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宇宙神豪,执掌亿万星域!》 第1章 500亿一个月的生活费? 6616年,泰坦星域,维拉星。 天空城,启明大厦。 悬浮于万米高空的顶层办公室里,整面墙壁都是单向的落地舷窗,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流光舰船,如繁星织就的长河。 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的老管家躬身而立。 “老爷,家族财务系统监测到,七少爷的个人账户在两天前,产生了一笔三百亿星空币的支出。” 主位上,那个被称作“老爷”的中年男人,目光甚至未曾从手中的一本纸质古籍上移开分毫。 三百亿? 对于执掌着泰坦星域半数经济命脉的裘家而言,这笔钱,甚至不够这座天空城一天的维护费用。 他只是随口问道:“小七现在在哪?” “回老爷,七少爷目前在第三行星,资博星,说是去散散心。算上今天,已经停留十三天了。”老管家如实汇报。 中年男人终于合上了书。 他抬起头,那双看透世事的深邃眼眸望向管家。 “通知他,七天之内必须回来。” “他二哥荣升星区执政官的典礼,他这个做弟弟的,不能缺席。” “是,老爷。” 老管家微微颔首,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 此时,远在数个星系之外的资博星。 一间极尽奢华的总统套房内,那个被维拉星天空城两位大人物谈及的“七少爷”,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他没有睡,只是眯着眼,意识完全沉浸在脑海中一个古朴而神秘的金色轮盘上。 【法金万藏】。 裘天绝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五味杂陈。 这东西,是他前世的藏品,也是他前世的催命符。 就是为了它,他最信任的下属精心策划了一场“意外”,让他连人带飞机,从万丈高空坠落,最后穿越到了这个倒霉蛋身上。 说倒霉,一点也不夸张。 这位裘家七少爷,为了强行拓展精神力,竟敢使用六等星域明令禁止的禁药“神域”。 结果可想而知,药力过猛,原主直接精神崩溃,魂飞魄散。 而他,刚穿越过来,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那狂暴的药力拖入了死亡的深渊。 就在他以为自己也要步那名倒霉蛋的后尘的时候,【法金万藏】激活了。 这个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金色轮盘,在他濒死之际,又给了他一个活命的机会,一个价值三百亿星空币的机会。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原主账户里所有的钱,通过暗拍,从【法金万藏】中拍下了一部名为《长生诀》的功法。 正是靠着这部功法,他才勉强与体内肆虐的禁药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吊住了这条小命。 代价也同样巨大。 维持《长生诀》运转,每天需要消耗十万星空币。 “败家玩意儿……”裘天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这钱烧得,比他前世玩火箭还快,但却又不得不烧。 他睁开眼,从床上一跃而起,赤着脚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资博星著名的霓虹光海,无数造型各异的飞行器在楼宇间穿梭,构成了一幅动态的赛博朋克画卷。 可他没心情欣赏。 这三天,他除了续命,就是在疯狂吸收原主的记忆。 这是一个庞大的星际世家,而原主,是家族中最不受待见,最没存在感的七少爷。 平庸、怯懦、天赋平平。 这是家族里大多数人对他的评价。 “叮咚——!”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虚拟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福伯。 “七少爷,老爷让您七日之内必须返回维拉星,参加二少爷的星区执政官就任典礼。”福伯的虚拟影像出现在光幕中,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 裘天绝挑了挑眉,从原主的记忆里扒拉出关于这位二哥的信息。 裘荣泽,家族年轻一代的翘楚,天之骄子,也是最看不起原主的人之一。 他的就任典礼? 让自己这个废物弟弟回去,是想当众羞辱,还是单纯为了彰显他兄友弟恭的假象? 裘天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知道了。”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七少爷,您的个人账户余额已不足以支撑您继续停留在资博星的开销。”福伯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家族财务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冻结您的消费权限。” 这是催他滚蛋呢。 裘天绝关掉通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没钱? 对他来说,这算是问题吗? 他转身,重新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法金万藏】。 三百亿买来的《长生诀》只是九牛一毛,这轮盘里真正的宝藏,足以让整个星域为之疯狂。 而现在,它们暂时都姓裘了。 “没钱了啊……”他自言自语,像是在为什么事情发愁,“看来,得找个地方搞点零花钱了。”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繁华的霓虹光海。 记忆中,资博星,好像是整个第三行星片区最大的地下黑市和赌石交易中心? 福伯的警告,更像是一道最后通牒。 但裘天绝只是轻笑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 没钱? 怎么可能。 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梳理着原主的记忆。 别的不说,那位七少爷虽然脑子不太好使,品味却堪称一绝,突出一个“歪”字。 他不喜欢豪车飞舰,也不追求美女明星,就喜欢在各种地下拍卖会和黑市里淘换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为此,没少挨他那个严肃古板的父亲训斥。 裘天绝心念一动,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芒微闪,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蜂巢状】虚拟储物空间被打开。 里面乱七八糟地放满了东西。 一块看起来像是风干牛粪的“天外陨石”,三亿星空币。 一截号称是“上古神木”的焦黑木炭,五亿。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锈迹斑斑,说是从某个远古遗迹里挖出来的金属圆盘,更是花了他十亿。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堆血亏的破烂。 但在裘天绝眼中,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他前世的眼光本来就毒辣,更别提脑子里还有个【法金万藏】轻易就能解析出了它们的本质。 那块“风干牛粪”?分明是罕见的虚空兽排泄物,是炼制空间稳定锚的极品材料,拿到星际佣兵工会,能让那些顶级冒险团抢破头。 那截“焦黑木炭”?是雷击魂木,用来锻造精神力属性的武器,千金难求。 至于那个十亿买来的破盘子…… 裘天绝一挥手【法金万藏】鉴定,瞬间知道了它的用途。 “星图定位仪的残片?而且指向的还是未被联邦记录的隐藏星域……” 他忍不住乐了。 这败家玩意儿,还是有点水平的,至少没全亏。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足够他潇洒度日了。 正盘算着先卖哪个换钱,一个更重要的记忆片段浮了上来。 “哦,对了……” 裘天绝一拍脑门。 他好像,下周就能领“工资”了。 一笔高达五百亿星空币的生活费。 但这笔钱,并非来自裘家,而是来自原主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所在的家族。 记忆中,原主的母亲对他溺爱到了极点,也因此和裘天绝的父亲,那位裘家家主,爆发了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结果就是母亲一气之下回了母族,从此再未踏足维拉星半步。 但她对这个儿子的爱护却没有丝毫减少,每个月,五百亿的零花钱都会准时打到原主的私人账户上,雷打不动。 也正因如此,他的六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才会一边讥讽他是个废物,一边又嫉妒他花钱如流水。 “一个月五百亿……”裘天绝咂了咂嘴,哭笑不得,“用前世的话说,这妈简直是神豪中的神豪。”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 工资要七天后才到账,可他每天十万的续命钱却是实打实的开销,一分都不能少。 “行吧。” 裘天绝关掉了储物空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那就先去搞点零花钱。” 他抓起一件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第2章 万源石坊。 他抓起一件外套,径直走向门口。 门应声而开。 三道身影如铁铸的墙壁,堵死了去路。 裘天绝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眼神微凝。 这三人,是裘家派来保护原主的贴身保镖,个个气息沉稳。 这个世界的武道强者,通过修炼一种名为《星辰诀》的功法,引动宇宙之力淬炼己身,是为主流。 已知的境界分别有,星尘境,星云境,星河境,星空境,星系境,星域境,每个境界共分九阶。 而且每个境界展示出来的力量天差地别,有着无穷变化。 眼前这三人,就是星尘境里面的佼佼者,最低都是七阶。这样的实力,在普通的星球,都是绝对的强者。 为首的那名队长,气息更是强悍,实力已是九阶。 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裘天绝心底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七阶高手,感知何等敏锐? 原主在房间里吞服禁药,精神崩溃,魂飞魄散,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三个守在门口,会毫无察觉? 就算是他们集体失聪,那个人终端呢? 星域最高科技的产物,二十四小时监测生命体征,一旦持有者心跳停止,生命特征跌破安全线,警报声能瞬间吼穿整栋酒店,同时将最高等级的警报发送给家族和所有紧急联系人。 可它也哑巴了。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掐断了所有线路,抹去了一切痕迹,就等着原主在房间里悄无声息地死掉。 若非自己恰好穿越而来,恐怕这出“意外”已经完美落幕。 所以这桩因果,他不想接也得接。 前世的经历,让他对这种潜藏在暗处的杀意,异常灵敏。 想让他死? 他顶着这张“裘家七少”的脸,继承了原主的身份,也一并继承了这份杀身之祸。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死的那个魂飞魄散,活下来的这个,偏偏最擅长的,也最忌讳的。 他目光淡然地从三名保镖脸上一一扫过。 “去黑市。” 他吐出三个字。 为首的队长阮天刚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沉声道:“七少爷,黑市鱼龙混杂,不是善地。” 言下之意,是劝他别去。 裘天绝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什么时候,我的决定需要你们来同意了?” 队长的身体瞬间一愣,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立刻垂下头。 “属下不敢。” “不敢就带路。”裘天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能养成的气场,与原主那副怯懦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名保镖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 今天的七少爷,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但他们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是,默默让开一条路,紧紧跟在了裘天绝身后。 走在奢华的酒店长廊里,裘天绝的思绪已经飘向了那个传说中的地下世界。 资博星黑市。 那就先从你开始,看看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吧。 资博星黑市的入口,远比想象中要低调。 它藏匿于一片混乱嘈杂的旧货市场深处,只是一扇毫不起眼的合金门,门上斑驳的锈迹和周围堆积如山的电子垃圾融为一体,若非有人带领,就算路过一百次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阮天刚上前,在门禁系统上验证了身份,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股混杂着金属、能量和未知香料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阴暗通道,而是一座直通地下的高速悬浮梯。 三人步入其中,电梯急速下沉。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黑市,分明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地下城邦! 穹顶之上,是模拟出的璀璨星河,下方则是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的建筑群,无数霓虹广告牌和全息投影交织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上城区不敢卖的违禁基因药剂,军用级攻击机甲,甚至是走私来的异星奴隶,在这里都成了明码标价的商品,巨幅的动态广告牌毫不避讳地悬浮在半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味道”。 是金钱的铜臭,是欲望的熏香,是机遇与危险交织发酵后,那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气息。 裘天绝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舒展了。 他喜欢这里。 相比于维拉星天空城那种秩序井然、连空气都仿佛经过精密计算的压抑,这里混乱无序中勃发出的原始生命力,让他有种回归故里的错觉。 他感觉自己天生就属于这种地方。 “七少爷,这里是三不管地带,规矩只保护强者。” 队长阮天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与其说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 裘天绝没回头,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随处可见腰悬能量枪的佣兵、披着斗篷神秘兮兮的掮客、以及一些明显经过非法改造,半人半机械的改造人。 “哦?”他轻笑一声,“那不是正好吗?” 阮天刚后面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他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眼中的惊疑更浓。 这还是那个听到枪声都会吓得发抖的七少爷吗? 这份从容,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然而,裘天绝这身一看就价值不菲,干净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穿着,以及身后跟着的三名气息沉稳的保镖,这组合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顷刻间,无数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了过来。 在他们眼中,这位细皮嫩肉的少爷,不就是一头自己送上门的肥羊吗? 一个瘦得像竹竿,留着两撇鼠须的男人立刻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这位少爷,第一次来我们‘无光之城’吧?一看您就是人中龙凤,气度不凡!” “想找点乐子,还是想淘点宝贝?小人我门路广,上到星核碎片,下到绝版古董,只要您开口,就没有我‘包打听’搞不到的!” 裘天绝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 那男人被他看得心里一突,那眼神太平静了。 裘天绝忽然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装修最为奢华、门口立着两尊巨大石雕异兽的建筑。 “那里,是干什么的?” “哎哟!少爷您真是好眼力!”包打听立刻来了精神,声音都高了一分,“那里可是咱们无光之城最刺激的地方【万源石坊】!”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赌石!从未知星域挖出来的原石,谁也不知道里面是能切出价值连城的稀有矿脉,还是切出一堆没用的废石头!一夜暴富,一步登天,都在那一刀之间!” “怎么样,少爷,要不要去玩两把?” 包打听的眼睛里闪烁着贼光,仿佛已经看到这位冤大头少爷在他诱导下,豪掷千金,而他则能从中抽走一笔不菲的佣金。 “赌石?”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很好,省得自己浪费时间! 前世的他,靠着一双毒辣的眼睛,不知让多少自诩专家的赌石大师赔得倾家荡产。 现在,他脑子里还多了个逆天的【法金万藏】。 这要是还能输,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带路。” 声音落下他反而先迈步便朝着万源石坊走去。 第3章 赌石? 听到这句话,包打听满脸笑意,笑得褶子都快堆到了一起,腰弯得更低,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裘天绝身上去。 “少爷您这边请,这边请!” 他谄媚地就要伸手去搀扶裘天绝的手臂,像是生怕这位大金主跑了。 可他的手刚伸到一半,就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半空。 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压在了他的身上,仿佛只要他再敢靠近一寸,小命就会不保。 包打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微缩,眼底深处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狠。但那抹狠辣只是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下一秒,他脸上的卑微之色更浓,顺势就将僵硬的手收了回来,做出一个更加恭敬的“请”的手势,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少爷,里面请。” 裘天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乐了。 有意思。 一个在黑市里混饭吃的地头蛇,察言观色的本事是基本功,可面对阮天刚释放出的杀气,还能在瞬间调整情绪,这份心性,可不是普通混混能有的。 看来这“无光之城”里,还真是卧虎藏龙。 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跟上。 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万源石坊那巨大的兽口门后。 他们前脚刚进去,后脚,原本假装在各自摊位前忙碌的几道身影,立刻凑到了一起,目光不善地盯着石坊的大门。 “妈的!又被‘包打听’那孙子抢了先!”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低声咒骂,往地上啐了一口。 “谁说不是呢?看着就是头顶级肥羊,刚从上城区下来的雏儿,这下好了,肉汤都喝不着了。”另一个独眼龙叹了口气,满是遗憾。 “肥羊?”旁边一个瘦猴模样的男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肥羊有没有油水,那得看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囫囵个儿出来。你们是没看见,那小子身后跟着的三条狗,可不是什么善茬。” “切,不就是三个保镖吗?能有多厉害?”横肉壮汉一脸不屑。 “厉害?”瘦猴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我刚才偷偷用探测器扫了一下,那三个家伙的能量读数,最低的那个,都快赶上咱们黑市卫队的副队长了!你说厉害不厉害?”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抽气声。 黑市卫队的副队长?那可是实打实的八阶星尘武者! “操!真的假的?这么个毛头小子,身边跟着三个七阶以上的怪物?” “这他娘的是哪个大家族跑出来体验生活的太子爷?这排场也太大了!” 一时间,众人看向石坊大门的眼神变了。 贪婪依旧在,但更多了几分敬畏和思量。 “那又怎么样?”最开始骂人的横肉壮汉,眼神闪烁了几下,忽然嘿嘿一笑,恶意满满地说道:“肥羊本人我们是动不了,可他身边那三条‘好狗’,可是会移动的星空币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你想想,三个七阶以上的高手,身上的装备能差了?万一他们在里面跟人起了冲突,被打个半死拖出来……嘿嘿,咱们不就有机会‘捡垃圾’了?” 这话如同在滚油里泼了一勺冷水,瞬间引爆了这群亡命之徒的贪念。 “对啊!老子怎么没想到!” “哈哈哈,还是黑熊你脑子转得快!咱们就在这儿守着!” “万源石坊那地方,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得红着眼出来,打起来是早晚的事!” 一群人顿时哄笑起来,看向石坊大门的目光,变得像是一群等着分食尸体的秃鹫,充满了耐心与残忍。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那头“肥羊”在石坊里被榨干所有价值后,失魂落魄地走出来,而他那三名实力强劲的保镖,则会成为他们瓜分的一场盛宴。 万源石坊内部,别有洞天。 与其说是“石坊”,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被挖空的山腹。穹顶上镶嵌着能模拟日夜星辰的晶石,柔和的光芒洒下,照亮了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刺耳的切割声,人群的惊呼与咒骂声、能量探测仪发出的蜂鸣声,自己的每一个人的神经。无数巨大的全息光幕悬浮在半空,实时直播着一块块原石被切割开的瞬间。有人因切出璀璨晶体而狂喜,跪地叩拜;有人因切出满腔石粉而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裘天绝刚一踏入,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便极轻微地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瞥,光幕上一个鲜红的信号屏蔽标志,正无声地闪烁着。在这座地下城邦,所有与外界的联系都被切断了。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身后的阮天刚。 这位九阶高手,以及另外两名七阶保镖,对此毫无反应,仿佛本该如此。 裘天绝心中了然。 看来,这地方的规矩,他们比自己熟。 他不动声色,全当没看见,继续迈步向前。 “少爷,您看!” 包打听见他毫无异样,眼中精光一闪,更加卖力地介绍起来,伸手指向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 “这边,叫‘明窗’,都是开了天窗的原石,能从窗口窥见一二,风险小,当然,价格也高,适合咱们这种身份的人玩个怡情。” 他又指向另一片堆积如山的石堆,那边的气氛明显更加狂热和混乱。 “那边,叫‘听天命’!全是未经任何处理的蒙头料,一刀穷,一刀富,全凭一个‘赌’字!刺激!” 包打听唾沫横飞,满脸都写着“快去听天命区一掷千金”,仿佛已经看到大笔的佣金在向自己招手。 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裘天绝,等着这位少爷做出选择。 谁知,裘天绝却停下脚步,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第一次来。” 包打听脸上的笑容一僵。 裘天绝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玩味:“你问我喜欢哪种?” “要不……你先教教我,我应该喜欢哪种?”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包打听喉咙里准备好的无数套说辞,瞬间被堵得严严实实。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富家少爷,有不懂装懂的,有咋咋唬唬的,有刚愎自用的,却从没见过眼前这种! 坦然承认自己不懂,却反手就把问题像耳光一样甩了回来。 这哪是肥雏羊?小肥羊可没这种套路的! 跟在后面的阮天刚,眼底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是,是小的嘴笨,小的该打!”包打听反应极快,抬手就往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姿态放得更低了,“小的这就给您详细介绍……” “不必了。” 裘天绝却直接打断了他,目光越过那些光彩夺目、价格高昂的“明窗”区,落在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胡乱堆着一堆黑不溜秋、奇形怪状的石头,看起来就像是建筑垃圾,旁边连个像样的价签都没有,只插着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 裘天绝抬起下巴,冲那边指了指。 “就从那堆开始吧。” 此话一出,不仅是包打听,就连阮天刚三人的呼吸都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 包打听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几乎是脱口而出。 “少爷!那……那堆是废料啊!” 第4章 我全要了。 “废料?” 裘天绝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噙着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竟像是映照着万千星辰,亮得惊人。 “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废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不过是你们的眼界,还看不透它们沉睡前的模样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包打听那张精彩纷呈的脸上,缓缓扫过身后三名神情各异的保镖,最后落在那堆黑漆漆的“垃圾山”上。 “它们只是在等,等一个能唤醒它们的人。”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那个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走去。 包打听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靠!这位爷脑子好像不正常! 放着那些开了窗,甚至已经隐隐透出宝光的明料不看,偏偏要去碰那堆连狗都不闻的废料? 那是从各个矿区运来的原石中,经过层层筛选,被无数鉴定师、解石师傅一致判定为毫无价值的边角料,堆在这里,只是为了营造一种“原矿产地”的氛围,连清理都嫌浪费人工费! 然而,裘天绝已经站在了那座“石山”前。 近看之下,这堆废料远比远处看着要庞大得多,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丘,散发着一股尘封已久的味道。 他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 这座石坊内部,被空间技术极大地拓展过。 他伸出手,在那堆形状各异的石头上轻轻拂过,指尖传来冰凉粗粝的触感。 在别人眼中,这是一堆顽石。 但在他的意识深处,那古朴的金色轮盘【法金万藏】正微微转动。每一块石头的信息,都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在他脑海中飞速掠过。 【杂质岩,价值:0】 【劣等铁矿伴生石,价值:0】 【……】 一连串的“0”看得人眼花缭乱。 包打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终于忍不住,苦着脸劝道:“少爷,我的亲少爷!这……这真不是玩的地方!您要是想试试手气,咱们去‘听天命’区,我帮您挑几块好的,保证不亏!” 跟在最后的阮天刚,此刻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实在看不懂这位七少爷的意图。 若说是胡闹,可他身上那股从容淡定的气度,却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裘天绝的手指停在了一块只有拳头大小,形状酷似一个干瘪土豆的石头上。 那块石头黑不溜秋,表面坑坑洼洼,混在一堆废料里,简直毫不起眼。 【检测到微弱能量波动……解析中……】 【名称:星辰砂伴生矿壳】 【内核:星辰砂(约3克)】 【价值:三千万星空币】 裘天绝的眉梢轻轻一挑。 三千万? 开门红啊!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将那块“土豆”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转身,冲着已经快哭出来的包打听问道:“这堆东西,怎么卖?” 包打听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卖?少爷,这不卖啊,您要是喜欢,随便拿……” “随便拿?“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发话,一个不屑的声音,便从一旁传了过来。 “包打听,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什么时候,我们万源石坊的生意,轮到你一个外面的掮客来做主了?” 声音不大,却让包打听,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他脸上圆滑的表情也消失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腰弯得更低,头几乎要埋进胸口里,声音都在发颤。 “刘……刘管事,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多嘴,是我该死!” 然而,那个被称作“刘管事”的中年男人,理都没理他。 径直走到了裘天绝的身边。 从裘天绝一行四人踏入石坊的那一刻起,手下人就将消息传给了他。起初他并未在意,直到石坊的信号屏蔽系统自动运行,内部安保系统却传回了一道让他心头一跳的警报。 警报并非来自入侵,而是来自对客人身份信息的扫描结果。 那个如同铁塔般跟在少年身后的保镖,能量读数高得恐怖,赫然是一位九阶星尘武者! 而当他试图调阅那位少年本人的资料时,个人终端上只弹出了四个鲜红的大字。 【权限不足】。 九阶强者当保镖,身份信息是最高机密。 刘管事在黑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一个结论:这哪里是肥羊,这分明是一尊自己惹不起的真神! 此刻,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对着裘天绝微微躬身。 “这位少爷,下人不懂事,惊扰了您的雅兴,我代他向您赔罪。” 刘管事说话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包打听的“不懂事”,又将石坊的姿态放得极低。 他看了一眼裘天绝手上那块黑不溜秋的“土豆”,继续笑道:“这堆废料确实不值什么钱,不过石坊有石坊的规矩。您是贵客,这块石头,就当是鄙店送您的见面礼,不知可否赏光?” 这话一出,高下立判。 包打听的“随便拿”,是把贵客当成了捡垃圾的,透着一股廉价的施舍味。 而刘管事的“见面礼”,则是平等交往的示好,既给了裘天绝面子,也守住了石坊的规矩。 裘天绝把玩着手里的石头,轻笑了一声,目光从刘管事那张精明的脸上,又飘到了旁边已经快吓傻了的包打听身上。 “见面礼?”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的见面礼,就值这么一块破石头?”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滞。 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阮天刚,眼底也闪过一抹异色。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目光越过刘管事,投向了那座小山似的废料堆。 他随手将那块价值三千万的“土豆”扔回了石堆里,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谁知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拍了拍手,淡淡地说道: “别这么小家子气。” “今天你少爷我心情好,开个价吧,这整堆垃圾,我全要了。” 第5章 一百亿买一堆垃圾? 此话一出,偌大的石坊一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裘天绝的身上。 包打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呆滞,大脑已经彻底宕机。他混迹黑市多年,见过挥金如土的豪客,见过一掷千金的赌徒,却从未见过有人要买一整堆废料! 这……这已经不是败家了,他就是一个疯子! 就连一直跟在身后,如同影子般的阮天刚,那张坚毅的脸上,都出现了一丝僵硬。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与不解。 然而,反应最快的,还是那位刘管事。 他的瞳孔先是急剧收缩,眼中瞬间起了警惕,脸上却变成了一副程式化的商业微笑。 刘管事的目光,飞速扫过裘天绝,扫过他身后的三名保镖,最后,落在了刚才被裘天绝随手扔回石堆里的那块“土豆”上。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商人的直觉告诉他其中绝对有问题。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买一整堆公认的垃圾。 钱多烧得慌? 一个身边能跟着九阶强者当保镖的年轻人,绝不可能是个纯粹的傻子。 眼前这位少年,从进门到现在,言行举止间透露出的那股从容和掌控感,而且从刚才的交谈中更是得到了这样的印证。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这堆被他们万源石坊所有鉴定师都放弃了的废料里,藏着连他们都未能发现的宝贝! 可这怎么可能? 万源石坊能做到资博星第一,靠的就是全星域最顶尖的探测设备和最资深的鉴定团队。连他们都走眼的东西,这少年又是如何看出来的? 刘管事的脑子飞速转动,回想着少年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他从头到尾,似乎只上手过那几块石头。 难道……秘密就在那几块石头里?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浮现:这少年是在虚张声势,用买下整堆废料的噱头,来掩盖他真正看上的那一件东西! 想到这里,刘管事心中顿时有了底。 他脸上的惊愕瞬间收敛,重新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微微躬着身子,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谦卑了。 “这位少爷,您说笑了。” 他指着那座小山似的废料堆,叹了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垃圾,都是从矿区辛辛苦苦运回来的石料。您看这么大一堆,真要算起价钱来……可不便宜啊。您真的要全部买下?” 裘天绝看着这老狐狸瞬间变脸,差点没被气笑。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刚才还一口一个“废料”,自己一说全要,立马就改口成了“石料”。 这是把他当成刚出社会,人傻钱多的终极冤大头了?,谁知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刘管事,眼神里透着一股“我看你表演”的玩味。 刘管事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依旧硬着头皮,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这是在赌。 赌这少年只是看中了其中一两块石头,根本没那么多钱吃下整堆废料,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高价买走他看上的那几块。 到那时,主动权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怎么?”裘天绝终于开口了,他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说道,“刚才不是还说送我当见面礼吗?这会儿又跟我算起账来了?” “你们万源石坊做生意,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啊?” 一句话,直接把刘管事架在了火上烤。 周围已经有一些看热闹的赌客围了过来,听到这话,纷纷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刘管事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绝不能退。 在这无光之城,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能坐上万源石坊管事的位置,他靠的从来不是谦卑,而是毒辣的眼光和一颗敢赌上一切的狠心。 今天,他就要赌这位神秘的少爷,只是虚张声势! 见刘管事不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裘天绝反倒乐了。 他像是没看到对方的窘迫,反而向前一步,拍了拍刘管事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刘管事,做生意要厚道。刚才还说是废料,现在我一说要,就成了舍不得的宝贝了?这可不行啊。”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越聚越多的赌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万源石坊,输不起呢。”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刘管事的脸上。 输不起? 万源石坊要是担上这个名声,明天就可以关门大吉了! 刘管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疑不定,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少爷说笑了,我们开门做生意,哪有不卖的道理。” 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就算得罪了这尊大神,也必须把场子找回来! 他指着那座小山似的废料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不过,您也看到了,这堆石料少说也有百万块,每一块都是从矿星上精挑细选淘汰下来的。就算价值不高,这运输费、人工费加起来,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您是爽快人,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刘管事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赌性,他伸出一根手指,斩钉截铁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百亿星空币!您要是诚心要,这个数,全给您搬走!” 一百亿!!! 这三个字如同引爆了一颗能量炸弹,整个区域瞬间炸开了锅! “疯了!这姓刘的是真疯了!一百亿买一堆垃圾?” “我他妈在这赌了十年,输掉的钱加起来都没一百万!他张口就要一百亿?” “嘿,有好戏看了,这小子要是真能拿出来,我当场把这解石机给吃了!” 嘲笑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就连一直跟在裘天绝身后的包打听,此刻也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昏厥过去。 他使劲掐着自己的人中,望着刘管事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了,而是在仰望一座丰碑。 一座无耻界的丰碑! 什么叫专业?这TM才叫专业!自己那点坑蒙拐骗的伎俩,在人家这狮子大开口面前,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的过家家! “你他妈...!” 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在裘天绝身后响起。 阮天刚再也忍不住了,一股恐怖的气势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压力,瞬间锁定了刘管事!九阶星尘武者的威压,让周围的压力猛增。 刘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然而,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阮天刚的肩膀上。 “好了,稍安勿躁。” 裘天绝的声音很淡,却仿佛带着一股魔力,让阮天刚那狂暴的气势瞬间烟消云散。 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自己的保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刘管事,然后,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石坊一角,显得格外刺耳。 他踱步走到刘管事面前,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一百亿,厉害,真是厉害。” 他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仿佛在讨教。 “希望你这堆好石料,能卖得出去。”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那石堆一眼,转头就走。 “我们去别处看看。” 这一连串的反应,直接把刘管事给干懵了。 不还价?不愤怒?甚至连一句威胁都没有? 就这么走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看着裘天绝毫不留恋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难道……他猜错了? 第6章 消遣! 裘天绝踱步来到“明窗”区,身后已经浩浩荡荡跟了一大群人。 刚才废料区那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石坊。所有人都想来亲眼见识一下,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冤大头”少爷,到底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看热闹,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无论科技如何发展,这一点始终未变。 对于身后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目光,裘天绝恍若未闻。 倒是阮天刚三人的神经,已经悄然绷紧。 他们的站位不动声色地发生了变化,隐隐将裘天绝护在中心,看似随意的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面孔。 这里是万源石坊,黑市里规矩最森严的地方,理论上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但理论,终究只是理论。 阮天刚的记忆库里,就储存着一桩血淋淋的旧案。 同样是一位背景显赫的少爷,同样是带着实力强劲的保镖,就在黑市里,在一片惊呼和混乱中,被人一击毙命。 事后追查,凶手如人间蒸发,无影无踪,就连登记的个人终端信息都是伪造的。 那件事,成了黑市近百年来最大的悬案,也成了所有顶级安保人员必修的警示案例。 前车之鉴,血的教训。 阮天刚的全身肌肉都处在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与保镖们的紧张不同,裘天绝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他背着手,在一块块开了天窗的原石前慢悠悠地走着,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这些“明窗”料,价格从几十万到千万不等。窗口处大多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透出或绿或紫的诱人色泽,引得周围的赌客们不时发出一阵阵惊叹。 “天呐,快看这块‘帝王之心’!这水头,这色泽,要是能切出满料,怕不是要上千万?” “别做梦了,这玩意儿标价就三千万,你买得起吗?” “嘿,看着眼馋也行啊!” 裘天绝的目光从那块被众人围观的“帝王之心”上一扫而过,【法金万藏】瞬间给出了反馈。 【名称:紫罗兰晶体伴生矿】 【内核:劣等紫晶,内含大量石棉,价值:约五十万星空币】 裘天绝满心的无语。 好家伙,一个成本五十万的东西,靠着一层光鲜亮丽的“皮”,愣是包装出了三千万的身价。这万源石坊,还真是个人才辈出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目光在琳琅满目的明料上飞速掠过。 【金丝天角化石,价值八十万】 【血丝黑漫石,价值六百万】 …… 大多都是些不亏不赚,或者小有赚头的普通货色。 显然,真正的好东西,石坊自己就先解出来了,哪还会摆在这里等人捡漏。 就在众人以为这位少爷只是随便看看时,他突然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那里摆着一块一人多高,通体漆黑,形状极不规则的巨石。 这块石头也开了个“天窗”,可那窗口里却不是什么诱人的色彩,而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状物质,看起来就像一块巨大的劣质水泥块。 旁边连个像样的电子价签都没有,只孤零零地插着一块积满灰尘的金属牌,上面潦草地刻着一行字: “不知名矿石,售价一千万星空币,售出不退,后果自负。” 这几乎是明着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块废石,爱买不买。 “这块石头,也太丑了吧?” “丑?何止是丑!你看看那窗口,灰不拉几的,鬼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一千万?我看一千块都没人要!” 周围的赌客们议论纷纷,看向那块石头的眼神,充满了嫌弃。 然而,裘天绝的眼中,却闪烁着一丝奇异的光芒。 【检测到高纯度精神能量源……解析中……】 【名称:太原石】 【内核:太原之钢】 【价值:120亿】 【备注:可以铸造灵能器,灵能传导,提升28%。】 灵能器! 这个世界的主流修炼体系是《星辰诀》,但精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衍生出一个极为罕见的分支-灵能者。 灵能者万中无一,基础要求就是精神力发生变异,能够以精神驱动物质,隔空控物,杀人于无形。 而这块太原之钢,正是为灵能者量身打造的极品材料。用它铸造的灵能器,能将灵能者的精神力传导效率提升足足28%!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一个本来只能举起三百斤重物的灵能者,换上这件装备,瞬间就能掀翻一辆小型悬浮车! 这东西要是放到星际拍卖会上,别说一百二十亿,就是再翻一倍,那些顶级灵能者家族也会抢破头。 想到此处,裘天绝心头一片火热,他几乎已经将这块丑陋的黑石头视作囊中之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一直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刘管事身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刘管事,这块石头,现在标价一千万。” 他伸手指了指那块灰扑扑的金属牌,慢悠悠地问道:“我在这多站了一会儿,它不会也跟刚才那堆废料一样,临时涨价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刘管事最敏感的神经上。 刘管事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额头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彻底看明白了,眼前这位爷,根本不是什么肥羊,而是专门来砸场子的! 他那点商业上的小伎俩,在这位爷面前,简直就像是三岁孩童在耍大刀,可笑又可悲。 “少爷说笑了,您真会说笑。”刘管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腰弯得更低了,“我们万源石坊是正经生意人,既然明码标价了,自然没有临时变卦的道理。” “一口价,一千万,童叟无欺。” 他这次学乖了,话说得滴水不漏,生怕再被对方抓到任何把柄。 “哦?是吗?”裘天绝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我信你个鬼”。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围观赌客脸上看好戏的神情,故意拔高了音量。 “那行,这块石头,我要了。” 听到这话,刘管事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心头猛地一沉,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果然,下一秒,裘天绝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又欠揍。 “可惜,我身上的钱不够。” 他顿了顿,一脸真诚地看着刘管事,问道:“那怎么办?” “噗——!” 人群中,不知是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瞬间响起一片哄笑。 “我靠!没钱他还敢这么横?”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大人物呢,搞了半天是个穷光蛋来消遣人的?” “哈哈哈,这下刘管事要气疯了,被人耍得团团转!” 刘管事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羞辱! 眼前这年轻人分明就是在耍他!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那张带笑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少爷,您这是在……消遣我万源石坊?” 第7章 虚空蛇的眼瞳! 听到最后那句话,裘天绝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嘲讽,反而一脸认真地凑近了些,拍了拍刘管事僵硬的肩膀。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飘飘地问。 “怎么,消遣你,你有意见?” 这句话,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刘管事的脸上。 他的脸彻底黑了下去,那双精明的眼睛深处,瞬间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但那杀意刚一浮现,他脑海里就猛地炸开四个血红的大字【权限不足】! 那股冲上头顶的血气瞬间被冻结。 他硬生生将那口到了喉咙口的怒火咽了回去,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胸口剧烈起伏,险些当场一口气没上来晕厥过去。 裘天天看着他这副精彩的表情,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好整以暇地收回手,也不再理会这位快要内伤的刘管事,轻轻一点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一个精密复杂的蜂巢状结构浮现在半空中。 这便是个人终端自带的储物压缩空间,蜂巢里的每一个格子,都代表着一件被压缩存放的物品。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干什么?要亮家底了?” “就看他能拿出什么玩意儿来,别是些不值钱的破烂吧?” 裘天绝无视了那些议论,手指在虚拟的蜂巢结构上轻轻一点。 其中一个格子被激活,一道虚化的物品轮廓从中弹出。 他确认了一下,心念微动。 下一秒,那虚化的物品瞬间凝实,在一片柔和的光芒中,实体化在半空中。 那是一颗足有篮球大小的浑圆晶体,通体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光泽,仿佛其中蕴藏着一片浓缩的星空,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明灭不定,神秘而瑰丽。 “这是……什么东西?” “好漂亮啊!是某种宝石吗?” “没见过,看这卖相,应该挺值钱的吧?” 围观的赌客们发出一阵茫然的议论,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晶体。 然而,刚才还气得脸色发紫、摇摇欲坠的刘管事,在看到这颗晶体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颗晶体,眼睛越睁越大,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那副样子,就像是看到了神迹。 裘天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笑了起来。 “怎么,认出来了?” 刘管事根本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只是身体前倾,整个人都在颤抖,用一种近乎于梦呓的声音,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这…这是……虚空蛇的眼瞳?!” 这几个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话音未落,原本还只是好奇围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虚空蛇!传说中遨游在亚空间裂缝里的星兽?” “我操!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是什么样的!” “滚开!别挡着我!” 整个场面瞬间失控,无数人疯了一样往前挤,眼中闪烁着狂热与贪婪的光芒,恨不得把眼珠子都贴上去。 阮天刚三人瞬间上前一步,无形的气场轰然散开,将疯狂的人群死死挡在了三米之外。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裘天绝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心念一动,那颗引爆全场的“虚空蛇眼瞳”便被重新收回了储物空间。 他淡淡地看着眼前已经彻底失态的刘管事,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我没钱。” “这东西,你收吗?” “收?” “收,收,当然收!” 那两个字彻底,将刘管事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猛地惊醒。他先前那张死人般的脸,此刻瞬间活了过来,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死死盯着裘天绝,那神情,比看到了亲爹还要热切。 懊恼?羞辱? 不存在的。 那些情绪在“虚空蛇眼瞳”出现的瞬间,就被碾得粉碎。此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拿下它! “一定要拿下它” 这可是虚空蛇的眼瞳! 他作为万源石坊的管事,眼界何等开阔,脑子里关于奇珍异宝的资料库飞速运转。 上一次有这等宝物现世,还是在五年前,泰坦星域最高规格的“天望楼”拍卖会上。那一枚,个头还不到眼前这颗的三分之二,就拍出了七十二亿星空币的天价! 眼前的这一颗,更大,品相更完美,内部的星屑光点也更密集、更活跃。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只虚空蛇的等阶更高! 这要是拿下了,他自己能拿到的提成,更是足以让他后半辈子都躺在金山上打滚! “少爷!”刘管事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他往前凑了半步,又因为忌惮阮天刚那冰冷的气场而硬生生停住。 “这位少爷,我们万源石坊,绝对以最真诚的价格收购!您……您准备怎么出售它?” 问完这句话,他屏住了呼吸,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样子,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卖这东西。”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动作显得既随意又欠揍,“要不……你先给我报个价,我听听?” “噗——!” 刘管事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又来! 又是这招!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没自己出过一次价,永远把皮球踢回来,永远让自己先亮底牌。 他看着裘天天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心里简直有一万头星空巨兽在狂奔。 这哪里是什么涉世未深的少爷,这分明是个从娘胎里就开始混黑市的老油条!还是最顶级的那种! 报高了,自己是傻子。 报低了,万一惹得这位爷不高兴,扭头就走,那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刘管事的脑门上,冷汗和热汗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他咬了咬牙,知道今天不割块肉下来,是绝对走不出这个坎了。 “少爷,您看这样行不行?”他伸出八根手指,语气无比诚恳,“八十亿!我们石坊出八十亿星空币!” 这个价格,已经是他权限范围内能给出的最高价。 然而,裘天绝只是挑了挑眉,连话都懒得说,只是那眼神里的玩味,不言而喻。 刘管事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对方嫌少。 可再往上,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就在他急得满头大汗,准备请示上峰的时候,裘天绝却突然开口了。 “八十亿?”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在刘管事和周围所有人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话锋一转。 “也行。” 刘管事猛地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行…行?” “对,就八十亿。”裘天绝点点头,然后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块一人多高的黑色丑石头,“不过,那块石头就当是添头了。” 第8章 T2-1心脉! 听到这话,刘管事脑子里“嗡”的一声。 添头? 他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这小子从进门开始就处处透着诡异,先是看上一堆废料,现在又盯上这块谁都搞不懂的丑石头。这里面要是没猫腻,他把“刘”字倒过来写! 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废料区的那一幕。 那小子也是这样,云淡风轻地扔下一句“我全要了”,把自己逼到墙角,然后又在自己开出天价后,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那份洒脱,那份根本没把一百亿当回事的从容,可是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里。 他怕了。 他真的怕这位爷故技重施,又是屁股一拍,潇洒走人。 虚空蛇的眼瞳啊!这要是错过了,别说石坊背后的东家饶不了他,他自己都能悔得从这地下城邦跳下去! 一个是被无数鉴定师判定为定价一千万的古怪废石。 另一个,是板上钉钉,只要出手就能换来几亿利润的绝世奇珍。 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刘管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心里天人交战,五官都快扭曲到了一起。 周围的赌客们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不懂那颗“虚空蛇眼瞳”的真正价值,但他们看得懂刘管事此刻的表情。 那是极度挣扎,又极度渴望的表情! 终于,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刘管事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声音干涩沙哑,“就依少爷所言!” 他不敢再赌了。 看他这副模样,裘天绝终于笑了。 他手一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管事立马心领神会,刚才那副快要内伤的表情瞬间消失,瞬间换上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他连忙弯下腰,在前面引路,那姿态,比刚才的包打听还要卑微三分。 周围的赌客们彻底看傻了。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是来赌石的?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已经从先前的嘲讽戏谑,变成了敬畏与骇然。 阮天刚三人跟在后面,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眼底的惊疑已经变成了深思。 路过缩在人群边缘的包打听时,裘天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嘴唇微动,一道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钻进了包打听的耳朵里。 “废料区,我刚才丢回去的那三块全部买下来。” “然后,在外面等我。” 包打听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可裘天绝一行人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他愣在原地,心头巨浪翻涌。 刚才……那位爷根本不是在胡闹!他从一开始,目标就是那堆废料里的东西! 包打听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再看向那堆废料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压低了脑袋,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悄无声息地逆着人流,消失在了原地。 在刘管事近乎谄媚的引领下,裘天绝一行人穿过一道暗门,将身后赌场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彻底隔绝。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宽敞到奢侈的包厢。脚下是柔软得能陷进脚踝的不知名兽皮地毯,空气中飘散着一种宁神静气的淡香。 与外面那混乱肮脏的地下世界,简直是两个极端。 “少爷您请上座!”刘管事点头哈腰,亲自为裘天绝拉开主位上那张由整块晶石雕琢而成的座椅。 裘天绝大马金刀地坐下,阮天刚三人则如三座铁塔,分立于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房间内每一个角落。 很快,两位身段妖娆、穿着清凉的女侍者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几杯颜色各异的饮品,分别放在了几人面前。 摆在裘天绝面前的,是一杯粉红色的液体,其中有细碎的银色光点沉浮,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看起来诱人至极。 刘管事满脸堆笑地介绍道:“少爷,这是我们石坊特供的‘星梦露’,采用十几种珍稀花蜜调制而成,最是能舒缓精神。” 裘天绝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看着杯中那梦幻般的流光。 他忽然笑了。 “刘管事。” “哎,在,在!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刘管事连忙躬身。 裘天绝将酒杯凑到鼻尖,似是闻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开口:“T2-1心脉,这玩意儿现在都能当普通饮品待客了?” 刘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T2-1心脉! 这根本不是什么“星梦露”,而是黑市上一种价格昂贵的违禁精神刺激剂!是他们用来招待那些顶级豪客,让对方在赌局中更加兴奋、更容易上头的“秘密武器”! 这东西配方极其隐秘,对外也从不用真名,这小子是怎么一眼就认出来的? 看着刘管事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裘天绝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别这么紧张嘛。”他好整以暇地将杯子放下,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降低心率,提高肾上腺素分泌,让精神在高度紧张中获得变异的快感。好东西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尤其适合在赌桌上用。赢了,快感翻倍;输了,也能让人在倾家荡产的瞬间,体验到极致的刺激,对吧?” 刘管事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哪里是在夸奖,这分明是在揭他的老底! “少…少爷说笑了,我们…我们这……”他语无伦次,脑门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所有老狐狸都可怕。 “行了,别演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晶石座椅上,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我不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还是自己留着慢慢品吧。” “至于我……”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目光落在刘管事身上,那眼神平静得让后者心头发毛,“我怕喝了这杯,待会儿又要开始消遣你了。” 一句话,让刘管事本就惨白的脸,又白了三分。 这哪是拒绝,这分明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下作! “不,不敢!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刘管事点头哈腰,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笔生意完成,然后将这位瘟神送走。! “现在可以交易了吧?”裘天绝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我很忙。” “是!是!马上!” 刘管事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退开两步,手忙脚乱地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一道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暗红色交易界面投射在半空中,上面只有一个“契约”图标。 这是黑市的规矩,匿名交易,即时交割,钱货两清,概不负责。 随着刘管事颤抖着手指确认,一道加密链接发送到了裘天绝的终端上。 裘天绝看都懒得看,直接点了同意。 “嗡——” 他那蜂巢状的储物空间内,存放着“虚空蛇眼瞳”的那个格子,光芒一闪,瞬间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叮!】 【交易完成,入账:8,000,000,000星空币。】 一连串的零,看得人心情愉悦。 对面,刘管事的终端里,也终于出现了一颗篮球大小、星光流转的瑰丽晶体。他死死盯着那颗眼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他总算明白,跟眼前这个少年做生意,不能用以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人家不是不懂,是懒得跟你计较。 但你要是真把他当傻子,他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少爷,您的‘添头’。” 一名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着一辆悬浮车过来,车上赫然便是那块一人多高的丑陋黑石。 裘天绝挥了挥手,那块在别人眼中一文不值的废石,便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储物空间。 成了。 他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福伯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以及那道不带丝毫感情的通知“家族财务系统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冻结您的消费权限。” 冻结? 裘天绝看着终端上那八十亿的余额,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他这个便宜老爹,还真是和他前身知道那样,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至于福伯…… 一个管家,也敢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跟他说话? “福伯啊福伯…”裘天绝在心中轻笑一声,眼神也随之冷了下去。 “老狗当久了,真以为自己能替主人做决定了?” “看来,是该找个机会,好好教教你…怎么跟新主子摇尾巴了。”。 第9章 开始你的表演! 在刘管事那张比哭还难看的复杂面孔注视下,裘天绝一行四人悠然自得地走出了万源石坊。 门外那股混杂着机油、汗水和劣质香料的燥热空气再次扑面而来,与石坊内清凉宁静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几乎在他们踏出大门的瞬间,一道瘦削的人影就从角落里蹿了出来,快步迎上,正是先前等在外面的包打听。 只是此刻,他脸上再无半分市侩的油滑,而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敬畏。 “少爷。”他躬着身,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三块黑不溜秋的石头,递了过来。 裘天绝随意地接了过来,入手微沉。 他甚至没怎么仔细看,只是在指尖掂了掂,意识深处的金色轮盘已然给出了反馈。 【星辰砂伴生矿壳,价值:三千万星空币。】 就是它。 他将那块酷似干瘪土豆的石头收进了储物空间,至于另外两块,他看都懒得多看一眼,手腕一翻,就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抛到了身后。 “啪嗒、啪嗒。” 两块石头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油污旁。 包打听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刚刚可是把这三块石头当祖宗一样供着,生怕磕了碰了,结果……这位爷转手就扔了两块? “花了多少?”裘天绝淡淡问道。 “啊?不,不用钱!小的孝敬您的!”包打听一个激灵,头摇得像拨浪鼓。 他话音刚落,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却“叮”地轻响了一声。 【到账:100,000星空币。】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包打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十万! 他平时给那些肥羊揽客,就算谈成几千万的大生意,抽成最多也就一万星空币,遇到吝啬的,一分钱不给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就跑了跑腿,买了几块废石头,这位爷随手就给了十万? 一股热流猛地冲上他的脸,让他那张常年堆满假笑的脸庞,此刻红得像刚出锅的虾子。 “这是奖励你不耍小心思,把事办好的奖励。”裘天绝看着他的表情,认真地说道。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给您当牛做马!”包打听激动得语无伦次,拼命点头,腰弯得更深了。 裘天绝没再理他,目光投向了更深处的街道。 “这无光之城,应该有些稀奇古怪的店吧?”他像是随口问道,“卖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阮天刚三人,终于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 从今天出门开始,这位七少爷就变得让他们完全看不懂,那份狠辣与城府,让他们一度怀疑自家少爷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可现在,这熟悉的“品味”又回来了。。= 阮天刚甚至能回忆起,上一次在维拉星,七少爷花了两亿星空币,就为了买一截据说是“远古文明通讯天线”的生锈铁棍。 这股子专往垃圾堆里淘宝的劲头,全星域独一份,错不了。 三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竟诡异地松弛了一分。 还是那个七少爷,口味一点没变。 只是,胆子和手段,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裘天绝的眼角余光,早就将身后三名保镖那副松了口气的神情尽收眼底,但他懒得解释。 那场无声无息的谋杀,已经让他看清,这三个所谓的顶尖高手,同样不可信。 这已经不是失职,而是同谋。 要不是看在他们还有九阶和七阶的实力,暂时能当个不错的挡箭牌,他早就一脚把这三个废物给踹回维拉星了。 留着他们,就是为了看看,背后那只手,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而一旁的包打听,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忽然一拍大腿。 “哎哟!少爷!您这么一说,小的还真想起一个地方!” 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城西有个叫‘伯乐’的老头,他那个破店……专卖您喜欢的那种,呃,破烂儿……” 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猛地反应过来,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 “瞧我这张臭嘴!是稀有物品!独一无二的稀有物品!” 裘天绝闻言,眉梢微挑,倒来了几分兴趣。 “带路。” “好嘞!您这边请!” 包打听如蒙圣旨,腰弯得更低了,一溜烟地就在前面引路,四人紧随其后。 他们走后,原本聚在石坊门口,等着看好戏的那些地痞和掮客们,纷纷发出了失望的嘘声。 “妈的,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还以为能打起来呢,结果那刘管事跟孙子似的,屁都没放一个。” “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还让刘管事吃了哑巴亏,邪门!” “管他什么来头,反正这热闹是看不成了,散了散了!” 人群骂骂咧咧地散去,谁也没有注意到,一道阴冷的目光,从街角最黑暗的阴影中投出,死死锁定了裘天绝远去的背影。 在包打听的引领下,一行人穿过喧闹的主街,拐进了一条条愈发狭窄阴暗的巷道。 无光之城的繁华与光鲜,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空气中那股属于金钱与欲望的燥热气息渐渐淡去,一股陈旧金属与潮湿尘土混合的霉味。头顶交错的管道不时滴下不明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嘀嗒”的轻响。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包打听终于在一个几乎快要被垃圾淹没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家破败不堪的店铺,门脸狭小,墙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金属骨架。一块歪歪扭扭的招牌挂在门楣上,上面的霓虹灯管年久失修,只剩下最左和最右两个字还顽强地亮着,投射出惨淡的光。 黄金右手。 现在,只剩下了“黄手”两个字还亮着。 “就是这儿了,少爷。”包打听抹了把额头的汗,脸上挤出讨好的笑,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迟疑。 他没等裘天绝发话,便一步抢上前去,用力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合金门。 “伯老头!赶紧出来接客!我给你带大客户来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带着一丝急于邀功的谄媚。 听到“接客”这两个字,裘天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看着包打听的眼中满是古怪。 话音刚落,一道如同破锣摩擦般的嘶哑嗓音,便从店铺深处的黑暗中猛地响起。 “你个该死的龟公,叫魂呢!叫你妈还是叫你爹?” 声音里充满了暴躁与厌恶。 “就你那点狗屁门路,能给老子带来什么大客户?今天要是真来了,我他妈当场给你表演一个倒立吃翔!” 话音之恶毒,内容更是粗鄙不堪。 包打听脸上的笑容消失,尴尬地挠了挠头。 就连一直跟在裘天绝身后的阮天刚,九阶星尘武者,心境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可听到这句,他还是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身后的两名七阶保镖更是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狠! 对自己都能下这种毒誓,这老头绝对是个狠人啊!。 一片死寂中,裘天绝却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样的才有趣嘛。 比万源石坊那个拐弯抹角的刘管事,有意思多了。 他迈开步子,直接越过已经快要石化的包打听,好整以暇地走进了店门。 昏暗的店铺内,一个佝偻的影子从堆积如山的杂物后缓缓站起,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裘天绝停下脚步,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用一种非常确定的语气,开口说道。 “我来了。”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你可以开始准备了。” “我挺好奇,你喜欢湿的还是喜欢干的” 第10章 带刺的肥羊! “我准备你……” 后面那个习惯性的脏字还没喷出来,黑暗中那个佝偻的身影就猛地一僵。 他浑浊的老眼使劲眯了眯,似乎想穿透店内的昏暗,看清来人的模样。当他的视线聚焦在裘天绝那张悠然自得的脸上时,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抖动了一下,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你,你你……” “对,就是我。”裘天绝替他把话说完,环顾了一圈这堆满垃圾的店铺,脸上没有丝毫嫌弃,“我就是包打听嘴里,那个大客户。” 这句话,让老头子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将裘天绝打量了个遍,最后,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 “肥羊。” 话音刚落,他的视线又越过裘天绝,落在了他身后那三座铁塔般的保镖身上。老头的眼角狠狠一跳,嘴里又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 “带刺的肥羊。” “噗~。” 站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喘的包打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老东西,是真不怕死啊! 裘天绝却彻底乐了。 他喜欢这种明白人,这样就顺眼多了。 “我肥不肥,得看你这儿的货,配不配了。”裘天绝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踢开一个不知名的金属零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如果真有让我看得上眼的东西,做一次肥羊又何妨?” 此话一出,那老头浑浊的眼瞳深处,猛地闪过一道精光。 他佝偻的腰杆,似乎都挺直了半分。 “好东西,老头子我这儿肯定有。”他的声音依旧沙哑难听,却少了几分暴躁,多了几分正视,“就怕有些人,不识货!” “以前,不是没来过不懂装懂的二愣子。”老头撇了撇嘴,一脸的不屑,“明明是件能换一座庄园的宝贝,他非跟我说是破铜烂铁。这种睁眼瞎,老子现在都懒得伺候。” 说完,他像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随手在角落里那堆堪比垃圾山的杂物里一通乱翻。 片刻后,他直起身,将一样黑黢黢的东西,“啪”地一声丢在了面前布满油污的柜台上。 “来,你给老子看看,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头双臂抱在胸前,下巴一抬,准备看他表演。 “你要是连这都认不出来,那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门在那边,自己滚蛋。” 包打听伸长了脖子,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布满了窟窿眼的黑色圆饼,看着就像是……前世记忆里那种烧完了的蜂窝煤。 这东西扔在大街上,连收垃圾的都懒得捡吧? 然而,裘天绝的目光落在那东西上,眼底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异色。 在他的意识深处,那道古朴的金色轮盘【法金万藏】正无声转动。 一行淡金色的信息流,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 【名称:木胎虫的初级虫巢】 【内核:虫巢核心(幼生体)】 【价值:三十万星空币】 三十万。 裘天绝心中了然。这老头,是在考自己。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捏起了那块“蜂窝煤”,拿到眼前,像是真的在仔细端详。 老头看他这副故作高深的样子,嘴角已经有了一丝讥讽,眼看就要开口赶人。 就在这时,裘天绝忽然开口了。 “木胎虫的虫巢,倒是少见。” 老头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手指在那粗糙的表面上轻轻一捻,捻下一点黑色的粉末。 “可惜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遗憾。 “刚筑巢不久的幼虫,虫胶分泌不足,核心活性差了点。” “这玩意儿,也就骗骗外行了。” 听到这话,伯老头脸上的讥讽彻底消失了,那双浑浊的老眼第一次真正聚焦在裘天绝身上。 他嘿了一声,点了点头,沙哑的嗓音里多了几分认可。 “不错,看来不是个只会放屁的草包。” 他随手将那块“蜂窝煤”丢回柜台下的一堆杂物里,动作随意,仿佛刚才拿出来的真是一块垃圾。 “说吧,想淘换点什么?” 裘天绝眼神一亮,这老头的口气,说明这里的好东西恐怕不少。 “我需要的东西可不少。”他环视着这间破烂到几乎没有下脚之地的店铺,语气平淡,“只要是我感兴趣的,我都要。” 伯老头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越过裘天绝,落在他身后那三座铁塔般的保镖身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了指阮天刚三人。 “可以,不过,老子做生意有个规矩。” “先把你的这几条护卫犬牵出去,我不喜欢他们身上那股味儿。” 话音一落,店铺内本就凝滞的空气,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找死!” 阮天刚身后的一名七阶保镖再也忍不住,厉喝出声。一股凶悍的气势瞬间锁定了那个佝偻的身影。 可那老头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充满了不屑。 阮天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堂堂九阶星尘武者,家族的核心护卫力量,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尊称一声“阮队长”?今天却在一个黑市的破烂店里,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指着鼻子骂作“犬类”?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裘天绝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带丝毫情绪。 “你们,出去。” 阮天刚一怔,下意识地开口:“少爷,这老东西……” “我说,出去~!。” 裘天绝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扫过阮天刚的脸。 就是这个眼神! 阮天刚浑身一僵。那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觉然。就像是家主在看一个办砸了事的下人,那种决定你生死的绝对掌控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一阵战栗。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自己九阶武者的尊严,可在那道目光下,自己居然无力反驳。 喉咙里准备好的说辞,被堵得严严实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在裘天绝平静的注视下,这位九阶高手,生平第一次,在没有受到任何武力胁迫的情况下。 艰难地,僵硬地,低下了自己高傲的头颅。 “是。” 一个字,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挥了挥手,带着另外两名同样满脸惊愕与不甘的保镖,默默地退出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合金门。 包打听缩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一个少爷教训保镖,而是在看一头幼龙,第一次向守护自己的巨熊,亮出了足以撕裂一切的爪牙! 店铺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伯老头看着重新转过身的裘天绝,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裘天绝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现在,可以看点真东西了吗?” 第11章 老狐狸! 伯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了裘天绝一眼,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他轻哼一声,算是认可,随后一挥那干瘦的手臂。 “跟我来。” 说罢,他便佝偻着身子,转身朝着店铺深处那片更浓重的黑暗走去。 裘天绝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那些堆积如山的物件。 这些东西胡乱摆放,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蒙着厚厚的尘土,散发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味道。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目光被一个靠在墙角的架子吸引。 架子上,斜放着一个长约一米二、形似加长版橄榄球的金属疙瘩。 那东西通体锈迹斑斑,表面坑坑洼洼,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废弃星舰上拆下来的无用零件,扔在路边都会被人嫌弃占地方。 然而,在裘天绝的意识深处,那古朴的金色轮盘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起来! 【检测到超规格生命能量反应……解析中……权限不足……警告!解析失败!】 【名称:圣莱罗纳的关爱】 【内核:未知人形傀儡(危险未知)】 【价值:无法估量】 裘天绝对着脑海里那一连串鲜红的警告字符,心脏猛地一跳。 无法估量! 这还是【法金万藏】第一次给出这样的评价!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碰上了一个超出当前认知范畴的超级大宝贝! 必须拿下!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但他脸上却未显露分毫。他只是停顿了那么一秒,仿佛只是被脚下的某个零件绊了一下,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跟上伯老头的脚步。 前面带路的伯老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分,沙哑地问了一句。 “怎么?” “没什么,”裘天绝的语气平淡如水,“只是在想,你这店里要是失火了,损失应该挺大的。” 伯老头嘴角一撇,没再说话,只是推开了一扇隐藏在杂物堆后的暗门。 门后的景象,让裘天天都愣了一下。 与外面那个堪比垃圾填埋场的店面相比,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私人博物馆。 空间不大,但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有的被安置在恒温的能量罩里,有的则被精心擦拭过,在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独有的光泽。 裘天绝的目光快速扫过。 【深海龙蜥的逆鳞,价值八千万星空币。】 【已灭绝的安塔木核心,价值三亿星空币。】 【……】 【古神族的祭祀匕首(残),价值八十二亿星空币!】 裘天绝看得眼角直跳。 好家伙! 他原本还想着凭着【法金万藏】的优势,能在这里捡几个大漏,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这老头,分明就是个眼光毒辣到极致的老怪物! 自己能看出来的东西,他恐怕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价格都估算得八九不离十。 捡漏? 搞不好自己才是那个要被捡的“漏”! “怎么样?”伯老头那张老脸在灯光下,褶子都带着几分得色,“我这地方,还入得了你这位大客户的眼吗?” 裘天绝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入眼,太入眼了。” 他伸手指了指那把价值八十二亿的匕首,又指了指旁边几件价值都在几十亿上下的材料,一脸真诚地问道。 “这些,打包卖我怎么样?” “我给你凑个整,一千万。” 听到这个离谱的报价,伯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先是一愣,随即,那浑浊的眼珠子里,竟泛起了一丝古怪的笑意。 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啪、啪”地鼓起了掌。 掌声干瘪,在这间塞满古董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不错,不错。”伯老头点着头,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腔调,“比起以前那些只会张嘴就问‘送不送’的混蛋,你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知道给个整数。” 这话一出,饶是裘天绝脸皮再厚,也难得地尴尬了一瞬。 这老家伙,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但他脸上可没半点异样,反而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笑得一脸纯良。 “既然老爷子也觉得不错,那这生意……” “年轻人。” 伯老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慢悠悠地打断了他。 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裘天绝,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这天,可就聊不下去了。” 裘天绝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的玩味也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认真。 “老爷子,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他坦然地迎上老头的目光,语气诚恳。 “我今天是诚心来捡漏的。” 他环顾四周,指了指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摊了摊手,“可您看看您这儿的东西,哪一件不是被您盘得油光水滑,连点包浆都找不出瑕疵?您比我更清楚它们的价值,我这要是不往下砍一刀狠的,岂不是显得我太外行,瞧不起您这地方了?” 这番话,听着是歪理,却又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坦荡。 伯老头彻底愣住了。 他混迹黑市一辈子,见过装逼的,见过砍价的,见过撒泼打滚的,却从没见过把“我想占你便宜”说得如此清新脱俗,还顺带拍了自己一记马屁的。 半晌,他指着裘天绝,那根枯瘦的手指抖了抖,最终,竟是“嘿”的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小子……有意思,真他妈的有意思!” 他收回手,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戒备,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行!”老头大手一挥,显得颇为豪气,“冲你这句话,老头子我今天心情好!想在我这儿捡漏,你是别指望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老子可以白送你一样东西,就当交个朋友。” “至于你真心想买的,”他顿了顿,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价钱嘛……我就少赚你一点,如何?” 裘天绝眼神一动,刚想开口。 伯老头却忽然一摆手,意味深长地朝外面那间铁架子上努了努嘴。 “比如,你刚才进来时,目光多停留了1秒的那个……” “生了锈的铁疙瘩。” 第12章 该死的聪明人! 听到这句话,轮到裘天绝惊讶了。 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凝重。 自己不过是多停留了那么一秒,连一秒都不到!这老家伙居然就捕捉到了? 这双浑浊的老眼,简直比鹰眼还毒!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面前,出现了一丝破绽。 不过,他更喜欢这种感觉。 和聪明人打交道,远比跟蠢货浪费口舌要有趣得多。 裘天绝脸上的那丝凝重瞬间消失,嘴角掀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他反客为主,完全不接对方的话茬,反而一指密室中央那把价值八十二亿的【古神族的祭祀匕首】。 “既然老爷子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他一脸理所当然地开口。 “那你是准备把这件东西送给我当见面礼吗?” 伯老头看着他指的方向,眼角狠狠一抽,那张老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你小子年纪轻轻,整天做白日梦,想屁吃呢?” 老头骂骂咧咧地在角落里一通乱翻,像是在扒拉垃圾,最后抓起一个方方正正、晶莹剔透的东西,看也不看,直接就朝裘天绝扔了过去。 “接着!” 裘天绝眼疾手快,一把接住。 东西入手微凉,像是一块打磨过的玻璃,里面还有着复杂的纹路。 “这个送你了,大地獭的粪便化石,磨成粉是上好的伤药,在外面也能卖个几十万。”伯老头没好气地说道,那语气仿佛是在打发一个乞丐。 裘天绝左右翻看了一下,【法金万藏】的鉴定结果瞬间浮现在脑海,与老头所说分毫不差。 他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将那块粪便化石凑到眼前,认真品鉴起来。 “嗯,色泽通透,内部结构紧密,没有一丝杂质,好东西啊。” 他啧啧称奇,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看这成色,这只大地獭活着的时候,实力恐怕已经无限接近星尘境的极限了吧?就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境界了。可惜,可惜了。” 听到这番话,伯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正的赞许。 行家! 这小子绝对是行家! “知道就行。”老头的态度缓和了不少,“现在,咱们来谈谈你真正感兴趣的那个东西。” 他下巴朝着外面那间垃圾场的方向一扬。 “那个铁疙瘩,你小子准备出多少?” 裘天绝将那块价值几十万的粪便化石随手收起,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把问题又踢了回去。 “老爷子,你想要多少?” 伯老头的眼角狠狠一跳。 又来这套!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小子做生意,谁先报价谁就输了。 “好!” 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赌性,“既然你小子让我开价,那老头子我今天就大言不惭一次!”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重重一点,几乎是吼出了那个数字。 “一千亿!” “星空币!” 此话一出,整个密室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一千亿?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想过这老头会狮子大开口,但他没想到这头狮子的嘴,能张得这么大! 裘天绝真想把自己刚收起来的那坨大地獭粪便,直接塞进这老东西的嘴里,让他好好清醒一下。 这老小子,比自己还不要脸! 看着裘天绝那副吃瘪的表情,伯老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让你小子跟我装! 他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悠悠地说道:“怎么?嫌贵?你小子能看上的东西,这个价,不过分吧?”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草泥马,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只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瘆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老狐狸谈价钱,不能按常理出牌。 “老爷子,你这就不厚道了。”裘天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我很失望”的表情,“咱们刚才还说要交个朋友,你这转头就宰朋友?我伤心了。”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 “得了得了!”伯老头一把拉住他,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今天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老子便宜卖你!要是说不出来,就按我说的价!” 裘天天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他停下脚步,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老头。经过刚才的交锋,他愈发确定一件事,这老家伙绝对不知道那个铁疙瘩里藏着的真正秘密。 老头能察觉到这东西不凡,靠的是他毒辣的眼光和几十年的经验直觉。但他绝对想不到,那里面躺着的,会是一个价值无法估量的“人形傀儡”。 如果他知道,绝不会像对待破烂一样把它扔在外面风吹日晒。 既然他不知道真正的价值,那么主动权,其实还在自己手里。 但价格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购买欲望也必须控制好。 否则以这老头子的精明劲,自己绝对要被扒下一层皮。 想到此处,裘天绝伸出五根手指,一脸的肉疼和不舍。 “五千万!” 他斩钉截铁地报出一个数字,语气像是下了血本,“老爷子,外面那个铁疙瘩,五千万星空币,我买了!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伯老头眯了眯眼睛,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摇了摇头。 “太少。” 裘天绝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更大的决心。 “六千万!不能再多了!再多我真要破产了!” 伯老头还是摇了摇头,这次,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看穿一切的精明。 “小子,你跟我一样,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我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具体是什么,但你小子看上的,绝不止六千万这个价。” “我承认,你眼光比我毒,你看出了它的本质,这点你比我强。” 老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但是,你想用这个价格拿到手,不可能。” 他拍了拍裘天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就算你不买,今天过后,我也会把它恭恭敬敬地请进这个密室里,擦干净,供起来。” “然后,等着下一个像你一样的有缘人。” “……” 裘天绝看着这老狐狸那副“吃定你了”的表情,差点没被气笑。 他突然有种想跟蠢人打交道的冲动。 这些该死的聪明人,真TM的讨厌! 见裘天绝不说话,伯老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小子,别挣扎了。老头子我也不为难你,咱们玩点刺激的。” “赌一把,怎么样?” 第13章 深藏不露! “好!” “那就赌一把。” 他向前一步,整个密室的灯光仿佛都暗了几分,只聚焦在他和老头两人之间。 “我只出一个价。”裘天绝心情凝重,声音低沉,“就一次。你觉得值,它就是你的。你觉得不值,我扭头就走,绝不多说一个字。” 这已经不是在砍价了,这是在对赌。 赌的是人心。 伯老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了裘天绝足足三秒。 他活了这么多年,坑过的人比裘天绝见过的都多,但像这么玩的,还是头一回见。 刺激! “好!”伯老头干瘦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沙哑的嗓子里竟透出几分年轻人般的豪气,“你小子要是真有这个胆,老头子我就陪你玩到底!” “报数吧!”他一拍面前的柜台,震得上面的古董都嗡嗡作响,“只要你的价,能让老子心里舒坦,那坨破铁就是你的!” 密室内的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裘天绝心中念头急转。 【法金万藏】给出的评价是“无法估量”,这代表其价值远超自己目前八十亿的身家。