光烧穿的后背，忽然间就不再继续碳化了。 沸腾的绿色粘液里，硬生生钻出无数根暗金色的骨刺。骨刺相互交错在一起，在利维坦的身体上形成了一个带有折射角度的镜面生物装甲。 高能死光打在暗金色的装甲上，居然被折射开来，在周围的空间里留下很多光斑。 利维坦的速度再次提了起来。 100公里。 10公里。 守卫官看着雷达上的数据，脸上非常难看。 “护盾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守卫官一拳打在了主控台上面。 “把它给我顶在外面。” 叹息之墙上的六边形节点发出太阳一样的光芒。有一道实体化的能量墙，厚达十几公里，横跨在利维坦的前方。 利维坦的头部狠狠撞在能量墙上面。 没有任何声音。 但是舰桥上所有人的耳朵都向内凹了下去。巴克那条液压腿直接爆开一团机油，他跪在了地上。 能量墙凹下去很多。 六边形节点的边缘开始闪烁刺眼的红光。 利维坦体表的暗金色骨刺寸断，大股大股的深紫色血液喷射而出，溅到能量护盾之上。 强酸血液与高能粒子发生剧烈反应，腐蚀出一个个巨大的坑洞。 雷诺左手握成拳头。 莉亚的灵能像不要钱一样灌入他的身体中，用来修复因为过度共鸣而撕裂的肌肉纤维。 “破。” 雷诺说出一个字。 利维坦腹部的裂口一下就张开了，一口把刚才积攒起来的所有星渊级能量和腐蚀酸液一起吐到了能量墙最薄弱的地方。 蜘蛛网一样的裂缝顺着那个点，疯狂向外蔓延。 整个叹息之墙。 用三颗红矮星来提供能量的绝对防御。 在全星区所有的佣兵以及财阀舰队的监视之下，如同被铁锤击打过的钢化玻璃一样，轰然碎裂。 漫天的能量碎片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悬浮在节点中心的太空要塞因为失去了能量链的牵引，被利维坦巨大的身体撞偏了轨道。 天灾佣兵团的舰队顺着撕开的缺口，一头扎进了核心星区的腹地。 守卫官的通讯画面因为剧烈的震动而变得一片雪花。 他那身白色的军服上面沾满了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的灰尘，整个人瘫坐在指挥椅上。 但是他没有叫出来。 他看着雷达上已经突破防线的红点，伸手摸进军服的内衬，摸出一个密封管。 管子里面装的是不断变换形状的银色液体金属。 “野狗就是野狗。只会用蛮力咬人。” 守卫官把密封管插到了指挥台边上一个有古老花纹的卡槽里。 银色的液体并没有沿着电路走，而是直接腐蚀了控制面板，并且像活物一样钻进了要塞的底层结构。 雷诺站在舷窗前。 防线虽然被攻破了，但是他心里的警报不仅没解除，反而提高到了最高级别。 太顺利了。 叹息之墙是财阀的门面，即使被硬生生撞碎了，外围的护卫舰队也该扑上来了。但是现在雷达上一片寂静。 “老大！” 艾达尖叫起来，手术刀片在主板上划出一道深沟。 “空间曲率有问题。这帮疯子在防线后面藏了东西。” 舷窗外。 刚刚突破了叹息之墙的这片宇宙空间，突然之间就出现了折叠的情况。 就如把一张平铺的纸从四个角用力向中间一揉。 没有能量波动，也没有火炮轰鸣。 利维坦庞大的身躯以及整个舰队一起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扭曲之中。星光被拉长成一条条怪异的丝线。 引力参数变得非常混乱。 天灾佣兵团的旗舰在半空中打着旋，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吸力强行拖向那片折叠空间的中心。 雷诺抓住旁边的安全绑带，把莉亚抱在怀里。 视野里的景色飞速变换。 上一秒还是核心星区里干净整洁的星际航道，下一秒，整支舰队已经被砸进了一片一望无际的碎石带。 碎石都是被巨大的力量撕裂的星球碎片。 舰桥上的重力系统已经可以工作了。 雷诺站起身来，向外望去。 在满是尘埃和星体残骸的碎石带中央。 有一排破烂不堪的星门。 星门的立柱上还能看到生锈的“三叶草商会”的标志。 在这排星门的后方，有一截比星球还要庞大十倍的残骸，正静静地横亘在黑暗中。残骸表面布满了那种和雷诺背部一模一样的多芒星印记。 主宰引擎在雷诺的脑海里，发出了进入废土以来最凄厉的一次饥饿咆哮。 第102章 深空绞肉机 主宰引擎在雷诺的脑海中发出的声音，是进入废土之后发出的最凄厉的一次饥饿咆哮。 雷诺紧紧抓住自己的右臂，用手指在铝合金窗框上抠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迹。 莉亚的手从后面伸过来。幽蓝色的灵能强行灌入他的颈椎之中，将那股想要反客为主的暴虐意识重新压回到骨髓里面去。 “雷达模块已经烧坏。碎石带中折跃干扰粒子浓度很高。我们就像瞎子摸象一样。” 艾达手中的手术刀片在主板上飞速地切割着，很快就把两根冒烟的线缆给切了下来。 话一出口。 舷窗外的真空里，利维坦的一根用来固定旗舰的粗大触手，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从中断裂开来。 没有火光也没有弹道轨迹。 切口非常平滑，以至于神经元都没有来得及闭合。 暗紫色的血液喷出，落到空中之后又被无形的力量直接搅碎。 “敌人进攻！右舷三十度！” 老狗撞到了警报器上，手动拉响了全舰的防空警报。 巴克那根粗大的机械左臂突然发力，拿起了一挺重型机枪，用脚把舰桥旁边的舱门踹开，半个身子钻出了外装甲板。 “藏头露尾的杂碎，给老子死出来！” 枪管飞速旋转，大口径贫铀穿甲弹在真空中留下一道道红色火网。 子弹打在空中，产生很多小火星。 在黑暗中，有一些扭曲的影子会一闪而过。高频震荡刃特有的低沉嗡鸣沿着旗舰外装甲传入舰桥。 三名站在甲板外边的毒牙帮降兵，还没有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肢解成了七八块不规则的肉块。 “财阀幽灵刺客机甲。他们使用的是全频段隐形涂层，就连热成像也挡不住。” 索伦一把扯下西装领带，手中能量刺剑借着一块飞来的装甲碎片的力量，在舱顶上倒挂成蝙蝠状。 “数量不只十几件。切割利维坦的防守网的就是这些人。” 紧接着碎石带里面就出现了很多灰白相间的云团。 等到云团靠近了之后，大家才看清楚，那并不是陨石尘埃，而是一千多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球形自爆无人机。 它们没有传统的推进装置，而是依靠微型反重力引擎进行无声滑行。目标很明确，避开皮糙肉厚的利维坦主躯干，直接攻击天灾佣兵团改装过的星舰引擎喷口以及脆弱的护盾节点。 “左舷漏水了。老子这里火力网是封不住这么多苍蝇的。” 巴克的机械眼转得很快，液压管里喷出很多白色的烟雾。他用机枪扫射了一片地方，但是更多的无人机从火力死角钻了进来。 星盗战舰尾部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蓝色光芒。 高能炸药和反应堆一起殉爆，整艘战舰在真空中被分成两半。里面的佣兵因为气压差被拉到了太空中，转眼就被隐形机甲切成了一片片的肉。 这就是核心区正规军的打法。 不采用大规模的正面交锋，而是依靠信息上的优势和技术上的优势把对方的舰队拖入泥潭中慢慢消耗。 雷诺站在船窗旁边，一动不动。 右手依然抵着玻璃，眼睛死死盯着黑暗中那条巨大的残骸。 多芒星印记在爆炸的火光之下，竟然产生了许多微小的能量波纹。 这里并不是财阀设置的随机陷阱，而是一片古战场。穿白衣服的人把防线建到了一只星渊级巨兽的坟墓上。 “老大你好老大你好老大你好！” “再不给个痛快话的话，这船就要变成马蜂窝了。” 老狗非常着急，不停地跳起来。 雷诺收回了目光。 转过身去之后，主宰引擎的星链级精神网络也达到了极限。 不使用雷达也不用热成像。 隐形刺客机甲可以屏蔽电子侦测，但是它要移动的话，就会把宇宙尘埃排开，高频震荡刃切割虫族血肉的时候，也会沾染上生物质特有的味道。 主宰认为这些所谓的隐形单位就像雪地里的黑炭一样容易被发现。 “它们正在和我们进行消耗战。” 雷诺看着星图上那些预计出现的红点，嘴角微微上扬，但是语气中并没有任何温度。 “和虫族比数量？选择的对手不合适。蚊子、孵化！” 舷窗外面。 利维坦庞大的身体猛地一震。 它背部被死光烧焦的几丁质甲壳缝隙中，有数以百计的直径超过两米的喷射孔同时打开。 没有孵化池，也没有漫长的基因重组过程。 雷诺直接把叹息之墙里储存的全部源能都抽空了。 噗。噗。噗。 漫天的绿色黏液球像火山爆发一样从利维坦的背部喷射到空中。 每团黏液一离开母体就会马上破裂。 数以千万计的变异爆蚊张开带有粘液的肉翼，铺天盖地般地涌进碎石带。 它们没有眼睛也没有耳朵。只有刻在基因最底层的生物追踪本能以及对于非同源物质的绝对破坏欲。 爆蚊腹部里面含有高浓度的酸性炸药。 “撕毁它们。” 雷诺的命令通过精神网络传达到每一个爆蚊的神经节上。 虫海沸腾。 正要靠近旗舰进行切割的隐形刺客机甲，忽然发现自己被一片绿色的海洋所包围。 高频震荡刃一挥之下，可以砍断几十只爆蚊。 但是紧接着几百只爆蚊就撞到了机甲的能量护盾上。 轰！ 酸液和爆炸火光一起出现。 第一架隐形机甲在空中出现。全身都是银色流线型的装甲，还没有来得及让里面的驾驶员拉动逃生拉杆，成千上万的爆蚊就已经堵满了机甲的所有缝隙。 装甲板被酸液一接触就化为灰烬，人和机甲一起化为灰烬。 这并不是真正的战斗，而是一场毫无道理的饱和式清算。 原本就让人觉得恶心的自爆无人机，在汪洋大海般的爆蚊面前，也成了十足的笑柄。 爆蚊根本不分敌我，只要是不属于虫群的质量单位，就直接撞上去同归于尽。 整个未知碎石带都是一片惨绿色的爆炸火光。 漂浮的星球碎片炸成了更细小的碎片。 五分钟左右。 雷达上受到干扰的粒子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给吹散了。 艾达面前的主控屏幕又亮了起来，扫描结果表明，在方圆一百公里之内，并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的人造物体。 只有几台破败的刺客机甲躯干被几只骨刃螳螂拖着扔到了利维坦的甲板上。 雷诺大步走出舰桥，在满地狼藉的外部甲板上站定。 他把手指伸向空中，掌心处长出了几根暗紫色的肉芽，插入到一台机甲残骸的装甲板里面。 主宰引擎很快地把数据给剥离掉了。 “提取出低阶光学隐形涂层的基因图谱。要消耗三万点高阶生物质来融合。目前生物质不够。” 雷诺的眉毛皱成了一个“川”字。 上一次不计后果的疯狂进攻，已经把他的裤子都掏空了。 没有高阶源能块来补充的话，利维坦现在已经连修补后背装甲的黏液都无法分泌出来了，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呈现出一种虚弱的灰白色。 “老大，” 老狗手里拿着一个灭火器，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折跃引擎的冷却液已经烧干了。反应堆里面所有的源能块都变成了粉末。我们现在连跳跃都做不到，更不用说用常规推进器前进一百公里了。这就如同开着一辆重型卡车在沙漠里没有汽油了，四周全是吃人的野兽一样。” 舰队被围困了，死了很多人。 财阀的陷阱从一开始就是多层的。他们用一支看不见的军队逼雷诺交出底牌，现在，天灾佣兵团就是一条躺在砧板上的大鱼。 如果后面的主力舰队来的话，一轮主炮齐射就可以把他们送走了。 “还没有到等死的时候。” 艾达的声音是从舰桥上的通讯器里传出来的。 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金属盒子，里面还有绿色的液体，这是她从一台刺客机甲残骸中找到的黑匣子。 “刺客们所使用的底层指令权限，并不属于奥米茄军部。签发人是阿斯加德最高元老院。指令代号为‘清理零号感染源周边’。” 艾达抬起头来，银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 “我破解了他们返回的坐标。为了保持碎石带的隐秘性，财阀在距离我们不到三百万公里的地方修建了一颗巨大的能源中转星。存放着要送到第七星渊实验室的三个批次的高级源能矿。” 雷诺转过身来，右臂又变成了黑色，骨刃也按在了腰间。 “300万公里。利维坦用肉身滑行，要多久才能撞上？” “四个小时。” 老狗咽了一口唾沫。 “但是前提条件是，他们没有发现我们。一旦被雷达发现，我们这个体型就成了活靶子。” “那么就让它们无法被扫描到。” 雷诺用力，把那块机甲残骸踩碎了。 “让寄生虫控制住这几台机甲的涂层发生器，给利维坦穿上。我们要去借一些能量。” 第103章 目标！晶能星07 雷诺掌心上的几道暗紫色的肉芽已经收了起来，刺客机甲残骸和雷诺之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了。 低阶光学隐形涂层的基因图谱顺着手臂上的神经管线直接灌输到主宰引擎的孵化池中。雷诺把这一系列强行印在了利维坦的神经节上。 巨大的星渊级巨兽在真空中发生了一阵沉闷的痉挛。 原本为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上，很快就会分泌出一种带有刺鼻化学味道的银灰色黏液。接触到宇宙真空之后，这些黏液就会立刻形成一层薄薄的折射膜。利维坦长达百公里的巨大身躯以及周围的残破佣兵舰队，在星光之下闪烁了几下之后就融入到了碎石带的黑暗背景之中。 雷诺把手上的机油甩掉，然后转到旗舰指挥室。 右臂骨髓中又出现了一种以前的统治者所具有的饥饿的感觉。上一次爆蚊海的时候，直接把天灾佣兵团所有的源能都抽空了。现在的利维坦已经非常虚弱了，连修复背甲用的生物黏液都挤不出来。 合金舱门向两边打开。 艾达把一张全息星图放到指挥台上面。用精密手术刀片做成的手掌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就是巨大的能源中转星，晶能星07。” 艾达指出了星图上最亮的一颗星球，并且这颗星球发出的是幽蓝色的光芒。 “这个地方就是带刺的铁王八。奥林匹斯财阀把这里当作核心区与第七星渊之间的一个战略跳板。星球表面没有平民，全是高密度能量提取工厂。常规驻军十二万，外围轨道上有两道完整的歼星级防御环。” 把星图放大之后，她指出了大气层外侧密密麻麻的蜂窝状火力点。 “最致命的是炮管的数量。星球上进出港口有严格的规章制度。没有财阀元老院颁发的特级通行证，任何接近大气层五百公里的生物，无论是否穿着隐形涂层，都会被广域高能粒子流直接汽化。就连一只太空苍蝇也飞不进去。” 雷诺看着跳动的蓝色小点。 利维坦现在已经是一个空壳了。硬闯歼星环就等于把脖子伸到断头台上去。 老狗蹲在指挥台下面的检修管道里，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劣质雪茄。手里拿着改锥，把短路的通讯主板给撬开了。 “更糟糕的事情。今天铁王八穿上了防弹衣。” 老狗用力一拉，拉出了一根冒着黑烟的铜线。把手中的破译终端拍在控制台上，强行接入到主屏幕上。 画面出现两次之后就切换到了被截获的加密监控画面。 几百艘涂有财阀各个家族标志的豪华游艇正在晶能星的同步轨道上停泊。每艘游艇的体积可以达到一艘重型巡洋舰那么大，而且上面的外装甲上还镶嵌着没有任何防护作用的纯金浮雕。 在这些游艇周围，有两支满编的财阀基因骑士团舰队在交叉巡逻。 “核心星区的二世祖们闲得无聊，跑到这里来搞什么‘源能狩猎宴会’。” 老狗把雪茄的残渣吐出来之后，在地上啐了一口。 “他们把低阶变异体塞进穿梭机里，投送到晶能星废弃矿坑中，之后就开着单兵机甲下去当靶子被射击。为了少爷小姐们的娱乐，安保等级直接提升到战时最高级别。现在的外围雷达网扫频密度很高，就算是陨石也得剖开来检查里面有没有寄生虫。” 巴克靠在舱门上，一拳打在了金属墙上。合金板上有一个很深的凹坑。 “老子最讨厌的就是穿白衣服的人。废土上的矿工为了半块低阶能量石可以拿命去填虫堆，而他们倒好，拿源能当烟花放。” 巴克机械左臂的液压管发出过载的嘶鸣。 “老大，把所有的底火都推出来吧！把所有的虫子都扔出去，然后掩护你冲进去捞一笔就跑。” 雷诺没有抬起头来。 爆蚊之后剩下的酸液刺蛇、骨刃螳螂在空战中连炮灰都不如。舰队上的这几艘破船现在已经无法进行主炮预热了，只能坚持五秒钟左右。用头去冲击两支满编的骑士团舰队。 他把目光从全息图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机库的方向。 停在那里的是一艘被从源核财阀手中抢来的少将旗舰，维克多的座驾，“审判号”。 “我们不打。” 雷诺转而向机库走去。 “老狗把维克多的‘审判号’拉出来。主板重启之后，引擎输出达到了20%。把所有的冷却液管路都物理切断，制造出严重的损坏假象。” 艾达手中的手术刀突然就停了下来。 “你要用这艘船吗？这艘船的底层识别码已经被我清洗过了，强行恢复的话就会留下很多底层日志。阿斯加德的真理之眼雷达一扫而过，这艘船的底裤都会被看穿。” “那么就让他们去看吧。” 雷诺没有停下来，把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黄的黑色背心给脱了下来。 “他们要查看识别码，我们就给它们识别码。老狗，在审判号发出求救信号的时候把我们录下的第七星渊次声波频段加入进去。告诉他们第七主力舰队在碎石带被星渊级异兽伏击，全军覆没，维克多少将拼死突围，需要紧急迫降。” 雷诺打开机库的大门，把里面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指给人们看。这是他们一路上从财阀清道夫身上搜刮出来的装备。 “换衣服。今天我们就是奥林匹斯第七主力舰队的残存英雄。” 三个小时之后。 晶能星07外围引力轨道。 一艘伪装成严重受损的财阀突击舰，拖着一条十几公里长的黑烟尾巴，摇摇晃晃地进入轨道圈。舰体侧面的装甲板已经大面积脱落，几个副发动机喷口还不断地向外喷射出蓝色的电火花。 利维坦以及天灾佣兵团剩下的那些破烂战舰，都被雷诺用精神网络强行断开了生物质连接，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巨型陨石，悄无声息地滑入晶能星后面的永夜阴影区。 断开连接的时候，雷诺脑中的血管剧烈地跳动着，强行切断主宰网络带来的反噬疼痛使他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审判号指挥室里面。 雷诺穿上了沾满血迹的少将副官制服。衣服剪裁得非常合身，扣子一直扣到了最上面，领子勒得他的脖子很疼。把战术手套塞进袖子里，这样就可以把手腕上隐隐约约出现的暗紫色虫子图案遮住。 巴克被强行穿上了一件重装机甲兵的服装。他左半边的粗陋的液压机械身躯用一块脏兮兮的军用防水布简单地遮盖了一下。 “衣服勒到裆部了。” 巴克扭了扭粗大的腰部，机械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 “布料很滑，没有挂弹夹的地方。如果打起来的话，老子连拔枪的速度都嫌慢。” 医疗舱的门被打开。 莉亚推着一辆轮椅走了出来。用战术绑带把一个金发碧眼的人捆在了轮椅上。 维克多少将。 曾经高高在上的财阀贵族现在已经歪着头，口水从嘴角流下，眼睛也已经没有焦点地望着天花板。雷诺右臂上带有主宰暴虐意识，所以白痴的脑组织早就被搅成了一锅糨糊。 艾达用便携式基因扫描仪对维克多的脖子进行两次扫描。 “白痴的脑子虽然废了，但是身上的贵族基因锁还在起作用。” 艾达把仪器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螺丝刀。 “财阀的港口扫描仪可以读取他活体的状态。脑电波平得像一条直线，扫描仪就会直接判定他是死人或者是被异兽感染了。红灯一亮的时候，整个轨道防御阵列的炮管就会在一秒钟之内全部对准我们的脑袋。” “可以解决。” 雷诺走到轮椅边，抓住维克多的头发，把他的头扭过来。 “把一根神经线植入到他的脊椎里面。” 艾达把维克多的头发撩起来。第二节颈椎骨处有一根很细的银线。丝线的另外一端和艾达手臂上植入的生物芯片相连。 “等过安检的时候，我用我的芯片算力在后台模拟出他的脑电波。只有那些安保不凑上去翻他的眼皮的时候，系统才有可能蒙混过去。但是这招只能坚持两分钟。” 艾达把丝线拉紧，手术刀片在终端上切出一条数据流。 “时间长了之后，模拟波段重合的概率就很高了，防御矩阵底层逻辑就会发出警报。两分钟之内，我们必须要拿到准入代码才能进入大气层。” “两分钟就可以让港口放行。” 雷诺看着舷窗外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的晶能星。 全息雷达上扫描射线的频率已经到了可以让人感觉到的程度。一排排红色的警告弹窗在主屏幕上疯狂刷屏，要求审判号马上停止工作进行检查。 老狗把伪造的求救代码以及次声波一起发送出去了。 十秒的静默。 在这十秒钟之内，巴克的手已经摸到了放在防水布下面的高频震荡战斧刀柄。 红色警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绿色的通行标志。 “识别码已经通过了。” 老狗擦了擦额上的油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港口指挥中心发出引导光束，使我们停靠在D-4紧急泊位上。这群人居然还认为我们是逃回来的英雄。” 雷诺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心里盘算这件事很顺利。财阀的防御系统虽然僵化，但是负责安保的活人并不是瞎子。 当审判号沿着引导光束进入大气层的时候。 主控台上的通讯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盲音。 雷达图上有一艘长超过千米、外装甲涂上金箔以及奥林匹斯家族徽章的私人游艇，没有丝毫征兆就脱离了同步轨道的泊位，笔直地向“审判号”靠拢过来。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在很短的时间内就缩短到了不到一公里。 游艇前端发射出两道强光束，强行把审判号的舱门给锁住了。舰体发出很大的金属扭曲的声音，被迫停在空中。 通讯频道被强行切入了。 一个留着卷发、手里拿着高脚杯的年轻贵族出现在了屏幕上。他所穿的礼服价值相当于半个铁锈星的矿坑。 “第七舰队审判号怎么样？很稀奇。听说你们在碎石带的时候被一群野生虫子打得抱头鼠窜。” 年轻的贵族抿了一口酒，脸上全是看戏时的恶狠狠的表情。他没有去看躺在轮椅上的维克多，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穿副官制服的雷诺身上。 “把发动机关掉。本少爷代表元老院，现在要去登舰‘慰问’一下维克多那个蠢货。顺便看看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带回来的东西是不是有趣一些？” 第104章 纨绔慰问 牵引光束打在审判号千疮百孔的舰身上 高能粒子流在真空中织就了一张刺目的蓝色巨网，强行锁定了旗舰的动力输出轴。舰桥外层的防爆装甲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几根用来固定的铆钉被拉断了，弹射到漆黑的宇宙中去。 两艘大小不同的星舰因为受到引力的影响而相撞了。 接驳通道的金属软管就像一条寄生虫一样硬生生地插入到审判号破损的侧舷舱门上，十二个重型液压锁扣一起咬合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雷诺走到舱门边，伸手去拉副官制服上领子。 这身衣服本是死在铁锈星上的一位财阀少尉所穿，剪裁得体，布料中掺入了恒温纳米纤维，但是穿在常年穿着破烂矿工服的雷诺身上，勒得他肩膀处的肌肉隐隐作痛。 舱门的气压平衡阀发出嘶嘶的声音，伴有漏气。 绿色指示灯亮起，厚重的合金门板向两侧滑开。 通道对面的游艇内部铺设着昂贵的天然红木地板，上面悬挂着用几十块纯净低阶源能石做成的豪华吊灯。柔和的暖色调灯光沿着通道照进审判号昏暗的甲板上，把地上的机油和干涸的血迹照得一清二楚。 一双白皮鞋踩在接驳通道的波纹钢板上，鞋面一尘不染。 来人是二十岁出头的贵族。穿的是深色的礼服，在胸前佩戴着奥林匹斯财阀的麦穗双剑标志。一头金发烫得非常精致，手里还拿着半杯在冒泡的蓝色酒。 有两位身高两米以上的重装保镖跟在后面。 这两个人都没有脸面。他们的整个头部都用银灰色的全覆式战术头盔包裹着，上面不断有扫描数据的红色光流在闪烁。全身披挂着六阶基因战士特有的高密度碳纤维甲胄，行走时装甲接缝处喷出高压白烟，装甲内部伺服电机运转发出低频嗡鸣声。 “这股味道......你们是被深渊异兽的排泄物泡过的吗？” 卡西斯停在舱门边上，从礼服口袋里拿出一块带香味的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 卡西斯把手里的酒杯递给左边的保镖，用鞋尖嫌弃地把地上的装甲碎片拨开。 雷诺依然保持立正的姿势，低头看着对方的白皮鞋。 “第七舰队遭遇了异兽潮主力，战舰损失很大。少将阁下需要在医疗港进行深度休眠。” 雷诺的声音很平静，就像一个标准的副官在汇报战况一样。 “异兽潮。” 卡西斯冷笑一声，跨过舱门，走进审判号的甲板。 他环顾四周。 巴克靠在舱壁上，大半个身子藏在一块脏兮兮的军用防水布后面。他极力压制住左半边机械躯体的躁动，液压管路中的沸腾机油撞击着阀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右眼完好无损，上面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卡西斯的脖子。 老狗蹲在控制台下面，手里拿着一个改锥，装作在修短路的电线，整个人都在发抖。 莉亚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宽大的战术风衣把她的身体遮住，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 卡西斯走到维克多的轮椅旁边。 曾经不可一世的源核财阀少将此时正歪着脑袋，口水顺着嘴角流到华丽的军服上，眼睛没有焦点地望着舱顶的通风管。艾达躲到了更远的阴影中，小臂芯片里传来的神经信号不断输入到维克多的脊椎上，使他的假脑电波保持稳定。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源核之光的人。” 卡西斯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维克多脸上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巴掌声。 维克多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嘴角的口水被拍飞了，飞到了金属甲板上。 “废物就是废物。就连几只野生的虫子都无法解决，元老院早就应该把这样的流水线上的次品重新制造出来。” 卡西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把碰到维克多的手套上的脏东西擦干净，然后随手扔到了维克多脸上。 转过身来望向雷诺。 “既然打了败仗，就应该死在碎石带上。你们这些残兵败将带着一堆破铜烂铁回来，带回了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 卡西斯向前走了几步，那两个六阶保镖马上跟了上来，呈犄角状站在他的两边，把雷诺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如果没有可以让我开心的小玩意儿的话，今天这艘船就不进港了。” 卡西斯指向了身后的一艘游艇。 “我的船上有十二门高能粒子炮，打烂你们这艘破船，就像捏死一只废土上的臭虫一样。” 巴克藏在防水布下面的机械手发出了一阵让人感到很不舒服的声音。 战斧的斧柄因为被他握的时间太长，所以上面已经留下了很多深深的指印。雷诺只要一动，他就一定会顶着六阶战士的攻击，用一斧子把那个二世祖劈成两半。 雷诺没有看巴克，他把目光移向了卡西斯的手指，然后落在了那两个保镖身上。 他在心里很快地计算起来。 两个六阶基因改造体的肌肉都处于紧绷的状态，左边的那个右手一直悬停在腰间粒子枪拔枪器上面，右边的那个脚尖外八字，随时都可以爆发出超过音速的突进。 使用古武崩拳的时候，气血爆发会产生高压气流爆破的声音，游艇上声纳阵列一定会报警。当歼星矩阵对港口进行锁定之后，整艘船以及利维坦都会被气化。 只能使用纯生物质。 要在0.3秒之内同时切断两个保镖的神经中枢，不能让他们有时间把警报发送到港口。杀了这个少爷之后就得不到最高级通行密钥了，所以要留他一条命。 “少将的随身储物箱里带回来一块星渊级异兽的骨髓结晶。” 雷诺抬起头来，语气仍然很平静。 “啊” 卡西斯来了兴趣，扬了扬下巴。 “拿出来给我看看。” “医疗舱底部的保险箱里面。要使用少将虹膜解锁。” 雷诺指着维克多身后的一条通道。 卡西斯脸上的好奇心没有了，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流口水的维克多，然后又转过头去望着角落里的莉亚。 “那么那个女人是谁呢？” 卡西斯指向莉亚。 “这艘破船上竟然还有这么干净的活物。把她的帽子摘下来，如果长得可以，就送到游艇上。今晚的狩猎宴会缺少一个助兴的节目。” 通风管里面排风扇的叶片正在转动，此时已经盖过了甲板上所有人呼吸的声音。 巴克的液压腿重重砸在甲板上，踩出一个凹坑。 两名六阶保镖面罩上的红色数据流瞬间暴涨。左边保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粒子枪的扳机护圈上。 雷诺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卡西斯和莉亚之间。 “她是医疗兵，身上有高辐射区感染的病毒。恐怕会弄脏少爷的游艇。” 卡西斯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雷诺脚下的甲板，然后又看着雷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敢站在这里教我做事？” 卡西斯指着自己脚上的白皮鞋。 “现在，跪下，用舌头把鞋面舔干净。” 卡西斯说话的时候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的感觉。 “舔干净之后，给你们签发进港许可。否则，你们就和这堆破烂一起变成太空垃圾。” 老狗紧紧地咬住改锥的塑料手柄，在控制台下面不敢喘气。 雷诺看到一双皮鞋。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生气，而是顺着卡西斯的话点了一下头。 “少爷说的没错，维克多就是个废物一样的次品。” 雷诺抬起头来，直视着卡西斯的眼睛。 “但我不是。” 话音刚落的时候。 雷诺的肩膀没有一点预兆地向前一塌。 两个六阶保镖的战斗直觉非常可怕，在雷诺肌肉收缩的时候，左边保镖的粒子枪已经拔出枪套，右边保镖的碳纤维手臂弹出一面高分子能量盾。 但是他们神经传导速度在这样的距离下，根本不可能赶上主宰引擎的纯粹物理爆发。 雷诺双手手腕的皮下组织瞬间炸裂，两把几丁质骨刃破体而出。没有能量预警，也没有光影特效。 雷诺的身体就像一枚穿甲弹一样，硬生生撞进两名保镖互为犄角的防线中央。 斩裂刃在空中留下两条暗红色的痕迹。 左边的骨刃割开高分子能量盾，就像切开一块腐烂的豆腐一样，刀锋毫无阻碍地切入保镖的脖颈。右边的骨刃在粒子枪发射之前就将握枪的机械手臂砍断，并且向上一撩。 没有惨叫。 只有高密度碳纤维骨骼被暴力绞断的刺耳摩擦声。 两颗戴着银灰色战术头盔的脑袋冲天而起，砸在金属甲板上，滚出好几米远。 无头尸体的颈动脉里，温热的鲜血像高压水枪一样喷射而出。 一大股浓稠的血液直接泼在卡西斯那张保养极好的脸上，顺着他精致的卷发往下滴答。 雷诺左手的骨刃瞬间收缩回体内。长出暗紫色倒刺的手掌向前一伸，死死地掐住了卡西斯的脖子。 二百多磅重的贵族少爷被雷诺单手拎在半空中。 卡西斯手中的酒杯掉在甲板上摔成了碎片，里面的蓝色液体和红色的血水混在一起。 “巴克，清场。” 雷诺没有回头。 巴克掀开防水布，液压腿马上发力了，人就像一头狂奔的重型装甲兽一样撞进了接驳通道。高频震荡战斧发出刺耳的嗡鸣声，从游艇通道里刚刚冒出来的几个低阶护卫还没有来得及拔枪就被劈成了几段。 艾达从阴影里窜出来，双手的手术刀片直接切开接驳通道边缘的控制面板，十几根小数据线顺着她的手指插入游艇主机接口。 “老大，有个麻烦。” 艾达看着自己手臂上数据流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变得苍白起来。 “这艘游艇的停靠协议是元老院最高级别的特权。但是它已经脱离了同步轨道太长时间了。港口的歼星矩阵把锁定倒计时压到了三分钟。三分钟内如果拿不到他的活体密钥，头顶上的十二万门大炮就会教我们做人。” 雷诺转过身，看着被自己掐在半空中的卡西斯。 曾经不可一世的财阀二世祖此时眼眶周围肌肉剧烈抽搐，双手紧紧抓住雷诺身上布满暗紫色花纹的手臂，双脚在空中徒劳地乱蹬。 一条昂贵的浅色西裤上有一股温热的骚黄色液体，顺着这条西裤流到了脚踝处，滴在地板上，砸出一滩水渍。 “密钥在哪里？” 雷诺手上力道稍微松了一点，让一丝空气挤进卡西斯的肺里。 卡西斯大口喘气，鼻涕和脸上的血水混在一起，已经没有贵族的体面了。 “在戒指里面。” 卡西斯颤抖着举起右手。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戒指上面有一个很小的数据接口。 雷诺把戒指扔给艾达。 艾达接住戒指，刀片快速切削，将戒指的数据源并入审判号的导航系统。 认证通过，倒计时解除。 艾达松了一口气。 这小子的权限比我想象的还要高。这枚戒指可以进港，也可以直接调用晶能星地下的运输网络。等等…… 艾达一直盯着屏幕上的货运清单。 “老大，游艇的航线预设目的地不是常规港口。他们要去的是星球底部废弃的矿井。今晚那里有一场针对核心区贵族的‘源能狩猎宴会’。” 雷诺又把目光转向了卡西斯。 他转动手腕，右手上的骨刀贴在卡西斯的脸颊上，锯齿状的刀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狩猎晚宴。猎物是什么？” 卡西斯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很冷，整个脊梁都变得很僵硬。看着雷诺那双没有一丝感情变化的眼睛，他的心理防线也就崩溃了。 “不要杀我……” 卡西斯的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风箱一样，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我是来凑热闹的。今晚的猎物是第七星渊实验室送来的失败品，我知道怎么避开守卫进去，带你们去，不要杀我。” 雷诺听到“第七星渊实验室”这几个字的时候，手背上青筋都开始跳动了。 莉亚当初被强行植入基因锁，从而造成细胞崩溃的原因就是这里。也就是主宰引擎一直想要吞噬的缺少的一块拼图所在的地方。 雷诺回头望了望站在阴影中的莉亚。 他放开手，让卡西斯瘫软成一团烂泥一样倒在甲板上。 “你最好祈祷你的钥匙是好的。” 雷诺甩掉骨刃上的血迹。 “老狗，启动引擎。我们去参加宴会。” 第105章 狩猎晚宴 发动机的声音在金属管道里回响。卡西斯换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丝绒礼服来遮住裤裆处的骚黄色水渍。 雷诺的手搭在卡西斯腰间，一根暗紫色的神经触须穿透礼服布料，刺入第四节腰椎骨缝。只要大少爷再喘一口气，这根肉芽就会把高浓度的神经毒素注入到他的骨髓里。 艾达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高开叉晚礼服。她一头不自然的银发盘在脑后，双手戴着及肘的丝绒长手套，遮住十根手术刀片拼成的手指。她的身份是卡西斯的私人基因顾问。 游艇停泊在晶能星07地表的一个私人泊位。 舱门打开。混合着昂贵香精和高浓度臭氧的味道扑鼻而来。 庄园建在被掏空了的巨大源能矿坑边上。半球形的透明穹顶把外界的腐蚀性大气隔绝开来。 红毯从码头一直铺到了庄园的大门。 两边都是六阶基因骑士，手持武器，十分威武。每隔五米就有一个球形生物波段扫描仪无声运转。红色的激光网将空气切割成细密方块。 卡西斯的喉结上下动着，两条腿也抖得无法走直线。 雷诺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卡西斯的腰部。手指按在肉上，把卡西斯的身体压得紧紧的。 卡西斯疼得倒抽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也因为憋气而稍微有了些血色。 “笑。” 雷诺走在旁边。 卡西斯把僵硬的嘴角往上提了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然后走向了扫描仪发出的红色光芒。 激光网对三个人进行扫描。 滴。 绿灯亮起的时候。 卡西斯的元老院最高权限可以压下一切怀疑。 经过三道厚实的防爆门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的地毯是由三阶雪貂的整张皮拼接而成的，踩上去会陷进去。空中有几十个托盘在悬浮着，上面放着经过提纯的低阶源能液。几百个穿得很华丽的财阀权贵端着高脚杯，三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艾达走到一张放着高阶能量块的餐桌旁。 她拿起一杯蓝色的酒，不自觉地把左手放在了餐桌上金属装饰条上。丝绒手套之下，一根细小的机械探针悄悄地穿透了合金板，直接接入庄园的底层局域网。 一个挺着啤酒肚、胸前挂着源质重工标志的中年男子凑了上来。 “卡西斯少爷，你来晚了。阿特拉斯的人们还在打赌，说你是不是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闪了腰？” 中年男人举起了酒杯。 卡西斯后腰处的肉芽向前移动了半寸。 “在路上遇到了几只虫子，耽搁了一些时间。” 卡西斯端起一杯酒，连碰杯都不愿意，直接仰头喝下去。蓝色的酒水顺着下巴流到丝绒礼服上，他也没有时间去擦。 中年男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笑着走了。 雷诺站在卡西斯的阴影之中，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场地上扫了一圈。 四个出口都被重型防护力场的闸门封锁住。天花板夹层中藏有十二台高频次声波发生器，一旦开启就会震碎三阶以下变异体的内脏。 雷诺心里很快地计算起来。这个地方就是个铁王八壳子，硬砸的话肯定会吃亏。如果要在穹顶上动手的话，就必须在一瞬间瘫痪掉穹顶的维生系统，把外界的腐蚀性大气灌进来，才能拖住这帮六阶护卫的脚步。 艾达端着酒杯走到雷诺身边，肩膀靠着雷诺的胳膊。 “防线结构已经拿到。” 艾达看着自己酒杯里的倒影。 “第七星渊实验室位于我们脚下负八百米处。这个庄园就是个盖子。电梯井有三层基因锁，强行进入的话就会引起液态金属倒灌。唯一的盲区是底层能源冷却管道，但是那里有高压电弧网。我们要找个理由让底层主动断开电弧。” 雷诺看向高台上的主持人。 “不需要他们自己去做。一会儿我就会给他们制造一个大麻烦。” 大厅里的灯已经全部熄灭了。 一束刺眼的冷光照射到升降台上面。 穿白色燕尾服、戴半张面具的主持人拿着话筒走了出来。 “各位尊敬的元老院议员、各个系的负责人。欢迎来到今晚的狩猎盛宴！”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这样的开场白显然不能满足这群被基因药剂喂刁了胃口的权贵们。 主持人做了一个拍手的动作。 升降台又开始下降了。伴随着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五个巨大的高强度合金铁笼被推出来了。 会场里非常安静。之后就爆发出了带有血腥味的低呼。 笼子里关的是人。 严格来说，那是保留了人的躯干、长满暗紫色几丁质鳞片的畸变体。 四肢被粗大的高压电缆捆住，手腕上已经因为被电而烧伤。每次呼吸都有一股绿色黏液从嘴角流出。人类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疯狂以及对光的恐惧。 “第七星渊实验室一直都在研究如何破解来自深渊的主宰力量。” 主持人绕着铁笼走了几圈，用一根带电的教鞭抽打变异体的脊背。 变异体发出了一声不同于人类的声音，想要扑向栏杆，但是被高压电击飞了，重重地摔在了笼子里。 “遗憾的是，在废土上，那些卑微的平民基因无法承受主宰样本的霸道。这就是提取失败之后产生的废料。” 主持人张开双臂。 “不用任何能量武器，谁能用纯物理手段拧下这些怪物的脑袋，源质重工最新研制的六阶延寿药剂就是他的奖品。” 会场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几个满脸横肉的贵族把外套脱掉，露出粗壮手臂上嵌着的防爆层，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试。 雷诺的目光一直盯着铁笼子。 右臂皮下骨头发出的声音让人觉得非常不舒服。 主宰引擎在同源基因被强行扭曲、剥离之后产生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暴躁情绪。潜藏在骨髓之中的旧日主宰意识，犹如一头失去了鳞片的饿狼，在他脑海里不断地撞击着理智的囚笼。 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怪物，在基因谱系上和雷诺是一样的。 艾达感觉到雷诺身上温度升高，这是高阶生物质开始沸腾的征兆。 “系统后门已经打开。” 艾达把手中的酒杯放在经过的托盘上。 雷诺一直把双手按在卡西斯的后腰上。 卡西斯好像得到了赦免一样，两条腿一软就要瘫在地上。 雷诺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又提了起来。 “断电十秒钟。” 雷诺看到台上还在高谈阔论的主持人。 “让猎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艾达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按了一下。 啪。 整个庄园以及半球形穹顶上的探照灯一起熄灭了。 备用电源连同自检程序都没有来得及启动就被艾达植入的病毒锁死在底层逻辑中。 大厅里非常黑。 “怎么了？” “安保！打开夜视仪！” 权贵们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响起就被一阵尖厉的气流撕裂声打断。 那是纯粹的肉体突破音障时排开空气的爆鸣声。 雷诺的双臂很快完成了异化。高周波骨刃弹射而出，幽暗的紫色光芒在漆黑的房间中拉出两条死神一样的影子。 嗤。 主持人右手和半个肩膀一起被切成了两半。 惨叫声从喉咙里迸发，随即戛然而止。 雷诺脚尖在地毯上重重一踏，巨大的反作用力将地面踏出一个深坑，人像一枚炮弹一样撞进了人群当中。 古武崩拳的发力方式很好地与骨刃的挥砍融为一体。 平时依靠高级药物堆起来的基因贵族，在雷诺面前就变得很脆弱了，就像一张纸做的靶子一样。 六级骑士想要启动护盾。雷诺的左臂硬接住高压电弧，顺势砸在骑士胸口。 肋骨全部折断，胸腔塌陷。 骨刃从下巴处向后划去，将骑士连人带盔一起斩为两段。 温热的血像喷泉一样洒在了周围的贵妇们的脸上。 黑暗使所有的恐惧都变大了。只听得到刀子割开皮肤时的黏腻声，还有骨头被踩碎时发出的爆裂声。 “无差别射击！开火！” 几道刺眼的粒子束在黑暗中亮起，胡乱扫射。但是没有用。雷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利用人群作掩护，每次起落都带走几条人命。 5秒。 雷诺跳上高台，骨刃在五个高强度合金铁笼的锁扣上准确地点了一下。 锁扣坏了。 他剪断变异体身上的高压电缆。 “走。” 雷诺抓住其中一个变异体的后颈。 10秒。 艾达的手指轻轻一点终端。 刺眼的灯光又把整个大厅照得十分明亮。 被吓破了胆的权贵们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以及大小便失禁的臭味。 高台上的五个铁笼已经变成了扭曲的废铁，里面变异体去向不明。 而刚才在台下叫嚣最厉害、扬言要活剥变异体的几个财阀高管，正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态被挂在大厅正中央的巨大水晶吊灯上。 他们的四肢被自己的领带捆住，胸腔被粗暴地撕开，心脏也被取走了。血液从水晶吊坠上滴落下来，在下面铺着雪貂皮的地毯上留下了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卡西斯坐到了雷诺坐过的位置。他用手去摸脸上溅出来的温热液体，看到吊灯上挂着的尸体，张大了嘴巴，但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负三百米处是地下能源冷却管道。 巨大的合金风扇在头顶上慢慢转动，把带有硫磺味的污浊空气吹走。 雷诺把手中的变异体扔到了满是机油的铁栅栏上面。 后面跟着四个长着鳞片的实验体。 艾达顺着管道滑下去，手中的手术刀片也很快收了起来。 “庄园上面的安保系统已经完全乱套了。驻军正在对地表进行封锁，他们认为这是星盗团的自杀式袭击。能源管道上的电弧网为了给上面的重型防御矩阵供电，已经强制进入到了冷却状态。我们有大约三十分钟的真空期可以潜下去。” 雷诺没有理会艾达的汇报。 他蹲下来，看着脚下喘气的变异体。 在拉断电线的时候，他就发现这些实验体的体内有不同于自身的能量在活动。 雷诺用手指去触碰变异体脖子上的一片鳞片。 主宰引擎的感知顺着指尖探入变异体体内。 那并非物理追踪器，而是一道纯粹的精神烙印。有人把半成品拿出来当作诱饵。这烙印好比黑夜中的灯塔一样，不断向更深处的某处发送坐标。 第七星渊实验室早就做好了准备。 雷诺站起身来，手中的骨刃弹出了一截，马上就要把这些实验体的活体追踪器切下来。 在骨刃要砍下去的时候。 地上的变异体一直蜷缩着，没有一点理智可言，现在也停止了抽搐。 他转过头来的时候非常缓慢，也很僵硬。 脖子上的骨头发出咔嚓的声音，角度已经超过了人的生理极限，一下子转了180度，死死地盯着雷诺的脸。 浑浊的眼睛里面，野兽般的疯狂已经消失。 布满鳞片的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笑容。 变异体裂开嘴巴，里面全是绿色的黏液，发出的声音冷酷沙哑，带着机械电子合成音，完全不属于他自己。 “哥哥。” 第106章 跨越星渊的对视 “哥哥。” 那声音像两块生铁在砂纸上强行摩擦。 变异体浑浊的眼里，野兽的本性已全部消失。长满暗紫色鳞片的脸挤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眼里全是理智和高傲。 雷诺的手腕一转，高周波骨刀硬是停在了变异体的脖子上半寸的地方。高频振动切开了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变异体的脖子上被骨刃带起的风刮得鳞片一片片掉落，流出的是浓稠的绿色血液。但是他没有眨眼睛，硬生生把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死死盯着雷诺的脸。 温度不一样。 雷诺脚下的铁栅栏也开始变热。变异体胸腔处的皮下组织快速闪烁着红光。这是高浓度生物炸弹即将引爆的征兆。 雷诺后背的肌肉一下就绷紧了，但是并没有后退。 脑子里的血管变得非常粗大，耳膜也因为一股突如其来的次声波而向内凹陷。蛮横的精神力顺着变异体脖子上的无形印记，疯狂地钻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精神力很冷，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波动，就像一台被设定好底层逻辑的杀戮机器一样。 该段频率和主宰引擎的代码重合度非常高。 雷诺紧紧抓住刀柄，小臂上的肌肉也跟着抽搐起来。 几个月前佣兵公会签订的黑金契约中包含强制体检。当时被抽取出来的高阶活性血液，并没有被公会用来克隆前线那些低质量的半兽人雇佣兵，而是直接越权送入了第七星渊实验室。 这群穿白大褂的疯子正用雷诺的原体基因催熟一个替代品。 而目前这个替代品的精神量级正在试图反向接管主宰引擎的控制权。 “你像野狗一样在铁锈星的矿坑里刨食的时候，我则在培养皿中享受着第七星渊最纯净的源血。” 变异体的嘴巴一张一合，下巴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眼角流出粘稠的血泪，声带被强行改变结构，发出机械般的合成音。 “我们有完全一样的基因序列。你在外边靠吃那些卑贱的虫子来凑合着做一件盔甲，把自己打扮成一个捡垃圾的乞丐。