可同样,“危险未知”四个字,也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倾尽所有去赌一个未知数,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价格太高,以这老狐狸的精明,绝对会察觉到不对劲,宁可把东西烂在手里,也绝不会出手。 价格太低,又根本入不了这老家伙的法眼,连谈的机会都没有。 必须是一个让他既眼红心动,又觉得在情理之中的价格。 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是宰了一个不懂行的冤大头,而不是错过了一座金山的价格。 裘天绝看着伯老头那张写满“你小子到底藏着什么鬼”的脸,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他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没有言语,只有动作。 伯老头的眼皮狠狠一跳,呼吸都停了半拍,死死盯着那三根手指。 “三亿?”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心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句嘲讽。 裘天绝依旧摇了摇头,然后,薄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三十亿。”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下意识地扭过头,目光穿透密室的门缝,望向外面那个被他当了七十年垃圾的铁疙瘩。 这个举动,让裘天绝的心脏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心里最初的报价是五十亿,但这个数字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价格太高了。 对于一件连【法金万藏】都鉴定为“危险未知”的东西,花掉自己超过一半的身家去赌,风险太大。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老狐狸不是万源石坊那个刘管事。 五十亿这个价格,对于一件“破烂”来说,太过敏感,足以让这老家伙意识到其中隐藏着他无法想象的价值,他绝对会反悔,宁可让这铁疙瘩烂在手里,也绝不会让一个他看不透的漏网之鱼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 所以,裘天绝才报出了一个三十亿的价格。 这个数字,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这是赌博,更是攻心。 就在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要被这死寂拉扯到停止时,伯老头终于缓缓地转回了头。 他看着裘天绝,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忽然像菊花一样绽放开来。 “呵……” 一声干涩嘶哑的笑,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震得密室里的灰尘都簌簌下落。 “啪!” 老头干枯的手掌,重重拍在面前的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成交!”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死死盯着裘天绝,“我他妈管那是个什么玩意儿!冲你这三十亿,今天这坨破铁,老子卖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裘天绝感觉紧绷的后背终于松懈下来。 成了。 “转账吧。”裘天绝懒得废话,直接调出个人终端。 伯老头也是个爽快人,同样调出自己的终端,两人迅速完成了这笔巨额交易。 【叮!】 【交易完成,扣款:3,000,000,000星空币。】 【圣莱罗纳的关爱】也收入了储物空间。 看着自己账户里剩下的五十亿余额,裘天绝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看到东西到手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交易完成,伯老头那股癫狂的兴奋劲也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裘天绝,眼神复杂,最后竟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股疲惫。 “那东西……在我盘下这个破店之前,它就躺在那儿了。” 老头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整整七十年。”他伸出手指,在布满油污的柜台上画着圈,“我那会儿,也以为捡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切过,烧过,用能量炮也轰过……”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 “屁用没有,硬得跟个鬼一样,曾经也想过卖掉,但没人会用高价买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裘天绝身上,那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放久了,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没想到啊,今天倒让你这小子给刨出来了。” 老头忽然向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那干瘪的嘴唇几乎要贴到裘天绝耳边,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三十亿买走一个我琢磨了七十年的谜题……小子。” “但愿你的运气,比我好。” 听到“运气”两个字,裘天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密室,又看了一眼伯老头,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我是个好人,好人的运气一向不差。” 那笑容,诚恳中透着一丝欠揶揄。 伯老头被他这副样子噎了一下,抽了抽嘴角,最终竟是竖起一根大拇指。 “小子,冲你这股不要脸的劲儿,运气就差不到哪儿去。” 他摆了摆手,恢复了那副爱搭不理的德行,“行了,东西也买了,还想看点别的吗?” 裘天绝坚决地摇了摇头。 算了,这老狐狸太难对付,再待下去,自己那点家底迟早要被他榨干。 “不了,今天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刚走到那扇隐藏的暗门门口,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脚下一顿,转过身,重新看向伯老头。 “老爷子,我有个问题。” “有屁快放。” 裘天绝也不恼,只是环视了一圈这间密室里那些价值连城的藏品,悠悠开口:“您这儿的好东西,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亿了吧?就这么摆着,不怕被人抢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起来,“这无光之城,可不是什么安分的地方。” 话音落下,伯老头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忽然浮现出一丝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裘天绝心里都有些发毛。 “小子,你听过一句老话吗?”老头沙哑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带着几分阴森。 “朋友来了有美酒……” “豺狼来了,有猎枪。” “打我这儿主意的,这些年不是没有。”老头咧开嘴,露出满口黄牙,“可惜啊,没一个,能活着从这条巷子里走出去。”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裘天绝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密室墙角,一根不起眼的金属管道表面,一滴滴银色的液体缓缓渗出,像有了生命一般,在布满灰尘的墙壁上,无声地滑行、蔓延,最终汇入阴影,消失不见。 液态金属! 而且是具备自主意识的智能防御系统! 裘天绝心头一凛,再看这间密室的眼神,彻底变了。 伯老头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再说了,就算真碰上硬茬子,我这老胳膊老腿打不过,大不了让他把东西拿走。” “反正……”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会有人,去找他的。” 裘天绝瞬间反应过来,脱口而出:“这里面的东西,不全是你的?” “嘿。” 伯老头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老头子我啊,偶尔也兼职做做代售,帮某些不方便出面的人,处理一点烫手的玩意儿。” 听到这话,裘天绝了然。 他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这老头一眼,心里最后那点捡漏的心思也彻底熄灭了。 果然,能在无光之城这种地方,开这么一家深藏不露的店,没一个是简单的角色。 “受教了。” 裘天绝拱了拱手,这次是真的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店铺。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伯老头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佝偻着身子,走到那把价值八十二亿的古神族匕首前,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而那把匕首却开始颤动起来,就像是在回应一般。 他浑浊的老眼,望着裘天绝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自语。 “有意思的小家伙.…” 第14章 夜鸦号! 一走出那扇吱呀作响的合金门,裘天绝便感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外面等候的四人,表情各异。包打听一脸谄媚,凑上来的脚步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而阮天刚和另外两名保镖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阴沉中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像是刚吃了一只苍蝇。 裘天绝懒得理会他们的情绪波动,只朝着包打听招了招手,正准备交代什么。 “少爷。” 阮天刚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声音低沉,刻意压制着什么,“刚刚接到大管家的通讯,他要求我们……立刻结束行程,带您返回维拉星。” 裘天绝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阮天刚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这位九阶星尘武者心头一紧。 返回维拉星? 一而再,再而三。 裘天绝忽然想笑。一个管家,一个下人,竟然开始对他这个主子指手画脚了。 他这个便宜老爹,还真是养了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想起原主那懦弱到近乎窝囊的性格,裘天绝又觉得有些好笑。他实在想不通,在维拉星裘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环境里,是怎么能养出这么一个废物的?按理说,生在那种家族,耳濡目染之下,就算成不了人中之龙,也该是个心狠手辣的恶少,怎么会天真到被人无声无息地弄死在房间里? 真是个奇葩。 “所以,你们准备现在就把我绑回去?”裘天绝淡淡地问。 阮天刚的脸色更加难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绑?他不敢。 可管家的命令,他又不能不听。这位管家在裘家的地位极其特殊,某种意义上,他说的话,就等同于家主的意思。 “少爷,福伯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另一名七阶保镖硬着生生地解释道,“无光之城鱼龙混杂,您今天已经……”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裘天绝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没什么情绪,却让那名七阶保镖后半句话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裘天绝扫视了一圈周围。 阴暗的巷道,滴水的管道,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他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真扫兴。 “回去吧。”他淡淡地说道。 这个决定让阮天刚三人都是一愣,随即心中暗松一口气。他们还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词,没想到这位少爷这次这么好说话。 裘天绝没再看他们,回头瞥了一眼还躬着身的包打听。他指尖在个人终端上划了一下,一道光幕弹出,生成了一个临时的联系凭证。 “拿着。” 包打听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住那道即将消散的光点。 “以后还有事找你。”裘天绝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办得好,钱少不了你的。” 包打听脸上的褶子瞬间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他本以为这趟美差到此为止,没想到竟然还能攀上这条金大腿,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少爷您放心!小的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随叫随到!”他拍着胸脯,恨不得当场给裘天绝磕一个。 打发掉激动得快要找不到北的包打听,裘天绝一行四人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他们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星际空港。 当那艘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狰狞,如同一头蛰伏星海的巨兽般的私人巡游舰出现在视野中时,一股陌生的记忆涌上了裘天绝的心头。 这艘长达三百多米的“夜鸦号”,是原主那个便宜母亲留给他的生日礼物。 为此,家族里不少人都眼红到发狂,甚至联合起来向家主施压,要求收回这艘远超一个子弟身份的奢华座驾。 然而,最后他们都失败了。 就连他那位已经被内定为下一任星区执政官、风光无限的二哥,座驾都远不及这艘“夜鸦号”的十分之一。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有意思,看来原主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少爷,福伯那边……”阮天刚走在后面,低声提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让他等着。” 裘天绝头也不回地登上舷梯,声音不大,却让阮天刚三人脚步一顿,面面相觑。 等着?让福伯等着? 这话说出去,整个维拉星都没人会信。 看着裘天绝消失在舱门后的背影,阮天刚那张刚毅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忽然觉得,这次回去,维拉星恐怕要翻天了。 福伯是谁?那是在裘家说一不二,连家主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大管家。而这位七少爷,竟然轻飘飘一句“让他等着”,就给打发了? 这还是那个见到福伯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的七少爷吗? 阮天刚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在无光之城这短短半天里发生的一幕幕。万源石坊里,那个把刘管事耍得团团转,谈笑间赚了八十亿的裘天绝。 还有那几次对视…… 阮天刚浑身一凛。 那眼神,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漠然。 那不是一个懦弱子弟受了刺激就能拥有的眼神。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头儿,我们……”旁边一名七阶保镖凑了过来,脸色同样难看,“福伯那边,怎么交代?” 阮天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目光变得深邃。 “如实禀报。” “一个字,都不要漏。” 另一名保镖闻言,脸色微变:“这…福伯要是怪罪下来……” “那就让他怪罪。”阮天刚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是家主派来保护少爷的,不是福伯的传声筒。这位七少爷…已经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率先迈步跟了进去。 一进入舰内,奢华与科技感交融的气息扑面而来。 三名身着黑色贴身制服,五官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找不出一丝瑕疵的生化人女仆无声地滑行过来,微微躬身。 “欢迎回来,主人。” 她的声音柔和悦耳,却不带任何情感起伏。 裘天绝熟门熟路地张开双臂。 女仆动作优雅而高效,为他脱下沾染了无光之城尘土气味的外套,引他至净手台前,奉上温热的丝巾。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 换上一身宽松舒适的黑色丝质长袍后,裘天绝感觉自己终于从那个肮脏混乱的地下世界,重新回到了文明社会。 他没有在公共区域停留,径直走向自己位于舰首的专属房间。 刚踏入房间,一个柔和的电子合成音便在耳边响起。 【主人,夜鸦号已完成自检,随时可以起航。】 是这艘巡游舰的主脑。 “目的地,维拉星。”裘天绝淡淡下令。 【航线确认,正在申请离港许可……许可通过,反重力引擎启动。】 【预计抵达时间:24标准时。】 伴随着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这艘长达三百米的黑色巨兽,无声无息地脱离了空港的停泊位,如同一滴墨汁,悄然融入了深邃的星海。 裘天绝走到房间巨大的单向舷窗前,看着窗外那颗逐渐远去,如同生了锈的灰色星球,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裘天绝端起生化人刚刚送来的一杯葡萄酿,轻轻晃了晃。 维拉星我来了。 第15章 【超级幸运大轮盘】 就在裘天绝登上巡游舰,融入星海的同一时刻。 星空深处,一座完全由纯白晶体构筑的环形空间站内,寂静无声。 中央的全息光幕上,一道加密信息流无声地划过。 【第一计划失败。】 【目标体征无异常。】 【是否启动第二计划?】 短暂的停顿后,一道更加简洁的指令浮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停止一切行动。】 【继续观察。】 【等待后续命令。】 光幕熄灭,空间站再次陷入永恒的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 “夜鸦号”舰首房间内。 裘天绝端着酒杯,喝了一口手中的葡萄酿,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那座古朴沧桑的金色轮盘【法金万藏】缓缓浮现。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轮盘最核心的区域。 那里,一个三乘三的网格静静悬浮着,九个方格,此刻尽数呈现出一种吞噬光线的深邃漆黑,如同九个小小的黑洞。 唯有网格的正中央,一行淡金色的数字正在无声地倒数。 【71:58:12】 这是冷却时间。 更准确地说,是距离下一次“开盘”的时间。 【法金万藏】每七天,会随机点亮九个方格,进行一次暗标拍卖。 上一次,就在他穿越而来,生命即将消散的那一刻。 当时,其中一个方格,里面封存的,正是【长生诀】也是他唯一认识认出这个字的物品。 起拍价,一百亿星空币。 为了活命,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原主私人账户里仅存的三百亿星空币,全部投了进去。 然后,他活了下来,而那九个方格,也全部化为了如今的漆黑。 三百亿,就是他的买命钱。 裘天绝现在想来,都觉得有点后怕。 但更让他不爽的,是这该死的暗标机制!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出价不够高,那件宝物就会和自己失之交臂,永远消失。 【长生诀】只是九分之一。 那剩下的八件,又会是何等逆天的东西? 一想到这里,裘天绝就感觉一阵牙酸。 自己现在账户里这五十亿,听着不少,但真到了下次开盘的时候,恐怕连起拍价的零头都凑不齐。 “妈的,还得搞钱。” 裘天绝抿了一口酒,眼神变得幽深。 他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眼中没有焦虑,反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兴致。 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思绪从对金钱的渴望中抽离。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在脑海。 那件花了自己三十亿星空币,从伯老头那儿淘来的东西【圣莱罗纳的关爱】。 刚才在店里,只是粗略扫了一眼,现在在绝对安全的“夜鸦号”上,倒是可以好好研究一下了。 他心念一动,储物空间内,那个长条形的金属疙瘩便凭空出现,带着一股陈旧的金属气息,“咚”的一声闷响,砸在了房间内那张由整块黑曜晶石打造的桌面上。 一米二的长度,酷似一个被拉长的橄榄球,通体锈迹斑斑,表面还附着着一层厚厚的已经石化了的外壳,看起来就像刚从哪个废弃了上万年的垃圾星里刨出来的。 裘天绝伸出手指,在上面敲了敲,发出“梆梆”的沉闷声响,和他想象中的金属质感完全不同。 他再次沉下心神,沟通脑海中的【法金万藏】。 嗡——! 意识深处,金色轮盘浮现,一道道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 【检测到超规格生命能量反应……】 【解析中……权限不足……】 【警告!解析失败!】 【名称:圣莱罗纳的关爱】 【内核:未知人形傀儡(危险未知)】 【价值:无法估量】 还是这些。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十亿真买了一个废物铁疙瘩,如果用不了,那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像是亏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打算等以后权限足够再研究时,脑海中的金色轮盘,忽然发生了异变! 原本悬浮在轮盘中央,那九个漆黑的格子,连带着倒计时,竟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金色问号。 【?】 裘天绝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系统更新了?还是出了BUG? 他试探性地将意识集中在那个金色问号上。 下一秒,一行新的小字在问号下方浮现。 【是否花费10,000,000星空币,获取‘圣莱罗纳的关爱’的激活线索?】 裘天绝盯着那行字,眼角狠狠一抽。 一千万? 分析个答案,还要单独收费? 他心里骂了一句,这破轮子什么时候学会搞知识付费了? 骂归骂,他却没有丝毫犹豫。 “是。” 【叮!】 个人终端的扣款提示音甚至都没来得及响起,他脑海中的金色问号便轰然碎裂,化作无数光点,重新汇聚成了一行简短的金色文字。 【激活‘圣莱罗纳的关爱’,需其血脉后裔的鲜血。】 文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备注。 【注:圣莱罗纳的女儿。】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行字在空中悬浮了三秒,便彻底消散,整个【法金万藏】的界面又恢复成了之前那九个漆黑的格子和倒计时。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裘天绝的幻觉。 裘天绝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缓缓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张俊朗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圣莱罗纳的女儿? 他差点没被气笑。 圣莱罗纳是谁?他那便宜老爹的书房里,藏书堪比星区图书馆,可他搜遍原主的记忆,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这人是男是女?是人是鬼?活了多少年? 现在是死是活? 就算活着,茫茫星海,亿万星辰,自己上哪儿找一个连姓氏都可能是杜撰出来的人的女儿? 一千万星空币,就买了这么个寂寞?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血压,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脑海中那【法金万藏】的界面上。 在主界面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还有一个他平时基本当不存在的功能入口,此刻正闪烁着一种廉价而俗气的霓虹光效。 他心念一动,点了进去。 “嗡——!” 一个巨大且无比花哨的轮盘,瞬间占据了他整个意识。 轮盘被分成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扇形区域,涂满了九种颜色。 【超级幸运大轮盘】 这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000,000/次。 裘天绝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还超级幸运?他更喜欢叫它“黑手填坑大转盘”。 这轮盘上,那代表着“谢谢惠顾”的黑色区域,几乎占据了整个圆盘的三分之二,宽阔得像奸商的脸皮。 剩下的灰色、白色、绿色区域,则像吝啬鬼撒的盐,稀稀拉拉地点缀其间。至于更高级的蓝色、紫色,面积已经小到需要眯着眼才能看清。而橙色、金色和那传说中的菱彩,更是细得跟头发丝一样,不仔细找都发现不了。 典型的赌场骗局。 前几天手头紧的时候,他碰都不会碰这玩意儿。 可今天,他心里那股邪火没处发。 一千万买个寂寞,那再花一百万,给自己听个响,好像也不算过分? 人一上头,就容易干蠢事。 “妈的。” 裘天绝低声骂了一句,直接在轮盘下方的抽奖选项里,选择了“十连抽”。 【是否花费1,000,000星空币,进行十次幸运轮盘抽取?】 “是。” 一百万星空币瞬间从账户中划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眼前的巨大轮盘开始疯狂旋转,光芒四射,音效嘈杂,生怕别人不知道它有多烧钱。 片刻后,十道光芒从轮盘中飞出,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 一道黑光闪过。 【谢谢惠顾】 第二个。 黑光。 【谢谢惠顾】 第三个。 依旧是黑光。 【谢谢惠顾】 …… 一连七个,全是清一色的黑,连个安慰奖的毛都没有。 裘天…绝的脸,已经和那轮盘上的黑色区域,没什么区别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抽奖,而是在给这个见鬼的系统交智商税。 他咬着牙,点开了第八个。 终于,不再是黑光了。 一道灰光亮起。 【获得:万用型螺丝钉 X 1包】 裘天绝看着那包平平无奇的螺丝钉,沉默了。 他点开第九个。 一道白光。 【获得:提神醒脑液 X 1瓶】 【备注:本产品采用古法熬制,能有效缓解精神疲劳。主要成分:咖啡因。】 裘天绝的拳头硬了。 他花一百万,抽了一堆“谢谢”,外加一包螺丝钉和一瓶功能饮料? 还剩最后一个。 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纯粹是想赶紧结束这场自我折磨。 然而,当他点开最后一个光团时,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蓝光,猛地炸开! 这抹蓝色,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耀眼,与前面那九个妖艳贱货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裘天绝微微一怔。 光芒散去,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陈旧记事本,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封面上,用一种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 【老骗子的悔过书】 裘天绝:“?” 什么玩意儿?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翻开了这本价值至少十万星空币的“悔过书”。 第16章 言情小说!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那本封面潦草的“悔过书”。 映入眼帘的,是堪比三流骑士里,油腻男主角的深情告白。 字体扭曲,用词肉麻,每一笔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猥琐。 “哦,我日思夜想的女神,威利斯安娜!” “那高耸的山峰,是我毕生想要攀登的圣地;那幽深的峡谷,是我灵魂渴望安息的终点……” 裘天绝的脸,黑了。 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物理攻击。 悔过书? 这他妈悔过个屁了!这老东西通篇都在悔过自己没能亲自上手摸一摸吧? 这哪里是悔过书,这分明就是一本没写完的黄色手稿! 十万星空币,就抽了这么个玩意儿? 他强忍着把这本破书撕碎的冲动,手指用力,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厚颜无耻的老东西,写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东西。 扉页的角落里,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署名。 【你永远的爱慕者,爱尔兰顿公爵】 “呸。” 裘天绝啐了一口,心里把这个素未谋面的公爵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反手就想把这本辣眼睛的玩意儿扔进垃圾桶。 然而,就在他手腕扬起,准备将这本污人眼球的玩意儿扔进分子分解器的瞬间,动作却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悔过书”,脸上厌恶的表情,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冷漠所取代。 一百万星空币。 虽然是十连抽的添头,但这玩意的成本,也是实打实的十万星空币。 钱是小事,但感觉像是被系统当傻子一样戏耍,这让他很不爽。 自己花钱抽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一坨屎,也得想办法让它体现出价值,而不是就这么白白扔掉。 更何况…… 裘天绝的脑中,忽然浮现出某些星际贵族圈子里流传的、那些不堪入目的秘闻。总有些自诩高雅的人,有着些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 说不定,这本出自某位“公爵”之手的黄色手稿,在某些品味独特的收藏家眼里,还真能卖出个不错的价钱。 想到此处,他心中那股恶心感淡去了不少,开始冷静下来。 他随手将这本辣眼睛的破书丢在旁边的黑曜晶石柜子上,然后整个人向后一仰,躺倒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双臂枕在脑后,开始盘点自己如今最大的依仗。 【法金万藏】。 这玩意儿到手时间不长,功能倒是摸索出了四个。 第一个,鉴定。能看穿万物本质,堪称神技,唯一的缺点是,遇到超出他目前“权限”的东西,就会变成一个睁眼瞎,比如那个花了三十亿才到手的铁疙瘩 第二个,七天一次的暗标拍卖。这是他续命的根本,也是吞噬他财富的无底洞。想到上次为了【长生诀】,三百亿身家一夜清空,他的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现在倒计时只剩七十一个小时,而他账户里仅剩的五十亿,恐怕连下次拍卖的入场券都不够。 第三个,黑手大转盘。纯粹的销金窟,骗傻子的玩意儿。除了这本破书,刚才那一百万连个响都没听到。以后除非钱多到发霉,否则再碰一下都算自己脑子有病。 第四个,刚刚才解锁的“知识付费”。他更愿意称之为“千万悬赏”。一千万星空币,就换来“圣莱罗纳的女儿”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屁话。 思绪沉淀下来,裘天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烦躁地闭上了眼睛。 缺钱! 前所未有的缺钱! 他所有的根基,都建立在这该死的金钱之上。 必须搞钱,而且是尽快搞到一大笔钱! 他开始盘算自己手头的资产。 最值钱的,无疑是身下这艘极尽奢华的“夜鸦号”巡游舰。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这是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在这个冰冷家族里,为数不多的庇护之一。卖掉它,无异于自断臂膀。 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动。 那剩下的…… 他的思绪,忽然拐进了一个被原主记忆封存许久的角落。 一个位于维拉星裘家庄园深处,占地巨大的私人宝库。 宝库? 一想到这个词,裘天绝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在家族那些兄弟姐妹,乃至下人的眼中,那地方根本不叫宝库,而是“七少爷的垃圾场”。 原主的记忆里,瞬间涌入了无数张嘲讽和不屑的嘴脸。 每次他兴致勃勃地从外面淘换回一堆“破铜烂铁”,都会成为家族里最新的笑料。 “看,七少爷又捡垃圾回来了。” “那玩意儿放在垃圾星都没人要,他竟然当宝贝?”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辈子就这点出息了。” 这些刺耳的声音,曾是原主自卑和懦弱的根源。 可现在,这些记忆在裘天绝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愉悦。 垃圾?破烂?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对啊,都是垃圾。 一堆在【法金万藏】的鉴定下,可能价值连城的“垃圾”。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期待回到维拉星,期待打开那座被所有人耻笑的宝库大门。 更期待……当他把那些“垃圾”变成一串串亮瞎人眼的星空币时,家族里那些人,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时间在思索中悄然流逝。 当裘天绝再次睁开眼时,舷窗外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 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如同最完美的蓝宝石,散发着生命与文明的光辉。 维拉星,面积17.18亿平方公里 海洋面积:约 12..61 亿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 73.41。 陆地面积:约 4.57 亿平方公里,占总面积的26.59。 面积,比他前世的地球,大了足足,三倍多!。 主脑柔和的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 【主人,已进入维拉星外层空间轨道,预计半小时后抵达空港。】 裘天绝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下方那颗愈发清晰的星球,眼神幽深。 回来了。 第17章 心理阴影。 维拉星,万裘星际集团总部。 一座悬浮于千米高空的环形大厦顶层,这里是裘家二少爷,裘荣泽的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悬浮车流组成的钢铁长河,整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滴。” 办公桌前的光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图标闪烁了一下。 裘荣泽正审阅着一份关于新矿星的开发报告,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指尖在光幕边缘轻轻一划。 一条信息弹出。 【目标舰船“夜鸦号”已进入维拉星空港通道,预计抵达时间29分钟。】 夜鸦号。 看到这个名字,裘荣泽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讥讽。 他停下了手头的工作,身体向后靠进那张由深海龙蜥皮制成的昂贵座椅中,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天际。 回来了。 他那个只会躲在母亲羽翼下,靠着每年三千亿零花钱,满世界收购破烂的废物弟弟,终于回来了。 凭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在他心里扎了十几年。 就因为他有一个好母亲?那个执掌着万影星空集团,连父亲都要忌惮三分的强势女人,秋雨彤? 所以他就能心安理得地坐拥那艘连自己都眼红的“夜鸦号”?所以父亲就能纵容他把天文数字般的星空币,换成一堆又一堆从垃圾星淘来的废铁? 裘荣泽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些钱,如果给他,足以让他麾下的舰队再扩充一倍!如果给其他任何一个兄弟姐妹,都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出惊人的成绩! 可偏偏,都给了那个只会抱着垃圾傻笑的蠢货。 “二少爷。” 一名身着笔挺制服的助理无声地走上前来,低声汇报。 “福伯那边传来简报,七少爷这次在无光之城……似乎有些异常。” “异常?”裘荣泽挑了挑眉,来了些许兴趣,“他又淘换了什么能把人笑掉大牙的‘宝贝’?” 助理的表情有些古怪:“据说,七少爷花三十亿,买下了一个……生了锈的铁疙瘩。” “噗。” 裘荣泽直接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愉悦。 三十亿!买个铁疙瘩! 好,太好了! 这蠢货的脑子不仅没好转,病得还更重了。 “还有呢?”裘荣泽饶有兴致地追问。 “还有……福伯在简报里提及,七少爷的气质,似乎与以往大不相同,甚至……呵斥了阮天刚队长。” 助理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裘荣泽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他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更不屑的嗤笑。 “长本事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车流。 “在外面野了几天,突然就开始长脾气了?就敢在家族九阶武者面前耍威风了?” 他太了解自己那个弟弟了,天生的胆怯,刻在骨子里的懦弱。 装模作样罢了。 “盯紧他。”裘荣泽转过身,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弄猎物的从容,“把他这次带回来的所有‘宝贝’,都给我列一张清单,越详细越好。” 助理微微躬身:“是。” 裘荣泽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抹讥讽的笑意,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正好,我荣升星区执政官的典礼,又能多一个助兴的笑话了。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把那张“三十亿铁疙瘩”的清单展示出来时,满堂宾客,还有他那位永远一副沉稳的父亲,会是怎样精彩的表情。 至于他那个废物弟弟? 大概,又会吓得躲在角落里哭鼻子吧。 此时此刻,那个被二哥认定准备哭鼻子的七弟,正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裘天绝揉了揉鼻子,眉头微蹙。 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在背后骂老子? 他站在“夜鸦号”的舷梯口,目光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空港。记忆中属于原主的抵触与厌恶,如同深海的暗流,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妈的,这哪是回家的感觉?。 自己这个前身,到底在这鬼地方受了多少委屈,才能积累起这么浓烈的负面情绪? 裘天绝很快便将这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但一个更深的疑团却浮上心头。 就原主那懦弱到骨子里的性格,怎么敢去碰那种要命的禁药? 他再次试图挖掘那段最关键的记忆,可脑海里依旧是一片迷雾,仿佛被人用刀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只记得一个名字【神域】。 至于这药是怎么来的,又为什么非要去那个偏远的资博星,一切线索都断得干干净净。 “少爷。” 阮天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裘天绝回过神,只见空港的贵宾通道尽头,一个身穿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带着两排黑衣保镖,静静地站在那里。 隔着百米的距离,裘天绝都能感受到对方投来的审视目光。 福伯。 裘家的大管家。 那个让原主畏之如蛇蝎,连对视一眼都不敢的男人。 看到他,裘天绝心中那股属于原主的抵触情绪,瞬间又强烈了几分。 有意思。 他嘴角微扬,迈步走了下去。 “大管家。”阮天刚三人快步上前,对着老者微微躬身,姿态恭敬。 被称大管家的老者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不紧不慢走来的裘天绝身上。 “七少爷。”福伯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起伏,如同经过精密计算的机器,“老爷让我来接您。” 裘天绝站定在他面前,目光平视着对方,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有劳福伯亲自跑一趟了。” 福伯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 眼前的七少爷,没有了以往的畏缩与躲闪,那挺直的腰杆,平静的眼神,都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违和感。 “职责所在。”福伯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车已经备好了,请吧。” 说罢,他便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然而,裘天绝却没有动。 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不急。” 福伯眉头一皱:“七少爷?” “我还有些‘垃圾’,需要处理一下。”裘天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艘庞大的“夜鸦号”,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福伯,你应该不介意,多等一会儿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福伯,就连他身后的阮天刚三人,脸色都瞬间变了。 垃圾? 这位少爷,又要开始他那贻笑大方的“捡垃圾”爱好了? 而且,还是当着大管家的面! 第18章 装逼要扣钱? 福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没有一丝波澜,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七少爷,老爷在等着你。” 他顿了顿,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裘天绝身后的“夜鸦号”,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对不懂事晚辈的规劝。 “您那些可有可无的‘垃圾’,什么时候处理,都一样。” 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阮天刚三人的眼皮齐齐一跳,心中暗道一声要糟。 可有可无? 这位大管家,还是用老眼光在看人啊! 一片死寂中,裘天绝却笑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带丝毫情绪地看向福伯。 “福伯。” 他轻声开口,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垃圾,确实可以随时处理。” “但有的垃圾,在同一个地方待了几十年,沾了主人的光,见了太多好东西,就真以为自己也成了宝贝。” 他向前走了一步,与福伯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三米,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你说,这种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的垃圾,是不是得优先清理一下,免得放久了,发臭,熏到主人?”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个贵宾通道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到了冰点! 阮天刚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炸了起来! 狠!太他妈狠了!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简直就是指着福伯的鼻子在骂! 福伯那张老脸,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猛地眯起,死死地锁定在裘天绝身上,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般轰然卷出! 跟在他身后的那两名七阶保镖,脸色瞬间煞白,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 就连身为九阶星尘武者的阮天刚,都感到了一阵心悸,下意识地绷紧了全身肌肉来抵抗。 星云境! 这老家伙,半只脚已经踏入了那个境界! 这是福伯几十年来,第一次在一个小辈面前,动了真火。 他这一生,辅佐裘家两代家主,从大少爷到六小姐,哪一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礼让三分? 何曾受过这等指着鼻子的羞辱? 还是被整个家族最看不起的废物! 然而,处于威压最中心的裘天绝,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脸上的笑容甚至没有半分改变。 那股足以让七阶武者胆寒的气势,落在他身上,就如同春风拂面,掀不起半点波澜,唯有裘天绝自己知道,自己的账户,为了抵抗这个威压,居然在疯狂的扣钱。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福伯,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怜悯。 “福伯,看来你这几十年,不光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连耳朵也不太好使了。” 裘天绝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变得一脸的冷漠。 “我说,我要先处理我的垃圾。” “你是听不懂,还是……不想懂?” “放肆!” 福伯再也压不住心头的怒火,厉喝出声! 声音如同炸雷,震得整个通道的合金墙壁都嗡嗡作响。 “七少爷!注意你的言辞和身份!” “我的身份?”裘天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福伯,最后指向那艘通体漆黑的“夜鸦号”。 “我是主,你是仆。” “它是我的船,不是你的。” “现在,我命令船上的人,把我的东西,全部搬下来。” 说完,他看都懒得再看脸色已经铁青到发紫的福伯一眼,径直转身,朝着“夜鸦号”的舷梯走去。 “谁敢拦,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我说的。”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飘荡在空港贵宾通道的死寂里。 阮天刚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福伯,只听见一阵“噼啪”脆响,那是这位老管家背在身后的手,指骨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的爆鸣。 完了。 这位大管家,要暴走了。 阮天刚脚步下意识地向后挪了半步,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已经做好了随时迎接一场毁灭性风暴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降临。 只见福伯那因愤怒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做了两次深长到极致的呼吸。 那股几欲焚天的怒火,竟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再抬眼时,他那双精光四射的老眼,已经没了半分情绪,只剩下冰冷,死死盯着裘天绝的背影。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七少爷。 福伯面无表情地调出个人终端,指尖在光幕上快如闪电,一道最高权限的加密信息,瞬间跨越空间,发往了裘家庄园的核心。 信息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字。 【家主,我怀疑七少爷被人调包。】 【建议,立刻进行基因溯源,灵魂印证。】 …… 与此同时,维拉星,裘家庄园,一间古朴到与外界科技格格不入的书房内。 裘墨渊正端着一杯热茶,闭目养神。 “嗡——” 手腕上的终端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一道猩红色的最高优先级提示,直接覆盖了他正在处理的所有信息。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光幕上。 当看清福伯发来的那两行字时,这位执掌着庞大星际集团,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主,瞳孔骤然一缩。 刹那间,书房内的温度凭空降了好几度。 调包?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杀机,自他身上一闪而逝! 但紧接着,那股杀机又被他强行压下,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被调包呢? 如果……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呢? 裘墨渊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脸,那个一手创建了万影星空集团,在分别时依旧强势到让他都感到棘手的女人,秋雨彤。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抬起手,在书桌的控制面板上,按下了唯一一个红色的按钮。 一道简短的指令,逆着刚才的通讯渠道,瞬间回传。 …… 空港内。 福伯看着裘天绝一步步走上舷梯,那张老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家主的决断。 只要家主一声令下,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这个不知真假的“七少爷”当场拿下,哪怕是把这艘夜鸦号拆了! 裘天绝站在舷梯顶端,回头看了一眼如雕塑般静立的福伯,心里却在暗骂。 妈的,装个逼居然要花钱。 就在刚才福伯气势爆发的一瞬间,他脑海里的【法金万藏】疯狂示警,账户余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短短几秒钟,就蒸发了近百万星空币,才堪堪抵消那股威压。 星云境,果然恐怖。 他正想着,福伯手腕上的终端,亮了。 福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不解的复杂神情。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裘天绝,那眼神,变了。 然后,在阮天刚三人见鬼般的目光中,这位在裘家地位超然,说一不二的大管家,缓缓地,对着裘天绝,低下了他那颗高傲了几十年的头颅。 “是老奴,逾越了。” “请少爷,自便。” 第19章 浮夸的表演。 哈? 就这样? 裘天绝脸上的冷漠不变,心里却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福伯要么暴怒出手,要么强行将他带走。他连后续的一百种应对方式,甚至包括如何借力打力,将矛盾彻底捅到那位便宜老爹面前,都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结果呢? 我戏台都搭好了,刀都磨亮了,结果你不上台,直接在台下给我磕了个头? 还说自己逾越了? 这一下,反倒把裘天绝给整不会了。 你这么一搞,显得我刚才像个什么?一个仗着身份,无理取闹,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妈的,高级。 这位老管家,果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一手以退为进,玩得漂亮。 但马上裘天绝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福伯能低这个头,绝不是因为被自己那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吓到了,更不可能是良心发现。唯一的原因,就是他收到了那位家主的命令。 可这就更有意思了。 他那个记忆中冷漠到极点,视他无物的便宜老爹,裘墨渊,竟然会为了他,去压制福伯? 为什么? 原主记忆里那股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恐惧,再次翻涌上来,清晰地告诉裘天绝,在这个家里,他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包括他的亲生父亲。 正因如此,他今天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把事情闹大。 反正都是敌人,何必忍着?大不了鱼死网破。他背后还有个执掌着万影星空集团的护短老妈,就算把这维拉星闹个天翻地覆,谁又敢真把他怎么样?而他自己,凭着【法金万藏】也是能掀起风波的。 但是这情况,好像比想象中,要复杂那么一点。 裘天绝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看着面前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后槽牙估计都快咬碎了的福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行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既然知道逾越了,那就一边等着。” 说完,他甚至懒得再多看福伯一眼,直接转身,对着“夜鸦号”的生化人女仆挥了挥手。 “把我房间里那堆‘垃圾’,一件一件,都给我搬下来。” 他特意在“垃圾”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小心点,别磕了碰了。” “那可都是我的宝贝。” 得到命令,两名生化人女仆转身返回舰内,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很快,贵宾通道内就上演了堪称维拉星空港建立以来,最离奇的一幕。 一根长满绿色铜锈、足有三米长的金属杆,被两名女仆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仿佛那不是一根废铁,而是某位远古帝王的权杖。 紧接着,是一块被烧得只剩半截、表面坑坑洼洼的引擎残骸,被安置在一个专用的反重力托盘上,平稳地运送下来。 再然后,是一堆纠缠在一起、散发着焦糊味的缆线,被女仆用丝绸手套一根根理顺,整齐地码放在地上…… 一件,又一件。 每一件东西,都丑得各有特色,破得独具匠心。 跟在福伯身后的那两排黑衣保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那副“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茫然表情,几乎快要绷不住。 阮天刚的眼角狠狠一抽,已经不忍再看。 丢人,太他妈丢人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唯有福伯,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老眼里,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仿佛眼前不过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堪比垃圾场搬家的场面,看着福伯那张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竟真的升起一股久违的、荒唐的快感。 这感觉很幼稚,甚至有些无聊,放在他前世,根本不屑为之。 但一想到原主记忆里那些憋屈和眼泪,他又觉得,这事儿做得真他妈的值。 就当是,替那个窝囊到死的倒霉蛋,收一点利息吧。 终于,那个花了他三十亿星空币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被单独推了出来。它被稳稳地固定在一个大型反重力货运板上,缓缓降落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微响。 至此,“夜鸦号”上所有属于裘天绝的“藏品”,全部被搬空,在贵宾通道内,堆成了一座散发着贫穷与霉味的小山。 空港的风从通道口灌入,吹起地上一张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破旧毛皮,打着旋儿,落在了福伯擦得锃亮的皮鞋上。 福伯的眼皮,终于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裘天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灿烂。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然后慢悠悠地转过身,重新看向福伯。 “福伯。” 他指了指脚下那堆蔚为壮观的垃圾山。 “来来来,一起欣赏这宇宙中的瑰宝。” 福伯的嘴唇抿了抿。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表情,继续用一种纯良无辜的语气问道。 “车呢?” “赶紧的,还在旁边傻看着干嘛?搬啊?小心我这些宝贝见了阳光,少了些霉味,影响价值。” 福伯紧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无踪。 他没有再看裘天绝,只是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如芒在背的黑衣保镖,吐出一个字。 “搬。” 一声令下,那两排平日里气势逼人的精英保镖,动作僵硬地散开,走向那堆散发着古怪气味的垃圾山。 他们是裘家的利刃,是能以一当百的武者,可此刻,他们脸上的表情,比第一次上战场还要凝重。 一名保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那根三米长的铜锈金属杆,刚一入手,那粗糙冰冷的触感和上面不知名的粘腻物,让他手掌下意识地一抖。 “唉唉唉!” 裘天绝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凑了过来,像个监工一样绕着那保镖转了一圈,伸出手指在那金属杆上“当当”敲了两下。 “轻点!”他一脸痛心疾首,“这可是失落文明的图腾柱,不是给你练手的杠铃!看到上面这绿色的包浆了吗?岁月的沉淀!懂不懂艺术?” 那保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上动作愈发僵硬,既不敢用力,又不敢松手,一张方正的国字脸憋得通红。 裘天绝根本不理他,又溜达到另外两人面前,他们正合力抬着那块引擎残骸。 “你,左边那个,腰沉下去!你当是搬砖头吗?感受它!感受它内部蕴含的能量纹路!虽然已经失效了,但那种美感还在!美感!”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嘴里啧啧有声,那副沉醉的模样,仿佛在欣赏一幅传世名画,而不是一块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废铁。 周围的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种尴尬到极致的氛围。 阮天刚站在一旁,眼角狂跳,他已经把头转向另一侧,实在不忍心再看这一幕。 终于,轮到了那件压轴的“宝贝”,那个橄榄球形状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 所有保镖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这件“宝贝”。 “都停下干嘛?等着它自己长腿走吗?” 裘天绝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那铁疙瘩旁边,用一种极其浮夸的姿态,轻轻拂去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通道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件,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三十亿!” “星空币!” 他一字一顿,说完还特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福伯,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 “弄坏了,把你这几十年的养老金全搭进去,都不够赔个零头。” 这话,是对着那群保镖说的,但眼神,却直勾勾地锁在福伯身上。 “轰!” 所有保镖瞬间目瞪口呆。! 三十亿? 就这坨破烂玩意儿? 他们看着那锈迹斑斑的铁疙瘩,眼神瞬间就变了,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件物品,而是在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超新星!一个个冷汗都下来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看着他们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裘天绝心里的那股恶气,总算是出了个痛快。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 “行了,搬吧。” “记住,要像对待你们亲爹一样温柔。” 第20章 难缠! 这时,一直沉默的福伯,终于有了动作。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从那堆垃圾上移开,重新落回裘天绝身上,居然露出了一丝僵硬至极的笑意。 “七少爷。”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 “既然要搬,不如就把东西都搬出来,一次性搬完。” 他顿了顿,那丝诡异的笑容扩大了几分,眼神里透着一股看穿一切的精明。 “我记得,少爷您这次出门,可不止买了这些‘宝贝’吧?” “我听说……您还有一件更珍贵的藏品,还没拿出来呢?” 此话一出,裘天绝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就知道,这老东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认怂。 前面又是低头又是道歉,全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这里等着呢。 裘天绝眯了眯眼,冷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福伯仿佛没有察觉到那股逼人的寒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语气,像是晚辈在虚心求教,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 “老奴斗胆,想请七少爷开开眼。” “让老奴也欣赏欣赏,那件价值……三百亿星空币的绝世珍品,究竟是何等模样?” “也好让我这把老骨头,长长见识。” 三百亿! 这三个字,如同海啸,在整个贵宾通道里来回冲击! 原本还在憋着笑,看七少爷笑话的保镖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的鸭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十亿买个铁疙瘩,他们已经觉得是天方夜谭了。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三百亿的? 这位七少爷,是疯了吗?! 裘天绝的心脏,也跟着这三个字,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他知道这笔钱瞒不住,数额太大了,任何一笔超过百亿的私人转账,都会在裘家的金融监控系统里留下信息。 但他没想到,这老东西会选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底牌掀了! 够毒。 然而,那股瞬间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裘天绝的脑子转得飞快。 福伯只说了三百亿,却没说出【长生诀】三个字。 以这老狐狸阴险的性格,如果他真知道自己买了什么,绝对会一字一顿地吼出来,让自己没法更变物品。 既然他不知道…… 那就意味着,他们只查到了账,却不知道钱花在了哪。 【法金万藏】的隐秘性,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 既然如此,主动权,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想通了这一点,裘天绝眼底最后的一丝波动也消失了。 他看着福伯那张写满了“我看你这次怎么解释”的老脸,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笑声在空旷的贵宾通道里回荡,让所有人都懵了。 福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 “你笑什么?” 裘天绝好不容易止住笑,他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呆若木鸡的保镖,最后目光才重新落回到福伯身上。 “福伯啊福伯,我笑你这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摇了摇头,一脸的失望。 “三百亿的东西,是你能看的吗?” 他向前一步,逼近到福伯面前,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别说你了,就算是我爹站在这儿,我想给他看,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就你们?” 裘天绝的视线,如同锋利的刀子,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最后停在福伯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上。 “也配?”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话都来得更加羞辱! 整个通道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阮天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他觉得这位七少爷不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福伯的胸膛剧烈起伏,背在身后的双手,骨节捏得“咯咯”作响,一股恐怖的气息在他体内疯狂酝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撕成碎片! 然而,裘天绝却像是没看见一般,他甚至还嫌不够,凑到福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 “老东西,你猜,我那三百亿,是不是买了一份……你的意外保险?” 说完,他直起身,拍了拍福伯僵硬的肩膀,笑得像个纯良无害的孩子。 “开个玩笑,别当真,别当真啊。” 他转过身,对着那群已经吓傻了的保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都杵着干嘛?别影响别人,赶紧搬!” 听到这话,那群保镖如蒙大赦,一个个像是被打了鸡血,手脚麻利地行动起来。 只是那眼神,时不时地就往裘天绝和福伯这边瞟,活像在看两尊随时可能爆炸的神仙。 裘天绝却懒得再理会任何人。 他甚至还真就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从面色铁青的福伯身边施施然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没停,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一个。 福伯就那么僵在原地,直到裘天绝的身影消失在一旁的豪华浮空飞车里,他才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一缕血丝一闪而逝,最终还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那堆被小心翼翼搬运的“垃圾”。 一路无话。 车队无声地穿过维拉星繁华的空中航道,最终抵达了一片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宏伟建筑群。 裘家祖宅,天空花园。 飞车平稳降落,裘天绝率先走了下来,连看都没看前来迎接的仆人一眼,径直朝着庄园深处一个偏僻的方向走去。 至于去见他那位便宜老爹? 急什么。 等身后那群保镖苦着脸,将那堆“宝贝”吭哧吭哧地搬运到他的私人院落后,裘天绝才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都滚吧。” 他随手从终端里划了一百万星空币,像打发叫花子一样丢给了阮天刚。 “给兄弟们买点吃喝打,压压惊。” 阮天刚的脸,瞬间成了调色盘。 打发了所有人,裘天绝心念一动,将那几件真正的好东西尽数收入储物空间,这才转身,走向了院落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建筑。 这里,就是原主真正的秘密基地。 那个被整个家族耻笑的,“七少爷的垃圾场”。 他站在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大门前,伸出手,在门旁的验证器上按下了指纹。 【滴,指纹验证通过。】 【请输入虹膜密码。】 【请输入声纹指令。】 一连串复杂到极致的生物识别程序走完,那扇沉寂了许久的雄厚保护门,终于在一阵低沉的“咔咔”声中,缓缓向内开启。 门刚开一道缝。 “呼——” 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尘埃腐朽以及不知名材料变质的浓烈气息,便如开闸的洪水般,从门缝里狂涌而出,劈头盖脸地冲了裘天绝一脸。 那味道,上头得很。 裘天绝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门后那片被灰尘彻底覆盖的黑暗,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垃圾? 破烂? 他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来吧,是时候,开盘点货了。 第21章 价值:未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陈腐气味压入肺里,然后,重重吐出。 那股属于原主的,积压了十几年的憋屈和郁闷,似乎也随着这口气,被一并清空了。 垃圾?破烂? 他并不完全这么认为。 原主那个倒霉蛋,眼光确实不怎么样,买回来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真真正正的废品。 但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的运气,有的时候又是一种好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就像一个逢赌必输的烂赌鬼,总能在输光家底的前一刻,靠着胡乱买的一张彩票,中个不大不小的安慰奖。 就看这次,他能不能从这堆安慰奖里,刨出一张头等大奖了。 裘天绝抬手,在墙壁的控制板上轻轻一按。 “嗡……” 沉寂了许久的能源管道发出一阵低鸣,一盏盏老旧的照明灯挣扎着闪烁了几下,终于依次亮起,驱散了仓库里的黑暗。 光芒所及,裘天绝的瞳孔微微一缩。 饶是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了一下。 这哪里是什么仓库,这分明就是一座由废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小山! 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报废的机械臂,烧得只剩外壳的能量核心……胡乱地堆砌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只在中间留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裘天绝的目光,越过眼前的小山,落在了门口最显眼的一个物件上。 那里,矗立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足有五米多高,由整块巨石雕刻而成的人形石像。 它端坐在一张同样由石头构成的宝座上,造型粗犷,线条简单,表面布满了灰尘和风化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哪个原始星球部落里,随处可见的图腾崇拜物,毫无半点美感可言。 “啧。” 裘天绝咂了咂嘴,绕着那石像走了一圈。 这玩意儿,是原主花了两亿星空币,从一个即将破产的星际走私贩手里买回来的,当时还因为这“愚蠢的交易”,被他那位二哥当成笑话,在家族晚宴上讲了足足半个小时。 现在看来,确实挺蠢的。 他伸出手,在石像冰冷的基座上敲了敲,发出“叩叩”的闷响。 心念一动。 “鉴定。” 意识深处,那座古朴的金色轮盘【法金万藏】悄然浮现,一道道信息流飞速刷过。 【检测到空间封印能量……】 【解析中……】 嗡——! 一排清晰的金色大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名称:科威族帝王石刻(封印中)】 【类型:一次性镇族神器】 【效果:解封后可唤醒帝王战魂附身石像,获得星云境九阶巅峰战力,持续三十分钟。时间过后,石刻将彻底崩毁。】 【价值:六百亿星空币。】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玩味,瞬间凝固。 他的呼吸,停了。 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脑海里那串零。 个,十,百,千,万…… 六百亿? 他猛地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是六百亿!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出现在他的心底!,就这样,就在门口,就第一个?。 “哈……” 一声干涩的笑,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这座堆满垃圾的仓库里疯狂回荡,震得灰尘簌簌下落! 他一把按在那冰冷的石像上,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脸上的笑容灿烂到了极致。 星云境九阶巅峰! 他想到了福伯那张老脸,那股几乎让他窒息的威压。 老东西,你不是能耐吗? 来,让你再尝尝这个! 三十分钟,足够把整个裘家庄园掀个底朝天了! 六百亿! 这笔钱,足够他把下次【法金万藏】拍卖会上的好东西,全部收入囊中! 裘天绝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跳。 他的目光,缓缓从这尊价值连城的石像上移开,扫向周围那座由无数“破铜烂铁”堆积而成的小山。 这一刻,他胸膛里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毫无征兆地重重一擂! 砰! 血液冲上大脑,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战栗。 多久了? 自从前世坐上那个俯瞰地下世界的位置后,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原始的纯粹的激动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座被所有人耻笑的垃圾场里,居然又找了回来。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在虚空中一划,那尊价值六百亿的石像,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他稳稳地收入储物空间。 最大的宝贝到手,心里的底气,瞬间又厚了三分。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眼前这座由废品堆砌而成的小山。 很快,他停住了。 视线锁定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静静地躺着一颗黑不溜秋、酷似煤球的石头。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会直接一脚踢开。 可就在刚才,裘天绝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波动。 他走了过去,弯腰捡起那颗“煤球”。 入手冰凉,质感粗糙,上面还沾着一层黏腻的油污。 他皱了皱眉,用手指蹭了蹭。 就在油污被擦去的一瞬间,石头内部,一道微弱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幽光,一闪而逝。 心念再动。 嗡——! 脑海中的【法金万藏】再次给出反馈。 【名称:深渊之瞳】 【类型:生物材料/特殊物品】 【介绍:深渊眼魔的复眼之一,蕴含着扭曲的心灵之力,是制作心灵装备的核心材料。】 【价值:二十八亿星空币。】 “呵。” 裘天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又是一笔巨款。 他随手将这颗价值二十八亿的“煤球”也丢进储物空间,心情愈发畅快。 这种感觉,让他上瘾! 他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饿虎扑食,直接扎进了那堆垃圾山里。 “这根被当成烧火棍的铁棒……【亚特兰蒂 Bye by斯能量传导棒(残缺)】,价值三亿!” 收! “这块被踩得稀烂的电路板……【‘先驱者’文明的星图碎片】,价值五亿!” 收! “这个破破烂烂,连狗都嫌弃的项圈……【驯兽师的灵魂枷锁】,可以强制奴役星云境以下的任何星兽,价值十二亿!” 收!收!收! 一件又一件在外人看来一文不值的破烂,在【法金万藏】的鉴定下,纷纷显露出它们惊人的真实价值。 虽然单个价值比不上那尊帝王石刻,但架不住量多啊! 裘天绝感觉自己就像一只闯进了米仓的耗子,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金钱与力量的迷人芬芳。 他站在垃圾山的中央,环顾四周,看着那些还未被“开光”的废品,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种孩童般的笑容。 这种感觉,简直让他上瘾! “爽!。” 然而,这种狂热的兴奋,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裘天绝将又一件鉴定为“普通民用级合金残片,回收价值3.5星空币”的破烂随手丢开后,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原本堆积如山的垃圾堆,此刻已经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只剩下最底下那层真正的、毫无价值的工业废料。 整整三个小时。 在最开始那半小时的疯狂扫货之后,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他连一块价值超过一万星空币的玩意儿都没再找出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无聊的哥们,做好了所有的充足要素,准备看爱情动作片,谁知道出来了两个马赛克人一样倒胃口。 “妈的。” 裘天绝低声骂了一句,心里那股火热迅速冷却下来。 他忽然想通了。 这个仓库里的东西,是原主分好几年陆续淘回来的。门口那些价值连城的宝贝,恐怕都是他近期才买的,那个时候,这倒霉蛋的运气正处在巅峰。 而脚下这些垫底的玩意儿,才是他最早期的“藏品”,纯粹就是靠着一腔热情和无数的零花钱,闭着眼睛瞎买的。 想到这里,裘天绝撇了撇嘴,彻底没了兴致。 看来,今天的寻宝游戏,到此为止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充满陈腐气味的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却被仓库最深处墙壁上的一个东西给吸引住了。 那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古朴至极,与整个仓库的现代合金风格格格不入的石质拱门。 它就那么静静地镶嵌在墙壁上,表面布满了奇异而繁复的纹路,仿佛不是人间的造物。 裘天绝起初以为,这只是仓库自带的某个检修通道。 可当他走近几步,仔细看去时,眉头却猛地皱了起来。 不对。 这扇门和他身后的合金大门材质完全不同,没有任何电子锁具,甚至连门缝都看不到,就像是直接从墙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这玩意儿,也是原主买回来的? 买扇门回来干嘛?当摆设? 他伸出手,在那冰冷粗糙的石门表面轻轻抚摸,一种奇异的能量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鉴定。” 嗡—— 意识深处的【法金万藏】,给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应! 信息流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闪而过,而是停滞了足足三秒,仿佛在进行某种极其复杂的运算! 随后,一排带着神秘色彩的金色文字,缓缓浮现。 【名称: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 【类型:特殊位面道具】 【效果:可开启一次通往未知地点的单向空间通道,抵达地点完全随机。】 【冷却时间:72标准时。】 裘天绝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价值:未知】 第22章 空间之门。 未知。 裘天绝盯着脑海中那两个字,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上一次看到这种超常规的评价,还是在那个三十亿买回来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上。 但那个的评价是,无法估量。 无法估量,意味着价值高到他目前的权限无法测算,但终究还在“价值”的范畴之内。 可“未知”,又是什么鬼? 这已经超出了价值的体系,进入了另一个他完全不理解的领域。 裘天绝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法金万藏】的某个角落。 那个被他戏称为“千万级悬赏”,本质上就是“十万个为什么”的知识付费功能。 上次花了一千万,就问出来“圣莱罗纳的女儿”这么一句屁用没有的线索,让他到现在都觉得那笔钱花得憋屈。 但眼下,面对这扇诡异的石门,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他将意识集中在这扇石门上,然后果断启动了那个功能。 嗡—— 熟悉的金色问号,缓缓在他意识深处浮现。 下一秒,问号下方,一行新的小字凝聚成形。 【是否花费100,000,000星空币,获取‘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的激活线索?】 裘天绝眼角狠狠一跳。 他盯着那串零,来回数了两遍。 一亿。 不是一千万,是一亿! 这破轮子他妈的学会坐地起价了?! 上一次才一千万,这次直接翻了十倍? 裘天绝差点没忍住直接骂出声来。这玩意儿是根据自己的账户余额来动态调整价格的吗?看到老子刚发了一笔横财,就迫不及待上来割韭菜了? 一个问题,一个亿? 抢钱都没这么快的! 他气得有点想笑,但心里那股探索的欲望,却被这个离谱的价格彻底点燃了。 越贵,就说明这扇门背后隐藏的秘密,价值越大! 一亿星空币…… 放在几个小时前,这笔钱能让他肉疼到失眠。 但现在,他刚刚盘点完价值超过六百亿的资产,底气完全不同了。 不就是一亿吗? 妈的,就当是买一张通往新世界的门票了! 赌了! “是!” 裘天绝咬着后槽牙,在心里吼出了这个字。 “是。” 这个字在裘天绝心里刚刚落下,他甚至都来不及心疼那笔钱。 【叮!】 个人终端的扣款提示姗姗来迟,而他脑海里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那个悬浮的金色问号,没有碎裂,也没有消散。 亿万道纤细如尘的金光,最终凝聚成了一段古奥而深邃的文字。 【此门既在此时此地开启,亦在彼时彼地已然存在。】 【我非打开它,只是承认它的存在。】 【我未移动,是目的地向我走来。】 【——承开。】 裘天绝盯着那几行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一个亿,就买了这么一段神神叨叨的哲理名言? 他反复咀嚼了几遍,才品出点味儿来。 这玩意儿,是启动这扇门的咒语。 而且,最后两个字“承开”,应该就是启动的核心关键词。 然而,知道了咒语,裘天绝心头那股火热却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这扇门有三个致命的坑。 第一,抵达地点完全随机。 随机?什么程度的随机?是在维拉星上随机传送,还是在整个已知宇宙里随机摇号?万一运气不好,直接给他传送到某个恒星的内核里去泡个澡,那他找谁说理去? 第二,单向空间通道。 去了,就回不来。这不叫传送,这叫流放。 第三,冷却时间七十二标准时。 也就是说,就算他真被传送到一个鸟语花香的天堂,也得在那待上三天,才能再次开启这扇门,然后被随机流放到下一个未知的地方。 裘天绝的嘴角抽了抽。 一亿星空币,买了一张通往未知地点的单程票,不包吃住,不包往返,甚至不保证目的地能活命。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不能留在这儿。 这东西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放在这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必须收起来! 他心念一动,将意识集中在那扇古朴的石质拱门上。 嗡—— 储物空间传来一股强烈的吸力。 裘天绝心里猛地提了一下。 他就怕这玩意儿是空间属性的物品,会排斥储物空间,造成无法收纳。 还好,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那扇巨大的石质拱门,连带着周围的一圈墙体,在他眼前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被稳稳地收进了储物空间的角落里,与那尊价值六百亿的帝王石刻作伴。 裘天绝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把这个烫手山芋给处理了。 他环顾四周,原本堆积如山的仓库,此刻空旷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真正的、毫无价值的工业废料。 盘点结束。 他调出个人终端,开始清算这次的收获。 【科威族帝王石刻】,价值六百亿。 【深渊之瞳】,价值二十八亿。 【驯兽师的灵魂枷锁】,价值十二亿。 【‘先驱者’星图碎片】,价值五亿。 【亚特兰蒂斯能量传导棒】,价值三亿。 …… 林零总总加起来,不算那扇价值“未知”的破门,他这次的收获,总价值超过了六百七十亿星空币! 裘天绝看着这个数字,却没有多少狂喜。 因为他紧接着就点开了【法金万藏】的界面。 那九个漆黑的方格中央,倒计时已经跳到了—— 【68:45:01】 不到三天了。 六百多亿,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面对下一次的暗标拍卖,裘天绝一点底气都没有。 上次一本【长生诀】,就花光了他三百亿。 这次开盘,谁知道会冒出什么更逆天的东西?万一有两三件他都想要,这点钱,够干什么的? 必须尽快把这些“宝贝”,变成实打实的星空币! 裘天绝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转身大步走出了这座尘封的“宝库”。 是时候去会会,他现在的那个老登了。 第23章 裘墨渊。 三个小时前。 裘墨渊的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云层流动的微响。 他正翻阅着一份关于新矿星的开发报告,指尖却在光幕上停顿了许久。 福伯传来的简报,事无巨细地记录了裘天绝在空港的一言一行。 “我是主,你是仆。” “我爹站在这儿,也得看我心情好不好。” “也配?” 裘墨渊看着这些字眼,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这不是张扬,这是疯了。 他那个懦弱到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儿子,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阮天刚,以及另外两名随行的七阶武者,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家主。”三人躬身,姿态比在空港时还要恭敬百倍。 裘墨渊没有抬头,依旧盯着光幕,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 阮天刚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隐瞒,将从无光之城到空港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从呵斥他,到三十亿的铁疙瘩,再到最后那一个记忆深刻的眼神。 书房里的空气,随着他的讲述,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阮天刚说到“所以,你们准备现在就把我绑回去?”时,裘墨渊翻动报告的指尖,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阮天刚。 “他真是这么说的?” “一字不差。”阮天刚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裘墨渊沉默了。 他想起了福伯那条加密信息,怀疑七少爷被人调包。 一个荒诞却又最合理的解释。 可是,一个被调包的人,一个鸠占鹊巢的闯入者,不应该低调行事,模仿原主,尽可能地不被人发现吗? 他现在这副做派,恨不得把“我不是原来的裘天绝”这几个字刻在脸上,敲锣打鼓地昭告整个维拉星。 这不合常理,太不合常理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 一个身穿白色研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裘墨渊,只是快步上前,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温度的纸质报告,双手奉上。 “家主,这是七少爷的综合检测报告。” 裘墨渊拿起报告。 【基因溯源比对……匹配度99.9999%……确认为父子关系。】 【灵魂印记扫描……波动频率正常,无外来侵蚀或覆盖痕迹。】 【血液成分分析……未检测到任何精神类药物残留或基因改造迹象。】 …… 一页页翻过,每一项数据,每一个结论,都在用科学事实告诉他。 这就是他的儿子,裘天绝。 如假包换。 裘墨渊放下报告,看着眼前大气都不敢喘的白衣男人,声音依旧平淡。 “没有任何异常?” “报告家主,从生物学和灵魂学的角度看,没有任何异常。”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至于性格上的剧变……临床心理学上,将这种现象归结为‘创伤后应激成长’,或许……七少爷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重大刺激。” 重大刺激? 裘墨渊的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在无光之城,被他花三百亿买下的,连家族都查不到具体信息的“绝世珍品”。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阮天刚都觉得双腿有些发麻。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裘墨渊挥了挥手。 待所有人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他重新拿起那份报告,目光在那“99.9999%”的匹配度上停留了许久。 如果……他不是被调包呢? 如果……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呢? 裘墨渊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个一手创建了万影星空集团,强势到连他都要退避三舍的女人——秋雨彤。 那个女人的儿子,真的会是一个任人揉捏的废物吗? 他缓缓靠近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会是那样吗!。” 他拿起终端,调出了庄园内部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那个让他感到无比陌生的儿子,正大步流星地走向那座被所有人耻笑的“垃圾场”。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裘墨渊从未见过的,近乎狂热的期待。 “也好。” 裘墨渊看着画面,嘴角牵起一抹意味难明。 “让我看看,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这个突然“长大”的儿子,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了。 然而,这个惊喜,足足让他等了三个小时。 裘墨渊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光幕上划过,调出了一份又一份的集团机密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多少年了,他执掌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一言可决亿万星空币的流向,一念可定无数人的生死荣辱,从来没有人,敢让他这样等待。 三个小时,足够一颗陨石从外太空坠入大气层,也足够他签署十几份能决定一颗星球命运的文件。 可现在,他只能坐在这里,等着他那个突然“脱胎换骨”的儿子。 突然,书房的门,连一丝象征性的敲击声都没有,就那么“哐”一声,被毫无征兆地从外面推开了。 那一瞬间,裘墨渊积压了三个小时的火气,连同准备好的所有质问和威严,竟莫名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干净。他甚至忘了发火。 只见裘天绝跨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看主位上的裘墨渊一眼,径直走到那张象征着家族最高权力的黑曜晶石办公桌前,拉开对面那张平时只有各星区执政官才有资格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姿态随意,仿佛回的是自己的卧室。 紧接着,在裘墨渊那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他翘起了二郎腿。 裘墨渊的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怯懦和躲闪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侵略性。 这眼神,看得裘墨渊心里一阵发堵。 这不是儿子看父亲的眼神,倒像是债主在打量还债人。 书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古董摆钟的指针在“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 终于,裘墨渊先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看来,你那个垃圾场里,宝贝还真不少,长底气了。” 裘天绝闻言,笑了。 “还行。”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就是地方小了点,新收的几件宝贝有点放不下。” 裘墨渊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宝贝? 他饶有兴致地追问:“哦?是那件价值三十亿的铁疙瘩,还是那件价值三百亿的……惊喜?” 话音落地的瞬间,书房内的温度骤然降了好几度! 这是问询,也是警告。 然而,裘天绝却像是没听出其中的深意,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都不是。” 他看着自己这位名义上的父亲,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来,是想跟你谈一笔生意。” 生意? 裘墨渊的眉头,终于拧了起来。 “你居然和我谈生意?” “我缺钱。”裘天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他账户里那五十亿星空币是冥币一样,“所以,我准备卖点东西。”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我那些别人眼里的‘垃圾’,想找个识货的买家。” “你,有没有兴趣?” 第24章 和老子做生意。 裘墨渊几乎要被自己这个儿子气笑了。 识货的买家?还问自己对那些垃圾有没有兴趣? 他活了这么多年,执掌着横跨数十个星系的商业帝国,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坐在他对面,用这种口气跟他谈“生意”。 还是他那个被整个家族当成笑柄的儿子。 疯了。 可他偏偏又觉得,眼前的裘天绝,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醒。 一种将一切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清醒。 到底是真疯,还是在装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底疯狂发芽。 裘墨渊身体向后,整个人深深地靠进那张宽大的座椅,竟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郑重。 他看着裘天绝,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既然要做生意,可以。” “但,一般的垃圾,我看不上。” 裘墨渊的指尖在光滑的黑曜晶石桌面上轻轻一点。 “你,总得拿出点让我看得上的东西。” 成了! 裘天绝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卖给谁不是卖?但卖给家族,意义完全不同。 这不仅是赚钱,更是正名。 替那个已经死去的、懦弱的倒霉蛋,也替现在的自己,把“捡垃圾的废物”这顶帽子,狠狠地甩回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脸上。 当然,有些东西是绝对不能卖的。 比如那个三十亿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还有那扇价值未知的【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直觉告诉他,这两样东西,将来必有大用。 至于其他……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位名义上的父亲,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那尊价值六百亿的【科威族帝王石刻】,是他手里的王炸,得压到最后,才能炸出最大的响声。 现在嘛……就先上点开胃小菜,让他这位便宜老爹,开开眼。 他心念一动,手腕终端,光芒一闪,身前的黑曜晶石桌面上,凭空出现了一颗黑不溜秋酷似煤球的石头。 石头刚一出现,就“咕噜噜”滚了两圈,停在了一份价值上千亿的星系开发计划书旁边,上面还沾着一层油腻腻的污垢,在光滑如镜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煞风景的印记。 裘墨渊的眼角,又是一跳。 他的办公桌,平日里连一粒灰尘都不会有。 这混小子,直接把垃圾扔他办公桌上了? “这就是你说的,我看得上的东西?”裘墨渊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冷意,他甚至懒得去看那颗煤球一眼。 “别急嘛,老爹。”裘天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晃了晃,“好东西,得慢慢品。”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裘墨渊去看。 裘墨渊强忍着把那石头连同他这个不孝子一起扔出去的冲动,目光终于落在了那颗“煤球”上。 平平无奇,扔在路边都会嫌它脏了鞋。 然而,下一秒,裘墨渊的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刚才,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石头内部,一道极其微弱的幽光,一闪而逝。那光芒不属于这个维度,充满了扭曲与混乱的意味。 作为一个执掌庞大帝国的上位者,他的精神力远超常人,对能量的感知也极为敏锐。 这玩意儿……不是凡品! 裘墨渊心中掀起一丝波澜,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盯着那颗石头,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裘天绝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变化,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上钩了。 “这玩意儿啊,叫【深渊之瞳】。”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报出了一个让裘墨渊都感到陌生的名字。 “功效嘛……挺单一的,就是制作心灵类装备的核心材料。” “至于价值……” 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怎么样,老爹,这道开胃小菜,还合您胃口吗?” 听到这句话,裘墨渊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将那颗黑不溜秋的“煤球”捏在了指间。 指尖微微用力,只听一阵细密的“咔嚓”声,那颗看起来坚硬无比的石头,表面的石壳竟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地洒落在光洁如镜的黑曜晶石桌面上。 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光,自他指间彻底绽放。 那是一颗真正的眼球。 它静静地躺在裘墨渊的掌心,瞳孔深处,仿佛有一个扭曲的漩涡在缓缓转动,散发着混乱而邪异的气息。 裘墨渊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确实,只能算个开胃小菜。” 他声音平淡,仿佛手里托着的不是价值二十八亿的珍稀材料,而是一颗路边随手捡来的鹅卵石。 这话一出,轮到裘天绝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的一系列装逼台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对啊…… 自己差点忘了,对面坐着的这个男人,是谁了。 这是执掌着万裘星际集团,资产以兆为单位计算的星际巨鳄。 或许对普通人,甚至对家族里那些旁系兄弟姐妹而言,几十亿星空币是一笔能让他们疯狂的巨款。 但对裘墨渊来说……这点钱,恐怕连让他亲自过目的资格都没有。 他签的字,动辄都是以千亿为单位的星系开发项目。 在他眼里,这二十八亿的【深渊之瞳】,还真就只是一道勉强能上桌的开胃小菜。 想到这里,裘天绝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得意,瞬间凉了半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本的计划,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还想着一件一件往外拿,层层加码,步步紧逼,最后拿出六百亿的王炸,彻底镇住这个便宜老爹…… 现在看来,太小家子气了。 