但是我不一样，财阀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了我。没有你那些多余的、可笑的感情牵绊。” 变异体顶着骨刃的锋芒，硬是把脑袋往前凑了凑。 “雷诺，我是最好的引擎控制者。把百分之一的核心权限交出去，然后去死。来找我吧，不合格的产品。” 雷诺看到这张脸上不断地流着血。 右臂骨髓中旧日的主宰意识，由于感受到同源但是想要夺取权力的挑衅，正疯狂地冲击着理智的囚笼。 艾达靠在冷却管道的阴影里，小臂芯片上温度报警灯已经亮了。看着雷诺身上出现的暗紫色多芒星印记，她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裙子。 但是雷诺的呼吸却慢慢变得平稳了。他看着变异体胸口处跳动的越来越快的红光。 “你管插满几百根管子，每天靠注射别人嚼剩下的源能块残渣活着，叫享受吗？” 雷诺手腕上的倒刺根根竖起。 “财阀养条狗还要给一块带肉的骨头。他们把人泡在营养液里，连让你自己站起来走两步都做不到，只能用这个废品一样的实验体来传递消息。这也算是很完美的了。” 变异体的眼球转得很快。狂暴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出现了很轻微的迟滞。 雷诺抓住的就是这个漏洞。 信息差就是最好的刀子。第七实验室的克隆体既然认为自己是完美的，那么它骨子里就一定不会接受任何被控制的可能。雷诺的话直接戳穿了他作为“财阀工具”的底层逻辑。 变异体口中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胸口处的红光骤然大亮，倒计时直接跳过了安全值，逼近归零。 雷诺的动作要比炸弹快很多。 右臂肌肉在一瞬间膨胀了一圈，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直接把副官制服的袖口撑破了。古武崩拳的发力路线沿着脊椎节节贯通，把主宰引擎的肉体爆发力推到一个无法想象的地步。 没有华丽的能量外放。 雷诺的右手化为一道残影，直接刺穿了变异体的胸膛。 高温血液和内脏一起喷出，溅到雷诺身上。他的五根手指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准确地抓住了一个正在快速膨胀的生物炸弹的核心。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异化肉瘤，表面跳动着神经索，内部蕴含的能量足以炸毁整段地下管道和上面的庄园。 雷诺五指一握。 掌心内的细胞瞬间硬化。手掌就是一台小型液压机。 生物炸弹的核心被他硬生生地捏成了烂泥。狂暴的能量被强行塞进了几丁质装甲里，从指尖缝隙中挤出几缕微弱的黑烟，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雷诺用沾满碎肉的手指抓住了变异体的脖子，把变异体从地上提了起来。 变异体的颈椎发出危险的断裂声。远在实验室中的克隆人显然没想到，这么一颗高纯度的生物炸弹会被用最野蛮的方式直接捏爆。 “克隆出来的假货，也配叫我哥哥？” 雷诺的眼中有一层黑色的雾气。那是引擎权限完全激活后呈现出的特殊物理表征。 “洗干净脖子等。” 话音刚落，雷诺就启动了主宰引擎的反向吞噬。 他没有切断精神链接，直接让精神力顺着无形通道，像饿疯的野狗般狠狠反咬回去。 这算不上精神较量，这是单方面的捕食。 地下管道内空气的温度突然降低。艾达呼出的一口气，在空中就结成了冰渣。 雷诺的精神视野中，景象一下就变得非常广阔了。 跨越了空间的障碍之后，他看到一片暗紫色的水域。那片暗紫色水域里，一个东西漂浮在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中。那具躯体的面容和他一模一样，但是皮肤苍白得可以看见血管，背部插着各种各样的能量管线，手腕、脚踝都被高强度的约束环紧紧地固定在舱壁上。 雷诺的精神力化作了一张布满锯齿的深渊巨口，向培养皿中的克隆体扑去。 变异体口中爆发出克隆体真实的惨叫声。 在第七星渊实验室地下深处。 防爆培养皿的表面炸开了一道道蛛网状的裂痕。高压营养液从裂缝中喷出。克隆体在营养液中剧烈抽搐，双眼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爆裂，血很快就把整个水舱染红了。 实验室里的几百个监控屏幕同时爆炸了。负责监控数据流的几十名财阀研究员，连捂耳朵的动作都没有做出来，就七窍流血地瘫倒在操作台上，脑死亡的警报声在整个地下空间里回荡。 雷诺单方面断开了精神链接。 把没有生命的变异体砸到铁栅栏上。尸体的脖子被折叠起来，体表的暗紫色鳞片快速脱落，变成了一地没有价值的生物残骸。 管道里面只听得到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雷诺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绿血的右手。手心里的吞噬网络截留了克隆体十六进制乱码的一小部分。 第七星渊实验室深层坐标代码。 艾达从管道的阴影中走了出来，裙子上沾满了墙上的机油。她的手指很快地在全息终端上滑动，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你刚才的精神反噬声太大了，把晶能星07的地质探测仪都给毁了。财阀的轨道防御矩阵发现了能量爆发的源头。我们已经完全暴露了。” 艾达把一张结构图调出来。 代表他们所处的红点周围，有几十个蓝色光标正在迅速合围。 “庄园的安保部队已经撤走了。封锁的是晶能星重装驻军。” 艾达把终端拍在了管道上。 “十二万常规军中最为精良的一支部队。带队的是这颗星球上驻军的统率，穿的是奥林匹斯财阀特制的“泰坦级”攻坚机甲。这是专门用来近战手撕高阶异兽的。” 雷诺没有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布来，把指甲缝里残存的肉屑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短暂的精神接触之后，他就已经完全掌握了那个克隆体的情况。 财阀不仅复制了他的人体，而且利用巨大的算力来强行填补主宰引擎缺少的那一百分之一的核心。克隆体之所以会宣称自己是完美的，是因为财阀在它的基因链中植入了一种可以强制抑制深渊饥饿感的稳定剂。 但是假货就是假货。 没有在废土上滚过尸山血海，没有亲手啃食过异兽的骨头，温室里插管子催熟的怪物根本经受不住真正的深渊意志。 雷诺把擦脏的破布扔在变异体的尸体上。 “他们把我的基因当作商品，在实验室里进行研究。” 雷诺抬起头，视线穿过金属管壁，看向通道尽头的防爆门。 “那么我就亲自去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天灾。” 沉闷的撞击声沿着管道的金属结构传过来。 地上的碎渣被震得跳了起来。 第二下撞击紧接着就来了。 那是一台超过百吨的重型机械，在地下肆无忌惮地破坏着地基。 能源管道前端那扇两米厚的超合金防爆门发出了一阵尖厉的金属扭曲声。门板中央凸起一个巨大的机械拳印，暗红色的高温切割线沿着门缝快速蔓延。 沉重的液压机械排气声和扩音器里发出的失真电子音一起在大门外面炸响。 “里面的人听着！元老院命令把地下设施里面的活人都给杀掉！把001号实验体以及那个异常波形源头的脊椎全部抽取出来，浸泡在液氮中带回阿斯加德。” 第107章 掠夺晶能核 厚达两米的超合金防爆门受到巨大的外力之后向内弯曲。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在地下管道的墙壁上往复撞击。 两只包裹在银灰色高密度碳纤维装甲里的巨型机械手，死死扣住门板中央那条被高温熔出的暗红色缝隙。 液压马达发出很大的排气声。 重装机甲高15米，把两米厚的防爆门给撕开了。断裂的合金碎片打在了管道上的铁栅栏上，溅起了很多火星。 比地表大气还要浓很多倍的焦糊味倒灌进管道。 被称作“泰坦级”的攻坚机甲弯腰钻进这条本来用来运送冷却液的地下主干道。机甲外壳上印有奥林匹斯财阀的麦穗双剑标志，肩部的两门高频粒子速射炮已经做好了预热，炮口发出幽蓝色的电弧。 星球统率修斯坐在机甲胸腔内的神经交互舱里。 雷诺站在一堆废墟一样的变异体残骸之间，甩了甩手腕上流淌的绿色血液。 艾达靠在后面的管道上，小臂芯片里的温度警报已经到了临界值。她的十个手指都变成了手术刀片，并且很快地插入到旁边的一个废弃能源分流控制台里。 “这台机甲的底层协议没有经过晶能星民用网络。” 艾达看着终端上红色警告代码像瀑布一样流下来。 “阿斯加德总部军用直连频段。切断了地下八百米处所有的生命供氧系统。把这里变成一个密封的铁罐头。”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泰坦机甲的电子主眼锁定在雷诺身上，红色的十字准星在黑暗中越来越大。 “我接到报告说有一只没有在财阀基因库中登记的野狗把卡西斯少爷的脖子咬断了。” 修斯的声音经过机甲扩音器的处理之后，就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机械轰鸣。 “现在看来，这头野狗不但牙齿尖厉，而且还会找地方打洞。竟然可以一路钻到第七星渊实验室的能源中枢。” 雷诺的目光越过机甲庞大的身躯，望向它身后通道尽头的地方。 有一面用透明高分子玻璃做的墙。墙壁中间有一个直径和人的头差不多大的发光体，发出的是蓝色的光。那就是整个晶能星地下设施的能量中心，也就是晶能核。 主宰引擎在感应到那颗晶能核的时候，产生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感觉。雷诺皮肤上暗紫色的纹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游走了。 吃下之后，之前暴兵消耗掉的能量缺口可以得到补充，并且还可以再提高一个层次。 雷诺把双手插进口袋里。 “你们财阀养的狗的品味很差。刚才上面的那个假货都没有接住我的一招。” 雷诺看到的是机甲。 “你身上穿的铁甲很厚。里面骨头够硬不够？” 修斯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雷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神经交互系统的作用下，他感到非常烦躁。 底层矿工出身的泥腿子，在面对泰坦机甲的火力压制之下，本应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或者像发疯的耗子一样四处乱窜。 而像一个买菜的屠夫一样站在那里估量机甲的装甲厚度。 “我将会把你的变异脊椎一寸一寸地抽出来，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什么脏东西。” 修斯马上拉下了操作杆。 泰坦机甲左臂伸出一把七米长的高频震荡刀，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然后对准雷诺所在的位置横扫过去。 雷诺没有硬接。 脚尖在铁栅栏上重重一踏，整个人贴着横扫过来的刀锋滑了出去。 高频震荡刃切豆腐一样把管道右边的承重墙切开。大量的碎石、金属管线以及高压蒸汽一起喷出。 雷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右手借着墙壁凸起一按，身形二次拔高，直接落在机甲挥过的刀背上。 古武崩拳的发力顺着大腿肌肉节节传递。 雷诺右腿犹如一把倒置的战斧，重重地打在了机甲左臂的液压关节上。 沉闷的撞击声使艾达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泰坦机甲的左臂猛然下垂，关节处的装甲板上出现了一道手指宽的裂痕，里面喷出一股刺鼻的冷却液。 修斯在驾驶舱里被震得气血翻涌。 看到仪表盘上装甲受损报警之后，他那高傲的架子也垮了下来。 没有安装任何机械外骨骼的纯肉体竟然一脚就把泰坦机甲的特种合金关节给踹开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物理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财阀基因图谱所能想象的程度了。 “很有意思。” 修斯的手指很快地在操作台上面输入了命令。 “第七实验室的人应该已经把重要的数据都给忘了，但是你就到此为止了。” 机甲胸口处的装甲板向两边移动。 一个类似雷达天线罩的半球形装置暴露于空气中。装置表面出现了一圈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无形之中就将整个地下管道都笼罩住了。 “重力发生器已经启动并且超载了。” 机甲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 雷诺正要借力一跃跳上机甲驾驶舱的时候，身体好像被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周围的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 重力从标准值直接飙升到三倍。 雷诺的双脚踏在了地面的铁栅栏上。格栅发出一声凄厉的扭曲声之后，中间下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坑洞。 “怎么不跳了？刚才不是跳得很高吗？” 修斯推动重力调节阀。 五倍。 雷诺的膝盖发出了一种让人感到非常不舒服的声音。皮下血管犹如一条条青色的蚯蚓一样凸起，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大，以至于艾达都能听到。 地面的铁板不能承受这样的压力，螺丝一根接一根地崩断了，在管道里面乱飞。 艾达靠在墙上，整个人已经跪在地上了，鼻子里流出两管血。她拼命地把带有手术刀片的手指塞进墙缝里，否则整个人就会趴在地上。 雷诺心里很快地计算起来。 重力场不是机甲自带的能源可以支撑起来的。泰坦机甲的输出功率是有上限的，这么大的范围内的重力压制，一定是借用了身后那个晶能核的能量矩阵。 只要把距离拉大，或者直接摧毁那颗核。 修斯没有给雷诺思考的时间。看着雷诺被压得越来越弯的脊背，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八倍重力。 雷诺的两条腿已经陷进金属地里了。小腿处的军用布料已经被撑破，里面的皮肤上也开始出现了暗紫色的鳞片。 周围的金属残骸在重力的作用下都贴着地面被碾成了薄片。 “在百倍重力之下变成肉泥吧，星际通缉犯！” 修斯狂妄的声音穿过了重力场发出的嗡鸣。 把重力调节阀调到机甲可以承受的程度，也就是十倍。 泰坦机甲自身装甲发出的抗议声是嘎吱嘎吱的。修斯并不在意，只要能拿到雷诺那根异常的脊椎，这台价值上亿的机甲报废了也还是值得的。 十倍重力加身的时候。 雷诺的鼻孔、眼角都渗出了很多血珠。内脏被强行挤压在一起，胃里翻江倒海。这样的压力可以将一个普通的六阶基因战士直接压成肉饼。 修斯看着电脑屏幕，等待着雷诺骨骼碎裂的画面。 雷诺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本来是漆黑的眼睛现在已经被浓稠的暗金色所覆盖。 主宰引擎在感觉到宿主受到毁灭性的物理压迫之后，终于不再蛰伏了。 “重力？” 雷诺的声音很轻，但是却穿透了十倍重力场的阻隔，打在了修斯的耳膜上。 “这样的东西，只有对弱者才有用。” 话音刚落的时候。 雷诺身体里的骨头发出了一阵连珠炮一样的爆鸣声。 压在身上的无形山峰，在这一刻被一种粗暴古老的力道直接掀翻。 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很快地就覆盖住了雷诺的身体。肩部、手肘、膝盖处长出半米多长的锋利骨刺。终极渊龙装甲在极限的压力之下完成了全面附体。 雷诺慢慢站了起来。每挺一次，脚下的地面就会下陷一分。 修斯看着屏幕上的十倍重力下站立着的暗紫色怪兽，操作台上的警报灯也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不应该是这样的，没有生物可以在十倍重力之下保持骨骼不碎。” 修斯一直按着发射按钮。 肩部的粒子炮开始发射了。两道幽蓝色的光芒打在了雷诺胸口的位置。 雷诺并没有躲开。 承受着十倍于重力以及粒子炮的攻击，脚尖一蹬地面，陷入深深的坑中。 轰！地下管道出现了一些小地震。 雷诺化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硬是顶着可以扭曲光线的重力场冲到了泰坦机甲面前。 粒子炮打出的光束击中了渊龙装甲的胸甲，但是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雷诺没有使用手腕上的斩裂刃。对付这样的重装王八壳，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绝对的质量和速度来破坏它的承重结构。 他降低重心，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到右肩上，像一颗出膛的陨石一样撞向泰坦机甲粗壮的右膝关节。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地下空间里炸开。 用特种合金做成的承重轴，在纯粹的生物暴力之下变得非常脆弱，就像一根枯木一样。 机甲的右腿在膝盖处做了一个180度的反向折叠。巨大的机身马上就不平衡了，伴随着修斯的惊叫，泰坦机甲就像一座倒塌的铁塔一样重重地跪倒在雷诺面前。 重力发生器因剧烈震动出现了零点五秒的卡顿。 这半秒，足够了。 雷诺利用撞击产生的反作用力，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然后跳过机甲，落在后面保护晶能核的透明墙前面。 不啰嗦了，右臂上的骨刃弹出来，高频振动一下就把高分子玻璃罩给切开了。 雷诺伸手一抓，就抓住了发出刺目光芒的晶能核。 温度极高，雷诺掌心尚未完全硬化的鳞片被烧焦，他硬生生将晶能核从能源矩阵的基座上拔了出来。 晶能星地下的所有设施都变得非常安静。 重力场也随之消失。 艾达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贪婪地把空气吸进自己的肺里。 警告！能源核心丢失！地核稳定系统失效！ 刺目的红灯在黑暗中亮起，备用电源启动。 “预计三十分钟之后就会出现地核全面崩溃的情况。” 雷诺转过身来，看到那台还在努力站起来的泰坦机甲。 修斯在驾驶舱里大叫，想要重新启动备用能源。 雷诺走到机甲面前，抬起覆盖着暗紫色甲壳的右脚，对准驾驶舱的位置，重重地踩了下去。 渊龙装甲的腿力直接把机甲胸口的装甲板踩穿了。 骨刺沿着裂缝钻进驾驶舱里，一直刺穿到修斯的胸口。咆哮的声音突然就没了。 雷诺抽出脚，机甲胸口流出的是一种带有强辐射荧光的绿色黏液。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晶能核。 能量体底部有一行很小的十六进制乱码在闪烁。 那串代码的排列方式和艾达刚才破解克隆体定位时产生的数据流完全一样。 财阀不但用克隆体做实验，在整个星球上把能源核心跟深渊级的生命数据绑定在一起。拔出这颗核，就相当于拔掉了晶能星的生命线。 “出发！” 雷诺把晶能核塞进自己的战术包里。 艾达从地上爬起来，小跑着跟在雷诺后面。 “地表出口已经被驻军全部封锁了，我们往上冲的话，就是活靶子。” 艾达一边跑一边很快地操作着终端。 “不用去找出口。” 雷诺抬起头来望向上面重岩叠嶂。 “直接砸出去！” 雷诺将引擎能量输出推至极限，双腿微曲，整个人如钻地导弹般撞向头顶岩层。 坚硬的岩石在几丁质甲壳面前都碎了。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雷诺带着艾达在倒计时结束前的半小时内，硬生生撞穿地壳，冲出了晶能星的腐蚀性地表。 刺目的恒星之光照射在雷诺身上，而雷诺身上有灰尘和绿色血液。 艾达正要松口气的时候，目光忽然定在空中。 因为太紧张了，所以她的手指关节变得很僵硬。 雷诺把头抬了起来。 原本应被驻军封锁的天空此刻静默无声。 地表驻军的防空阵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取而代之的，是天空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星际战舰。 战舰上并没有挂上奥林匹斯财阀一方的旗帜。每艘重型巡洋舰的舰首都喷涂有代表三大财阀联合最高议会的血红“S”级抹杀标识。 主宰引擎上有一张终极天网，已经把他们包围住了。 第108章 莉亚的加成 刺眼的恒星之光照射到雷诺的渊龙装甲上，而渊龙装甲上面有灰尘和绿色血液。天空很安静。几百艘重型巡洋舰悬停在云层之上，巨大的舰体阴影把整个晶能星的地表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黑色区域。 S级抹杀标识在旗舰舰首的位置上发出红色光芒。 艾达小臂上的芯片开始剧烈抖动，她皮肤上也冒出水泡。 奥林匹斯、源核、创星。三大财阀联合最高议会所辖舰队。整整三个整编舰队的兵力压境。 雷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晶能核。人头大小的蓝色石头上面有高压电弧在跳动。它的质量非常大，雷诺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就会被踩出半米深的坑。晶能核自带的引力场把渊龙装甲的生物体拉扯得非常厉害，想要把它们同化。 右臂上暗紫色的鳞片被烤得非常干，簌簌地往下掉渣。 指挥中心：指挥官看着全息投影。 “确定目标。生命体征核实。零号实验体存活，异常波形源头生命力旺盛。” “关闭主炮预热。元老院要活的。释放等离子捕网导弹，把那只野狗还有它的骨头一起捞上来。” 天空中有几百个白色的亮点。 没有震耳欲聋的炮声。几百枚圆柱形的导弹带着尾迹飞向地面。距离雷诺头顶一公里的地方，导弹外壳脱落，弹射出数以万计的钛合金锚点。锚点之间拉出一条条幽蓝色的高压能量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方圆十公里的巨网。 雷诺举起右手，骨刃也随之砍向头顶上空中的能量线。 刀锋碰到网线的时候，有一股十万伏特的电流顺着骨刃穿过了雷诺的右臂。渊龙装甲表面的几丁质甲壳被大面积碳化，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纤维。 雷诺向后退了半步，右腿深深踩入岩石之中。胃里突然翻江倒海起来，他下意识地紧紧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网线带有神经麻痹毒素。他们使用的是源核财阀的高级抑制剂。” 艾达十指上的手术刀片全部弹了出来，在网线的节点处寻找破绽，但是操作终端却被高压电弧烧穿，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烟。电流反噬之后，她整个人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雷诺把晶能核塞到左肋下，用左臂紧紧夹住。 这东西很麻烦，拖慢了速度，还像一个巨大的灯泡一样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如果扔掉它的话，雷诺可以利用自己主宰引擎分子重组的能力遁地逃生。但是他在地下已经把暴兵的家底掏空了，这颗核就是用来填补亏空、给莉亚续命的唯一筹码。把吃下去的肉吐出来，在废土上的话，就会被周围的野狗连骨头一起啃食。 穿白大褂的疯子们想要活捉人，不希望把零号实验体和晶能核毁掉。这就是漏洞所在。只要舰队不直接进行轨道歼星打击，这铁王八壳子就有可乘之机。 雷诺握紧了右手，想要强行使出古武崩拳的第八式。即使肉体消亡一次，也要把这张网炸毁。 晶能星后方的深空坐标。 利维坦巨大的肉山静静地悬浮在陨石带之中。 孵化池边上。莉亚身上插满了维生管子，苍白的皮肤之下，细胞崩溃留下的黑色纹路正在疯狂地游走。雷诺留下的高辐射的蜥胆囊调配出来的抑制剂，本来应该让她的身体安静地躺上24小时平稳期。 她把后颈上的一个主插管给拔掉了。 