在绝对的财富和权势面前,这种挤牙膏式的炫耀,跟小孩子往大人面前摆弄自己心爱的弹珠,有什么区别? 不仅达不到震撼的效果,反而显得自己眼皮子浅,格局小了。 裘天绝啊裘天绝,你前世那点叱咤风云的手段,怎么穿越一回,反倒越活越回去了? 一个呼吸间,他便想通了所有关窍。 既然小火慢炖没意思,那就干脆……一把火把锅给你点了! 他脸上的错愕瞬间消失。 “行,既然老爹你觉得分量不够……” 裘天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那我就……全上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终端的光芒疯狂闪烁! “哐当!” 一根锈迹斑斑、长满绿色铜锈的金属长棒,凭空出现,砸在桌面上,将一份价值几百亿的合同砸得边角翘起。 【亚特兰蒂斯能量传导棒】,价值三亿! “啪!” 一块巴掌大小、被踩得快要稀烂的电路板,紧跟着落下,上面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先驱者’星图碎片】,价值五亿! “砰!” 一个破破烂烂、散发着古怪气味的金属项圈,带着沉闷的响声,砸在了那颗【深渊之瞳】旁边。 【驯兽师的灵魂枷锁】,价值十二亿! …… 一件,两件,三件…… 转眼之间,裘墨渊那张平日里连一粒灰尘都见不到的黑曜晶石办公桌,就被一堆散发着各种古怪气味的“垃圾”给彻底堆满了! 这些东西,任何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任何一个拍卖会上引起轰动。 可此刻,它们却像路边摊上的处理品一样,被裘天绝粗暴地把它们堆砌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垃圾山。 整个书房,瞬间被一股混合着金属锈蚀、材料腐朽和能量逸散的复杂气味所充斥。 裘天绝好整以暇地看着对面那位脸色已经彻底黑下来的便宜老爹。 他指了指桌上那座蔚为壮观的垃圾山,咧开嘴,笑得像个刚刚恶作剧得逞的熊孩子。 “怎么样,老爹?” “这下……菜够了吗?” 第25章 被前身所影响! 裘墨渊看着桌上那座壮观的垃圾山,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儿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神情第一次变得有些复杂。 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就像一个考了高分的孩子,把卷子铺在父母面前,嘴上说着“随便看看”,眼睛里的光却恨不得把对方闪瞎。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骨子里那股属于秋雨彤的执拗和张扬,似乎被什么东西催化,以一种粗暴又幼稚的方式,破土而出。 裘墨渊心中那点积压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甚至有些想笑。 良久,他叹了口气。 罢了,或许这孩子在外面,是真的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 “既然菜都上齐了。”裘墨渊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份普通的商业报告,“那我便收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幕上随意地划了一下。 “我也不跟你讲价。” “一百亿。”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这位星际巨鳄的嘴里吐出来,没有半分波澜,仿佛不是一百亿星空币,而是一百块。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设想过一百种可能。 他想过裘墨渊会震惊,会质疑,会派人来一件件鉴定,然后重新看待自己这个儿子。 但他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没有胜利的快感,没有震撼全场的得意,只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一百亿,买断了他所有的炫耀和铺垫。 在他眼里价值连城的珍宝,在对方面前,不过是值“一百亿”的、可以被一次性打包清走的杂物。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像个跳梁小丑。 果然,积攒的底牌还是太少了。 裘天绝下意识地想到了那张真正的王牌【科威族帝王石刻】。 可他看了看这间古朴典雅的书房,光是那张黑曜晶石办公桌就价值不菲,要是把那五米高的玩意儿从储物空间里丢出来…… 这书房,怕是当场就要宣告报废。 还没等他权衡利弊,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叮”的一声轻响,一串数字直接刷新了他的账户余额。 一百亿,已经到账。 动作快得让他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你先回去休息吧。”裘墨渊挥了挥手,像是在打发一个前来汇报工作的下属,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疲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 “还有,下次对福伯客气一点。” “他为裘家操劳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身为小辈,理应尊重。” 听到这话,裘天绝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尊重? 让一个差点被那老狗用气势压死的受害者,去尊重他? 这道理讲的,真他妈的硬。 他看着裘墨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忽然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争辩下去,就不是谈生意,而是小孩子撒泼了。 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钱到手了,态度也摆明了。 至于这口气……不急。 “知道了,父亲。”裘天绝站起身,姿态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刚才那番敲打对他毫无影响。 他转身,迈着同样六亲不认的步子,朝门口走去。 既然小打小闹入不了你的法眼。 那下一次,我就陪你玩一票大的。 玩一票,能让你这张冰山脸,都坐不住的! 走在返回私人院落的浮空廊道上,看着脚下流动的云海和远处宏伟的建筑,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玩味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停住了脚步,背靠着冰凉的合金护栏,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从空港见到福伯开始,自己的一系列行为,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透着一股……幼稚。 就像一个青春期叛逆的孩子,拼命用各种夸张、乖张的方式,向家长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渴望得到关注和认可。 尤其是在裘墨渊的书房里,那种急不可耐地把所有“宝贝”一股脑丢在桌子上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活了两辈子的老狐狸能干出来的事。 那更像是一种炫耀,一种近乎献宝式的邀功。 炫耀?邀功? 裘天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前世坐到那个位置,靠的是算计,是狠辣,是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冰山之下,什么时候需要用这种低级的手段去证明自己了? 他闭上眼,仔细回味着刚才在书房里的感觉。 当裘墨渊轻飘飘地用“一百亿”买断他所有表演时,心头涌起的那股憋闷和委屈,强烈得不正常。 那不是计划被打乱的懊恼,而是一种……不被理解的失落。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意识深处浮现出来。 这股情绪,不完全属于他。 或者说,不完全属于现在的他。 这是原主,那个懦弱、孤独,渴望证明自己却又怕得要死的倒霉蛋,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本能。 那股深入骨髓的执念,在见到福伯、见到裘墨渊这些“关键人物”时,就会像幽灵一样浮现,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的判断和行为。 “哈……” 裘天绝睁开眼,看着远处瑰丽的云霞,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 “真是个……傻子。” 他骂的是原主,也像是在骂刚才那个幼稚的自己。 可骂完之后,心里那股莫名的憋闷,反倒散去了不少。 他忽然有点理解那个倒霉蛋了。 从小生活在兄姐的光环和父亲的冷漠之下,被整个家族当成废物和笑柄,唯一的爱好还被视作不务正业的“捡垃圾”。 那种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和不甘,那种拼了命想向父亲证明“我不是废物,我捡的垃圾是宝贝”的渴望,已经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所以,在拥有了“翻盘”的资本后,这股执念便会本能地驱使着他,用最直接、最笨拙的方式去炫耀,去寻求肯定。 哪怕这种炫耀在真正的强者眼里,可笑得像一场闹剧。 想通了这一点,裘天绝心头豁然开朗。 看来,想彻底掌控这具身体,不光是要适应新的世界,还得清理掉这些原主留下的“情感垃圾”。 他掏出个人终端,看着上面那一长串零的账户余额,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漠而平静。 “行吧。”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那个已经消散的灵魂说话。 “你的愿望,我收到了。” 不就是想让你那个便宜老爹刮目相看吗? 不就是想让整个裘家都为你“捡垃圾”的眼光而震惊吗? 简单。 下次,我就拿一件让他那张冰山脸都绷不住的“垃圾”,直接砸到他脸上。 让他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宝贝”!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他迈开步子,继续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只是这次,脚步轻快了许多。 然而,刚走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又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等等…… 既然原主的情感会影响自己。 那他那个便宜老妈,万影星空集团的掌控者,每年给他打三千亿零花钱的护短狂魔秋雨彤。 要是见到她…… 自己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一个抱着大腿要糖吃的三岁小孩? 想到那个画面,裘天绝的脸,瞬间黑了。 裘天绝猛地一个激灵,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将那个荒诞至极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堂堂黑网大佬,杀伐果断,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枭雄,到时候抱着一个女人的大腿,哭着喊着叫妈妈。? 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头皮发麻,脚趾都能尴尬地在鞋子里抠出一套裘家庄园。 太丢脸了,这脸能从维拉星一路丢到银河系外。 不行,必须得控制住! 原主那点对父爱的渴望,残留的情绪已经这么麻烦,要是见到那个记忆中唯一给予过他温暖和庇护的母亲,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天知道会失控到什么地步。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裘天绝就感觉一阵恶寒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咬了咬后槽牙,这事儿的优先级,甚至比搞钱还高。 必须找到压制,甚至彻底根除这股情感残留的办法!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裘天绝下意识地抬手看去,发现是一条来自阮天刚的讯息。 【七少爷,您给的那笔钱……兄弟们不敢收。】 下面还附带了一个转账退回的申请。 裘天绝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不敢收? 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这一百万,不是钱,是立场。 收了,就等于认了他这个“新”主子,把福伯和大管家那条线给得罪了。 不收,就是继续站队福伯,跟他划清界限。 这个阮天刚,看着五大三粗,心思倒还挺细。 可惜,他有的选吗? 裘天绝手指轻点,直接拒绝了退款申请,然后回了两个字过去。 【拿着。】 几乎是讯息发出的瞬间,阮天刚的通讯请求就直接弹了出来。 裘天绝想都没想,按下了接通。 光幕弹出,阮天刚那张线条刚毅的国字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似乎是在一间休息室,他周围的几个保镖见通讯接通,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神情拘谨。 “七少爷。”阮天刚的声音有些干涩,“这钱……真不能收,这是规矩。” “谁的规矩?”裘天绝懒洋洋地反问。 “……”阮天刚被噎了一下,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福伯定下的规矩。” “哦。”裘天绝点点头,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那从今天起,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看着光幕里那张憋得有点发红的脸,忽然笑了。 “怎么,我花钱犒劳一下自家兄弟,还要经过一个管家的批准?” “阮天刚,你跟了我多久了?” 阮天刚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回答:“回少爷,从我进入裘家护卫队开始,就一直被分在您的名下,至今……已有三年。” “三年。”裘天绝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三年了,你还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吗?” 听到这句话,阮天刚沉默了。 第26章 “主人,终于找到你了。” 阮天刚的沉默,在裘天绝的预料之中。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直接切断了通讯。 对于阮天刚这几个人,他本就没什么好感。保护不周是其一,现在又拎不清主次,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既然他们自己选了路,那就各安天命。 挂掉通讯,裘天绝却发现自己无事可做了。偌大的天空花园,瑰丽壮阔,可在他眼里,跟前世那些冰冷的钢铁牢笼也没什么区别。 回到自己的私人院落,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智能系统循环播放着轻柔的音乐。 这个时代的娱乐方式多到爆炸,虚拟世界更是能创造出一切匪夷所思的感官体验,可他就是提不起半点兴趣。 无聊。 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聊感。 他索然无味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最终还是心念一动,点开了脑海里那个许久未曾动过的界面。 【黑手大转盘】。 骂归骂打发时间倒是不错。 他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十连抽”。 【账户扣除1,000,000星空币。】 一百万星空币,足够一个中产家庭在繁华星球过上一年体面的生活。而在这里,只是他三秒钟的消遣。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熟悉的黑色界面连续闪过八次,裘天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几乎已经准备迎接第九次感谢。 然而,就在第九个黑色界面即将浮现的刹那。 嗡! 一道从未见过的、妖异瑰丽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在眼前铺开! 那紫色浓郁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瞬间席卷了他整个意识空间,将一切都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瓦特??” 裘天绝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僵在原地。 他前前后后砸在这破转盘上的钱,没有一亿也有八千万了,别说紫色,连根蓝毛都没见过! 今天这是……转性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紫光,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起来。 快!让他看看,到底是什么好宝贝! 紫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那炫目的光华尽数收敛,视野恢复清明时,一件物品静静地悬浮在他的意识中央。 那是一滴血。 一滴殷红如宝石,晶莹剔透的血液。 它就那么悬停在空中,仿佛被凝固在了时空之中,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与高贵。 裘天绝脸上的狂喜,慢慢凝固了。 啥玩意儿? 一滴血?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十几种料理的菜名。 毛血旺?鸭血粉丝汤?还是说,拿来泡酒,十全大补? 可那刺眼的紫色光芒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他连忙将心神沉入,查看物品信息。 【名称:塔夜圣母的血液】 【价值:无法估量】 “又是无法估量……” 裘天绝看着这四个字,一阵牙疼。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法金万藏】那个“千万悬赏”的知识付费功能,根本就是为这种情况量身定做的! 给你一件绝世珍宝,却不告诉你怎么用。 折磨!太他妈折磨人了! 想知道用法? 简单,花钱。 裘天绝黑着脸,咬着后槽牙,在心里默念。 “查询!” 【是否花费10,000,000星空币,获取‘塔夜圣母的血液’的相关线索?】 又是熟悉的配方,又是熟悉的味道。 “是!” 随着一千万星空币瞬间蒸发,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在那滴血液下方。 【圣莱罗纳·伊芙琳娜。】 一个名字? 就一个名字?! 裘天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但紧接着,他愣住了。 圣莱罗纳…… 这个姓氏,为什么该死的这么熟悉?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了那个花了他三十亿星空币买回来的橄榄球铁疙瘩。 【圣莱罗纳的关爱】! 他清晰地记得,这玩意儿的鉴定信息里,有一行至关重要的激活说明 【激活条件:一滴圣莱罗纳直系血脉的血液。】 裘天绝干什么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的目光,在那滴悬浮的圣血和脚下冰冷的铁疙瘩之间来回移动! 这…… 这就是激活的关键? 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都没这么巧的吧!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立刻就把这滴血滴上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惊天动地的玩意儿。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危险未知”的提示时,心头那股火热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万一里面蹦出来个不受控制的六亲不认的玩意儿,把他自己给噶了,那可就成年度最大笑话了。 书房里,裘天绝握着冰冷的铁疙瘩,陷入了天人交战。 足足过了半分钟。 他忽然笑了。 怕什么? 他前世就是个亡命徒开局,玩的就是心跳,赌的就是命!富贵险中求,怂了,一辈子都只是个废物! 更何况…… 他看了看脚旁边的铁疙瘩,想起那【圣莱罗纳的关爱】几个字,嘴角翘起。 一个父亲留给孩子的“关爱”,再危险,又能危险到哪里去? 干了!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滴悬浮在意识空间中的【塔夜圣母的血液】便凭空出现在指尖。 血珠殷红剔透,散发着圣洁而高贵的气息,仿佛不是凡间的造物。 他将这滴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脚下那个冰冷的铁疙瘩【圣莱罗纳的关爱】之上。 一秒。 十秒。 一分钟过去。 铁疙瘩毫无反应,那滴圣血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锈迹斑斑的外壳上,像一颗格格不入的红宝石。 “……” 裘天绝眼角抽了抽。 白激动了? 难道就只是同姓,压根不是一家人? 他叹了口气,心里那股火热迅速冷却,只剩下一阵哭笑不得的无语。 就在他准备将这滴血收回去,再想别的办法时,一个念头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要不……再鉴定一次? 把这两个姓“圣莱罗纳”的玩意儿,放在一起鉴定! 心念一动,“法金万藏”启动。 嗡——! 意识深处,一个熟悉的金色问号再次浮现,闪烁着“死要钱”的迷人光芒。 “我操……” 裘天绝这次是真的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狗东西还真就玩上瘾了,无限续费套餐是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法金就是个奸商,卖东西只说一半,另一半的使用说明书,得另外加钱。 一千万…… 裘天绝咬了咬后槽牙,肉疼地在心里吼道:“买!” 钱刚扣,脑海中的问号便轰然炸开,化作了一段立体的动态影像,直接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画面中,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摊开,掌心同样悬浮着一滴【塔夜圣母的血液】。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毫不犹豫地用利刃划破了自己的掌心,鲜血瞬间涌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滴圣血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主动融入了手掌的伤口中,与新鲜的血液交汇、融合,最终在掌心皮肤上,自动勾勒出了一枚繁复而诡异的血色符文! 画面的最后,是那只印着符文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圣莱罗纳的关爱】上。 影像到此为止。 裘天绝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原来如此。 不是直接滴上去,而是需要以自己的血为媒介,进行二次激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净的手掌,又看了看脚下那个冰冷的铁疙瘩,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行吧,不就是放点血吗? 他懒得再找什么刀子,直接并指如剑,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气血之力,在左手掌心猛地一划! 扑哧~!。 一道血口瞬间裂开,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他将那滴【塔夜圣母的血液】放在伤口之上。 下一秒,与记忆画面中如出一辙的景象发生了。 圣血融化,与他的血液交缠、汇聚,一枚散发着淡淡红光的诡异符文,缓缓在他掌心成形。 成了! 裘天绝压下心头的悸动,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将印着血色符文的左手,稳稳地按在了那个铁疙瘩上! 轰! 就在手掌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感,从掌心直冲天灵盖! 整个铁疙瘩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鸣! “咔……咔嚓……” 那些厚重的、仿佛积淀了无数岁月的铁锈和污垢,在这剧烈的震颤中,竟如同干裂的泥块一般,纷纷剥落、粉碎! 光! 刺眼的光芒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铁疙瘩的外壳正在褪去它那层丑陋的伪装,露出其下光洁如新、闪烁着金属冷光的本体! 紧接着,一阵清脆绵密的机括声响起,仿佛无数精密的齿轮在同时转动。 “咔哒——” 伴随着最后一声轻响,那个橄榄球形状的金属造物,外壳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沉睡在其中的……人影。 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裘天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只见舱体内,一个穿着繁复黑色哥特裙的小女孩,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睡颜甜美而安详。 她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得像上好的陶瓷,一头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与黑色的裙摆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这……就是三十亿买回来的“关爱”? 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 不!一个人形傀儡。! 就在裘天绝脑子宕机的时候,小女孩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眼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纯净的,不带一丝杂质的血红色,宛如世间最剔透的红宝石,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裘天绝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小女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秀气的哈欠,那副刚睡醒的迷糊样子,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她缓缓地从休眠舱里站了起来,赤着白嫩的小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环顾四周,当目光落在裘天绝身上时,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紧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裘天绝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上。 就是这一眼。 小女孩愣住了。 下一瞬,她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裘天绝瞳孔骤缩,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人呢?! 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一股温热柔软的触感,已经从他的左手传来。 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正双手捧着他那只受伤的手,虔诚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柔嫩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她闭上眼,可爱的小鼻子在他手背上轻轻嗅了嗅,像是在确认什么味道。 片刻后,她终于睁开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灿烂的笑容。 她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一脸僵硬的裘天绝,声音清脆悦耳,像风铃在歌唱。 “终于找到你了。” “主人。” 第27章 露娜。 主人。 两个字,清脆悦耳,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耳膜。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个瓷娃娃般的小萝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没一个是正经的。 虽然他前世今生都不是什么好人,可炼铜这种突破下限的癖好,他还真没有。 但当他的目光对上那双纯净的血色眼眸时,所有的胡思乱想又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缓缓收回还在滴血的左手,看着掌心那枚已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血色符文,声音有些干涩。 “你叫什么名字?” 听到问话,小萝莉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美到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主人可以叫我,露娜。” 露娜。 裘天绝在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圣莱罗纳的关爱】。 这名字,这设定,妥妥就是一位老父亲为自家女儿准备的礼物。 就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这个本该送到那位名叫伊芙琳娜的圣莱罗纳家大小姐手里的“礼物”,却阴差阳错地流落到了无光之城,最后被自己买下。 不过,现在追究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从她捧起自己手的那一刻起,从她喊出那声“主人”开始,她就只属于他裘天绝。 他低头打量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小家伙,问道:“露娜,你有什么本事?” “我能保护主人!” 听到这话,露娜立刻挺起了根本看不出曲线的小胸膛,一脸的骄傲和认真。 裘天绝差点没被她这副模样给气笑了。 就你这小胳膊小腿,风一吹就倒的样子,还保护我? 别到时候反过来需要我保护你,那就搞笑了。 似乎是看出了裘天绝眼神里的不信任,露娜不高兴了,小嘴微微撅起,那双血红色的眼瞳里,光芒竟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能量,以她那小小的身体为中心,开始向外疯狂溢散! 嗡—— 房间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就在这时! “滴——滴——滴——!”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座天空花园!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危能量反应!强度正在急速攀升!】 【能量等级判定:星云级!】 【启动最高级别防御预案!】 轰!轰!轰! 庄园各处,一架架隐藏在墙体和地面之下的自动防御单兵机甲被瞬间激活,它们冰冷的电子眼亮起红光,锁定了同一个坐标,七少爷的私人院落! 数十道钢铁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这个方向疯狂聚合而来! 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也发疯似的震动起来,上面用血红色的大字标注着能量源头的精确位置,他旁边。 看着这恐怖的阵仗,裘天绝头皮一阵发麻。 他想都没想,一把按住露娜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吼道:“给我停下!” 命令下达的瞬间,露娜眼中那骇人的红光,如同被按下了开关,慢慢黯淡了下去。 那股足以让整座天空花园都为之颤抖的恐怖能量,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还没安静三秒,走廊外,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朝着这边狂奔而来,其中还夹杂着反重力引擎特有的低沉嗡鸣声。 听到这动静,裘天绝眼皮一跳,知道麻烦来了。 他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现在自己的院子外面,绝对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了,力道沉稳。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七少爷,我是裘泰铭,庄园刚刚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源头就在您的房间。家主有令,请您开门配合检查。” 裘泰铭。 裘家的旁系子弟,按辈分,裘天绝还得叫他一声表哥。现在是裘家护卫队队长,算是父亲裘墨渊的心腹之一。 裘天绝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好奇地东张西望,完全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小家伙,心里一阵无语。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了房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走廊里,黑压压地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成员,更远处,十几台造型狰狞的单兵机甲悬浮在半空,冰冷的炮口和猩红的电子眼,齐刷刷地锁定了他。 至少二十个不明物体,正精准地瞄准着他的脑袋和心脏。 为首的裘泰铭一身笔挺的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看到裘天绝,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他,锐利地扫向房间内部。 “表哥,这么大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窝藏了什么星际要犯呢。”裘天绝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完全无视了那些指着自己的武器。 裘泰铭眉头紧锁,视线在房间里快速扫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最后目光落回到裘天绝身上,沉声说道:“七少爷,请您配合。” “行了,收起你们那套吧。”裘天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刚才做了个小实验,没控制好能量,一场意外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具体原因,等有空我会亲自跟父亲解释。” 听到这话,裘泰铭和身后的护卫们面面相觑。 小实验?什么小实验能搞出星云级的能量反应?这借口也太敷衍了! 裘泰铭的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房间深处,显然不肯善罢甘休。 裘天绝懒得再跟他们废话,直接“砰”的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门外,裘泰铭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队长,这……”旁边有队员忍不住开口。 就在裘泰铭准备下令强行破门的时候,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家主裘墨渊发来的讯息,只有两个字。 【收队。】 裘泰铭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 房间内。 裘天绝靠在门后,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正蹲在地上,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好奇地戳着那个金属休眠舱的露娜,一阵头大。 这他妈“关爱”有些沉重啊! 就在这时,露娜忽然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小脸上满是困惑。 她歪了歪小脑袋,声音清脆地说道 “主人,饿。” 第28章 嘎嘣脆萝卜味儿! 主人,饿。 裘天绝看着那双亮晶晶的血红色眼眸,看着那张纯净无辜的小脸,刚涌到嘴边的一堆质问和训斥,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骚动,差点把整个庄园的防御系统都给引爆了,结果这小家伙转头就喊饿? 这心是真大。 算了,对着这么一张可爱的小脸,他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吃什么?”裘天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面包?还是营养液?” 露娜晃了晃银色的小脑袋,伸出白嫩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个已经褪去伪装,露出光洁金属本体的休眠舱,脱口而出:“金属。” “……” 裘天绝愣住了。 吃铁? 露娜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是为了增加说服力,还补充了一句:“高能量的金属,更好吃。” 裘天绝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他那座垃圾场里,哦不,宝库里,最多的不就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吗?虽然值钱的都收起来了,但剩下那些真正的工业废料,可还堆着不少。 本来他还在发愁怎么处理那一堆东西,现在好了,直接变伙食了。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管饱。” 他拉起露娜冰凉的小手,转身走向了那个被所有人耻笑的“垃圾场”。 一路上,露娜像个刚出生的幼兽,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东看看,西摸摸,蹦蹦跳跳地跟在裘天绝身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捅出个天大的窟窿。 …… 与此同时,庄园的另一处豪华院落内。 “砰!” 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裘荣泽,裘家二少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从护卫队的朋友那里得知,搅得整个庄园鸡飞狗跳的罪魁祸首,居然是他那个废物弟弟,裘天绝! “一个废物,也敢在我裘家的地盘上搞事?”裘荣泽眼底闪过一丝暴戾,嘴角却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从小到大,欺负那个懦弱的、连跟人对视都不敢的弟弟,就是他最大的乐趣。他喜欢看对方那副敢怒不敢言,眼眶通红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的样子。 直到那一天。 那个女人,秋雨彤,毫无征兆地降临庄园。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他,什么都没做,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 就连他心中那个无所不能,如同神明般的父亲,在那个女人面前,都失去了往日的强势。 那一天,秋雨彤的身影,成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 也正是从那天起,他多了一种扭曲的变态癖好,同时变本加厉地欺负裘天绝!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有秋雨彤护着,裘天绝也永远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废物! 一个下人快步走了进来,低声汇报道:“二少爷,家主已经下令收队了,没有追究七少爷的意思。” “不追究?”裘荣泽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阴冷。 不追究才好。 父亲不追究,他这个当哥哥的,可得好好“关心关心”自己这个刚回家的弟弟。 “等着吧。”裘荣泽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再过五天,就有好戏看了。。” “废物,希望到时候,你也能像今天这么硬气。” 当裘天绝推开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时,依旧是那一股陈腐气。 他侧过身,好让身后的露娜能看清里面的景象。 “到了。”他下巴朝里面那座由真正工业废料堆成的小山扬了扬,“你的自助餐厅,随便吃。” 跟在他身后的露娜,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里写满了期待,小脑袋探进来的瞬间,那股雀跃的劲头,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期待中的美食盛宴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如山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残骸,上面挂着凝固的黑色油污,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露娜可爱的小脸蛋,僵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纯净眼眸里,先是困惑,然后是委屈,最后变成了明晃晃的嫌弃。 她伸出白嫩的小手,扯了扯裘天绝的衣角。 裘天绝低头,对上那双控诉的大眼睛。 “主人,”露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小鼻子都皱了起来,“吃完这个,会……会吐泡泡的。” 裘天绝脑子没转过来:“吐泡泡?” “嗯,”露娜很认真地点头,甚至伸出小手比划了一下,“棕色的,还带铁锈味的泡泡。” 裘天绝的脑海里,瞬间有画面了。 一个瓷娃娃般的小萝莉,一边走,一边像坏掉的蒸汽机一样,嘴里“噗噗噗”地往外冒着棕色的泡泡,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斑驳的锈迹…… 那画面,太带感了。 他嘴角抽了抽,强行把那个离谱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算了,养都养了,总不能虐待。 他点开个人终端,在上面迅速操作了几下。 不到三分钟,一阵整齐的“嗡嗡”声由远及近。 几十台圆盘状的家用清洁机器人,如同训练有素的蜂群,井然有序地飞入仓库,精准地悬停在那些废料上方。 “滋——滋滋——” 高压气流、清洁激光、超声波震荡从机器人底部射出,如同无形的刷子,在那堆废料上来回扫荡。 肉眼可见的,那些厚重的铁锈、油污、不知名的附着物,在激光的照射下迅速气化、剥离。 原本脏兮兮、黑乎乎的金属,渐渐显露出它们原本的银灰色或古铜色泽。 虽然依旧是废料,但至少……干净了。 一直苦着张小脸的露娜,眼睛终于又亮了起来。 她松开裘天绝的衣角,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一堆刚刚清理出来的金属构件前。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根最粗壮的“食材”上。 那是一截断裂的工程机械吊臂,足有七米多长,比水桶还粗,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裘天绝正想提醒她这玩意儿太大了,换个小的先尝尝。 下一秒,他准备说出口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只见露娜走到那根巨大的机械臂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双手一抱。 那根重量至少以吨为单位计算的巨大金属吊臂,就这么被她轻而易举地抬了起来! 紧接着,在裘天绝那已经彻底麻木的目光中,露娜将吊臂的一端举过头顶,对准自己的小嘴,仰着脖子,张口就咬了上去。 “咔嚓!” 清脆得像是啃萝卜的声音响起。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后槽牙一阵发酸。 坚硬的特种合金,在露娜那一口细密的小白牙下,脆弱得如同饼干。 “咔嚓……咔嚓……” 你能想象吗? 一个身高刚到你腰间的小萝莉,扛着一根比她高七倍的巨大金属棒,像啃甘蔗一样,一边啃,一边往嘴里塞,吃得津津有味。 那场景,已经不能用诡异来形容。 简直是叹为观止。 裘天绝默默地看着,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露娜的定位,好像有点保守了。 什么人形傀儡,什么贴身保镖…… 直接改名食铁兽得了。 第29章 成为灵能者的条件!。 裘天绝靠在仓库冰冷的合金门框上,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堪称奇观的一幕。 “咔嚓……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不绝于耳,那声音极具穿透力。 这画面,荒诞中又透着一股诡异的和谐。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叮咚”一声轻响。 【星空银行:您的尾号XXXX账户于XX时间支出100,000星空币。】 又是这笔每日固定的扣款。长生诀的“维护费”,用来对抗原主身体里那该死的禁药。 放在以前,每天十万星空币,足以让他肉疼。但现在,他只是扫了一眼,便毫不在意地关掉了通知。 因为,他发现,这笔钱,花得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值。 随着长生诀日复一日的运转,那种与禁药对抗的过程,并不仅仅是简单的消耗。更像是一种淬炼,一种对精神本源的反复打磨。 裘天绝闭上眼,仔细感受。 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速度也快了几分。以前需要费力去回忆的细节,如今清晰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甚至,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都变得敏锐了。 他能“听”到远处清洁机器人内部电流的微弱嗡鸣,能“闻”到金属废料上残留的机油味,甚至能隐约“看”到,一股股精纯的金属能量,正从那截机械臂上被露娜抽离,涌入她那小小的身体。 一个让他心头火热的词,猛地从脑海中跳了出来。 灵能者! 由精神力突变,形成的又一道修炼体系,以操控万物为终极。 他心念一动,将精神力高度集中,死死锁定在不远处一块拳头大小的合金残片上。 起来! 他在心里低吼。 那块安静躺在地上的合金残片,猛地一颤,表面沾染的灰尘簌簌落下。它在原地挣扎着、摇晃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摩擦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试图将它托起。 但,终究还是差了点力气。 裘天绝睁开眼,没有失望,眼中反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动了! 虽然没能抬起来,但它确确实实地动了! 这证明他的猜测没错,只要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精神力突破临界点,成为一名真正的灵能者,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此处,他立刻点开个人终端,在星联网上搜索起来。 【灵能者修炼功法】 【如何快速成为灵能者】 然而,搜索结果里除了些捕风捉影的都市传说和漏洞百出的地摊文学,再没有半点有价值的信息。 这些真正的核心知识,根本不可能放在公共网络上。 裘天绝眉头微皱,转而开始深入挖掘原主那驳杂的记忆。 很快,他找到了答案。 灵能者的修炼功法,是各大顶尖势力的不传之秘,被那些传承悠久的灵能家族牢牢垄断。 而其中一个家族的名字,让他的动作顿住了。 秋家。 他的母亲,秋雨彤所在的家族。 一个在整个已知六等星域中,都排得上号的顶尖灵能世家。 通往新世界的大门,钥匙就在他那位便宜老妈手上。 一想到秋雨彤,裘天绝的脸就黑了。 难道缺少母爱就能这么离谱吗?前身这小子得有多幼稚!。 想获得力量,就必须去面对那个能让他“社会性死亡”的源头。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哐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裘天绝转头看去,只见那根原本七米多长的机械吊臂,只剩下短短的一米不到,被露娜随手扔在了地上。 她拍了拍自己那平坦得看不出丝毫起伏的小肚子,打了个秀气的嗝,然后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裘天绝面前,仰起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血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奶声奶气地问:“主人,吃完了。” 她歪了歪小脑袋,眼巴巴地继续问。 “我还能吃吗?” 裘天绝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模样,又看了看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食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小家伙不是饭量大,她根本就是个无底洞。 照这个吃法,别说这座垃圾场,就是把整个裘家下级的钢铁产业打包送给她当零食,怕是也撑不了几天。 眼看露娜又要迈开小短腿,朝着另一堆刚清理干净的合金构件冲过去,裘天绝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后衣领。 “嗯?” 露娜被人从半空中提溜起来,四肢在空中无辜地划拉着,扭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不能再吃了。”裘天绝的语气不容置喙。 露娜顿时不高兴了,小嘴一撅,两边脸颊气鼓鼓地,活像一只腮帮子里塞满了坚果的仓鼠。 “可是……主人你说过的,这里都是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仿佛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是你的。”裘天绝把她放回地上,蹲下身,与她平视,“但就算是你的,也不能一次性吃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露娜平坦的小腹。 “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这个道理,懂吗?” 露娜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 裘天绝换了个说法,压低了声音,语气严肃:“吃太多,会一直‘吐泡泡’。棕色的,带铁锈味的那种,停都停不下来。”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可怕的开关。 露娜的小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小身子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堆散发着诱人金属光泽的“美食”,又看了看裘天绝,最后,还是主人的命令战胜了食欲,委委屈屈地点了点头。 看到她这副模样,裘天绝心里暗笑,知道自己拿捏住了这小家伙的命门。 “从今天起,立个规矩。”他趁热打铁,竖起一根手指,“每天只能来这里吃一顿,我会派人把食材给你清理干净。要是表现好……” 他故意拖长了音。 露娜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可以考虑给你加餐。” “好耶。!” 露娜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他反悔似的。刚才那点委屈早就被“加餐”两个字冲到了九霄云外。 搞定。 裘天绝站起身,看着这个刚刚还差点掀翻整个庄园,现在却因为一句“加餐”就喜笑颜开的小家伙,心里那点烦躁莫名散去了不少。 养个这样的小东西,似乎……也不是那么无聊。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走吧。” 露娜愣了一下,迈着小短腿跟上:“去哪儿?现在就去吃加餐吗?” 裘天绝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被她这清奇的脑回路给气笑了。 “带你出去转转。” 他看着仓库外那片被穹顶切割出的蔚蓝天空,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浮空城市轮廓,眼神变得深邃。 “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对露娜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带你去看看这个世界。也让你瞧瞧,除了这些生锈的破铜烂铁,外面……还有什么更好吃的东西。” 第30章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裘天绝直接通过个人终端,调来了一艘庄园内部使用的全景观光飞行器。 飞行器无声地悬浮在院落外,流线型的外壳在人造太阳的光芒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 他拉着露娜,坐了进去。 “去穹顶边缘。”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回应:“指令确认,目的地:天空之城东七区穹顶边缘。预计航行时间:十二分钟。” 飞行器平稳升空,穿过层层叠叠的浮空建筑群。 露娜的小脸几乎是全程贴在透明的舷窗上,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那些宏伟的建筑,那些在空中交错穿行的浮空车流,那些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奇的。 裘天绝靠在柔软的座椅上,没有打扰她。 他也在看。 只不过,他看的不是天空之城的繁华,而是这座城市背后,所代表的秩序与规则。 很快,飞行器驶离了繁华的中心城区,四周的建筑变得稀疏。 前方,出现了一道横亘天际的、半透明的能量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天空之城笼罩其中。 这就是穹顶。 飞行器在距离穹顶百米处停下,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观景平台。 裘天绝领着露娜走了出去。 呼—— 高空的风吹过,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 站在这里,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翻涌奔腾。 而透过云层的缝隙,维拉星真正的地表,终于展露出了一角真容。 一望无际的原始丛林,如同绿色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视野。深邃的海洋,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清澈得能看到海底巨大的礁石轮廓。 整个星球超过九成的地表,都保持着这种最原始、最野性的姿态。 自然与科技,在这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 露娜的小嘴,微微张成了“O”型。 她的小脑袋转来转去,显然被这壮阔的景象给震撼到了。 “主人……”她扯了扯裘天绝的衣角,伸出白嫩的小手指,指着下方,“下面,能去吗?” “以后有机会。”裘天绝淡淡道。 他知道,维拉星的地表远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里面栖息着无数高危的异星生物,即便是专业狩猎队,也不敢轻易深入。 他的目光,越过丛林和海洋,投向了更远方。 在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根根通天彻地的巨大金属巨柱,如同神话中的天梯,从地表一直延伸到云层之上。 那些,是维拉星的能量防御矩阵。 它们是维持天空之城运转的能量核心,也是抵御外太空陨石流和宇宙射线的终极屏障,每一根都代表着人类联邦科技的最高结晶。 “主人,”露娜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声线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渴望。 裘天绝低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露娜正眼巴巴地盯着远处那几根巨大的能量防御矩阵,小巧的鼻子还下意识地嗅了嗅,喉咙里甚至发出了“咕咚”一声轻响。 她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亮得像两颗红宝石。 “主人,那个……” 她的小手指着其中最粗壮的一根擎天巨柱,很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起来,比刚才的铁棍子,好吃多了。” 裘天绝的眼角狠狠一跳。 他看着露娜那副馋嘴的模样,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幅灾难性的画面。 这个小祖宗抱着能量防御矩阵的一根柱子,像啃甘蔗一样“咔嚓”一口,然后整座天空之城的灯光“啪”的一下全部熄灭,无数飞行器如下饺子般从天上掉下去… “你要是敢上去咬一口,”裘天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那柱子会放出比你脑袋还粗的闪电,把你电成一团冒烟的黑炭。” 露娜听到这话,不但没害怕,反而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小嘴,似乎在掂量自己和闪电哪个更厉害。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声。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吗?她说那个能量柱看起来很好吃!” “哪来的乡巴佬,连能量防御矩阵都不认识?” 裘天绝眼角余光扫过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群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女,身上穿着统一的、带有“维拉星第一精英学院”徽章的精致校服。 此刻,他们正对着自己和露娜指指点点,脸上满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和看傻子一样的嘲弄。 为首的一个小胖子笑得尤其大声,指着露娜道:“小妹妹,那玩意儿可不能吃,吃了会死人的!你要是饿了,哥哥请你吃营养膏啊,哈哈哈!” 周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对付一群小屁孩,裘天绝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觉得聒噪。 可他不在意,露娜却不干了。 那双血红色的纯净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冰冷的煞气。 主人被嘲笑了。 这是她无法容忍的。 在裘天绝略带意外的注视下,露娜挣开他的手,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那群少年面前。 她仰起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一本正经地宣布: “马上,立刻,跟我的主人道歉。” “不然,我就揍你们。” 空气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夸张的笑声。 “我没听错吧?她要揍我们?” “哈哈,这小丫头还没我腿高呢,太可爱了!” 那个小胖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走上前,伸出手指,想去戳露娜气鼓鼓的脸蛋:“小家伙,你知道我是谁吗?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拦住了他。 一个穿着同样款式教师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他先是看了一眼露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目光落在了裘天绝身上,脸上露出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原来是裘家的七少爷。”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小朋友不懂事,开开玩笑就算了,您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那群学生护在身后,像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七少爷。”中年男人话锋一转,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说教的意味,“您身为主人,也该管教好自己的仆人,穹顶边缘不是玩闹的地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对谁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自己的负责,又暗暗踩了裘天绝一脚。 周围的学生们看着裘天绝,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原来是那个传说中的废物七少爷,难怪会带个这么土的野丫头出来。 裘天绝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地开口:“她是我的护卫。”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一僵。 “我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了?” 裘天绝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中年男人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还有,”裘天绝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31章 全部打残!。 中年男人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彻底僵住,镜片下的双眼,因这句毫不掩饰的羞辱而猛地睁大。 他乃是维拉星第一精英学院的资深教师,平日里接触的非富即贵,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何曾被人指着鼻子骂作“什么东西”? 更何况,说这话的,还是整个裘家都人尽皆知的废物软蛋! 一股混杂着惊愕与暴怒的情绪直冲头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反驳,将对方的无礼行径上升到家族教养的高度。 然而,他只觉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还站在几米外的裘天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凌厉的劲风已然扑面! “啪!” 清脆响亮的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将他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直接抽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整个观景平台,瞬间鸦雀无声。 那群原本还在看好戏的学生,脸上的嘲笑凝固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事情。 中年男人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脸颊火辣辣地疼,脑袋里嗡嗡作响。他扶着观景台的护栏,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右脸颊却又迎上了一只放大的手掌。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 这一次,他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被抽得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脸颊,惊骇欲绝地看着眼前的裘天绝,到底是谁tmd胡乱传的谣?这是怯懦? “露娜,”裘天绝收回手,甚至懒得再看那地上的男人一眼,只是淡淡地开口,“刚才嘴欠的,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揍一顿。” “好耶!” 一直强忍着怒气的露娜,听到命令的瞬间,脸上立刻绽放出天使般纯真可爱的笑容。 她可爱的小脚丫在地上轻轻一踮,整个小小的身影便如同一道离弦的红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瞬间,她已经出现在那个带头嘲笑的小胖子面前。 小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在眼前放大,紧接着,小腿胫骨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露娜一记毫不留情的低扫,直接踢中了他的左腿。 “咔嚓!”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让周围的学生头皮一阵发麻。 小胖子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立刻失去平衡,横着就朝地上摔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落地,眼前就多了一个粉嫩嫩的小拳头。 那拳头看起来毫无威胁,却带着一股撕裂空气的劲风! “砰!” 一拳,正中面门。 小胖子的惨嚎声戛然而止,两眼一翻,连挣扎都没有,当场就晕死了过去。 这血腥又干脆的一幕,彻底吓傻了所有人。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露娜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鬼魅,在人群中极速穿梭。 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找上一个刚才出言不逊的学生。 “啊!”一个女孩刚尖叫出声,就被露娜一脚踹在小腹上,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着身子飞了出去,撞在护栏上又弹了回来。 “别过来!”一个男孩吓得转身就跑,却被露娜从后面追上,一把揪住头发,膝盖在他后腰狠狠一顶,男孩闷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一时间,观景平台上鬼哭狼嚎,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和骨骼错位的声音不绝于耳。 露娜就像一头冲进羊群的饿狼,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精英学生们,在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娃娃,没有一个能撑过一招。 短短十几秒,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 这里的混乱,终于引起了穹顶巡逻守卫的注意。 “嗡——嗡——” 一阵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队队穿着银白色外骨骼动力装甲的守卫,正从空中和地面高速向这边聚集! 冰冷的枪口和猩红的电子眼,齐刷刷地锁定了这片混乱的中心。 露娜一脚踩在一个男孩的胸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围过来的钢铁疙瘩,歪了歪小脑袋,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像……比仓库里的那些,更好吃? “住手!” 一声爆喝从为首的动力装甲内传出,机械面甲“嗤”的一声向上升起,露出一张布满狰狞伤疤的脸。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哀嚎不止的学生,又看了看那个像没事人一样拍着小手、一脸天真的小女孩,最后定格在不远处那个神情淡漠的裘天绝身上。 “谁能解释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守卫队长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他!是他先动的手!” 地上那个被打成猪头的中年教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指着裘天绝,声音里满是怨毒和委屈,“他无故殴打学院教师,还纵容仆人行凶……” 话音未落,一只脚掌在他眼前迅速放大。 裘天绝直接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狠狠碾了碾。 “噗——” 中年教师的后半句话,直接变成了一口混合着断牙的血沫喷了出来,脑袋重重磕在地上,眼冒金星。 这一脚,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警告!立刻举起双手!” “停止侵害行为!” 所有巡逻守卫的枪口瞬间调转,几十个红点死死锁定了裘天绝的眉心和心脏。肃杀的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他们锁定裘天绝的下一秒。 “滴!滴!警告!权限冲突!” “警告!目标为高级别豁免对象!武器系统强制锁定!” 所有守卫动力装甲的瞄准界面上,都弹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权限不足”警告框,手中的武器仿佛变成了废铁,无论怎么操作,都无法击发。 守卫们集体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维拉星天空之城的防御系统,什么时候出过这种岔子? 为首的伤疤脸队长瞳孔一缩,立刻调出了内部权限数据库,当看到查询结果上那个烫金的家族徽章和名字时,他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是他妈裘家直系! 伤疤脸队长深吸一口气,挥手示意所有队员解除戒备,然后快步走到裘天绝面前,微微躬身,语气虽然依旧生硬,却多了一丝恭敬。 “裘少爷,属下是穹顶巡逻队队长雷蒙,请问这里……” 裘天绝没理会他,只是抬起脚,用鞋尖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地上那张已经肿得看不出人形的脸。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现在,给我和我的护卫道歉。” 中年教师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那个传遍了整个上流圈子,连下人都能踩一脚的废物软蛋,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疯子! 望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让他本能的恐惧,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把他从这里丢下去,喂给地表那些饥肠辘辘的异兽。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尊严和怨恨。 “我……我错了……”他含糊不清地开口,嘴里漏着风,“对……对不起……” “大声点。”裘天绝掏了掏耳朵,“没吃饭吗?” 中年教师屈辱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吼:“对不起!!” 裘天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收回了脚,仿佛只是踩了一脚路边的垃圾。 他看都没再看地上的烂泥一眼,拉起旁边一脸兴奋、似乎还没打过瘾的露娜,转身就走。 “走了,回家。” 露娜亮晶晶的血色眸子扫了一眼远处那根巨大的能量柱,又看了看裘天绝,小脸上写满了纠结,最后还是乖乖地被他拉着走了。 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离去的背影,巡逻队长雷蒙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哀嚎的学生,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哆嗦的中年教师,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无奈。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裘家的人。 只不过奇怪的是,传闻这位七少爷,不是胆怯懦弱之人吗?怎么现在! 第32章 我要和主人在一起! 回程的飞行器上,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拂过外壳的微鸣。 露娜折腾累了,蜷缩在宽大的座椅里,脑袋一点一点,银色的发丝随着飞行器的轻微颠簸而晃动。 裘天绝靠在另一边,闭着眼,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不通。 那个中年教师,在认出自己是裘家七少爷之后,非但没有半点敬畏,反而愈发居高临下,那副说教的嘴脸,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家仆。 区区一个学院教师,哪来的胆子? 他身为裘家直系,这个身份在维拉星,难道不是一张能让绝大多数人闭嘴的护身符吗? 一丝烦躁在心头盘旋,他强迫自己沉下心,去翻检原主那片混沌的记忆之海。 很快,一幕幕让他太阳穴直跳的画面,被强行打捞了上来。 一次家族宴会上,一个旁系子弟端着酒杯,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调侃他捡垃圾的爱好,说他给裘家丢人。原主涨红了脸,死死攥着拳头,最后却只敢把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还有一次,在自己的院落里,一个有些姿色的女仆在擦拭桌子时,故作不经意地用胸前的丰腴蹭过他的手臂,然后捂着嘴痴痴地笑,眼神里满是轻佻和戏弄。而原主,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落荒而逃。 …… 一桩桩,一件件。 懦弱,胆怯,逆来顺受。 这些记忆像是黏在骨头上的蛆,恶心得裘天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前世就算再落魄,也没受过这等窝囊气! “呵。” 裘天绝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一股子冷意。 他终于明白了。 废物。 这个标签,已经被原主那个倒霉蛋,用十几年的时间,亲手烙在了自己身上,深入人心。 以至于在旁人眼中,“裘家七少爷”这个身份,代表的不是权势,而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有点背景却毫无威胁的笑话。 动他?只要别太过火,没人会当回事。 他那个便宜老爹不会管,家族里的兄弟姐妹更是巴不得看他笑话。 唯一会护着他的秋雨彤,远在天边,鞭长莫及。 久而久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上来踩他一脚,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胆色。 就像今天,那个中年教师根本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习惯使然。 欺负裘家七少爷,在这颗星球的上流圈子里,甚至可能是一种无需成本的社交娱乐。 真他妈的……离谱。 裘天绝睁开眼,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看来,今天在穹顶边缘那一巴掌,打得还是太轻了。 想要扭转这种根深蒂固的印象,光是打几个不长眼的小角色,远远不够。 必须得来点狠的。 得找个分量足够、能让所有人都看见的“鸡”,用雷霆手段宰了,才能震慑住那群蠢蠢欲动的“猴”。 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主人,”露娜揉着惺忪的睡眼,仰起小脸,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身影,清澈见底,“你不高兴吗?” 裘天绝心头的戾气,被这句软糯的问话冲散了些许。 他看着露娜纯净的脸,再想到记忆里那些恶心的人和事,忽然觉得有些滑稽。 “不。” 他伸出手,揉了揉露娜毛茸茸的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很高兴。” 终于有正当理由,可以放开手脚,好好陪他们玩玩了。 他看向窗外,裘家庄园那恢弘的轮廓已经近在眼前。 尤其是二哥裘荣泽那座最为奢华的院落,在他的视线里,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就从你开始吧,我亲爱的……二哥。 穹顶边缘发生的事情,宛如一颗石子投入维拉星上流圈子这潭深水,激起的却不是滔天巨浪,而是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消息长了翅膀般飞速传播,然而听闻者,反应各异。 震惊者有之,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个懦弱到连仆人都敢戏弄的废物七少爷,敢当众掌掴精英学院的教师?还纵容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女孩,把一群贵族子弟打得鬼哭狼嚎? 这故事听着,比星际海盗一夜暴富还不靠谱。 不少人付之一笑,只当是哪个无聊的家伙编出来的新段子,毕竟,废物裘天绝的形象,早已是他们认知里不可动摇的常识。 当然,消息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裘墨渊的耳中。 书房内,这位星际巨鳄听完福伯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 “知道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 “穹顶巡逻队玩忽职守,扣除本月所有薪金和奖金。” 说完,便挥了挥手,示意福伯退下。 没有夸赞,没有斥责,仿佛儿子在外面打的不是人。 …… 另一边,裘天绝带着小露娜回到自己的院落。 他指了指旁边一间空置的卧室:“以后你就住那儿。” 谁知,露娜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行。” 她仰着小脸,血红色的眸子无比认真地看着裘天“主人,我的任务是保护你,不能离你太远。” “所以?”裘天绝挑了挑眉。 “所以,我要和主人在一起。” 这话一出,裘天绝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同床共枕?他还没堕落到那个地步。 只是,对上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所有的训斥都堵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正头疼,就见露娜“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片刻后,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整个房间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裘天绝眼角抽搐地看着露娜,小小的个子,却轻而易举地将那个橄榄球状的金属休眠舱给搬了进来,随意地丢在了他的床边。 在裘天绝愕然的目光中,露娜手脚麻利地爬进休眠舱,熟练地躺好,盖子“咔”的一声合上。 临关上前,她还从缝隙里,朝裘天绝投来一个“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的得意眼神。 裘天绝:“……”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管。 只是,一个问题始终在他脑子里盘旋。 这小家伙,到底有多强? 他心念一动,习惯性地动用了【法金万藏】。 “鉴定。” 一道旁人无法察觉的金光扫过那个金属疙瘩。 【名称:圣莱罗纳的关爱(人形傀儡)】 【主人:裘天绝】 【实力:星云境三阶(封印中)】 前面的信息一扫而过,很正常。 但当最后那三个字映入眼帘时,即便是裘天绝,呼吸也为之一滞。 星云境三阶…还他妈是封印状态? 那股今天在这里,仅仅是逸散出来就引得整座庄园拉响最高警报的能量,居然只是冰山一角? 那要是封印全部解除……她的实力,能达到何种恐怖的境地? 裘天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惊讶的看着,这个小不点。。 第33章 三十六混沌术之一! 啊他现在是真的想见一见那个从未谋面的圣莱罗纳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一个“关爱”都如此离谱,那这位父亲的实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一想到实力,裘天绝的目光就落回了自己身上。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掌,除了掌心那个诡异的血色符文,这双手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家世显赫又如何?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宇宙里,个人伟力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前身那个倒霉蛋不在乎,但现在的裘天绝,却从这段时间的见闻和原主的记忆碎片中,窥见了这个宇宙的冰山一角。 摧毁一颗像维拉星这样的星球,对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恐怖存在来说,或许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什么星球防御矩阵,什么天空之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虽然有“至高十二天”定下的原始规则,将星域划分七等,高阶强者很难降临低等星域。 但,凡事总有例外。 万一哪个路过的神仙打了个喷嚏,自己就莫名其妙跟着星球一起陪葬了,那这重活一世的意义何在? 既然重活一世,那就要做到最强! 他心念沉入脑海,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法金万藏】。 这玩意虽然坑钱,但每一次消费,都带来了实打实的回报。 它就像一个撬棍,给了他撬动整个世界的支点。 裘天绝眼神闪烁,脑子里疯狂盘算着。 露娜的实力是底牌,但终究是外力。 自身的强大,才是根本。 自身不够强,一切都是虚的。 裘天绝很清楚,自己能在这里作威作福,能让巡逻队长雷蒙低头,靠的不是他自己,而是背后那个烫金的“裘”字。 一旦失去家族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 前世的背叛,已经让他深刻地明白,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最可靠的。 灵能者的修炼功法,短时间内是别想了。 那现在,还能修炼什么? 裘天绝的思绪飞速转动,很快,一个被他忽略许久的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长生诀。 那个每天都要烧掉他十万星空币,用来被动抵抗体内禁药副作用的玩意儿。 难道,这花了三百亿激活的顶级功法,就只有这点用处? 裘天绝盘腿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那股自行运转的奇异能量。它就像一台精密的净化仪器,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消磨着那些禁药残留,同时缓慢地滋养着这具身体的本源。 除此之外,再无他用。 裘天绝不信。 “法金万藏。” 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意识深处,那个熟悉得让他牙痒的金色问号,再次浮现。 又来了。 裘天绝撇了撇嘴,已经做好了被宰一刀的准备,想都没想就要确认付费。 可他的念头,在即将按下的前一刻,猛地刹住了。 等等…… 裘天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串数字。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了过去。 个、十、百、千、万……亿。 十亿?! “操。” 一句国骂,没忍住,脱口而出。 这狗东西是不是算错账了?以前不都是一千万瞅一眼吗?这次怎么直接翻了一百倍? 抢钱也不是这么个抢法! 裘天-绝的脸彻底黑了下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盯着那个闪烁着“死要钱”光芒的金色问号,陷入了天人交战。 十亿星空币,就为了看一眼使用说明书? 可转念一想,法金万藏这奸商虽然黑心,但从不出错。价格翻了一百倍,是不是也意味着,这背后隐藏的秘密,其价值也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赌了! 裘天绝心一横,肉疼地在心里嘶吼。 “买!” 随着账户余额瞬间蒸发掉一个恐怖的数字,那个金色的问号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璀璨的金色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文字。 而是宏大、古老、苍茫的道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长生诀又名永生诀。】 【三十六混沌术之一,起源于造物混沌,宇宙诞生之初……】 简单的几行字,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每一个字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厚重感! 裘天绝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脑子里一片空白! 混沌术? 宇宙诞生之初? 这他妈……玩得有点太大了吧! 一股狂喜,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最后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习得此术,将受隐晦之力。】 啥玩意儿? 隐晦之力??? 裘天绝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 他可不觉得这个“隐晦之力”会是个好东西。 就在他认知到这些信息的瞬间。 三等星域,放逐之地。 这里是星辰的坟场,光与热早已寂灭,只有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一颗体积比恒星还要庞大的诡异星球,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中央。它的地表没有山川,没有海洋,只有亿万座通天彻地的古老石碑,如同一片沉默的墓林。 突然。 其中一座铭刻着扭曲螺旋纹路的石碑,毫无征兆地开始嗡嗡作响,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纪元的古老符文,竟由内而外地亮起微光。 “……多少岁月了……” 一个无法分辨男女、仿佛由无数意志叠加而成的古老声音,从每一座石碑中同时响起,回荡在这片死寂的星域。 声音里没有情绪,只有岁月流淌的疲惫,以及……一丝被惊扰的苏醒。 “……永生诀……” 当这个名字被念出时,整颗星球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混乱的根源,禁忌的种子……竟又一次发芽了。” 古老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 “寻……因果之异数。” “灭……修行之逆徒。” “断……其存在之根基。” 三个指令,如同至高的法则,烙印在虚空之中。 轰隆隆~~! 星球的地表,缓缓裂开十二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那不是岩石的崩裂,而是空间本身的断层。 从断层之下那比黑暗更深邃的深渊里,十二艘造型怪异的古船,无声无息地缓缓上浮。 它们通体由某种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构成,船身狭长,形似远古地球的帆船,船帆却是破败的、仿佛由星云残骸编织而成的褴褛布片。 幽冥古舟。 它们刚一出现,便各自锁定了一道凡人肉眼无法看见的、冥冥中连接着过去的金色丝线。 其中一道丝线,最为纤细,最为微弱,却也最为“新鲜”。 嗖! 一艘艘幽冥古舟的星云帆猛地一振,没有掀起任何波澜,船身便瞬间化作一道虚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第34章 死亡阴影。 而还在琢磨“隐晦之力”到底是个什么玩意的裘天绝,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激灵。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起,沿着脊柱,瞬间炸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冷,是一种源于灵魂本能的战栗。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就像前世飞机失事前的那一刻,死亡阴影兜头罩下的绝望与无力。 为什么? 冷汗瞬间从他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着剧痛,呼吸变得急促滚烫。 “主人,你怎么了?” 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露娜不知何时已经从休眠舱里爬了出来,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映出他此刻苍白的脸。 “生病了吗?”她伸出冰凉的小手,想要碰碰他的额头。 “别碰我!”裘天绝下意识地低吼一声,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惊惧。 这绝不是什么心血来潮的第六感! 绝对发生了什么他无法预测、无法理解的恐怖事件。 而且……是他亲手触发的! 长生诀……隐晦之力……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像两道劈开迷雾的闪电。 错不了,就是这个! 可为什么会这样? 那狗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再次动用法金万藏查个究竟时。 嗡——! 他意识深处那个金光闪闪的【法金万藏】,竟自己动了起来! 只见那古朴的圆盘边缘,毫无征兆地延伸出二十四根尖锐的金色圆锥,如同怒放的荆棘冠冕! 每一个圆锥的顶端,都亮起了比太阳还要璀璨的光芒! 咻!咻!咻! 二十四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束,并未射向天空,而是仿佛直接穿透了维度,撕裂了空间,瞬间没入一片未知的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做完这一切,【法金万藏】光芒内敛,又恢复了原本那副人畜无害的古朴模样,在那24根尖锐的圆锥,却依旧耸立在那里,散发着微微金光。 而随着那二十四道金光射出。 那种如芒在背、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致命感,竟然……也跟着烟消云散了。 来得突兀,去得也同样诡异。 裘天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中。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散去了一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扶着墙壁的手却还在轻微发抖。 这事就这么完了? 他可不信。 法金万藏那二十四根怒张的金刺,依旧悬浮在意识深处,无声地昭示着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这是第一次,这死要钱的玩意儿,主动出手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刚才那个未知的威胁,已经到了能要他命的程度,甚至连法金万藏都判定,再不出手,他就要凉凉了。 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从哪来? “咚!” 裘天绝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合金桌上,沉闷的巨响让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 “呀!” 正蹲在地上看着他的露娜,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呆呆地看着自己主人,又看了看那张被砸得微微凹陷的桌面,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 主人……疯了? 裘天绝没理会她,他重新将心神沉入脑海,死死盯着【法金万藏】。 上面再也没有任何新的信息浮现。 关于【长生诀】的一切,关于那该死的【隐晦之力】,就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没了。 一瞬间,裘天绝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长生诀】是一把钥匙,一把为他打开了通往宇宙金字塔尖大门的钥匙。 但同时,它也是一道催命符。 从他习得此术的那一刻起,一把看不见的屠刀,就悬在了他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而他,甚至连握着刀柄的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前世被最信任的属下背叛时,还要无力,还要憋屈! “主人……” 露娜迈着小短腿,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伸出白嫩的小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你……生气了吗?”她仰起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血红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安,“是我吃太多,把好吃的都吃完了吗?” 裘天绝看着她那清澈又无辜的眼神,心头那股滔天的怒火和无力感,竟鬼使神差地被冲淡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躁。 怕? 怕有用吗? 他前世从一无所有杀到黑网的王座,靠的就不是怕。 他缓缓蹲下身,与露娜平视,脸上那股阴沉散去,俗话说得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缕疯狂的笑意,出现在他的嘴角。 “不,我很高兴。” 他伸出手,捏了捏露娜气鼓鼓的脸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 “露娜,想不想吃点……比那些铁棍子更好吃的东西?” 露娜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想!” 裘天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窗外,那深邃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一种病态的森然与兴奋。 敌人很强?强到他无法理解? 那又如何! 既然敢把刀架在老子脖子上,那就做好被老子连人带刀,一起嚼碎了咽下去的准备! 想要我的命? 老子跟你玩到底! 接下来的两天,裘天绝没再出门。 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利用个人终端,疯狂搜刮着一切能找到的信息。 那个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死亡威胁,像一根鞭子,狠狠抽打着他,让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炙热。 而在这个宇宙,钱,就是最直接的力量。 他前世能在黑网崛起,靠的就是对信息和人性的精准把控。如今,他将这套本事,用在了维拉星的地下网络世界里。 很快,一条不起眼的消息,被他从海量的数据中打捞了出来。 一群星际海盗,伪装成游商,在一个标准日前抵达了维拉星,并且,在天空之城最底层的“杂区”里,低调地做起了生意。 裘天绝看着那份标注着海盗团伙习惯、交易特点和大概活动范围的情报,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都对不起自己。 他关掉光幕,站起身,一旁的露娜立刻感应到了,从休眠舱里探出个小脑袋,血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他。 “主人,又要出去玩吗?” “不,”裘天绝揉了揉她毛茸茸的银发,“带你去吃点好的。” 正当他准备带露娜出门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七少爷!” 阮天刚带着另外两个护卫,一脸焦急地堵在了门口。 “您这是要去哪?请务必带上我们,福伯特意交代过,您的安全最重要!” 裘天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阮天刚三人心里莫名一突。 “保护我?”裘天绝忽然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那天我给你的那一百万,花了吗?” 阮天刚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我……” “我院子里的事,外面传得挺快啊。”裘天绝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看来,你们的嘴,比腿脚可利索多了。” 三个护卫的脑袋瞬间垂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敢拿,那我也养不起你们这几尊大佛。”裘天绝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垃圾。 “从今天起,你们被解雇了。” “滚。” 打发掉这几个废物,裘天绝带着露娜,径直走向了庄园的飞行器停靠点。 这次的目的地,是杂区市场。 那里是维拉星最底层的区域,是繁华天空之城光鲜亮丽外表下的阴影,是所有被秩序抛弃者和投机者的乐园。 当飞行器降落在杂区边缘的公共平台上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 头顶是天空之城冰冷的金属底座,遮蔽了人造太阳的光辉,只有五颜六色的廉价全息广告牌,在阴暗的街道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燃料的废气、食物的酸腐味,还有一种独属于底层的,汗水与绝望的味道。 露娜好奇地东张西望,白嫩的小鼻子皱了皱。 “主人,这里的味道……不好闻。”她指着路边一堆锈迹斑斑的金属废料,小声问,“而且,那些铁棍子看起来好脏,肯定会吐泡泡。” 裘天绝被她这天真的话给逗乐了,心头的冷意都散了几分。 “放心,今天不吃这个。” 他牵着露娜的小手,走进了人流混杂的街道,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立刻引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有贪婪,有警惕,更多的,是打量猎物般的审视。 裘天绝全然无视,他的目光如同雷达,快速扫过一个个简陋的摊位。 就在这时,一个挂着“异域风情饰品”招牌的摊位,映入了他的眼帘。 摊主是个满脸横肉的独眼龙,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脏布,擦拭着一把造型夸张的能量匕首。 裘天绝的嘴角,微微翘起。 找到了。 第35章 黑帆海盗团。 他领着露娜,在那独眼龙的摊位前停下脚步。 这个摊位在杂区毫不起眼,上面摆放的东西也都是些粗制滥造的金属饰品,锈迹斑斑,透着一股廉价感。 但裘天绝的目光,却落在了摊位桌腿的一个角落。 那里,雕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一条缠绕着断裂船锚的三头海蛇。 黑帆海盗团。 前身,他自己为了淘东西在网络上与这伙盘踞在低等星域的海盗打过几次交道,对他来说,这伙人不算陌生。 嗯 摊位后的独眼龙,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一把匕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到裘天绝和露娜的影子投射到他的摊位上。 他抬起那只独眼,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扫了扫,最后落在裘天绝那身明显不属于杂区的干净衣物上,嘴角咧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客人,看上什么了?”他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我这儿可不卖哄小孩的漂亮玩意儿。” 裘天绝没理会他的话,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个三头海蛇的符号。 “黑帆,”他淡淡开口,“还做生意吗?” 独眼龙擦拭匕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那只独眼里瞬间迸射出警惕的寒光,整个人的气质,从一个懒散的摊贩,变成了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裘天绝懒得跟他玩对视的游戏,他知道这伙海盗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上次匿名买到的【驯兽师的灵魂枷锁】,就是一件不错的奇物。 他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裘天绝。” 这三个字一出,独眼龙明显愣住了。 他狐疑地打量着裘天绝,那眼神仿佛在说“你逗我玩呢”。 他当着裘天绝的面,划开个人终端,手指飞快地在上面操作着。 几秒后,当查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独眼龙的表情变得异常精彩。 他脸上的横肉先是僵住,然后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后,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他“啪”的一声把匕首拍在桌上,搓着手,腰都躬下了几分。 “哎哟!原来是裘家的七少爷!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您瞧我这有眼不识泰山!” 裘天绝眼角抽了抽。 久仰大名? 是“破烂王”的名声久仰大名吧。 他都懒得吐槽,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少废话,把你们的好东西拿出来看看。” “好嘞!您稍等!” 独眼龙点头哈腰,转身对着摊位后的布帘拍了拍手。 布帘掀开,一个窈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蒙着紫色面纱的女人,但吸引人目光的,却是她头顶那对毛茸茸的、正微微抖动的白色狐耳,以及身后那条不安分地左右摇摆的蓬松长尾。 狐人族?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多想,那狐女已经走到了面前,盈盈一拜。 她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将一身紧身皮衣勾勒出的惊人曲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裘天绝的视线里。 面纱下的嘴角微微上翘,一双媚眼如丝,带着隐隐的诱惑。 很明显,这是准备先来个色诱。 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扯了扯。。 裘天绝低头,只见露娜正仰着小脸,血红色的眸子亮晶晶地,一边盯着那条晃来晃去的狐狸尾巴,一边小声地、满怀期待地问: “主人,那个……看起来比铁棍子好吃。” 裘天绝:“……” 那狐女的耳朵明显动了动,眼中的媚意瞬间凝固,一脸愕然的看着这个小丫头。 裘天绝揉了揉太阳穴,彻底无视了狐女那套魅惑把戏,目光重新落回独眼龙身上,声音冷了几分。 “行了,别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带我去看看你们这次的货。”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这伙海盗知道他不是外行。 “别他妈再耍这种小心思,别浪费我的时间。” 独眼龙和那狐女脸上的媚笑,不约而同地僵了一瞬。 独眼龙那只浑浊的独眼,死死盯了裘天绝三秒,脸上的横肉一阵抽动,最终又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嘿嘿,七少爷是爽快人,那老莫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他不再废话,侧身让开了通往布帘后的位置,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放得极低。 旁边的狐女也收起了那副勾人的姿态,主动上前,伸出纤纤玉手,撩开了那张油腻的布帘。 在她撩开帘子的瞬间,回头与独眼龙对视了一眼。 独眼龙看了一眼杂区里来来往往的底层民众,又看了看远处那一片繁华的上城区,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狐女眼中微光一闪,会意地点了点头。 裘天绝带着露娜,径直走了进去。 布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光线。 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和某种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比外面的摊位更加昏暗,只有几盏能源灯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各色货物。 这里,才是黑帆海盗团真正的移动仓库。 裘天绝心念一动,【法金万藏】的能力悄然发动。 在他眼中,一道道旁人无法察觉的金光,如水波般扫过眼前的货物。 【鉴定:三级能量电池,核心轻微破损,价值:50星空币。】 【鉴定:狂蟒-3型爆能手枪,枪管过度磨损,有炸膛风险,价值:20星空币。】 【鉴定:仿古艺术品,现代流水线产物,价值:5星空币。】 …… 一路扫过去,裘天绝的眉头越皱越紧。 垃圾。 全都是一堆不值钱的垃圾。 看来这伙海盗,这次是真没捞到什么好东西。 “主人,”露娜扯了扯他的衣角,小鼻子皱着,指着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锈迹斑斑的氧气罐,一脸嫌弃,“这里的铁棍子,看起来比垃圾场的还难吃。” 跟在后面的狐女听到这话,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哐当……哐当……”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是个半人半机械的改造人,身体的左半边完全被粗糙狰狞的机械构件所取代,裸露的电缆如同血管般在金属骨骼上跳动,左臂更是一把巨大的液压钳。 他唯一剩下的人类眼睛里毫无生气,而另一边的机械眼,则闪烁着冰冷的红芒。 红芒扫过裘天-绝,最后落在了他身后的露娜身上,似乎对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更感兴趣。 “我来吧。”改造人开口,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干涩刺耳。 狐女立刻躬身行了一礼,乖巧地退到了一旁。 裘天绝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改造人,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直接开口道:“别拿这些破烂糊弄我。”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对方那只闪烁的红眼。 “带我去看点……你们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第36章 莫耶斯的恐惧! 改造人莫耶斯那只猩红的机械眼闪烁了一下,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目标。 半晌,他那由金属和劣质仿生皮构成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客人,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危险?”裘天绝反而笑了,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股子让周遭空气都冷了几分的寒意,“对没有能力的人来说,是危险。对有能力的人来说,是机遇。”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对方那冰冷的机械眼。 “我恰好是第二种。” 莫耶斯没有说话,猩红的独眼死死锁定着裘天绝,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扫描个遍。 这个传闻中连仆人都能欺负的废物七少爷,身上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可那股子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笃定和疯狂,却让他这个刀口舔血的海盗,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好。” 许久,莫耶斯僵硬地吐出一个字。 他不再废话,转身走向仓库更深处,沉重的机械腿每一次落下,都在金属地板上踩出“哐当”的闷响。 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阴冷,那股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渐渐淡去,变成了一种监狱验室般的冰冷。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得令人咋舌的合金防爆门。 莫耶斯将自己那只完好的人手按在一个识别器上,又用机械眼对准了另一个扫描口,一连串繁琐的验证程序后,防爆门伴随着沉闷的泄压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个纯白色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被一道淡蓝色的、如同流动水波般的光幕隔开。 高能粒子屏障。 裘天绝的目光穿过屏障,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面,静静地停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华丽到诡异的西式黑棺。 棺材通体由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沉金属打造,表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扭曲花纹,那些花纹并非单纯的装饰,更像是一种……封印。 一道道比手指还粗的黑色锁链,从地面和天花板延伸而出,深深地嵌入棺椁之中,将它死死地捆缚在原地。 “在我们探索比萨星域时,从一艘废弃的星际运输舰上找到的。”莫耶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裘天绝心底冷笑。 废弃的?恐怕是你们把它变成废弃的。 “我们查了很多资料,只得到一个模糊的信息。”莫耶斯那只机械眼红光闪烁,“这里面封印的,是一个已经灭绝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物种。”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吸血鬼。” 裘天绝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吸血鬼? 他原先的世界里,那些存在于电影和中的黑暗生物,竟然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一股新奇刺激的感觉,从他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莫耶斯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见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又补充道:“这东西很危险,根据资料分析,如果把它放在七等星域,足以造成一个文明星球的物种异变和灭绝。” “那在我们六等星域呢?”裘天绝忽然开口,脸上带着一丝玩味。 莫耶斯被问得一愣,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法回答。 星域等级的压制是宇宙的铁则,一个在七等星域能翻江倒海的存在,到了六等星域,可能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可万一呢?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后面的露娜,忽然扯了扯裘天绝的衣角。 裘天绝低头,只见她正歪着小脑袋,那双血红色的纯净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口黑棺,白嫩的小鼻子还用力地嗅了嗅。 然后,她凑到裘天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满怀期待地小声说: “主人,这个大铁盒子……是好闻的味道。” 她咂吧咂吧小嘴,似乎在回味。 “甜的。” 听到这个回答,裘天绝嘴角的弧度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对上露娜那双满是求知欲和食欲的血色眸子,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甜的? 这小吃货的味觉,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旁边的莫耶斯,那只猩红的机械眼猛地闪烁起高频红光,内部传来“滋滋”的电流过载声。他死死锁定着露娜,那副样子,仿佛恨不得当场把她拆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扫描光束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任何数据反馈。 这个小女孩的身体,仿佛是一个绝对的黑洞,能吞噬一切探知。 莫耶斯那张由金属和劣质仿生皮构成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粉雕玉琢、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可能比那口棺材里的东西,还要危险,他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机械义肢放在了另外一边。 再看一眼旁边神情自若的裘天绝,莫耶斯心里那点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 不正常的傻子身边,果然跟着不正常的怪物。 裘天绝已经懒得理会那海盗头子的心理活动,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的黑棺上。 心念沉入脑海。 “鉴定。” 熟悉的金光一闪而过。 【名称:佛耶琉斯的王室棺椁】 【封印物:佛耶琉斯.奥利维尔】。 【种族:初代血族(十三王室圣族之一)】 【状态:重创休眠】 【实力:星尘境六阶】 【价值:不可估量】 一连串信息浮现。 当看到“初代血族”、“王室圣族”这些字眼时,裘天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有点意思,看来这伙海盗没吹牛,确实是条大鱼。 可当最后那行“实力:星尘境六阶”映入眼帘时,他眼中的那点兴味,瞬间就淡了。 星尘境?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正踮着脚,扒着他裤腿,眼巴巴望着黑棺,嘴角已经挂上了一丝晶莹的露娜。 一个星云境三阶(封印中)。 一个星尘境六阶。 这…… 裘天绝忽然觉得,这伙海盗大张旗鼓,如临大敌地守着这玩意儿,有点可笑。。 他还吸血鬼?还物种灭绝? 裘天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连他家这嗷嗷待哺的小吃货都打不过,还敢自称古老物种? 丢人。 想到此处,他也懒得再废话。 裘天绝转身,冲着莫耶斯那只还在闪烁着警惕红光的机械眼,随意地竖起一根手指,然后朝着那口黑色的棺椁点了点。 “这东西,我要了。” 莫耶斯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裘天绝冰冷的声音就再次响起。 “五千万星空币。” 六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平淡得像是在路边买一瓶最廉价的营养液。 可这六个字落入莫耶斯那半机械的耳朵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五千万? 他本以为把这烫手山芋脱手,能有个几百万星空币就已经烧高香了,毕竟敢碰这种邪门玩意儿的买家,比在他找到这破东西还稀有。 他就是带过来碰碰运气,看有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冤大头能看上。 想不到今天真碰上了,这冤大头不仅傻,还他妈财大气粗得离谱! 一股贪婪的火焰瞬间从他心底窜起,几乎要冲破理智。 五千万……或许还能再高点? 他刚准备开口,喉咙里那句“价钱是不是可以再商量”还没来得及滚出来,就对上了裘天绝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这东西,你自己留着慢慢玩吧。 莫耶斯那只机械眼里的红光,疯狂闪烁起来,内部的微型齿轮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过载悲鸣。 他心里飞速衡量着。 是赌一把,为了那点不确定的更高价钱,继续把这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留在手里?还是立刻收下这笔足够他逍遥快活好一阵子的巨款? 只挣扎了不到三秒,求稳的本能就压倒了贪婪。 “……成交。” 两个字从他金属牙缝里挤出来,干涩又艰难。 听到这话,裘天绝还没什么反应,他身边的露娜却“噌”地一下蹦了起来,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好耶!主人!” 小家伙高兴得原地转了个圈,然后一把抱住裘天绝的大腿,仰起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满眼都是小星星。 “今天这个,我要当夜宵吃!” 清脆软糯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空气,凝固了。 裘天绝伸出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而对面的莫耶斯,那张由金属和劣质仿生皮构成的脸,彻底僵住了。 他那只猩红的机械眼死死地盯着露娜,眼里的红光由闪烁变成了长亮,内部的警报系统恐怕已经拉响了最高警报。 夜宵? 吃什么? 吃这个古老吸血鬼? 下一秒,这个半人半机械的凶悍海盗,做出了一个让裘天绝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沉重的机械身躯爆发出不相称的敏捷,快速地向后暴退了五六米,直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才停了下来。 他看着那个正抱着裘天绝大腿撒娇的小女孩,眼神里不再是警惕,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看着她,自己像面对星空巨兽一般? 第37章 传言不可信!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暗自摇头。 就这点胆色,也配当星际海盗? 莫耶斯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反应过激,在一群亡命徒里,他也是出了名的悍不畏死,今天却被一个黄毛丫头的一句话吓破了胆。 他那张由金属和劣质仿生皮构成的脸,狠狠抽搐了一下。为了掩饰尴尬,他挪动僵硬的身体,来到另一边的控制台前,手指在上面一通乱按。 “滋——” 房间中央那道淡蓝色的高能粒子屏障,发出一声轻响,如同水波般消散。 紧接着,他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哗啦啦——” 捆缚着黑棺的数十道粗大锁链,仿佛瞬间失去了力量,无力地从棺椁上脱落,垂落在地。 封印,解除。 还没等裘天绝抬手将这战利品收入储物空间。 一道黑影闪过! 一直眼巴巴盯着的露娜,早已按捺不住,小小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就扑到了那口黑棺之上。 她张开樱桃小嘴,对准华丽棺椁的一角,毫不犹豫地啃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突兀地响起。 裘天绝眼疾手快,一把拎住了她命运的后衣领。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那口不知存在了多少纪元、由未知金属打造的坚硬棺椁上,赫然多出了一排整整齐齐的牙印,缺了杏仁大的一块。 再看被他提溜在半空中的露娜,小嘴正一鼓一鼓地快速咀嚼着,两只血红色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口黑棺,一副意犹未尽的馋样。 看把这孩子给饿的。 裘天绝心中无语,毫不迟疑地心念一动,将那口破了个大洞的棺材瞬间收进了储物空间。 他怕自己再慢个几秒,里面那位古老的吸血鬼王室,就得被迫体验一把什么叫家徒四壁了。 眼前的“大饼干”突然消失,露娜咀嚼的动作一停,嘴里那块还没咽下去的棺材板,似乎都变得不香了。 她扭过头,两只水汪汪的血色大眼睛就这么望着裘天绝。 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不解,活像一只乞食的小奶狗O(╥﹏╥)O 。 面对这无声的控诉,裘天绝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回去让你吃个够。”他面无表情地承诺,“但不是现在。” 听到“吃个够”三个字,露娜的眼睛才重新亮起了一点光彩,虽然依旧委屈,但还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将目光转向了房间里另一个“金属疙瘩”。 墙角的莫耶斯,在这道充满“食欲”的目光下,高大的改造身躯猛地一颤,机械义肢内部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零件错位声。 “叮。” 一声清脆的到账提示音,从他腰间的个人终端响起,将他从那股源自灵魂的恐惧中惊醒。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个人账户余额那一栏,一连串的零让他那只完好的人类眼睛猛地睁大。 五千万星空币。 分毫不差。 这笔巨款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他那半机械的身躯,那股钻心刺骨的寒意,竟被金钱的灼热强行驱散了不少。嘎吱作响的机械关节,似乎都因为这笔横财的滋润而顺滑了许多。 裘天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并未急着离开。他看着这个刚刚还惊惧交加,此刻却被金钱安抚下来的海盗头子,淡漠地开口。 “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开这么高的价钱?” 莫耶斯脸上的贪婪一僵,猛地抬起头,机械眼里的红光剧烈闪烁。 对啊,为什么?这口棺材虽然邪门,但绝对不值这个价。难道这个传说中的废物七少爷,真是个钱多人傻的冤大头? 可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莫耶斯又本能地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我需要一些……别的东西。”裘天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像一把锤子,敲在莫耶斯的心头,“比如,一些不方便出现在明面上的人,或者,一些见不得光的货。你在这条道上混了这么久,应该认识不少吧。” 他顿了顿,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对方。 “这五千万,是棺材的钱,也是介绍费。” 莫耶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是这样! 这让他那颗半机械的大脑都有些宕机。对方不是傻,恰恰相反,是精明到了极点!他不是在买一件东西,他是在用钱,买一张通往地下世界的门票! 而自己,就是那个收钱的引路人! 想通了这一层,莫耶斯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彻底变了。眼前的不再是一个钱多人傻的废物少爷,而是一个手握重金、行事狠辣的神秘金主! “明……明白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说话都带上了几分恭敬,“七少爷您放心!我老莫别的本事没有,道上的朋友还是有几个的!” 说着,他主动领着裘天绝,走向仓库的另一边,那里堆放着他这次劫掠的其他“战利品”。 “七少爷,您再看看,还有没有瞧得上眼的?” 裘天绝心念微动,【法金万藏】的能力悄然扫过。 【破损的舰用护盾发生器,价值:150星空币。】 【过期的军用营养膏(箱),价值:可食用,但不建议。】 【一堆毫无价值的金属矿石。】 全是垃圾。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随意地丢着一个巴掌大小、布满裂纹的黑色金属块,看起来像是某个大型机械上脱落的零件。 【鉴定:残破的星核碎片】 【状态:能量枯竭,结构损坏97%】 【价值:六千三百万星空币。】 裘天绝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光,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信步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黑色的金属块,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这破玩意儿是什么?” 莫耶斯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道:“不知道,从那艘运输舰的引擎室里炸出来的,估计是个没用的零件。” “看起来有点意思。”裘天绝蹲下身,把它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丢给身后的露娜,“拿去当磨牙棒。” 露娜接住,好奇地看了看,然后张嘴就想啃。 “回去再吃。”裘天绝及时制止了她。 他站起身,看向莫耶斯,像是处理一件垃圾般随意地说道:“这破烂我拿走了,算你三百万。” “啊?使不得使不得!”莫耶斯连连摆手,“七少爷您看上是它的福分,送您了!” “我从不占人便宜。”裘天绝的语气不容置喙。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莫耶斯哪还敢拒绝,连忙点头哈腰地完成了这笔在他看来纯属对方赏钱的交易。 收起那块价值六千多万的星核碎片,裘天绝不再停留,转身就走。 “七少爷!”莫耶斯连忙追了上去,将一串加密的终端码发了过去,“这是‘幽灵’的联系方式,他手里好东西多,但人很怪,您多担待。” 裘天绝脚步未停,只是微微点头,拉着露娜走出了这间昏暗的仓库。 直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杂区的阴影里,莫耶斯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只感觉后背那片仿生皮肤下,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了一眼账户里那笔巨款,又想起刚才那个小女孩望向自己时,那纯粹又渴望的眼神,高大的机械身躯,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果然有的传言不可信!。 第38章 奇葩小店。 回去的路上,裘天绝的心情不错。 五千万,就买下了一件初代血族圣物和一块价值六千多万的星核碎片。 这笔买卖,还行。 他心情一好,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露娜也顺眼多了。 杂区虽然破败,但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金属垃圾。裘天绝干脆大发善心,带着露娜在几个废品收购站里扫荡了一圈,买下了一大堆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金属废料,准备带回去给她当零食。 他刚想抬手,将这堆小山似的废铁收入储物空间,却被露娜扯了扯衣角。 “主人,我来。” “你?”裘天绝挑眉,还没反应过来。 只见露娜伸出那只白嫩的小手,五指张开,对着那堆废铁。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她那小巧的手掌,颜色迅速变深,从白皙转为漆黑,最后竟变得如同墨汁一般,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吞噬了进去。紧接着,整只手掌开始虚化、扭曲,最终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微型黑洞,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那些沉重的金属废料,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不受控制地飞起,被那个小小的黑洞一口吞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前后不过十几秒,那座小山便凭空消失了。 露娜收回手,小手又恢复了白嫩的模样,她还拍了拍手,好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裘天绝眼角狠狠一跳。 他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小家伙能力的认知。 这……自带储物空间?还是空间能力? “你还能做什么?”裘天绝蹲下身,平视着她那双血红色的眸子。 露娜歪了歪小脑袋,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我……可以连接网络。”她伸出小手指,在空中划拉了一下,一个标准的个人终端光幕,就这么凭空浮现在她面前,上面正显示着维拉星的公共新闻频道。 裘天出彻底麻了。 一个傀儡,不仅自带空间能力,还有个人终端功能,甚至能自主联网? 这玩意儿已经超出了科技的范畴,更像是神学,要是现在的AI机器人也就算了,但他是一个傀儡啊!。 他看着露娜那副天真的模样,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恶趣味的念头。 他划开自己的终端,二话不说加了终端好友,还直接给露娜的账户转了一笔钱。 露娜面前的光幕上,立刻弹出了一个到账通知。 “叮!” “您的账户到账:100,000,000星空币。” 看着那一长串的零,露娜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她伸出小手指,一个一个地数着:“个、十、百、千……” 数到一半,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这是个多么庞大的数字,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闪耀的星星。 “主人!” 小家伙猛地扑进裘天绝怀里,小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兴奋地嚷嚷,“我……我有钱了!我可以买好多好多的铁棍子吃了!” “嗯,饿了就自己买。”裘天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够再跟我说。” “好耶!” 露娜高兴得原地蹦了三下,然后献宝似的,又划开自己的终端,在上面一阵手忙脚乱地操作。 片刻后,裘天绝的终端也“叮”地响了一声。 他低头一看,是一条转账信息。 “您的账户到账:1星空币。” 附带一条软糯的留言:“给主人的零花钱!(O^^O)” 裘天绝:“……” 看着那孤零零的1星空币,再看看怀里那个抱着他大腿,一脸“我超大方吧!快来夸我”的得意小表情,裘天绝一时竟无言以对。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漏风小棉袄一样。 前世尔虞我诈,他不敢有任何软肋,更别提儿女。他怕那会成为敌人递到他脖子上的刀。 想不到,来了这里,却凭空多了这么一个……。 心情莫名其妙地就好了不少。 他拉起露娜的小手,继续在杂区闲逛。反正零食已经备足,也不急着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与周围五光十色的全息广告牌格格不入的招牌,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块真正的木质牌匾,透着一股子做旧的古意,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大字。 古董!古董!还是他妈的古董! “……” 裘天绝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扑面而来的反差感,让他大脑都宕机了一瞬。 你叫个“多宝轩”、“珍品阁”之类的,就算再俗套,他也能接受。 这算什么狗屁名字? 确定是正经店铺?不是哪个精神病开的行为艺术展?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直接点开终端投诉这家店扰乱市容。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就冲这名字,他倒要进去看看,如果里面不能给他带来惊喜,他决定,用唾沫星子淹死这个没品位的老板。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木头香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边的风铃没响,倒是一道尖锐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恭喜老板鹤驾光临!” 裘天绝眉头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门边的红木架子上,蹲着一只羽毛乱糟糟的鹦鹉,最显眼的是它那双眼睛,周围一圈浓重的黑色,活像熬了七天七夜没睡觉,两颗豆大的眼珠子却贼溜溜地转个不停。 在裘天绝看过去的时候,那破鸟居然还极其人性化地歪了歪头,冲他眨了眨眼。 紧接着,嘴里蹦出来四个字。 “讨厌,死鬼!” “咳……咳咳!” 饶是裘天绝两世为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骚话给噎得不轻,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主人,你怎么了?”露娜仰起小脸,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还没等裘天绝回答,那该死的破鸟居然抢先插嘴了,声音还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惊喜。 “哟呵,炼铜癖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店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裘天绝脸上的最后一丝闲适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他甚至懒得动一下,只是眼神一凝。 一股无形的力道瞬间笼罩了那只还在得意洋洋的鹦鹉! “嘎?!” 那破鸟的叫声都变了调,它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攥住,拼命扑腾着翅膀,却根本飞不起来,反而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着,直直地朝裘天绝飞了过去! 虽然他的精神力达不到灵能者的标准,但还控制不了你这只扁毛畜生? 就在那鹦鹉即将被拖到面前时,店铺的里间传来一道懒洋洋、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唉唉,客人,客人,手下留情,嘴贱的畜生,回头我就拔了它的毛。” 伴随着这道声音,裘天绝陡然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股笼罩着鹦鹉的无形之力,并非被强行击溃,而是如同被解开了一个活扣,瞬间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让裘天绝,心头一凛! “嗖!” 重获自由的鹦鹉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一个急转弯,闪电般飞进里屋,落在一个肥胖中年人的肩膀上,用脑袋拼命蹭着主人的脸颊,显然是吓破了胆。 裘天绝眯起了眼睛。 他缓缓抬头,看向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胖子。 那胖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唐装,脸上堆着和气的笑容,但裘天绝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与刚刚那股巧劲如出一辙的波动。 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 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死胖子,是个灵能者! 第39章 深渊魔典。 裘天绝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来。 灵能者。 这三个字在宇宙中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这个更广阔的宇宙,规则同样残酷。一个拥有几十亿人口的普通文明星球,能觉醒成为灵能者的数量,往往不会超过三位数。 他们是行走的天灾,是战略级的武器,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俯瞰众生的存在。 就算是万裘星际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麾下供养的灵能者护卫,也不过三百余人。而这三百人,每一个都守护在家族最核心的资产和最重要的人物身边。 显然,他这个被家族半放养的“破烂王”七少爷,还不够资格配备如此奢侈的护卫。 可现在,就在维拉星最底层、最混乱的杂区,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古董店里,居然藏着一个活生生的灵能者。 这就像在贫民窟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一颗未经切割的完美钻石。 就在裘天绝心思急转之际,对面的唐元宝,脸上那团和气的肥肉似乎也凝固了一瞬。 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第一次完全睁开,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虽然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点微弱的精神力,还稚嫩得像刚破土的嫩芽,远达不到灵能者的标准。 但那股精神力的“质”,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坚韧与锋锐。 唐元宝心里也是掀起了波澜,他相信,假以时日,这株嫩芽必然能长成参天大树,成为与自己一样的存在。 既然如此,再藏着掖着,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无形的精神力场开始碰撞、试探,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只该死的鹦鹉,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咏叹情调般的腔调,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两情脉脉曾相识,一眼春水向东流!” “横批——骚的一逼!” “……” “……”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那刚刚还粘稠如胶的氛围,“啪”的一声,碎了。 饶是裘天绝两世为人,心性早已磨炼得坚如磐石,此刻脸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认真研究墙角的一粒灰尘。 而对面的唐元宝,那张肥胖的脸,已经从白里透红,涨成了猪肝色。 “你个扁毛畜生!” 唐元宝一声咆哮,闪电般出手,一把将那只还在洋洋得意的鹦鹉从架子上薅了下来,攥在手里。 “你再给老子瞎逼逼一句,信不信今晚就把你毛拔了下酒!” 那鹦鹉被他攥得直翻白眼,脖子一梗,居然还嘴硬。 “有本事你油炸!” “记得把我的屎一起吃了,那玩意儿大补!” 唐元宝气得浑身肥肉乱颤,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实在拿这只嘴贱的破鸟没办法了,攥着它的手猛地一挥。 “滚!” 鹦鹉的身子像一颗炮弹,不受控制地朝着里屋飞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嘴里还不停地回荡着它不屈的呐喊。 “士可杀不可辱!我还会再回来的~~!” 那只破鸟凄厉的惨叫还在屋里回荡,店里的气氛却尴尬到了冰点。 唐元宝那张肥胖的脸上,肥肉挤出的笑容僵硬无比,正拼命地想找个台阶下。 裘天绝则懒得理他,这个死胖子是灵能者又如何,只要不主动招惹自己,他也懒得节外生枝。 就在这古怪的寂静中,他的裤腿被轻轻扯了扯。 “主人,”露娜仰着小脸,血红色的眸子眨了眨,指着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那里有个铁皮本子,闻起来怪怪的。” 这道软糯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僵局。 裘天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布满灰尘的木架最底层,与其他生锈的零件和破损的陶罐挤在一起的,是一本黑色的书。 他松开与胖子那若有若无的气机对峙,信步走了过去。 唐元宝眼见他转移了注意力,暗自松了口气,连忙挤出更热情的笑容:“哎哟,客人好眼力,那也是我从个废弃空间站淘换来的,看着挺结实,一直当镇纸用呢。” 裘天绝没搭理他,蹲下身,将那本“镇纸”拿了起来。 入手冰冷,沉重。 书的封面并非纸张,而是一种触感奇特的黑色金属,光滑中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活物皮肤般的纹理。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些扭曲而抽象的暗色花纹,不像是雕刻,更像是从金属内部生长出来的一样。 他心中一动。 “鉴定。”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光幕,在脑海中瞬间展开。 【名称:深渊魔典】 【状态:封印中(泰坦之力封印,能量衰减中)】 【内容:收录有灵魂奴役、血肉献祭、次元诅咒、位面坐标构筑等多种禁忌恶魔法术。】 【来历:深渊领主‘泰罗伦尔’的遗物。】 【特殊属性:不稳定的空间锚点。警告:封印一旦破损,将有极高概率引来深渊位面的注视,并开启通往此地的位面通道!】 【价值:无法估量(此物存在本身,即为灾难之源)】 “嘶……” 饶是裘天绝,在看到最后那行警告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心神剧震! 前身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在这个宇宙,恶魔,从来都不是传说。 它们是混乱与毁灭的代名词,是跨越维度的天灾,是吞噬文明的瘟疫。这些生物狡诈、残忍、嗜血,甚至能完美伪装成任何物种,在目标文明内部散播猜忌与恐慌,最终从内部将其彻底瓦解。 凡是被它们盯上的星域,无一例外,最终都会化为死寂的废墟。 而现在,一本能够直接定位这里的“空间锚点”,一个能把恶魔直接引过来的“超级信号塔”,就这么被他捧在手里。 一旦封印失效,别说小小的维拉星,整个泰坦星域,都将沦为恶魔的乐园! 这个死胖子,居然把它当镇纸?! 裘天绝的后心,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人,”露娜凑了过来,小鼻子在那本黑书上嗅了嗅,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评价道,“闻起来……像放了很久很久,有点坏掉的甜点心。” 这荒诞的形容,让裘天绝那根绷紧的神经,猛地抽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唐元宝那双眯缝着的眼睛。 那个死胖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探究。他显然察觉到了裘天绝刚刚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空气,再度变得微妙起来。 裘天绝面沉如水,心中念头飞转,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破绽。 他掂了掂手里的“炸弹”,像是掂量一块普通的废铁,然后随意地抬起眼皮,看向唐元宝。 “这破烂,”他用一种处理垃圾般的淡漠语气开口,“怎么卖?” 第40章 砍价的神, 唐元宝那张堆满肥肉的脸上,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又重新化开,像一团揉好的面,和气生财。 他眯着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心里那点试探的念头,被对方这句直接的“怎么卖”给堵了回去。 既然是谈生意,他唐元宝最喜欢。 “小店的玩意儿,看上的都是缘分。”唐元宝笑呵呵地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裘天绝面前晃了晃。 这既是报价,也是试探。 然而,他那句“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旁边一直好奇打量着四周的露娜,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一把抓住裘天绝的裤腿,踮起脚尖,兴奋地抢答:“主人主人,我知道!一枚星空币!” “……” 唐元宝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低头,对上那双清澈纯真的血红色眸子,小女孩正满眼期待地望着他,仿佛在等他夸奖自己猜对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唐元宝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坑蒙拐骗的事没少干,可此时此刻,他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罪恶感。 如果自己说他这根手指头代表的不是一枚星空币,简直就是对这份纯真的亵渎! “咳。” 裘天绝轻咳一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他看都懒得看唐元宝那根手指,直接报出了一个数字。 “十万。” 听到这个报价,唐元宝总算从那种罪恶感中挣脱出来,脸上的肥肉一抖,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 “客人,十万星空币,就想买走我这压着文明精髓的镇纸?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裘天绝眼皮都懒得抬,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九万。” “?” 唐元宝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还有往下砍价的? “小子,你这是消遣我?”他声音沉了下来,那股和气的伪装被撕开,属于灵能者的压迫感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 裘天绝恍若未觉,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八万。” 说完,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那本书一眼,作势就要拉着露娜转身。 那副“不卖拉倒,我还不稀罕”的姿态,彻底击溃了唐元宝的心理防线。 不是,你丫!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看得出裘天绝是真不想要了! 眼看着裘天绝的嘴唇又要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蹦出“七万”这个让他吐血的数字,唐元宝那颗被肥油包裹的心脏猛地一抽。 “停!停停!”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成交!八万!八万就八万!”唐元宝一张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裘天绝,手指头都在哆嗦,“算我倒霉,交你这个朋友!” “叮。” 交易成功的提示音几乎是秒到。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将那本能引发灭世之灾的《深渊魔典》拿在手里,像是拿起一块不值钱的废铁,随手就塞给了旁边的露娜。 “给你的新玩具,保护好。” 露娜高兴地接过,在那冰冷的金属封面上蹭了蹭小脸。 唐元宝看着这一幕,只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他亏了!亏到姥姥家了!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声尖锐的怪叫。 “亏大了,傻逼!” 唐元宝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唐元宝狠狠瞪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将那只嘴贱的破鸟凌迟了一万遍,这才重新挤出满脸的肥肉,堆成一个和善的笑容。 “我亲爱的朋友。”他看着裘天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朋友”两个字,“那……您还需要点什么呢?” 裘天绝像是根本没听出他话里的味道,目光早已越过他,落在了店铺深处。 【法金万藏】的能力无声无息地铺开,一道道凡人无法察觉的金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货架上那些蒙尘的杂物。 【鉴定:三等文明的仿古酒杯,有轻微辐射残留,价值:80星空币。】 【鉴定:损坏的星际航行日志记录仪,核心数据已损毁,价值:50星空币。】 【鉴定:不知名生物的腿骨,可用于熬汤,但不建议食用,价值:10星空币。】 垃圾,垃圾,还是一堆垃圾。 这个死胖子,果然把好东西都藏起来了。 就在裘天绝耐心即将告罄,准备离开时,他的视线陡然凝固。 他又看到了一本书。 没错,又他妈是一本书。 它被随意地塞在一堆破铜烂铁里,书页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封面上的图案…… 裘天绝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种繁复、扭曲、却又带着某种玄奥美感的抽象花纹,和他脑海中【法金万藏】系统的徽记,一模一样! 看到这东西的瞬间,他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猛地被拨动了一下。 必须拿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过去,从一堆生锈的零件里,将那本书抽了出来。 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的质感。 在他手指触碰到封面的刹那,脑海里的【法金万藏】系统,前所未有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排排金色的狂草大字,如同瀑布般刷屏而出! 【警告!检测到同源核心!】 【名称:法金宝典】 【律令第一条:金钱即力量!汝当以金钱换取无上伟力!】 【律令第二条:金钱即速度!汝当以金钱购买光阴流年!】 【律令第三条:金钱即生命!汝当以金钱赎买腐朽之身躯!】 【律令第四条:金钱即尊严!汝当以金钱筑造不朽之荣耀!】 【终极律令:宇宙之内,万物皆有其价,汝当以金钱衡量一切,购买一切,支配一切!】 “……” 裘天绝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差点把这本堪称“拜金教圣经”的玩意儿给丢出去。 要不要这么赤裸裸? 这到底是哪个疯子创造出来的东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地落在了唐元宝身上。 那一瞬间,唐元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小子有病吧? 怎么回事?我他妈又怎么招惹他了? 唐元宝心里一阵发毛,下意识地挺了挺那肥硕的肚子,想用气势找回场子。 “这玩意儿,多少钱?” 裘天“绝冰冷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他的心理活动。 唐元宝闻言一愣,随即脑子飞速转动。 他刚刚才把一本能镇压文豪气运的镇纸八万块就卖了,现在还感觉心肝在滴血。 这小子又看上了这本破书,而且反应比刚才还大! 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不能再亏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把损失捞回来! 想到这,唐元宝那颗被肥油包裹的心脏瞬间变得坚硬无比。 他清了清嗓子,腆着脸,摆出一副诚恳的模样。 “哎哟,原来是看上这本了,这可是我压箱底的宝贝!” “既然我们是朋友,我也不赚你钱,给个成本价就行。”唐元宝伸出两根肥硕的手指,比了个“八”字,然后又翻了一倍,最后干脆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一口价,十个亿!我不嫌多!”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准备欣赏一下对方震惊错愕的表情。 然而,裘天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法金宝典》。 一个德行。 都他妈是死要钱的。 “一百万,星空币。”他淡淡地开口。 “噗——” 唐元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大哥!兄弟!朋友!”他连称呼都变了,急得直摆手,“砍价可以,没你这么砍的!你这是从大动脉上砍啊!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裘天绝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九十万。” “……” 唐元宝脸上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指着裘天绝,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还往下砍?有你这么办事的吗!” “八十万。” 裘天绝说着,作势就要把手里的宝典放回原处。 这个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停!停停停!”唐元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小子,你别太过分!” “五十万。” 裘天绝终于停下了动作,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视着他。 “这是最后的价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唐元宝的耳朵里。 “另外,我免费告诉你,你那本当‘镇纸’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第41章 懵逼的唐胖子! 听到这句话,唐元宝那双眯缝着的眼睛,几乎挤成了一条线。 他看着裘天绝,那张肥胖的脸上,贪婪与警惕交织。 半晌,他咧开嘴,那笑容油腻得能刮下一层油。 “有意思,我倒是想听听,我那本镇纸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他话锋一转,伸出一根肥硕的手指,指着裘天绝手里的【法金宝典】,脸上的横肉一抖。 “但是!你现在想买的这本,一百万星空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他感觉自己刚刚被坑了,现在必须找回场子。 看着唐元宝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裘天绝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一言为定。” “叮。” 转账的提示音干脆利落。 一百万星空币,瞬间到账。 看着个人终端上多出来的一长串零,唐元宝脸上的肥肉终于笑开了花,眼睛彻底眯成了一条缝。 能不开心吗? 两本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里刨出来的破书,卖了足足一百零八万! 这堆破烂在他店里都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灰都积了三指厚,今天居然开张卖了这么多钱! 至于吃不吃亏? 他收来的时候花了多少来着?五百星空币?还是一千? 忘了!反正不心疼! 这笔买卖,血赚! 他心情大好,看向裘天绝的眼神也和善了不少,搓着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朋友,现在可以说了吧?我那镇纸,到底什么来头?”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被露娜抱在怀里,当成新玩具的那本《深渊魔典》。 他慢条斯理,一字一顿。 “那东西,是某位深渊领主的遗物。” 这话一出,唐元宝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 “哈?你说什么玩意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裘天绝眼神平静,继续说道:“它的名字,叫《深渊魔典》。” 唐元宝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化。 裘天绝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它还是一个空间锚点,一个坐标,一个……传送门。” 这几个词,如同炸雷,在唐元宝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然后僵硬。 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那张肥胖的脸上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从他额头滚落,顺着他脸颊的肥肉往下淌。 深渊……领主? 传送门?! 他那作为灵能者的感知,在听到这几个词的瞬间,仿佛被打开了某个开关,迟钝地扫向那个角落。 一股若有若无、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邪恶与混乱气息,正从那本书曾经待过的地方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他……他妈的…… 不对。 这绝对不对。 唐元宝那双眯缝着的眼睛死死盯着裘天绝。 以他的灵能感知,哪怕再迟钝,再懒得用,也不可能对这种层级的邪物毫无察觉。这东西在他店里放了少说也有几年,如果真有那么危险,他早就该感应到了。 除非……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的肥肉。 除非这东西的邪性,原本是被封印住的。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在拿起它的那一刻,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短暂地“看”穿了那层封印! 唐元宝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想到了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的可能。 这小子……会不会已经把封印给彻底解开了? 想到此处,他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灵能者没错。 但他懒啊!他还馋啊!他对打打杀杀、拯救世界这种事,真是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如果有那份闲心,他会耗费大力气,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胖子,躲到维拉星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开个破古董店混吃等死吗? 他所求的,不过是顿顿有肉吃,天天能睡到自然醒,偶尔坑个冤大头改善伙食的神仙日子! 可现在…… 唐元宝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堆满杂物的角落。 从这里,到他那张舒服的大床,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而就在这几十步开外的地方,自己,居然像个傻子一样,放了一个能把整个星域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狗玩意儿。 他甚至还用它压过泡面盖! 后怕,无与伦比的后怕。 唐元宝的脸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再看向裘天绝,那眼神彻底变了。 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死死地盯在裘天绝身上,眼里的肥肉都绷紧了。 能一眼看穿这东西本质的人,会是善茬? 裘天绝迎着他的目光,一脸的无所谓,甚至还摊了摊手。 不用想也知道这死胖子在琢磨什么。 “在一本古籍上,偶然看到过几句描述罢了。”他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至极。 听到这敷衍到极点的说辞,唐元宝脸上的肥肉狠狠一抽。 信你个鬼! 他一个灵能者,能不知道这宇宙里有多少巧合是人为的?什么古籍这么牛逼,能精准描述一个深渊遗物,还恰好让你这个小子在维拉星的犄角旮旯里碰上? 这小子的精神力明明弱得可怜,却偏偏坚韧得不像话,还能一眼看穿这玩意儿的底细……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被露娜抱在怀里的黑色铁皮本子。 只见小家伙正好奇地用小指头在那本《深渊魔典》冰冷的封面上划来划去,似乎在研究上面扭曲的花纹,划着划着,还把书凑到嘴边,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 ” 唐元宝的心脏,被这一下舔得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 “咳……那个,朋友!兄弟!”他再也绷不住了,声音都带着颤音,“那玩意儿……让她这么玩,合适吗?”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块肥肉都在尖叫着“把它放开”。 裘天绝闻言,伸手拍了拍露娜的小脑袋,语气依旧平淡。。 “放心。” 两个字,让唐元宝的心稍微落回去了半截。 “封印还在。” 又是四个字,让他那颗悬着的心,眼看就要落回肚子里。 然而,裘天绝下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心踹进了十八层地狱。 “再说了,就算真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爬出来,”他瞥了一眼正抱着魔典爱不释手的露娜,“不还有她么。” 唐元宝:“???”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恐怖信息,那边的小露娜已经听懂了主人的夸奖,立刻挺起小胸膛,叉着腰,扬起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宣布: “嗯哼!坏东西,露娜一拳打飞!” 看着眼前这理直气壮的一大一小,唐元宝忽然觉得,自己养的那只嘴贱破鸟,好像都比眼前这对主仆靠谱一点。 至少那只扁毛畜生只会口头威胁,掀不起什么风浪。 可眼前这两个……一个是敢拿深渊魔典当玩具的疯子,另一个却说,要把恶魔直接打飞的小萝莉! 他唐元宝躲到维拉星这种穷乡僻壤,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远离纷争,安安稳稳地混吃等死吗!为什么又让他碰到了? 就在唐元宝的世界观摇摇欲坠,怀疑人生之际,裘天绝却懒得再理会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本封面印着同源徽记的《法金宝典》,又看了看抱着《深渊魔典》的露娜,嘴角翘了翘。 “走了,回家。” 他拉起露娜的小手,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愉悦。 “先说好,这是你的玩具保护好,不能随便咬。” 第42章 金钱即尊严! 唐元宝眼睁睁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店门口,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的肥肉都松弛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了一场星际战争,心累。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完,里屋的方向,那道尖锐的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的调侃。 “刀了!刀了!又被刀了!” “吓尿了!有人吓尿啦!” 唐元宝刚刚松弛下去的肥肉,瞬间又绷紧了! 那张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涌了上来,额角青筋一根根地蹦起。 “你个扁毛畜生!” 他咆哮一声,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握着拳头就冲进了里屋。 紧接着,房间里传来了阵阵鸡飞狗跳的惨叫和怒骂。 “救命啊~!杀鸟啦~!” “士可杀不可辱!有本事连屎一起吃!” “嘎~~!” …… 另一边,裘天绝带着露娜回到自己的别墅。 他让露娜自己去客厅角落里玩那本《深渊魔典》,并再三叮嘱,不许真下嘴啃,这才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将那本暗金色的《法金宝典》放在书桌上,入手冰冷,带着奇异的金属质感。 他伸出手指,在那与【法金万藏】徽记一模一样的花纹上轻轻摩挲。 下一刻,他脑海中那个沉寂的青铜罗盘【法金万藏】,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咔!咔咔咔——” 一阵无比精密、宛如星辰钟表般咬合转动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只见那古朴的罗盘表面,无数繁复的刻度与符文飞速流转、重组,最终在罗盘的正中心,缓缓向下凹陷,形成了一个与《法金宝典》大小、形状、厚度完全吻合的凹槽。 分毫不差。 裘天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中的《法金宝典》按了上去。 两者接触的瞬间,严丝合缝。 凹槽边缘的机械结构再次启动,将宝典稳稳地锁入其中,而后整个罗盘缓缓恢复原状,仿佛那本书本就该在那里。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入裘天绝的脑海! 【律令激活——金钱即尊严!】 【律令详解:汝之尊严,神圣不可侵犯。任何试图以精神、气势、威压、魅惑等形式对宿主进行压迫锁定的行为,皆为对金钱的挑衅!】 【被动效果:宿主将豁免一切来自外界的负面精神锁定,并对来源进行反向气场压制。】 【触发代价:根据压制来源的强度与持续时间,将自动扣除宿主账户余额。】 金钱即尊严…… 裘天绝的眼睛缓缓眯起。 他立刻就想到了在空港贵宾通道,与福伯对峙的那一幕。 当时为了抵御那个老家伙半步星云境的威压,他的账户余额确实在疯狂蒸发。 原来,那不是系统胡乱扣费,而是在触发这条尚未完全激活的律令。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打开了银行账户的详细交易流水。 指尖划过,时间线拉回到几天前。 一笔清晰的支出记录,静静地躺在那里。 支出:-9,800,000星空币。 交易备注:尊严维护。 裘天绝看着这行备注,再回想脑海中刚刚激活的律令,嘴角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原来如此。 这就是“尊严”的价码。 面对一个半只脚踏入星云境的强者,维持自己“主子”的尊严,代价是近千万星空币。 贵吗? 对于以前的裘天绝来说,这是天文数字。 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不过是账户里一串数字的细微跳动。 也就是说,只要他钱足够多,哪怕是传说中的星域之主站在面前,也休想单凭气势让他弯一下腰。 这笔买卖,不亏。 他看着那本已经被【法金万藏】吞进去的【法金宝典】,意识深处,那几行烙印般的大字依旧金光闪烁。 金钱即力量。 金钱即速度。 金钱即生命。 以及那条终极律令……宇宙之内,万物皆有其价。 一本宝典,激活一条律令。 那么剩下的四条,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有四本一模一样的【法金宝典】,散落在浩瀚宇宙的某个未知角落? 想到这个可能,裘天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今天纯属撞大运,才让他在这种犄角旮旯里碰上一本。 要是运气差点,他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东西的存在。 广袤的宇宙中去寻另外四本,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摇了摇头,暂时将这个念头压下。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急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这被激活的律令,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记得很清楚,在没有得到这本宝典之前,为了替他抵挡福伯的威压,就已经触发过“金钱即尊严”的被动效果。 现在,经过了【法金宝典】的融合,效果又会有什么变化? 总不能再找个星云境强者来瞪自己一眼试试吧? 那也太蠢了。 裘天绝心念一动,忽然冒出了一个有些古怪的念头。 他闭上眼,没有调动任何精神力,而是开始在脑中回忆。 回忆前世,他坐在黑暗世界的王座之上,一言定人生死,一念掀起腥风血雨时的那种感觉。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地位与权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绝对“尊严”。 他试着将这种感觉,这种“气场”,通过意识向外散发出去。 就在此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极其轻微地“叮”了一声。 裘天绝猛地睁开眼,立刻划开光幕。 一条新的交易记录,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支出:-1星空币。】 【交易备注:尊严维护(日常版)。】 “……” 看着“日常版”三个字,裘天绝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肌肉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心念一动,【法金万藏】的系统界面在脑海中展开。 在那古朴的青铜罗盘一角,一个极尽浮夸、闪烁着廉价跑马灯特效的轮盘,正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着。 【黑手大转盘】。 号称“用金钱改变命运,用财富撬动奇迹”的每日限定抽奖活动。 裘天绝每天都会点上一次,倒不是信了它的鬼话,纯粹是想看看,这系统到底能抠门到什么地步。 “转。” 他熟练地用意念下达了指令。 轮盘上的跑马灯闪烁得更快了,指针开始疯狂转动。 与此同时,他的个人终端无声地弹出一条支出信息。 【支出:-10,000,00星空币。】 【交易备注:今日份的梦想。】 裘天绝:“……” 他已经懒得吐槽这见鬼的备注了。 伴随着一阵仿佛能响彻宇宙的激昂音乐,轮盘的指针缓缓停下,精准地落在了那片面积百分之七十的“谢谢惠顾”区域上面。 九道灰光闪过。 【恭喜宿主!获得六等文明遗迹‘巴拉姆王国’国王擦过鼻涕的手帕一方!】 【价值:可回收,建议当废纸处理。】 裘天出面无表情地关闭了抽奖界面,连多看一眼那方“国王的手帕”的兴趣都没有。 这每日一百万的抽奖,都快成他的习惯了。 他甚至怀疑,这转盘就是系统用来平衡他收支的工具。 随手划开个人终端,点开银行账户,一长串数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余额:14,837,600,000星空币。 在给了露娜一个亿的零花钱,又买了一堆零零碎碎的东西之后,还剩下不到一百五十亿。 寻常人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落在他眼里,却只让他眉头微皱。 穷。 还是太穷了。 这点钱,根本不够。 时间,就在明天,那倒计时的暗拍,就要重新开始了 虽然有三天的竞拍倒计时,但里面任何一件东西,起拍价都可能是一个让他捉襟见肘的天文数字。 不过,他并不着急。 后天。 只要等到后天,钱就不是问题了。 第43章 9000万的开胃小菜。 维拉星,上城区。 光天化日之下,无数昂贵的荧光彩花在空中炸开,绚烂夺目。 今天,是属于维拉星,更是属于裘家的大日子。 裘家二少爷,裘荣泽,即将在此接受册封,荣升洛特丹星区的执政官。 红毯从浮空港的尽头一直铺到典礼台下,两侧站满了维拉星有头有脸的贵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谄媚笑容。 贵宾席上,裘家的几位子女早已到场。 “啧,六妹,你看这维拉星的货色,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老五裘景行百无聊赖地晃着酒杯,一双桃花眼肆无忌惮地扫视着场中的名媛,嘴里却对着身旁的妹妹低声抱怨,“还没我星港里随便找的两个嫩模带劲。” 他身边的老六裘心玥,一身冰蓝色的长裙,气质清冷,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管好你的眼睛,今天的主角是二哥。” 裘景行撇了撇嘴,没再作声。 不远处,老四裘疏影正端庄地坐着,作为泰坦星域的国民女神,她脸上的微笑完美得像一幅画,对周围投来的炙热目光应付自如。 更远一些的,是带着丈夫和孩子从泰拉蒙星域赶回来的三姐,裘曼殊。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那个调皮的儿子身上,对这场家族的荣耀盛典,反而没那么上心。 除了远在异星战场,无法脱身的大哥裘沧溟,裘家这一代的年轻一辈,几乎都到齐了。 就在这时,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一艘通体银白、线条流畅的顶级私人浮空艇,无声无息地滑过天际,稳稳停在红毯的起始点。 舱门缓缓开启。 裘荣泽穿着一身洁白的西装礼服,从里面缓缓走出。 阳光恰好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让他整个人都像在发光。 此刻的他,意气风发,是全场绝对的焦点。 他踏上浮空梯,身形缓缓下降,在双脚与红毯齐平的瞬间,场中上千名贵族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里,充满了敬畏与讨好。 裘景行吹了声口哨,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 “二哥这排场,真是没得说。等他去了洛特丹星域,咱们家在泰坦星域的话语权就更稳了。” 他说着,又状似无意地扫视了一圈,然后夸张地一拍脑袋。 “说起来,人好像都齐了?除了远在天边的大哥……哎,我们那个伟大的七弟呢?” 他刻意拔高了音量,那玩味的语气,让周围几个听见的年轻贵族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他这个‘破烂王’不来给二哥捧捧场?” “提他做什么。” 一直沉默的裘心玥,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丢人现眼。” 裘景行耸了耸肩,脸上的笑容更加玩味了。 “也是,让他来,万一闻到味儿,把二哥这身限量版的礼服当破烂收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周围的笑声更响了。 而他们口中那个丢人现眼的“破烂王”,此刻正不紧不慢地走在通往典礼会场的外围通道上。 裘天绝没理会个人终端上那已经响了十几遍的催促通知。 让他去迎接那个令他生理性厌恶的二哥? 没兴趣。 今天要不是想来看看乐子,赚点钱,顺便找机会抽某些人几下脸,他甚至懒得踏出别墅一步。 身旁,小露娜正仰着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血红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天空中逐渐黯淡下去的荧光彩花,小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 “主人,那个……闻起来好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裘天绝脚步未停,听到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抬手,在那颗小脑袋上拍了一下。 “那是高能粒子,吃了会炸。” 他面无表情地提醒,声音听不出情绪,“昨天不是教过你,想吃什么就去星网上买,那上面有的是各种矿石金属。” 听到这话,露娜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黯淡下来,小嘴一撅,委屈巴巴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可是……上面的东西,好贵。” “贵?”裘天绝挑了挑眉。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转了一亿星空币给她当零花钱。就算她把那堆废铁当饭吃,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喊贵吧? 露娜伸出两根白嫩的手指,比划了一下,满脸都写着心疼。 “我昨天买了一个叫‘振金’的金属,才这么一点点大,就花了我九千万。” 软糯的声音,清晰地钻进裘天绝的耳朵里。 他前行的脚步,戛然而止。 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带着周围嘈杂的人声和音乐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低垂,落在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上,一字一顿地确认。 “什么玩意儿?” “振金?” “九千万?” “星空币?” 露娜歪了歪小脑袋,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纯真,她伸出小手指,认真地挠了挠自己瓷娃娃般的小脸。 “嗯……我还想买那个叫‘乌鲁金属’的,但是钱不够了。” 她小声嘟囔着,然后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裘天绝,眼神里写满了“我好饿”和“我好乖”。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脑回路,被这九千万一小块的“零食”给烧断了。 他想问,你是不是被骗了?哪个黑店敢这么卖东西? 他想说,以后不许买这么贵的东西。 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所有质问和训斥的话,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跟她掰扯这些,她能懂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荒诞感,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好吃吗?” 听到这个问题,露娜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刚才那点因为没钱买“乌鲁金属”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她猛地蹦了一下,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胸前,小脑袋点得像捣蒜。 “可好吃啦!” 小家伙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回味无穷的陶醉表情,她闭上眼睛,咂吧咂吧小嘴。 “就像吞下了一颗暖洋洋的小太阳,在嘴里‘滋啦’一下就化开了,甜甜的,麻麻的,还有点……有点像打雷的味道!” 她努力地形容着,最后还张开小手比划了一下,“就那么一丁点儿,我舌头还没品出第二种味道,它就没啦!” “……” 裘天绝彻底没话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负罪感。 不是因为花掉了九千万,而是因为,他只给了她买一小口的钱。 看把孩子馋的。 连雷的味道都尝出来了。 一个亿的零花钱,在她眼里,居然只够买个开胃小菜? 这一刻,裘天绝第一次对自己账户里那一长串的零,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穷。 他不是有点穷,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就在这时,典礼台的方向,爆发出更加热烈的欢呼与掌声,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响彻全场。 “下面,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维拉星的骄傲,裘家的麒麟儿,即将上任洛特丹星区执政官的裘荣泽先生,发表就职感言!” 裘荣泽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越过那些谄媚到令人作呕的笑脸,精准地扫向贵宾席的末尾。 那里,本该有一个属于家族耻辱的位置。 空空如也。 裘荣泽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时刻。整个洛特丹星区的未来都将由他书写,无数星球的命运将系于他一念之间。他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聚光灯下的每一寸光辉,享受着那些贵族们敬畏又贪婪的眼神。 可这幅完美的画卷,偏偏缺了最不起眼,却又最关键的一抹绿色。 他那个被家族当做笑柄,终日在垃圾堆里打滚的七弟,没来。 他居然敢不来! 裘荣泽要的不是他的祝福,他要的是他亲眼见证,亲身感受!他要让那个废物看看,同为裘家的血脉,他们之间的差距是何等的云泥之别!他要看到裘天绝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仰望着自己,被自己的光芒刺得睁不开眼! 他的存在,本该是这场盛典最完美的注脚,是他裘荣泽无上荣光之下,最卑微的阴影。 可现在,这道阴影,擅自缺席了。 “二哥,找什么呢?”老五裘景行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从身旁飘了过来,“莫不是在找我们那位伟大的‘破烂王’七弟?他要真来了,我怕他控制不住职业病,把二哥你这身行头给当场估个价。” 周围几人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裘荣泽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废物。 连当他垫脚石的资格,都想自己放弃吗? 他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头那股被蝼蚁冒犯的无名火,正准备对着面前的扩音器,说出那段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就职感言。 就在此刻,会场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那骚动不大,却像一滴落入滚油的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只见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个身影,正拉着一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甚至没穿礼服,一身随意的休闲装,与这金碧辉煌的场合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来参加典礼,而是饭后散步,顺路进来看看热闹。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个不速之客的身上。 裘荣泽瞳孔猛地一缩。 他来了。 他居然真的敢来!而且是用这种方式! 第44章 拳头打在棉花上! 这根本不是迟到,这是羞辱。 是当着整个维拉星上流社会的面,对他裘荣泽最辉煌时刻的,一场赤裸裸的践踏! 不仅姗姗来迟,甚至连一件像样的礼服都懒得穿。 最重要的是,当裘荣泽那凌厉的目光扫过去,准备欣赏对方那副畏缩表情时,他所看到的,却是一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 以及一双……平静到让他感到刺眼的眼眸。 裘荣泽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不对。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跟自己对视! 过去,只要自己的视线扫过去,这个废物甚至不需要自己开口,就会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样,本能地低下头,缩起脖子。 但这一次,没有。 对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就那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欠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一个正在卖力表演,却无人喝彩的小丑! “哟,二哥,别说,我们这位七弟今天胆子变肥了啊。”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不合时宜地响起,“居然敢直视你了,稀客稀客。” 旁边的裘心玥冷哼一声,都懒得多看对方一眼,就好像多看一眼会脏了她的眼睛一般。 而站在典礼台上的裘荣泽,耳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那道平静的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钢针,插进他的心里。 愤怒,如同岩浆,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眼神…… 这个该死的眼神! 既陌生,又熟悉得让他头皮发麻! 轰! 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在脑中! 他想起来了。 就在那个女人,秋雨彤,降临庄园的那一天。 他就是被这样的一双眼睛看着。 那双眼睛的主人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就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了战栗,仿佛自己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都成了可笑的尘埃。 那一天,成了他心中永远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现在,时隔多年,这道阴影,竟然从他最看不起、最鄙夷的废物弟弟身上,重新浮现! 不~~! 一模一样! 该死的! 一瞬间,裘荣泽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英俊面庞,彻底扭曲。 血丝,一根根从他的眼白深处狰狞地爬出,迅速占领了整个眼球。一股压抑不住的、几近实质的暴戾气场,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巨石投湖,瞬间砸碎了现场热烈而虚伪的氛围。 红毯两侧,那些谄媚的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住。 典礼台上的音乐,都仿佛被这股气势压得变了调。 “我操……” 贵宾席上,刚才还在煽风点火的老五裘景行,脸上的轻佻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半天没合拢。 他感觉自己像快死了,无法呼吸。。 什么情况? 开个玩笑而已,二哥怎么跟要杀人似的? 旁边的裘心玥更是脸色一白,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她比裘景行感受得更清晰,那不是错觉,那就是杀气! 在自己最荣耀的册封大典上,当着整个维拉星上流社会的面,他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动了杀心! 她猛地转头,视线如刀,射向那个引发一切的罪魁祸首。 可当她看清裘天绝的反应时,心头却是一震。 那个废物,竟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连看都懒得再看台上失控的二哥一眼,而是低下头,正对着身边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那副姿态,哪里是在参加典礼,分明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逗弄宠物。 轻描淡写,视若无睹!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反抗和挑衅,都更加诛心!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裘心玥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再不阻止,今天裘家的脸就要被丢尽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裘荣泽那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衣袖。 “二哥!” 裘心玥的声音压得极低,缓缓传入裘荣泽的耳中。 “看看下面那些人的脸!为了一个废物,你想把今天变成整个泰坦星域未来一百年的笑话吗?” 暴怒中的裘荣泽浑身一震。 笑话…… 这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猛地闭上眼,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将那股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意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眼时,他眼中的血丝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片深沉的蓝色。 那张扭曲的面庞,也重新挂上了完美无瑕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他甚至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裘心玥抓着他衣袖的手,动作优雅,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妹妹。 但只有裘心玥知道,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那微微抽动的下颌肌肉,证明着他内心的火山,随时可能再度喷发。 裘荣泽重新转向面前的扩音器,目光越过全场,最后一次,落在了那个让他失态的身影上。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和身边小女孩说着什么的废物,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冰冷。 很好。 激情高昂的就职感言,从裘荣泽的嘴里,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典礼会场。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与自信。 那些刚才感受到他失控气势的宾客,此刻都暗自松了口气,将方才的惊悸归结为错觉。看,这才是裘家麒麟儿该有的风范。 裘荣泽先是感谢了家族的栽培,感谢了星域高层的信任,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然而,就在全场气氛被他调动到最高点时,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像是晴空中的一声闷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裘荣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会场后方那道碍眼的身影。 “每一个伟大的家族,都会有阴影。每一个光辉的时代,也难免会滋生蛀虫!” “他们依附于家族庞大的肌体之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先辈浴血拼杀换来的荣耀,挥霍着足以武装一支小型舰队的财富,却从未想过为这个家,为这片星域,贡献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 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如有实质,刷地一下集中到了会场后方,那个穿着休闲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裘天绝身上! 这已经不是暗示,这是指着鼻子骂了!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差点没把酒喷出来,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老六裘心玥则皱起了眉,看着一旁的二哥,心里叹了一口气。 台上,裘荣泽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之下,审判罪人的快感。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废物是多么的不堪,多么的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预想中那个废物羞愧、愤怒、无地自容的表情,并没有出现。 裘天绝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扯着他裤腿的小露娜,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竖着耳朵偷听的周围人听见。 “主人,他好吵。”露娜仰着小脸,血红的眸子里满是不耐烦。 “嗯,是有点。”裘天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气平淡,“可能饿了,饿肚子的人,脾气都不太好。” 噗——! 周围几个偷听的贵族名媛,一个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台上的裘荣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听不见裘天绝在说什么,但他看见了周围人那古怪的反应!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的一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 一股更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有些人,仗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恩赐,就敢在我的典礼上迟到,甚至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这样的蛀虫,根本不配拥有裘家的姓氏!” 话音刚落,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裘荣泽这番几近撕破脸的言论给镇住了。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寂静中,一道软糯又带着点委屈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主人,我又饿了。” 露娜仰着小脸,可怜巴巴地望着裘天绝。 裘天绝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她一眼,眉头微皱,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嫌弃”。 “九千万的零食,就这么的不抗饿?” 声音不大。 却像一颗亿万吨当量的核弹,在最近的几张贵宾席之间,轰然引爆! 第45章 终于入套了! 什么? 九千万的零食? 他们听到了什么? 离得最近的几个贵族,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人刚端起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人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裘天绝那副理所当然的“嫌弃”表情,和露娜那纯真无辜的眼神,无一不在告诉他们这是真的。 “九……九千万……” 一个贵妇人失神地喃喃自语,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条号称“星光之泪”,花了她丈夫八百万才拍下的项链。 一瞬间,星光黯淡,眼泪干涸。 这消息像一枚投入池塘的深水炸弹,掀起的涟漪以一种诡异的速度扩散开来。起初只是窃窃私语,但“九千万”这个数字仿佛带着魔力,压过了现场所有的背景音乐和客套寒暄。 “听说了吗?那个七少爷……” “零食……” “九千万!” 人们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鄙夷和看好戏。那鄙视依旧在,甚至更浓了,毕竟这完美印证了裘荣泽口中的“蛀虫”形象。可在那鄙视的深处,却滋生出一种滚烫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他们奋斗一生,苦心经营,整个家族的流动资金加起来,可能都买不起人家小女孩的一口零嘴。 这种荒诞的现实,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位自诩上流的贵族脸上。 贵宾席上,裘景行第一个没绷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手里的酒都洒了。他凑到裘心玥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毫不掩饰:“六妹,听见没?我们这位七弟,刚给他的小宠物买了一口价值九千万的零食。啧啧,这手笔,二哥今天的风头算是被抢光了。” 裘心玥的脸色愈发冰冷,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厌恶之外,更添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而另一边,三姐裘曼殊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自己怀里那个不谙世事的儿子,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启明仰起头,好奇地扯着她的衣角。 “妈妈,九千万的零食是什么味道的?启明也想吃!” 童言无忌,却像一根针,刺得裘曼殊太阳穴突突直跳。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温柔的身影走了过来。 四姐裘疏影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启明都脑袋,声音柔和得能化开冰雪。 “启明乖,那个零食是坏孩子才吃的,吃了会肚子疼。等会儿姑姑带你去买全维拉星最好吃的冰激凌,好不好?” 小启明眼睛一亮,立刻忘了那九千万的零食,重重地点头:“好!” 裘曼殊松了口气,感激地对裘疏影点了点头。 裘疏影安抚好孩子,站起身,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向裘天绝的方向,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她又看向台上那个几乎要被气炸的二哥,轻轻摇了摇头。 这场闹剧,是二哥亲手点燃的。 此刻,典礼台上的裘荣泽,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精心准备的演讲,他引以为傲的荣耀,他即将开启的辉煌仕途…… 所有的一切,都被那句“九千万的零食”给冲得稀碎! 他甚至能听见扩音器里传来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议论,所有的焦点,都从他这个主角身上,转移到了那个他最看不起的废物身上! 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他才是裘家的麒麟儿! 可现在,他却成了那个废物炫富的背景板! 一股极致的羞辱感,混杂着滔天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裘荣泽握着演讲台边缘的双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死死盯着那个罪魁祸首。 对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依旧低着头,仿佛在安抚那个又喊饿的小杂种。 那云淡风轻的姿态,比任何直接的挑衅都更让他抓狂! 废物! 你等着! 今天这事没完。 裘荣泽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张几近扭曲的脸,竟又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地继续着他那已经无人倾听的演讲。 “……我的演讲,完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按照流程,本该是雷鸣般的掌声。 可现在,掌声稀稀拉拉,所有人的心思,显然都还在那“九千万的零食”上。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气氛中,裘天绝终于动了。 他拉起露娜的小手,转身就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了,回家吃饭。” 那姿态,仿佛他来此一趟,就是为了说那几句话,然后,走人。 他甚至没准备待到典礼结束。 这一举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站住!”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台上轰然炸响! 听到这两个字,裘天绝笑了。 他甚至都没回头,终于忍不住了吗。 我都准备走了,是你自己非要把脸伸过来。 这可不是我主动的。 他心里这么想着,动作却不紧不慢,缓缓转过身。 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真的浮现出一丝疑惑,仿佛是真的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叫住自己。 “怎么?”裘天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问路,“二哥,典礼结束了,你还想请我吃饭?”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裘荣泽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 “呵……” 一声极度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后颈一凉。 裘荣泽笑了,那张英俊的面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狰狞,配上他那身洁白昂贵的礼服,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亲爱的七弟,听说你最近眼光独到,淘到了不少好东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快意。 “那天你说福伯不够资格看你的藏品,我们都知道了!” “那现在呢?” 他伸出手,张开五指,划过台下那一张张错愕、好奇、贪婪的脸。 “现在,我们这么多人,整个维拉星的上流社会都在这里!” “我们……够不够资格,见识见识你那些‘宝贝’?” 呵~~! 这番话,比刚才的演讲诛心百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看戏变成了审视,死死地钉在裘天绝身上。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 你敢拿出来,万一是些破铜烂铁,那“九千万零食”就成了你打肿脸充胖子的铁证,你会沦为整个星域最大的笑柄。 你不敢拿出来,那你刚才所有的云淡风轻,都只是虚张声势。 你要是敢学上次对付福伯那样,说在场所有人都是垃圾…… 那你裘天绝,就等于以一人之力,与整个星球的权贵阶层为敌! 裘景行脸上的笑容愈发浓郁,他甚至端起酒杯,遥遥对着裘天绝的方向敬了一下。 死局。 感受着那一道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裘天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给自己拉仇恨? 他看着台上那张因为掌控全局而重新焕发光彩的脸,心里竟觉得有些好笑。 格局,还是小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裘天绝会陷入沉默,或者恼羞成怒时。 他却动了。 他没有看台上的裘荣泽,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那些所谓的贵族。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 “我的东西,”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确实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的。” 哗——! 一句话,让全场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狂妄!太狂妄了! 裘荣泽眼底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几乎要拍手叫好! 蠢货!你居然真的敢说! 然而,裘天绝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过……” 裘天绝的目光,第一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裘荣泽的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既然二哥你这么有诚意,还当着全维拉星的面盛情相邀,我不给这个面子,倒显得我小气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的话。 “就是不知道,在场的各位,带够钱了吗?” 第46章 3,000亿的价值。 钱? 什么意思? 看他的东西还要带钱?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会场,连背景音乐在这一刻都仿佛,戛然而止。 在场上千名贵族,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齐刷刷地化为一种荒谬。 紧接着,一声夸张的嗤笑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噗……哈哈哈!”