淡蓝色的液体直接被她送入了心脏。这是从财阀实验体身上抽取出来的未经处理的源血。高浓度的生物活性物质瞬间就冲破了抑制剂的防线，她的血管一根根爆裂开来，鲜血染红了无菌服。 莉亚的眼睛马上变成了幽蓝色。原本可以立即致死的细胞崩溃之力，在她的精神力作用下被拧成了绳子，并沿着主宰引擎留下的共鸣频率狠狠地砸向虚空。 雷诺脑中的主宰引擎也跟着震动起来。 一条直径超过百米的幽蓝色灵能光柱，没有任何预兆地从星球后方的阴影中冲天而起，穿过真空、大气层之后，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雷诺。 “以后你再也不会一个人战斗了。狂热，激活。” 雷诺心中响起的是女人的声音。 雷诺的膝盖一软，周围的岩石被灵能冲击波碾碎。 主宰引擎缺少的一百分之一的核心，在此时被一股纯粹的精神力强行填满。由于抵抗高压电而接近极限的渊龙装甲开始进行不讲道理的二次生长。 碳化了的鳞片被新生的暗金色甲壳顶开。胸甲外凸，形成一个很厚的棱刺状结构。最恐怖的就是他的后背。 后背的肌肉中间裂开，一对翼展超过十五米的骨质龙翼弹射出来。龙翼上面有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膜，每呼吸一次，上面就会有幽蓝色的灵能光晕流过。 雷诺现在的物理输出阈值，因为莉亚用生命换来的增幅而被硬生生地推到了星渊级巅峰。 他一把抓住了艾达的后衣领。 “闭嘴。” 龙翼猛地向下扇去。 地面刮起了十二级的生物风暴。晶能星地表上数以吨计的岩石碎片被狂风卷到了空中。 雷诺化为一道暗金色的闪电，没有任何顾忌地撞向了头顶上的等离子捕网。 刺耳的电流声响起。 高压能量线接触到星渊级龙翼的时候，就被蛮横的物理动能给崩断了。号称可以困住高阶异兽的钛合金锚点也纷纷坠落，砸到地面爆出一团团火光。 旗舰指挥室内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把指挥官的耳朵震聋了。 “捕网阵列已经崩溃了。目标的速度已经超过了第三宇宙速度。他正在往上冲。” “射击！所有的副炮都进行无差别覆盖！把他打下来！” 几百艘巡洋舰一起把炮口转向了敌人。 密集的粒子光束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墙一样从上面罩下来。 雷诺并没有回避。他将手里的人头大小晶能核举在最前方。 晶能核自带的能量力场在碰到粒子束的时候会产生一种奇怪的偏转。高纯度的能源体就相当于一个无底洞，可以把射向雷诺正面的火力吸收掉一大部分。 另外一些火力打在了暗金色的龙翼上，只留下一圈圈水波一样的波纹。 雷诺瞄准了上面的一艘重型护卫舰。 收起双翼之后，速度被提高到了最大值。 护卫舰的指挥官只看到雷达屏幕上红点迅速放大，还没有来得及发出规避命令。 沉闷的撞击声沿着金属舰体传播开来。 雷诺拿着晶能核，用护卫舰底部的能量装甲硬是撞了进去。暗紫色的骨刺绞碎隔水舱。穿过弹药库、动力舱、舰桥。 长三百米的护卫舰被分成两半，在空中爆炸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火球。 雷诺带着艾达从火球里毫发无损地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深空。 艾达被雷诺提起来之后就开始大口喘气。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在刚才幽蓝色的灵能光柱照射之下，她那头不自然的银发根部竟褪去白色，长出黑色发丝。她体内的财阀基因锁代码，在主宰狂热的辐射之下进行了一次彻底的乱序重组。 艾达把手指按在了芯片上面，不让自己的手腕上血管跳动的声音传出去。 财阀引以为豪的最高权限后门，在遇到超出常理的生物高频震荡的时候，底层逻辑就会自动崩溃。找到这个震荡频率之后，她就可以脱离奥米茄财阀的控制了。 陨石带里面。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浮。 雷诺沿着生物通道一直冲到了孵化池边上。龙翼很快收了回去，暗金色的甲壳也消失了，恢复到了原来的形态。 把发烫的晶能核扔到菌毯上面去。 莉亚倒在了孵化池边上。她的皮肤非常白，鼻孔里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刚才跨越星际的增幅已经透支了她的平稳期。 雷诺走过来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放到装有高级修复黏液的维生舱里。 “躺好。” 黏液已经漫到了莉亚下巴的位置，她勉强睁开了眼睛，手指在营养液中抽搐了一下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之中。修复黏液只能救她的命，而根治细胞崩溃的血清，则成了卡在雷诺脖子上最紧的一根绳子。 雷诺转过身来，把地上的晶能核踢到了孵化池中间的大肉瘤上面。 利维坦的食道裂开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直接把晶能核吞了进去。 整头星渊巨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声音沿着真空波段传播开来，把方圆几公里内的碎石震得粉碎。 巨大的肉山中，原来的暗红色角质层很快地脱落了。 取而代之的是表面光滑如镜、冷冽的金属光泽的碳化反射涂层。这层涂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全身，把利维坦包裹成一个完美的堡垒。 同一时间。 追击的财阀舰队旗舰上面。 雷达操作员拼命地按动着搜索按钮。 “指挥官，目标信号已经丢失。” “逃逸坐标是怎样的？” “并不是逃跑的意思。” 操作员的冷汗滴在了控制台上面。 “超过五万米的生物反应源，在我们最高级相位雷达之下，就凭空消失了。” 第109章 地核崩塌的烟火 陨石带的黑暗边缘处，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已经完全融入到了真空之中。表面的新碳化反射层把周围的光线都吸收掉了。 孵化池底部有一个很大的肉瘤在蠕动。被吞下去的晶能核，在高浓度强酸胃液的作用下被一层层地剥开。高压电弧沿着菌毯的神经索到处乱窜，把整个舱室都照得通明。 雷诺站在主控神经节前面，脚下肉质的地板传来一阵阵烫脚的震动。胃里翻江倒海，刚才跨星际承接主宰狂热留下的后遗症又在骨头缝里作祟。 人头大小的晶能核，重量之大可以压垮一座摩天大楼。利维坦把它吞下去之后，整个消化腔里的高能胃酸沸腾成气体。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在遇到这样纯粹的能量之后，爆发出惊人的贪婪。雷诺手臂上出现了一条条暗紫色的血管，好像有东西在皮下乱窜。 他要把这股能量强行压给利维坦的折跃中枢，不然这头星渊巨兽就会因为能量过载而从里面炸开。 “这个大块头吃坏了肚子……”巴克粗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 雷诺转过头来，看着侧面的监控画面。 巴克半边是工业级液压机械臂，紧紧抓住了主控台上的操纵杆。暗红色的角质层隔膜把机械和血肉的接缝处隔开。机械出力已经到了红线区，排气阀喷出大量的滚烫的白烟，呛得人嗓子眼儿发干。 “出力阀门被卡住了，因为破石头的辐射把神经索烧融了。” 巴克把两只手都放在了控制台上面。左边的液压管因为温度过高而爆裂了两条。滚烫的机油喷到墙上，马上就会变成炭。 “消化要花时间。” 雷诺把手指放在神经节上，用精神力来安抚利维坦暴躁的胃壁。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巴克很快地在操作台上面敲击起来。 “财阀的雷达已经失灵了，但是他们并没有因此而失明。三大财阀组成的联合舰队正在广域无差别轰炸。晶能星的核已经支撑不住了。” 全息投影出现在舰桥中间的位置。 投影出来的光把整个舰桥都照得通红。本来是灰色的晶能星地表上现在出现了很多蛛网状的暗红色裂痕。地幔中的岩浆已经冲破了地壳的限制。大块大块的大陆板块发生了倾斜和断裂。几千米高的火山灰柱直接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层，向太空喷射。 一艘财阀护卫舰靠近的时候，就被引力乱流给拉住了。舰长还没有来得及启动引擎过载，整艘船就一头扎进了岩浆湖里，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雷诺看着投影上的红点越来越多。七百多艘重型巡洋舰，远非剿匪配置，这分明是打星际灭绝战的阵仗。 空间在晶能星之外出现了严重的扭曲。带有“S”级抹杀标记的舰队完成了短距跃迁，硬是挤进了这片混乱的星域。 穿白大褂的疯子们急了。晶能核中所包含的十六进制乱码一定和第七星渊最底层的秘密有关。宁可把整个星区连同自己的部队一起蒸发掉，也不让什么东西从封锁线里带出来。不走的话，等到引力场完全崩溃的时候，就连利维坦这样的星渊巨兽也会被星球殉爆的力量拖入死局。 “老大，他们已经把我们的质量点给锁定了。主炮群正在校正，三十秒后就会进行饱和攻击。” 巴克吐掉嘴里的雪茄，那是他刚刚咬过的。 三十秒之内，利维坦的折跃引擎是无法充满的。 此时，舰桥外面的碳化涂层产生很大的震动。并不是炮弹。几百根粗大的能量缆绳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从巡洋舰腹部发射口射出，在太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其中三根紧紧地咬住了利维坦左舷的骨板缝隙。 “引力锚阵列。他们想要用质量来强行把我们拉到星球爆炸的中心。” 雷诺看到主控台上的牵引力数据在不断上升。 高压能量顺着引力锚反向灌入利维坦的神经网络中。巴克是主控手，所以左半边的机械躯体最先受到攻击，产生了一道刺目的电弧。 被高阶修复黏液强行融合的机械臂上，暗红色的角质层出现了很多裂缝。 “断开连接。” 雷诺走过去，用手按住了巴克的肩膀，想要强行切断巴克的脑机接口。 “不要乱动。” 巴克的脖子上青筋突起，眼睛也变得通红。 “缆绳里面含有高阶神经锁死病毒的杂碎。现在我断开连接，利维坦的运动中枢将会瘫痪三分钟左右。” 三分钟的时间，财阀就可以把他们轰成宇宙尘埃。 雷诺看到巴克手臂上的病毒代码正在蔓延开来，都是蓝色的。 “你这破铁皮平时喝劣质机油都还可以，现在还想吃财阀的病毒？” “放屁，老子这是兼容性好的意思。” 巴克咬紧牙关，顶住高压电流。 代码排列出来的就是财阀核心区特有的傲慢和严谨。上一次雷诺去黑骸星盗总部的时候，在那里找到了一块属于巴克的军用记忆芯片。上面写的是财阀清道夫底层防火墙的构造。巴克为了找回过去，把那个东西强行插入到自己的脑机接口里。 既然财阀的黑手套——星盗，其底层协议也是财阀逻辑的变种…… “巴克，使用星盗底层协议把你的机械中枢伪装成清道夫的回收站。反噬他们所使用的引导程序。” 巴克迟疑了约0.5秒。 “你把老子当成废品回收站了？” 他咧开满是血口子的嘴，粗暴地发出命令，机械臂没有丝毫的反抗，直接断开引力锚的缆绳。 病毒代码汹涌而入的时候，撞上了星盗那套杂乱无章的乱码防火墙。 逻辑上存在矛盾的地方很多。 两艘想要拖住利维坦的巡洋舰，舰桥上的主屏幕很快就被猩红的死机画面所取代。缆绳的能量供应被自己的防火墙硬生生地切断了，化作一堆废铁砸在了利维坦的背上。 利维坦里面传来了沉闷的咆哮。 晶能核已经完全分解了。幽蓝色的狂暴能量和主宰引擎提纯之后的暴虐活性一起通过血管网络进入折跃引擎巨大的腔体内。 “充能完成！空间裂隙发生器已经做好了启动的准备。随时都可以逃跑。” 巴克大口喘气，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体的一边。 外面的情况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晶能星赤道处出现了一条贯穿整个星球的大峡谷。地核深处的超高温等离子体没有了晶能核的压制，就像被囚禁了千年的野兽一样向外狂泄。 白炽的强光使整个星系都变得明亮起来，就连空中的温度也迅速上升。 财阀的主要舰队排成了一个大环形阵。他们不会后退。主炮预热之后发出的光芒就形成了一个光的海洋。 “老大把折跃坐标设置好了。但是正前方有三艘空间干扰舰，它们张开的力场锁定了前方的相位裂缝。我们过不去。” 巴克指向雷达上的三个亮点。 这就是财阀的底气所在。冒着星球爆炸的风险也要把利维坦按死在这里。 雷诺不理会控制台上面的红灯。他转过身去，望着舰桥上的透明肉膜观察窗，看到外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舰队，下面那颗星球也已经支离破碎了。 “让这个星球为它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利维坦，折跃。” 雷诺下达了命令。 利维坦并没有直接打开空间裂缝。巨大的星渊级身体在真空中做了一个非常不符合物理规律的翻滚。 长达几万米的巨型尾巴，外面有一层坚不可摧的碳化层，里面肌肉纤维被晶能核能量充满，膨胀到极限。沿着星球爆炸所造成的狂暴气流，这条尾巴狠狠地抽了出去。 没有华丽的能量外放，只有最纯粹的物理动能以及绝对的质量碾压。 挡在最前面的三艘空间干扰舰还没有来得及产生能量护盾就直接被利维坦的尾巴撞上了。长达几公里的重型装甲，在星渊巨兽的蛮力之下，变得非常脆弱，就像一张浸湿的纸一样。 舰体被硬生生地从中砸开，金属残骸、发生器碎片以及舰员的血肉混杂在一起，被巨大的力量裹胁着，像一场惨烈的金属流星雨一样狠狠地砸进了下面正在喷发的星球岩浆中。 空间干扰力场马上就会消失。 甩尾产生的物理反作用力极其巨大。 利维坦前面的空间被撕开了一条几万公里长的裂缝。 幽蓝色的折跃通道已经形成。巨大的身体一秒钟之内就消失不见，钻进了通道里面。 利维坦消失之后，灾难降临。 晶能星的核已经完全崩溃了。 一团璀璨到可以烧穿任何光学探测仪器的宇宙烟火，在星域之中轰然炸开。整个星球在一瞬间就解体了，产生的高能伽马射线风暴、超高温岩浆以及地核碎片一起以光速扫过财阀舰队的阵型。 悬停在轨道上的巡洋舰想要用主炮集中火力攻击，但是没有来得及启动相位护盾。几百艘战舰在光芒中瞬间汽化，连通讯频道里传出来的惨叫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 三大财阀联合舰队在废土纪元中举行了一次最昂贵的葬礼。 折跃通道里面。 幽蓝色的光带很快地从透明的肉膜外面掠过。 舰桥里顿时变得十分安静，只听见巴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冷却液滴在地上的声音。 雷诺低头看自己的右手。 之前已经用利维坦进行过超负荷物理甩尾了，右臂的渊龙甲壳缝隙中渗出了淡蓝色的结晶粉末。 晶能核的能量没有被利维坦全部吸收掉。有一部分非常隐蔽的数据流，通过神经链接逆向地沉淀到了他自己的基因锁里面。这种结晶粉末的辐射频率，正在缓慢改造主宰引擎缺失的百分之一核心区域。 引擎的饥饿感被压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计算逻辑。这并非能量，是权限。 雷诺握紧了拳头，掌心里有蓝色粉末。 切换到另外一张图片。 未知的黑暗星区。第七星渊实验室最下面一层。 没有刺耳的报警声，只有维持生命运转的机器发出的单调的声音。占据整个墙面的全息屏上，正在反复播放晶能星爆炸之前最后的一秒钟的画面。划破夜空的恐怖尾巴，在最高分辨率下被拍摄了下来。数据像瀑布一样在旁边滚动，最后汇聚成一个红色的警告字符。 巨大的圆柱形营养液槽里面。一个全身都插满了管子的克隆人静静地悬浮着。 他的手指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克隆体慢慢睁开眼睛。雷诺掌心上所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也出现在了眼睛里。 他苍白的脸上的暗紫色纹路比在晶能星地下死去的那个残次品身上出现的要多，而且更加完美。纹路形成了一种古老的阵法。 他并不因为舰队的覆灭而生气，也不因为晶能星的毁灭而惊慌。脸上肌肉不按常理出牌地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猎物也加入到战斗中来了。” 第110章 休整、发糖 幽蓝色的折跃通道光芒穿过半透明的肉质舷窗，在地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扭曲的影子。雷诺把右手摊开，掌心里的那层淡蓝色的结晶粉末已经全部渗透到皮肤里面去了 不属于他自己的底层权限数据正在逆向流动，从血管中冲向大脑的神经中枢。 胃部突然出现了一阵痉挛。这次致命的原因是身体极度缺水，而非体力透支。视网膜上出现了很多红色的乱码。 两边的菌毯发出不安的躁动声。 莫尔本来守在通道尽头，而这位全身都是暗紫色几丁质装甲的高阶统领，在雷诺靠近的时候，高周波骨刃就已经从他的手腕上弹了出来。虫子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那并非对敌戒备，而是下位生物面对顶端掠食者的本能战栗。 雷诺没有去看它，只是把一只手举了起来。 莫尔庞大的身体直接贴着墙壁滑了下去，双膝重重地撞在了金属地板上，低着头，呼吸频率也降到最低。 雷诺依靠着肉质的墙壁，大口喘气。 这股能量不对劲。 晶能核中被引擎吞下去的代码里，有穿白大褂的疯子掺进去的东西。那并非毒药，是一把钥匙。 这把钥匙可以打开主宰引擎里面被封住的地方。在深渊裂隙爆发的时候就听到了属于旧时代主宰的暴虐意识，现在又借助着新的能量进行疯狂的反击。 如果找不到东西来压制的话，这具身体最多只能坚持十五分钟，就会被纯粹的杀戮本能完全控制。 必须找个锚点。 推开走廊右边的气密门。 这是利维坦内部专门建造的私人舱室。 浓郁的医疗药剂味和高阶修复黏液的腥味一起扑面而来。 莉亚躺在中央的半透明维生舱里，很安静。黏液已经漫到了她的下巴处，苍白的皮肤之下，那些代表细胞崩溃的黑色纹路暂时停止了游走，呼吸微弱到几乎连水面的波纹都掀不起。 雷诺向前走了几步。 只是一步之遥，引擎的虚无之感就如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一样疯狂起来。 此时人们的视线也变得很奇怪。维生舱里的人，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高纯度生物活性的能量体，不再是替他扛下追击的那个女人。因为注射了财阀没有提纯的源血，所以残留下来的幽蓝光晕就是对暴食本能最大的挑逗。 唾液不受控制地涌出。右手腕上的暗紫色骨刺发出一阵阵的咔嚓声，本能地想要弹出去，把猎物绞碎吃掉。 雷诺的后背撞到了门后方的金属舱壁上。 舱内的空气立刻就变得非常粘稠了。无形的压力向四周扩散开来，以他为圆心。加厚的特种合金墙发出刺耳的悲鸣，平整的表面向内凹陷出蛛网状的裂痕。顶部的灯管全部爆裂，舱内一片漆黑，只有维生仪器发出的应急灯在闪烁。 他把左手攥在了右手里面。五指插入肌肉之中，硬是掐出了几道血痕。 破引擎是把她的饭后甜点当食物来吞。不分敌我的吃东西方式，如果真的让它们来控制的话，老子和那些只知道交配、吞噬的低级虫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沿着他的脖子向上爬去。眼睛里全是猩红的颜色，就连瞳孔也全部被猩红的颜色所掩盖。 维生舱里营养液的运动非常激烈。 莉亚睁开眼睛。 她没有去看那些报警的检测仪器，而是把目光移到了翻滚的黏液之上，然后目光落在门边那个快要半异兽化的人身上。 “出去。” 雷诺的声音是用两块生铁强行摩擦出来的，带有很重的回音。 “把门锁上，在十分钟之内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莉亚撑着舱体边沿坐了起来，头发很湿，贴在脸上。她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只能用颤抖的手指去按住玻璃。 “你现在所拥有的威压，就连外面的高阶王虫也不敢接近。你打算把自己关在这里，硬挺过去吗？” “这东西是用来要饭的。” 雷诺右手一握，半尺长的骨刺就扎进了自己左大腿里。暗紫色的血从裤管里流出来。疼痛勉强在狂暴的脑海中撕开一条理智的缝隙。 “它对你体内的源血活性很感兴趣。再往前走一步，我也不敢保证不会把你连骨头一起嚼碎。” 莉亚看到雷诺用骨刺扎进自己大腿时，没有丝毫退缩。 她把输液管从手上拿下来。 黏液从她的病号服上流下来。赤脚走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每走一步，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就会向外渗出一滴血珠。 “你这头倔驴子，遇到财阀的歼星舰都不肯后退半步，现在面对自己的影子竟然开始往墙角缩了。” “不可以靠近！” 雷诺的脊背绷得很紧，龙翼的雏形在肩胛骨下边疯狂地蠕动着，随时都会撕裂皮肉弹射出来。合金墙受到很大的压力之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莉亚走到他面前。 近到雷诺可以闻到她身上的人类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甜腥。狂暴的威压在她的身上割开了一道道细小的伤口，但是她并没有皱一下眉头。 “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带我逃离地狱的雷诺。” 她伸手抚上雷诺脸上暗紫色的鳞片。 没有进行任何防御也没有进行任何试探。她把光洁的额头直接贴在了雷诺滚烫的胸膛上，踮起脚尖。 之前在跨星际增幅的时候留下的幽蓝色灵力和她透支生命之后剩下的纯粹意志一起顺着接触点狠狠撞进了雷诺的精神海里。 两股力量在脑海中直接碰撞。 旧日主宰暴虐的意识发出一声无形的咆哮，想要把这股微弱的灵力一口吞掉。 但是这股灵力之中，含有主宰引擎无法解析的东西。 那就是纯粹的人类情感共鸣。就是完全信任对方。 雷诺视网膜上一直显示着“1%未解锁”的乱码模块，现在也停止了无序跳动。 经过幽蓝灵能的不断冲刷之后，有一条类似于人类脑电波波峰的数据链硬是挤进了那个空缺的地方。 暴饮暴食的欲望就像被浇了一盆液氮一样，立刻就凝固住了。 雷诺眼底的血色很快消退了。暗紫色的鳞片像潮水一样退去，藏到了皮肤里面。 理智又回到了它应该在的位置上。 反手将莉亚纤细的腰肢搂在怀中，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去。 低头的时候，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这并非蜻蜓点水的安抚，而是失控边缘被拉回后的后怕与掠夺。 莉亚很听话地张开了嘴巴。 血腥的味道和修复黏液的苦涩味道在唇齿之间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雷诺的呼吸很急促，像破风箱一样。莉亚的身体在他的怀里微微发软，幽蓝色的灵力不仅平息了引擎的暴虐，还把之前强行吸收的晶能核权限整理成了精纯的精神力。 安抚的效果要比吞噬十颗高阶源能块好很多。 “这是什么情况？” 雷诺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用大拇指把莉亚嘴角的血迹抹掉。 “财阀引以为豪的完美实验品，在私下里还兼任着暴走抑制器。” 莉亚靠在他的怀里喘气，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服。 “少得便宜还卖乖。如果我晚五分钟醒来的话，你现在就会变成一个只会啃食甲板的畸形生物。” 雷诺没有说话，手指轻轻地按在她的后颈脊椎骨上。 短暂的数据交汇使他验证了一件事情。主宰引擎缺失的百分之一，并非异兽基因，而是设计者剥离的人性锚点，用以防止兵器在杀戮中迷失。 莉亚的灵能无意中把这条裂缝给补上了。 有她在的话，以后大规模暴兵、吞噬高阶能量体的风险就会被控制在一个很低的水平。而且她体内的这套财阀引以为豪的底层逻辑，在与主宰引擎相撞之后，竟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互补。 