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酒都洒了出来,“六妹,你听见没?我快笑死了!我们这位七弟,捡垃圾捡出幻觉了?看一眼他的破烂,还要我们付钱?他把我们当什么了?” 裘心玥冷着脸,没有说话,但眼底的厌恶已经浓得化不开。 台上,裘荣泽那张因为掌控全局而重新焕发神采的脸上,笑容愈发冰冷。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裘天绝,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七弟,你这话可真有意思。”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传遍全场,“别以为你母亲每年给你几个零花钱,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那三千亿的额度,是让你学着做生意,不是让你当着全维拉星的面,拿来吹牛的!” “三千亿!” “原来传闻是真的,秋女士每年给他这么多!” “拿着这么多钱,不去投资,不去开拓,就去……买零食?对了,还有买垃圾!” 人群彻底炸了。鄙夷、嫉妒、幸灾乐祸,种种情绪交织,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裘天绝当头罩下。 然而,裘天绝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欠奉。 他等的就是这个。 等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等他这位二哥站到最高处,自以为掌控一切。 “这样吧。”裘天绝终于开口,他甚至懒得去看台上的裘荣泽,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写满嘲讽的脸,“既然二哥这么说了,我也给他一个面子。”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议论。 “如果,我拿出来的这件东西,价值超过三千亿星空币。” “那么在场各位,为自己的‘眼福’付点费,不过分吧?”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哄笑声。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三千亿?他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可以买下一支小型星际舰队了!” “一件东西估值三千亿?他以为自己捡到的是神迹吗?” 就连一直端庄得体的四姐裘疏影,此刻眉头也微微蹙起,看向裘天绝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担忧。 …… 与此同时,远离喧嚣的天空花园。 裘家之主,裘墨渊,正皱眉听着福伯的汇报。 当听到“三千亿”这个数字时,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愠怒。 “胡闹!” 他今天没有出席,就是为了把所有的荣光都留给自己的二儿子。想不到,一场本该完美的典礼,硬生生被搅成了一场兄弟阋墙的闹剧! “老爷,需要我去……”福伯低声询问。 裘墨渊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去吧,把场面控制住。别让他们把裘家的脸,在整个泰坦星域面前丢尽了。” “是。”福伯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 典礼现场。 裘天绝迎着那山呼海啸般的嘲讽,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鱼,上钩了。 “怎么?”他抬头,直视着台上那位意气风发的二哥,“不敢赌?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眼光,不值这个价?” 这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刺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自尊心。 裘荣泽感觉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这个废物在最狂妄的时刻,摔得粉身碎骨! 他猛地一拍演讲台,发出一声巨响! “好!我跟你赌!” 他张开双臂,环视全场,声音激昂,充满了领袖般的豪气。 “今天,我裘荣泽,请在场所有的朋友,看一场好戏!” “所有的费用,我一个人,全包了!” “噢——!” 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会场。无数恭维和马屁,如潮水般涌向裘荣泽,将他推上了荣耀的顶峰。 他得意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站在人群中的身影,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接下来颜面扫地、沦为笑柄的凄惨下场。 然而,裘天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掌声渐息,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既然二哥这么豪气,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泛起了一丝玩味。 “观看费,也不多。” “就当是给我二哥一个面子,打个折。” 他竖起五根手指,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一字一顿。 “每人,五千万星空币。” 刹那间,掌声、欢呼声、议论声……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整个世界,一片死寂。 裘荣泽脸上那英雄般豪迈的笑容,彻底凝固。 疯了! 一人五千万星空币,他当这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在场多少人? 把那些侍卫和无关人员都去掉,今天到场的各界名流,也足有一千九百多人! 一千九百……乘以五千万…… 是多少? 九百五十亿!! “嘶——”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声音在死寂的会场里,清晰得吓人。 裘荣泽感觉自己的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哪怕是他,身为裘家的二少爷,未来的星区执政官,要让他一口气拿出近千亿的流动资金,也得伤筋动骨! 这废物是真疯了! 可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 不对! 裘荣泽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个七弟,是在诈他! 他报出一个自己不可能拿出来的天文数字,就是为了逼自己退缩! 只要自己说一句“太贵了”,那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收手,然后倒打一耙,说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连这点钱都出不起,根本没资格看他的东西! 到时候,丢脸的就不是他,而是自己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想到此处,裘荣泽那颗被数字砸得有些发懵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就说,一个终日与垃圾为伍的废物,哪来这么大的底气。 搞了半天,还是在虚张声势。 看着裘天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裘荣泽心中那股被戏耍的怒火再次升腾,但脸上,却重新挂上了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呵……” 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七弟啊七弟,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人群中,老五裘景行也反应了过来,他恍然大悟地一拍手,对着身边的裘心玥低笑道:“高啊!真是高啊!这招釜底抽薪,差点把二哥都给唬住了。” 裘心玥冷着脸,没说话,但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却更加鄙夷。 台上,裘荣泽往前走了一步,俯视着那个让他一再失态的身影,声音里的戏谑不加掩饰。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能让你下不来台。”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 “三千亿的宝贝,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拥有的。” “你一直说它值这个价,那你敢不敢当着全维拉星的面,告诉我们……” 裘荣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重锤,狠狠砸下! “这件能让你如此硬气的宝贝,到底,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淘出来的?!” 第47章 你耍我? “垃圾堆?” 面对裘荣泽那审判般的质问,裘天绝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关紧要的笑话,竟轻笑了一声。 这声轻笑,在死寂的会场里,显得无比刺耳。 “不。”他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台上那张因为得意而略显扭曲的脸,“二哥,你弄错了。这可不是垃圾堆里能淘到的便宜货。”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错愕、鄙夷、看好戏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 “这件东西,是我花三百亿星空币,买来的。”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滞。 前一秒还喧嚣鼎沸、充满了嘲弄与哄笑的会场,刹那间,落针可闻。 三百亿? 他说了什么? 三百亿?! 台下,一个穿着华丽的贵妇人正端着酒杯,准备看好戏,听到这个数字,手一抖,猩红的酒液尽数泼洒在她那价值不菲的白色长裙上,她却毫无知觉。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仿佛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就连一直冷着脸的裘心玥,瞳孔也骤然一缩。 这个数字,太过于真实,比那个虚无缥缈的3,000亿来的实在多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而台上,那个自以为掌控了一切,将裘天绝逼入绝境的裘荣泽,脸上的笑容,也为之一顿。。 别人或许以为这是疯话。 可他,却知道,这不是! 就在前不久,他动用自己的情报网,查到裘天绝的账户上有一笔高达三百亿的巨款,凭空消失了! 他查了所有能查的渠道,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却始终查不到这笔钱的去向。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对方的背后,站着一个能量远超他想象的庞然大物,一个连裘家二少爷的权限都能轻易屏蔽的恐怖存在。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而现在,这个废物,这个他眼中的蝼蚁,竟然亲口说出,他手里那件所谓的“宝贝”,就是用那笔消失的三百亿买来的! 难道……是真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裘荣泽的心脏就没来由地一抽。 不,不可能!一个废物,哪来的渠道接触到这种层面的东西!他一定是在诈我! 可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裘天绝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三百亿,很多吗?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说少了。 【科威族帝王石刻】。 现在就顶替了【长生诀】,成为了这件价值三百亿的“宝贝”的名字。 【法金万藏】给出的基础估值,是六百亿。 但裘天绝知道,这东西的真正价值,根本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激活石刻,可以召唤一名星云境九阶巅峰的科威族帝王之影,为自己作战三十分钟。 星云境九阶巅峰! 那是在整个六等星域文明里,都堪称无敌的存在! 这东西的意义,和他前世那些大国手里攥着的核武库,没有任何区别。 它或许永远不会被使用,但只要它存在,就是最强大的威慑! 三千亿? 用三千亿买一个绝对的护身符,买一张能掀翻牌桌的底牌,贵吗? 想到这里,裘天绝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最后,精准地落回到台上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二哥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三百亿,只是我付出的本金。” “至于它现在值多少……” 裘天绝环视全场,那平静的眼神,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就看你们的眼界,够不够高了。” “现在,二哥。” 他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这场价值九百五十亿的戏,你还请得起吗?” 将军。 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现在,轮到他裘荣泽来走了。 三百亿的本金,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让那件虚无缥缈,价值三千亿的“宝贝”,从一个笑话,变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可能。 裘荣泽感觉自己脚下这座为了荣耀而搭建的高台,此刻变得滚烫无比,炙烤着他的每一寸神经。 全场上千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他身上,审视,探寻,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他出丑,也期待他出钱。 他怎么能退! 裘荣泽咬紧了后槽牙,牙龈深处都渗出了血腥味。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裘天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好!” “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那件宝贝,究竟是不是金子做的!” 听到这话,裘天绝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光幕亮起,操作界面干净利落。 然后,他把光幕对着裘荣泽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先转账。” 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理所当然。 那副样子,不像是在进行一场惊天豪赌,倒像是在街边小店买东西,催促老板快点找钱。 “噗……” 人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闷笑。 紧接着,这笑声就像会传染,一片压抑不住的诡异笑声在贵族席间蔓延开来。 裘荣泽感觉自己的脸,被这一句“先转账”抽得火辣辣地疼,对方这行为明显是不相信他。 他心头在滴血,咬着牙操作起来。 九百五十亿! 那不是一串数字,那是足以买下一颗小型资源星,武装一支私人舰队的庞大财富! 可他已经当着整个维拉星上流社会的面,许下了豪言。 现在退? 那他裘荣泽,将沦为整个泰坦星域一百年内最大的笑柄! 他猛地抬手,划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在光幕上戳得“咚咚”作响。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一长串的零。 确认。 转账。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维拉星未来的执政官,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叮咚。”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场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是裘天绝的个人终端。 他低头看了一眼,光幕上,一行清晰的记录静静躺在那里。 【入账:95,000,000,000 星空币。】 看到这行数字,裘天绝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收起个人终端,然后,在所有人紧张到极点的注视下,随手一挥。 没有光芒,没有特效。 就像是从口袋里掏东西一样随意。 “咚!” 一声沉闷到让地面都为之震颤的巨响! 一块巨大的、充满了蛮荒与古老气息的石刻,凭空出现,重重砸在会场中央那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石刻足有五米多高,由整块巨石雕刻而成的人形石像,通体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颜色,造型粗犷,线条简单,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扭曲符号,像是某个未开化种族的原始图腾。 它端坐在一张同样由石头构成的宝座上。 没有丝毫能量波动,没有半点宝光流转。 除了大,一无是处。 甚至连美感都谈不上,更像是一块从哪个废弃矿坑里挖出来的、没经过任何加工的劣质石料。 全场上千人,看着这块“石头”,又看了看台上那位脸色惨白的二少爷。 气氛,一时间尴尬到了极点。 “这……这就是三百亿买的?而且实际价值3,000亿的东西?” “九百五十亿的观看费……就看这个?”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侮辱。” 裘荣泽死死盯着眼前这块巨大的“破烂”,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一股被戏耍的、极致的羞辱感,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块石头,又猛地转向裘天绝,那张英俊的面庞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砂轮。 “你——耍——我?!” 第48章 悟! 耍你?! 听到这两个字,裘天绝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会场里,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 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不停地抖动,那清朗的笑声回荡在典礼会场的每一个角落,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在场上千名贵族面面相觑,脸上的嘲弄和鄙夷,渐渐被一种惊疑不定所取代。 疯了! 这个废物一定是疯了! 可为什么,他们从这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疯癫,反而听出了一种……掌控一切的戏谑? “你找死!” 裘荣泽再也无法维持那可笑的风度,九百五十亿的羞辱,此刻尽数化为滔天的杀意! 他双目赤红,状若癫狂,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猛兽,朝着裘天绝猛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踏出一步的瞬间。 一只苍老却如同铁钳般的手,毫无征兆地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不大,却蕴含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让他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裘荣泽猛地回头,正要怒吼,却对上了一张阴沉如水的脸。 福伯! “二少爷,注意场合。”福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威严,他抓着裘荣泽胳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视线交汇,福伯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很明确。 别在这里,把裘家的脸丢尽。 裘荣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最终,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 他没看到。 就在他扑出的那一刹那,裘天绝身边那个始终安安静静的小女孩,往前踏了半步,挡在了主人身前。 那双纯净的血红色眼眸深处,一抹骇人的红芒,如地狱深处的熔岩,一闪而过。 裘天绝轻轻拍了拍露娜的脑袋,示意她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的福伯,脸上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福伯,您老怎么来了?” 他那惊喜的表情,真诚得仿佛见到了亲人。 “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裘天绝热情地伸出手,朝着那块巨大的丑石头比划了一下,嗓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快请!您快来一起欣赏欣赏!” “这可是我二哥,花了足足九百五十亿星空币,请全维拉星的朋友们开眼的好东西!” 福伯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见,笑得更开心了。 “您老今天可是沾大光了。” “免费看。” ........ “免费看。” 听到这三个字,裘荣泽那张惨白的脸,“唰”地一下又涨成了猪肝色,刚刚被福伯强行按下去的怒火,再次被勾了起来。他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眼神恨不得将裘天绝生吞活剥。 可裘天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欠揍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艺术品。 福伯抓着裘荣泽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这才转过头,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眼神沉了下来。 “七少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场间所有的杂音。 “既然东西已经拿出来了,不妨就让大家知道知道。”福伯的目光从那块丑陋的石头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裘天绝的脸上,“也让我们听听,这件您花三百亿买来,又声称价值三千亿的‘宝贝’,究竟是何来历?”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们精神一振,纷纷点头。 就连几近暴走的裘荣泽,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死死盯着裘天绝,等着他出丑。 在万众瞩目之下,裘天绝慢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块巨大的石头,终于公布了它的名字。 “【科威族帝王石刻】。” 名字出口的瞬间,预想中的惊叹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在场上千名贵族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科威族?什么东西? 帝王石刻?听着挺唬人,可这玩意儿怎么看都像块没加工过的破石头。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响起一片悉悉索索的轻响。 不少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个人终端,在星网的数据库里疯狂搜索起这个陌生的名字。 “没有……” “查无此词条。” “是不是他念错了?还是……他压根就是瞎编的?” 议论声越来越大,嘲弄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裘天绝身上。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差点没笑出声,对着裘心玥挤眉弄眼:“六妹,看见没,编都编不圆,这下乐子大了。” 福伯也皱起了眉,他的权限远高于常人,可即便调动了裘家的内部数据库,得到的结果依旧是一片空白。 他不动声色地将石刻的影像和名字,一同发给了远在天空花园的家主。 信息发出的瞬间,裘墨渊的个人终端上便弹出了画面。 他看着那块造型粗犷,充满了原始与蛮荒气息的石刻,眉头缓缓拧成了一个川字。 以他的眼界,看不出这石刻的材质,也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动。 可他就是有一种直觉。 这东西,不简单。 老七……他到底是从哪弄来的这种东西? 很快,福伯的终端上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 看到信息的瞬间,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一凝。 福伯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裘天绝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之前是应付差事,维持场面,而现在,却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凝重。 家主的回信里,透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惊的重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沉了数倍,一字一顿地问道: “七少爷,老朽不问它的来历。” “我只想知道,”福伯的目光如炬,死死锁住裘天绝,“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全场又是一静。 上千道目光,死死地盯在裘天绝身上,等待着一个能撼动星河的答案。 福伯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也锐利得像鹰,代表着远方家主的意志,他必须知道答案。 然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裘天绝却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世纪难题,先是皱了皱眉,然后露出一副“你这可难到我了”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轻飘飘的,让那根紧绷的弦,又拉紧了几分。 “福伯,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裘天绝的语气,出乎意料的诚恳。 “其实……我也想知道。” “……” 空气,凝固了。 时间,停摆了。 会场里上千名宾客,大脑齐刷刷地宕机了三秒。 什么? 你说什么? “咳,”裘天绝清了清嗓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那诡异的氛围,他指了指那块巨大的石头,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 “当初卖我这东西的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话也不多。” “他就告诉我,这玩意儿是稀世珍宝,看我骨骼清奇,有缘,才用三百亿的‘白菜价’匀给了我。” 他顿了顿,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又茫然。 “至于具体怎么用,有什么效果……他说,让我自己回去,悟。” 悟…… 悟………… “噗——”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刚喝到嘴里的一口顶级红酒,当场就喷了出来,洒了前面一位贵妇人一头一脸。他却完全顾不上了,整个人笑得瘫在椅子上,指着裘天绝,眼泪都飙出来了。 “疯了……他妈的……真是个疯子!哈哈哈哈!” 裘心玥那张冰山般的俏脸,此刻也彻底崩裂了。她呆呆地看着那个一脸无辜的七弟,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已经石化的二哥,只觉得这一刻荒谬到了极点。 裘家的脸…… 今天,被他一个人,丢得连渣都不剩了! 三百亿的白菜价? 让你自己悟?! 你他妈花三百亿买了个谜语人回来?! 而我们,不,是二哥,花了九百五十亿,就为了听你讲这个笑话?! “啊——” 人群中,一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贵族,两眼一翻,当场就抽了过去。 整个会场,彻底乱了。 嘲笑声,惊呼声,怒骂声,交织成一曲荒诞至极的交响乐。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那个花了九百五十亿的冤大头,裘荣泽,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块丑陋的石头,和裘天绝那张该死的、无辜的脸。 那张脸,仿佛在说:你看,我也不知道啊,你问我我问谁去? 打脸。 啪啪啪~~的打脸! 这是把他裘荣泽的尊严、荣耀、财富,乃至他整个人,都按在地上,用九百五十亿的钞票,反复摩擦! 他感觉喉咙里一阵腥甜,胸口像是被一万头星空巨兽踩过,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死死地瞪着裘天绝,眼球里的血丝一根根爆开,那张英俊的面庞,扭曲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他想吼,想骂,想冲过去把那个杂种撕成碎片!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一股气血,猛地从胸腔逆涌而上! “噗——” 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维拉星的骄傲,裘家的麒麟儿,未来的星区执政官。 猛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那殷红的血雾,在绚烂的灯光下,洒满了洁白的礼服,也洒满了那光洁的演讲台。 然后,他两眼一翻,身体一软,直挺挺地朝着后方倒了下去。 第49章 环环相扣 会场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 看着那位维拉星未来的执政官,裘家的麒麟儿,在自己人生最辉煌的典礼上,喷出了一捧绚烂的血花。 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就连裘天绝都愣了一下。 不是吧? 这就倒了? 他都还没怎么用力。 他哪里知道,裘荣泽从出生到现在,何曾受过这种奇耻大辱?还是当着整个星球上流社会的面,被人用他自己的钱,翻来覆去地抽脸。 最致命的是,这是在他的高光时刻。 在他最得意,最意气风发的时候,被一脚从云端踹进了泥里。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快!医护组!” 福伯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场边的医护机器人和医疗人员蜂拥而上,各种昂贵的生命稳定剂、能量合剂不要钱似的注入裘荣泽体内。 很快,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裘荣泽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茫然的,空洞的,仿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可当他的视线,扫到不远处那个一脸无辜的身影时,那被碾碎的记忆,瞬间回笼! 是他! “噗——” 裘荣泽猛地挣扎着坐起,指着裘天绝,可话未出口,又是一口逆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洁白的地毯。 “把……钱……”他指着裘天绝,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还给我……” 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不甘。 听到这话,裘天绝脸上那丝恰到好处的“无辜”瞬间消失了,变得一脸的漠然。 “二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东西,是你非要看的。价钱,是你自己喊的。钱,也是你自己转的。” 裘天绝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一刀一刀扎在裘荣泽心上。 “现在东西看完了,你想赖账?” “你……”裘荣泽气得浑身发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晕过去。 就在这时,福伯终于开口了。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也满是寒霜。他上前一步,挡在了裘荣泽身前,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裘天绝。 “七少爷。” 福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场赌约,建立在您这件‘宝贝’的价值之上。若它仅仅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字,连用途都无法说明,那这九百五十亿,便成了无稽之谈。” 意思很明确。 赌约不成立,把钱还回来。 听到这话,裘天。绝眯起了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位裘家的大管家。 想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吐出来? 想得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故技重施,用“在场各位没资格”来搪塞时。 裘天绝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被你们逼得没办法”的表情。 “其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问号的脸,最后落在那块巨大的石头上,“倒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意思? 你他妈不是说让你自己“悟”吗? 难道你站在这里的几分钟,就悟出来了?你是神仙吗! 裘天绝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解释起来,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卖我东西的那位前辈跟我说过,这世上的顶级秘宝,想要窥其真容,哪有那么容易?” “想要知道某些凌驾于世俗之上的隐秘,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或是血汗,或是机缘,或是……金钱。” 听到这话,众人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福伯的眼角,更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然! 裘天绝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肉疼”的表情,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那位前辈说了,只要我再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他就会把这【科威族帝王石刻】的说明书,发给我。” 说着,在全场上千人那已经快要宕机的注视下。 裘天绝缓缓伸出了三根手指。 “想知道它的用处?可以。” “说明书费用……” 他看着福伯,看着那些贵族,最后,目光落回到那个面如死灰的二哥身上,一字一顿。 “三百亿。” .... 三百亿!。 这三个字,轰轰隆隆进入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会场里,那死一般的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诡异、更加压抑的气氛,弥漫开来。 没有哄笑,没有嘲讽。 所有人的心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清晰无比、逻辑通顺的商业骗局。 一个神秘的奸商,先是用三百亿的“白菜价”,将一块不知所谓的破石头卖给一个冤大头。然后,再将至关重要的“说明书”,以同样三百亿的价格,进行二次销售! 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 这他妈得是多歹毒、多厚颜无耻的脑子,才能想出这么绝户的套路?!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裘天绝。 那眼神,不再是鄙夷,不再是嘲弄,竟真的带上了一丝……同情。 可怜的傻子。 被骗了三百亿不说,现在还要再被敲诈三百亿,简直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典范。 然而,这份廉价的同情,仅仅在他们心中停留了半秒钟。 几乎是同时,所有人的视线,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着,猛地从裘天绝身上移开,落到了那个刚刚被抢救过来,正靠在医疗机器人身上喘息的裘荣泽脸上。 等等…… 好像有哪里不对? 被骗的傻子,是裘天绝没错。 可他现在,一分钱都没亏啊! 真正血本无归,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刚刚还吐了血的……是谁? 那个花了九百五十亿,就为了看一眼这“骗局”开端的……又是谁?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在场所有贵族看裘荣泽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眼神里,有惊愕,有荒谬,有强行憋住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怜悯。 太惨了。 简直是惨绝人寰。 和这位即将上任的星区执政官比起来,那个被骗了三百亿的七少爷,好像也没那么可怜了。 这些目光,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裘荣泽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不是傻子。 他看得懂。 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些人脸上情绪的变化! 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被骗的是那个废物,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看小丑的眼神看着我?! 一股比刚才更加猛烈的气血,直冲他的天灵盖。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充满了真诚与无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咳。” 裘天绝清了清嗓子,环视全场,脸上满是坦然。 “你们也知道的,我这个人,一向节俭,比较穷。” “噗——” 贵宾席上,不知是谁,一口气没喘上来,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 穷? 你他妈管花九千万买零食叫穷?! 穷? 你管一年六千亿的零花钱,还有刚刚到账九百五十亿叫……穷? 那我们算什么?宇宙尘埃吗? 裘天绝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人那见了鬼一样的表情,依旧自顾自地苦恼着。 “所以,这种浪费钱的蠢事,我是肯定不会再干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彻底石化的贵族,最后,真诚地看向了脸色由白转紫的裘荣泽和面沉如水的福伯。 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替大家着想”的热心。 “不过呢,我看大家好像都挺好奇的。” “要不这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提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 “这三百亿的说明书费用,在场的各位,平摊一下?” “怎么样?”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这他妈哪里是个傻子? 这简直是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第50章 震撼! 面对众人各异的表情,裘天绝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惋惜。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那只能……” 话还没说完,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嘈杂,清晰地响起。 “说明书,三百亿,是吗?” 声音不大,却震撼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全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福伯身上。 裘天绝眉角轻轻一跳,心中那点算计得逞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转过头,看向那位代表着裘家权柄的老管家,故作惊讶地问:“福伯,您这是准备把养老的棺材本都拿出来?” 福伯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瞬间黑如锅底。 但他终究是侍奉了家主一辈子的人,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刚才他已经将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地汇报给了天空花园里的那位。 家主的回应只有一句话。 搞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以,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七少爷说笑了。”福伯面无表情地打开个人终端,“这笔钱,自然是由家主来出。” 家主?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所有宾客,心头都是猛地一震! 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还是小辈间的胡闹,是二少爷和七少爷的意气之争,那现在,裘家真正的主人,下场了! 无数道目光,在裘天绝、裘荣泽和福伯之间来回扫视,眼神里的玩味和幸灾乐祸,瞬间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探究和敬畏所取代。 裘家……要变天了? 裘天绝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这个便宜老爹,终于还是坐不住了。 本来只想钓条小鱼,打打脸,没想到把最大的那条给炸了出来。 既然如此…… 那就别怪我,连锅端了! “叮咚。” 一声轻响。 个人终端上,一行冰冷的数字,再次点亮了裘天绝的眼眸。 【入账:30,000,000,000星空币。】 看到这三百亿到账,裘天绝慢悠悠地抬起手,装模作样地在个人终端上操作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联系卖家……购买说明书……确认支付……” 一套流程走得像模像样。 可实际上,他手指一划,这笔刚到账还热乎着的三百亿,瞬间就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身旁的小露娜,血红色的眸子猛地一亮。 她的个人终端里,刚刚多了一长串让她心跳加速的零。 小家伙攥紧了拳头,刚想开心地蹦一下,忽然想起了主人的交代,又硬生生把那股狂喜给憋了回去。 她绷着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腮帮子鼓鼓的,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可爱到了极点。 裘天绝满意地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这才缓缓抬起头。 他扫视全场,脸上的表情,开始发生一种诡异的变化。 先是错愕,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为了一种极致的、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表情,浮夸得让所有人都一头雾水。 “我……我操!” 裘天绝猛地爆了一句粗口,那副样子,像是中了五百亿彩票的穷光蛋。 福伯眉头紧锁,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我决定了!”裘天绝猛地一挥手,指着那块巨大的石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这件宝贝的价格,从我原来说的三千亿……再翻三倍!” “九千亿!” “便宜一分老子都不卖!” 此话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而台上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裘荣泽,听到这几个字,眼前一黑,差点又背过气去。 福伯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立刻捂住这个疯子的嘴! 可已经晚了。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公布了那个价值三百亿的“说明书”内容。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科威族帝王石刻】!” “科威族,【镇族神器】!” “效果:解封后,可唤醒沉睡于石刻中的帝王战魂,附身石像,获得……”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渴求的脸,享受着这片刻期待。 “……星云境九阶巅峰战力!” “持续,三十分钟。” 当最后那几个字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 “星云境……九阶巅峰……” 这几个字,像一道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在场上千人的灵魂深处。 会场里上千名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贵族,此刻,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那就是空白。 他们的大脑,仿佛被那句“星云境九阶巅峰”给彻底震住了。 “咕咚。” 不知道是谁,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在寂静中无比清晰的吞咽声。 下一秒,一声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尖叫,撕裂了这片死寂。 “七少爷!这东西,我们斯坦诺家族要了!” 一个绣着斯坦诺家族纹章的胖子,满脸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这一声,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核弹。 “放屁!维拉星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斯坦诺家指手画脚!九千亿是吧?我们加百列家族出九千一百亿!” “七少爷,我是洛克菲财团的,我们愿意出资一万亿!” “都滚开!这是能用钱衡量的东西吗?这是泰坦星域的未来!七少爷,只要您点头,我们布莱克家族的舰队,从今天起,唯您马首是瞻!” 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前一秒还彬彬有礼的上流人士,此刻像是一群饿了三天三夜的鬣狗,看到了足以改变命运的腐肉。 一些头脑灵活的,已经顾不上叫价,飞快地打开个人终端,将这里的消息和石刻的影像,用最高权限的加密渠道传了出去。 他们很清楚,这东西,已经不是一个家族能吃下的了。 它将改变整个泰坦星域的格局! 而台上,刚刚被医疗机器人扶起来的裘荣泽,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听着那些动辄上万亿的报价,听着那些以往对他卑躬屈膝的家主们,此刻却像疯狗一样对着他最看不起的弟弟摇尾乞怜。 他的世界,崩塌了。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浪潮中,一道冷静到近乎不合时宜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七少爷,我能问个问题吗?” 一个坐在角落,气质儒雅的中年人缓缓站起身。 全场的嘈杂,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 那人无视了所有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裘天绝:“您说它拥有星云境九阶巅峰的战力,可恕我愚钝,除了感觉它……很大之外,我并未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处的那个疑问。 “您能……演示一下吗?” 对啊! 这些,都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刚刚还万念俱灰的裘荣泽,听到这句话,眼中瞬间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死死地盯着裘天绝,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些疯狂的人也冷静了下来,一道道审视和怀疑的目光,再次落回裘天绝身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疑,裘天绝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他甚至笑了笑,那表情仿佛在说:总算来了个懂行的。 “求证一下,是应该的。”他点了点头,语气大方得让人生气,“毕竟是上万亿的生意。” 他环视全场,慢悠悠地说道:“既然大家想开开眼,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裘天绝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巨大的石刻后面,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熟悉的家具,在上头摸索起来。 很快,他停在某个位置。 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轻响,石刻表面一块不起眼的石板向内凹陷,露出了一个深邃的孔洞。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裘天绝握住孔洞里的一个东西,缓缓向外抽动。 那是一根布满了扭曲符文、圆锥形的古朴石柱。 就在石柱被彻底抽离石像的一瞬间! 嗡——!! 整个石像,轻微地一震。 然后,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意志,降临了。 它狂暴、粗犷,带着开天辟地般的蛮荒气息,从石像中喷薄而出,瞬间覆盖了整个维拉星!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影。 这就是“祂的存在”。 仿佛有一尊远古的神明,缓缓睁开了祂的眼睛。 会场内,所有人在这一瞬间动弹不得。他们的思维被冻结,灵魂在战栗,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整个维拉星的星球防御系统,在0.01秒内被全面激活,刺耳的警报响彻天际! 而裘天绝,只是将那根石柱,又缓缓地插了回去。 “咔哒。” 石柱归位。 那股足以压垮星辰的恐怖意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呼……呼……呼……” 会场里,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 没有人再怀疑。 就在这时,裘天绝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别人在感受神威,他却在心疼钱。 就这么一拔一插,装了个逼,前后不到三秒。 个人终端上,一行冰冷的数字跳了出来。 支出:38,000,000星空币。 这该死的【律令-金钱即尊严】,果然是越高级的场面,烧钱越狠。 他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嘴角的弧度,变得玩味起来。 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一地狼狈不堪的“上流人士”,最后,落在了那个同样瘫软在地,面如金纸的二哥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感受到了吗?。” “现在,你们觉得,9,000亿这个价,贵吗?” 第51章 不玩了 贵? 贵个屁! 这三个字在所有人的喉咙里滚了滚,却没一个人敢说出口。 和一座能召唤出星云境九阶巅峰战力的移动堡垒相比,区区九千亿又算得了什么?别说九千亿,就是一万亿,两万亿,倾家荡产都得拿下! 就在众人心头火热,准备再次掀起一场疯狂的竞价时,一股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这股威压与帝王石刻那蛮荒霸道的意志截然不同。它更像是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秩序,深邃,沉稳,不容置疑。 狂热的叫价声戛然而止。 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仿佛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让他们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典礼台的边缘。 他没有从天而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从一开始就在。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唐装,面容古拙,眼神平静,身上的气息隐晦得如同一个普通中年人。 可就是这个中年人,让全场上千名权贵,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裘家之主,裘墨渊。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地上那个被医疗机器人围着、脸色惨白的二儿子身上停留一秒,而是直接落在了那块巨大的帝王石刻上。 他缓缓踱步,来到石刻旁边,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粗糙的石面,像是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片刻后,他转过身,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终于第一次,认真地看向了自己这个素来被忽视的第七个儿子。 “这东西,家族要了。” 裘墨渊的声音很平淡,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周围那些刚刚熄了心思的宾客,心头都是一沉。 果然。 想从裘家的地盘上,从裘家人的手里,把这种镇族神器带走,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时,裘天绝却笑了。 “我亲爱的父亲大人。”他开口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刚才,洛克菲财团的代表,可是出到了一万亿。”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那些竖起耳朵的宾客,慢悠悠地补充道:“家族要,当然没问题。可这价钱……总不能比外人还低吧?” 话音刚落,一旁的福伯立刻上前一步,脸色铁青。 “七少爷,适可而止!” 裘天绝的视线,冷冷地从福伯脸上一扫而过。 “我与父亲说话,一个管家,也敢插嘴?” 福伯浑身一僵,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裘墨渊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福伯,最终只是淡淡地挥了下手,示意他退下。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在裘天绝的脸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奇与审视。 这个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那你,想要多少?”裘墨渊沉声问道。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一道禁锢在裘天绝灵魂深处的枷锁。 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通透,畅快! 他仿佛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那个曾经懦弱、压抑的灵魂,正在无声地欢呼,为他做到了所有他永远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 这一刻,他的心念,前所未有的通达。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位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真实。 “父亲大人言重了,跟自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众人一愣,以为他要退让。 裘荣泽那灰败的眼神里,甚至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然而,裘天绝下一句话,就将他这点可怜的希望彻底碾碎。 “这样吧,”裘天绝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看在您是我父亲的份上,我给您打个折。” 他看着裘墨渊,又扫了一眼旁边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二哥,嘴角的弧度,恶劣到了极点。 “一万亿的报价,零头给您抹了。” “就收您……” “九千九百九十九亿。” 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会场里轰然引爆。 最后,他看着父亲那张瞬间变得无比精彩的脸,露出了一个堪称纯良的笑容,补上了最后一刀。 “当然,先转账,后交货。” “概不赊欠,童叟无欺。” 第52章 盲盒? 概不赊欠,童叟无欺。 这八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巴掌,抽在会场里每一个自诩高贵的人脸上。 全场死寂。 上千道目光汇聚在裘墨渊身上,等着他雷霆震怒,等着他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儿子就地正法。 然而,裘墨渊没有。 他只是看着裘天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倒映出这个儿子的轮廓。 真的像那个女人,简直一模一样。 而是一个敢当着全维拉星的面,向他这个父亲开价的对手。 良久。 “好。” 一个字,从裘家之主的口中吐出,沉重如山。 “就依你。” 他打开个人终端,准备转账。 “父亲!” 一声嘶哑尖利的嘶吼打破了这压抑的平静。 裘荣泽挣扎着从医疗机器人身旁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裘墨渊,脸上写满了疯狂与不甘。 “不能给他!他是裘家人!这东西理应上交给家族!他这是在敲诈!这是背叛!” 他像个疯子一样嘶吼着,试图唤醒父亲的理智,挽回自己那被碾碎的尊严。 裘墨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缓缓从光幕上移开,落在了自己曾经以为傲的二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和那几乎能将人冻结的失望。 “还嫌不够丢人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裘荣泽所有的疯狂。 他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贵宾席上,老五裘景行和老六裘心玥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裘墨渊不再看他,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确认。 “叮咚。” 一声无比清脆的提示音,在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上响起。 在这死寂的会场里,这声音比星舰主炮的轰鸣,还要震慑人心。 九千九百九十九亿。 到账。 裘天绝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然后,随手关掉了光幕。 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仿佛那一长串足以买下数个文明星系的零,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数字。 他知道,这场戏,自己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总计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九亿星空币。 裘天绝看着个人终端上那足以让任何财团都为之疯狂的数字,心里盘算了一下。 其中九百五十亿是二哥的“赞助费”,三百亿是父亲大人买说明书的“求知费”,这笔钱他刚才已经顺手转给了小露娜。 剩下的一万零九百九十九亿,才是这次买卖的纯利润。 有了这笔钱,他对下一次的暗拍卖会,终于有了十足的底气。 就在这时,会场外的天空中,传来一阵阵尖锐刺耳的破空声! 轰!轰!轰! 数十艘涂装着不同家族徽记的顶级私人星舰,撕裂云层,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蛮横地悬停在典礼会场的上空。 一道道强横无匹的念力肆无忌惮地扫荡下来,毫不掩饰地探查着会场内部,目标直指那块帝王石刻。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裘墨渊眉头一皱,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星舰,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失魂落魄,宛如败犬的二儿子。 他终于挥了挥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今天的典礼,到此为止。” 说完,他大袖一挥,一股无形的力量卷起那块巨大的帝王石刻,瞬间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带着脸色铁青的福伯,一步踏出,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家主一走,那些宾客哪里还敢逗留。 一个个噤若寒蝉,带着满腹的震撼与惊骇,逃也似地匆匆离去。 偌大的会场,转眼间变得空空荡荡。 “走吧。” 裘天绝拍了拍身边小家伙的脑袋,语气轻松得像是刚看完一场还算有趣的电影。 “回家数钱。” “嗯!” 露娜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她血红色的眼眸弯成了开心的月牙,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自己那三百亿能买多少好吃的了。 主仆二人转身,悠然离去。 转眼间,会场里只剩下裘家的几人。 裘荣泽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一座被全世界遗弃的雕像。 绚烂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只映出一片刺骨的冰冷。 他看着那对主仆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在洁白的地毯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红花。 屈辱、愤怒、嫉妒……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汇成了一股最恶毒的恨意。 他的喉咙里,挤出野兽受伤般的低吼。 “裘-天-绝!” 不远处,老五裘景行本想上前调侃几句,可看到他二哥此刻的样子,脚步却硬生生顿住了。 他脸上的幸灾乐祸消失得无影无踪,变成一种没来由的恐惧。 他感觉,从这一刻开始,他的二哥,彻底变成了一只野兽,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四姐裘疏影看着这一幕,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转身默默离开。 这盘棋,已经下到她无法插手的地步了。 而老六裘心玥,则是满心的苦涩与茫然。 她厌恶裘天绝的张狂,鄙夷裘荣泽的惨败,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整个家族因此而蒙上的巨大羞辱。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第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回到自己的清静小院,外界的喧嚣与沸腾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在外。 露娜跟在裘天绝身后,小脸上再也绷不住那副冷酷保镖的模样,血红色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小手攥得紧紧的,像只揣着满仓坚果的小松鼠。 “主人主人,那三百亿,我真的可以随便花吗?” “嗯。”裘天绝头也没回。 “那……那我能买下一个生产‘超金属’的工厂吗?” “可以。” “那……那要是我把整个维拉星的金属都买光呢?” 裘天绝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眼睛亮得像小灯泡的家伙,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那点钱可不够,但是应该够你吃的。” 得到准许,小家伙欢呼一声,化作一道残影就消失在了院门口,那速度,生怕晚一秒钟,裘天绝就会反悔似的。 偌大的院子,只剩下裘天绝一人。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那场闹剧带来的紧绷感才彻底松弛下来。他打开个人终端,看着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光幕的数字,眼底却没有太多波澜。 钱,只是工具。 现在,是时候动用这些工具,去换取真正的力量了。 心念一动,那熟悉的暗金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法金万藏】。 他直接点开了“暗卖”界面。 与上次不同,那九个漆黑的格子此刻已经全部被点亮,各自悬浮着一件物品的立体投影。 裘天绝靠在椅子上,准备好好挑选一番。 可当他点开第一个格子时,却微微皱起了眉。 画面上,是一个布满了繁复刻度的古朴圆盘,中间有一根指针。仅此而已。 下面只有一行小字。 起拍价:80亿星空币。 没了。 没有名称,没有介绍,什么都没有。 裘天绝眼神一凝,迅速点开第二个。 那是一颗六面骰子,每一面都刻着诡异的符号。 起拍价:160亿星空币。 依旧没有任何说明。 第三件,是一团缓缓蠕动的黑雾,连具体形态都看不清。起拍价:96亿星空币。 第四件,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内部竟封印着一颗熊熊燃烧的、如同恒星般的火球。起拍价:260亿星空币。 第五件,是一只通体由黄金铸造的杯子,杯身上镶嵌着一圈鸽血红的宝石,华丽异常。起拍价:1,200亿星空币。 第六件,是一顶平平无奇的黑色高顶礼帽。起拍价:57亿星空币。 第七件,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灰扑扑的,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起拍价:120万星空币。 第八件,是一枚指头大小的珠子,散发着莹莹绿光,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起拍价:586亿星空币。 第九件,是一幅画,画中山川河流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中流淌出来。起拍价:768亿星空币。 裘天绝看完了所有物品,久久没有动作。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盲盒? 第53章 别打脸! 盲盒?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看着那九个没有任何说明的物品,嘴角扯了扯。 果然,第一次竞拍到【长生诀】时,应该是【法金万藏】故意放的水。 那一次,只有【长生诀】有清晰的名称和功效介绍。 “新手福利?还是怕我死得太早?” 他轻声自语,眼底却没有多少意外。 免费的试用期,结束了。 不过,那又如何? 他点开个人终端,看着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光幕的数字。 一万一千零四十八亿。 有了这笔他那个便宜二哥和父亲“赞助”的资金,也有他剩下的钱,有了这一些他就能做很多事情。 裘天绝的目光快速扫过九件物品,大脑飞速运转。 起拍价从一百二十万到一千二百亿,跨度极大。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想,需要用这次拍卖来验证。这个所谓的“暗卖”,或许胜出的关键,并不仅仅是出价最高。 他决定多线操作。 第一件,古朴圆盘,起拍价八十亿。他随手输入一百亿。 第二件,六面骰子,起拍价一百六十亿。他输入二百亿。 第三件,蠕动黑雾,起拍价九十六亿。他输入一百二十亿。 第六件,黑色礼帽,起拍价五十七亿。他输入七十亿。 第七件,最便宜的石头,起拍价一百二十万。他想了想,输入了一个整数,一亿。 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集中在剩下的四件上。 第四件,水晶球,起拍价二百六十亿。看起来能量磅礴,他直接报出四百亿的天价。 第八件,绿色珠子,起拍价五百八十六亿。他眼神闪烁,输入了七百亿。 最后,只剩下最贵的第五件,和让他感觉最特别的第九件。 第五件,黄金杯子,起拍价一千二百亿。裘天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价格后面输入了两千亿的数字。 他就是要用这种碾压式的报价,试探这个系统的底线。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落在了第九件物品上。 那幅山水画,起拍价七百六十八亿。 他输入了九百亿。 所有价格输入完毕,九个物品的立体投影下方,同时浮现出三分钟的倒计时,在这三分钟结束之前可以随时修改报出的价格。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那幅画的倒计时即将归零的最后几秒。 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涌起。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上一世,正是这种野兽般的直觉,帮他躲过了无数次致命的危机,也让他做出了许多改变命运的决定。 他的手指鬼使神差地动了。 在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秒,他将那幅画的报价,从九百亿,修改为了一千二百亿。 “叮。”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倒计时结束,价格锁定。 裘天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几乎是瞬间,他眼前的光幕开始疯狂闪烁。 【第一件物品,竞拍失败。】 【第二件物品,竞拍失败。】 【第三件物品,竞拍失败。】 【第四件物品,竞拍失败。】 一连串的失败提示,让裘天绝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他出的价格,几乎都是远超起拍价,甚至可以说是不计成本,竟然还是失败了。 就在这时,第五个格子的光芒骤然大放! 嗡—— 空间出现一阵轻微的扭曲,那个通体由黄金铸造、镶嵌着血色宝石的华丽杯子,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一同出现的,还有个人终端上那条触目惊心的扣款信息。 【支出:200,000,000,000星空币。】 裘天绝伸手握住杯子,入手一片冰凉,一种奇异的质感顺着掌心传来。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光幕上的提示还在继续。 【第六件物品,竞拍失败。】 【第七件物品,竞拍失败。】 【第八件物品,竞拍失败。】 三连败。 又是三连败。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心疼钱,而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尤其是第七件物品。 那块起拍价一百二十万星空币的破石头。 他直接砸了一个亿,翻了将近一百倍,居然都失败了? 这【法金万藏】的暗卖,到底是个什么规则? 就在他思索之际,最后一个格子,那幅山水画,终于有了结果。 叮—— 【第九件物品,竞拍成功。】 【支出:120,000,000,000星空币。】 伴随着一笔更为巨大的扣款,一卷古朴的画轴,静静地出现在他面前。 看到这东西到手,裘天绝紧锁的眉头才略微舒展。 九件物品,拍到两件。 一件是起拍价最高的【黄金杯】,另一件,则是他最后关头凭直觉加价的【山水画】。 两千亿的杯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而这幅画,则完全是出于他对自己那野兽般直觉的信任。 至于其他…… 裘天绝的目光,又落回了那个已经灰暗下去的第七格。 一个亿买块石头都买不到,这事儿怎么想怎么憋屈。 他摇了摇头,不再纠结,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 先看画。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画轴上,心中默念。 “鉴定。” 【物品名称:天地山河卷】 【类别:空间系至宝】 【效果:此图内含一方小世界,山川草木,皆为真实。持有者可凭意念进入,亦可将外界无反抗之活物或死物收入其中。小世界面积与稳固程度,与持有者投入的能量/金钱成正比。】 【初始状态:方圆三十里,灵气荒漠。】 .... 一个随身携带的小世界! 裘天绝眼底精光一闪! 这东西的战略价值,无可估量! 无论是当做秘密基地,还是用来储藏见不得光的东西,甚至是关键时刻的避难所。 唯一美中不足的… “灵气荒漠。” 裘天绝扯了扯嘴角,又是要花钱的无底洞。 这【法金万藏】果然不做亏本买卖。 他将天地山河卷小心收好,这东西将是他未来最重要的底牌之一。 紧接着,他的目光,落向了那只黄金杯。 两千亿星空币。 裘天绝掂了掂手里这只黄金酒杯。 入手冰凉,分量沉得惊人,远不是黄金应有的密度。杯身镶嵌的一圈宝石红得发鲜,像是凝固的血液,内部隐有微光流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花了两千亿,买来的到底是什么? 他心中默念,正准备动用【法金万藏】的鉴定功能,看看这笔巨款花得到底值不值。 然而,异变陡生! 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光幕猛地一闪,发出“滋啦”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紧接着,那代表着储物空间的界面上,一个虚拟格子,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然后… “嘭”的一声,碎了! 裘天绝眼皮狠狠一跳。 一股强大的空间斥力,将一样东西从破碎的虚拟格子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咚! 一口漆黑的棺椁,就这么突兀地砸在他房间昂贵的地毯上,激起一片尘埃。 “......” 裘天绝看着这口棺椁,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玩意儿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 轰——! 房间那扇由昂贵木料打造的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直接轰碎! 木屑炸裂纷飞! 一道黑影快到极致,甚至带出了残像,裹挟着凛冽的杀意,瞬间就出现在了棺椁面前! 正是露娜! 她那张瓷娃娃般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气,血红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口不祥的黑棺。 也就在这一瞬间,“嘎吱”一声,棺材板竟自己向上滑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中泄露出来。 不等里面的东西露头,露娜那只攥得紧紧的小拳头,已经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 拳头不大,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牙酸的巨响! 那厚重的棺材板,竟被这一拳砸得微微凹陷下去! 紧接着,一声完全不搭调的,又尖又细,还带着哭腔的惨叫,从棺材里猛地传了出来! “哎哟!别打脸!我靠脸吃饭的啊——!” 第54章 填不完的坑! 别打脸? 露娜听不懂,也不想懂。 在她纯粹的世界里,任何未经允许从主人储物空间里蹦出来的东西,都等于威胁。 对威胁,就要在第一时间,彻底抹除! 小小的拳头不带起半分风声,却快得只剩下残影,对着棺椁里的那一位,开始了毫无花哨的连续重击。 砰!砰!砰!砰! 沉闷的击打声,密集得如同雨点,竟带上了某种韵律。 “哎哟!这位女士!女神!我错了!” “别砸了!再砸我就破相了!” “停!停一下!有话好好说啊——!” 棺材里那尖细的哭嚎声,从一开始的惊恐,逐渐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呻吟。 裘天绝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丝毫没有叫停的意思。 这玩意儿不声不响地自己跑出来,没当场把它拆了已经是自己脾气好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鼻子一痒。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 “哪个孙子在背后夸骂我?” …… 与此同时,裘家主宅,待客厅。 气氛庄重而压抑。 裘墨渊端坐主位,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不发一言。 下方,十几位在整个泰坦星域跺跺脚都能引起一场地震的大人物,此刻却都挤着一脸谦卑恭敬的笑容。 一个身材肥胖,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正口若悬河,声音里满是夸张的赞叹。 “裘家主,您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七少爷这次在天穹顶的表现,那叫一个惊才绝艳!三言两语,就将我那个不成器的侄子治得服服帖帖,这风范,简直和您当年一模一样!” “是啊是啊,斯坦诺家主说得对!我听说我那小儿子当时都被七少爷的气势给镇住了,真不愧是裘家的优秀血脉!”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若是让外人看到这群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家族领袖们此刻谄媚的嘴脸,非得惊掉下巴。 裘墨渊看着这群变脸比翻书还快的老狐狸,心中冷笑。 【科威族帝王石刻】已经收入囊中,他倒要看看,这群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那位被称为斯坦诺家主的胖子,清了清嗓子,终于图穷匕见。 “裘家主,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想必您也清楚。”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同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为了石刻而来。” “星云境九阶巅峰的战力,其意义不仅是对裘家,更是对我们整个泰坦星域所有家族的未来,都至关重要。更何况,它不是血肉之躯,可以毫无顾忌地全力出手,没有任何一个同级强者,会想不开跟一个不怕死的石像拼命。” 裘墨渊的眼神依旧平静,示意他继续。 斯坦诺家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们知道,这件神器如今归属裘家。但我们还是厚着脸皮,想请裘家…帮一个忙。” 裘墨渊的目光终于从扶手上移开,落在了这一位斯坦诺家主的脸上。 “威尔顿,你们斯坦诺家族,还有在座的各位,到底想怎么样?” 众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由威尔顿开口。 “我们希望,能与裘家,签署一份‘共同防御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他竖起一根手指,“在协议期间,任何一个签署家族,如果遭遇到灭族级别的危机,都可以向裘家申请动用【科威族帝王石刻】。当然,使用权不是免费的,需要支付您当初购买石刻价格的两倍,作为费用。” 听到这句话裘墨渊,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的不屑谁都能看得出来。 这时,另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立刻补充道:“作为回报,只要裘家主您点头,我们每一个在场的家族势力,都将即刻支付五千亿星空币,作为这份协议的签署金!” 五千亿! 在场的,有足足十二个家族! 饶是裘墨渊,听到这个数字,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看来这群老家伙是认真的。 一个帝王石刻,彻底打破了泰坦星域千百年来的平衡。今天若是不答应,他毫不怀疑,这群人会立刻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对付裘家。 可若是答应.... 想到这里,裘墨渊忽然笑了。 他看着众人期待又紧张的脸,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各位,是不是太看得起这【科威族帝王石刻】了?” 众人脸上的笑容为之一顿。 这群在,泰坦星域翻云覆雨的大人物,此刻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太看得起? 什么意思? 难道那东西是假的?不可能,那股意志做不了假。 难道是裘墨渊想独吞,故意找的借口? 斯坦诺家主威尔顿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刚想开口说些场面话,却被裘墨渊一个平静的眼神制止了。 裘墨渊环视一圈,看着这些心思各异的老狐狸,语气平淡如水。 “各位不会真的以为,这种等级的镇族神器,可以没有限制,随心所欲地使用吧?” 一句话,瞬间惊醒了,在场所有被贪婪蒙蔽了心智的人。 对啊! 漏洞百出! 裘天绝当初在典礼上,只说了效果和持续时间,对启动的条件和代价,却是只字未提! 一个能召唤出星云境九阶巅峰战力的东西,如果能无限制使用,那整个六等星域的势力格局都得重新洗牌。 怎么可能会没有代价! 想通了这一点,众人都皱起了眉头,看向裘墨渊的眼神,都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这位裘家之主,看得比他们所有人都远。 “那.....代价是?”威尔顿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都放轻了许多。 裘墨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紧不慢。 “不知道。” “……”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裘墨渊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无奈。 “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就来了。” 这话听得在场十几位家主财团话事人面面相觑,神情多多少少都有些尴尬。 裘墨渊像是没看到他们的窘迫,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头疼。 “而且,我怀疑我那个好儿子,还准备再坑我一次。”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一众家主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异常辛苦。 就在这时,一位白发苍苍的加百列家族老家主,慢悠悠地开了口。 “裘家主,您可能……想得太美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看向他。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抚了抚自己的白须,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家的七少爷或许....不止坑您一次。” 他顿了顿,给众人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七少爷只告诉了我们这东西的用处,但他,可没说这东西...该怎么控制。” “就冲他需要三百亿,才肯告知一个名字的性子来看....” 老者抬起眼,看向主位上那位脸色已经开始发黑的裘家之主,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个控制法门,裘家主您....怕是还得再出一大笔血啊。” 话音落下。 裘墨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客厅里,十几位平日里威严赫赫的家主,再也忍不住,一个个别过头去,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太有意思了。 这裘家的老七,简直太有意思了! 第55章 鲜血圣杯! 说吧。 到底是什么情况? 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被绑在椅子上的佛耶琉斯·奥利维尔浑身一抖。 他那张原本应该算得上英俊的脸,此刻肿得像个猪头,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的黑色礼服倒是考究,白衬衫的领口更绣着繁复的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惜,这身行头现在满是灰尘和脚印,彻底糟蹋了。 奥利维尔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自己怎么就从沉睡中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惊醒,然后刚从棺材里探出个头,就迎来了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他的余光下意识地瞥向旁边。 那个看起来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小女孩,正抱着手臂,用那双纯净的血红色眸子冷冷地盯着他。 就是这双小拳头.... 一想到刚才那根本看不清轨迹的攻击,奥利维尔就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隐隐作痛。 见他还在打量自己,露娜面无表情地扬了扬粉嫩的小拳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带来的威慑力却无与伦比。 奥利维尔吓得一个激灵,身体猛地绷紧,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从鼻腔涌出。 两行鼻血,就这么淌了下来。 眼看珍贵的血液就要掉落在肮脏的地毯上,奥利维尔像是触发了什么本能,脖子一伸,舌头闪电般地卷了出去,将那两行鼻血干干净净地舔回了嘴里。 “(ー_ー)!! ” 裘天绝的眉梢狠狠跳了一下,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埋汰的,恶心的,但埋汰到这种程度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的视线,从奥利维尔那张猪脸上移开,落在了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上。 那是一枚造型古典的红宝石戒指,鸽血红的宝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芒。 裘天绝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奥利维尔看着这个煞星一步步靠近,吓得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在椅子上拼命向后缩,可绳子绑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得。 “大…大人,有话好说,您想知道什么,我一定全部交代。” 裘天绝置若罔闻。 他走到奥利维尔面前,甚至懒得弯腰,只是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捏住那枚戒指,然后向上一拔。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从自家抽屉里取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 戒指离手的瞬间,奥利维尔如遭雷击,那张肿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疼痛更深刻的表情——惊恐。 “不!我的戒指!那是佛耶琉斯家族传承了十万年的…” 裘天绝根本没理会他的哀嚎。 他将那枚戒指拿到眼前,随意地打量着,接着,试着往自己左手的小指上一套。 尺寸不大不小,刚刚好。 他满意地转了转手指,欣赏着那抹妖艳的红色,这才把视线重新投向那个已经快要哭出来的吸血鬼。 “这枚戒指的气质,跟我比较配。” “……” 奥利维尔彻底傻了。 他见过抢劫的,见过杀人的,但从没见过抢东西抢得如此理直气壮,还如此……优雅的恶棍! 裘天绝把玩着手上的新玩具,这才不紧不慢地回到刚才的话题,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你,不是应该在储物空间里老实待着吗?” 他当初买下这口棺椁,纯粹是图便宜,顺手为之,之后就扔在储物空间里忘了。 “为什么会自己跑出来?”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维尔的哭丧脸瞬间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和后怕。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像是想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都开始发颤。 “我…我也不知道!”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感觉到一股....一股让我灵魂都在颤抖的气息!” “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吾主降临了一样!” “吾主降临……” 裘天绝重复着这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在下巴上轻轻摩挲。 能让一个藏在棺材里的吸血鬼吓得自己从储物空间里弹出来,这股气息,绝非寻常。 他刚才做了什么? 无非就是接收了【法金万藏】拍下的两件东西。 天地山河卷?一个内敛的小世界,不像。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被他随手放在一旁柜子上的黄金杯上。 杯身华美,宝石妖异,两千亿的身价,是除了那幅画以外最贵的。 裘天绝没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坐在凳子上哼哼唧唧的奥利维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小了下去,他用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这个混蛋的背影。 裘天绝拿起黄金杯,入手冰凉沉重。 就在杯子被他握在手中的瞬间。 “嗬——!” 奥利维尔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鸣,那双惊恐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眼球上血丝暴突,仿佛看到了什么神圣而又禁忌的恐怖之物! 他疯了一样开始挣扎,身体被绳索牢牢捆在椅子上,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椅子腿与昂贵的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尖叫! “不……是它……真的是它!”我。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竟连人带椅,不管不顾地朝着裘天绝的方向猛地一窜! 砰! 一声巨响。 沉重的实木椅连带着他整个人,重重地翻倒在地。 可他却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脸颊贴着柔软的地毯,那双肿胀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裘天绝手中的黄金杯。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见到神祇的狂热,也有面对宿命的绝望,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怨毒。 裘天绝低头瞥了一眼地上这个狼狈不堪的家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好整以暇地举起黄金杯,在奥利维尔眼前轻轻晃了晃。 杯子向左,奥利维尔的眼珠就死死跟到左边。 杯子向右,他的脖子就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拼命跟到右边。 像一只被主人用绳牵引的木偶。 “呵。” 裘天绝轻笑一声,手腕一翻,那只让奥利维尔魂不守舍的黄金杯,便凭空消失,被他重新收回了储物空间。 杯子消失的刹那。 奥利维尔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猛地一瘫,那副痴狂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死灰,瞳孔里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了下去。 他就那么瘫在地上,嘴唇无意识地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为什么…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听到这几句颠三倒四的话,裘天绝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奥利维尔的猪头脸,语气轻描淡写。 “看来,你们认识?” 这一问,彻底把他从回忆中惊醒。 奥利维尔呆滞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看着裘天绝,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认识?何止是认识!” 他笑着笑着,两行混着血污的眼泪就从眼角淌了下来。 “如果不是它!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如果不是它!我们佛耶琉斯一族……又怎么会沦为星空中的尘埃!” “如果不是它!我们整个血族也不会,沉沦至在,乃至分崩离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怨恨。 裘天绝的眼神闪了闪,心里那点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果然,这玩意儿不简单。 “它是什么东西?” “东西?!” 奥利维尔听到这两个字,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猛地咆哮起来。 “你不准用这两个字来称呼它!那是对吾族的亵渎!” 他死死地盯着裘天绝,一字一顿,声音宛如野兽的低鸣。 “它是我族的至高圣物,是我们荣耀的源头,也是我们...万劫不复的诅咒!” “它的名字,叫——” “【鲜血圣杯】!” 第56章 打赌! “哦,鲜血圣杯。” 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点评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 “那这东西,有什么作用?” 听到这句话,被结结实实绑在椅子上的奥利维尔,脸上那因剧痛而扭曲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傲慢所取代。 他艰难地抬起那颗猪头般的脑袋,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轻蔑地扫了裘天绝一眼。 “你也配知道我族圣器的作用?” 他啐出一口血沫,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病态的尊严。 “我是不可能告诉你的,低贱的人类。” 裘天绝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中,一道娇小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罗伊斯面前。 奥利维尔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做工精致的黑色小皮鞋,在他那肿胀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闷响,可爱的小皮鞋鞋底,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道,让他连同那把沉重的实木椅,整个人原地起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旋转了三百六十度后,重重砸在地板上! “啊——!” 骨骼错位的剧痛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他刚张开嘴,另一只小皮鞋的鞋尖,已经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嘴上。 “呜!呜呜!” 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哀嚎,像一条被钉在地上的蠕虫。 “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位高贵的佛耶琉斯家族成员!” 小露娜抬起脚,让他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裘天绝微微摇了摇头,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贵?” 裘天绝轻笑一声,踱步上前,用做工考究的皮鞋尖,轻轻踢了踢奥利维尔被绑着的腿。 “你,连同你那口破棺材,一共花了我五千万星空币。” 他晃了晃自己戴着红宝石戒指的小指,戒指上妖异的光芒,刺痛了奥利维尔的眼睛。 “至于这个,就算是你提前支付的利息吧。” 裘天绝蹲下身,与地上狼狈的吸血鬼平视。 “五千万买一个星尘境六阶的打手,本来还行。可看你这么不经打的样子,这笔买卖,我好像有点亏了。” “……” 奥利维尔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他居然被明码标价了! “你告不告诉我,其实无所谓。”裘天绝站起身,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想知道它的用途,很简单。” 他顿了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只是…享受这个过程。看着你们这些所谓的‘高贵’,一点点被剥掉外壳,很有趣,不是吗?” 奥利维尔闻言,那张猪头脸上忽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牵动了满身的伤口,让他笑得眼泪鼻血一起往下流。 愚蠢的人类!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 【鲜血圣杯】的秘密,被十三圣族的血脉誓言与远古诅咒双重封锁!任何泄密者,都会被诅咒瞬间吞噬,并成为全族的公敌! 他一个凡人,凭什么知道? 这简直是他几千年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凡人,”奥利维尔笑够了,用一种混杂着鄙夷和怜悯的语气开口,“你是我漫长生命里,见过最狂妄,也是最可笑的一个。” “你要做我的主人?凭你?” “要不,我们打个赌?”裘天绝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脸上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奥利维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如果我能知道【鲜血圣杯】的真正用途,”裘天绝竖起一根手指,“我呢,刚好缺个跑腿的,如果我赢了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你,必须无条件听从我的任何命令,成为我最忠实的仆人。” 一百年的奴役! 奥利维尔眼中的血色一闪而过。 “那……如果你输了呢?”他嘶哑着声音问,疯狂的火苗已经在他心底燃起。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更盛,语气轻描淡写,却掷地有声。 “如果我输了,” “我不止放了你,让你重获自由。” 他看着奥利维尔那瞬间瞪大的眼睛,缓缓说出了那个让吸血鬼无法抗拒的条件。 “你族圣物,【鲜血圣杯】也一并送给你。” !!! 奥利维尔的大脑差点宕机! 自由?还有圣杯? 这简直是吾主开眼啊! 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能遇到这么一个愚蠢到家的凡人!用一件他自己根本不可能知道秘密的东西,来赌上这件东西本身! 他赢定了! “我赌!”奥利维尔几乎是吼了出来,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破了音,“我用佛耶琉斯家族的荣耀起誓,我跟你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获得自由,手捧圣杯,重振家族荣光的未来! “很好。” 裘天绝点了点头,对于他的激动没有半点反应。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个已经陷入狂喜幻想的吸血鬼,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裘天绝没再看他,手腕一翻。 那只通体由黄金铸造,镶嵌着血色宝石的华丽杯子,再次凭空出现,静静悬浮于半空。 杯身上流转的光,瞬间攫住了奥利维尔全部的心神。他那双肿成缝的眼睛里,贪婪与狂热交织,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来吧,你先起誓。”裘天绝的声音很淡,像是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奥利维尔心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区区一个凡人,竟敢质疑一位高贵血族的承诺? 