穿白大褂的疯子们如果知道了自己费尽心思研究出来的完美基因，最后却只能成为废土上暴兵流的润滑剂，恐怕会气得从休眠舱里跳出来。 两个人在舱室内很安静地拥抱着。地上的应急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门外有人跑步的声音。 艾达根本就没有去敲门，直接就拍在了气密门扭曲的门板上。 “老大，你搞定了吗？做完了吗？发生了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雷诺松开了手，把莉亚又抱到了维生舱的边上坐下，并且把旁边挂着的一件战术风衣给莉亚披上。 扭曲的气密门在两边慢慢打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艾达手里拿着一块有划痕的老式数据板，脸上的表情比见到财阀舰队还要害怕。她把头伸进舱内一看，发现舱壁伤痕累累，雷诺大腿上的伤口尚未愈合。 “老狗在折跃频段的杂波中接收到一条求救信号。” “这片星区没有一颗活着的陨石，哪里会有求救信号呢？不管了。” 艾达把数据板直接扔到了雷诺的胸口上。屏幕上面出现了一段非常古老的十六进制波形。 “信号源所用的是上个世纪军队使用的双层加密法。解码出来的秘钥就是你父母的名字。” 雷诺的手指停在了半空，随后垂落在身侧。 十年前铁锈星13号矿坑瓦斯爆炸的时候，父母的尸体都没有找到。在巴洛保险箱中找到的那份残缺不全的档案上，“移交”二字用涂改液盖住，此时此刻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财阀的人不但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还料定他会截获到这个频段。 雷诺看着数据板上跳动的绿色光芒，压制住的杀意又从骨头缝里钻了出来。 第111章 死亡坐标的诱饵 数据板屏幕上的幽绿荧光，打在了雷诺暗紫色右臂的鳞片上。光晕随着十六进制代码的滚动而不断跳跃。 雷诺盯着破译出来的秘钥名字，手指在屏幕裂痕上不断划过。指甲在屏幕上划过的时候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十年前铁锈星13号矿坑瓦斯爆炸的时候，连一块完整的骨头渣都没有留下。之后他在黑帮头目巴洛的保险箱中找到了一份残缺不全的档案。档案中父母死亡的状态被涂改液潦草的覆盖，隐约透出“移交”二字。人没有死，被当作活体材料装船拉走了。 现在晶能星刚炸了，财阀联合舰队还没有来得及掀起一点波澜，就抛出了一个精准制导的饵。 雷诺心里想的是这里面有多少笔账。财阀那帮穿白大褂的人不会做亏本生意。他们算定这块肉可以堵住主宰引擎的喉咙，把主宰逼到死胡同里去。如果不及时去，莉亚的细胞就会崩溃，只能靠修复黏液来维持生命。要拿到起源血清，第七实验室是绕不开的坎。 把数据板塞进战术风衣的口袋里，大踏步走过利维坦的肉质走廊。 军靴踩在黏液上的声音很沉闷。两边血管壁在高频下蠕动着，这是星渊巨兽吃晶能核之后留下的消化反应。高压电弧时而从菌毯中跳出，把昏暗的通道照得十分明亮。 舰桥。全息投影仪前，老狗咬着半截没有点燃的劣质香烟。他的机械手卡在操作台边上，完好的右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艾达双臂抱在胸前，靠在舱壁上，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冷冻舱里拉出来的一样。 “破了没有？” 雷诺把双手放在操作台边上。 “这东西很烫。” 老狗头也不抬，键盘敲击的声音越来越快，机油和汗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信号源头我已经剥了三层皮。财阀的孙子们用上了三层逻辑锁，最里面的一个就是动态坐标。但是那个鬼地方是不能去的。” 全息投影闪烁了一下。一张发黄的星图在空中展开。 星图中间有一片黑色的漩涡状盲区占去了大部分视野。红点在盲区中慢慢移动，就像一个充血的眼睛。 “死寂星云。” 艾达的声音非常干涩，好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你疯了，那是奥林匹斯财阀第七个禁区。” 雷诺看着红点，手指在操作台上面敲了两下。 “具体地说。” 艾达直起身，手腕上芯片接口处渗着稀薄的组织液。她头发上还有一缕白色，在应急灯下显得非常凌乱。 “星云里面有很多高能的空间乱流。重力场很乱，普通的折跃引擎进去就会被撕碎。财阀的三大主力舰队不敢贸然深入，平时只在星云外布置监测站。你现在开着这头刚吃饱的巨兽撞进去，就等于自己往绞肉机里钻。” “诱饵要放在猎物够不到的地方。” 雷诺的笑容很勉强。 “就是让你跳！” 艾达向前迈了一步，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我是从奥米茄实验室里逃出来的。穿白大褂的疯子们多没底线，你自己心里有数。晶能星这笔账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坐标就是套满绞索的断头台，是只为你一人设置的。你背着我五百万的债务，我不愿意和你一起在乱流中变成宇宙尘埃。” 老狗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把它踩灭。 “她说得没错。而且信号的底层波段里有鬼。” 在控制台上面拉出一条绿色的音频波形，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标记。 “用老式音频分离器对信号进行处理。求救信号表面上用的是人类频段，但杂音里夹着一种次声波。只在高级异兽巢穴中才会听到这样的声音。而且里面还有老时代的频段干扰器遗留下来的一些特征。” 雷诺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转而注视着老狗满是机油污垢的脸。 “你是说发送信号的人并不是人？” “至少生物体征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老狗用爪子把头发抓得乱七八糟，机械钳子在金属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该段频率和你从铁锈星地下拉出来的那条渊龙有七分相似。如果是你的父母发出的，那么他们现在是什么样的东西，就没人知道了。” 雷诺的后背此时也绷得很紧。 残缺档案上的“移交”二字再次浮现。当年财阀把人带走是去做活体实验，十年的时间，足够那些疯子在基因链上玩出上千种花样。信号中的异兽次声波并不是噪音，而是警告。那么在那片死寂的星云之中等待着的，并非人类，而是被抹去了理智、融合了高阶异兽基因的畸变体。这种利用血亲作为终极生化武器的戏码，也符合财阀那套冷冰冰的效率逻辑。 而旧时代频段的特点就相当于一把钥匙，可以打开上一个纪元中一个没有被发现的大基因库遗址。 巴克拖着一条暗红色的机械臂走了过来。液压管线中喷出大量的滚烫白烟，机油味盖过了舰桥里的血腥气。 “老大，折跃引擎已经冷却好了。这个大块头消化的速度很快，现在能量池已经满了。去哪您给句话。”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雷诺身上。 雷诺看着星图上那个红点，抬起右手，暗紫色的鳞片在掌心里忽隐忽现，直接按在了主控台的神经节上。 “陷阱又怎样？就算是地狱我也要把它踏平！” 粗暴的命令很快通过神经索传入利维坦的运动中枢。 “全速前进，进入死寂星云！” 巴克张大了嘴巴，露出满口黄牙。 “好的。这活儿老子很喜欢！” 巨大的星渊巨兽在真空中发出了一声没有声音的咆哮。碳化层之下幽蓝色的折跃光芒又开始闪耀起来。前面本来很平静的星空出现了剧烈的扭曲。 这并不是一般的空间跳跃，而是硬生生地用巨大的质量撞开了物理屏障。利维坦一头扎进了死寂星云的外围。 剧烈的颠簸很快传遍了整个舰桥。 艾达没有站稳，就直接摔在了操作台上。老狗紧紧地抱着一根固定的柱子，由于重力加速度太大，他的脸也被扯得变了形。 舰桥外面的透明肉膜上出现了很多刺目的光点。 空间乱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巨型切割刀，在利维坦的碳化涂层上进行切割。那些连财阀歼星炮都能扛住的装甲，仿佛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里。大块大块的几丁质甲壳被乱流撕碎，卷入了黑暗之中。 “左舷装甲损坏程度为30%。” 巴克用一只手去操作控制台，机械臂爆出一团电火花。 “右边的引力场出现坍塌。这畜生就要失去控制了！” “闭嘴，稳住动力阀。” 雷诺合上眼睛。 主宰引擎的视野已经完全展现在脑海中了。普通的电子雷达在这里就变成了废铁。财阀的舰队进不来，因为它们只能依靠冰冷的数据。但是利维坦不一样，它是从深渊中诞生出来的，又在星辰之间成长起来的终极掠食者。 他把精神力化作千千万万条无形的触手，沿着利维坦的神经网络疯狂地蔓延开来。 脑海中没有了视觉图像，只剩下一种感觉。 左前方的空间密度像实心的铅块一样，撞上去就会粉身碎骨。右下角的引力线出现了扭曲，好像有一个正在形成的微型黑洞。 雷诺额头上出现了冷汗。主宰引擎刚刚被压制下去的饥饿感，在这样高强度的精神压迫下，开始在骨头缝里躁动。胃里突然翻江倒海，口腔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左舵45度，主推进器关闭，用侧面气孔喷射。” 雷诺猛地睁开眼，暗紫色的血液从嘴角流了下来。 巴克没有丝毫犹豫，机械臂重重地按下了控制推杆。 利维坦巨大的身体在太空中做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滑行动作。巨大的尾巴擦过一道可以撕裂星球的空间裂缝。狂暴的引力乱流反而成了它的推力，将这头巨兽硬生生抛向了星云更深处。 操作台上的报警声此起彼伏，红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前方有高能粒子风暴！避无可避！” 老狗叫唤着。 “硬着头皮去！” 雷诺紧紧抓住神经节，十指插入到柔软的肌肉中。 利维坦体内的晶能核能量被全部榨取出来，一层幽蓝色的生物护盾在碳化涂层外面很快形成。 粒子风暴撞上了护盾。 沉闷的声音沿着舰船传播开来。舰桥内温度不断升高，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雷诺觉得自己的内脏好像被丢进脱水机里疯狂搅拌。每次碰撞都会有一股反冲力沿着神经索打在脊椎上。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就在利维坦外层生物护盾快要崩溃时，颠簸突然停止。 警报声突然就停了。那种把人撕成碎片的重力拉扯感瞬间消失。 舰桥里非常寂静，只听见大家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冷却液滴落的滴答声。 艾达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把额头上的血迹擦掉之后，透过透明的肉膜向外看去。 “我们已经走过了？” 话音刚落，四周的星光就全都熄灭了。 没有恒星发出的光亮，星云里面该有的荧光气体也没有出现。整个窗户都是黑的。黑并不是宇宙背景的黑，而是可以吞噬视线的一种实质性的物质。 气温下降的速度很快。操作台上面有一层很薄的白霜。 雷诺松开神经节，甩掉手上的黏液。 在黑暗中，并没有星际要塞，也没有想象中的第七实验室残骸。 在正前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那是无数只大如山岳的猩红巨眼。它们在黑暗中慢慢睁开眼睛，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视野的边缘。贪婪地盯着悬停在原地的利维坦，目光里带着对高阶生物质的纯粹欲望。 第112章 星云中守灵人 在正前方的虚空中，突然出现了红色的光芒。 无数只大如山岳的猩红巨眼，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地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红光把整个视窗边缘都给填满了，贪婪而又没有丝毫理智的进食欲望紧紧地附着在悬停的利维坦身上。 周围的空间并不是一片空白。星际尘埃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有一条骨甲巨兽从阴影中挤出了大半个身子，体长有几万米。扁平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的复眼和占据了一半脑袋的环形口器。口器里面有很多锋利的倒刺，正在慢慢转动。空间乱流撞到它灰白的外壳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被气孔吸入了。 这不是一头，而是整个族群。 它们把利维坦上下左右的空间都堵死了，就像一道由血肉组成的活动城墙一样。 “射击！”巴克粗鲁的声音在舰桥里炸响了。 他用一条暗红色的机械臂狠狠地撞在了主控台上的红色推杆上。由于液压管线承受不了压力，所以喷出了大量的滚烫的白烟。 利维坦两侧的几丁质甲壳向外翻卷，里面藏有上百个巨大的孢子发射口。高浓度的等离子酸液球里面含有幽蓝色的生物电浆，向正前方最大的骨甲巨兽射去。 光芒使整个星域变得明亮起来。 酸液球打在了巨兽的头上。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些足以融化财阀重型巡洋舰装甲的电浆，在接触到巨兽外壳的瞬间，直接被一层无形的磁场吸附。灰白色的骨甲表面亮起一阵诡异的网状红光，将所有能量波段照单全收，随后顺着脊椎传输到尾部。 骨甲巨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吼叫。吼声通过星云内部特殊的介质传播开来，使得利维坦舰桥上的防弹玻璃发出咔嚓的声音。 它承受了利维坦的攻击，但是它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反而加快了，巨大的身体撞了上来。 “左满舵规避！”老狗用最后的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操作台边沿，机械钳子在金属台上刮出了一溜火星。 巴克咬紧牙关拼命地去拉操纵杆。 利维坦在真空中勉强做了一个侧翻。巨兽撞向利维坦右侧。 刺耳的摩擦声盖过了舰桥上所有的警报声。 利维坦右侧的碳化涂层被刮掉了一大块，下面露出的是鲜红的血肉。高压黏液像喷泉一样向外狂喷。几十只正在修补甲壳的工蜂虫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碾成了肉泥。 舰桥上的人们都被撞飞了。 艾达摔在了舱壁上。她来不及去擦嘴角的血，只能滚着爬到监控前，用十根手术刀一样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调出数据。 “常规的能量武器没有效果。这些家伙一直吃着空间乱流，所以它们的外壳已经变成了能量绝缘体。“你刚才打的一炮，就相当于给它们喂食一样。” “那么用什么来打呢？用牙齿咬吗？”巴克从地上爬了起来，半边机械身体上爆出了很多电火花。 “这个地方没有引力支点，利维坦刚刚吃掉了晶能核，现在它的动力系统运转得非常缓慢，就像一个生了锈的轴承。再被撞两次，我们就都变成太空垃圾了。” 雷诺一只手扶着栏杆，脚下肉质的地面还在剧烈地震动。 他在心里很快地算了一笔账。 这些生物并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正常的深渊异兽，在遇到带有主宰引擎气息的高阶虫族时，即使是最为凶残的敌人也会有所顾忌。但是这些家伙不但不怕利维坦的星渊级威压，还会结成阵势进行伏击。脑子里已经被财阀那帮穿白大褂的疯子刻上了底层指令。 能量隔离。体型很大。数量多。 利维坦相撞的话，迟早会被耗死。因为它们是靠吃能量来生存的，所以只能用最原始的骨骼、肌肉去撞。 “利维坦生物护盾全部取消！”雷诺松开栏杆之后转身走向了舰桥后面的气密隔离舱。 “你疯了！”艾达尖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船舱里回响。 “外面随便一股乱流都会把没有护盾的利维坦切成八块。财阀的歼星炮也没有你这样做的。” 雷诺解开战术风衣的扣子，随手把战术风衣扔在地上。 暗紫色的几丁质甲壳沿着他的脖子向上爬。肩胛骨后面的渊龙翼膜上长满了骨刺，把衣服撕破之后就张开了翅膀。眼睛里只剩下红色了。 “既然都是在废土上挣扎的野兽，那么就用野兽的规矩来解决。” “巴克，把所有的外循环火力都给关掉。把所有的能量都用在神经索上面，来稳定利维坦的底盘。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这艘船散架。” “好的。出去打场子，这破船老子给你看管。”巴克吐出嘴里的血沫，机械臂又插入到操纵杆底座中，用蛮力把动力阀推到底。 雷诺进到气密舱里。 沉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头顶上的红灯闪烁了三次之后，舱内的气压就一下降了下来。 当外部闸门打开的时候，绝对零度的寒气和乱流就会一起灌进来。 雷诺没有使用任何喷射背包。他的两条腿微微下蹲，小腿处的外骨骼装甲层层相扣。紧接着大腿肌肉产生巨大的推力，把合金底板压出一个很深的坑。 整个人就像一枚脱膛而出的高爆穿甲弹一样，借助反冲力直接扎入了冰冷的星际尘埃之中。 刚从舱室出来，三只体型较小的骨甲异兽就发现了这个微小的生命体，并且用满是倒刺的口器从三个方向同时咬了过来。 雷诺并没有躲避的意思。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在遇到莉亚的灵能安抚之后，并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对杀戮的一种冷静的计算。 他看到正前方的异兽张开嘴巴的时候。 渊龙甲壳在右臂上快速重组，一根长三尺的高频震荡骨刃从手腕处弹射而出。 没有能量外放，只有纯粹的速度以及肉体的力量。 雷诺直接冲进了异兽的嘴巴里面。骨刃贴着对方的上颚，沿着那排倒刺的缝隙插入到对方柔软的呼吸道黏膜之中。借助异兽消化道的惯性，他在里面犁出了一条几十米长的血槽。 刺鼻的墨绿色体液溅到渊龙装甲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雷诺从异兽的后脑壳上直接钻了出来。暗紫色的血液和灰白的脑浆在空中很快结成了冰碴。 另外两只异兽扑空了，巨大的身体相撞在一起，头骨碎裂。 “小的不用管，去找带头的人。”雷诺在通讯频道里小声说。 他把目光移向了星云深处，那里有一只体型最大的兽王，像一颗小行星一样。 兽王就处在最黑暗的地方。它的复眼比其他的异兽要暗淡很多，但是它所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使得周围的乱流都只能绕道而行。它并没有参与到对利维坦的围攻当中去，只是冷冷地看着战场，像一个尽职尽责的守门人。 雷诺背后的龙翼猛地一振。 利维坦体表长出很多粗大的触须，在真空中形成一条由血肉构成的跳板。雷诺借助触须的力量，在空中拉出一道暗紫色的残影，直奔兽王而去。 兽王已经感觉到了危险。 它庞大的身体开始慢慢转动起来。腹部出现很多大的气孔，可以看见一条灰色的音波在空中飘荡。 这并不是声音，而是高频次的声波振动。 雷诺的身体上出现了很多的伤痕。渊龙装甲表面出现很多细小的裂痕。内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并且被不断地揉搓。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水一下子涌到了喉咙里。 雷诺紧紧咬住后槽牙，把血强行咽了下去。 古武·崩拳的运气法门在体内反向运行。没有把力量释放出来，而是将主宰引擎提纯之后的所有生物活性都死死地压缩在右臂的骨骼和肌肉纤维之中。 右臂的维度被强行扩大了一圈。由于鳞片不能承受内部的压力，所以边缘处有细小的血珠渗出。 距离缩短到不到一百米。 兽王把头抬起来，额头上的盾甲发出刺眼的红色光芒，又开始了下一次声波攻击。 雷诺收起龙翼，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接触到兽王盾甲的时候，他突然伸展了一下身体。 右拳被压缩到极限之后，狠狠地打在了兽王头上，正好打在了那块盾牌上面。 没有爆炸的火光，只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声音沿着装甲接触的地方传到雷诺的耳朵里。 拳法的全部威力都得到了很好的体现。堪比重巡洋舰装甲厚度的骨质盾甲，在雷诺拳头的位置处向内凹陷。裂痕像蛛网一样很快蔓延到了整个脑袋上。 兽王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巨大的身体在空中翻滚。 雷诺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抓住盾甲上裂缝处的一根骨刺，然后骑到兽王的头上。十指变成了尖厉的钩爪，紧紧地抓住了对方的头颅缝隙。 “给我趴下！”雷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主宰引擎缺少的一百分之一权限，加上星渊级掠食者最后的威压一起灌入兽王的大脑皮层。 这是最原始的精神网交战。 兽王的意识海里，全是残暴、饥饿、以及被财阀用高阶神经锁死死钉在底层的乱码。那就是让它们永远驻守在星云中的奴役命令。 该指令的目的就是不让雷诺入侵。脑海中产生了一种钻心的疼痛。 当雷诺想要强行打破这道防火墙的时候，莉亚之前留下的幽蓝色灵力，在雷诺的精神海中分裂出一道柔和的波动。该波动避开了财阀暴力加密的方式，直接切断了兽王痛苦神经的能量供应。 反抗的力量马上减小了。 雷诺不客气地驱使着主宰意志长驱直入，将自己的精神印记狠狠地烙印在兽王的精神核上。 实际存在的世界。 兽王在翻滚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它的眼睛里原本杂乱无章的光芒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和雷诺眼睛里一样的暗紫色幽光。 它不再反抗了，巨大的身体在雷诺的脚下慢慢低下了头，屈服了。 兽王低下头的时候，周围的异兽们正要撕碎利维坦，但是它们好像按下了暂停键。它们都停止了攻击，并且转过身去向着兽王的方向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恭敬的嗡鸣。 利维坦舰桥里面。 “做得很好。老大徒手训狗的本事，可以在佣兵公会吹一辈子。”巴克擦了擦脸上的机油和汗水，看着雷达上成千上万的红点很快变成了代表友军的绿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是一条狗吗？这是财阀圈养的星空巨兽。不知道是这个小子命好，还是那群畜生倒霉。”老狗瘫坐在地上，机械钳无力地垂了下来。 雷诺站到了兽王的头顶上，把手指上的脑浆甩掉。 闭上眼睛，兽王脑海中所剩的记忆碎片被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些异兽并不是野生的，而是财阀在修建第七星渊实验室的时候，用深渊裂隙中低阶虫族强行融合了空间介质所培育出来的第一批清道夫。后来由于无法抑制它的吞噬欲望，所以被当作废品丢弃到星云之外，做不用发工资的守门人。 兽王的记忆里除了财阀舰队定期投放高阶源能块来安抚它们之外，还有一条可以避开所有的空间乱流、引力陷阱的安全路线。 雷诺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抽搐了一下。 “艾达，接收航线数据。我们有了向导。” 把坐标打包之后，就顺着神经网络直接发给利维坦的主控台。 兽王发出了一阵悠长的低鸣。它庞大的身躯慢慢游动起来，带领着几千头骨甲异兽在前面主动开辟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星云里有可以撕碎战舰的高能粒子风暴，被异兽群贪婪地吸进了肚子里面。 