但当他的视线触及那只悬浮的圣杯,想到即将到手的自由时,这点可笑的尊严瞬间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挣扎着,想从地上坐得更直一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可身上错位的骨头和紧缚的绳索,让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滑稽又痛苦。 最终,他只能瘫在地上,努力抬起那颗猪头般的脑袋,用一种自以为庄严的语调,开始了起誓。 “我,佛耶琉斯·奥利维尔,以佛耶琉斯家族沉淀十万年的荣耀起誓……” 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颤抖。 “声音大点,没吃饭吗?” 裘天绝不咸不淡的一句话,让奥利维尔的誓词戛然而止。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大骂道“老子是没吃饭,我他喵几千年没吃了”。 调整好情绪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佛耶琉斯·奥利维尔!以佛耶琉斯家族沉淀十万年的荣耀起誓!以我流淌于血脉中的真名起誓!更以我族至高无上的始祖之名立下血誓!” “若眼前这位大人,能道出【鲜血圣杯】的真正用途,我将在未来一百年内,奉其为主,献上我全部的忠诚与力量!若有违背,必将遭受血脉诅咒,真灵堕入无尽虚空,永世不得超生!” 一口气吼完,奥利维尔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角滑落。 但他眼中,却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赌约成立了。 在他看来,这个被贪婪蒙蔽了双眼的愚蠢人类,已经亲手将自由和圣杯,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挑衅与怜悯的眼神,死死盯住裘天绝,声音嘶哑而亢奋。 “现在,轮到你了。” 第57章 怎么可能? “现在,轮到你了。” 奥利维尔瘫在地上,声音嘶哑而亢奋,他死死盯住裘天绝,。 血誓已立,赌约已成。 在他看来,这个愚蠢的凡人,已经亲手将自由与圣杯,送到了他的嘴边。 然而,裘天绝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你……”奥利维尔脸上的狂喜一僵。 裘天绝没理他,只是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手腕一翻,那只让吸血鬼魂牵梦绕的黄金杯,再次凭空出现。 杯身上流转的光,瞬间攫住了奥利维尔全部的心神。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圣杯上,心念一动。 【鉴定】 一行信息,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物品名称:鲜血圣杯】 【类别:族群圣器】 【历史:123,600年】 【简介:血族十三圣族的至高圣物,信仰的源头,荣耀的象征。】 没了。 信息简略得像是在敷衍。 果然,紧随其后,一个熟悉的、金光闪闪的问号,在圣杯的投影旁浮现,欢快地跳动着。 裘天绝的视线扫过问号。 【解锁该物品详细用途、启动方式及隐藏,需支付:300,000,000星空币。】 三亿。 裘天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剧烈喘息、一脸期待的猪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买下这头自称高贵的吸血鬼,花了五千万。 问一个关于他家圣物的问题,却要花三亿。 这家伙,果然是个赔钱货。 眼看裘天绝半天没动静,只是盯着圣杯发呆,奥利维尔心中的不安开始急剧放大,他终于忍不住了。 “你这个骗子!”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只是在诈我!你为什么不起誓?!” 在他看来,对方迟迟不立下誓言,就是心虚的表现! 听到这充满了悲愤的控诉,裘天绝终于将视线从圣杯上移开。 他缓缓转过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傻子。 “我骗你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奥利维尔的耳朵里。 “你赢了吗?” 奥利维尔的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愣住了。 裘天绝踱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等你赢了,我却没有履行赌约,那才叫骗。” 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你还没赢呢。” “急什么?” 话音落下,奥利维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刚才那番庄严的血誓,那番自以为是的胜利宣言,在对方眼里,竟是如此可笑。 就在他屈辱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 裘天绝已经转过身去,对着空气,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确认。 “支付。” 【叮。】 【支出:300,000,000星空币。】 那金色的问号,轰然碎裂,化作无数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鲜血圣杯】 【效果一:纯净之血。此乃血族本源之力,可大幅提升非初代血族的血脉纯度。随着纯度提升,其实力、寿命、潜力均会得到质的飞跃。】 【效果二:虚灵之液。此乃灵魂镇定剂,可性消除血族因血脉缺陷而产生的狂暴、嗜血等负面情绪,稳定其心神,使其摆脱沦为嗜血野兽的宿命。】 ..... 原来如此。 看着光幕上浮现的详细介绍,裘天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神器,也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至宝。 它更像是一把钥匙,一把解锁整个族群潜力的钥匙。 对别人来说或许用处不大,但对整个血族而言,这就是神迹。 难怪那家伙会这么激动。 裘天绝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里多了一点莫名的意味。 他这个微妙的变化,让奥利维尔心中。咯噔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底最深处滋生。 不可能! 奥利维尔在心里咆哮。 圣杯的秘密,被十三圣族的血脉誓言与远古诅咒双重封印,这是刻在灵魂里的禁忌!别说一个区区凡人,就算是其他圣族的成员,也未必知晓全部! 他一定是在故弄玄虚! 对,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心神失守,然后找借口反悔! 想到这里,奥利维尔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又强行落回了肚子里。 他看着裘天绝,那张猪头脸上,甚至重新挤出了一丝自认为胜券在握的笑容。 “怎么?编不出来了吗?” 裘天绝没理会他的叫嚣,只是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像踩在奥利维尔的心脏上。 “你们血族,有二个缺陷吧。” 裘天绝蹲下身,与地上瘫坐的吸血鬼平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奥利维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越是繁衍,血脉就越是稀薄,力量一代不如一代。” “而且,控制不住那股嗜血的冲动,越是强大的个体,就越容易被欲望吞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这几句话,彻底击穿了奥利维尔的心理防线。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里的嘲弄,破碎了。 只剩下了满脸的呆滞。 裘天绝看着他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终于笑了。 那笑容,却让奥利维尔如此的害怕。 “想要净化血脉,返祖归源,靠的是【纯净之血】。” “想要压制疯狂,重拾理智,需要的是【虚灵之液】。” 裘天绝一字一顿,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说得,对吗?” 当最后那几个词落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 奥利维尔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风化了千年的石像。 他那双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裘天绝,眼球上血丝暴突。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知道… 这两个词,是十三圣族最高等级的机密!是只有每一代族长,才有资格触及的终极隐秘! 一个凡人! 一个低贱的人类。 他凭什么?! “不……不是真的!!”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奥利维尔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匪夷所思的荒谬,以及……赌约成立后,那来自血脉深处,无法抗拒的冰冷枷锁!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道理可言。 “现在,”裘天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已经彻底崩溃的吸血鬼,声音淡漠如初。 “你该叫我什么?” 第58章 二十三! “主人……” 这两个字,从奥利维尔的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屈辱与无奈。 血誓已成,一道无形的枷锁已经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反抗的念头刚一升起,就引来一阵仿佛要将真灵撕裂的剧痛。 他败了,败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尊严都被剥夺了。 奥利维尔缓缓闭上眼睛,那张肿胀的猪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属于血族贵胄的傲慢,只剩下认命。 就在这时,他感觉身上一松。 是露娜。 小家伙面无表情地用指尖在绑缚他的绳索上轻轻一划,那坚韧的特制绳索便无声地断为两截。 她做完这一切,便退回了裘天绝的身后,抱着手臂,血红色的眸子依旧冷冰冰地盯着地上的吸血鬼。 绳索一去,奥利维尔重获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挣扎着,用那双还在发颤的手,试图抚平自己礼服上的褶皱和脚印。 一个传承了十万年的高贵家族成员,怎能如此狼狈地效忠自己的新主人? 然而,那身昂贵的行头早已破败不堪,他这番动作,反而显得更加狼狈。 他放弃了。 深吸一口气,奥利维尔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整理了一下破碎的领口,然后,朝着裘天绝的方向,单膝跪下。 动作缓慢,僵硬,但又是如此的标准。 “我,佛耶琉斯·奥利维尔,以始祖之名立下的血誓为证。” 他低下那颗曾经高傲的头颅,声音平静。 “从此刻起,您便是我唯一的主人。我愿为您献上我全部的忠诚与力量,直至我的真灵在时光中彻底湮灭。” 裘天绝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 一个星尘境六阶的打手。 现在,除了露娜之外,他终于有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可以动用的“人”。 念及于此,他的脑海中竟莫名地,闪过一道女人的身影。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又远在天边的女人,他的母亲。 或许,她是这冰冷星空中,唯一一个他可以无条件信任的存在吧。 现在,又多了两个。 一个绝对忠诚,一个....绝对不敢不忠诚。 裘天绝的视线落在奥利维尔那一身狼狈上,微微皱了下眉,看向身旁的露娜。 “带他去换身衣服,治疗一下。” “哦.....” 露娜的腮帮子不情愿地鼓了起来,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奥利维尔面前,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那动作,像是在召唤一条小狗。 可刚刚还生无可恋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个手势,竟像是得到了天大的恩宠,眼睛猛地一亮! “是!这位....小女士!”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又摔一跤,那副屁颠屁颠的样子,和他刚才庄严肃穆的起誓形成了滑稽至极的对比。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露娜身后,那小小的背影在他眼中,现在变得如此的伟岸和美丽。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门口,裘天绝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圈自己这间杂乱的房间,以及那扇彻底报废的房门。 他打开个人终端,呼叫了家政服务机器人。 趁着机器人维修房间的空档,他走到了破碎的门框前,风吹动他的衣角。 天穹顶的闹剧,此刻恐怕早已传遍了整个维拉星,甚至整个泰坦星域。 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亲,他那几个心思各异的兄姐,还有那些墙头草一般的宾客们。 现在,会是怎样的心情? 裘天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就在这时,【法金万藏】,竟不经召唤,自行浮现! 嗡—— 圆盘边缘,那二十四根代表着诱饵的尖锐金色圆锥,其中一根,毫无征兆地闪烁起来。 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挣扎了几下,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紧接着,那根失去了光芒的圆锥,在一阵细微的机括声中,缓缓缩回了圆盘内部。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笑意,渐渐凝固。 他盯着那处空缺,后背一层冷汗浸润而出。 就在金色圆锥熄灭的瞬间,那种熟悉的阴冷感,再次充斥他的全身。 和那一天知道【长生诀】的隐秘之时,那种被死亡注视的感觉,一模一样。 现在他可以确定了,果然有东西盯上他了。 这二十四根圆锥,应该全部都是【法金万藏】为他发出去的诱饵,用以混淆视听的“假目标”。 现在。 一个诱饵,被捕获了。 或者说,被抹除了。 这意味着,在宇宙的某个角落,有一个或者一群恐怖的存在,正在一个一个地排除错误答案,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这个唯一的正确答案逼近。 “还剩下二十三个....” 裘天绝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抬起头,望向维拉星深邃的夜空,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 还有二十三次。 听起来很多,但对于那些能够跨越星域追猎的存在而言,这点时间,又能算得了什么? 一股久违的、被追猎的紧迫感,从他灵魂深处升起。 这感觉,比前世被全世界的机构通缉时,还要强烈千倍、万倍。 因为这一次的敌人,根本不是人,更是一种未知。 …… 与此同时。 距离维拉星不知多少万光年的无尽虚空中。 这里是光的坟场,热的禁区,一颗颗早已熄灭的恒星残骸,如同巨大的墓碑,沉默地漂浮在永恒的黑暗里。 一艘由非金非石的黑色物质构成的幽冥古舟,正静静悬浮于此。 它那由星云残骸编织成的破败船帆,在没有风的宇宙里,诡异地鼓动着,每一次摆动,都让周围的光线发生难以言喻的扭曲。 船头,站着一个通体被肮脏、陈旧的布条紧紧包裹的人影。 它的手中,正捏着一枚黯淡无光的金色圆锥。 咔嚓。 人影的手指微微用力,那枚看来坚不可摧的圆锥,便如同风干的泥块般,化作了金色的粉末。 这些粉末没有飘散,而是在它指缝间,被周围的虚无彻底吞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它追逐这道光,横跨了不知多少个星系,耗费了数个日夜。 结果,是个假的。 布条的缝隙间,那对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既无愤怒,也无失望。 它抬起头,那对幽蓝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望向了另一个更为遥远的方向。 在它的感知中,横跨无数光年,又有一根“新鲜”的丝线,在微微发亮。 相较于其他那些沉寂了万古的古老丝线,这一根,显得格外“活泼”。 嗖! 幽冥古舟的星云帆猛地一振,没有掀起任何能量波澜,船身便无声地化作一道无法被观测的虚影,融入虚空,朝着下一个目标,继续追猎而去。 下一个。 第59章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注视天空许久,裘天绝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 “嗡——”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微震动,一道讯息投影在空气中,发信人只有一个字——渊。 内容同样简洁。 【过来一下】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来自宇宙深处的寒意压下,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该来的,总得来。 这一次比他预想的,还要晚了那么一点。 十几分钟后,裘天绝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厚重门前。比起上一次的破门而入,这一次,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笃,笃,笃。 “进来。” 里面传来一道沉稳中透着疲惫的嗓音。 裘天绝推门而入。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昂贵雪茄燃尽后留下的味道,他的父亲裘墨渊正端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没有处理公务,只是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养神。 听到开门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往的漠视与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正视,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陌生人。 裘天绝没等他开口,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待客沙发上坐下,姿态闲适地翘起了腿。 这个随意的动作,让裘墨渊的眼角不易察觉的扬了扬。 他沉默地看了裘天绝足足半分钟,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看到了平静。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裘墨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裘天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投去一个“你继续”的眼神。 这种有恃无恐的态度,让裘墨渊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今天已经应付了一整天那群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老狐狸,实在没精力再跟自己这个儿子绕圈子。 他靠在椅背上,直接摊牌。 “开个价吧。” “把你知道的,关于那个石刻的一切,全部告诉我。” 听到这句预料之中的话,裘天绝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抹笑容打破。 “父亲,您这是说的哪里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满是“受宠若惊”的意味,“谈钱多伤我们父子之间的感情。” 裘墨渊的嘴角狠狠一抽。 他看着儿子那张“恭维”的脸,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天时,他那副理直气壮要钱的嘴脸。 “您想知道,我直接告诉您就是了,怎么还好意思跟您要钱呢?”裘天绝一脸诚恳地补充道。 裘墨渊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忽然觉得,今天那一群老狐狸,比眼前这个臭小子可爱多了。 这种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让他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以往,他一个眼神,这小子都得吓得站不稳。 现在?现在他就算指着这小子的鼻子骂,对方可能还会反问一句,骂完了吗,骂完了是不是该谈谈精神损失费了? 他捏了捏眉心,将那股翻涌的血压强行压了下去,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再给你三百亿。” 听到这个数字,裘天绝眨了眨眼。 三百亿。 这价格,倒是和他心里预估的差不多。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自己这位便宜父亲那张写满“烦躁”与“不耐”的脸,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父亲既然如此坚持,那儿子再推辞,就显得太不懂事了。” 裘天绝叹了口气,一脸的“我本想为您分忧,奈何您非要用钱砸我”的无奈。 “……” 裘墨渊端着茶杯,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感觉到了父亲心情的剧烈波动,裘天绝也觉得见好就收。 真把这位给逼急了,把自己暴揍一顿,自己都没地方找理去。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正。 “想要控制【科威族帝王石刻】,需要一个法门,或者说,一个‘钥匙’。” “而这个钥匙,也需要花钱买。” 裘天绝没再卖关子,将自己从【法金万藏】那里“买”来的信息,言简意赅地说了出来。 包括启动石刻需要支付的代价,以及想要获得那个“控制法门”可能需要付出的另一笔巨款。 听完之后,裘墨渊沉默了许久。 他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终于恢复了一丝属于上位者的锐利。 这些信息,彻底证实了他和那群老狐狸们的猜测。 “我知道了。” 裘墨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笔交易。 【叮。】 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上,一条三百亿星空币的到账信息,悄然亮起。 他满意地站起身,目的达到,准备走人之时。 “你的年纪,也差不多了。” 就在裘天绝的手刚要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裘墨渊那不带什么感情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去,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又有事? “要是以前的你,我还不放心。”裘墨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至于现在,刚刚好。”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再过一个月就开始招生了。” “我已经给你报了名。” 当这个名字落入耳中的瞬间,裘天绝脸上的那份闲适,终于维持不住了。 一股庞杂的记忆,不受控制地从脑海深处翻涌而出!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六等星域,最高的三学府之一!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学校,而是一个汇聚了整个六等星域,所有顶尖文明、所有超级势力、所有种族里最妖孽天才的怪物集中营! 能从里面活着毕业的,最差也是一方星域的霸主,如果机遇再好一点,就直接前往五等星域了! 前身那个时候,连做梦都不敢把目标定得这么高! 那地方的招生标准,苛刻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别说他一个胆小鬼了,就算是那些从小就展露出绝顶天赋的大哥,也未必有资格去进学! “你以为这名额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裘天绝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看好戏的味道。 “你外公,是学院的副院长之一。” “名额,是他给的。” 话音落下。 裘天绝彻底愣在了原地。 外公? 那个只存在于原主记忆碎片里,和母亲一样遥远而神秘的男人? 便宜老爹是星际巨头,神秘老妈是另一个星际巨头的话事人,现在,又多了一个当顶尖学府副院长的外公…… 他这家庭配置,是不是有点过于豪华了? 裘天绝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感想。 “一个月后开学,自己准备一下。”裘墨渊放下了茶杯,下了逐客令。 裘天绝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身走向门口。 三百亿到手,还白得一个顶级学府的入学名额,这波不亏。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了裘墨渊那不咸不淡的最后一句话。 “对了,为了你那块石刻的‘安全使用权’,斯坦诺家那群老狐狸,联合凑了六万亿的签署金给我。” “还得谢谢你啊,我的好儿子。” 裘天绝迈出去的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自己另一只脚的脚背上,整个人一个趔趄,差点没当场摔个狗吃屎。 六……万亿?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自己辛辛苦苦演了半天,又是铺垫又是谈判,才从这老狐狸牙缝里抠出来1万多亿,还觉得自己赚翻了。 结果转头,空手套白狼,直接入账了六万亿?! 这他妈……! 他稳住身形,没有回头,只是加快脚步离开了房间,因为这里的酸臭味实在太过于浓重。 办公桌后,裘墨渊看着那扇被匆忙关上的门,听着外面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那紧绷了一整天的线条,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看着手中那破碎的茶杯。 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堪称畅快的笑容。 第60章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等裘天绝回到房间时,被轰碎的房门已经焕然一新,连带着周围的墙壁都修复得天衣无缝,看不出半点痕迹。 他刚在门口站定,就听到从套间另一头的休息区里,传来了奥利维尔那刻意压低,却又掩饰不住谄媚的嗓音。 “……亲爱的露娜小姐,像您这样集美丽与力量于一身的完美存在,想必您的兴趣爱好,也一定非同凡响吧?” “鄙人不才,对古典星际歌剧、第十三王朝的雕塑艺术以及品鉴不同星域的珍稀血液,都略有涉猎。不知您……” 然后,是露娜那清脆又简短的回应。 “我喜欢吃。” “吃?” 奥利维尔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找到知己的惊喜。 “吃好啊!吃,实在是太美妙了!原来我们是同道中人!那些在灯光下微微颤抖的娇嫩脖颈,那温热脉搏中流淌的甘美琼浆……啊,那是多么令人沉醉的生命交响乐啊!” 裘天绝靠在门框上,没进去,饶有兴致地听着。 他倒要看看,这个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休息区内,露娜歪了歪脑袋,那双纯净的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看傻子般的困惑。 她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了一根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金属条,大概有半根手指长。 然后,在奥利维尔期待的目光中,她张开小嘴,把金属条塞了进去。 “嘎吱…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奥利维尔那副沉醉于“美食”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瓷娃娃般的小女孩,将那根看起来坚硬无比的金属条,三两口就嚼碎,咽了下去?。 甚至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吸血鬼彻底不好了。 就在这时,裘天绝的身影出现在了休息区的入口。 “奥利维尔。” “主…主人!” 奥利维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到裘天绝面前,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裘天绝没看他,只是用下巴朝露娜的方向点了点。 “我提醒你,别打她的主意。”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浑身一震,脸上瞬间露出了“我懂”的表情,胸脯拍得邦邦响。 “主人您请放心!我佛耶琉斯·奥利维尔以我高贵的血脉起誓,绝对!绝对不会对露娜小姐有任何非分之想!她是属于您的!我绝不敢染指!” “……”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表忠心的谄媚样,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是,你别把她惹生气了。” 奥利维尔一愣,没反应过来。 裘天绝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终于把话说完。 “我怕她把你打死。” 不等奥利维尔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裘天绝又补了一句。 “忘了告诉你,她跟你一样,也不是人类,而且没有血液,身体里流的都是能量液。” 话音落下。 奥利维尔的身体,石化了。 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去。 正对上露娜那双好奇看过来的血色眼眸。 小女孩的嘴角,还挂着一小点黑色的金属碎屑。 她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一卷,将碎屑舔了进去。 看到奥利维尔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他走过去,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吸血鬼的肩膀。 “回神了。” 裘天绝的声音很淡。 “别在这儿碍眼,我有事问你。” 奥利维尔一个激灵,灵魂仿佛才刚刚归位。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还在“嘎吱嘎吱”嚼着金属条的露娜,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然后快速跟在裘天绝身后。 两人来到一旁的客厅。 裘天绝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站姿谦卑的吸血鬼。 “你现在是星尘境六阶。”裘天绝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巅峰的时候呢?” 提到这个,奥利维尔那卑微的神态里,不由自主地渗出了一丝属于强者的傲然。他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腰杆,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追忆与不甘。 “星云境九阶极限。” “我的另一只脚,已经踏入了星河之境。” 裘天绝敲击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星云境九阶,半步星河。 这个实力,已经足以在六等星域的任何一个地方,成为一方霸主级别的存在了。 “还行。” 裘天绝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奥利维尔嘴角抽搐了一下,刚升起的那点傲气,瞬间被这两个字打得烟消云散。 “有办法快速恢复你的伤势和实力吗?”裘天绝懒得理会他的心理活动,直接问道。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那双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团亮光,整个人都亢奋起来。 “有!主人!”他向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激动得有些发颤,“只要您能为我寻来……一万名,纯洁的处女!” 他说完,满眼期待地看着裘天 仿佛在等待主人的恩赐。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一万个? 还他妈是纯洁的? 他心里冷笑。这年头,纯洁这种稀有资源,怕是比高等能量矿脉还难找。而且你这夸张的数量是什么鬼?你丫不怕撑死吗? “换一个。” 裘天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否决了这个愚蠢的提议。 奥利维尔脸上的狂热一滞,但似乎早有预料。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了一副更加谄媚的表情,意有所指地说道。 “主人,如果是别人,自然是没办法了。可您不同……” “您手里,有我族的至高圣物啊!” “呵呵”! 这家伙,还惦记着呢。 裘天绝眯了眯眼,没有说话,只是扬了扬下巴。 得到默许,奥利维尔的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具诱惑力。 “只要用【鲜血圣杯】,承装那些纯洁处女的心头之血,再由我饮下……” 他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十次!只需要十次,我就能恢复大半的实力!” 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补充道:“若是能找到那些血脉强大的种族,例如灵族、或是天羽族的纯洁处女,她们的心头血效果更佳,或许……只需要三次就够了!” 听着他越说越兴奋的描述,裘天绝脸上的那点耐心,终于消失殆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狂热的吸血鬼,忽然笑了。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奥利维尔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主意?” 裘天绝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带着一丝玩味。 “我听说,隔壁的阿米尔星域,有一种生意非常火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以你的颜值,身材,还有这股子传承了十万年的‘高贵’气质,应该会很受欢迎。” 奥利维尔直接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裘天绝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你去那里开拓一下业务,凭你的‘实力’,想必很快就能赚到一笔巨款。到时候,别说一万个,十万个纯洁的处女都买得起。” 他顿了顿,特意在“纯洁的处女”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奥利维尔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先是茫然,然后是惊恐。 “主…主人…您…您是在开玩笑吧?”他的声音都在发抖,牙齿上下打颤。 让他,一个佛耶琉斯家族的直系后裔,星云境的准大能,去做……那种生意?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开玩笑?”裘天绝挑了挑眉,“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我觉得这很可行。” “不!不行!”奥利维尔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尖叫起来,“我是高贵的佛耶琉斯!我的身体,我的血脉……都只为延续我族荣耀而存在!怎么能...怎么..” 他“怎么能”了半天,也说不出那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词。 看到他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裘天绝感觉差不多了摆了摆手,脸上那点戏谑的笑意也收敛了。 “行了,没用的东西。”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可惜一个不争气的废物,“我去星联网上给你看看。” 奥利维尔惨白的脸色,因为这句话,瞬间又涌上了一点血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如果能找到现成的,算你运气好。如果找不到……” 还没等裘天绝把话说完,奥利维尔便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有的!主人!绝对有的!”他生怕裘天绝反悔,又把他打包送去阿米尔星域,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纯洁的处女之血,在黑市上可是紧俏的奢侈品!绝对会有人贩卖!” 话说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失言。 果然,裘天绝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哦?”裘天绝身体微微前倾,那眼神让奥利维尔后背发凉,“你怎么知道?” 奥利维尔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现在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时候,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主人,您有所不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可靠,“需要这种东西的,远不止我们血族。一些专修生命秘术的古老法师,某些追求极致美的天人种族,甚至一些特殊癖好的星域霸主,都会在暗中高价求购。” “它不仅是力量的补充剂,更是许多禁忌仪式和顶级炼金术的核心材料。”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奥利维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血族虽然分崩离析,但并未彻底消亡。在宇宙的各个角落,依然有我们的族人活动,形成了一个隐秘的情报网。佛耶琉斯家族,曾经就是这张网的中心节点之一。” 裘天绝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 原来如此。 这不仅仅是一种资源,更是一条完整的、遍布星空的黑色产业链。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活命而拼命展现价值的吸血鬼,心里忽然有了个更有趣的想法。 裘天绝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让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奥利维尔,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说,”裘天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奥利维尔不寒而栗的意味,“这其实…是一门生意?” 奥利维尔点了点头。 第61章 血族隐秘! “既然是门生意,”裘天绝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那就要有稳定的供应链。你有办法联系上你们血族的其他人吗?”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 “有,但是……” 又是这个“但是”。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别磨磨唧唧的。” 奥利维尔被他这不耐烦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卖关子,只是那双血色的眼睛,下意识地瞟向了裘天绝戴着戒指的左手小指。 裘天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扬了扬那只手。 “这东西?” 奥利维尔的脑袋点得像捣蒜一样。“主人,那是我们佛耶琉斯家族的信物,也是最高权限的联络器。没有它,我甚至无法向族群网络发送一个最基础的信号。” 话音刚落,那枚被他视若珍宝的戒指,便被裘天绝毫不在意地摘下,随手朝他丢了过来。 “接着。” 奥利维尔手忙脚乱地将戒指接住,那失而复得的触感,让他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像是在抚摸阔别多年的情人,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 “宝贝儿,我的宝贝儿…” “行了。”裘天绝打断了他的深情时刻,“以你过去的地位,搞点纯洁的处女血,应该不难吧?” 奥利维尔脸上的狂喜,瞬间垮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重新戴回手上,这才苦着一张脸说道:“主人,要是以前,别说一万人,十万人我都能给您弄来。可是现在…我们家族还有多少幸存者我都不知道。就算有,实力也…” 裘天绝的好奇心终于被勾了起来。 一个古老家族,怎么会混到这么惨的地步?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奥利维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那是一种混杂着刻骨仇恨与无尽悲哀的复杂情绪。 “因为背叛。” 他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沾着血。 “莫里斯安一族,十三圣族之一,他们背叛了始祖的信仰,投靠了深渊的恶魔。” “就在一次十三圣族议会上,他们趁着所有族长都在场,用一件从恶魔那里换来的禁忌之物,在我们圣地的正中央,强行撕开了一个通往深渊的锚点。” 奥利维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无数的恶魔从那道裂缝里涌了出来,但就算这样,我们剩下的十二圣族联手,也未必会输。” “可是那群该死的叛徒,他们在议会之前,就在我们所有人的饮品里,散播了‘败血者之疫’!” “那是一种专门针对我们血族的瘟疫,它不会致命,却能从根源上污染我们的血脉,压制我们的力量!” 裘天绝静静地听着。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内部的腐朽,远比外部的强敌更加致命。前世的他,就是栽在了这上面。 “你们族群里,应该不止这一些强者吧?那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呢?”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维尔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哭还难看。 “他们…他们根本没有出现。” “或者说,根本来不及被唤醒。” 裘天绝眉头一挑,瞬间想到了一个关键。“因为【虚灵之液】?” “是。”奥利维尔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正是因为【虚灵之液】。圣杯遗失太久,【虚灵之液】的供应早已断绝。为了不被嗜血的欲望吞噬,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那些实力最强大的长老们,全都进入了最深层次的沉眠。” “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去唤醒他们。” “仅有的几位还在活动的长老,也都在无穷无尽的恶魔围攻下,彻底陨落了!。” 说到最后,奥利维尔的头颅深深垂下。 裘天绝叹了口气。 成也圣杯,败也圣杯。 把整个族群的命脉,都系于一件器物之上,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隐患。一旦这件器物出了问题,整个族群就得跟着陪葬。 鸡蛋,永远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活了十几万年的老家伙居然不懂。 他看着眼前这个彻底陷入悲痛回忆的吸血鬼,脑子里想的却是怎么废物利用。 一个分崩离析的古老种族… 听起来,可到处都是宝贝啊。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恢复奥利维尔的实力。一个星尘境六阶的打手,作用终究有限。 他收回思绪,点开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熟练地接入了维拉星的星联网。 “主人!您……您这是?” 一旁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个动作,呼吸瞬间急促起来,那双黯淡的血色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光。 裘天绝没理他,修长的手指在虚拟光幕上飞快操作,直接进入了泰坦星域最大的黑市交易平台“深渊集市”。 他在搜索栏里,略作停顿,然后输入了。 【纯洁之血】 确认。 光幕刷新,琳琅满目的商品列表瞬间弹了出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阿萨德星人族少女(16岁),体检报告齐全,保证纯洁,标准单位(500克),售价:三百万星空币。】 【卡美拉猫族少女(14岁),血统纯正,附带全息影像验证,标准单位,售价:三百八十万星空币。】 【……】 看到最前面的几个价格,裘天绝的眉梢只是轻轻动了一下。 几百万,还行。 他还以为是什么天价,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到商品列表右侧那一排精细的筛选条件时,他脸上的那点轻松,开始慢慢消失了。 【实力等级筛选】、【血脉强度筛选】、【种族类别筛选】…… 裘天绝的手指,悬停在了【实力等级筛选】上。 他点了下去。 一个新的下拉菜单展开,从最低的“无实力”到最高的“星河境”,一应俱全。 他先是点了一下【星尘境一阶】。 价格瞬间刷新。 最低价:一千万星空币。 裘天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敲击沙发扶手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又点了一下【星尘境六阶】,也就是奥利维尔现在的境界。 最低价:六千万星空币。 裘天绝的脸色,开始有点不好看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都没想,直接拉到了【星尘境九阶】。 最低价:九千万星空币。 九千万,买一斤血? 而且这还只是星尘境! 裘天绝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了奥利维尔刚才那个疯狂的提议。 一万名! 他扭过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还沉浸在美好幻想中的奥利维尔。 如果用无实力的普通人血液来算,一万份,那就是三百亿! 三百亿!就为了给这个废物补身体? 可问题是不是这么算的,他说的是1万名,可没说是1万斤,一个100斤的人除去内脏肌肉,还剩下六七十斤的重量。 算他六十斤再乘以一万,想到这个数字裘天绝满脸的黑线! “主…主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缓缓地,把目光重新移回了光幕上。 他看着那个【实力等级筛选】的菜单,手指鬼使神差地,向上滑动,掠过了星尘境的区间。 露出了上面那个闪闪发光的词条。 【星云境】 奥利维尔也看到了那个词条,他没察觉到裘天绝的心情变化,反而以为主人是在为如何选择而烦恼,立刻凑了上来,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建议道: “主人!作为您的仆人,为了不侮辱您的身份,自然要用最好的!星尘境的血液杂质太多,效果不佳,至少也要星云境的纯净之血,才能配得上圣杯的荣光啊!” “而且,恢复效果绝对是天差地别!” 是吗? 裘天绝面无表情,心里却在冷笑。 然后,他当着奥利维尔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缓缓地点了下去。 光幕再次刷新。 一个新的价格,缓缓浮现。 【星云境一阶纯净之血,标准单位,起拍价:十亿星空币。】 “……”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裘天绝看着那串让他头痛的零,又扭头看了看身旁这个一脸亢奋,恨不得当场跪下高呼“主人英明”的吸血鬼。 他忽然觉得,把这家伙打包卖去阿米尔星域,好像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第62章 建造模拟器? 到了最后,裘天绝做了一个决定 他抬起手腕,个人终端的光幕再次亮起。 【叮。】 一声清脆的转账提示音响起。 奥利维尔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终端上那条刚刚弹出的信息。 【账户到账:50,000,000,000星空币。】 五百亿!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一个零一个零地数了过去。 是真的! “至于你说的那个什么心头血,”裘天绝的声音不咸不淡地飘了过来,“以后别再提了,我嫌晦气。” 奥利维尔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幸福来得太过突然,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 “这五百亿,不是给你的。” 裘天绝的声音,让他清醒了一点。 “这是给你的启动资金。”裘天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用这笔钱,想尽一切办法,恢复你的实力。不管是去黑市买血,还是联系你那些不知道死没死绝的族人,我不管过程,我只要结果。” “我要看到一个星云境九阶的仆人,而不是一个连露娜都打不过的废物。” “是!主人!”奥利维尔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重新燃起了光,“我绝不会让您失望!” 五百亿! 足够他买不少甘美的血液了! 那些娇嫩的脖颈,那温热的脉搏……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那令他沉醉的芬芳。 就在他飘飘然,准备起身去大干一场的时候。 裘天绝的声音,又悠悠地响了起来。 “对了。” “我会让露娜,监督你的恢复进度。” 奥利维尔脸上的笑容一僵。 “每过三天,她会‘检查’一下你的实力有没有长进。”裘天绝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语气轻快,“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太惨。” 奥利维尔的嘴角狠狠一抽。 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板根本隔绝不了从里面传出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嘎吱……咔嚓…… 那声音,像是某种巨力在碾碎坚硬的合金,每一次脆响,都让奥利维尔的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500亿虽然不能完全恢复实力。 但是! 自己堂堂一个血族贵族,还能真被一个小丫头一直给欺负咯? 一丝不为人知的傲气,在他眼底一闪而过。等他奥利维尔重回星云境,必然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典雅绅士! 而房间内的露娜,也听到了裘天绝的安排。 她停下了啃食金属条的动作,歪了歪脑袋,一双纯净的血色大眼睛开心地眯成了月牙。 真好。 主人真好,居然给她找了个可以随便打的陪练。 那以后就不会无聊了。 另一边,裘天绝关上门,将两个心思各异的“仆人”隔绝在外。 他抬手,在空气中划开【法金万藏】的界面。 看着账户余额那一栏清晰显示的数字,饶是裘天绝,呼吸也顿了一下。 【余额:7551亿星空币】 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六等星域小家族都为之疯狂的巨款。 可裘天绝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反而觉得有些刺眼。 看似很多,但就冲他现在这花钱的速度,感觉也坚持不了多久。 五百亿的启动资金说给就给,眼睛都没眨一下。 更别提,还有个【黄金问号】这个无底洞,动辄就是几千万、几亿的花销。 他摇了摇头,手指轻点,打开了那让他又爱又恨的暗拍界面。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界面中央的倒计时上时,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距离下次开启:142小时36分12秒】 不对! 他的眉头瞬间锁紧。 上一次,他只拍下了【长生诀】,冷却时间是标准的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三天。 可这一次,怎么直接飙到了一百四十多个小时? 仔细一想,一百四十四小时,不多不少,正好是六天。 七十二乘以二。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难道说…这冷却时间,是根据购买物品的数量来计算的? 买一件,冷却三天。 买两件,冷却六天。 那如果这一次运气好,把九件奇物全都包圆了呢? 九乘以三…二十七天! 想到这个可能,裘天绝的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他一直以为,这暗拍最大的门槛是钱。 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真正的门槛,是时间!是机会成本! 如果为了某一件急需的物品,而随意拍下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来凑数,那不仅仅是浪费钱,更是浪费了下一次,甚至下下次的刷新机会! 在这个有未知恐怖存在追猎自己的节骨眼上,时间,远比金钱更加宝贵。 裘天绝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看来,以后的每一次出价,都得好好掂量一下了。 沉思了一会儿,他开始清点自己的家当。 【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深渊魔典】。 这两样东西,一个牵扯着未知的空间坐标,另一个更是与深渊恶魔直接挂钩,都是烫手山芋。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动用。 接着是【鲜血圣杯】。 裘天绝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想到奥利维尔那副又敬又怕的模样,心里有了计较。 这东西,是个绝佳的杠杆。 只要血族还没死绝,这件圣物就能让他撬动一个古老而强大的种族。让奥利维尔恢复实力只是第一步,以后,或许可以让他坐上一个他自己都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一个由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血皇? 这想法倒是不错。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样东西上。 【天地山河卷】。 一件吞噬金钱的无底洞。 他心念一动,一幅古朴的卷轴便出现在手中。卷轴并未展开,却自有一股厚重苍茫的气息流淌而出。 “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话音刚落,【法金万藏】的界面便应声而现,一个金光闪闪的问号,在卷轴的投影旁欢快地跳动。 【解锁该物品基础使用方法,需支付:10,000,000星空币。】 一千万。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 “支付。” 【叮。】 【支出:10,000,000星空币。】 脑海中凭空多出一段讯息,清晰明了。 他没有犹豫,神念一动,探入卷轴之中。 下一刻,一股强烈的拉扯感袭来,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破碎。 当裘天绝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身处一片陌生的空间。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然后,整个人都沉默了。 天上是灰蒙蒙的一片,不见日月星辰。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黄色沙砾,一直延伸到天地的尽头,粗粝的沙子甚至能透过鞋底传来不适的触感。 没有风,没有声音,死寂得像一片被遗忘的坟场。 说好的山呢? 说好的河呢? 裘天绝的眼角抽了抽,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这片不毛之地的时候,还是极度不爽的,毕竟花了1,200亿。 就在这时,他的面前,空气微微波动,一个个半透明的小方块,凭空浮现,整齐地排列成一个巨大的虚拟光幕。 【山石】、【土壤】、【溪流】、【湖泊】、【草木】、【矿脉】…… 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每个方块的下面。 那里,清清楚楚地标记着不同的价格。 【普通山岩(一立方米):10,000星空币】 【优质土壤(一立方米):50,000星空币】 【普通草籽(一包):1,000星空币】 …… 不仅如此,每一样东西后面,还有一个品质选项,从“普通”到“优质”,再到“稀有”,价格呈几何倍数暴增。 看着这熟悉的界面,这清晰的标价。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阴沉,忽然就散了。 他脸上的肌肉扯了扯,最终化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不是他年轻时,在地球上风靡一时的建筑模拟类游戏吗? 从零开始,开荒种地,建设家园。 只不过,别人的游戏是要肝,他这个,是要钱。 而且是死要钱。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天地山河卷】,根本就不是一个成品的小世界,而是一个需要自己动手,从零开始创造的…世界胚胎。 一个彻头彻尾的吞金巨兽。 怪不得【法金万藏】给出的鉴定信息那么简短,感情重点全在后面这个付费菜单上。 裘天绝伸出手,在光幕上轻轻一点。 【普通溪流(10米):100,000星空币】 【是否购买并放置?】 他看着那个确认按钮,又看了看脚下这一望无际的沙漠,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穷鬼。 第63章 这就是造物主的感觉吗?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 一千二百亿都花了,总不能让它就这么荒着。 他盯着光幕,不再犹豫。 “山。” 指尖在【普通山岩】的选项上一点,又在地图上随意一划。 【支付:100,000,000星空币】 轰隆隆—— 话音未落,远方的沙地剧烈震动,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沙砾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一座巍峨的山峰破土而出,直耸入灰蒙蒙的天际! 裘天绝的瞳孔微微放大,饶是他,也被这凭空造物的景象震了一下。 这种感觉… 就像是神。 “河。” 他再次开口,指尖点向【普通溪流】。 【支付:50,000,000星空币】 随着他的手指在山脚下划过一道蜿蜒的曲线,坚硬的岩层与沙地无声裂开,清澈的水流凭空涌现,从高处奔腾而下,汇聚成一条环绕山体的溪流。 “树木,植被。” 【支付:3,00,000,000星空币】 绿意,如同最迅猛的瘟疫,从溪流两岸疯狂蔓延开来!嫩芽破土,草地疯长,一棵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木拔地而起,转瞬间便枝繁叶茂,形成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海。 裘天绝像是找到了一个新奇的玩具,开始疯狂地点击着。 【湖泊】、【瀑布】、【花海】…… 他脑海中,代表着个人资产的那个数字,正在以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锐减。 7551亿…… 7000亿…… 6500亿…… 数字的跳动甚至出现了残影。 直到那个数字在“6051亿”停下时,裘天绝才猛地回神,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眼前的世界。 山川耸立,绿树成荫,湖泊如镜。 一片生机盎然的景象,美得像一幅画。 只是…. 他抬脚向前走了一步,身影瞬间穿过林地,跨过溪流,不到一秒,就到了这片绿洲的尽头。 一步之外,依旧是那片死寂的、无边无际的黄色沙漠。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造物主的成就感,荡然无存。 一千五百亿。 就砸出了这么一个方圆三十里的小公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半透明的菜单上,找到了那个他刚才刻意忽略的选项。 【区域扩展】 他点了下去。 一行小字浮现。 【初始区域为直径三十里,向外扩展区域,每扩展一里直径,需支付:300,000,000星空币。】 【检测到天地能量稀薄,建议铺设能量矿脉以滋润天地】 他顺手点开了【能量矿脉】的选项。 【最低级能量矿(小型),售价:10亿星空币/条。】 “……” 裘天绝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方圆三十里的小天地,又看了看外面那广袤无垠的沙漠。 他忽然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不,是钱重道远。 裘天绝的目光在这片方圆三十里的小天地里扫过,又看了看外面那无尽的黄沙。 山是石头,水是清水,树是野树。 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却又死气沉沉。 缺了点什么。 他心念一动,眼前的虚拟光幕再次浮现。 裘天绝的手指在上面划过,目光锐利地搜索着。 没有。 一个都没有。 那个琳琅满目的付费菜单里,从一粒沙到一座山,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活物。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的生态链,还得他自己从外面带进来,一样一样地填充。 他不仅是造物主,还得兼职诺亚。 裘天绝的嘴角扯了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大自然的搬运工? 从天地山河卷中退了出来,神念回归身体。 裘天绝靠在沙发上,抬头望着天花板,眼前似乎还残留着那片金灿灿的沙漠和那块小得可怜的绿洲。 一千五百亿就这么没了。 他打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账户余额。 【6051亿星空币】 此刻看来,竟有些单薄。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那个便宜老登。 老家伙动动嘴皮子,就从一群人手里卷走了六万亿,最可恶的还是别人自己送上门的。 自己忙活半天,钱还没捂热,就填进了无底洞里。 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与狗的差距还大。 他甩了甩头,将这些杂念抛开。 算了!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不是一个单纯的学校,而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平台,是整个六等星域精英的汇集地。 他要在那里建立属于自己的班底,寻找真正可用的盟友。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成为真正的灵能者。 一个月后开学。 裘天绝调出星图,找到了维拉星与威尔斯通.孔立学院所在星系之间的航线。 常规航行,需要三个月。 唯一的捷径,是穿过几段不稳定的天然虫洞,可以将时间缩短到半个月。 而他的座驾“夜鸦号”,只是一艘豪华巡游舰,其引擎和结构强度,根本无法承受巨形虫洞穿梭时产生的空间撕扯力。 必须改装。 他点开一个加密的船坞网站,将夜鸦号的结构图纸上传,并选择了最高规格的改装方案。 【改装项目:K-9型曲率跃迁引擎、三重相转移护盾、隐形涂层……】 【预估费用:880亿星空币】 【预计工期:7天】 看着那个八百八十亿的改装费用,裘天绝已经麻木了。 公用的大型穿梭舰? 那种慢吞吞、人挤人、还要忍受无数道窥探目光的公共交通工具,让他去坐,还不如让他去死。 他可不想委屈自己。 更重要的是,时间。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时间比金钱宝贵得多。 花钱,买时间,买安全,这笔账他比谁都清楚。 “支付。” 他对着个人终端淡淡吐出两个字。 【叮。】 八百八十亿星空币,如同溪流入海,悄无声息地从他的账户中划走。 接下来的几天,裘天绝成了整个宅邸最忙碌的人,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监督奥利维尔的“恢复进度”也就是看露娜揍他之外。 “主人,前往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航行补给清单已经拟好,请您过目。” 奥利维尔顶着两个新的黑眼圈,姿态谦卑地递上一份虚拟清单,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自己呼吸声大了,都会惹得不远处那个正在啃着合金零件的小女孩不高兴。 裘天绝扫了一眼清单。 “这上面的营养液,换成天鹅绒五号。” “是!主人英明!”奥利维尔的眼睛瞬间亮了,“天鹅绒五号口感丝滑,回味甘醇,最适合您高贵的身份!” 裘天绝没理会他的马屁,手指在光幕上划掉几样华而不实的东西,又添了几样高强度的能量块。 “这些,买双份。” “遵命!我这就去办!” 看着奥利维尔屁颠屁颠跑出去的背影,裘天绝摇了摇头,这家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 安排好琐事,在离开维拉星之前,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一趟杂区市场。 黑帆海盗团原本盘踞的那个摊位,已经换成了一个卖劣质机油的大汉,周围的商贩对前几天还在这里耀武扬威的海盗们,绝口不提,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裘天绝心中了然,那群海盗应该是已经卖的差不多了,提桶跑路了。 他信步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停在了记忆中那家古董店的门前。 门,是紧闭的。 那块写着“古董!古董!还是他妈的古董”的破木招牌,也不见了踪影。门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看起来像是已经关门了很久。 人去楼空。 “小哥,找人啊?” 隔壁一个卖合成蛋白块的瘦老头,探出脑袋,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裘天绝点了下头。 “你是说唐胖子?”瘦老头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压低声音,一脸神秘,“跑了!就在你上次来过的第二天,连夜跑的!那家伙,跟屁股着了火似的,叮叮哐哐一晚上,第二天人就没了!” 老头说着,还心有余悸地指了指自己的屋顶。 “谢天谢地,他那只嘴跟茅坑一样臭的破鸟也一起滚蛋了,再也不用担心我的房顶被它当厕所了!” 裘天绝听完,有些失笑。 本来还想着,临走前再来试探一下,看看有没有机会把这个滑不溜丢的灵能者拐走。 毕竟,一个活着的灵能者,价值不可估量。 现在看来,是自己把他吓跑了。 想起那个胖子故作高深的样子,还有那只高唱“骚的一逼”的鹦鹉,裘天绝竟觉得有些可惜。 这胖子,滑溜得像条泥鳅。 也罢。 他转身准备离开这片混乱的区域,一个灵能者而已,以后总有机会再遇到。 第64章 安排! 几天前。 资博星,黑市,格鲁姆斯酒吧。 这里是欲望的沉淀池,违禁药物,兴奋剂,酒精,汗臭和廉价香水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粘稠气体,包裹着每一个人。 “滚开!” 一声怒喝炸响,一个体型壮硕的河马族女服务员,正怒视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 男人的手,刚刚很不老实地在她傲人的曲线上拍了一下。 “嘿嘿,宝贝儿,别这么大火气嘛。”男人两撇鼠须,一脸猥琐的笑,正是此地的揽客,包打听。 河马族服务员看着他那猥琐的样子,鼓起腮帮子。 “呸!” 一口粘稠的、量大管饱的唾沫,精准地糊了包打听满脸。 周围的酒客们发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包打听却一点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抹了把脸,甚至把沾满唾沫的手指凑到鼻尖,用力一闻,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嗯……好家伙,一股青草的芬芳,带劲儿!” “哈哈哈哈!”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充满了鄙夷和嘲弄。对于这群在泥潭里打滚的鬣狗而言,包打听就是那条最没底线的。 包打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毫不在意地端起酒杯,将那杯掺了工业酒精和劣质兴奋剂的“一夜十四次”一饮而尽。 他享受这种被人当成垃圾的感觉。 因为垃圾,最不引人注意。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那个破旧的个人终端,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道信息,无声无息地跳了出来。 包打听浑浊的眼神随意一瞥。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吵闹的音乐、刺鼻的气味、周围的哄笑…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离他远去。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道短得不能再短的讯息。 【七日内,到维拉星。】 而发信人的备注,只有两个字。 【少爷】 轰! 终于来了! 他等这个消息,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都快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烂死在这个垃圾堆里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刚才还迷离浑浊的眼睛,此刻,竟像是被磨砺了千百遍的刀锋,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再次环视这间酒吧。 那些刚才还跟他称兄道弟,一起嘲笑河马大妞的“哥们儿”,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团模糊虚影。 一群真正的垃圾。 “呵。” 一声轻笑,从他喉咙里发出。 他站起身,将几枚硬币丢在桌上,动作晃晃悠悠。 “哥几个,喝好。” 他拍了拍一个酒友的肩膀,笑着说道:“我得去找我的财神爷了,不陪你们这群穷鬼玩儿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酒鬼。 “操!什么东西!” “不就是个靠卖消息活着的臭虫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包打听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 他回到自己那间不足五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狗窝,飞快地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 没有丝毫犹豫,他用尽自己所有的积蓄,买了一张前往维拉星的、最廉价的大型穿梭艇船票。 拥挤的船舱里,包打听挤在一个角落,透过舷窗那浑浊的玻璃,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星辰。 他那张猥琐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谄媚与迷离。 只有一种近乎于狂热的虔诚。 少爷。 您终于……想起我这条狗了。 裘天绝回到自己的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刚踏进门,一阵压抑不住的,极其猥琐的“嘿嘿”笑声,便从客厅的方向飘了过来。 这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黏腻的兴奋劲,听得让人犯呕。 裘天绝眉头微皱,放轻脚步,朝客厅里扫了一眼。 只见奥利维尔正像捧着圣物一样,双手捧着一本破旧的书册,看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津津有味。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痴汉笑容,就差没流下口水了。 裘天绝定睛一看,奥利维尔手里的东西,竟然是那本被他嫌恶地丢在柜子上的【爱尔兰顿公爵的悔过书】。 这玩意儿他都快忘了,没想到被这个吸血鬼给翻了出来。 “嘿嘿嘿……妙啊,实在是妙啊…”奥利维尔看得入神,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文笔,这比喻,这直击灵魂的呐喊!简直是艺术!是绝美的艺术!”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一抬头,刚好和门口的裘天绝四目相对。 奥利维尔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那猥琐的笑容,瞬间转变为一种找到知己般的狂喜! 他激动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捧着那本黄色手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裘天绝面前,神情激动,语气里满是崇拜。 “主人!您真是…品味不凡呐!” “鄙人之前还以为自己对美的追求已经登峰造极,今日得见您珍藏的这部旷世奇书,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原来您与我,是同道中人啊!”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着奥利维尔那张写满“我懂你”的脸,看着他手里那本污人眼球的破书,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同道中人? 我跟你同道? 一股被人强行拉低了格调和智商的恶心感,从裘天绝心底升起。 “看来,这几天的恢复进度不错。”裘天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奥利维尔心头猛地一跳,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下一句。 “你很闲?” 不好! 这两个字瞬间浇灭了奥利维尔所有的兴奋。他脸上的血色快速褪去,终于从“艺术的殿堂”里清醒过来,意识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 “露娜。” 裘天绝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动手。” 跟在他身后的露娜,那双纯净的血色眼眸瞬间一亮,嘴角咧开一个开心的弧度。 “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还未散去,那道娇小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奥利维尔只觉得眼前一花,让他汗毛倒竖! 他脑子里警钟狂鸣,下意识就想发动血族秘法闪躲。 可他的身体,根本跟不上那道快得离谱的影子! 肩膀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座小山压住。 奥利维尔的瞳孔骤然收缩,发现露娜已经轻巧地一跃,稳稳当当地骑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两只白嫩小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然后,对着他那张自诩英俊高贵,发动了毫不留情的闪电三连击! 砰! 砰!砰! 结结实实的闷响,像是砸在了一块韧性极佳的皮革上。 “啊——!” 奥利维尔发出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抱着脑袋就想蹲下,可露娜那两条纤细的腿像一对烧红的铁钳,死死夹住他的脖子,让他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剧痛从鼻梁和眼眶炸开,他感觉自己的艺术气息碎了一地。 “住手!我的祖奶奶!别打脸!求你了!我的脸,这才恢复几天,不~!” 他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护住脸的手臂都在颤抖。 哦? 不让打脸? 小女孩歪了歪脑袋,在他的心里,敌人越是阻止的,就说明自己做得越没错。 想通了这一点,露娜的小拳头挥舞得更起劲了,专门朝着奥利维尔的手臂缝隙招呼,拳拳到肉,专攻眼眶和鼻梁。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关上,将外面所有的噪音隔绝。 世界,瞬间清静了。 裘天绝在房间中央站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唐胖子信手拈来般操控能量的画面,又想起了威尔斯通.孔立学院那个怪物集中营。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睁开眼,走到书桌前坐下,目光落在了一支随手放置的金属钢笔上。 没有所谓的修行法门,那就用最笨,也是最直接的方法。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的意念,都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死死“盯”住了那支钢笔。 动起来。 那支钢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缓缓地托举起来,然后在空中做出各种复杂的动作,而随着他的训练,他的控制时间,以及控制的重量,也在疯狂的提升着,而这种疯狂的提升速度。 居然是依靠长生诀,以及那个被自己身体缓缓吸收的禁药“神域”。 第65章 去去晦气?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裘天绝体内的禁药“神域”在长生诀的持续消耗下,逐渐与他的身体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那种最初的狂暴感消失了,变成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 最直观的变化,是他的精神力。 自从上次在唐胖子的店里,他第一次成功控制了那只嘴臭的鹦鹉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对灵能的掌控,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提升。 这几天,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训练。 从最初只能让一支钢笔悬浮几秒,到现在,他房间里的十几件金属零件,已经能在他意念的操控下,如同一群拥有生命的银色飞鱼,在空中做出各种复杂的飞行动作。 时而排列成锋利的尖锥,时而又化作一面坚固的盾牌。 这种进步速度,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唯一让他不意外的是,那每天准时的扣款。 而就在他训练的这段时间,他的座驾“夜鸦号”也进入了改装的中后期。 维拉星,天空城,第七层船坞区。 这里是整个泰坦星域最顶级的私人船坞之一,能在这里改装飞船的,非富即贵。 夜鸦号静静停泊在一个独立的改装舱内,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机械臂和悬浮平台。数十名身穿统一工作服的技师,正围绕着这艘巡游舰忙碌着。 “都他妈小心点!K-9型引擎的能量核心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个失误就能把整个船坞炸上天!”一个满脸胡茬的主管站在控制台前,对着通讯器大声吼道。 “是!主管!” 工作人员们高声应答,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就在这时,三个穿着同样工作服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精密而昂贵的仪器上。 第一个男人来到了引擎舱的核心区域,那台价值数十亿的K-9型曲率跃迁引擎,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他蹲下身,身体恰好挡住了监控探头的死角,从怀里摸出一片硬币大小的金属薄片。 那东西通体漆黑,表面流动着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他扫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手指一松。 金属薄片贴在引擎外壳上的瞬间,就像冰块遇到了烈火,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个男人在三重相转移护盾的能量节点处,做了同样的动作。 第三个男人则在隐形涂层的控制模块里,安置了最后一枚。 三人动作熟练,配合默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安置完毕后,他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干着手头的活。 “主管,引擎舱这边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护盾能量节点校准完成。” “隐形涂层模块运行稳定。” 三道汇报声先后响起。 那个满脸胡茬的主管扫了一眼监控屏幕,上面所有的数据都显示为绿色。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继续。” 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而那三个男人,嘴角都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 后面几天,裘天绝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每天清晨,他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室,操控着那些金属零件在空中飞舞。从最初的笨拙生涩,到现在已经能让十几件物品同时悬浮,并做出复杂的编队动作。 中午,他会去监督奥利维尔的“恢复进度”。 说是监督,其实就是看露娜揍他。 这几天下来,奥利维尔的脸已经从最初的惨白,变成了现在的青紫交加。但不得不说,在这种高强度的“特训”下,这家伙的实力恢复速度确实快得惊人。 下午,裘天绝会处理一些杂事,比如确认夜鸦号的改装进度,或是查看奥利维尔采购回来的各种补给清单。 时间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流逝。 当裘天绝再次打开【法金万藏】的暗拍界面时,倒计时已经跳到了最后三分钟。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多少有点期待。 上一次的暗拍,他拿到了【天地山河卷】和【鲜血圣杯】,虽然前者是个吞金巨兽,但不可否认,都是好东西。 这一次,又会出现什么?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倒计时归零的瞬间,那九个空洞的格子开始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虚空中挤出来。 裘天绝的目光紧紧盯着光幕。 扭曲停止。 九件物品,同时浮现。 然后,裘天绝的表情凝固了。 九个格子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九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漆黑的宝箱。 材质看不出来,大小也看不出来,就连上面的纹路都一模一样。 最让裘天绝无语的是,它们的起拍价也一模一样。 【神秘宝箱】 【起拍价:10,000,000,000星空币】 九个格子,九个宝箱,九个一百亿。 裘天绝盯着光幕,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无奈。 “我上次还嘲讽暗拍是盲盒。”他自言自语,“这次倒好,直接给我来了个盲盒套餐?” 九个一模一样的宝箱,鬼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更要命的是,它们的起拍价还都是一百亿。 这让他怎么选? 闭着眼睛随便挑一个? 裘天绝盯着那九个宝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法金万藏】从来不做亏本买卖,既然敢标价一百亿,那里面的东西,价值肯定不会低。 但问题是,九个宝箱,他不可能全买。 更何况,按照他之前推测的规律,买得越多,冷却时间就越长。 九个全买,那就是二十七天的冷却期。 这代价,太大了。 裘天绝盯着那九个宝箱,足足看了三分钟。 没有任何头绪。 他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算了,要不先去去晦气,洗洗手气再说?” 他关闭了暗拍界面,手指在光幕上一划,打开了另一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功能。 【超级幸运大轮盘】 那个巨大的花里胡哨轮盘,再次出现在他眼前。 伴随而来的是强劲到廉价的音乐。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 “来吧,让我看看今天的运气怎么样。”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 【是否消耗1,000,000星空币进行十次抽奖?】 “确认。” 轰隆隆—— 巨大的轮盘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彩色光影。 裘天绝百无聊赖地盯着那个转盘。 轮盘的指针飞速旋转,然后停下。 【谢谢惠顾】 他面无表情,继续。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连续八次,清一色的谢谢惠顾。 裘天绝靠在沙发上,甚至懒得吐槽了。 这破轮盘的概率,稳定得让人想骂娘。 不过也好,毕竟这一次是,去晦气,破财加运。 就在他麻木的时候,第九次抽奖的结果出现了。 一道紫色的光芒,猛地炸开! 裘天绝的身体瞬间坐直,眼睛死死盯着光幕。 出货了? 紫色光芒中,一个半透明的虚幻面具缓缓浮现,材质看不清,纹路诡异,像是活物。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细看,那道紫色光芒就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瞬间被一片无穷无尽的金光所笼罩! 整个视野都被染成了金色。 裘天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足有三米见方的透明晶体,凭空悬浮在他面前。 晶体表面,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缓缓流淌,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构建出一个完美的封印循环。 它们完美的就像神造之物。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在那符文网络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心脏。 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擂鼓一般,震得裘天绝灵魂震颤。 那心脏通体暗红,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血管,每一根血管都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臂。 而在心脏的中央,有一团漆黑的火焰在燃烧,那火焰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像是在吞噬着什么。 裘天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一行金色的文字,在他眼前缓缓浮现。 【深渊之主.迪墨修斯的心脏】 第66章 叮咚鸡? 二等星域,天空之城。 天羽族祖地。 一座座雄伟的建筑悬浮在半空,云雾缭绕间,优雅的天羽族族人穿梭其中,翅膀划过空气时带起淡淡的金色光痕。 族地最中心,羽化神殿。 这座诞生之地的周围,部署着天羽族最精锐的神佑战士。他们最差都拥有三对翅膀,每一个都是经历过无数战火洗礼的强者。 此刻,神殿内部。 上百名神佑战士呆立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 一名拥有八对翅膀的神佑长老揉了揉眼睛,又揉了一遍,然后死死盯着眼前那个空荡荡的封印台。 “它…消失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被他们用无数代价镇压的东西,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任何波动。 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怎么可能…”另一名长老喃喃自语,“我们这么多人守在这里,它怎么会,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在场所有人呼吸一滞。 空间扭曲,一道伟岸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神殿中央。 金色铠甲,金色皇冠,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众人。 他背后的十二对翅膀缓缓展开,每一对都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像是十二颗恒星在燃烧。 “拜见圣主!” 所有天羽族战士齐齐单膝跪地,不敢抬头,表情神圣。 圣主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空荡荡的封印台上,神念扫过整个神殿,却感应不到任何异常气息。 封印完好无损。 空间没有被撕裂的痕迹。 时间法则也没有被扰动。 可东西,就是没了。 圣主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手掌缓缓从左往右转动。 一股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整个神殿的空间开始扭曲。 时间,开始倒流。 那些跪在地上的战士身影变得虚幻,然后像倒放的影像一样,开始倒退。 一秒,两秒,三秒… 画面不断回溯。 然而,当时间回溯到某个节点时,画面突然卡住了。 就像一台老旧的机器,齿轮被什么东西卡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圣主的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屏蔽了时间法则?” 他冷哼一声,背后十二对翅膀同时震动,一个巨大的金色轮盘在他身后浮现,散发出浩瀚的法则之力。 整个神殿的空间都在颤抖。 时间的帷幕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然而,就在这时。 “叮咚鸡叮咚鸡大狗大狗叫叫叫——!” 一首欢快的歌曲,突然响彻整个神殿。 圣主的动作僵住了。 跪在地上的战士们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懵了。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那歌声欢快得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挑衅,回荡在这庄严肃穆的神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圣主那头顶的皇冠开始燃烧了起来。 他背后的金色轮盘疯狂运转,想要强行突破那层屏障,可那首歌曲却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死死挡住了他的力量。 “袋鼠鸡袋鼠鸡一段一段带一段——!” 歌声还在继续。 圣主的额角青筋暴起。 他活了无数年,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战斗,可这种被人用一首歌曲挡住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到。 “是谁?!” 他的声音如同雷霆,震得整个神殿都在颤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首欢快的歌曲。 ...... 裘天绝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这件东西化虚为实的一瞬间,把它收入了【天地山河卷】。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要突破身体。 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知道,他闯祸了。 不,应该说这该死的大转盘,给他抛来了一个巨坑。一坨大的。 从那东西的表面就能看出,里面这玩意儿是被封印的。再想到它的名字【深渊之主.迪墨修斯的心脏】。 裘天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深渊之主。 这四个字代表着什么,代表着无上的威能和实力。 那是站在宇宙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是能够毁灭整个六等星域的恐怖生物。而这颗心脏,显然是被某个强大到离谱的势力封印起来的。 现在,它在他手里。 “操。” 裘天绝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人知道这东西在他手里。 绝对不能。 一旦泄露,别说他这个裘家七少爷,就算是整个裘家,甚至整个泰坦星域,都会被碾压成渣。 那些觊觎深渊之主力量的疯子,那些想要研究禁忌的组织,还有那些封印它的势力…… 裘天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已经发生了,慌也没用,稳住,一定要稳住。”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光幕上。 那个花里胡哨的轮盘还在那里,音乐还在循环播放,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裘天绝的手都还在微微发抖。 他盯着轮盘上那九种颜色,黑色,灰色,白色,绿色,蓝色,紫色,橙色,金色,菱彩。 黑色是谢谢惠顾,往上颜色越亮,东西越稀有。 金色已经能抽到深渊之主的心脏这种烫手山芋了。 那菱彩呢?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轮盘最边缘,那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区域上。 那是一片流动着七彩光泽的狭窄地带,细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忽然想起前世流传的一句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金色都能抽到这种会引来灭顶之灾的东西,那菱彩要是抽中了,会是什么? 裘天绝现在不敢想来。 或者说,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敢去想。 那玩意儿要是真抽出来了,别说他这样小虾米,就算是星云境,星河境,甚至更高层次的强者,恐怕都接不住。 到时候,这东西不是宝物,而是催命符。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那条菱彩区域上移开。 “以后抽奖,得悠着点了。”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规矩。 这段时间过来,裘天绝也多多少少摸清楚了一点规律。 暗拍功能,应该是搜罗那些被时间掩埋,或者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神奇东西,把这些东西塞进九个格子里进行拍卖。 如果他拍下了,那么这件东西就是他的。 至于流拍以后,这些东西会去往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或许,以后还能继续碰到。 或许,永远消失。 但不管怎么说,暗拍至少还算是“正规交易”。 可这个破轮盘… 裘天绝盯着那个还在欢快旋转的大轮盘,眼角抽了抽。 这玩意儿,应该更加霸道,也更加随机。 就比如这一次。 它直接从某个地方,把别人封印起来的东西,强行抢了过来。 它可不管你有没有主人,也不管你是不是被封印的禁忌之物。 只要抽到了,那么不好意思,此物易主了。 这是多么的不讲道理。 然而他永远想不到的是,这玩意儿不仅不讲道理,还会放音乐呢! 第67章 还来? 裘天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随手一挥,关掉了【超级幸运大轮盘】界面。 他现在是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看到这玩意儿了。 本想去去晦气,结果招来了一坨能把整个星域都埋了的巨型“翔”。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不经意间,落在了沙发角落里一个半透明的虚幻面具上。 差点把这东西给忘了。 这是第九次抽奖出的那个紫色物品,如果不是后面那颗心脏的金光太过刺眼,这玩意儿本该是今天最大的收获。 裘天绝伸手一招,面具轻飘飘地飞入他手中。 触手的感觉极为诡异,非金非玉,带着一种活物般的冰凉,却又软得像是没有骨头。他稍一用力,面具便能随意改变形状。 他心念一动。 【鉴定】 一行信息在脑海中浮现。 【虚无者之面】 【效果:佩戴此面具,可随心所欲变化成任何想象中的面容与身形。若能获取目标血液,可完美复制其体貌特征、生命气息乃至基因序列(DNA)】 【副作用:长期或频繁使用此物,可能会引起“虚无者”的窥视。】 裘天绝的眉梢挑了一下。 东西是好东西,甚至可以说是顶级的好东西。 一个完美的伪装道具,尤其是在获取目标血液后,连基因序列都能复制,这已经不是伪装,而是创造一个新的、真实存在的身份。 这种能力,无论是用来渗透、暗杀还是金蝉脱壳,都堪称神技。 可这副作用…… “虚无者?” 裘天绝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词。 听起来就不好惹的存在。 不过…… 裘天绝掂了掂手里的面具,忽然就笑了。 他现在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跟那颗藏在【天地山河卷】里,随时能引来灭世之灾的心脏比起来,区区一个“窥视”,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将面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一些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成型。 “叮”的一声。 个人终端跳出了一条消息。 裘天绝扫了一眼,发信人的备注让他眉头一挑。 包打听。 这家伙的动作倒是挺快。 【少爷,我已经到维拉星了,随时听从您的安排。】 短短一句话,透着一股子狗腿子的谄媚劲儿。 裘天绝想起在资博星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他的那一副样子,嘴角勾了勾。 他手指在光幕上一划,随手划了一百万星空币过去。 【等我通知。】 回完这句话,他关掉了个人终端。 一百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但对于包打听那种在底层摸爬滚打的人来说,足够让他激动到睡不着觉了。 重新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重新打开了【法金万藏】的界面,目光落在了暗拍功能上。 九个黑色宝箱,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裘天绝盯着那九个一模一样的宝箱,沉默了几秒。 现在自己的运气是算好还是算坏? 裘天绝盯着那九个一模一样的黑色箱子。 如果算坏,自己确实抽出来了不得了的东西。 如果算好,那这件东西自己暂时无福消受。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过去。 他在每个箱子上都报价了500亿。 每个箱子都提升了5倍的价格。 拍得到就拍,拍不到就拉倒。 反正今天,自己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剩下的随缘吧。 报价完成后,裘天绝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等待的过程中,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颗心脏。 那颗被他扔进【天地山河卷】里的,深渊之主的心脏。 现在那片小世界里,会是什么样子? 那颗心脏会不会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会不会把他辛辛苦苦砸了一千五百亿打造的小绿洲,直接给污染了? 裘天绝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他很想进去看看,但身体却本能地抗拒着这个念头。 那种随着心脏跳动,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算了,先不管它。 反正那东西被封印得死死的,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再说了,就算真出事了,那也是在【天地山河卷】里面,跟外界隔绝,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裘天绝这样安慰着自己,却总觉得心里有点发虚。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裘天绝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光幕上。 九个箱子的竞拍结果,同时浮现。 【第一号箱子:竞拍成功,成交价500亿星空币。】 【第二号箱子:竞拍失败】 【第三号箱子:竞拍失败】 …… 一连串的失败提示刷了出来。 裘天绝扫了一眼,只有第一个箱子竞拍成功,剩下的全军覆没。 他盯着那个“竞拍成功”的提示,沉默了两秒。 【叮。】 【支出:50,000,000,000星空币。】 一个漆黑的宝箱,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裘天绝盯着这个箱子,目光落在那黑色的表面上。 一个奇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等下打开箱子,会不会蹦出来几个字——谢谢惠顾? 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寒战。 五百亿买个谢谢惠顾,那真他妈真没救了。 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按住箱子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哒。 卡扣弹开。 裘天绝双手握住箱盖,缓缓打开。 没有变化。 没有颜色。 也没有声音。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本书。 一本绿色的书。 书的封面材质很奇怪,像某种树皮,摸上去粗糙中带着韧性。上面没有一个文字,倒是有一些图案,仔细看,居然像是一张张嘴巴。 密密麻麻的嘴巴。 有的张开,有的闭合,有的露出尖牙,有的吐出舌头。 