浓黑的黑暗好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地拨开一样。 利维坦跟在异兽群之后，很平稳地穿过了最后一条空间屏障。 雷诺站在兽王的头顶上，风衣下摆随微风轻轻摇曳。他把目光投向了前方星际尘埃四散的地方，然后一直盯着远方的星空尽头。 没有星球也没有陨石带。 一座巨大的钢铁要塞，像一个人造的大陆一样矗立在空中，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一样静静地悬浮着。要塞表面没有灯光，但是密密麻麻、口径可以装下一艘巡洋舰的大口径火炮群正冷冷地指着这个方向。 第七星渊实验室到了。 第113章 钢铁大陆的轮廓 外面的气密门已经关闭了。通道里的强排风系统在运行中，将夹杂着冰碴和星际尘埃的气体一起排出。雷诺把右手上的渊龙外骨骼取了下来，暗紫色的鳞片卷曲着缩进了皮肤里面，留下了一些没有恢复好的伤痕。 他在舰桥上行走，舰桥地面很滑。 舰桥上有一股高阶修复黏液的味道。利维坦刚刚硬生生地闯过了空间乱流，肉质舱壁上粗大的血管正剧烈地跳动着，将提纯好的生物物质输送到各个受损的器官里。雷诺走在菌毯上，鞋底留下了无数条粘稠的丝线。 面对全息星图时，大家都沉默不语。 人造钢铁大陆占据了主屏幕的90%以上。 黑色和灰色的合金装甲板一层层堆叠，在死寂的星云中蔓延了几千公里。要塞上没有灯光，主炮阵地粗大得可以容纳一艘突击舰，炮口处跳动着待命状态下的幽蓝电弧。 巴克把脸上的油污擦干净之后，机械臂里的液压泵就发出高负荷工作的声音。 “铁王八的总基地面积是黑骸星盗的十倍。” 老狗把嘴里的烟头给咬烂了，之后又用脚把烟头给踩死了。 “财阀把整个星系的资源都投入到这里来了。” 雷诺来到主控台前，双手放在冰冷的金属上。 “老狗，去探听一下外围防御的情况。” 雷达完全不能用了。该处空间曲率已经人为地固定住了，扫出的波段就会直接像泥牛入海一样消失。 老狗用左手在虚拟键盘上打出一片残影，调出了一个布满了老式代码的操作界面。 使用军用级别的干扰器产生一个隐形探针来探测。 “用军用级干扰器的底层逻辑发出一个隐形探针去探查。这东西没有热源，奥米茄主力舰都无法检测到。” 主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光点，从利维坦的轮廓中脱离出来，附着在一块巨大的陨石碎片上，以很快的速度向钢铁大陆飞去。 差距越来越小。 50公里。30公里。15公里。 绿点在进入十公里界限的时候，就直接从屏幕上消失了。 没有因为爆炸而产生的火光。系统没有检测到高能射线被拦截的情况。 老狗停下来不再敲打键盘了，只剩下右手悬在空中。 “探针没有了。” 把音频接收器的音量调到最大。扩音器里面只有宇宙背景辐射发出的白噪音。 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分子键就被强行拆开，探针被压成比原子还要小的粉末。 艾达靠在舱壁上，十根由精密机械轴承连接的手术刀片手指交叉在一起，刀刃相互挤压，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绝对的沉默立场。” 雷诺转过头来望着她。 “说。” 艾达坐起来之后，呼吸变得非常急促，胸口也起伏得很厉害。 “奥林匹斯财阀拿出的是压箱底的东西。引力塌缩防护网。十公里就是死亡半径。这层力场可以隔绝所有的物理动能、能量射线的攻击，并且可以绞杀高阶变异体的精神网。越过这条红线之后，任何质量大于一公斤的生命体，力场发生器都会把该坐标的引力子抽空。不管是合金钢板还是生物甲壳，在一毫秒之内都会被自身重力压成二维切片。” 往前走两步之后，她指出了屏幕上的空旷区域。 “当年为了检验立场极限的数据，修斯这个疯子把三万个注射了狂暴药剂的二阶变异人直接空投进去。一点血都没有流出来。你现在如果用利维坦硬撞的话，反震力就会沿着船体传过来，把我们所有人内脏震碎。” 巴克一拳打在了合金墙上，墙上出现了一个凹痕。 “那么我们大老远跑来干什么呢？隔着十公里就可以看到铁王八生锈了。” 舰桥里面非常安静。 莉亚的抑制剂在医疗舱里还有十秒钟的时间。雷诺胃壁上出现了一种收缩所引起的痉挛，主宰引擎对于高级生物的欲望又开始复苏了。如果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没有拿到起源血清的话，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 雷诺一直盯着星图。 合上眼睛。 脑海里被精神控制的兽王的记忆被强行提取出来。雷诺把精神触角插入到那个大大的精神核里面。骨甲异兽的视觉信号非常粗糙，只有红白两种颜色的热成像。忍受着几乎要失明的眩晕感，在数以万计的进食、屠杀片段里进行快进。 摒弃了低级的本能之后，去寻找兽群在星云中活动的固定路线。 画面定格在要塞底部一个常年处在阴影中的黑色装甲区。 雷诺睁开眼睛之后，在主控台上面快速地画着。全息屏幕上的要塞模型倒过来，底部的部分被放大到最大。那里非常光滑，没有舱门或者炮管的缝隙。 “防线再怎么严密，里面的废物也要排出。” 老狗凑到屏幕前，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老大，这里就是立场发生器的死角。但是连个针眼都没有。” “第七星渊每天要做那么多活体解剖，实验残渣也不能堆在核心区发酵。” 雷诺在平滑的区域上画了一个圆。 “兽王的记忆中，这些异兽一直依靠要塞排出的高能生物废料来维持生命。每隔24小时，静默立场就会切断三秒钟的供电，露出排污口排出残渣。” 艾达的脸色马上变得苍白，银色的短发在应急灯下显得非常凄惨。 “你打算顺着排污管道钻进去吗？” “这是唯一的进出门。” “你就是找死！” 艾达把声音调大，手术刀片在操作台上面画出了几道火星。 “你知道排出的是什么吗？那就是混杂了上万个高阶异兽以及人类基因崩溃之后的终极毒素。腐蚀浓度很高，可以很快地把三阶变异体的骨头融化掉。排污口进去就等于直接跳进了财阀用来溶解失败品的强酸池里。即使你有生物装甲，进去也是剥层皮。” 雷诺看着她，手指在金属桌子上敲打着。 “剥层皮要比等死好得多。老狗，按时间来。” 老狗又把双手按在键盘上，将兽王记忆中生物钟的规律与当前星际标准时进行交叉比对。红色倒计时数字出现在屏幕中间。 “老大，距离下一次排污口开启还有十分钟。” 雷诺拿起挂在椅子后面的战术风衣，将几块高级源能块塞进腰间的卡槽里。 “巴克，带人到利维坦里面去。切断所有的主动源之后，就装死躺在星际尘埃里。等我进去之后切断立场发生器。” 巴克拿着一把经过改装的高斯重机枪，挡在了气密门前面。 “老大，这个工作很脏。带着一百只酸液刺蛇和你一起蹚雷。死的时候也有点动静。” “管道中的毒素会使低阶兵种失去理智，变成畸形体反过来咬人。” 雷诺把巴克庞大的机械身体推开，然后大步走向隔离舱。 “看好这条船。船一散架的话，我们谁都回不去铁锈星了。” 刺耳的最高级别警报声在舰桥内炸响。 老狗一下子扑到雷达面板上，连滚带爬地把通讯耳麦拽了过来。 “左舷三万公里之外。空间曲率出现异常折跃波纹。” 全息星图的边缘，三艘银白色流线型战舰凭空撕裂虚空，露出巨大舰体。在舰首的地方，奥林匹斯财阀标志性的三叶草徽章在星云的阴影里发出刺眼的寒光。 这支舰队并没有打开任何通讯频道，也没有驶向要塞正面的停泊港。 雷诺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屏幕。 巡逻舰队在折跃完成之后立刻改变航向，以最快速度向要塞底部排污口前进。 他们所处的阵型非常反常。两艘重型护卫舰分别位于两边，紧紧夹住中间的那艘装有反物质隔离层的大型运输舰。 排污口在十分钟后打开时，财阀直属舰队并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从后门进入。 雷诺将目光投向运输舰厚厚的外挂装甲。 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是一般的补给。财阀在关键时刻想把某种连自己都感到棘手的东西强行塞入第七星渊实验室最底层。 第114章 毒雾潜行 全息星图边缘有三艘银白色的流线型战舰凭空出现。在舰首位置上，奥林匹斯财阀标志性的三叶草徽章在星云的阴影之下发出冷冷的光芒。 老狗用仅剩的右手在控制台上刮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此时他的脸已经紧紧地贴在了屏幕上，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白大褂们在倒垃圾，竟然用反物质层包裹着？” 巴克端起高斯重机枪，机械腿在肉质地板上踩出一个深坑。由于他肌肉紧张，液压管线发出不堪重负的蜂鸣声。 “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他们现在正好卡在我们要走的门上了。” 雷诺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两艘护卫舰把一艘巨大的运输舰夹在中间。 排污口倒计时还有8分钟。 财阀巡逻舰队的速度变慢了。两艘护卫舰已经散开，形成夹击之势，将排污口周围的空间全部封锁住。运输舰底部舱门正在慢慢预热，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在黑暗中留下一个很大的光圈。 雷诺在心里快速盘算这笔账。 利维坦如果停在这里不动，十分钟后，静默立场会重新供能。十公里死亡半径之内，这头星渊巨兽以及里面的人都会被抽空引力，直接压成一张二维切片。硬闯更不可能，财阀既派出带反物质隔离层的运输舰，护卫舰主炮必处于充能待发状态。在没有引力支点、空间曲率被固定住的死区里，利维坦就算皮再厚，也会被活活耗死。 唯一可以利用的就是时间差。 “老狗把艾达带到了三号静默逃生舱。去K-9陨石带后方猫着。” 雷诺一把扯下战术风衣扔在地上。暗紫色的鳞片沿着他的脖子一直向上爬。 “没有我的信号的话，死了也不要出来。巴克，跟我走。” 艾达用十根手术刀片的手指紧紧抓住舱壁，刀刃相撞，火星四溅。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在此时显得更加苍白。 “你怎么进去的？那么大个东西要怎么藏起来呢？你认为财阀的雷达是瞎的吗？” 雷诺没理她，转身走向隔离舱。 三号逃生舱被无声无息地弹射出去，关闭了所有的主动力源，只依靠星际尘埃微弱的推力向相反的方向滑行。 雷诺处于寒冷的太空中。单手按在利维坦外侧粗糙的碳化涂层上。暗紫色鳞片从手腕翻卷而出，直接刺入巨兽表皮之下最粗壮的神经索。 “主宰引擎，收容。” 利维坦在空中剧烈的蠕动。数万米长的舰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在一瞬间化为浓密的暗紫色生物流光。流光顺着雷诺手臂，疯狂涌入他胸口尚未完全点亮的基因星图。 硬是把一头星渊级的巨兽塞进了雷诺的身体里，巨大的重量转换使得雷诺的骨骼发出密集的爆响。内脏好像被无形大手攥住，喉咙顿时泛起血腥味。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失去重力的支持，巴克两米二的身材在太空中直直地往下坠。 雷诺抓住他后颈装甲缝隙，将他拽停。 “老大，这艘船说没有就没有？我们现在的目标和雷达上两个活靶子有什么不同？” 巴克用小队通讯频道压低声音，机械臂喷出一缕白烟，手心里的汗全都黏在了枪把上。 “闭嘴，控制好温度。” 雷诺使用了渊龙基因。一层灰扑扑的拟态角质从他手掌蔓延，迅速覆盖全身，将巴克紧紧包裹在内。 两人的外表已完全变成坑洼不平、毫无生命迹象的不规则陨石碎片。 远处两艘护卫舰的前部发出了一道扇形的幽蓝色光芒。 广域生命探测仪启动。 光波仿佛一把巨大无形梳子，在星际尘埃中不断刮擦。每次光波经过的时候，空间中残留的微小生物都会被瞬间烧成灰烬。 巴克趴到了雷诺旁边虚无的空间里。左半边机械躯体中液压油泵被强制切断了供能。为了避免电子义眼产生热量，他把眼眶边缘的连接线给拆掉了。剧痛使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不已。 若被扫出一点生物特征，主炮轰下来，骨灰都不剩。 蓝光扫过他们化身的陨石。 系统没有产生任何报警信息。拟态角质连心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被隔绝在了里面。 “放松心情，装作一块太空垃圾。” 雷诺在队伍通讯频道上敲击战术电码，震动直接传到巴克的脑袋上。 巨大的运输船已经停在了排污口上面。舰体侧面的反物质隔离层慢慢向两边滑开，被锁住的货舱随之显现。 一个巨型透明抗压舱被四条粗大机械臂推了出来。 雷诺通过拟态角质的缝隙，把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抗压舱上面。 舱室内装有墨绿色的浓稠液体。液体中有一具干瘪的人形骨架。骨架胸腔处插着几根粗大能量管线，正向外渗出一丝微弱却极度精纯的活性波段。 雷诺胃部突然收缩，酸水直冲咽喉。主宰引擎在体内不断地撞击着，这是饿到极点之后想要吞噬一切的原始欲望。 那具骨架上面留下的波段和铁锈星地核中星渊级遗骸的波段是一样的。但是体型是标准的人类。 十年前档案上的“移交”两个字在雷诺脑子里炸开。 财阀用星渊级生物的骨髓强行融合人类活体。排出的废料并非普通垃圾，而是基因崩溃后的终极畸变体。 排污倒计时结束。 钢铁要塞底部的平滑装甲板无声地向两边滑开。直径大于500米的大口径管道口暴露于真空中。 静默力场此时被强制切断。 一股墨绿色剧毒洪流夹杂着碎骨和高频辐射，像火山喷发的岩浆从管道深处狂涌而出。 运输舰底部机械臂同时松开，装满液体的抗压舱被投入洪流，借着洪流喷发产生的巨大涡流反吸力，被强行扯入要塞内部。 “那就是现在的状况。抓紧时间。” 雷诺解除外层一半陨石伪装，渊龙双翼轰然展开。 反手抓住巴克机械肩甲，面对足以融化三阶变异体骨骼的毒液，一头扎了进去。 巨大压力砸在胸口，雷诺感觉自己像撞上一列全速行驶的星际列车。高浓度毒素接触拟态角质，发出刺耳腐蚀声。厚达半米的角质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大片剥落。 雷诺把主宰引擎提纯的生物活性全部用在了表皮再生上面。外层融化，新的一层立刻从血肉里挤出顶上。剧痛沿着神经末梢钻进大脑，肌肉纤维在撕裂和重组的过程中不断被拉扯。 他们像逆水而游的鱼一样，在洪水中贴着管道壁的边缘，硬是顺着运输舰投下的抗压舱尾流钻进了排污闸门里面。 巨大的闸门轰的一下就关上了。 毒液的水位很快下降，通过管道底部粗大的格栅流到下面的处理池里。 两人重重摔在管道壁的金属网格上，砸出一片凹坑。 雷诺收起龙翼之后，身上的角质层全部脱落，露出下面被烧伤留下的血泡。肉芽很快地生长起来，几秒钟之内就把伤口给堵上了。 巴克的情况要严重得多。 他左半边机械身躯上有一层暗红色角质隔膜，是雷诺高阶修复黏液留下的，这帮他避免了排异痛苦，还提升了机械出力。但现在，角质层被高浓度毒素成片剥离，下面就是工业级的液压管路。 管线的外皮上有很多小孔。 一根输液管马上就被折断了。高压机油喷到金属网状结构上，和空气中的毒雾一起散发出一种刺鼻的焦糊味。 巴克咬紧牙关，用仅剩的右手把漏油的管道死死捏扁，打了个死结。 “这里比铁锈星的下水道还要糟糕。再泡两分钟，我这半身铁皮就要化为脓水了。” 巴克上气不接下气，用枪托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机械关节处掉落了很多金属残渣。 雷诺环顾四周。 排污管道很宽，可以并排通过十辆重型装甲车。四面都是各种粗细不一的过滤网，金属栏杆上挂着很多发出刺眼荧光的实验残渣。空气中弥漫着墨绿色的浓雾，能见度只有三十米左右。 若不是雷诺之前给巴克融合高阶变异细胞，仅吸入管道残留毒雾，就足以让他的神经系统当场衰竭。老瘸子给巴克安装的劣质过滤泵，在毒雾中已经完全溶解了。 财阀这里的东西毒性很大，比外面高辐射死区还要厉害。 雷诺正准备调出兽王记忆来比对内部路线。 前方管道深处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动静。 咔嚓……吧唧……暴力咬碎。咀嚼。吞咽。 巴克单手端平高斯步枪，残破机械腿在网格上踩出沉闷声响。枪口处的电磁线圈发出致命的微光。 “老大，排污管里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客人吗？” 雷诺抬起右手，暗紫色骨骼从手腕弹射而出，迅速组合成高频震荡骨刃。骨刃表面的纹路在毒雾中若隐若现。 前方墨绿色毒雾剧烈翻腾。 咀嚼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利爪抓挠金属管壁的尖锐摩擦音。密集脚步声如同暴雨前的雷鼓，正顺着黑暗通道朝他们所在之处奔来。 第115章 下水道的清洁工人 前面的墨绿色毒雾翻滚着。无数利爪在金属管壁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声音，咀嚼的声音也混杂在一起，在黑暗的通道里狂奔而来。 雷诺抬起右手，暗紫色的骨头从手腕处弹射而出，快速组成一个高频震荡骨刀。骨刃表面的暗纹在毒雾里时隐时现。 巴克端起高斯重型步枪，残破的机械腿踩出沉闷的响动。枪口处的电磁线圈发出致命的光芒。 “排污管里面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吃客吗？” 巴克咧开嘴，露出了一排血淋淋的后槽牙。 毒雾被腥风撕开。 从管道里面挤出十几团蠕动着的暗绿色胶状物。它们没有固定的形式，也没有眼睛、四肢，整个身体就是一滩半流体的强酸烂泥。烂泥表面会不断地出现一些带有倒刺的口器，而这些口器里面又会露出一些被腐蚀的发黑的实验体碎骨。 这些年来，它们一直吞食着财阀倾倒的高危废物，已经脱离了正常的生物进化轨迹，在排污管道中成了土生土长的清道夫。 它们锁定两个活体的热源后，就用黏糊糊的身体沿着金属管道以及地面四面八方地围了上来。 “不管你是谁，先吃我一梭子！” 巴克扣动扳机。 高斯穿甲弹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拉出一条密密麻麻的幽蓝色弹幕。可以轻易撕开重型装甲车外壳的子弹，狠狠地撞进了冲在最前面的几团软泥怪的身体里。 没有金属相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也没有血肉横飞的情景。 弹头上的恐怖动能在碰到那层半流体烂泥的时候，就被全部卸掉了。蓝色的电磁火花在烂泥里闷闷地闪了两下，但是没有溅起水花，就熄灭了。高斯子弹被强酸包裹着，眨眼之间就化为了一滩铁水。 “这东西吃子弹！” 巴克粗鲁的声音在管道里回响。 领头的软泥怪利用子弹的推力，身体向后一缩，然后像拉满的弓一样弹射出去。空中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裂缝，里面有一股墨绿色的强酸毒液向巴克的脸扑来。 巴克左边的液压油泵已损坏，重机械的身体根本不能做出大的躲避动作。只能把头转到一边去，用最后的一只机械臂挡住自己的身体。 强酸泼到暗红色的金属护甲上面。 刺鼻的白烟直冲云霄。工业级的高密度合金在这样的酸液之下变得非常脆弱，就像一层窗户纸一样。金属表面很快鼓起了许多气泡，液压管线外面的绝缘皮也被直接烧穿了，里面露出跳动着的电火花。 巴克疼得面部肌肉抽搐不已，断裂的眼眶连接处流出很多机油。 雷诺脚尖在金属网上一踩，身体也跟着出现了一道暗紫色的影子。渊龙骨刃发出一声凄厉的破风声，直接刺入了半空中的软泥怪的身体里面。 刀锋高速划过胶状身体，并且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将身体一分为二。 被切成两半的烂泥掉在地上。没有出现流血的情况，也没有人因此而死。两滩烂泥落地的时候，切口处的胶状物质很快拉出丝来，然后又很快地粘合在一起，不到两秒钟就又恢复成了一个完整的个体。一部分烂泥顺着骨刃的刃口，想往雷诺的手腕上爬去。 雷诺的手指轻轻一动，高频振动就把刀刃上的酸泥震碎了。 看着地上的怪物又重新聚集在一起，他心里的推演也加快了速度。 它们没有中枢神经系统，也没有重要的器官。它们只靠吞噬财阀的废物来生存，身体结构早已在强酸的环境中同化成了纯粹的流体。高频震荡无法穿透，高斯动能也无法击穿。普通的冷兵器切割对这样的畸形体没有效果。 排污管道中毒素浓度还在增加。巴克身上防腐蚀角质膜已经脱落很多了，液压系统也快要崩溃了。再拖上三分钟，不用软泥怪动手，巴克的维生系统就会全部崩溃，变成一堆废铁。 不可以后退，也没有时间去拉扯。必须要破坏它们的分子结构。 后方的通道里，软泥怪越来越多，把整个金属网格都塞满了。它们蠕动着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老大，这群人打不烂的！我们要找一个地方撤退！” 巴克一边用枪托把一个想要抱住他的软泥怪打飞，一边在通讯频道里大喊。枪托底部的金属接触到了对方之后，就腐蚀掉了一大块。 雷诺不会后退。 他左手抓住巴克后领的装甲，手臂上肌肉一块块地鼓起来，硬是把一个两米二的重装壮汉给提到了自己的身后。 “物理免疫呢？那么就来尝一尝高温等离子的味道吧。” 雷诺收起左手的渊龙骨刃，大步走到巴克面前，面对着那片翻滚的暗绿色泥沼。 主宰引擎在体内发出低沉的声音。强行吞下体内的那头星渊级利维坦，在基因星图上留下了一颗没有完全消化的晶能核。雷诺并没有选择慢慢吸收，而是用精神触角直接刺入到这颗晶能核的中心，强行引爆了里面最狂暴的能量。 狂暴的生物电浆沿着他的血管一直流到右臂上。 右臂上长满了暗紫色的鳞片，鳞片不断脱落。下面的血肉、骨骼在高温之下很快地融化、重组。几秒钟之后，他的整条右小臂就变成了一个布满密集气孔、类似于重型舰炮发射腔的生物器官。发射腔内壁上有一道幽蓝色的等离子电弧在跳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软泥怪已经扑到近前了，无数张开的口器喷出强酸毒液，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雷诺把右臂举起来，发射腔对着正前方整个通道截面。 幽蓝色的等离子火柱喷射而出。 没有爆炸产生的巨大声响，只有空气被瞬间抽干、蒸发出来的恐怖嘶鸣。狭窄的排污管道此时就变成了一个超高温的封闭焚化炉。 火柱喷出的温度极高。半空中的强酸毒液没有落下来的机会，就被气化成了白烟。 首先受到攻击的几十只软泥怪，甚至连最基本的惨叫都没有发出。它们引以为豪的流体身体，在等离子火焰的烘烤之下，体表的水分被迅速蒸发掉。胶状物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 火柱一直向前移动，把整个金属通道都填满了。后面的软泥怪本能感受到毁灭的威胁，想要向后蠕动躲避。但是火焰蔓延的速度要比它们移动得快得多。 整整十秒。 雷诺切断了晶能核的能量供应。右臂发射口处有滚烫的白烟冒出，因为自己制造的高温使皮肤严重卷曲，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他大口喘着粗气，主宰引擎因为超负荷运转，传来了虚空饥饿的感觉，被他死死地咬在脑海里。 排污管道里面没有了有毒气体。空气里只有刺鼻的臭氧味道。 前面一百米左右的地方，金属网格已经变成暗红色了。地面上到处都是干巴巴的黑焦炭。不可一世的腐化软泥怪都被烤成了没有水分的渣滓。 巴克瘫坐在滚烫的网格上，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气，手中的高斯步枪早就被扔到一边去了。 “老大，你的绝活可以在铁锈星上开个烧烤摊，一定可以垄断整个贫民窟的生意。” 雷诺甩了甩右胳膊。异化的发射腔慢慢脱落，又长出了覆盖着暗紫色鳞片的血肉。 他大步走到一堆比较完整的焦炭前，军靴直接踩了上去。 焦脆的外壳破裂之后，里面有一团拳头大小、还在微微跳动的深绿色核心。这是软泥怪体内的唯一一个没有被完全烧毁的基因中枢。 雷诺把那团核心拿到手之后，主宰引擎就马上运转起来了。 视网膜上有一行很细的字。 开始对基因序列进行分析，并提取出最优防腐蚀涂层图谱。 当解析完成的时候，雷诺手腕上一直隐藏着的十六进制乱码刺青也开始动了起来。从奥米茄财阀逃亡者艾达身上得到的底层代码，在接触到这团排污管里的变异基因之后，竟然产生了一次完美的同频共振。 