裘天绝眉头微皱,伸手把那本书拿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像是握住了一块冰。 他翻开了第一页。 是一些他不认识的字。 字体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生物的爪痕。 裘天绝盯着那些字。 看不懂。 他习惯性地准备翻第二页。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第二页的瞬间 异变陡生! 第一页上的那些字,突然活了! 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瞬间化作一道道墨绿色的流光,从纸面上飞起,直接钻入了裘天绝的大脑! “操!还来?” 第68章 时空旅行者。 一股低语在脑海中回荡,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裘天绝猛地捂住脑袋,额角青筋暴起。 那些声音陌生而诡异,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随着血液流淌了千百年。 他张开嘴,说出了几个字。 “我是傻逼。” 话音刚落,裘天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音调没变,语气也没变,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表达的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说的是——怎么回事? 可说出来的,却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意思。 裘天绝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声音开始逐渐清晰,像是一团乱麻被慢慢理顺。 一个词,两个词,三个词。 一句话,两句话,三句话。 无数陌生的音节在他脑海中排列合并,构建出一套完整的语言体系。 语法,词汇,发音规则。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短短几分钟内,被强行塞进了他的大脑。 当那股低语终于消散时,裘天绝大口喘着气,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地上那本绿色的书上。 裘天绝盯着那本书,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大意了,在没鉴定的情况下。 他居然直接触碰了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 如果这次塞进他脑子里的不是语言,而是某种精神污染,或者直接把他的意识抹杀,那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裘天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自己的情绪还是被影响了。 抽到那颗心脏后的慌乱,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冷静。 这种低级错误,绝对不能再犯第二次。 以后不管是什么东西,先鉴定,再动手。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那本绿皮书上。 这次,他没有直接去碰,而是心念一动。 【鉴定】 一行信息浮现。 【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 【效果:时空旅行者,伦萨德·塞尔瓦斯,在穿越无数星域后,搜罗勘印的万族语言。】 【此声既在唇齿间震动,亦在文明初生时已回响。我非创造它,只是它的聆听者,我指尖流过,留下这靡靡之音,愿有缘者习之。】 看着脑海中浮现的信息,裘天绝直接愣住了。 尤其是后面那段啰里八嗦的批注,看得他眼角直抽。 靡靡之音? 一个到处乱逛的星际驴友,还有空搞这种伤春悲秋的文学创作?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个名字时,整个人动作一顿。 塞尔瓦斯。 这个名字? 他心念一动,调出了个人储物空间的列表。目光飞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微缩的格子里。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扇奇异而繁复的微缩门。 【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嘲弄缓缓消失多了一丝凝重。 一本旅行笔记,和一扇能到处跑的门? 从名字看来自同一个人之手。 他一直以为那扇门是个坐标未知的烫手山芋,现在居然莫名其妙知道这玩意儿的真正用途了。 时空旅行者… 这五个字的分量,现在有些重了。 那得是多恐怖的实力,才能像逛后花园一样,肆无忌惮地在无数未知星域间穿梭?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把成千上万个种族的语言,像集邮一样全部记录下来。 那么问题来了。 这位强大的塞尔瓦斯先生,现在在哪? 是死了,还是活着? 如果还活着,那他的门和笔记,为什么会流落在外?一个能穿梭时空的强者,会这么不小心,把自己的饭碗都给丢了? 可如果他死了…… 裘天绝想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按照暗拍的规则来推算,这本【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能出现在拍卖列表里,只能说明一件事它的主人多半已经凉透了。 那位能穿梭时空的伦萨德·塞尔瓦斯先生,十有八九是把自己给浪死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鬼知道那扇破门,会把人带到什么鬼地方去。 说不定某一天,塞尔瓦斯先生兴致勃勃地推开门,结果一脚踏进了某个大佬女眷的闺房之中,然后被头上带点绿的大佬给活扁而亡。 裘天绝想到这里,眼角抽了抽。 这扇门和那个抽奖大转盘,简直是一对难兄难弟。 都他妈是坑货。 前者已经把它主人给坑死了,后者差点把他送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绿皮书,又想起储物空间里那扇门,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自己现在身边,好像有两个“小人”了。 一个是【超级幸运大轮盘】,专门负责从各种不可描述的地方,把烫手山芋塞给他。 另一个是【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随时准备把他送到某个未知的鬼地方去送死。 这两个玩意儿要是联手,简直他妈无敌了。 裘天绝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甩出脑子。 “以后得悠着点。” 他把那本绿皮书收进储物空间,至于剩下的那些语言,还是以后再说吧。 万一哪天跟人聊着聊着,突然蹦出一句“你全家都是傻逼”,那场面,想想就尴尬。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裘天绝抬头看去,门被推开,奥利维尔一脸狼狈地站在门口。 他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青一块紫一块,左眼眶肿得像核桃,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主人。”奥利维尔的声音有些含糊,显然是被揍得不轻,“船坞区刚才传来消息,夜鸦号已经改装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裘天绝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把剩下需要准备的东西全部准备好,明天我们就出发,前往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双原本因为疼痛而有些涣散的瞳孔,此刻竟然迸发出一种诡异的光芒。 “学院?”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主人,您是说那个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裘天绝眉头微皱,总觉得这家伙的反应有点不对劲。 “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奥利维尔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藏不住,“只是听说那里是整个六等星域最顶尖的学府,能去那里,实在是…是”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目光开始飘忽起来。 裘天绝盯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在想什么?” “啊?没,没有!”奥利维尔猛地回过神,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正经,“我只是在想,学院那种地方,肯定人才济济,主人您去了之后,一定能大展宏图!”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奥利维尔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额头开始冒汗。 “真的,主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就是..就是....”奥利维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上了嘴。 裘天绝的眼神越来越冷。 “说。” 奥利维尔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就是…学院嘛,年轻人多,朝气蓬勃,充满活力…” “继续。” “而且…而且那里的女式校服,好像比较单薄。” “单薄?我看你的胆子倒是挺肥厚啊!” “不是不是,主人你听我解释!” 第69章 出发。 第二天清晨,阳光洒进小院。 “嘻嘻!” 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房间里窜出来,露娜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小鸟,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裘天绝从房间里走出来,看着这小家伙雀跃的样子,摇了摇头。 “主人,东西都收拾好了。” 奥利维尔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昨天被揍出来的淤青,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 三人登上浮空艇,直奔空间港。 夜鸦号已经在停泊区待命,经过改装后的舰体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而凌厉。 裘天绝刚下浮空艇,就看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周围来往的都是穿着体面的商人或贵族,唯独那人一身皱巴巴的旧衣服,佝偻着腰站在角落里,活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 包打听看到裘天绝,眼睛瞬间亮了,快步走了过来。 “少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裘天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停泊区,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的笑。 堂堂裘家七少爷,要去六等星域最顶尖的学府求学,结果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他一挥手,准备带着众人登舰。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裘天绝回头,一排悬浮车队正朝这边驶来,车身上印着裘家的标志。 车队停稳,先是几十名护卫从两侧的车上下来,整齐列队。 然后,中间那辆最大的悬浮车门打开。 裘墨渊走了下来。 裘天绝的身体顿了一下。 这老登居然来了。 裘墨渊下车后,目光扫过裘天绝身边的三人。 一个小女孩,根据调查,应该是某种高级仿生人或傀儡。 一个脸上带伤的年轻人,查了半天,没有任何信息,来历不明。 还有一个佝偻着腰的中年人,资博星底层的揽客,完全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昨晚他给裘天绝发消息,想给他安排几个保镖,结果被一句话怼了回来。 “不听话的狗,我不喜欢。” 裘墨渊当时就沉默了。 换做以前,他会强制安排。 但现在不行。 他有种预感,如果真这么干了,那些保镖一旦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就会被这个儿子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而且是百分之百。 裘墨渊走到裘天绝面前,停下脚步。 “东西都准备好了?” “嗯。” “学院那边我打过招呼了,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联系家族。”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裘墨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不带一些家族护卫?” 裘天绝伸手摸了摸露娜的银色头发,抬眼看向裘墨渊。 “我相信他们能保护我的安全。”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他们都不行,你派再多人也是白搭。” 这话一出,裘墨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身后那群护卫的脸色却变了。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眼神闪烁,但没人敢发出一丝声音。 裘墨渊点了点头。 “行,你已经长大了,那就随你。” 裘天绝笑了笑,转身朝夜鸦号的升降台走去。 奥利维尔和包打听跟在后面,露娜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 就在跨入升降台的最后一步,裘天绝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望着十米外的裘墨渊。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裘墨渊点了点头。 “问。” “你以前为什么那样对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裘墨渊抬头,正视着他,声音低沉而认真。 “我们裘家,虽然不是那种拥有几十个星域的超级大家族,但我们在泰坦星域,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家族的子弟,可以是纨绔,也可以是败家子,甚至可以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屠夫。” “但绝对不能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家伙。” 听到这些话,裘天绝点了点头。 他其实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现在问出来,完全是给那个前身的倒霉蛋问的。 现在得到答案了,也算给他了结了一下心愿。 他转身,一步踏上了升降台。 就在他站稳的一瞬间。 轰! 一股强大的灵能波动,从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散开! 裘天绝愣住了。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被长生诀和“神域”积累了许久的力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日夜不停的训练,那些被他强行压缩在体内的能量,在这一刻全部贯通。 他突破了。 成为了真正的灵能者,真正踏上了修行路。 下方,裘墨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说道:“这才对嘛。” “拥有秋家一半的血脉,怎么可能是个废物。”。 升降台缓缓上升。 裘天绝站在上面,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轻轻一握。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这种感觉,很好。 奥利维尔站在他身后,看着裘天绝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主人,您这是……” “突破了。”裘天绝淡淡地说。 奥利维尔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升降台停稳,几人走进夜鸦号的舱门。 裘天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裘墨渊。 老登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 然后,舱门缓缓关闭。 引擎启动,夜鸦号缓缓升空。 裘天绝走进主控室,坐在舰长位上。 那个熟悉的电子合成音便在耳边响起。 【主人,夜鸦号已完成自检,随时可以起航。】 听到这句话,裘天绝直接吩咐道:“选择目的地。” 【请输入目的地坐标。】 “中央星域,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目的地设置完成,正在优化最佳航线……】 【预计航行时间:14天7小时32分钟。】 【途经虫洞节点:7个。】 【是否确认航线?】 “确认。” 裘天绝靠在舰长位上,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三人。 露娜已经跑到舷窗边,小脸贴在玻璃上,兴奋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奥利维尔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淤青还没消,但精神状态倒是恢复了不少。 至于包打听,这家伙正佝偻着腰,缩在角落里,那身皱巴巴的旧衣服和周围豪华的舰内装饰形成了鲜明对比。 裘天绝看了一眼旁边待命的生化人仆人,抬手指了指包打听。 “带他去房间,顺便给他换套衣服。” 包打听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挠了挠脸,跟着生化人走了出去。 奥利维尔在一旁撇了撇嘴,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主人,您带着这种…”他顿了顿,换了个词,“这种人干什么?” 这句话他憋了好久了。 从第一眼看到包打听,他就觉得这家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底层的酸臭味,跟主人身边的人完全不搭。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确实,在实力方面,他是个废物。” 奥利维尔的眼睛一亮,刚想附和。 “但在另外的事情上,十个你绑一起,都未必有他一个好用。” 奥利维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裘天绝没再理会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夜鸦号缓缓升空,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朝着空中桥梁的方向驶去。 维拉星,天空城,第三层。 一座高大的建筑内。 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监控屏幕上那艘正在升空的黑色飞船。 男人的手指在个人终端上飞快敲击着。 【目标已出发,准备拦截行动。】 消息发出后,他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艘越飞越高的夜鸦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七少爷,一路走好。” 第70章 3号预案! 夜鸦号脱离太空港,引擎的低鸣声在舱内回荡。 裘天绝靠在舰长位上,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是一笔转账记录。 五千亿星空币。 裘天绝的眼睛眯了起来。 转账人只标注了一个字:墨。 “呵。” 他笑了。 不容易啊,终于从那个老王八身上抠出点东西来了。 虽然跟老娘每年给的三千亿比起来,这五千亿来得有点晚,但总算是个态度。 裘天绝关掉终端,目光落在舷窗外。 维拉星的轮廓已经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星空。 【主人,10分钟后将抵达第一个巨型虫洞,是否进行超时空穿梭?】 夜鸦号的主脑询问道。 “进行穿梭。” 裘天绝淡淡地说。 八百八十亿的改装费可不是白花的,就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夜鸦号调整航向,朝着第一个巨型虫洞的方向飞去。 周围还有不少飞船,都是准备穿越虫洞的商船或私人飞船。 而在这些飞船中,有一艘不起眼的灰色货船,它的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全是夜鸦号的实时画面。 船舱内,三个穿着统一制服的男人正紧紧盯着屏幕。 “目标已进入预定航线。” “很好,继续监控。” 其中一人在终端上敲击着什么,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夜鸦号越来越接近虫洞。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边缘扭曲着无数光线,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刚进入虫洞的影响范围,整艘飞船开始剧烈震动。 舱内的物品发出“咔咔”的响声,露娜抓紧了舷窗边的扶手,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奥利维尔的脸色却有些发白,他死死抓住旁边的固定杆,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怕,我不怕,我是高贵的血族……” 就在这时,三重相转移护盾自动启动。 三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依次展开,将整艘夜鸦号包裹其中。 震动瞬间消失。 紧接着,K-9型曲率跃迁引擎开始全力运转,幽蓝色的光芒从引擎舱喷涌而出。 夜鸦号的速度骤然提升,在进入虫洞的一瞬间,整艘飞船的影像在空间中扭曲成一条细线,然后消失不见。 那艘灰色货船上,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黑。 “目标已进入虫洞。” 其中一人在终端上敲下一串代码。 【目标已进入,等待后续结果。】 消息发出后,三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 周围的一切开始拉长。 光线扭曲成细线,星辰化作流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条无尽延伸的管道。 夜鸦号在超时空穿梭中平稳前行,舱内的震动已经消失,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裘天绝靠在舰长位上,闭目养神。 露娜趴在舷窗边,看着外面那些扭曲的光影,小脸上写满了好奇。 奥利维尔松开了固定杆,长舒一口气:“还好,比想象中平稳多了。” 包打听缩在角落,脸色依然有些发白,但总算没再念叨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就在这时。 整艘飞船猛地一震!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舱室! “警告!警告!飞船系统异常!正在退出超时空穿梭!” 裘天绝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坐直。 舷窗外,那些原本流畅的光线突然凝固,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下一秒。 轰! 夜鸦号强行从超时空状态中被拽了出来! 第一层护盾在空间撕扯力的作用下,直接碎成了无数光点! 整艘飞船开始剧烈摇晃,舱内的物品四处翻滚,固定不牢的东西全部砸向墙壁! “主脑!什么情况!”裘天绝死死抓住扶手,对着通讯器吼道。 “正在分析…检测到飞船多个核心部位被入侵…以太纳米因子正在侵蚀引擎舱、护盾节点、能量核心…” 主脑的声音还没说完。 露娜突然抬起头,那双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主人,那是机械族的手段。”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裘天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机械族。 星域中最难缠的种族之一,他们的以太纳米因子能侵蚀任何科技造物,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操!” 裘天绝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轰! 第二层护盾也碎了! 整艘夜鸦号开始解体,外壳的合金装甲一块块剥落,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管道。 包打听的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奥利维尔死死抓住固定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主人!我们…” “无法修复。”主脑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飞船将在15秒内完全解体。启动紧急逃生程序,请主人立即前往庇护艇!” 15秒! 裘天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犹豫,猛地从舰长位上站起来,对着三人吼道:“走!” 四人朝着舱室深处的庇护艇冲去。 舱内的灯光开始闪烁,地板在脚下震颤,头顶的管道不断爆裂,喷出刺鼻的白色气体。 10秒。 裘天绝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庇护艇的舱门。 露娜紧跟其后,身形灵活地钻了进去。 奥利维尔拽着包打听,两人踉跄着冲进舱内。 5秒。 裘天绝最后一个进入,反手按下舱门关闭按钮。 3秒。 舱门缓缓合拢。 2秒。 “咔!” 舱门锁死。 1秒。 轰!!! 夜鸦号在虫洞的空间乱流中彻底炸开! 无数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那艘价值数千亿的豪华巡游舰,在这一刻化作了宇宙中的尘埃。 而就在爆炸的前一瞬间。 庇护艇从夜鸦号的腹部弹射而出! 小小的逃生舱在空间乱流中疯狂翻滚,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朝着虫洞深处坠去。 舱内,众人艰难地抓住座位。 裘天绝的脸色铁青。 他们现在还在虫洞里。 庇护艇虽然是保命用的,经过了特殊改造,但在巨型虫洞内部,这点防护能力根本不够看。 就在被弹出的一瞬间,强大的空间撕扯力就覆盖了整艘庇护艇。 “嘎吱——嘎吱——” 金属扭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舱壁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 包打听的脸已经白得透明,嘴唇哆嗦着念叨:“完了完了完了……” 奥利维尔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裘天绝扫了一眼舱外那片扭曲的空间乱流,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两个选择。 一个是等死。 另一个…… 他咬了咬牙,抬手一招。 一扇古朴的木质门凭空出现在庇护艇内部,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 【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 “操!”奥利维尔看到那扇门,瞳孔骤然收缩,“主人,这东西……” “闭嘴。”裘天绝打断了他。 虫洞必死,这扇门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准备启动空间之门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裘天绝猛地回头。 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双手合十。 那双原本血红的眼瞳,此刻竟然变成了银白色,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 她的银发无风自动,一根根飘浮起来,周围开始产生一阵阵的涟漪。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她娇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 裘天绝的呼吸停住了。 这是什么? 露娜抬起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有一种机械般的冰冷。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声音不再是那种软糯的童音,而是变成了一种空灵而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检测到主人进入高危环境。” “启动备用预案。” “3号预案——ATE力场,全开。” 第71章 被困。 露娜合十的双手缓缓松开。 指缝间,一层薄如蝉翼的蓝色光膜浮现。 她的双手越拉越开,那层光膜也随之扩张,从指尖蔓延到手掌,再从手掌扩散到整个空间。 当她的双手完全展开,呈一字平行时。 嗡! 蓝色光膜瞬间炸开,将整个庇护艇笼罩其中。 原本疯狂震动的舱体,在这一刻突然静止了。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空间撕扯力,全部被隔绝在外。 裘天绝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 舱壁上那些不断扩张的裂纹停止了蔓延,金属扭曲的刺耳声消失了,就连包打听那句“完了完了”都卡在了喉咙里。 奥利维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是….”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看着露娜。 这小家伙的银发还在飘动,那双银白色的眼瞳没有任何情感。 他突然明白了。 圣莱罗纳那个老家伙,到底在自己女儿身上下了多少本钱,真可谓说是父爱如山。 露娜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然后,她的十指猛地收拢,握成了拳头。 蓝色光膜瞬间收缩! 整个庇护艇被那层力场包裹,体积骤然缩小了一圈。 紧接着—— 砰! 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从光膜内部爆发! 庇护艇像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弹力球,在虫洞的空间管道里疯狂弹射! 第一下,撞在左侧的空间壁上。 第二下,反弹到右侧。 第三下。 轰! 整个虫洞的边缘被砸出一个巨大的裂口! 庇护艇从那道裂口中飞了出去,脱离了虫洞的范围。 舱内,裘天绝被这股冲击力压在座椅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包打听已经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 奥利维尔死死抓住扶手,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麻木。 只有露娜,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当庇护艇彻底脱离虫洞,进入正常空间后,那层蓝色光膜才缓缓消散。 露娜的银发落下,眼瞳中的银白色光芒也逐渐褪去,重新变回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 她歪了歪脑袋,看向裘天绝。 “主人,露娜做得对吗?” 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糯的童音。 裘天绝盯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 “做得很好。” 露娜的脸上瞬间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嘻嘻!” 裘天绝收回手,目光扫向舱外。 一片陌生的星空。 没有任何熟悉的星体,也没有任何航道标识。 他们现在在哪? 裘天绝抬起手腕,个人终端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他点开定位系统,等待着坐标数据的刷新。 然而,光幕上跳出的不是坐标,而是一片刺眼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强磁场干扰】 【警告:空间坐标紊乱】 【警告:无法连接星域导航网络】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切换到手动扫描模式,试图通过周围的星体分布来推算位置。 光幕上的数据飞速跳动,但每一次计算结果都不一样,误差大得离谱。 “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关掉了终端。 这种情况在宇宙中并不罕见。某些特殊的星域会产生强烈的磁场干扰,或者空间本身就存在扭曲,导致所有的定位系统都失效。 正因如此,大部分舰船都会选择固定航线,避开这些危险区域。 可他们现在不是被规划好的航线带出来的,而是被虫洞的空间乱流直接甩到了这里。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舱壁上那个闪烁的能量指示灯上。 红色。 庇护艇的能量储备已经不足11%。 这点能量,别说飞出这片未知星域,就连维持生命支持系统都撑不了多久。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中开始浮现一些人影。 第一个,是裘荣泽。 那个被他打脸,彻底打肿的家伙。 最近也就是他,有最大的嫌疑。 但很快,裘天绝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些给原来那个“他”禁药“神域”的那些人。 那些在背后阴魂不散的家伙。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杀机。 不管是谁。 敢毁了他的夜鸦号,还想把他搞死。 那就等着吧。 要是被他知道了,不管对方是谁你踏马死定了。 奥利维尔看着裘天绝脸上的表情,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他跟了主人这段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眼神。 但眼神没有愤怒,只有纯粹到极限的杀意。 就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包打听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露娜歪着脑袋,看着裘天绝,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主人,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裘天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舱外那片陌生的星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站了起来。 “先活下来再说。”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包打听突然开口了。 “少爷。”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认真。 裘天绝扫了他一眼。 “说。” 包打听咽了口唾沫,看了看舱外那片陌生的星空,又看了看能量指示灯上那刺眼的红色。 “我或许有个办法,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有风险。” 裘天绝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有什么就说。” 包打听得到了许可,这才继续开口。 “刚才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指了指舱外那片扭曲的星空,“这里应该是星域干扰带,磁场紊乱,空间扭曲,正常的商船和军舰都会绕开这种地方。” 奥利维尔皱了皱眉。 “那我们怎么离开?” 包打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裘天绝。 “少爷,您知道什么人最喜欢这种地方吗?” 裘天绝的眼睛眯了起来。 “星域海盗?。” “没错。”包打听点了点头,“还有星域拾荒者。不过很多时候,这两种人其实是同一批。” 奥利维尔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我们要主动引来那些家伙?” 包打听没说话,只是看着裘天绝。 裘天绝沉默了几秒。 他明白包打听的意思。 星域干扰带虽然危险,但对于那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家伙来说,这里就是天堂。没有星域巡逻队,没有军舰,更没有任何监控。 他们可以在这里肆无忌惮地打劫过往的飞船,或者捡拾那些在空间乱流中损毁的残骸。 而现在,他们这艘庇护艇,就是最好的猎物。 “你确定他们会来?”裘天绝问道。 包打听点了点头。 “这种地方,每天都有拾荒者在巡逻。只要我们发出求救信号,最多三个小时,肯定会有人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来的是拾荒者还是海盗,那就看运气了。” 奥利维尔的脸色更难看了。 “主人,这太冒险了。万一来的海盗....” “那就杀了他们。” 裘天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啊。 他们这边有露娜。 就她刚才展示出来的能力。,对付几个海盗,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里,奥利维尔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裘天绝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发信号。” 包打听点了点头,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快敲击着。 几秒钟后,一道微弱的求救信号从庇护艇中发出,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做完这一切,包打听松了口气,重新缩回了角落。 裘天绝靠在舱壁上,目光扫过舱内的三人。 露娜坐在座椅上,晃着小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奥利维尔脸色有些紧张,但还算镇定。 包打听则是一脸忐忑,显然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充满了不安。 裘天绝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能等了。 第72章 来了!来了! 就在裘天绝他们等待之时。 距离泰坦星域六十七万光年,雷蒙托星域。 这是一颗大部分被水覆盖的星球,海洋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 厚重的,终年不散的雷暴云层笼罩着天空,亿万伏特的闪电如银蛇狂舞,撕裂天幕,却在触及下方那一座座悬浮的巨型导电圆盘时,被全部吸收,精准地导入中间的擎天巨柱,化作维持其运转的磅礴能量。 巨柱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海洋。 但海洋深处并非黑暗,一座座更加宏伟的海底城市静卧其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无数从未见过的奇异巨兽缓缓游弋的身影。 这里是万影星空集团的总部,一个由秋雨彤亲手缔造的庞大帝国。 在一座宛如神殿的最高建筑内,四周是流光溢彩的奇异珊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 “咚,咚咚。”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个慵懒中带着几分柔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房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质干练。奇异的是,她的额心处,天生嵌着一枚菱形的青色鳞片,在房间内柔和的光线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 她走到房间中央,恭敬地垂首。 “女主人,董事会又一次阻止了,那一笔转给小主人的生活费。” 女子口中的“女主人”,正蜷缩在一个由整块不知名物质雕琢而成的巨大贝壳状软榻上。 听到“小主人”三个字,那道曼妙的身影微微一动,缓缓坐了起来。 仅仅是一个起身的动作,便足以让星辰失色。她有着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每一寸肌肤都完美得不似凡人,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随意披散,更添几分魅惑。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眸,看似柔和,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智慧与威严。 她便是裘天绝的母亲,秋雨彤。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失重般飘向窗边。 窗外海底城市的光芒透过深海折射出梦幻般的色彩。 秋雨彤看着这一切,声音平静淡然。 “青鳞,你说我现在是不是太好说话了?” 青鳞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微微低下头,声音艰涩:“女主人,您为了那几个计划,已经忍让很多了。” “是啊。”秋雨彤的声音冷了,“我的忍让,反而让他们觉得我更好拿捏了。” 青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整个房间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就在这时,秋雨彤突然问道:“最近小天有什么消息吗?” 青鳞的眼睛一亮,激动地点头:“有的有的!小主人已经出发去威尔斯通.孔立学院了,而且出发的时候,小主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灵能者!” 秋雨彤冰冷的脸色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露出了笑容。 “拥有我们秋家的血脉,本应如此。” 她转身看向青鳞,声音恢复了平静:“你帮我传一句话给姓裘的,告诉他,这个月500亿的生活费让他先垫着,过一段时间我会连本带息还给他。” 青鳞点了点头,转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 秋雨彤的声音再次响起。 “把3号保险箱里的黑色箱子给我拿来。” 青鳞浑身一颤。 3号保险箱,黑色箱子。 她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秋雨彤不容置疑的声音。 “快去。” 青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知道,女主人已经下定了决心。 那个黑色箱子里装的,可是一样禁忌之物【厄运笔记】。 凡是被记录在上面的人,就会被厄运缠身,意外不断。如果被写上名字,7天之内不能把名字从笔记上消除,那么7天过后,必死无疑。 就因为这个东西太过晦气,女主人从来不把它放在自己的个人储物空间里,只有用的时候才会从保险箱里拿出来。 青鳞走在走廊里,脑海中浮现出董事会那些人的嘴脸。 她叹了口气。 看样子有些人真的把女主人给逼急了。 他们或许忘了,人有逆鳞。 而小主人,就是女主人的逆鳞,本来女主人就一直觉得愧对小主人。 现在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居然还在这上面动手脚,简直就是找死。 青鳞加快了脚步,朝着保险库的方向走去。 房间内,秋雨彤重新坐回了贝壳状的软榻上。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真以为她好欺负? 真以为她这些年的忍让,是因为软弱? 既然你们这么闲,那就给你们找点事情干,省得你们吃饱了撑的。 ...... 确实是撑着了。 小露娜不停地捂着自己的小肚子。 自从开始等待有缘人,刚开始还兴致勃勃的她,很快就觉得无聊起来。 然后她就开始从自己的黑色漩涡里,拿出各种金属,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第一次见到这画面的包打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可是行家,那些金属他都认识。 有的以坚硬著称,有的适合精密仪器,有的富含能量。 但此时,这些金属都像零食一样,消失在了那张小嘴里。 一口下去,不管多么坚硬的金属,都像奶酪一样不堪一击。 包打听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或许是注意到了包打听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小露娜感到非常有成就感。 然后,她就开始了狂炫模式。 三个小时不停地进食,终于把自己给吃撑了。 “唔……”小露娜打了个饱嗝,小脸鼓鼓的(O?﹏?O) 。 就在这时,一直在观察窗外的奥利维尔突然大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 众人浑身一震,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三个点从远处极速飞来。 是三艘小型穿梭艇。 虽然说是小型,但体积也比他们此时的庇护艇大了几十倍。 很快,这三艘穿梭艇就锁定了裘天绝他们的位置。 不过它们并没有急着靠过来,而是在庇护艇周围巡游起来。 应该是在观察。 观察了十几分钟后,好像确定了没有危险,其中一艘穿梭艇缓缓靠了上来。 看着靠上来的穿梭艇,裘天绝三人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至于小露娜,看到那艘穿梭艇身上那些破破烂烂的补丁,满脸嫌弃。 “好丑…” 只见穿梭艇一侧的舱门突然打开,然后从里面伸出来了一只机械臂,缓缓朝着庇护艇伸了过来。 然而就在这时,原本伸过来已经能抓到庇护艇的机械臂突然停顿了一下。 然后“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舱门猛地关闭,引擎全开。 在他们几人目瞪口呆中,三艘穿梭艇没命似的跑了。 “什么情况?”奥利维尔愣住了。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在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时候,已经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露娜突然叫了起来。 “哇!好大的眼睛啊!还会动耶!” 众人一听,缓缓转过头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三只连在一起的眼睛,正齐齐地眨了一眨。 每个眼睛的大小,都堪比他们这艘庇护艇。 裘天绝的呼吸停住了。 包打听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奥利维尔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声音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东西?” 第73章 陨鳄族,生物舰。 难道是星空巨兽? 没人回答他。 随着那东西越来越近,众人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裘天绝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脑海里蹦出的词是——鳄鱼。 一条被放大了几千上万倍的鳄鱼。 但又不完全是。 它背上那一排背鳍,像风帆一样高高竖起,每一片都有百米高。原本应该是四只爪子的地方,变成了四只巨大的鱼鳍,在虚空中缓缓摆动。尾巴粗得像一座山脉,拖在身后,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 最诡异的是它的头部。 三只眼睛连在一起,每一只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至于嘴巴,完全就是一个深渊。。 张开的时候,里面露出的牙齿,每一根都像石柱一样粗壮,参差不齐地排列着,上面还挂着一些不明物体的残骸。 “这……”奥利维尔的声音都变调了。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包打听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操!这玩意儿不是星空巨兽!” 他的声音在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这TM是陨鳄族的生物舰——古斯塔夫!”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生物舰? 陨鳄族? 包打听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全是绝望。 “对,就是陨鳄族。” 他指着外面那个庞然大物,手指都在抖。 “这些家伙比海盗还要凶残百倍!他们不抢东西,只抢人!” “抢人干什么?”奥利维尔问道。 包打听的脸色更白了。 “当储备粮。” 空气瞬间凝固。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重新落在那头巨兽身上。 生物舰。 他听说过这个概念。 但在这个领域,真正做到巅峰的只有一个种族。 卡伦虫族。 他们才是生物舰极致的创造者。也正是依靠这个,他们肆虐在无数星域,成为了所有文明的噩梦。 生物舰,就是他们的代表。 当你发现一艘雄蜂哨舰,那么很快你就会发现一群由虫巢母舰控制的虫群海洋。那种铺天盖地的绝望,足以让任何文明崩溃。 但除了虫族,也有不少种族能创造自己的生物舰。虽然没有虫族那么夸张,但也有不少可取之处。 比如眼前的古斯塔夫生物舰。 裘天绝盯着外面那头庞然大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陨鳄族的生物舰,虽然比不上虫族的虫群海洋,但单体战斗力极强。而且这些家伙最麻烦的一点是! 皮糙肉厚,无视痛苦以及恐怖的自愈能力。 就在他还在思索对策的时候,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裘天绝抬头一看。 一张巨大的嘴巴已经把他们整个庇护艇给笼罩住了。 那种来自巨物的压迫力,瞬间扑面而来。 包打听的脸已经白得透明,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奥利维尔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露娜突然来了那么一句。 “哇,好大的嘴。”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小脸上写满了羡慕。 “要是我有这么大的嘴,我一定能吃更多的东西。” 原本凝重到极点的气氛,被这句话给打破了。 包打听哭丧着脸说道:“露娜小姐,现在不是谈吃的时候。”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我们马上要被吃了。” 话音刚落。 那张巨嘴重重地合在了一起。 轰! 周围变得一片漆黑。 庇护艇在那张巨嘴里疯狂翻滚,舱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包打听已经翻着白眼,差点晕过去。 奥利维尔死死抓住扶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其难看。 只有露娜,还趴在舷窗边,好奇地看着外面那些粘稠的液体。 “主人,这里面好脏。” 裘天绝没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舱外那些正在蠕动的肉壁,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被吃了? 然而这时,周围蠕动的肉壁突然一松。 紧接着,那些肉壁上密密麻麻的血管,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莹莹光芒。 整个空间瞬间亮了起来。 裘天绝眯起眼睛,扫视着周围。 这不是胃部。 更像是某种特殊的舱室。 就在这时,另一侧的肉壁突然颤抖了一下,豁开了一条口子。 几个高大的生物从里面走了出来。 每个都有三米多高,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鳞甲,背部隆起,四肢粗壮,尾巴拖在身后。 最显眼的是它们的头部,扁平而宽阔,三只眼睛呈品字形排列,嘴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尖牙。 裘天绝盯着这些家伙,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荒漠屠夫。 前世,他还没成为暗网大佬之前,闲暇时喜欢玩一款游戏。 里面有个英雄,长得和这玩意儿一模一样。 裘天绝的嘴角抽了抽。 这他妈也太像了。 为首的那个陨鳄族人走到庇护艇前,三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舷窗里的几人。 它张开嘴,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咆哮声。 包打听的脸色更白了,声音颤抖:“它们在说什么?”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个陨鳄族人。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停止了咆哮,转而用一种生硬的通用语开口。 “人族,在我失去耐心之前,从里面给我滚出来。” 那个陨鳄族人的声音低沉而粗粝,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裘天绝眯了眯眼睛。 他回头扫了一眼露娜和奥利维尔。 “你们两个,谁动手?” 话音刚落,露娜立马举起了小手,眼睛亮晶晶的,她要打怪兽。 但这一次,奥利维尔比她更快。 他几乎是在裘天绝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站直了身体。 从刚才裘天绝看过来的眼神中,他就明白了。 主人是想让自己出手。 也是。 自从苏醒以后,他除了被露娜暴揍,还从未施展过真正的手段。 是时候让主人看看,血族的实力了。 奥利维尔朝裘天绝点了点头。 裘天绝没说话,直接按下了舱门按键。 “嗤——” 舱门缓缓抬起。 一股酸臭味瞬间扑面而来。 露娜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嫌弃到了极点。 “好臭!” 包打听也被熏得直翻白眼,差点当场晕过去。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对面那几个陨鳄族人看到庇护艇里的人族这么识相,那张可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屑的笑容。 其中一个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獠牙。 奥利维尔一步踏出。 他的身体在踏出舱门的瞬间,开始发生变化。 十根手指甲一寸一寸地拔长,就好像变成了十把锋利的匕首。 他原本英俊的面容开始扭曲,脸上的皮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扯,一对尖锐的犬牙从嘴角生长出来。 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那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人类的模样,变得无比的狰狞。 看到这一幕,那四个陨鳄族人愣了一下。 紧接着,它们齐齐发出一声低吼,露出了嘴里那些参差不齐的獠牙。 空气中的气氛瞬间凝固。 奥利维尔站在舱门口,猩红的眼睛扫过眼前的四个陨鳄族人。 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睡了太久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都快忘记杀戮的滋味了。” 话音刚落。 他的残影在原地缓缓消散。 第74章 嘴最硬! “吼!” 带头陨鳄战士咆哮一声,它那庞大笨重的身体竟以一种不相称的灵巧猛然扭转。 粗壮的长尾携带者破空声,如同一条钢鞭,狠狠抽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奥利维尔的身影就像一个破麻袋,被直接抽飞了出去,整个人“啪”的一下嵌进了身后富有弹性的肉壁里,陷进去好几公分。 庇护艇里,包打听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完了,这位看着挺厉害的先生,怎么一招就没了? 然而,肉壁里的人影只是停顿了一秒。 “呸,呸!” 奥利维尔从肉壁里把自己“拔”了出来,吐掉嘴里沾上的恶心粘液,他那张扭曲狰狞的脸上,满是被羞辱的恼怒。 他再一次动了。 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这一次,他学乖了。 在即将接近那带头陨鳄的瞬间,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般诡异地一扭,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对方抓来的利爪。 残影绕到了陨鳄的身侧。 奥利维尔探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对着它那厚重鳞甲覆盖不到的腋下,快如闪电地一划! 噗嗤! 五道血线飙射而出! 带头陨鳄甚至还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腋下一凉。 奥利维尔的身影却已经出现在了第二头陨鳄族战士的面前。 他一手合拢,化作尖刺,直取对方胸口。 那陨鳄战士反应极快,本能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奥利维尔的手臂狠狠咬下! “找死!” 奥利维尔冷笑,刺出的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瞬间变招。 五指绕开了巨口,其中三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戳进了对方的三个眼眶! 噗! “嗷——!”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舱室,那陨鳄战士捂着眼睛疯狂嘶吼。 奥利维尔看都没看它一眼,人已经鬼魅般地移动到第三个陨鳄战士身前。 目睹了同伴的惨状,这第三头陨鳄竟学聪明了,猛地闭上了三只眼睛,同时两只利爪在身前一通疯狂乱舞,刮起一阵腥风。 可它什么也没抓到。 就在它疑惑地睁开眼的瞬间。 一只冰冷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它的腹部,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贴着胸口鳞甲的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它的喉咙处。 那陨鳄战士的三只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下一秒,冰冷的手指猛然发力,五指洞穿鳞甲,死死扣住喉管。 用力一扯! 撕啦! 大量的鲜血混合着破碎的气管,如同爆裂的水管,从它的脖颈处狂喷而出! “他……他他他……”包打听指着外面那个浴血的奥利维尔,牙齿都在打颤,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一旁的露娜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嘴里还“咔嚓咔嚓”地嚼着一块不知名的金属,含糊不清地评价道:“总感觉软绵绵的。” 裘天绝面色平静,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行,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也不算太蠢。 眼看三个同伴眨眼间就废了两个,剩下的带头陨鳄和最后一个战士彻底暴怒了! 因为在生物舰上,连最基本的武器都没带。 这个致命的疏忽,让他们在眨眼间就损失了两名族人。 剩下的两头陨鳄,三只眼睛瞬间充血,变得猩红一片,肌肉虬结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吼——!” 咆哮声震得整个肉质舱室嗡嗡作响,它们不再有任何试探,一左一右,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同时发起了冲锋!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奥利维尔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两尊越来越近的庞大黑影。 包打听吓得闭上了眼睛。 轰! 一声巨响,宛如两辆失控的高速列车迎头相撞。 厚实的肉壁都跟着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包打听颤颤巍巍地睁开一条眼缝,却发现原本应该被撞成肉饼的奥利维尔,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那两头陨鳄因为收势不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此刻正晕头转向地晃着脑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其中一头陨鳄的头顶。 正是奥利维尔! 他单手并拢成刺,对准了陨鳄那相对脆弱的头盖骨,就要故技重施。 可这头陨鳄却远比同伴狡猾,在感到头顶一沉的瞬间,它竟想也不想,巨大的头颅猛地向下一沉,整个身体顺势朝前翻滚而去! 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瞬间打乱了奥利维尔的攻势。 就是现在! 带头陨鳄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蒲扇般的利爪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奥利维尔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左臂。 然后,拎着他,就像拎着一个布娃娃,狠狠地朝着旁边的肉壁砸了过去! 砰! 奥利维尔整个人被砸进了富有弹性的肉壁里,恶心的粘液溅得到处都是。 不等他挣扎,一只覆盖着厚重鳞甲的重拳,便裹挟着恶风,狠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又是一声闷响。 奥利维尔的整个脑袋,都被这一拳砸进了肉壁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 拳拳到肉! “少爷!”包打听脸都吓白了,声音发着颤,“再……再不救他,他要被打成肉酱了!”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没有说话。 “咔嚓。” 一声清脆的咀嚼声在旁边响起。 露娜一边往嘴里塞着一块亮晶晶的稀有金属,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死不了的。” 她的小脸上满是认真。 “他全身上下,就脑袋最硬。” 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不够,她又补充了一句。 “要是在脑袋上再找个最硬的地方,那肯定是他的嘴巴。眼前这个丑八怪,打不烂他的。” 露娜的话仿佛得到了印证。 砰!砰! 可就在陨鳄族战士再次扬起拳头的瞬间。 那颗被死死嵌在肉壁里的脑袋下方,奥利维尔的身子猛地一弓,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那双被忽略的腿,带着积蓄已久的怒火,骤然弹出! 咚!咚! 两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 一脚正中带头陨鳄的胸口,另一脚狠狠蹬在了它的下颚!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中,那陨鳄族三米高的庞大身躯,竟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直接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肉壁上,滑落下来,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噗!” 奥利维尔将脑袋从肉壁里拔了出来,吐出一口混着粘液的血水。他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扭曲,满是青紫的肿块和血污,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吼!” 还没等他喘口气,最后那头陨鳄族战士已经怒吼着扑了上来。 看到这一幕,奥利维尔彻底被点燃了。 他不闪不避,反而迎着那股腥风冲了上去。 “死!”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他张开那沾满血污的十指,对着陨鳄战士的面门就抓了过去! 看着那十根修长的手指,那头陨鳄本能地一偏头,试图躲开这致命的攻击。 就是这一偏! 奥利维尔的身影如同附骨之蛆,瞬间贴了上去! 他张开那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避开了对方厚重的鳞甲,一口咬在了它相对脆弱的脖颈上! 噗嗤! 尖锐的犬牙轻易地撕开了鳞甲的缝隙,深深刺入血肉之中! “嗷!” 剧痛让陨鳄战士发狂,它抬起粗壮的后腿,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奥利维尔的腹部就是一蹬! 砰! 奥利维尔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直接蹬飞了起去! 然而,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画面出现了。 他的下半身已经腾空而起,可他的嘴,却还死死地咬着陨鳄的脖子不放,整个人像个飞起的挂件,被硬生生扯成了一个诡异的“一”形! “呃……”包打听看着这一幕,胃里抽了抽,看着都疼。 就在那陨鳄战士以为自己能把这个恶心的寄生虫甩脱时。 奥利维尔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松开了嘴! 借助那股被蹬飞的巨大惯性,他的身体在拱了起来,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陨鳄战士的头颅,强行将它往下一拉。 那个被他咬出的、正在喷涌鲜血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下一瞬,奥利维尔弯曲的膝盖,如同一柄攻城巨锤,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彻整个舱室。 陨鳄战士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彻底扭曲了过去,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三只眼睛里的光芒迅速黯淡。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重重砸在肉毯之上。 整个肉质舱室,终于安静了下来。 奥利维尔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血泊。 他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那头,晕死过去了陨鳄之上,至于那头眼瞎的陨鳄,不知道已经跑去了哪。 胜利的快感混合着杀戮的余韵,让他那张狰狞扭曲的脸,扯出一个森然的笑。 该补刀了。 就在他准备起身,彻底终结这场战斗的瞬间。 嘶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从侧面的肉壁上传来。 一道笔直的豁口在肉墙上出现,刺眼的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一只金属铸造利爪从豁口中探出,抓住了肉壁的边缘。 金属爪猛地一用力,整个豁口被向两侧撕开。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高达五米的身躯,每一步踏在肉质的地板上,都让整个舱室为之震颤。 它的出现,让奥利维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同样是一头陨鳄,但和刚才那四个废物完全不同。 它的全身,都被一套厚重狰狞的金属铠甲包裹,暗沉的金属色泽,带着锋锐。 从头到脚,看不到一丝血肉,只有严丝合缝的装甲。 就连那张标志性的血盆大口,都被一个狰狞的金属面罩覆盖,三只眼睛的位置,是三颗缓缓转动的猩红色电子眼。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只冒出一个话。 武装到了牙齿。 真正的,武装到了牙齿。 更让奥利维尔心脏沉入谷底的,是对方手里提着的那把武器。 一把巨大的半月形战刃,刃口处,高频振动的离子能量,散发着幽蓝色的光晕,将周围的空气都切割得微微扭曲。 一把真正的大杀器。 第75章 血限——开! 裘天绝的目光从那具武装到牙齿的金属怪物身上。 移到了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的奥利维尔身上。 “你,还行不行?” 奥利维尔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裘天绝。 行不行? 男人,可以死。 但绝对不能说不行! 这是底线!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放心。”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沾满血污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绝对行!” 裘天绝点了点头。 “继续你的表演。” 话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的金属陨鳄动了。 五米高的庞大身躯,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惊人速度,沉重的脚步声竟化作了一道连贯的轰鸣! 它手中的半月形战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幽蓝色的死亡弧线,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当头劈下! 奥利维尔瞳孔骤缩,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在刀锋及体的最后一刻,以一个狼狈至极的姿势险险滚开。 轰! 战刃劈了个空,像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斩进了富有弹性的肉毯之中。 “滋啦——” 一股蛋白质烧焦的肉香味,混合着刺鼻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奥利维尔眼角狂跳,仅仅是被那高频振动的能量刃风擦过,他的半边脸颊便已是一片火辣辣的麻木。 这玩意儿,挨着就惨了!。 他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大意,身影再次化作鬼魅,准备故技重施,利用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与这个笨重的铁罐头游斗。 然而,就在他如同鬼影般贴近金属陨鳄的瞬间。 那覆盖着厚重装甲的头颅上,三颗猩红的电子眼,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重压,从天而降! 正高速冲刺的奥利维尔,身体猛地一僵,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砸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被死死压在地上,双膝重重跪地,膝盖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动不了! 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铁水,每一寸肌肉都被死死禁锢,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奢望。 奥利维尔心中暗骂,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妙! 他的眼睛余光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震颤的半月刃,从另一侧横扫而来!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银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庇护艇的方向激射而出! 那是一块刚刚还在露娜手里,被她当零食啃的稀有金属。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响! 那块小小的金属,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动能,竟硬生生将那五米高的金属陨鳄砸得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三大步! 重压瞬间消失。 奥利维尔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而那头金属陨鳄稳住身形,三颗猩红的电子眼放弃了眼前的“蝼蚁”,缓缓转动,最终“咔”的一声,齐齐锁定了庇护艇门口那个叼着半块金属、一脸无辜的小女孩。 在它的智脑中,威胁等级瞬间刷新。 眼前这个娇小的人类幼崽,才是最高级别的威胁! “我...”奥利维尔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火辣辣的,屈辱远胜于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说了...不用帮忙….” 他的声音嘶哑而无力。 “我行的,一定行” 露娜歪了歪头,看着他那副死要面子的狼狈模样,可爱地皱了皱小鼻子,把嘴里啃得坑坑洼洼的金属块吐到手上。 “可是,再慢一点,我的玩具就要被砍碎了。” 听到这句话,奥利维尔脸色抽了抽。 我虽然打不过你,但我好歹也是尊贵的血族贵族,不要面子的吗? 他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眼前那个五米高的金属怪物。 暗骂一声。 这段时间,他用尽所有方法恢复自己,但也就勉强到了星尘九阶的边缘,连半步星云都没到。 很多手段根本用不出来。 可现在这个状况,想要打赢眼前这个东西,只能使用那一个方法了。 一想到那方法的后遗症,他就一阵牙疼。 但不管了。 先弄死眼前这个东西再说。 奥利维尔快速退后几步,右手中指在左手手腕上一划。 鲜血流了出来。 但这些血液看起来非常粘稠,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滴滴滴落在地上,居然开始颤动起来。 它们围绕着奥利维尔,很快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幅用鲜血构成的符纹。 奥利维尔直接跪了下去,闭上眼睛,用敬畏的语气说道: “佛耶琉斯.奇纳蒂斯,我的伟大先祖,您的后裔在呼唤您,寻求您的帮助——请将流淌在您神骸中的力量,暂借于您于凡世延伸的血脉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不一样的气息在周围弥漫开来。 周围的肉壁猛然一震,上面开始一阵扭曲一张张人脸从上面挤了出来。 一颗颗眼珠在人脸上睁开,齐刷刷地注视着奥利维尔。 片刻之后,纷纷炸开,形成了一片血雾。 庇护艇里,包打听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这……这是又什么鬼东西?” 裘天绝眯起眼睛,没说话。 血雾越来越浓,将奥利维尔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猛然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眼瞳此刻变得更加深邃,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血色漩涡。 “血限——开!。”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回音。 轰!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从他身上爆发! 周围的血雾瞬间被吸入他的体内,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就苍白的皮肤变得更加透明,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那些暗红色的血管在疯狂跳动。 他的身高在拔高,从一米八直接拔到了两米五。 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但又不显得臃肿,反而透着一种极致的力量美感。 最诡异的是他的背后,两道血色的虚影缓缓展开,像是一对残破的翅膀。 奥利维尔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咔咔”的骨骼摩擦声在舱室里回荡。 他抬起头,看向那头金属陨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居然把我逼到这个程度,你可以死了。” 第76章 他要变成粑粑了? 回应他的,是两发能量肩炮。 就在奥利维尔祈祷的时候,金属陨鳄背部的装甲突然裂开,两管粗壮的能量炮从里面伸了出来,炮口幽蓝色的光芒急速凝聚。 轰!轰! 两发能量炮弹撕裂空气,直奔奥利维尔而去。 奥利维尔左手伸前,五指轻轻一握。 原本躺在地上的两死一重伤的陨鳄,身体猛然一震,下一秒直接炸开,化成无数的血肉碎块。 那些鲜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凝聚成一道血色洪流,瞬间涌到奥利维尔面前,化为一层厚重的血幕。 砰!砰! 两声巨响,血幕被能量炮轰出两个巨大的窟窿,炸开的血液四处飞溅。 但就在炸开的瞬间,周围的鲜血疯狂涌来,眨眼间就填满了空缺,血幕重新完整如初。 奥利维尔打了个响指。 原本如液体般流动的血液瞬间凝固,变得坚硬如铁。 他左手一挥。 凝固的血墙上,一根根血刺从里面爆射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声,朝着金属陨鳄覆盖过去。 金属陨鳄的三颗电子眼闪烁了一下,左手的月刃开始疯狂舞动,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幽蓝色的光影。 那些血刺撞上光影,纷纷化为血渣,散向四周。 就在这时。 一根由鲜血凝聚而成的长枪,已经握在了奥利维尔的手里。 长枪化为一道红芒,直插金属陨鳄的面门。 金属陨鳄猛地抬起月刃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炸响,火花四溅。 奥利维尔的身影在撞击的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金属陨鳄的侧面,长枪再次刺出。 金属陨鳄反应极快,月刃横扫,再次挡下这一击。 但奥利维尔的攻击没有停止,长枪如同暴雨般刺出,每一击都快如闪电,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在舱室里回荡,火花不断飞溅。 庇护艇里,包打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刚才那个被打得满地找牙的家伙吗?” 裘天绝靠在舱门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战斗。 “找自家老祖借力量,挺有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挺好奇代价是什么。” 包打听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说话。 舱外,奥利维尔的攻势越来越猛,长枪的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道道红色的残影。 金属陨鳄开始落入下风,月刃的舞动出现了破绽。 就是现在! 奥利维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长枪猛然一震,枪身上的鲜血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针,从四面八方刺向金属陨鳄。 金属陨鳄的装甲虽然厚重,但关节处总有缝隙。 那些血针精准地钻进缝隙,刺入血肉之中。 “吼!” 金属陨鳄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奥利维尔抓住这个机会,长枪化作一道红芒,直刺金属陨鳄的胸口。 顿时,那股恐怖的重力再次降临。 奥利维尔的身体猛地一沉,长枪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噗嗤! 枪尖刺进了金属陨鳄的大腿,撕裂装甲,扎进血肉。 奥利维尔眉头一皱,手腕发力想要拔枪。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高速旋转的黑影从侧面袭来。 是尾巴! 金属陨鳄的尾巴顶端,三角形的箭头疯狂旋转,空气都被撕出尖啸声。 奥利维尔瞳孔一缩,松开长枪,身体猛地侧转。 尾刺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划开道血痕。 然而就在他躲开尾刺的瞬间,右侧的视野里,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已经劈了下来。 半月刃! 来不及了。 噗嗤—— 鲜血飙射。 奥利维尔的右臂齐肩而断,整条手臂在空中翻滚着飞了出去。 “操!”包打听在庇护艇里惊叫出声。 然而奥利维尔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断裂的右肩处,鲜血没有喷涌而出,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凝成一条血线,连接着那条飞出去的手臂。 下一秒。 奥利维尔空着的胳膊猛地一挥。 那条断臂在空中骤然加速,五指暴涨,指甲化作利刃,狠狠抽在了金属陨鳄的头盔上。 砰! 金属头盔应声碎裂,露出了里面那张狰狞的脸。 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眼贯穿到右眼,三只眼睛里满是凶残的杀意。 这家伙,是个狠角色。 金属陨鳄没有后退,反而不管扎穿了右腿的长枪,左脚猛地一蹬地面。 整个身体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血盆大口张开,直奔奥利维尔的脑袋咬去。 奥利维尔身体后仰,想要躲开这一击。 突然,腰间一紧。 金属陨鳄的尾巴已经缠了上来,猛地一拉。 奥利维尔的上半身被硬生生拽进了那张血盆大口的范围。 “不好!”包打听的声音都变了调。 咔嚓! 牙齿咬合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 噗嗤—— 鲜血如同喷泉般炸开。 金属陨鳄一个甩头,奥利维尔的上半身已经消失在那张巨口之中。 只剩下下半身还被尾巴缠着,无力地垂在半空。 包打听的脸瞬间白得透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死了死了,这回真死了。” 裘天绝眯起眼睛,目光落在那具残缺的尸体上。 然而就在这时。 那具下半身突然动了。 只是金属陨鳄比那具下半身的速度更快。 他左爪一撩,下半身直接被抓了起来,张开血盆大口就塞了进去。 咔嚓。 咔嚓。 一阵阵咀嚼声在舱室里回荡,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裘天绝眉头一皱。 老祖宗的手段都用上了,整了半天,还是给人当夜宵了? 这就是你说的行? 他虽然知道这吸血鬼不太靠谱,但也没想到能不靠谱到这个地步。 包打听已经彻底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露娜歪着脑袋,看着那头正在大快朵颐的金属陨鳄,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主人,再下去他是不是要变成粑粑了?” 裘天绝没说话。 金属陨鳄吞下最后一块血肉,抬起了脑袋。 三只眼睛凶狠的扫过庇护艇,最终锁定在露娜身上。 它弯腰捡起月刃,一步步朝着庇护艇走来。 每一步踏下,整个舱室都在震颤。 包打听的脸已经白得透明。 “少爷…我们....” “闭嘴。”裘天绝打断了他。 就在金属陨鳄举起月刃,准备一刀劈开庇护艇的时候。 它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它扔下月刃,伸出利爪,猛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拽出来。 但什么都没拽出来。 它的动作越来越疯狂,利爪在嘴里胡乱搅动,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原本凶残的眼瞳,开始被恐惧取代。 血丝爬满了整个眼球。 紧接着。 噗! 噗! 噗! 三声闷响,三颗眼珠从眼眶里爆射而出,在空中划过三道弧线,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那三个血呼呼的眼眶里,血液开始蠕动。 一根根细小的触手从里面钻了出来,疯狂舞动着。 金属陨鳄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疯狂颤抖。 裘天绝的眉头松开了。 看样子,这家伙还没死透。 包打听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是…” 话还没说完,金属陨鳄的身体突然停止了抽搐。 一动不动。 舱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陡然。 那张血盆大口猛然张开。 一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那只手臂上,眉头皱了起来。 包打听和露娜也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然后,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同样的表情。 满脸问号。 第77章 后遗症! 一只白嫩的小手,从利齿的缝隙里探了出来,扒拉着陨鳄的下颚,似乎在努力寻找着力点。 紧接着,另一只同样短小的小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一同发力,猛地向外一撑。 “噗”的一声轻响,一个顶着几根金色乱毛的小脑袋,从那满是血污的嘴里钻了出来。 小脑袋刚一出来,就对着外面“哇”的一声,吐得昏天黑地。 “这玩意儿出生到现在,绝对没刷过牙,真tm不卫生。”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劲,抬起那张沾满秽物的小脸蛋,恰好对上三双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奥利维尔愣了两秒,旋即挤出一个自认为帅气逼人的笑容,准备挽回颜面。 “怎么样?帅不帅?我就说我行…” 声音出口,他自己也僵住了。 那是一种奶声奶气的童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奶萌。 他难以置信地举起自己的双手,看着那双白嫩短小的手掌,整张小脸瞬间垮了下去,一副生无可恋的悲惨表情。 “我就说嘛!这该死的后遗症……” 裘天绝三人走了过来。 包打听指着他,嘴巴张成了“O”形,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 露娜则好奇地绕着他走了一圈,伸出小手指,戳了戳他吹弹可破的脸蛋,随即认真地皱起眉头。 “完了,变嫩了。” 她收回手指,一脸惋惜地看着裘天绝。 “主人,这样就不经揍了呀。” 听到这句话,奥利维尔本就惨白的小脸瞬间黑如锅底。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模样,面无表情地问:“需要帮忙吗?” 奥利维尔倔强地摇了摇头,双手并用,跟拔萝卜似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啵”的一声,把自己从陨鳄的喉咙里彻底拔了出来。 一个光溜溜的三岁小男孩,就这么踉踉跄跄地站在了众人面前。 露娜的大眼睛眨了眨,指着他身下,好奇地问:“主人,为什么他的小尾巴是长在前面的?而且好小啊。” 空气,瞬间凝固了。 奥利维尔浑身一僵,闪电般捂住自己的致命要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这不是尾巴!这是身为血族贵族的尊严!” 那奶声奶气的怒吼,听起来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更添了几分滑稽。 看着他那惨兮兮的样子,裘天绝从自己的个人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自己的外套丢了过去。 衣服盖在他身上,像一条巨大的麻袋。 裘天绝也懒得再费事,灵能微动,控制着庇护艇上掉落的一块金属碎片,凌空飞舞,“刷刷”几下,就将那件外套裁剪成了一件勉强能穿的简易小袍子。 穿上新衣服,奥利维尔总算找回了一丝安全感。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现在还行吗?行的话,你继续。” 奥利维尔的嘴角狠狠一抽。 就他现在这样子,别说继续打了,一阵风都能给他吹跑了。再上,那就真得躺板板了。 看到他那副吃瘪的模样,裘天绝也不再逗他。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还在研究奥利维尔“小尾巴”的露娜,指了指那个被金属陨鳄撕开的肉壁豁口。 “从这里进去,把能动的全部干掉,一个不留。” 听到这话,露娜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璀璨的星辰。 她早就看戏看腻了! 终于可以玩了! “好耶!”。 小丫头欢呼一声,小手凌空一招,一个黑色的漩涡在她面前凭空张开。 她伸手一探,竟从里面“吭哧吭哧”地拔出来两根巨大的狼牙棒! 每一根狼牙棒,都布满了狰狞的尖刺,长度更是她身高的两倍有余,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然而,如此沉重的凶器,在她手里却轻得像是两根棉花糖。 露娜一手拎着一根,蹦蹦跳跳,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兴高采烈地就冲进了那个幽深的豁口。 下一秒。 一阵阵惊恐的咆哮、凄厉的惨叫和沉闷的撞击声,便从缝隙的深处接连不断地传了出来。 包打听颤抖着伸出头,朝那豁口深处瞄了一眼。里面一片漆黑,但偶尔亮起的幽光,映照出混乱而血腥的景象。 一道庞大的黑影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肉壁上,随即血肉模糊地炸开,碎裂的鳞甲伴随着腥臭的内脏,如同天女散花般四处飞溅。 他赶紧缩回脑袋,大口喘着粗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才他分明看到,那是一头陨鳄!被……被当成皮球抽碎了?他强忍着恶心,努力平复心绪,看向裘天绝,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颤抖:“少爷,接下来怎么办?” 裘天绝目光扫过四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只说了一个字:“等。”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陨鳄生物舰内部传来的声音从未停歇。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伴随着肉体被撕裂的脆响,以及陨鳄临死前的哀嚎。偶尔有沉重的物体被甩飞,撞在内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包打听和奥利维尔神经紧绷,脸色苍白。奥利维尔更是全身戒备,尽管他现在只有三岁小孩的身体,但猩红的眼眸依旧警惕地盯着豁口。 三十分钟后,当内部的惨叫声终于逐渐平息。一个娇小的身影,从那条漆黑的缝隙里跳了出来。 她像个刚从屠宰场出来的小恶魔,银发上沾着不知名的血块,身上挂满了甲壳碎片和内脏残骸。 然而,那张被污秽遮盖的脸蛋上,却洋溢着心满意足的笑容,如同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带着几分天真单纯的欢快,看得包打听和奥利维尔不寒而栗。 露娜开开心心地来到裘天绝面前,仰着小脸,像只求表扬的小狗:“主人,露娜完美完成任务了!” 裘天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银发上的血块拂去,嘱咐道:“下次打架的时候,别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露娜看了看自己身上,又看了看裘天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小脑袋。她心里想着,下次出手的时候,应该轻一点,那就不会碎得这么厉害了。 裘天绝收回手,目光转向包打听:“你知道这玩意儿的控制室在哪吗?” 包打听脸上的神色在疑惑与恐惧之间切换,最终苦笑着摇了摇头:“少爷,这生物舰,恐怕没有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控制室。它们是活的,控制中枢应该就是……脑子?”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裘天绝眉头微皱。既然包打听也不知道,那就只能自己找了。 “一个一个找。”他站起身,率先走向豁口。奥利维尔紧随其后,三岁的身躯裹在宽大的外套里,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露娜欢呼一声,捡起她的狼牙棒,也兴高采烈地跳了进去。 四人就这么踏入了陨鳄生物舰的深处。 第78章 铸融神山碎片。 越往深处走,脚下的肉毯就越发湿滑,空气中弥漫的酸腐气味也愈发浓烈,仿佛整艘生物舰就是一个巨大生物的消化道。 在一个拐角处,众人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肉壁上,赫然糊着一大摊血肉模糊的东西,像是被人用巨力拍上去的烂泥。骨骼碎片和扭曲的金属残片混杂其中,隐约能分辨出不属于陨鳄的生物组织。 更诡异的是,那面肉壁本身正在缓缓蠕动,分泌出一种浑浊的黄色液体。液体一接触到那摊碎肉,便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升起阵阵白烟。 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臭混合着酸腐的恶心气味,扑面而来。 “呕——” 包打听再也忍不住了,大口呕吐起来,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奥利维尔变成三岁孩童后,嗅觉似乎也变得更加敏感,他嫌恶地捏着自己的小鼻子,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 “没见识。” 他努力想摆出过去那副贵族派头,可惜配上他现在的模样,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比起刚才在那玩意儿肚子里的味道,比这可冲多了。” 裘天绝看都没看那面正在进食的墙壁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 这里出现了两个岔路口。 两条通道都黑漆漆的。 露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左边的通道,歪着脑袋说:“主人,那边好吵,关着好多会哭的东西,有的已经不会哭了。” 众人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 那里是陨鳄族的食物储藏室,一个活物地狱。 露娜又指向右边的通道,小脸上露出几分期待:“那边有好吃的!亮晶晶的!不过好多都坏掉了,还有一些臭臭的。” 战利品仓库。 裘天绝心中有了判断。 “走右边。”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食物储藏室里或许有幸存者,但他对储物室更加感兴趣。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踏入右边通道的瞬间。 左侧那片深邃的黑暗中,一双眼睛无声地睁开。 那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裘天绝一行人的背影,特别是他看到露娜的时候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其中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挣扎。 最终,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裘天绝似乎有所察觉,下意识地回头瞥了一眼时,那双眼睛已经悄然隐去,与周围蠕动的黑暗融为一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回过头的裘天绝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留了个心眼,继续前进。 没过一会儿,他们来到了一间杂物间。 对,就是杂物间。 所有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破损的装甲,扭曲的武器,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属残片。 虽然这些东西看起来像是某些装备,但不少已经彻底损毁,表面布满了腐蚀的痕迹。 也是,你指望那些陨鳄好好整理自己的战利品,想想都有点不可能。 裘天绝也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开启了鉴定,一个个扫了过去。 垃圾。 垃圾。 垃圾中的垃圾。 看了一会儿,他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群家伙都是不带脑子的吗?什么好东西都没有。 就在这时,眼前闪过了一个不一样的介绍。 【铸融神山碎片】 看到这名字,裘天绝呆了呆。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直接使用灵能,把它从杂物堆里给抽了出来,拿到手里。 这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复杂的拼图。 裘天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下这个东西的具体信息,居然只显示了一句话。 【铸融神山碎片】 仔细一看,确实像是某一个拼图中的其中一块。 就在他疑惑的时候,一个金黄色的问号,顺其自然地从旁边跳了出来。 裘天绝的眼皮跳了跳。 死要钱又来了。 他看向那个金黄色的问号,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 【是否花费1000亿星空币,解锁该物品的详细信息?】 裘天绝的脸瞬间黑了。 他仔细数了一下零。 对的,没错。 1000亿。 他甚至都怀疑眼前这个玩意儿,程序是不是出错了。 它不会是觉得他的钱风刮来的吧! 问一个问题1000亿,你他妈开玩笑呢?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 他看着手里的碎片,又看了看那个金黄色的问号。 但他心里知道,手里这东西能让法金万藏开出这个价,肯定不简单。 裘天绝沉默了几秒。 决定花这个钱,他倒是想看看,这东西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如果不值这个价,以后也有了防备。 他伸手点了一下那个金黄色的问号。 【确认支付1000亿星空币】 下一秒,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轰! 一股夹杂着破碎的画面、悲怆的嘶吼、癫狂的诡笑,倒映在他的脑海中。 一段被尘封了无数纪元的…记忆。 视野之中,是一片无法想象的宏伟星域。 一百零八个截然不同的种族,汇聚于此。 有的身躯如山峦,每一次呼吸都引动星尘的潮汐;有的形如流光,在虚空中编织着能量的丝线;有的通体由水晶构成,吟唱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 他们是各自星域的霸主,更是不同文明的顶点。 但此刻,他们放下了种族的隔阂与骄傲,将整个文明的火种与希望,倾注于一座正在被锻造的“神山”之上。 那是一件横跨了数个星系的究极兵器,它的基座是一颗颗被炼化的恒星,它的山体是无数种族的智慧结晶,它的山巅,即将承载一百零八个文明的最终力量,合并归一。 每个生灵的脸上,都燃烧着决绝与希望。 为了对抗那高悬于所有文明头顶的阴影——混沌诸神。 然而,就在神山即将合并的最后一刻。 “天”,黑了。 周围的一切都被一股无上伟力,拉进了另一个维度,这里没有时间,没有光线,只有一片虚无。 无法名状的诡笑,从虚无的深处传来,冰冷,戏谑,仿佛在嘲笑一群试图撼动大树的蝼蚁。 一尊尊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 仅仅是祂们的存在,就让星辰颤栗,让空间扭曲。 屠杀,开始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有碾压。 一尊神祇只是随意地吹了一口气,那个以火焰为生的种族,连同他们的恒星家园,瞬间化作了宇宙中最冰冷的尘埃。 另一尊神祇仅仅是看了一眼,那个以坚固著称的晶体种族,便从内部开始崩溃,化作漫天齑粉。 那是戏耍,更是虐杀。 是一场神明对凡物的,一场兴之所至的清除。 一百零八个种族在绝望中嘶吼,在不甘中湮灭。 最后,一根由纯粹混沌能量凝聚的手指,从黑暗中伸出,轻轻点在了那座即将成功的神山之上。 “咔嚓——” 承载着一百零八个文明最后希望的终极兵器,连同着无数生灵的悲鸣,轰然碎裂。 化为一百零八块核心碎片,变作流光,射向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彻底消失在星海深处。 画面,到此为止。 …… 裘天绝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依旧站在那堆杂物前,手里捏着那块巴掌大的金属碎片。 可此刻,这块碎片在他的掌心,却重若星辰。 “主人,你怎么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奥利维尔拽了拽他的裤腿,努力仰着小脸,“看到什么宝贝了?一张脸跟见了鬼一样。” “主人,这个东西可以吃吗?”露娜也凑了过来,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块碎片,小鼻子嗅了嗅,“闻起来…好像很硬的样子。” 包打听则是紧张地看着裘天绝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裘天绝没有回答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碎片上。 辛辛苦苦,把自己种族都抵押上了,最后铸造了这个玩意儿。 结果呢? 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 裘天绝盯着手里的碎片,脑海中那段记忆还在翻涌。 那些混沌诸神,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就像看着一群小丑在舞台上表演,默默地看着他们折腾,看着他们燃烧文明的火种,看着他们倾尽所有。 等到他们以为能成功的时候,一根手指轻轻点下。 全灭。 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裘天绝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这群所谓的混沌诸神,真会玩啊! 第79章 磁悬回廊。 那么现在,这些家伙还存在吗? 如果存在…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这艘生物舰的血肉层,望向无尽的星空。 是盘踞在那些遥不可及的二等星域,还是在那虚无缥缈的一等星域里,俯瞰着众生? 裘天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得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诡异神秘。 就好像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麻烦吸引器,什么烫手山芋都往他这边飞。 问题是,现在的他还这么弱小,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名字。 