雷诺的眼神变得很沉重。 这就意味着，在排污管里苟延残喘的那些东西，并不是自然变异而来的。它们体内所留下的基因锁痕迹与财阀核心实验室里最高机密的相似。财阀倾倒垃圾时，也会把自己的标志留在上面。 他将掌心里提取的暗绿色防腐蚀黏液直接拍在了巴克那条漏油的机械臂上。 黏液沿着破损的液压管迅速蔓延开来，在碰到空气的时候就会迅速变硬，形成一层带有金属光泽的角质膜。这层膜可以堵住漏油的地方，并且把周围的强酸都中和掉了。 “活下来了。这层膜可以承受第八星渊级别的腐蚀。” 雷诺站起身来，目光在满地的灰烬上扫过。 脚尖踢到一块硬物。 这是一块暗金色碎片，大小只有巴掌那么大，在软泥怪的骨灰中，并没有被等离子火焰烧掉。雷诺把碎片捡起来。这是耐高温的特种合金，上面还有半条条形码的痕迹。 财阀的排污管中怎么会混进这样带有明显工业编号的金属垃圾呢？ 雷诺没有说话，把破片塞到战术腰带的暗格里。 头顶上有一道微弱的机械声音。 刚才发生的等离子喷发很强烈，应该触发了管道上面的热感应装置。原本寂静的通道顶部，突然间有一排暗红色的报警灯亮了起来，刺眼的红色光芒在昏暗的环境中快速地闪烁着。 雷诺把头抬起来看警报灯的位置。 天花板上有一块和周围弧形管壁不同的平整合金封板。封板边上的密封胶条已经很老化了。 “财阀的报警系统已经延伸到下水道了。正门进不去。” 雷诺全力一跃，腾空而起。右手的骨刃在空中画出一道锋利的半月形。 高频振动把老化了的密封胶条给切开了，然后把一块重达千斤的合金封板也给挑飞了。 通风口是方形的，里面散发出一种陈旧的机油味，并没有强烈的酸味。 雷诺抓住边沿翻身上到上面去了。巴克紧跟其后，用最后力气把自己拉了上去。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就废弃了的仓库。 空间很大，地面有很多灰尘。四周没有监控摄像头，所有的灯也都坏了。通过下面通风口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红光，可以看见库房中间整齐地摆放着几百个大金属物资箱。 箱子外面有一层厚厚的防潮膜，应该放了很久了。 巴克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把其中一个箱子上防潮膜撕掉，用手指头把金属上面的灰尘擦掉。 暗红色的光打在了金属箱上面。 巴克看清楚上面的图案后，倒抽了一口气，残破的机械眼球很快地对准了目标。 “老大，你最好来瞧一瞧。” 雷诺走了过来。 金属箱正中用高强度防腐蚀油漆画了一个由三片齿轮组成的巨大的叶片标志。 星际佣兵公会的三叶草徽记。 雷诺看着那个标志，手指轻轻敲打着冰冷的金属箱子。 第七星渊实验室是星际佣兵公会用来进行活体实验的最秘密的地方，里面竟然有一个装满了星际佣兵公会官方战略物资的秘密仓库。整个边缘星区那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他们所使用的补给品，实际上都是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运输出去的。 第116章 公会的黑料 雷诺看着这个标志，手指在冰冷的金属箱上轻轻敲打着。 奥林匹斯财阀最秘密、用来做活体实验的第七星渊实验室里，竟然有一个星际佣兵公会官方战略物资的秘密仓库。整个边缘星区所谓的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他们所用的补给，原来都是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运出去的。 巴克端起没有子弹的高斯步枪，把枪托砸在了箱子边上。 “这些穿西装的浑蛋，老子每年交三万信用点的会费，全部都用来给财阀送礼了！” 火星撞地球。沉重的箱子盖子一动不动。 雷诺抬手按住巴克的肩膀，把巴克向后推了一步。 箱盖接缝处有一圈红色的激光网悄悄地亮了起来，沿着巴克之前砸过的那个地方快速地移动。激光网之下，防爆玻璃里面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胶囊正在散发出淡紫色的冷光。 微型反物质自毁装置。 强行拆开的话，里面几百个箱子就会立刻蒸发掉，就连这层库房里的空气也会被抽走。 雷诺蹲下身来，军靴踏在满是灰尘的金属地板上。从战术腰包中取出一根老狗公司生产的硬接线，剥掉外皮后，将裸露铜线插入到箱体侧面的维护接口里。 “工作了。” 用战术电码在频道上打出两长一短。 耳机里传来了刺耳的静电声。 “最好是能让我从休眠舱里被叫醒的理由。我现在和你相距五万公里，信号延迟已经足以要你的命了。” 艾达的声音经过很多次加密，干巴巴的里面还带着喘息。她那边的引力波干扰很严重。 “三叶草图案的铁皮箱很多。带有自毁倒计时功能。破解协议已经传给你了。” 雷诺把硬接线的另外一端接到手腕上的微型数据终端上。终端屏幕上的绿色字符开始快速地滚动起来。 “佣兵公会的军用物资箱？” 耳机那边敲击的声音变得很密集。十根手术刀片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相隔数万公里也会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公会的底层代码是开源的。但是财阀给这个锁加上了第七颗深渊的二次加密。算力跟不上的话，倒计时一到，你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雷诺没有说话，但是把从排污管里捡到的一块暗金色破片掏了出来。破片上面有一半的条形码，正好对准了终端的扫描器。 手腕内侧的十六进制乱码刺青开始发烫。 “使用该跑协议。” 数据流在一秒之内就停止了。 “你是怎么得到零号实验体脱落的装甲的？” 艾达的呼吸也变得很急促。 “该设备的频率权限比奥古斯都的虹膜还要高。把终端紧贴在锁孔上，我需要三分钟。” 红色的激光网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闪烁。倒计时从180秒开始。 巴克只剩下右拳，两根骨头顶着皮肤发出嘎吱的声音。 雷诺靠在物资箱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漆黑一片的仓库。这个地方非常安静，连排风扇转动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十倍。财阀把公会的物资藏在排污管上面的废弃地方，这样就可以避开一些核心地区的贵族们的注意了。 倒计时为012。 锁芯里面发出了一阵沉闷的机械咬合的声音。红色的光芒已经没有了。 合金箱盖打开之后，一股很低的温度的冷气迎面而来。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百个透明的特制玻璃管。管子里面装的是蓝紫色的粘稠液体。液体里面有很多非常细小的金属纤维，用肉眼就可以看到。 巴克凑了过去，用机械眼球的红外光谱对周围进行了一番扫描。 “这个颜色很眼熟。公会上个月在边缘星区大力推广的“猎神”药剂？” “那就是神经毒素的一种粗略的表达方式。” 艾达的声音从终端里传出来，里面带有嘲讽的意思。 “奥林匹斯财阀第三实验室所生产的半成品。针对四阶以上的变异体所使用的神经阻断剂。公会把保护佣兵的底牌包装好之后卖给你们这些在废土上拼命的普通人。每使用一管，毒素中的微型金属纤维就会在异兽体内采集一次基因数据，并且通过公会的黑箱传送到第七星渊。” 雷诺拿过一根玻璃管，里面装着蓝色和紫色的液体，在冷光之下会发出一种阴森森的光芒。 公会用底层佣兵用性命换来的钱来研制对付变异体的毒药，并把这些毒药无偿送给财阀的活体实验室，以此来换取财阀在边缘星区的特许经营权。 深渊裂隙里死去的雇佣兵就是财阀用来检测毒素浓度的免费实验品。 雷诺把玻璃管塞进腰间的防爆夹层里，并且打开了全息记录仪。 高清晰度的影像把整个库房的编号、公会徽记和箱子里的毒素原液一起打包压缩，并且存入独立的加密芯片中。 “等我把这里掀翻了，这份大礼我自己会送到公会总会长那里。” 他站起来，拔掉硬接线，走到库房中间的大黑匣子那里，这个大黑匣子有三米高。 这个盒子上没有任何标志，它的外壳是由高密度暗物质合金制成的，在它的周围没有任何外接管线。 雷诺把终端贴好。 “这也是可以打开的。” “你疯了！” 艾达在通讯频道里用很小的声音喊。 “那就是绝对静音锁。没有外界接口，只能依靠内部生物电磁波来感应。你现在强行接管的话，财阀的主机在半秒之内就可以顺着信号源把我的逃生舱坐标扒出来！” “我用等离子火柱把下面的排污管烧成了炭。热源报警已经触发。最多五分钟，这里守卫就会把这层库房翻个底朝天。” 雷诺单手按住黑匣子的盖子，掌心上的暗紫色鳞片直接穿透角质层，刺入合金表面的原子缝隙之中。 “如果你不开的话，我现在就把它砸了。到时候引力塌缩防御网被爆炸激活之后，我们就会变成二维切片。” 非常安静。 通讯频道里只能听到艾达咬牙切齿的粗重呼吸声。 “把暗金色的碎片放在密码槽里。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擦屁股了。” 雷诺的手指在破烂的黑匣子上乱摸，十六进制的乱码也跟着涌入黑匣子里面。 黑匣子上面有一道很亮的蓝色光。 气闸泄压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响。 厚重的顶盖缓缓向后翻倒。 没有武器也没有图纸。 匣子里面有很多拳头大小的多面体结晶，颜色是猩红色的。结晶表面流动着让人窒息的生命能量，并且可以听到里面传来的微弱心跳声。 高纯度的源血晶体。 这并不是一般的能量块，而是财阀从被圈养的高阶异兽体内抽取出来的骨髓精华。随便拿一颗放到黑市上，就能让星盗为了争夺它而把整个空间站打得粉碎。 一整匣的源血晶体就是财阀给公会高层定期支付的“封口费”。 雷诺胃壁传来强烈的痉挛。 刚才在排污管中强行引爆了晶能核释放的等离子火柱，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已经被压制到临界点。现在闻到的是源血晶体的味道，顺着脊椎骨钻进了脑子里。 “巴克，装包。” 雷诺扔出了两个高分子战术背包。 巴克只剩下右手，他把一大把晶体塞进背囊里，背囊的承重带传来崩断的声响。 雷诺没有带背包。 直接把手伸进猩红色的晶体堆里。 暗紫色的生物触须从他的十个手指上长出来，像很多条贪婪的水蛭一样紧紧地咬住那些源血晶体。 晶体表面的光芒很快变暗，化为一堆失去活性的灰白色粉末，顺着手指缝洒落下来。 磅礴能量顺着触须涌入雷诺体内。 基因星图上暗淡的节点一下就变得很亮。破损的肌肉纤维在能量的冲刷之下很快地就恢复了，表面还出现了一层带有金属光泽的暗纹。把人逼疯的虚空饥饿感终于被强行压制下去了。 雷诺把手中的粉末扔掉，然后从腰间取出了震荡骨刀。 在库房尽头的合金门外面，传来了沉闷的金属撞击的声音。 财阀的巡逻队到了。 脚步声很多，步伐一致，有经过训练的韵律感。 但是整齐的韵律之中，却有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声音。 履带碾压地面的摩擦声。 咯吱，咯吱。 每次摩擦都会发出液压泵艰难运转的声音。 雷诺合上眼睛。 主宰引擎的精神网一下就张开了，无形的触角穿过了半米厚的合金门板。 门外勾勒出粗糙的红外热成像。 十名全副武装的财阀护卫以战术队形分散开来。他们手中的高能射线枪已经充满电了。 走在最前面的守卫统领，身材非常魁梧，身高已经超过了两米二。 雷诺精神网扫过那个统领身体的轮廓。 左半边身体全是用粗劣的焊接方式连接起来的履带式液压机械，这些机械零件也没有经过精细的打磨，边缘上还有铁锈星特有的腐蚀性红泥。右边的身体上有很多碳化的痕迹，肌肉也萎缩成了一层皮包骨。 转动的电子义眼镶嵌在焦黑的眼眶中。 雷诺睁开眼睛之后，握着骨刃的手指慢慢收紧。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很脆。 铁锈星13号矿坑。 为了购买基因稳定剂而拼命榨取底层矿工的黑帮头目。 巴洛。 他应该在高浓度瓦斯爆炸以及低阶兽潮的撕咬之下，连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现在，这个死人已经站在了第七星渊秘密仓库的大门之外，并且穿上了奥林匹斯财阀的守卫统领的衣服。 雷诺看着即将被炸开的合金大门。 财阀在要塞里面复活了多少个应该死在废土上的垃圾。 第117章 故人相见分外眼红 雷诺反手把震荡骨刀插在自己的后腰上。对付外面那种级别的破铜烂铁，用高频震荡是浪费能量的。 门外的走廊上，履带碾过金属地板的声音在十步之外就停了下来。 “把充能保险都打开。刚才这里地下温度很高，不知道是不是有酸泥怪爬出来了。” 隔着门板传进来一个粗劣的电子合成音。这声音带有浓重的铁锈星贫民窟口音，但是又拿腔拿调地模仿起核心区贵族的命令口吻来。 “统领，这就是三叶草商会的绝密仓库。我们这样的权限级别，硬闯不合适吧？” 手下的人说话时显得犹豫。 “你不懂啊！” 一巴掌打在头盔上的闷响从门缝里传进来。 “老子当年在铁锈星13号矿坑里见过什么绝密的东西？那些矿工把从地底三千米处挖出来的源能矿藏起来，老子照样派人去挖出来！财阀看重的就是老子这股狠劲。如果不是老子当年机智，在瓦斯爆炸之前把雷诺这个小家伙逼入兽潮之中，并顺带给财阀地质队带路的话，老子现在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这是奥林匹斯重工为我量身定做的液压装甲，你们这些基层士兵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 雷诺站在门口，小臂上的暗紫色鳞片慢慢脱落。 巴洛这样连基因锁都没有摸到的废物，在第七星渊混到统领的位置，本身就不合常理。财阀的基因洁癖人所共知，就连边缘星区的高级佣兵也不屑一顾，怎么会重用一个半边身子碳化、靠拼装履带行走的黑帮头目？ 这背后只有一个逻辑。财阀需要巴洛这种在废土高辐射环境里存活下来的劣质基因，用作某种高级实验体的抗体培养皿。白大褂把废土上幸存的人当作天然的细菌发酵罐。留着他那半颗还能喘气的脑袋，把他脑内的情报挖出来，肯定比直接砍掉要好。 门外传来定向爆破炸药贴在门缝上的黏合声。 倒计时滴答作响。 雷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直接按在厚达半米的合金门板正中央。引擎巨大的力量沿着肌肉纤维一层层地叠加起来。 给巴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门外的爆破倒计时到了最后三秒。 雷诺掌心用力一推。 可以抵挡三阶异兽全力撞击的防爆门，在门轴处的六根精钢锁柱全部崩断。整扇门就像一张被狂风吹起的纸一样，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向外飞去。 走廊外面，两个正要后退的财阀精锐连惨叫都没有来得及发出，就被几吨重的门板拍在对面的墙上。肉体夹在两层高密度合金之间，被挤压成了一滩烂泥一样的血肉，沿着墙根流了下来。 库房里的极低温冷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走廊。和外面的常温空气相撞之后，就产生了大量的浓白雾气。 巴洛仅剩的那只电子义眼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红外线扫描要穿过白雾去锁定目标。履带下面的液压泵发出刺耳的蜂鸣声，人往后退了半米，左手拿着的加特林改装的高能射线枪对准了缺口。 雷诺从白雾里走了出来。 军靴踏在沾满血迹的金属地板上，发出了黏腻的吧嗒声。战术背心都没有穿，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破烂的黑背心。裸露在外的手臂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暗紫色肉芽在空气中慢慢蠕动。 巴洛的电子义眼紧紧地盯着雷诺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足足过了五秒。 义眼里的红光急剧闪烁。 “雷诺！” 巴洛那张一半碳化、一半机械的脸，扭曲成了一个非常荒诞的角度。 “哈哈哈哈哈!老子以为是哪只跑出来的实验体，原来是你这只矿坑老鼠！” 另外八个精锐也很快散开，高能射线枪的枪口都对准了雷诺的要害。 巴洛用履带碾过地上的同伴留下的血迹，向前走了两步。 “这些年老子做梦都想知道，铁锈星上爆炸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你连皮带骨一起烧掉。你的命值十个亿。奥古斯都大人所下的悬赏。你一个泥腿子，怎么跑到第七星渊来送死？怎么，认为带个半残的铁皮罐头就可以来核心区要饭了？” 巴洛看了一眼跟在雷诺后面，半边身子还在漏油的巴克，笑得连液压管线都跟着抖了起来。 “老子现在已经跨越阶层了！我穿的是奥林匹斯财阀正规军的盔甲。你这样的垃圾，现在都没有资格给老子擦履带了。” 雷诺抬手拍了拍肩膀上的一点冷霜。 “你认为用二手机床边角料焊接出来的履带可以跨越阶层吗？” 向前走了一步。 “连最基本的减震模块都没有安装，液压泵漏油的声音传到三条街以外都能听见。财阀就是把人当作可以移动的活体垃圾桶，你还真以为自己穿上了西装就变成了一个人。” 巴洛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因为愤怒，碳化的那半边脸皮被撕了下来。戳中痛处的他顿时恼羞成怒，扣动了扳机。 “把这个人打得粉碎！留个脑袋去领赏就可以了。” 八把高能射线枪一起发射。 幽蓝色高频射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把雷诺所在的地方全部罩住。射线可以把三阶以下的变异体烤成焦炭。 雷诺不回避。 射线打在了他的身上，暗紫色的鳞片从皮肤里面爆出来，把他整个人都包裹成了半人半兽的铠甲。射线的高温只在鳞片表面留下了几道白色的痕迹，并没有穿透到角质层。 火力网形成的时候，一阵狂风就直接打在了巴洛的脸上。 雷诺已经站在了履带的前面。两者之间相距不到半臂。 巴洛吃惊地抬起左手的加特林机枪。 布满暗紫色鳞片的手掌直接抓住了那根粗大的多管枪管。 射线在枪管里到处乱窜，温度很高。雷诺五指一收。 高密度合金锻造的枪管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当场就被捏成了废铁。射线在枪管里爆炸了，巴洛的左臂上的机械关节也被炸得粉碎。 “你……” 巴洛只能说出一个字。 雷诺反手一巴掌打在了那半颗金属脑袋上。 巨大的动能直接把颈椎上的合金铆钉给撕裂了。巴洛半个机械脑袋连同疯狂转动的电子义眼一起从脖子上飞出去，撞到走廊尽头的天花板上摔成了碎片。 剩下的半边碳化了的血肉躯体，像失去力气的破布口袋一样重重地摔在了履带上。绿色的营养液和机油一起从断裂的脖子上喷出来。 周围的八个精锐连拉开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雷诺连骨刃都没有拔出来。 他抓住精锐的面罩，用力一拧。走廊里传来了很多颈椎骨断裂的声音。五秒钟之内，八具穿着财阀精锐装甲的尸体先后倒地，死状如出一辙。没有人可以扣下第二发扳机。 巴克拖着沉重的机械腿从库房里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尸体，朝地上用力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穿白衣服的狗腿子，真他妈不中用！” 雷诺来到巴洛还在抽搐的尸体旁边。 虽然机械脑袋被扇飞了，但是财阀给这种半改造人植入的核心记忆芯片一般都会藏在脊椎骨第七节的神经元接口处。 蹲下。 雷诺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痕。两条暗紫色的神经触须像活的一样钻了出来。 触须直接刺入巴洛断颈处的脊椎骨上。 引擎的解析能力全部打开。 大量的数据流通过触须流入到雷诺的大脑中。 有关铁锈星的记忆都被过滤掉了。雷诺的精神网很快在巴洛凌乱的底层代码中找到了答案。 这具身体就是一个培养皿。财阀给巴洛体内注射了大量抗辐射药剂，用来检验一种新的基因融合液。第七星渊巡逻路线包括外围的三十二个区域。 一张详细的三维立体布防图在雷诺的视网膜上快速拼凑成型。 监控盲区、换岗时间、通风管道承重上限等等，事无巨细。 触须继续往下伸展。 布防图最下面的一行红色坐标引起了雷诺的注意。这是一个不在常规巡逻路线上的盲区。 坐标旁边备注栏里只有一行简短的代码。 零号实验体-回收残骸冷冻区-授权级别SSS。 下面有一份废弃的早期物资移交清单。移交人一栏里，印着雷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两个人的名字。 他父母在十年前那场瓦斯爆炸中被认定为死亡。 雷诺抽出触须。 巴洛的脊椎骨立刻就变成了灰烬。地上的电子义眼残骸中流出的是淡蓝色高阶基因抑制剂，并不是机油。 他站起身。十年前的爆炸其实就是一个幌子。他的父母并不是因为矿难而死的，而是作为第一代活体材料被送进了这个吃人的实验室。在运输舰排污口看到的干瘪骨架，同源的基因波动等等都串起来了。 雷诺把布防图传送到手腕上的终端上。 “巴克，换弹。” 长廊尽头有一扇通往地下深处的重防爆门。 “今天这座要塞里面，不管是谁，一个也不留。” 走廊顶部的照明灯全部熄灭，刺眼的猩红色警报灯开始疯狂闪烁。第七星渊实验室在这一瞬间被强制唤醒。厚重的隔离闸门在走廊的两端轰的一下落了下来，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 走廊两侧的广播扩音器里传出一阵尖锐的静电杂音。 一个带着几分天真、却透着病态疯狂的女孩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原来你是他们所说的那个失败品啊……” 广播里的人顿了一下，之后又传来咀嚼肉块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场，哥哥。游戏开始啦。” 第118章 克隆人死亡的游戏 广播里的杂音仍然在空气中回荡。两扇重达数十吨的隔离闸门已经牢牢地嵌入了地板上的卡槽之中。 雷诺走到门前，用手指敲了敲门。 实心暗物质合金的厚度大于800毫米。就算用刚才的等离子火柱持续灼烧，半小时内也烧不穿。财阀在防范自己人方面向来都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上面的排风扇发出的是逆向摩擦的声音。 原本用来送冷气的管道里，开始往外喷出淡粉色的雾气。那就是高浓度的异兽狂暴信息素。 巴克的机械鼻腔抽动了两次，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声音。 “比铁锈星下水道里死老鼠的味道还要难闻！” 巴克用一只手给高斯步枪换上了最后一个弹夹。 走廊中间的地方空气也跟着动了起来。天花板缝隙里降下一台全息投影仪。光束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穿无菌白大褂的年轻女孩的样子。 雷诺看着虚影。 这个女孩有一头刺眼的银发，五官轮廓和逃到铁锈星的艾达至少有八成相似。但是她右脸上的激光印记上有一个醒目的黑字：004。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奥古斯都大人认为你只懂得用蛮力来繁殖，是低等变异体。但是我看你刚才捏碎巴洛脑袋的样子，倒是有点艺术细胞了。” 投影中女孩赤脚坐在一个空的培养皿边上。她手里逼真地把玩着一把手术刀。 “别拿你那双眼珠子瞪我。隔离区就是为你们准备的。看到头顶那些粉色雾气了吗？这是从三阶狂暴巨熊腺体中提取出来的催化剂。十分钟之内，如果这片区域还有活物，雾气就会变成可以破坏神经系统的VX毒气。” 女孩把手中的手术刀随手扔了出去，刀片穿过了全息投影的边界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了让你们玩得开心，我已经把中层实验室里最好的五百个玩具都拿出来给你们了。祝你好运，不合格的产品。” 通讯频道中电磁波受到强烈的干扰。 雷诺手腕上终端屏幕闪烁了两次，艾达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是第四代克隆体，财阀用我的原始基因提取物做出来的消耗品。她们没有痛觉，脑子里只有破坏程序。不要和她多说，快去找通风管的检修口。” 话音刚落，走廊两侧的墙壁传来密集的金属解锁声。 一共有100个隐藏在墙后的休眠舱全部打开。 淡粉色的雾气很快地就进入了各个舱室。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动静，更像是野兽被强行割裂声带后的哀鸣。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个全身都是黑毛的男人。下身被强行截断，换成了地穴蛛一样的节肢甲壳。八根锋利的骨刺在金属地面上留下刺耳的火星。 第二个，第三个。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这些曾经可能是边缘星区底层平民的活人，现在已经全部被财阀粗暴的基因缝合技术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怪物。有的人的手臂变成了高周波骨刀，有的人的脖子上长出了两个不断分泌酸液的肉瘤。 在狂暴信息素的作用下，他们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冲向了雷诺、巴克所在的地方。 巴克扣动了扳机。 高斯步枪发出沉闷的咆哮。幽蓝色的穿甲弹在狭窄的走廊里留下一条死亡火线。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缝合怪被一下撕碎了，残肢断臂和五颜六色的营养液一起喷到了墙上。 但是更多的怪物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了上来。 长着螳螂前肢的女实验体顶着高斯步枪的火力网，硬是冲到了巴克面前。两只锋利的前肢发出破风的声音，向巴克的面部砍去。 巴克用高斯步枪的枪托把女实验体打飞了。但是刚刚修补好的机械臂因为用力太大，关节处的液压油又渗出来了。 雷诺在下水道中使用软泥怪基因提纯出来的防腐蚀黏液，此时表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女实验体喷出的酸血溅到巴克的机械臂上，被一层暗绿色的角质膜中和了，只有一缕白烟升起，并没有伤到底层的液压管线。 巴克一边开枪一边后退。 “老大！数量太多了！这群人根本不怕死。” 雷诺没有动。 看着一波又一波涌来的缝合怪。这些怪物体内的基因链非常混乱，都是被财阀用暴力手段强行拼凑起来的。就好比把一个破旧的轻轨列车上装上了一个核动力引擎。一有外力就容易散架。 投影中004号克隆人笑得前俯后仰。 “开枪啦！继续射击。五百个实验体，即使把枪管打红了也杀不完。等到毒气散发出来之后，你们就会和这些垃圾一起腐烂。” 雷诺把头抬起来，直勾勾地望着空中出现的全息投影。 主宰引擎的虚空饥饿感刚刚被一匣子源血晶体所填满。目前，蛰伏在雷诺体内的远古兵器已经到了非常活跃的状态。 “你管这种粗制滥造的拼装玩具叫什么实验体？” 雷诺向前走了一步。 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很沉闷。 虽然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整条走廊的次声波频段上。 雷诺合上眼睛。 基因星图的节点在他的脑海中逐一点亮。吞噬掉的那头星渊级利维坦幼体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被主宰引擎强行抽取出来，顺着他的脊椎骨一直冲向大脑皮层。 他不用动手。 对付体内掺杂了劣质异兽基因的缝合怪，最有效的手段不是物理毁灭，是来自基因序列顶端的绝对压制。 一股无形的波纹以雷诺为圆心，贴着金属地板向四周轰然扩散。 走廊顶部的照明灯在冲击下集体闪烁了两下，随即接连爆裂。玻璃碴子像冰雹一样落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缝合怪，由于惯性还在，但是身体的控制权已经被强行切断了。 几十具躯体因惯性摔在雷诺脚下，并且滑出了十几米远。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在此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所有的实验对象都停止了活动。它们都保持着各种各样的扭曲姿势，一动不动地呆在原地。紧接着，从它们的身体里面传出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节摩擦声。 被财阀强行植入的异兽基因，在遇到雷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星渊级上位者气息之后，便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恐惧已经超出了狂暴信息素所能控制的范围，并且直接作用于它们的脊髓神经。 几百个缝合怪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脑袋，跪在地上。把头皮抓得血肉模糊，大口大口地吐出绿色的胃酸。有一些带有低阶虫族基因的实验体，甚至蜷缩成一团，用锋利的节肢疯狂地切割自己的身体，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基因深处传来的战栗。 巴克拿着枪，机械眼球的红外光谱在这些怪物身上扫来扫去，但是没有扣下扳机。 全息投影里的004号克隆人，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僵硬起来。 她一下就站了起来，手指在空中乱画着，调出了很多红色的警告信息。 “这不可能！狂暴信息素的浓度已经调到了最大值。你到底对它们做了什么？你怎么可能把脑电波覆盖到第七星渊的底层协议上？” 雷诺睁开眼，暗紫色的竖瞳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起冷光。 “坐在实验室里的人们，只知道盯着数据面板来计算。” 他把手指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重达数吨的隔离闸门。 “你不是已经给我定好规则了吗？十分钟之内杀不完的话，就放毒气。” 主宰引擎的精神网马上就会被打开。几百条看不见的精神触手，准确无误地刺入到缝合怪的神经中枢里。既然体内的异兽基因已经被彻底压制，那么雷诺现在就是这群怪物唯一的王。 “下面我来给你讲一讲什么是主宰的规矩。” 雷诺在精神网里下达了唯一一条指令。 跪在地上的五百个缝合怪在接到命令之后，都抬起头来。他们的眼睛里没有了红色光芒，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空洞。 不叫喊，不犹疑。 五百具躯壳同时从地上弹起。它们转过身来，踩着同伴的肩膀，以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方式向那扇暗物质合金闸门冲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响。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实验体，在接触到闸门的一刹那就直接变成了烂肉。骨骼断裂的声音连在一起。但是后面的实验体根本不理会这些，它们踩着地上的肉泥，继续撞向门。 长着节肢甲壳的，拼命把甲壳钉进门缝里；长着高周波骨刃的，疯狂地切割着门轴周围墙壁。 一波接一波的。 血肉之躯很快就在闸门上堆成了一个小山。 常规的物理撞击，不可能撼动暗物质合金闸门。但是现在是五百个被激发了全部生命潜能的变异体，在雷诺的绝对意志之下，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到了一个地方。 闸门中间的卡槽也开始出现变形的情况。刺耳的金属疲劳声在整个空间里回荡。 全息投影开始出现不规则的闪烁。004号克隆人因为系统算力过载而出现重影。 “疯子，你这个疯子！竟然用实验体来堵门！” 她拍打着空中的控制面板，想要夺回这些怪物的控制权。但是所有的电子指令都被雷诺那霸道的精神网挡在外面了。 就在雷诺操控这些怪物撞门时，他脑海深处的主宰引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雷诺顺着精神网的边缘发现了电子反追踪信号。这股信号不是从004号克隆人身上发出的，它来自第七星渊更深处的底层。 该信号非常古怪。它没有携带任何攻击指令，而是在贪婪地记录雷诺释放星渊威压时的脑波频率。雷诺曾经在铁锈星老狗拆解的军用星舰核心中见过这种频段的特征，那是属于旧时代的一种深空观测设备的底层代码。 财阀用这些实验体做诱饵，真正的目的就是收集他的精神网数据。 雷诺冷笑了。 没有切断精神网，但是顺着反追踪信号把一缕带有很强腐蚀性的星渊精神力倒灌了进去。 地下某个地方传来了电容爆炸的声音。窥探信号被立即切断。 伴随着一声爆裂的声音，走廊尽头那扇不堪重负的隔离闸门，在一阵让人难以忍受的扭曲之后，轰然倒塌。 几十吨重的门板摔在地上，掀起了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狂风。 五百个实验体中，现在只剩下不到五十个可以呼吸的了，在门口变成了抽搐的尸体。 克隆人全息投影在门倒下之后就全部变成了一片蓝色的雪花点。 毒气喷头还没有来得及释放出VX毒气就被涌入的新鲜空气给稀释掉了。 雷诺踩着满地的血肉，大步跨过了那扇倒塌的门板。巴克拿着高斯步枪跟在后面。 “这门修得很结实，但是财阀的人脑子不好使，非要给我们送开门的锤子。” 巴克把脚边的一块碎甲踢开了。 雷诺没有回答。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实验室通道，而是一个面积超过四个足球场大小的巨型穹顶格纳库。 格纳库周围墙壁上有很多粗大的冷却管。液氮使管线表面结了一层很厚的白霜。 场地正中央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就是一台高达五十米以上的重型机甲。 机甲全身都是暗金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流线型的设计，全是厚厚的反应装甲块。它的双臂不是常规的机械手，是两具口径足以塞进一辆重型卡车的电磁轨道炮。 机甲胸口用猩红油漆喷涂着一串编号：Annihitor-01。 专为猎杀星渊级主宰生物而设计的概念型兵器，“湮灭者”。 格纳库顶部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刺眼的白光照射在机甲巨大的身躯之上。 机甲头部驾驶舱位置亮起两盏幽蓝色的扫描眼。 沉重的机械运转声回荡在整个空旷的格纳库里。湮灭者机甲慢慢把右臂上的电磁轨道炮抬了起来。炮口处的加速线圈开始充能，并发出低沉而致命的嗡鸣声。 雷诺抬起头来望着那头钢铁怪兽，它已经快要碰到穹顶了。他手腕内侧的一片刚刚吸收过源血晶体的暗紫色鳞片，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摩擦起来。 第119章 手撕湮灭者 探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照射在暗金色的反应装甲上。湮灭者机甲右臂上的电磁轨道炮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加速线圈中幽蓝色的电弧沿着炮管向外喷射。 雷诺眯起眼睛来，视网膜上出现了越来越明亮的蓝色光芒。 这个口径可以将一艘中型运输舰的舰首轰成零件。 “散开。” 雷诺按住终端，脚下一用力，人就从金属地板上拉出一道残影，向格纳库左边的冷却管线阵列跑去。 巴克就地一滚，躲到了一堆废弃的合金箱后面。 幽蓝色的电磁炮弹擦过雷诺刚才站过的地方，轰在后面暗物质闸门上。第七星渊实验室的地面上也跟着剧烈地震动起来。高温使得实验体残骸化为气体，刺鼻的焦糊味随着气流弥漫在整个穹顶空间里。 雷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臂上的东西。 刚才被电磁风暴带起的热量使小臂上的一块暗紫色鳞片烧焦了。在平常的时候，主宰引擎的活性细胞只需要两秒钟就可以完成重组。但是现在，那些破损的肉芽刚刚冒出来，就迅速萎缩发灰，变成了一层死皮。 空气中有种臭氧燃烧的味道。 手腕终端中切入了一个刺耳的公共频道。 “跑得很快啊，矿坑里的野狗。” 驾驶舱里传来了经过多道变声器处理过的杂音，带有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 “没有用。整个格纳库都覆盖着第四代反生物立场。你们引以为豪的异兽基因活性，在这里连一只得了流感的老鼠都比不上。财阀用八十个亿的信用点制造了这台机器，就是要把你们这些污染人类纯洁基因的肉块碾成粉末。” 雷诺依靠着冷却管，伤口处有滞涩的感觉。 这样就切断了细胞分裂所需要的能源供应。财阀的研究人员们很舍得花钱，常规手段打不过高级异兽，他们就从环境法则上动起手来。 八十亿造一个铁王八。 如果你们这些贵族把这份严谨用到管理边缘星区上面来的话，我现在还在铁锈星挖矿呢。 巴克从掩体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中的高斯步枪穿甲弹像流水一样打在了机甲的能量护盾上。 “穿西服的人是不是对钱有误解？” 穿甲弹击中了护盾，但是没有产生任何波纹，而是被分解成了铜粉。 湮灭者机甲连炮口都不用转，左臂的装甲已经裂开，从中取出了一把二十米长的离子巨剑。剑刃上附着高频震荡的等离子体，每次挥动都会把周围空气切割出刺耳的尖啸。 机甲迈着沉重的步伐前进。五十米高的钢铁之躯每走一步，地板上的减震层就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巨大的离子巨剑迎面而来。 雷诺面前的那排粗大的液氮冷却管线，在巨剑面前一触即破。切口处有高压白雾喷出。 雷诺顺着管线断裂的地方翻滚出去。衣服被剑气擦过割破，脊梁上留下一道很深的伤痕。 伤口还是没有好。 “躲。你还可以躲到哪里去？” 驾驶员的声音在格纳库的穹顶上回响。 “奥古斯都大人曾经说过，你所拥有的主宰引擎就是旧时代的违禁品残骸。在工业碾压之下，碳基生物的极限就是个笑话。等到我把你四肢切下来泡进标本罐里之后，我就会亲自把它们送到第一星区展览。” 雷诺站稳了脚跟之后，把脸上的冰碴子给擦掉了。 驾驶员说的话很多。能够活到核心区的清道夫一定不会在实战中多嘴。该货是刚从军校毕业的二世祖，或者是财阀故意放出来的用来测试武器数据的耗材。 既然立场已经切断了基因重组的供能回路，那么就不用活性了。 主宰引擎的进化路线从来就不是单一的肉身恢复。引擎缺少的1%的核心还没有找到，但是剩下的99%中有一半是纯粹的力学结构。 不自愈的话就将所有的能量都塞到骨缝里去。 “老大，撤了吧！它的护盾输出功率比巡洋舰还要高，手里的破枪连漆皮都蹭不掉。” 巴克一边喊着，一边把最后一颗破甲弹塞进了高斯步枪榴弹发射器里。 “你掩护的时候要选择一个承重柱的角落进行躲避。” 雷诺把震荡骨刃插回后腰。 对付这样的装甲，骨刃的长度连驾驶舱的门槛都够不着。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肺叶就扩张到了极限。体内的基因星图停止了对外的能量辐射，并且开始向内疯狂地收缩。 暗紫色的鳞片一片片地贴在皮肤上，由紫变黑。肌肉纤维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三次高强度的重组，密度高到足以粉碎普通人的骨骼。 湮灭者机甲已经把雷诺的位置给锁定住了。 五十米高的巨大机体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敏捷性，离子巨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扇形的光幕，封死了雷诺所有的退路，直接砍向他的头顶。 但剑风已经把雷诺脚下的金属地板压出一个小坑。 雷诺不回避。把头抬起来，死死地盯着劈开的等离子光刃。双脚紧紧地踩在地面上。 “反生物立场？” 雷诺的声音通过面罩上的通讯频率反向进入机甲的公共频道。 “那么就用暴力来试试看。” 右脚后跟用力一蹬。 古武崩拳的起手式。老狗当年演示这套拳法的时候，只用到了第七式。雷诺目前所使用的，是渊龙装甲极限出力之后的第八式变种。 没有花哨的能量外放，只有肌肉、骨骼和动能的绝对统一。 雷诺右拳从下往上打向二十米长的离子巨剑。 拳头和剑脊相撞。 此时此刻，时间变得很长。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金属发出的悲鸣声，很低沉，让人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拳头所带有的纯粹动量穿过了离子巨剑表面的等离子护场，沿着高密度合金剑身一路狂奔而上。二十米长的大剑上面有很多细小的裂缝。然后不可阻挡的力量传到机甲机械臂关节上。 “咔嚓！” 机甲左臂上的液压杆直接断裂了。离子巨剑旋转着从手中脱出，击打在远处穹顶之上，将一块巨大的承重钢梁给削了下来。 驾驶舱里传来了驾驶员发出的惊呼声。 “这不可能啊！碳基生物的骨骼怎么能够承受住十万吨的冲击力呢？” 雷诺没有给他校准系统的机会。 在砸飞巨剑的时候，雷诺利用反冲力飞了起来。大腿肌肉再次膨胀起来，军靴在空中留下了一圈音爆云，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出膛的实心炮弹，直奔机甲胸口上喷涂着编号的反应装甲而去。 距离缩短。 雷诺右腿弯曲，膝盖骨上的黑色角质层摩擦空气，产生了一阵火星。 一脚踹下去。 这是半米厚的暗物质合金，当初设计它是用来抵挡小型星舰主炮齐射的防护层。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机甲胸口的装甲板向内凹陷出一个两米深的大坑。四周的合金铆钉四散飞出，撞到墙壁上留下很多凹坑。 机甲高五十米的身体突然停了下来。驾驶舱内的维生系统、减震模块等，在这脚所造成的绝对动能面前都成了摆设。穿透力穿过装甲，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震荡。 没有发出任何惨叫声。坐在里面的驾驶员，在接触到震荡波的时候，就连骨头、内脏都被震成了均匀地涂抹在舱壁上的肉泥。 机甲眼睛发出的幽蓝色光芒在闪烁了两下之后就熄灭了。没有了动力的钢铁巨人向后倒去。砸到地面的时候，整个第七星渊实验室都发生了十二级地震。上面的管道一个接一个地爆裂了，警报声在整个要塞里回荡。这样的动静已经可以使得坐在上面防弹玻璃后面的大财阀们手中的红酒杯都开始颤抖了。 雷诺掉到了机甲凹陷的胸口上。用手指头去撕扯装甲上裂缝处的半米厚的合金板。 驾驶舱内有很浓重的血腥味以及烧焦的电线的味道。 雷诺在肉泥中摸索了片刻之后，抓到了一个沾着碎肉、发出微弱光芒的六边形核心芯片。该设备所用的接口标准，并不是奥林匹斯财阀所用的标准。 他从机甲残骸上跳下来，来到巴克面前。 手腕上的通讯终端又开始工作了。反生物立场因为机甲宕机而失效了，伤口处又出现了暗紫色的肉芽。 雷诺把带血的芯片贴到终端读取接口上，并且输入了两条解码指令。 “艾达。” 雷诺看着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 “查询一下这破铜烂铁是谁做的。并且侵入到他们主要的服务器上。我要知道是谁把古代兵器的图纸卖给了奥林匹斯。” 第120章 数据洪流和后门 “可能是我心里愧疚吧，毕竟夏涵以及她的家庭的败落，我都脱不掉干系！”萧天阳叹了口气说道。 最终的结果，却是遭受了唐飞重击的何叔的身体，如同无根的浮萍一般朝着身后飞去。 ‘好的先生，请稍等。’说完服务生就走了，酒吧里人是真心很多，重金属音乐也是异常响亮，就好像敲在人的心上，地面好像都在颤抖。 此时时间尚早，街道上行人车辆未见多少，越野车在马路上穿梭，上了疏港路之后，一路直奔码头。 刘宇轩拿出电话，开始不停的打电话，打了大约二十分钟，刘宇轩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计道人神色大惊，先前他倒是没有多想，乍一眼碰到叶天甚至都没去细想对方是怎么接下刚才一击的。然而如今在看到叶天展现出来的这股恐怖力量后，心中震惊的实在是无以复加。 好吧，不详的预感真的实现了，八意永琳的话也打破了淮刃最后一丝侥幸。 本来昏迷的淮刃突然出现，一把夺走了自己的布袋，顺便手里还拿着二岩猯藏的灵异珠。 苏婉清自然知道，黄尚天的儿子黄子阳，冯锡山的儿子冯坤，他们的死，都与唐飞的关系。 曼菲士走到殿门口阶梯处，忽然转过身来，一把将我抱住，热烫的嘴唇没头没脑的在我脸上额上唇上用力的吻下来。 安迪选择了报警。可是她需要上班，谭宗明说有要紧事相商，她不等警察调查出结果，就匆匆告辞。 夏洛才不客气，上去一脚踩在了那保镖的胸口，那保镖惨呼了一声，嘴角流淌出来了血水，当场毙命身亡。紧跟着，在朱德善的央求声中，夏洛将他给也收拾了。 王婉和芝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们跟随军医每天不停地忙碌着治疗伤病。 温睿修看着那两个越走越远的身影，温柔的浅眸里闪着不寒而栗的冷意。 可是当我一到花店的时候，发现门已经被打开了，看到这一幕，我还以为着了贼，我们都还没到呢，为什么门被打开了？ 安迪一听，不禁叹了声气，看起来她一出手即使损失了友情，依然于事无补。最坏结果。 任何一场的禁选，以及每个英雄的优劣，实际上都被对方研究了很久。 洛西西一把扑在他的怀中，晶莹的液体顺着眼角往下流，肆无忌惮的将眼泪抹在洛明山整洁名贵的衬衫上。 在孙一凡看来，这些年以来，看似自己舅妈给了表弟充分自由，可实际上也同时给了最大的束缚。 豹速！夏洛往后急退，噗！那一剑，生生地劈入到了树干中。高八斗太用力了，想要拔出来都不太可能。紧接着，他就感到一股凛冽的劲风传来，当即吓得魂飞魄散。 “你看，那条转量最多的大微微博不见了，好多粉丝都直接跑到金晨的微博下面去问了，现在舆论已经偏向了是不是金晨在炒作的方向了。”薛琳琳指着平板屏幕，跟项馨彤卦的谈论道。 “这次可就要靠你自己了！”轻轻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挥手一道白光从她眉心飞出。 人随影动，十人仿佛鬼魅一般越过荒凉的北苑，朝着城主府内院潜入。 “有吹风没？”梦璐看着付炎那因为茂密，加上房间的空调，还有些湿漉漉贴着头皮散乱耷拉着的头发，问。 付炎没有多言，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木讷的坐直身子，让她依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手轻轻的扶着她那柔顺的秀。 花园中，凉亭里，和煦的风，清幽的环境，几杯青涩的凉茶，一个健谈的长者，让音铃觉得受益匪浅，但看看天色近晚，音铃没有在焰火派逗留之意，于是起身向烈真青辞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蜂窝不要烧，要烧也得做好准备；刺激不要找，要找需谨慎。 今早她都差不多脱光了，他都没有碰她，诸多迹象表明，应该是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不会轻举妄动。 声音依旧柔柔的，黏黏的，轻轻的，仿佛苏州城的两股清泉相互激荡发出的声音，动人无比，那嫣然一笑，明媚皓齿，如同一缕冬日的暖阳，刹那间倾城倾国。 我淡淡开口，将宁浅画放下，眼中有着同样的深情，她本能的想挣扎，但是在看我眼神的时候，却是乖巧的没有再动弹。 这就跟长跑一样，一开始冲刺百米，看起来遥遥领先，但其实却是大量消耗自己的体力，我现在就是如此，十步之后，想要迈出下一步的时候，就感觉身体像是被黏住似得，根本动弹不得，甚至连抬脚都无比的困难。 当然通过这件事情，楚枫也知道了，这些事情是谁布置的了。一定是齐家，不可能是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