裘天绝。 要是用以前在蓝星上的迷信说法,这名字听起来就有点克天克地克空气,容易遭天谴,是容易横死街头的那一种。 他摇了摇头,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不可能。 问题的根源,应该出在【法金万藏】身上。 这玩意儿,才是把他拖进这个巨大漩涡的罪魁祸首。 一阵轻微的拉扯感从裤腿处传来,将裘天绝拽回了现实。 他缓缓低头,对上一双写满担忧的猩红色眸子。 “主人,你怎么了?”奥利维尔仰着小脸问。 裘天绝眼中的波澜缓缓沉寂,他看着眼前这个三岁孩童模样的吸血鬼,心里那些沉重思绪,暂时被压了下去。 想多了,也无用。 该来的,总会来。 他收回目光,将那块【铸融神山碎片】收入个人储物空间,随口问道:“你这副样子,要持续多久?”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的眼睛瞬间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小脸上满是期待,下意识就想说出恢复的条件。 “只需要纯洁……” “算了。” 后面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裘天绝挥手打断。 奥利维尔的小脸当场僵住。 看着主人那一副“当我没问”的表情,奥利维尔感觉自己快裂开了。你心不在焉地问一句,我还以为你要大发慈悲帮我恢复,搞了半天就是逗我玩儿呢! 他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在心里疯狂腹诽,却又不敢说出口。 “叮叮当当——” 一阵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传来,裘天绝转头看去,只见露娜已经从那堆破烂里扒拉出了一小堆亮晶晶的金属,正像只小仓鼠一样,抱着一块比她脑袋还大的,吭哧吭哧地啃着,小嘴里不时发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咀嚼声。 裘天绝也懒得管她,由她去了。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在杂物堆里捣鼓的包打听,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 “少爷!我知道我们在哪了!” 裘天绝和奥利维尔同时看了过去。 只见包打听正蹲在一个布满蛛网般裂痕的金属球前,用自己的个人终端连接着,他面前投射出了一片黯淡的虚拟星图。 星图的大部分区域都是灰色的未知地带,只有中央有一个孤独的亮点,在不停闪烁。 “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包打听指着那个亮点,声音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激动。 裘天绝走过去,目光落在星图上。 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处在两个巨大星域的交界处,一片狭长而黑暗的真空地带。 包打听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动,放大那片区域,一行标注着危险等级的红色文字跳了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又白了。 “少爷这…这里是‘磁悬回廊’!” “磁悬回廊?”裘天绝眉头微挑。 “对!”包打听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星域里最混乱的三不管地带之一!海盗的天堂,逃犯的乐园,所有秩序文明的禁区!我们……我们怎么会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轻轻点在了星图上那个代表着“磁悬回廊”的区域。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 他其实对这种地方,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前世在蓝星,他就是在这种混乱无序的环境里摸爬滚打,一步步爬到黑网大佬的位置。 那种刀尖上跳舞的日子,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不过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裘天绝很快就把这些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 他现在的首要目的,是去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这里距离中央星域多远?”裘天绝问道。 包打听赶紧操作起来,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划动。 片刻后,一串鲜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包打听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比我们从维拉星出发的距离还要远。如果使用巨型虫洞进行穿梭,需要19天。”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本只需要14天多一点,现在反而多出了五天。 这个时间,有点紧。 “找最近的巨型虫洞。” 包打听手又是一通操作,很快,一个亮点在星图上浮现。 “不……不算远,”他的声音里总算有了一丝希望,“以我们之前那艘夜鸦号的速度,大概六个小时就能到。”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希望又瞬间垮了下去,苦着脸道:“可是少爷,我们现在开的是这玩意儿啊!” 听到这话,裘天绝停下了脚步。 确实。 先不说能不能控制这艘生物舰,就算控制了,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直接前往巨型虫洞。 陨鳄族的名声可不好。 这些家伙在星域里就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开着他们的生物舰到处跑,那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是陨鳄族,快来打我。 到时候别说赶路了,能不能活着到虫洞都是个问题。 裘天绝沉默了几秒。 “先找到操控室再说。” 他拍了拍手,转身朝着通道深处走去。 奥利维尔迈着小短腿跟在后面,包打听也赶紧收起设备,跟了上去。 露娜则是抱着一堆金属,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嘴里还在“咔嚓咔嚓”地啃着。 一行人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周围的肉壁就越发厚实,上面的血管也越来越粗,像是一条条蟒蛇在皮肤下蠕动。 空气中的温度也在升高,带着一股湿热的气息。 裘天绝的目光扫过周围,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们正在接近这艘生物舰的核心区域。 通道越往深处,两侧的肉壁上开始出现一间间如同房间一样的巢穴。 包打听好奇地朝里面看了一眼,每个房间的肉毯上,都隆起了一个个像鸟巢形状的床铺。那些床铺的尺寸,明显是按照陨鳄的体型设计的。 “这些家伙平时就住在这种地方?”包打听嘀咕了一句,脸上写满了嫌弃。 裘天绝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当一行人来到通道的尽头时,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空间大约有五十个平方,肉毯上面居然镶嵌着一个个镜面,每个镜面里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仔细一看,那些画面正是生物舰外部的环境。 最显眼的是六个巨大的镜面,左边三个,右边三个,连续排列着,占据了整面墙壁。 “找到了!”包打听兴奋地叫了一声。 然而当他们开始寻找操作方法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和别的舰船相比,这里没有任何操作界面,没有按钮,没有控制台,甚至连个像样的仪表盘都没有。 整个空间里,只有一个座位。 座位上方,一根根粗大的神经束从肉壁上垂下来,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连接在座位里。座位周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包打听围着座位转了一圈,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无奈。 “这…这怎么操作?” 奥利维尔也皱起了小眉头,奶声奶气地说:“难道要坐上去?” 裘天绝盯着那些神经束,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入口处传了过来。 “没有这么简单,古斯塔夫有两种操作方式!” 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 所有人瞬间转过头,齐刷刷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露娜扔掉手里啃了一半的金属,直接挡在了裘天绝身前,小脸上满是警惕。 然而入口处,空无一人。 奥利维尔皱起小鼻子,嗅了嗅空气,猛地抬起头,指向上方。 “有东西在那上面。” 露娜的眼睛瞬间锁定了那个位置,双手握紧狼牙棒,就要动手。 “等等!我不是敌人!我不是敌人!” 那个声音急促地响起,带着几分惊慌。 裘天绝抬手阻止了露娜,目光落在头顶的肉壁上。 下一秒,一个身影从透明状态缓缓显现。 那是一个身高只有一米六左右的生物,身体修长,皮肤呈现出淡绿色,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四肢纤细,手脚都是爪状,此刻正用爪子牢牢吸附在头顶的肉壁上。 最显眼的是它的头部,扁平而宽阔,两只巨大的眼睛占据了大半张脸,眼珠呈现出金黄色,瞳孔是竖立的。 裘天绝盯着它,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变色龙。 不,更像是蜥蜴。 那生物小心翼翼地从肉壁上爬了下来,动作缓慢,生怕引起误会。 它落在地上,双手举起,做出一个投降的姿势。 “我…我真的不是敌人。”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是被抓来的。” 包打听瞪大了眼睛,指着它,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是卡米洛族?” 那生物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对,我叫泽维尔,是卡米洛族的侦察兵。”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三个月前,我的飞船被这群陨鳄袭击,我是唯一的幸存者。” 裘天绝的目光在它身上扫过,没有说话。 泽维尔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怀疑,赶紧补充道:“我知道你们想要操控它,我可以帮你们!” 它指了指那个座位。 “这艘生物舰的操控方式很特殊,需要神经连接。但是…”它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只有陨鳄族才能连接。其他种族强行连接的话,会被生物舰的意识反噬,变成植物人。” 听到这话,包打听脸色难看。 “那我们怎么办?” 还有一种方式,其实也可以,用陨鳄族的语言,直接指挥它,只是那样的效率就没那么高了。 听到这两个方法,裘天绝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80章 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裘天绝的视线在泽维尔那张蜥蜴脸上停顿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 这个问题像是一剂强心针,泽维尔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眼前这个男人,才是这群怪物里的主心骨。 就连那个拎着两根狼牙棒的恐怖小女孩,都得乖乖听他的话。 想到这儿,他挺直了些许身板,恭敬地回答:“是的,这位大人,我有办法勉强控制这艘古斯塔夫。只是…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哦?”裘天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来听听。” 泽维尔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想要这艘生物舰。” 话音刚落。 “你做梦!” 一声奶声奶气的尖叫炸响,奥利维尔气得小脸通红,直接蹦了起来,指着泽维尔的鼻子骂道,“这是本贵族……不,这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战利品!你这个绿皮蜥蜴,张嘴就想要?” 他努力想做出凶狠的表情,可惜配上那张三岁孩童的脸,看起来就像是糖果被抢了在撒泼。 旁边的包打听也急了,跟着附和:“就是!你开什么玩笑,我们……” 我们辛辛苦苦? 包打听说到一半,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瞅了瞅旁边啃金属的露娜,又看了看变成小屁孩的奥利维尔,默默闭上了嘴。 好像…他全程都在喊“完了完了”。 泽维尔的脸皮抽了抽,他无视了咋咋呼呼的奥利维尔,目光紧紧锁定在裘天绝身上。 “我知道这个要求很无理,但你们并没有办法,不是吗?如果你们控制不了它,这艘生物舰就只能被丢弃在这里,成为星际尘埃。” 他的语气里,非常笃定。 裘天绝没说话,绕着那个控制座椅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些垂落的神经束。 “说说,让你冒着被我们当场捏死的风险,也要得到它的原因呢?” 被问到这个问题,泽维尔脸上满是挣扎,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卡米洛族也在尝试制造生物舰,但始终未能成功。古斯塔夫是陨鳄族最成熟的型号之一,如果能得到它…我们就有希望。” “好了,我知道了。”裘天绝打断了他。 泽维尔心中一紧,以为谈判即将破裂。 然而裘天绝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泽维尔莫名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搞错了二件事。” “嗯?” 裘天绝指了指泽维尔。 “第一,你太高估自己了。没有你,我们一样能操控它。” 泽维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你没说实话。”裘天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他身上,“你说你也被抓进来了,那为什么能自由行动?而且对这艘古斯塔夫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连操控方法都一清二楚。” 泽维尔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 “这说明,你是有备而来的。”裘天绝顿了顿,“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这艘古斯塔夫确实是你们的目标。而且你确实是个侦察兵,只是你这个侦察兵有点不一样,你侦察的目标,就是古斯塔夫的内部。” 泽维尔的呼吸开始急促。 裘天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另外让我猜猜看,你的同伴是不是马上就要来了?所以你才敢这么有恃无恐,从阴影里跳出来。”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我说的对不对?” 泽维尔的脸色变了又变,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慌乱。 事情确实如眼前这个人类说的一样。 当他看到露娜屠杀陨鳄的时候,他就知道机会来了。但那个小女孩的凶残程度,直接把他吓得躲在阴影里不敢动弹。 等一切结束,他立刻传讯给了自己的族人,然后尾随裘天绝一行人到了这里。 听到他们的对话后,他突然有了一个疯狂念头,如果在大部队来之前,他一个人拿下这艘古斯塔夫,那么他会得到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功劳,地位,资源。 甚至可能直接晋升为队长。 可现在,这个念头被眼前的人类一句话戳破了。 泽维尔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包打听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裘天绝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少爷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以后自己还是老实一点吧! 奥利维尔则是冷哼一声,奶声奶气地说:“我就说这绿皮蜥蜴不安好心!” 露娜歪着脑袋,看了看泽维尔,又看了看裘天绝,小手握紧了狼牙棒。 “主人,要不要把他也砸扁?” 泽维尔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从额头渗了出来。 裘天绝没有回答露娜的问题,只是盯着泽维尔,淡淡地问:“你的同伴,还有多久到?” 泽维尔咬了咬牙,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十分钟。”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我们的两艘主力舰,还有一艘登陆舰,马上就要到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不自觉地瞟向一旁的露娜,那个拎着狼牙棒的小女孩让他心里发毛。 “你们听我的,这是最好的方法。”泽维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裘天绝身上,试图用事实说服对方。 “就算你们能用语音控制古斯塔夫,它的战斗力也剩不了多少,最多只有原来的两成。这点战力,根本没法和我们两艘主力舰对抗。” 泽维尔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的意味:“如果对抗失败,你们不会有任何好下场。听我的,我是为了你们好。” “放你娘的屁!” 奥利维尔炸了,小小的身体直接冲了上去,挥舞着小拳头就要揍他。 “等一下。” 裘天绝的声音不大,却让奥利维尔停住了脚步。 他走到奥利维尔身边,伸手在他那乱糟糟的金色头发上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了一些粘稠的液体,那是奥利维尔刚才从陨鳄肚子里出来时沾上的血液。 裘天绝看着指尖的血液,又转头看向泽维尔,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泽维尔浑身一僵。 “你知道吗?”裘天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意:“所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泽维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放心,不是现在。”裘天绝的嘴角扯了扯,“在这之前,我会先灭了你叫来的援军。” 泽维尔愣住了,那双金黄色的竖瞳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是个疯子。 他脑海里只冒出这一个念头。 两艘主力舰,一艘登陆舰,这个人类居然说要灭掉?他凭什么,凭那个小女孩吗? 就在泽维尔以为对方在说大话的时候,他看到裘天绝挥了挥手。 一个透明色的面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第81章 狩猎开始。 【虚无者之面】 想不到这么快,居然就要用到这东西了。 裘天绝看着手里那张薄如蝉翼的透明面具,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一片冰凉的触感传来,面具仿佛融化的冰,无声地渗入皮肤,消失不见。 裘天绝的心里,凭空多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模仿,变化。 他的目光落在了奥利维尔身上,脑中浮现出对方原本那副英俊的贵族模样。 下一瞬,他脸部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扭曲、重组。 仅仅三秒。 一张奥利维尔见了都得愣半天的脸,就出现在了裘天绝的脸上。 “啊……你……啊……” 奥利维尔指着那张属于自己的脸,小嘴张了半天,一个完整的词都憋不出来。 一旁的包打听更是吓得一个哆嗦,差点坐到地上去。 泽维尔看着这场面,心里却在暗笑。 变成别人的样子? 天真。 陨鳄族的神经连接,看的是独一无二的基因源码,不是脸。就这么强行连接,只会瞬间被古斯塔夫的生物意识冲垮,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现在倒想看看,到底是自己的族人先到,还是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先一步变成植物人。 裘天绝做完了测试,目光落回自己指尖。 那一点从奥利维尔头上抹来的,属于金属陨鳄的粘稠血液,正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他皱了皱眉,随即面无表情地将手指塞进了自己嘴里。 紧接着。 “咔!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从他体内炸开! 撕啦! 身上的衣物被猛然撑开的肌肉彻底撕裂,化作布条散落一地。 他的身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皮肤之下,一层层暗沉坚硬的鳞甲破体而出,迅速覆盖了全身。 最骇人的,是一根粗壮的巨尾,从他的尾椎骨处野蛮生长,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砸在地面! “砰!” 整个操控室都为之震颤! “……” 除了叼着金属块,眼睛亮晶晶的露娜,在场其余三个智慧生物,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没过一会儿。 一个高达五米的庞然大物,取代了裘天绝原本的位置。 狰狞的头颅,血盆大口,三只猩红的眼瞳,以及…那道从左眼贯穿到右眼的,标志性的狰狞伤疤! 赫然就是刚刚被奥利维尔弄死的那头金属陨鳄! 奥利维尔仰着小脸,满脑袋都是问号。 主人把自己干掉的那个丑八怪,给变出来了? 裘天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破碎的衣物,心里想着,下次变身的时候得注意点。 又晃了晃身后那根不太习惯的尾巴,感觉怪怪的。 他转过巨大的头颅,三只猩红的眼睛,落在了脸色已经和皮肤一个颜色的泽维尔身上。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森然的利齿。 泽维尔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裘天绝没再理他,看着自己的现在的样子,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既然都这样了那何不做得更完美一点。 巨大的爪子一招,一本古朴的书籍出现在他手中。 【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 他心念一动,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到了第378页。 页面上,无数扭曲的陨鳄族文字流光般飞起,宛如归巢的蜂群,尽数涌入他的脑海。 这一次,那些怪异的音节和语法,没有带来任何不适。 仿佛他天生就该懂这些。 做完这一切,裘天绝收起万语之书,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个控制座椅。 “轰!” 他重重坐下。 看着那些从上方垂落的,如同活物般的粗大神经束,他张开血盆大口,用沙哑的陨鳄族语言,吐出了一个词。 “连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数十根神经束猛然弹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狠狠刺入他的后颈! 原本自由飘荡在星空中的古斯塔夫,那六只呆滞的眼睛,突然颤动了一下。 眨了眨。 就像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裘天绝的视野瞬间变了。 周围的陨石,原本还有几十米大小,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颗颗玻璃弹珠,密密麻麻地漂浮在黑暗中。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在水里的鱼。 轻轻扇动一下双鳍,整个视野就开始疯狂往后退。 如果再动用尾巴,速度直接翻倍。 脑海中,涌入了大量关于古斯塔夫的信息。 控制方法,战斗能力,生理结构,甚至连这艘生物舰最喜欢吃什么都一清二楚。 裘天绝的意识在这些信息里快速筛选,很快锁定了第一项能力。 隐秘。 他心念一动。 原本在星空中快速遨游的古斯塔夫,身上的颜色开始变淡,就像被橡皮擦慢慢擦掉一样。 渐渐的,彻底消失在了周围的黑暗中。 裘天绝眯起眼睛。 难怪。 他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这玩意儿的时候,那三艘小型穿梭舰的反应。 自己好好的在捞太空垃圾,突然一个巨大的东西从虚空中由虚转实,直接来了个贴脸。 谁碰到这种东西都得吓跑。 “主人,你现在是不是变成了那个大家伙?”露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好奇。 裘天绝没有回答,他正在适应这种全新的感觉。 操控室里,泽维尔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他看着那个坐在控制座椅上的庞然大物,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成功连接古斯塔夫的神经网络? 而且还没有被反噬? 奥利维尔则是仰着小脸,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小嘴张得老大,到现在还有点不相信。 “主人……真的变成那个丑八怪了?” 包打听已经彻底麻木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平,什么都不想管了。 裘天绝的意识在古斯塔夫的身体里游走,熟悉着每一个器官的功能。 他发现,这艘生物舰的战斗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 虽然有一些损伤,不过,对付两艘主力舰和一艘登陆舰,应该够了。 他睁开三只猩红的眼睛,用陨鳄族的语言,缓缓几个词。 “狩猎开始。” 第82章 主人好厉害啊! 三艘形态古怪的舰艇,正朝着星图坐标的方向疾行。 最前方的登陆艇内,一个身材健壮的卡米洛族正死死盯着显示器上的那个光点。 维拉德皱着眉头,圆瞳里闪过一丝疑惑。 泽维尔传来的消息很明确,古斯塔夫生物舰上的陨鳄族已经被全灭了,而且那些人根本不懂操控方法。 按理说,古斯塔夫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才对。 可就在刚才,那个光点动了。 虽然只是很短的一瞬间,但这绝对不正常。 维拉德的爪子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打开了通讯频道。 “改变队形,你们从两侧包抄过去,先观察,不要轻举妄动。” “遵命。”两艘主力舰传来了回应。 维拉德靠在座椅上,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一想到泽维尔的身份,他又选择了相信。 毕竟那家伙是族里最优秀的侦察兵之一,不可能出错。 然而,当三艘舰艇抵达星图坐标时,周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维拉德的圆瞳猛地收缩。 坐标点就在附近,可眼前除了漂浮的陨石,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古斯塔夫的能力——隐秘! “有危险!小心~” 话音未落。 轰! 左侧的一艘主力舰突然被一股巨力顶着,整个舰体失控般朝着陨石圈带撞了过去。 右侧的主力舰反应极快,能量护盾瞬间展开,同时所有武器系统全部启动。 激光炮、离子炮、能量炮,密密麻麻的火力倾泻而出,全部轰向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轰隆隆—— 爆炸的光芒照亮了黑暗。 一个庞然大物从隐秘状态中被轰了出来,那张血盆大口正死死咬住左侧主力舰的舰体,撕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火光冲天,爆炸声接连不断。 维拉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全舰火力,集中攻击!” 登陆艇调整方向,所有武器齐射。 周围的星空瞬间被光芒淹没。 裘天绝操控着古斯塔夫,在咬碎主力舰的一块装甲后,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扭,尾巴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身体灵活如游鱼,直接冲进了旁边的陨石带。 虽然大部分伤害被陨石挡了下来,但还是有不少落在了古斯塔夫的身上 裘天绝的意识在古斯塔夫的身体里,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处受损的部位。 虽然皮糙肉厚,但也经不住主力舰的持续轰炸。 得速战速决。 他心念一动,古斯塔夫那根粗壮的尾巴上,开始生长出一根根巨大的菱角。 三排,每排十二根,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尾巴中间两侧。 就在穿过一片稀疏陨石带的瞬间,古斯塔夫猛地甩动尾巴。 咻咻咻——! 一侧的十二根菱角脱离尾巴,如同巨矛般划破星空,朝着那艘全力开火的主力舰射了过去。 咚咚咚咚咚! 前面几根巨矛撞在能量护盾上,炸出一片片涟漪。 护盾剧烈颤抖,能量波动开始不稳定。 然而还没等他们重新聚集能量,另外的十二根巨矛已经到了面前。 噗嗤—— 能量护盾应声而碎。 其中有一根巨矛精准扎进主力舰的舰体,贯穿了整个动力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星空中炸开。 虽然失去了动力,但那艘主力舰上的火力输出系统可一点没停。 火力全开,在星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与此同时,一旁的登陆舰舱门缓缓打开。 一艘艘小型飞艇如同捅了马蜂窝般,从里面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古斯塔夫的方向冲了过去。 裘天绝操控着古斯塔夫,眼睛扫过那些飞艇,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小东西虽然单个威胁不大,但数量太多了,而且速度太过灵活,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那两艘主力舰。 毕竟他们的持续火力还是太猛了。 他心念一动,古斯塔夫的身躯猛地一扭,尾巴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整个身体灵活地钻进了旁边的陨石带。 那些激光炮弹如影随形,无数的陨石瞬间被击成粉末。 登陆舰上,维拉德死死盯着显示器,额头上的鳞片都因为紧张而微微竖起。 他已经发出了求援信号,但最近的支援舰队至少还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二十分钟。 维拉德的爪子在操作台上敲了几下,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眼前这个疯狂的古斯塔夫,而是另一件事。 陨鳄族的古斯塔夫虽然喜欢单独行动,但他们也会保持一段时间的联系。 从时间上算,如果自己再拖一段时间,搞不好剩下的陨鳄族就要来了。 到时候腹背受敌,必死无疑。 可一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维拉德就狠狠砸了一拳前面的控制台,恶狠狠地吼道:“泽维尔到底在干什么!这一艘古斯塔夫到底什么情况?” 他打开通讯频道,试图联系泽维尔。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嘈杂的电流声,根本连接不上。 维拉德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而此时的泽维尔,正瘫坐在古斯塔夫的操控室里,透过显示器看着外面的战斗。 他的圆瞳不停的变大变小,极其的不安。 才一个照面,自家的两艘主力舰就废了大半。 一艘彻底失去动力,另一艘小半的舰体已经碎裂。 而且,这个人类对古斯塔夫的操作,为什么这么熟练? 那些战斗技巧,那些躲避动作,甚至连尾巴上的菱角都用得这么顺手。 就好像他天生就是陨鳄族一样。 泽维尔的爪子不自觉地收紧,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怎么会这样.. 包打听和奥利维尔也在看着显示器,两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包打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 奥利维尔则是兴奋得小脸通红,奶声奶气地喊道:“打得好!就该这么揍他们,敢抢我们的东西,直接干死。!” 露娜歪着脑袋,看了看显示器,又看了看坐在控制座椅上的裘天绝,小手握紧了狼牙棒。 “主人好厉害啊(O?▽?)O 。” 星空中,古斯塔夫再次从陨石带里冲了出来,巨大的身躯直奔那艘失去动力的主力舰。 维拉德看到这一幕,瞳孔猛地收缩。 “所有飞艇,拦住它!” 第83章 生物质湮灭炸弹。 命令落下的一瞬间。 所有的飞艇改变了原先游斗的方式。 维拉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全体听令,护盾全开,撞击阵型!” 那些原本还在游走骚扰的飞艇,突然排列成一个锥形阵列,护盾全部展开,连成一片。 裘天绝操控着古斯塔夫刚从陨石带里冲出来,就看到这些飞艇如同发了疯一样,直直朝他撞了过来。 轰! 第一艘飞艇的护盾撞在古斯塔夫的鳞甲上,炸出一团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密集的撞击声在星空中炸响,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撞得偏离了方向。 那些飞艇的护盾在撞击中纷纷碎裂,有的直接和古斯塔夫的鳞甲实打实地撞在了一起,当场爆炸。 火光接连不断,整片星空都被照亮。 裘天绝皱起眉头,这些家伙是疯了吗? 然而下一秒,他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那艘失去动力的主力舰上,最大的一门主炮,炮口处开始汇聚刺眼的光芒。 能量波动剧烈到连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散播开涟漪。 嗡—— 一道粗壮的光柱从主炮喷射而出,沿途的陨石瞬间被蒸发,连渣都不剩。 裘天绝的瞳孔猛地收缩。 危险! 他猛地扭动古斯塔夫的身躯,想要躲开这一击。 然而那些飞艇的撞击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噗嗤—— 光柱擦着古斯塔夫的身体掠过,后鳍直接被气化,周围的血肉被高温碳化。 一股剧痛从神经束传来,裘天绝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痛呼。 操控室里,奥利维尔和包打听同时打了个哆嗦。 露娜原本还在开心地看着显示器,此刻脸色瞬间变了。 她的眼睛里,那抹红色开始缓缓褪去,慢慢开始变黑。 “主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旁边的泽维尔浑身一僵。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剧痛。 他感受了下自己的后鳍,那里已经彻底废了。 行。 很好。 他抬起头,三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艘主力舰。 古斯塔夫的后背,那片如同风帆般的巨大背鳍,突然开始发光。 幽蓝色的光芒从鳍根处亮起,像是被点燃的导火索,迅速朝着整片背鳍蔓延。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登陆舰上,维拉德盯着显示器,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线。 “该死!所有舰艇,立刻规避!”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那是原子吐息!” 话音刚落,那艘失去动力的主力舰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动力系统被毁,他们根本躲不开。 主力舰舰长死死抓着扶手,额头上的鳞片因为紧张而微微竖起。他看着显示器上那个越来越亮的光点,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全舰听令,能量护盾全开!所有人进入紧急舱!” 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古斯塔夫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它的喉咙深处喷射而出,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在扭曲。 十几艘飞艇冲了上去,护盾全开,试图挡在主力舰前面。 能量护盾连成一片,形成了一道防护网。 然而在那道幽蓝色的光柱面前,这些护盾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连一秒都没撑到。 光柱穿透护盾,那些飞艇瞬间被高温融化,连爆炸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化作了星空中的尘埃。 紧接着,光柱命中了主力舰。 一片刺眼的白光炸开,整片星空都被照亮。 轰隆隆—— 主力舰的舰体从中间开始崩裂,能量舱殉爆,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星空中炸开,碎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四散飞溅。 登陆舰上,维拉德死死盯着显示器,眼睛通红。 那艘主力舰上,有他的族人,有他的战友。 现在,全没了。 他的爪子狠狠砸在操作台上,发出一声低吼:“撤退!所有飞艇,立刻撤退!” 然而裘天绝操控着古斯塔夫,根本没打算放过他们。 巨大的身躯在星空中一扭,尾巴上剩余的菱角再次生长出来,对准了那些正在逃窜的飞艇。 咻咻咻—— 一根根巨矛划破星空,精准地命中了那些飞艇。 爆炸声接连不断,火光在黑暗中绽放。 维拉德看着显示器上那些不断消失的光点,脸色铁青。 他咬了咬牙,下达了最后的命令:“登陆舰,全速撤离!” 想跑? 裘天绝眯起三只猩红的眼睛。 打废了两艘主力舰,现在就剩这一艘登陆舰了,他怎么可能让对方白白跑掉。 在登陆舰刚有所行动的时候,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已经扑了上去。 那些小型激光炮和能量武器疯狂倾泻,打在古斯塔夫的鳞甲上,只能溅起一片片火花。 裘天绝根本不在意这些攻击,血盆大口已经伸向了登陆舰的舱体。 就在这时。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另一侧亮起。 裘天绝猛地转头,那艘最先被他搞残的主力舰,主炮口处再次汇聚起能量波动。 这家伙还没死透? 他尾巴一甩,一排菱角脱离而出,划破星空,精准命中了那门正在聚能的主炮。 轰隆隆—— 连环爆炸再次炸响,整艘主力舰彻底解体,化作漫天碎片。 然而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拖延,登陆舰已经开始全速逃离。 裘天绝尾巴一抽,古斯塔夫的身躯在星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追了上去。 登陆舰内,维拉德死死盯着显示器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眼中的杀机再也藏不住。 他的爪子狠狠砸在操作台上,声音冰冷:“登陆舰上剩余的飞艇,全部装载生物质湮灭炸弹。” 旁边的副官愣了一下:“队长,那是……” “既然得不到,那就让它彻底消失。”维拉德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 生物质湮灭炸弹,专门针对生物舰的武器。一旦引爆,会从内部瓦解生物舰的所有组织结构。 这玩意儿在星际公约里属于禁用武器,因为扩散的生物质还会破坏周围生命星球的生态环境。 但现在维拉德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舱门再次打开。 十几艘飞艇冲了出来,每一艘的腹部都挂着一枚泛着诡异绿光的炸弹。 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进行攻击,而是直接朝着古斯塔夫的方向冲了过去。 裘天绝看着那些飞艇,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家伙的飞行轨迹不对劲,完全是自杀式冲锋。 他心念一动,古斯塔夫张开血盆大口,幽蓝色的光芒再次在喉咙深处汇聚。 然而就在原子吐息即将喷射而出的瞬间,那些飞艇突然加速,直接撞在了古斯塔夫的身上。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炸响,绿色的光芒在古斯塔夫的鳞甲上蔓延开来。 裘天绝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从神经束传来,就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进他的大脑。 操控室里,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三只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主人!” 露娜的声音响起,她的眼睛已经彻底变成了黑色。 包打听和奥利维尔也慌了,他们能清楚地看到,裘天绝的身体正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泽维尔瘫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生物质湮灭炸弹,果然还是出动了。 第84章 这是被冒犯到了?? “吼——!” 一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夹杂着无尽痛苦的怒吼,从古斯塔夫的巨口中迸发。 操控室内,所有人都死死盯着主显示器。 只见那些诡异的绿色光点,如跗骨之蛆般附着在古斯塔夫的鳞甲上,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扩张。 被绿光触及的区域,坚固的暗沉鳞甲像是被强酸泼洒的纸张,迅速消融、碳化,化作一片片黑灰色的粉尘,从舰体上剥落,飘散进冰冷的星空。 这种生物质的湮灭速度快得恐怖。 “咔…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古斯塔夫背上那片标志性的,如风帆般的巨大背鳍,从根部开始腐朽断裂。 最终,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庞大的背鳍彻底脱离舰体,无声地飘向远方,在途中便已消解成漫天尘埃。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通过神经束毫无保留地传导至裘天绝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他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痉挛,坐在控制座椅上的庞大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就连他鳞甲缝隙中,都开始渗出丝丝血迹。 就在这时。 一道微弱、稚嫩,几乎快要消散的灵魂感知,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哥哥…快跑.....】 那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孩童般的恐惧与痛苦。 【趁我…还能撑住….快跑…..】 裘天绝猛地一颤。 自从连接神经束的那一刻,关于这艘生物舰的一切,就如同烙印般刻进了他的记忆。 每一艘古斯塔夫,都是由陨鳄族人从无数胚胎中筛选而出,经过特殊培育而诞生的奇迹。它们是活着的兵器,虽然平时懵懵懂懂,但他们也是有思维的生命。 而操控它们最好的方式,便是同族的血亲兄弟。 之前被奥利维尔杀死的金属陨鳄,正是这艘古斯塔夫的亲生兄长。 而现在,裘天绝变成了“他”。 古斯塔夫也理所当然地,将他当成了自己唯一的哥哥。 这份突如其来的亲切与信任,混杂着此刻传递过来的剧痛,让裘天绝的心脏莫名一紧。 他咬碎了口中的利齿,用尽全身力气,通过精神连接怒吼回去。 【给老子坚持住!】 【不准放弃!】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道更加微弱,充满了委屈与痛苦的意念。 【哥哥…我好痛…也好冷~】 这声带着哭腔的“我好痛”,像一根烙红钢针,扎进了裘天绝的心里。 他妈的! 操控室里,奥利维尔看着裘天绝痛苦抽搐的巨大身躯,急得眼圈都红了。他转过头,看到瘫在地上的泽维尔,怒火中烧,迈开小短腿冲过去,对着泽维尔的腿就是一顿乱捶。 “都怪你!你这个绿皮大蜥蜴!坏蛋!” 泽维尔被他捶得生疼,却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露娜一言不发,她那双原本纯真的大眼睛里,黑色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一股冰冷至极的气息,开始从她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她的身形居然也开始了变化,慢慢长高。 一缕微不可察的绿色光丝,竟顺着神经束的连接,从古斯塔夫的身体,直接钻进了裘天绝的体内! “呃!” 裘天绝猛地弓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这已经超出了精神上的痛苦传导,变为了真实,物质层面的湮灭开始了! 他脖颈连接处的皮肤上,一个不起眼的黑点凭空出现,并迅速扩大。那黑点周围的血肉,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化为齑粉,露出森然的白骨! “主人!” 露娜那双彻底化为墨色的眼瞳骤然收缩,她再也无法忍耐。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她体内爆发,她身躯竟开始自动覆盖铠甲,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下一瞬就要伸手,将那些刺入裘天绝后颈的神经束硬生生扯断! “住手!” 一声沙哑的,几乎不成人声的低吼,从裘天绝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露娜伸出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她不解地看着裘天绝,眼中的墨色翻涌着,充满了焦急与毁灭的欲望。 就在刚刚,裘天绝感觉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惹恼了。 对,就是惹恼了。 那一直以来,如温顺溪流般在他体内运转,默默维持着他生命机能的【长生诀】内力,在接触到那股外来生物质的瞬间,彻底暴动了! 它就像一头沉睡的巨龙,被一只绿头苍蝇叮了一口。 好像是被彻底恶心到了。 然后一股来自生命本源的蔑视与愤怒开始弥漫!。 磅礴的生命能量,不再是温养,而是化作了滔天巨浪,朝着那缕入侵的绿色能量,狂涌而去! 吞噬! 那缕诡异的绿色能量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这股金色的生命洪流瞬间包裹、碾碎、吸收,化为了【长生诀】的养料!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清除了体内的“垃圾”后,这股被激怒的磅礴力量,没有丝毫停歇,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沿着那几十根粗大的神经束,浩浩荡荡地反冲了回去! …… 此时的古斯塔夫,已经濒临死亡。 它表面的鳞甲彻底消融,大块大块的血肉被分解,露出内部惨白的巨大骨架,而那骨架,也正在绿光的侵蚀下,不停地崩解。 它那微弱的意识,已经陷入了最深的黑暗与痛苦。 就在这时。 一股温暖、浩瀚、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能量,从“哥哥”的身上,蛮横地涌入了它的身体! 【哥哥…?】 古斯塔夫那即将消散的意识,猛地一震。 它能感觉到,那股正在啃食自己身体的剧痛,在接触到这股新能量的瞬间,就如同积雪遇到了烈阳,毫无任何抵抗之力,然后被飞速地吞噬、净化! 下一秒。 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庞大骨架上,突然亮起了一点金色的光晕。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 无数金色光点从骨骼深处浮现,并迅速连接成片,形成一道道神秘的金色纹路,覆盖了整具骨架! 那些正在崩解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非但停止了湮灭,反而开始以一种更加坚固,更加完美的方式,重组、新生! 操控室内。 奥利维尔还骑在泽维尔身上,用小拳头捶着他的腿,嘴里骂骂咧咧:“都怪你!都是你这个绿皮怪物!把我们的船搞坏了!” 包打听则在一旁,呆呆的看着主显示器上那艘正在“溶解”的生物舰,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突然,他揉了揉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那艘已经快变成一副骨架的生物舰,怎么….发光了? 而且,在那森然的白骨之上,一层全新的、带着淡淡金色流光的血肉神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片片重新生长出来! 第85章 进化。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发生匪夷所思的变化。 那森然的白骨被金光笼罩,一层层全新的血肉组织,正以一种颠覆常理的速度疯狂滋生,覆盖其上! 包打听已经彻底傻了,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疼,不是做梦。 他身边的奥利维尔也停下了对泽维尔的“制裁”,仰着小脑袋,一双猩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小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 而瘫坐在地的泽维尔,作为卡米洛族的侦察兵,对生物舰的了解远超旁人。他看着显示器里的景象,那双圆瞳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剧烈收缩,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基因重组?不对,是强制进化…怎么可能…这不是陨鳄族的技术,这到底是什么?” 他眼中的景象,已经彻底摧毁了他对生物科技的所有认知。 星空中。 古斯塔夫的体型在失控般暴涨!很快,就比原先庞大了近三分之一,周围那些几十米大小的陨石在它面前,渺小得像一颗颗不起眼的石子。 不仅如此,那些被主炮轰碎的后鳍,在血肉重组的过程中,并没有恢复原样。森白的骨骼刺破新生的血肉,竟延伸出五根尖锐的利爪,利爪之间由坚韧的肉膜连接,形成了一对狰狞可怖的巨型爪蹼! 它的尾部,变化更加骇人。原本尖锐的尾巴末端,血肉急速膨胀,最终鼓成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重锤,锤体表面,一根根粗壮的骨刺破肉而出,闪烁着森然的寒光,活脱脱一个流星巨锤! 最引人瞩目的,是它的头部。 在那光滑的头盖骨上,一根粗壮的暗金色弯角,硬生生从骨骼中顶了出来,螺旋向上,充满了蛮横霸道的力量感! 遍布全身的鳞甲也彻底焕然一新。原本的灰绿色早已褪去,变成了一层暗金色的狰狞甲胄,上面还流淌着神秘的金色纹路,坚不可摧。 就连那片被彻底腐蚀消融的背鳍,也以一种更加狂暴的姿态重生! 三排! 整整三排巨型骨刺,从它的脊背上破体而出,如林立的刀山,狰狞而致命! 操控室内,露娜周身那股冰冷的气息缓缓散去,身形也恢复了原样,眼中翻涌的墨色退潮,重新变回了那双纯真的大眼睛。 她看着显示器里那个威风凛凛的暗金色巨兽,又扭头看了看控制座椅上,裘天绝所化的庞大身影,小脸上写满了崇拜。 “主人好棒!” 裘天绝体内的抽搐已经停止,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也消失无踪,与古斯塔夫血脉相连的也更加密切了。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那个稚嫩的意念,但这一次,不再是痛苦与恐惧。 【哥哥!我变强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孩童得到新玩具般的兴奋与雀跃。 裘天绝低头,感受着古斯塔夫暗金色的利爪,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磅礴力量,那三只猩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锁定了远方那个正在仓皇逃窜的登陆舰光点。 “好了。” 他通过精神连接,安抚了一下兴奋的古斯塔夫。 “游戏,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 新生的古斯塔夫那对狰狞的巨型爪蹼猛地一扇! 嗖——! 整个舰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以一种远超之前的恐怖速度,撕裂星空,朝着那艘登陆舰,直追而去! 登陆舰的舰桥内,气氛死寂。 维拉德死死盯着主显示器,那双金黄色的圆瞳,在短短几秒内收缩又放大,反复数次。 显示器上,那个本该被生物质湮灭炸弹彻底瓦解消融的光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爆发出了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恐怖能量读数! “这不可能…这个” 他身旁的副官声音干涩。 生物质湮灭炸弹的威力,他们比谁都清楚。那是从基因层面进行的彻底瓦解,是所有生物舰的天敌,绝无幸免的可能! 然而,屏幕上的景象,彻底碾碎了他们的认知。 那艘已经濒临解体的古斯塔夫,在金光的笼罩下,正以一种神迹般的方式重塑! 不,那不是重塑! 维拉德的脑海中炸开一个更恐怖的词。 进化! 一种在生死绝境下,被强行催生出的…畸形进化! 舰桥内,负责监控的卡米洛族技术员,看着自己终端上疯狂飙升的警报数值,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舰长…目标…目标的体型参数,超过数据库上限了!无法识别!它的能量指数,已经达到了星空巨兽的下限” 维拉德根本不用他提醒。 他亲眼看着那头怪物在星空中舒展它全新的,狰狞可怖的躯体。 暗金色的甲胄,三排刀山般的骨刺,还有那根骇人的流星巨锤般的尾巴!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陨鳄族什么时候掌握了这种技术?还是说.... 就在他大脑一片混乱之际,那头暗金色的怪物,动了! “它冲过来了!” 技术员的尖叫声,刺破了舰桥内死一般的沉寂。 雷达显示屏上,代表着古斯塔夫的红色光点,开始快速的跳跃! 是它的速度,快到让雷达的刷新率都出现了残影! “规避!最大功率规避!” 维拉德的吼声在舰桥内回荡,他的镇定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警告!警告!后方高能物体极速接近!” “距离五千……三千……一千!” “撞击预警!!”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维拉德猛地抬头,透过舰桥前方的观察窗,他看到了一片迅速放大的暗金色阴影。 下一秒。 “轰——!!!” 完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那足以将整艘舰船撕成碎片的剧烈撞击,并未发生。 而是传来了一阵让舰体疯狂震颤的恐怖呼啸! 维拉德猛地睁开眼,只见那暗金色的庞然大物,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擦着他们的能量护盾飞了过去! 舰桥内的卡米洛族人,劫后余生地瘫软在座位上,大口喘息。 他…他失手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维拉德脑中闪过,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击碎。 那头畸形的怪物,在掠过他们之后,一个灵巧得完全不符合其庞大体型的甩尾,巨大的身躯竟稳稳停在了星空中,缓缓调转过头,正对着他们的舰首。 两艘舰船,就这么在寂静的宇宙中,遥遥对峙。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对方不是失手。 他只是改变了主意。 古斯塔夫的操控室内。 “主人!撞啊!为什么不撞了!”奥利维尔急得直跳脚,挥舞着小拳头,“把他们撞成太空垃圾!” 包打听已经说不出话了,脑子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裘天绝没有理会奥利维尔的叫嚷。 他刚才突然改变主意了,这样毁了太可惜。 船,他要了。 至于船上的人! 裘天绝猩红的眼瞳里,杀意没有丝毫减弱。 而且,随着古斯塔夫的进化,他的脑海中多出了几样全新的能力。 正好,拿这些家伙试试手。 他的心念微动。 登陆舰内,维拉德和所有幸存的船员,都通过观察窗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那头暗金色巨兽头盖骨上,那根新生的,螺旋状的暗金色弯角,开始亮起。 光芒不甚明亮,反而透着一股不祥的惨绿。 一点绿芒在弯角的顶端凝聚、炸开,化作一圈诡异的绿色光环,围绕着角尖缓缓旋转、扩大。 光环一个叠一个,快速旋转。 当光环的直径达到十米左右时,它停止了扩张。 下一瞬。 “嗡——” 那道绿色的光环,被发射了出去。 它的速度看着不快,但是在划破星空的时候,就像是瞬移一般,很快就来到了登陆舰的面前。 “防御!最大功率防御!”维拉德声嘶力竭地吼道。 能量护盾的光芒瞬间攀升到极致,所有武器系统不要命地朝着那道诡异的光环倾泻火力。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触碰到光环的瞬间,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距离登陆舰还有百米的位置,光环骤然扩散! 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巨大的绿色涟漪。 涟漪无声地扫过星空。 登陆舰的舰体,完好无损。 能量护盾,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怎….怎么回事?”一名技术员颤声问道。 维拉德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攻击?哑炮了? 他下意识地想抬起手,擦一把额头的冷汗。 可他的手臂,纹丝不动。 不只是手臂,他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像是被灌注了水泥,彻底失去了控制。 紧接着,他看到自己面前的副官,那张惊恐的脸上,皮肤正化作黑灰色的粉尘,簌簌落下。 维拉德的圆瞳剧烈颤抖。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那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强壮有力的手臂,正在以一种无声而迅猛的速度,化为灰烬。 没有痛苦。 没有知觉。 只剩下一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抹除的恐惧。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脖子一软,向前倒去。 在意识陷入永恒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了一具正在消散的、熟悉的无头躯体。 那是...他自己。 第86章 星海罗盘 登陆舰内,死寂无声。 短短数秒,舰内所有鲜活的卡米洛族船员,便在那种诡异的绿色涟漪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堆堆细腻的黑灰色粉尘,散落在各自的岗位上。 裘天绝没有立刻行动。 他操控着进化后的古斯塔夫,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星空中,三只猩红的眼瞳,漠然地注视着那艘完好无损的登陆舰。 三十秒。 一分钟。 对面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像一艘被遗弃的幽灵船。 “呵。” 一声低沉沙哑的轻笑,从陨鳄的喉咙里发出,在寂静的操控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湮灭光环】,效果不错。 不伤器物,只绝生灵。 想到这里,他心念一动,解除了神经连接。 “嘶——” 数十根刺入后颈的粗大神经束,如潮水般褪去,收回了肉壁之中。 那高达五米的庞大身躯从控制座椅上站起,狰狞头颅几乎顶到了操控室的天花板,投下的阴影将奥利维尔和包打听以及泽维尔整个笼罩了进去。 包打听努力抬着头望着自己的少爷,满脸的惊叹。 奥利维尔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仰着小脸,看着眼前这尊由自己主人所化的庞然大物,眼中是藏不住的敬畏。 而泽维尔却是吓得浑身颤抖。 只有露娜,那双纯真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主人!” 她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巨兽脚边,毫不畏惧地伸出小手,想要抱住那覆盖着鳞甲的粗壮小腿。 裘天绝垂下巨大的头颅,看着脚边这个还没自己膝盖高的小家伙,那三只猩红的眼瞳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柔和。 他抬起那比露娜脑袋还大的狰狞利爪,想要像往常一样,揉揉她的小脑袋。 可爪子悬在半空,却顿住了。 这副模样,实在是不方便。 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的想法,露娜仰起小脸,甜甜一笑,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向上跳了起来。 “咚!” 她的小脑袋,精准地撞在了裘天绝那悬停的巨大手掌心,发出一声闷响。 裘天绝笑了。 利爪轻轻向下压了压,算是回应。 “转过身去。”沙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 露娜乖巧地点点头,听话地转了过去,还用小手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裘天绝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那张狰狞的金属陨鳄脸上一把抓下! 【虚无者之面】被剥离。 “咔!咔嚓——!” 一阵密集的骨骼收缩声爆响,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缩小。鳞甲褪去,粗壮的巨尾收回,狰狞的头颅变回了人类的模样。 不过短短数秒,那尊骇人的怪物便消失不见,变回了赤身裸体的裘天绝。 他的目光刚刚扫过周围,就注意到一道诡异的视线。 小奥利维尔正瞪大眼睛,视线在他的雄伟之处和自己那三岁孩童的小身板之间,来回移动,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现状的悲愤与绝望。 裘天绝嘴角一挑,饶有兴致地开口。 “怎么?望尘莫及?” “你!” 奥利维尔的小脸“腾”一下涨得通红,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猛地转过身去,嘴里小声地嘀咕着,“等本贵族恢复了…哼!” 裘天绝轻笑一声,不以为意地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慢条斯理地穿上。 当他系上最后一颗纽扣时,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已经彻底失神,瘫软如泥的绿皮蜥蜴身上。 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好了。”裘天绝整理好衣领,目光落在泽维尔身上,“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泽维尔浑身一颤,那双土黄色的圆瞳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我知道一个秘密。” “秘密?”裘天绝挑了挑眉。 泽维尔刚想提条件,就对上了裘天绝那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垃圾。 他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我知道……陨鳄族关押的储物粮里面,有一个身份特殊的人。” 裘天绝眉角跳了跳,朝他扬了扬下巴。 泽维尔只能继续说:“她是虚灵帝国最小的七公主。” 裘天绝皱起眉头。 泽维尔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补充:“她是偷偷跑出来玩的,身边甚至没带一名强者,不知道什么原因被陨鳄族给抓了。” 裘天绝翻了个白眼。 狗血剧情。 这种不省心的玩意儿,他见得多了。前世那些富二代、官二代,哪个不是这副德行? 他盯着泽维尔,只说了两个字:“不够。” 泽维尔原本绿色的脸瞬间变成了灰白色。那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疯狂转动,眼角下面的肌肉都在颤抖。 裘天绝看了他一会儿,失去了耐心:“如果没有的话,说遗言吧。” 泽维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哭泣的声音。他怔怔地看着裘天绝,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我把我心底里最深的秘密告诉你,你真的能放过我吗?” 裘天绝看了他一眼:“那要看你这个秘密有多大的价值,如果我感兴趣,那我就放了你。” 泽维尔咬了咬牙,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通体呈现出深蓝色,表面镶嵌着无数细小的星点,像是浓缩了整片星空。 他双手捧着,声音发颤:“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危险的一次侦查任务中得到的东西。” 裘天绝眯起眼睛:“它是什么?” “它是星海之王皮尔耶夫·克鲁姆的东西。”泽维尔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了它,你就可以找到星海之王藏起来的宝藏。” 话音刚落。 “什么?!” 一道尖叫声在整个舱室里响了起来。 包打听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泽维尔手里的罗盘。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 他抬起头,看着裘天绝,声音都变了调:“少爷,这是罗盘,传说中的星海罗盘!” 第87章 星海之王! 看到他这副失态的样子,裘天绝也来了兴趣,朝着他招了招手。 “少爷!” 包打听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急忙跑到裘天绝面前,双手颤抖着,恭恭敬敬地将罗盘奉上。 裘天绝接过罗盘,入手微凉,一种奇异的金属质感,表面那些细小的星点仿佛在缓缓流动,透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他懒得去猜,心念一动。 【鉴定】 下一秒,一行行信息,直接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物品名称:星海罗盘】 【物品归属:星海之王——皮尔耶夫·克鲁姆】 【物品简介:皮尔耶夫·克鲁姆,三等星域最高通缉犯,游荡于各大星域的传奇存在。其人实力深不可测,已达星域境,曾以一人之力,正面击溃过一支由三大势力组成的联合舰队,威名赫赫。】 裘天绝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星域境? 他刚想到这,旁边的包打听已经忍不住开始科普了,声音都在发飘:“少爷!星海之王啊!那可是个活着的传说!听说他最辉煌的战绩,就是被整个三等星域通缉,结果追杀他的舰队,不是被他打残就是被他收编!最后那个最高通缉令,挂了几万年,硬是没人敢去接!” 包打听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横飞。 裘天绝没理他,视线继续在脑海中的信息流上扫过。 【皮尔耶夫·克鲁姆一生搜罗的宝物无数,传闻其手下强者如云,拥有一支足以横扫三等星域的无敌舰队,其毕生财富,被他藏匿于几处不为人知的秘境之中,此罗盘,便是开启那座宝藏的唯一钥匙。】 【上面记录了他所知的一切秘密航道、远古遗迹、以及宝藏的最终坐标。】 唯一的钥匙。 裘天绝的指尖在罗盘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摩挲,感受着那流动的星点。 “宝藏?”奥利维尔歪着小脑袋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问,“有很多很多钱吗?能买一万个纯洁的.....?”。 包打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小屁孩懂什么!那可是星海之王的宝藏!别说一万个,就算是买下一整个七等星域,可能都绰绰有余!” 此时,裘天绝已经看完了所有信息。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满脸希冀,正死死盯着他的泽维尔身上。 泽维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裘天绝把玩着手中的星海罗盘,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开口。 “这个秘密” 他顿了顿,在泽维尔那几乎要凝固的目光中,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确实有点意思。” 泽维尔的心脏,随着裘天绝那六个字,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他那双土黄色的圆瞳死死地盯着裘天绝的脸,试图从上面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情绪,哪怕是贪婪也好。 然而,那张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就在泽维尔的期望攀升到顶点时,裘天绝忽然笑了。 “价值这么大的秘密…”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泽维尔身上,“你就不觉得,只有死人才能真正地保守住吗?” “咯噔。” 泽维尔脑子里一片空白。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被这一句话彻底吹灭。他完了,他把自己的一切,亲手交到了这个不守信用的人族手里。 然而,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的瞬间,裘天绝的下一句话,又将他从地狱的门口拽了回来。 “不过,我这人有个优点,说话算话。” 泽维尔猛地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眼睛里,重新凝聚起一点光。 “说放了你,就一定会放了你。” “只是……”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无形的枷锁,再次套上了泽维尔的脖子,让他刚刚挺直的身板又一次缩了回去。 裘天绝将星海罗盘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这种家伙,我有点不放心。” “主人,这家伙这么胆小,你有什么不放心的?”旁边的奥利维尔皱着他那张三岁孩童的小脸,很是不解,在他看来,这绿皮蜥蜴已经被吓破胆了。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很简单。从他一开始想独吞古斯塔夫的功劳就能看出来,这家伙的野心,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他掂了掂手里的罗盘,继续说道:“然后就是这东西。按正常流程,他这种级别的侦察兵,发现如此重大的秘密,第一时间就该上报种族。换来的功勋和资源,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裘天绝的目光重新落在泽维尔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可他没有。他把这东西藏了起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等奥利维尔回答,一旁的露娜突然举起小手,抢答道:“他想自己一个人独吞宝藏!” 裘天绝笑了起来,揉了揉露娜的小脑袋:“没错。他在等,等自己有了足够的实力和地位,再去寻找这份只属于他自己的宝藏。这种连自己种族都敢欺瞒的家伙,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 泽维尔惊恐地看着裘天绝,身体抖得像筛糠。 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小心思都被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这个人族。 “行了。”裘天绝收回目光,看向奥利维尔,“你们血族,应该有一些类似契约或者誓言之类的东西吧?”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随即挺起小胸膛,骄傲地回答:“当然!我们血族的真名誓约,一旦立下,灵魂都会被烙印,谁也无法违背!” “很好。” 裘天绝点了点头,视线再次投向已经面如死灰的泽维尔。 “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你知道该怎么做。立下你的誓约,然后永远闭上你那张该死的嘴。” 他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泽维尔,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或许,以你的小聪明,将来能找到誓约的漏洞。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别做傻事。” “因为,命只有一条。” 第88章 跪下来,亲吻我的鞋尖! 裘天绝收回目光,对着角落里的泽维尔,随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奥利维尔,他就交给你了。” “遵命,我尊敬的主人!” 奥利维尔兴奋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抹与他三岁孩童外表极不相称的狞笑。他迈开小短腿,一把揪住泽维尔衣领上残存的布料,像是拖一条死狗般将他往外拖。 泽维尔的身体软绵绵的,毫无反抗,只是嘴里不断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走吧,去登陆舰。”裘天绝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整间操控室轻微一震。 裘天绝无需再通过神经束连接,一个念头,便足以让进化后的古斯塔夫领会他的意图。 那庞大无比的暗金色巨兽,在星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巨大的头颅缓缓靠近那艘静默的幽灵登陆舰。 众人再次来到古斯塔夫的巨口之中。 随着那狰狞的巨颚缓缓张开,一片虚无的星空呈现在眼前。 下一秒,一个个透明的球状薄膜从肉壁中滲出,将裘天绝几人轻柔地包裹。 这层薄膜仿佛有生命,隔绝了冰冷的真空,却保留了最清晰的视野。透过它,宇宙的浩瀚与死寂,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冲击着众人的感官。 几人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着,平稳地飞向登陆舰敞开的舱门。 等他们安全登上舰桥,裘天绝回头,对着星空中的巨兽下达了新的指令。 “把那些‘储物粮’,都放出来。” 古斯塔夫那六只暗金色的眼瞳眨了眨,巨大的头颅微点。 紧接着,它张开了那足以吞噬行星的巨口。 一个,两个,三个…… 密密麻麻的透明泡沫,如同吐泡泡一般,从它的喉咙深处接连不断地喷吐而出。 每一个泡沫里,都包裹着一个蜷缩的身影,形态各异,种族不同。 足足三十七个。 他们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琥珀,静静地漂浮在星空中。 裘天绝心念一动,这些泡沫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一个接一个地飞进了登陆舰。 随着泡沫破裂,那些被囚禁许久的人纷纷跌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久违的空气,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裘天绝看着古斯塔夫,对着那庞然大物招了招手。 “过来,从今以后,你跟着我。” 古斯塔夫巨大的嘴角咧了一下,像是在笑。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在原地转圈。 一圈,两圈…… 每转一圈,那超过两千米的庞大身躯便缩小一圈。 在所有幸存者惊骇的注视下,那头足以碾碎舰队的巨兽,在旋转了六七圈后,竟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通体暗金,背生三排骨刺的奇异小壁虎。 这也是它进化后得到的能力之一,形体拟态。 嗖! 小东西化作一道金光,精准地落在了裘天绝的肩膀上,用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六只琥珀般的眼睛眨了眨,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那些幸存者的三观。 眼前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那些陨鳄族呢?还有为什么他能控制这头巨兽? 短暂的死寂后,所有人都看着裘天绝,眼神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 裘天绝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向包打听。 “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人会操作这艘登陆舰,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是!少爷!” 包打听立马领命,扯着嗓子就冲着那群幸存者喊道:“都别愣着了!有谁开过卡米洛族的舰船?或者懂他们系统的?赶紧站出来!想活命就动起来!” 人群中一阵骚动,很快,便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包打听带着那几人兴冲冲地跑向了驾驶台。 舰桥内再次忙碌起来。 裘天绝站在观察窗前,一手轻轻抚摸着肩膀上那只暗金色的小家伙,另一只手,则把玩着那枚神秘的星海罗盘。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刻意压低,显得柔弱又彬彬有礼的声音。 “你好,先生。” 那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谢你救了我…请问,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裘天绝连头都没回,指尖依旧在星海罗盘那流淌着星光的表面上轻轻划过。 他早就注意到这个女孩了。 在所有幸存者都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敬畏中时,只有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了镇定,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那身看起来就不合身型的“冒险者服饰”。 现在看来,是终于忍不住,主动凑上来了。 见裘天绝没有反应,那女孩又往前凑了半步,空气中传来一丝极淡的香水味。 “先生?” 裘天绝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 眼前是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一头如深海般蔚蓝的长发,同色的眼瞳里蓄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水汽,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的脸上还故意抹了几道灰,但那细腻的皮肤底子,根本藏不住。 这是一个拙劣的伪装者。 裘天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捕捉到了那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狡黠。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微微扬了扬,用一种随意口吻开口。 “你就是那个倒霉蛋公主?” “……” 场面瞬间尴尬。 女孩脸上那副精心准备的、柔弱又感激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脸上。 她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能合上。 瓦伦蒂娜的脑子现在嗡嗡的,一片空白。 他…他怎么知道的?! 一个念头猛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难道,他也是我的爱慕者? 对!一定是这样!他肯定在某个星际宴会上远远地见过我,被我无与伦比的美貌与高贵气质所折服,从此念念不忘!这次恰好路过,英雄救美,所以他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可…! 瓦伦蒂娜的视线飞快地在裘天绝身上扫了一遍。 这个男人长得倒是无可挑剔,可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平静,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 不,这绝对是这个男人的欲擒故纵。 二姐教导过,越是强大的男人,就越喜欢用这种冷漠来伪装自己,以此来吸引高贵女性的注意,从而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 哼,真是个肤浅的男人,以为用这种老套的手段就能让我另眼相看? 可笑!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个小脸上一会儿震惊,一会儿恍然,一会儿又转为恼怒的家伙,心中那点笑意更浓了。 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趴在自己肩头,正好奇地眨着六只眼睛的暗金色小壁虎。 小古斯塔夫会意,配合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啾”声。 果然,脑子不太聪明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瓦伦蒂娜终于从自己那丰富的内心戏中回过神来,她强行稳了稳心神,抬起下巴,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行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冷淡。 “你的那些小把戏,我已经看穿了,不用再故作姿态。” 说着,在包打听和回来的奥利维尔呆滞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一只脚,那只沾了些许灰尘、却依旧能看出做工精良的短靴,就这么伸到了裘天绝面前。 “来吧。” 瓦伦蒂娜的眼神里充满了“我已看穿一切嗯”的优越感。 “跪下来,亲吻我的鞋尖。” “你的目的,达到了。” 此话一出,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包打听的嘴巴张成了“O”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他看看那只鞋,又看看自家少爷,大脑彻底宕机。 奥利维尔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三岁孩童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古怪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只有露娜歪着脑袋,看看那只鞋,又看看裘天绝,大眼睛里充满了不解。 裘天绝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他看着那只距离自己不到半米,还微微晃了晃的鞋子,又抬眼看向瓦伦蒂娜那张写满了“快来领赏”的脸。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用一种十分真诚的语气,问了一个问题。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过?” 第89章 不懂礼节的野蛮人! “你怎么知道?” 瓦伦蒂娜脱口而出,随即又觉得不对。 她那双蔚蓝的眸子飞快地转了转,然后变成了了然。 他果然是我的爱慕者! 他连这种隐秘的事情都打听得这么清楚!。 一定是了!这种先贬后褒,试图引起自己注意的拙劣搭讪方式,二姐早就跟她分析过八百遍了! 想到这里,裘天绝在她眼中的形象,瞬间从一个神秘强大的拯救者,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想要攀龙附凤的“卑劣追求者”。 一旁的裘天绝,听到前面这句话,在看着她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 真TM服了,出趟远门还能碰到这种极品。 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里,瓦伦蒂娜皱起了她那好看的小眉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赶紧的,还愣着做什么?本公主的恩赐,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获得的。” 她晃了晃那只伸在半空的短靴,鞋尖上的金属扣在灯光下闪着光。 “这也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不然,哼哼……” 那两声意味深长的“哼哼”,充满了警告甚至带着一点威胁。 “噗——” 一声极不合时宜的喷笑声,打破了舰桥内诡异的寂静。 奥利维尔再也绷不住了,他捂着肚子,笑得浑身发抖,那张三岁孩童的小脸上,五官都快挤到了一起,眼泪都笑了出来。 这笑声,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裘天绝还没说话,瓦伦蒂娜已经勃然大怒,猛地收回脚,转身叉着腰,怒视着那个笑得快要打滚的小不点。 “你这个小矮子!笑什么笑?!” 她居高临下地指着奥利维尔的鼻子,满脸的嫌恶与鄙夷。 “一点规矩都不懂,你懂什么是贵族礼仪吗?!” “……” 奥利维尔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表情,因为这一句话变的十分精彩。 整个人,直接懵了。 包打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恐地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公主,生怕他被暴起的小矮子当场打爆,到时候溅自己一身血。 我…… 伟大的血族贵族奥利维尔,永夜议会的候补成员,沉睡了千年,苏醒了两百载。 我在学习宫廷礼仪,在品味八二年的珍藏血酿时,你这个小丫头的祖宗的祖宗,恐怕都还是一枚“卵”呢! 现在! 你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小矮子? 你还问我,懂不懂贵族礼仪?! 奥利维尔缓缓地,缓缓地直起了他那小小的身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脸色变得极其的凝重。 他那双原本猩红的眼眸,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变暗。 一股冰冷、暴戾的气息,从他那具极不相称的小小身躯里,疯狂地溢散出来。 然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瓦伦蒂娜,却毫无察觉。 她依旧高傲地扬着下巴,用一种看待乡下土包子的眼神,鄙夷地扫视着奥利维尔。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像你这种没教养的家伙,就该被丢到矿星去挖一辈子的能量石!” 好嘛!。 包打听绝望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没救了。 就在奥利维尔体内那股恐怖的气息攀升到顶点,准备要彻底爆发的时候,一个软糯糯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哎呀!” 蹲在一旁,一直好奇地看着这边的露娜,忽然指着奥利维尔,大眼睛里充满了新奇的发现。 “主人,他的小尾巴翘起来了!” “……” 一瞬间,整个舰桥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那股逐渐暴走的气息,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漏了个干干净净。 奥利维尔整个僵在了原地。 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杀人的小脸,表情瞬间崩溃,由黑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一片惨白。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动自己僵硬的脖子,看向那个正眨巴着纯真大眼睛,满脸无辜的露娜。 小尾巴? 翘起来了? “噗——哇哈哈哈!” 包打听再也忍不住了,抱着肚子笑得蹲在了地上,埋着头不敢看奥利维尔。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无尽悲愤与羞耻的尖叫,从奥利维尔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猛地转过身,用一种看杀父仇人的眼神狠狠剐了包打听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了舰桥的角落里。 自闭去了。 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背影,瓦伦蒂娜鄙夷地撇了撇嘴。 “哼,果然是个不懂礼数的野蛮家伙。” 她理所当然地将奥利维尔的“溃败”归功于自己高贵的气场,随即又重新将目光投向裘天绝,脸上又摆出了那副施舍般的表情。 “好了,现在没人打扰了。” 然而,回应她的,是裘天绝一脸无语的表情。 “哪里凉快,待哪里去。” 那声音很平淡,像在驱赶一只聒噪的苍蝇。 “你!” 瓦伦蒂娜的火气“噌”地一下又上来了,她刚想张嘴耍她的小公主脾气,就对上了裘天绝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冷,宁静,没有任何情绪。 瓦伦蒂娜所有准备好的、刻薄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让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最终,她只是不甘地跺了跺脚,扭头走到另一边,背对着众人,生闷气去了。 “少爷,系统已经初步接管,我们可以出发了!” 包打听强忍着笑意,从地上爬起来,跑过来汇报道。 裘天绝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那场闹剧。 随着他的指令,这艘承载着不同命运的登陆舰,终于缓缓启动,调整方向,朝着茫茫星海深处,悄无声息地驶去。 而在他们离开这片空域后,约莫十几分钟。 三艘涂装着卡米洛族徽记的崭新主力舰,撕裂空间,出现在这片陨石带的边缘。 为首的舰长看着雷达上那两个代表着友军,却已经彻底熄灭的光点,以及星空中漂浮的巨大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艘主力舰全毁…维拉德的登陆舰信号也消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告舰长!侦测到空间跃迁残留痕迹,目标刚离开不久!” “追!”舰长眼中杀意涌动,猛地一拍扶手,“通知第三舰队,封锁前方星路!我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他的命令刚刚下达。 “警告!警告!侦测到大规模舰队正在靠近!是…是陨鳄族!”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桥。 只见周围那原本死寂的陨石带深处,二艘狰狞的生物战舰,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浮现。 在它们身后,是数量更多的,属于陨鳄族的常规舰队。 一张早已布好的死亡之幕,在这一刻,悍然收紧! 第90章 不能让爹闲着。 七个小时后,登陆舰有惊无险地驶出了磁悬回廊。 前方,一颗巨大而斑斓的星球悬于黑暗中,无数舰船如蜂群般在其轨道上进出,那便是巨型虫洞前最后一个大型交易中转站——奎拉姆星。 舰桥内,那些被解救的幸存者们,在看到这颗星球时,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登陆舰顺利入港。 “大人,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请您务必收下!”一个长着八条手臂的章鱼人,捧着一堆亮晶晶的矿石,涕泪横流地跪在裘天绝面前。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看着窗外。 包打听心领神会,立马过去将人扶起,满脸堆笑:“我们少爷救人,不图回报,您赶紧走吧。” 打发走最后一批哭哭啼啼的“报恩者”,舰桥内终于清静下来。 随着星联网的重新接入,众人的个人终端开始疯狂作响。 “叮咚。” 裘天绝的终端也弹出一条信息,他瞥了一眼,动作微微一顿。 【您的星空银行账户到账:50,000,000,000星币。】 【转账人:裘墨渊】 【备注:你妈给你的生活费。】 五百亿。 生活费? 裘天绝看着这笔钱,又看了看备注,,眉头皱了皱。 这笔钱,其实早应该到账了,但这一次不仅迟了,还过了一遍他那个便宜老爹的手。 老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但想起了他老妈的背景,又摇了摇头。 沉思了一会儿! 裘天绝指尖轻点,最后还是决定将夜鸦号从改装到被植入机械族的以太纳米因子,到中间遇到的各种惊险,打包成一份简讯,直接转发给了备注名为“墨”的联系人。 虽然不指望他真能查出什么,但总得给这位日理万机的大家主,找点事做,不是吗? …… 万裘星际集团总部,顶层书房。 檀香袅袅,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闭目品茶。他便是裘家之主,裘墨渊。 “嗡。” 桌上的终端亮起。 裘墨渊随手点开,当看到简讯内容的瞬间,他周身那股闲适的气息瞬间溃散。 书房内的温度,开始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骤降。 他手中的茶杯外壁,一层肉眼可见的冰霜飞速凝结,咔嚓一声,坚硬的白瓷杯体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当裘墨渊面无表情地将杯子放回桌上时。 “咔…咔咔咔!” 那由整块星空奇木打造的昂贵书桌,以茶杯为中心,瞬间被一层惨白的寒霜吞噬,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在几秒内,轰然崩塌成一地冰冷的碎渣。 “老爷!” 一声惊呼,福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只一步,他就僵在了原地。 一股几乎能冻结灵魂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半只脚踏入星云境的强者,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多少年了? 他已经多少年没见过家主如此失控。 就在这时,那片寒气的中心,传来裘墨渊冰冷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给我查。” “第七层船坞区,那段时间负责改装夜鸦号的所有工作人员,技术人员,包括现场的所有监控记录,把这些人,全部给我找出来。” “一个,都不能少。” 福伯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是!” 就在他转身欲退的刹那,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 “把这段时间,老二的全部动向,他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分一秒,都不要漏,全部查清了拿给我。” 轰! 这一刻,福伯脸色终于变了。 查二少爷? 他呆愣在原地,直到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传来。 “快去!” 福伯一个激灵,再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那森白的寒气,已经顺着门缝,如活物般向外蔓延。 十几分钟后。 当福伯再次回来时,书房外的庭院里,假山流水,奇花异草,已尽数化为一座座晶莹剔透的冰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老爷。”福伯的声音干涩无比,“第七层船坞区,有三名核心技术人员消失了。他们的所有资料都被人为抹除,没有任何出入境记录,就像是…凭空蒸发。” 寒气中,那双冰冷的眸子看了过来。 “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给我从地底下挖出来。” “是。”福伯点了点头,继续汇报,“另外…二少爷那边,一切正常。” “……”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裘墨渊才挥了挥手。 福伯如蒙大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寒气缓缓收敛,露出了裘墨渊那张阴沉的脸。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片冰封的庭院,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终于,你们又忍不住出手了。 十几年前的那次,被你们跑了。 我后悔了十几年。 现在,那只藏在阴沟里的手,又伸了出来,又一次伸向了他的儿子。 这一次。 我会找到你们。 然后,把你们连同你们背后的一切,从这个星空里,一寸一寸地抹掉。 另一边。 奎拉姆星的船坞港。 裘天绝刚发完那条简讯,一转身,就看到一个身影杵在身后不远处。 两只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他。 不是那位脑回路清奇的七公主,还能是谁。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 “别人都走了,你还留下来做什么?”他不耐烦地开口,“等我请你吃饭?” 这话一出,瓦伦蒂娜那张还带着些许灰尘的小脸,瞬间涨红。 她咬着银牙,气鼓鼓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虽然…虽然他确实是救了自己,可他对自己的态度,怎么就这么让人讨厌呢! 特别是那份不加掩饰的嫌弃。 这种感觉,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古怪的念头,想要更了解一下这个家伙。 于是,她赌气似的抬起下巴,梗着脖子说道:“我没地方去。” 裘天绝眉头皱得更深了。 “没地方去?”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如果还在磁悬回廊里,你联系不到外面也就算了。现在都接入星联网了,你一个公主,还能联系不到人?” 好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瓦伦蒂娜硬着头皮说道。 “我怕家里人找到,就把个人终端给丢了!” “……” 此话一出,整个舰桥的空气都安静了。 裘天绝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仿佛在说什么丰功伟绩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真想给这位公主殿下竖个大拇指。 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你怎么不干脆把自己也丢了呢? 刚想到这,裘天绝忽然一顿,随即用一种看绝世珍宝的眼神,重新审视了一下眼前这位。 哦,不对。 她还真就把自己给丢了。 而且现在,这件“失物”,正准备赖上自己。 第91章 恩将仇报? 奎拉姆星港,人潮涌动。 一个身材瘦小,其貌不扬的男人,把自己裹在宽大的兜帽里,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人群的缝隙里穿梭。 他叫卡姆拉。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跪在那位神秘强者的面前,感激涕零地诉说着救命之恩。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在登陆舰上听到的只言片语。 恩赐… 那个蠢得冒泡的蓝发女孩… 还有那句,不耐烦的“倒霉蛋公主”。 卡姆拉是一名矿物鉴定师,他的职业让他对“价值”两个字,有着近乎病态的敏锐。在陨鳄族的囚笼里,他靠着辨别其他“货物”的价值,换取残羹剩饭,才苟活到了今天。 他能从一块不起眼的石头里,看出它隐藏的矿脉。 自然也能从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里,嗅到金钱的味道。 那个女孩,就是一座移动的金矿! 卡姆拉一头扎进星港最偏僻的角落,那里有一排无人打理的公共信息终端。他紧张地搓了搓手,在光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公主】 【失联状态....】 嗡! 一则被置顶的寻人启事,瞬间占据了整个屏幕。 【寻回虚灵帝国第七公主德·奥古斯都.瓦伦蒂娜,提供有效线索者,赏金一百亿星币!直接护送公主回归者,赏金一千亿,并授予帝国伯爵爵位!】 一…一千亿? 卡姆拉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让他头晕目眩的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干响。 他脑海里,那个蓝发女孩趾高气扬地伸出鞋尖的画面,与屏幕上那张经过了无数次美化,显得圣洁高贵的官方照片,重叠在了一起。 发财了! 这他妈才是泼天的富贵! 他浑身都在颤抖,一半是恐惧,一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那位救了他的男人有多恐怖他不知道,但是他亲眼见过。那头能变大变小的暗金色怪物。 光是拿那100亿的赏金,他不甘心。 他要的是一千亿…还有那伯爵爵位! 他想起在陨鳄族囚笼里,那些同伴被拖出去时绝望的惨叫,想起自己像狗一样舔食残渣的屈辱。 去他妈的感恩! 老子只信钱! 卡姆拉咬了咬牙。 那串天文数字一样的零,在他脑子里疯狂跳动,彻底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恐惧,以及感激。 救命之恩? 在能改变一生的泼天富贵面前,那算个屁! 得想办法,让这群人和别的什么势力先狗咬狗,斗个两败俱伤。自己再坐收渔翁之利,把公主“救”出来,亲自送回去! 只有这样,才能把风险降到最低,把利益提到最高! 想到这里,卡姆拉终于打定了主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登陆舰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肮脏小巷。 …… 登陆舰舰桥。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杵在那儿,用一种“你怎么还不过来讨好我”的眼神瞪着自己的瓦伦蒂娜,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耐心。 “包打听。” “少爷,小的在!”包打听一个激灵,连忙凑了过来。 “去给她买个个人终端。” “好嘞!少爷,要什么配置的?虚灵帝国皇室最新款的‘星耀之泪’怎么样?还是天马星……” 包打听正准备滔滔不绝地介绍,就被裘天绝不耐烦地打断了。 “最便宜的那种。” “啊?”包打听一时没反应过来。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补充道:“耐造就行。” 这下包打听彻底懵了,嘴巴张了张,看看自家少爷,又看看那位公主殿下,脑子里一团浆糊。 最…最便宜的?还耐造? 那不就是矿工或者底层佣兵用的那种,能砸核桃的板砖机吗? 给公主用那个? 这是人干的事? “听不懂?”裘天绝的声音冷了下来。 “懂!懂了!” 包打听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再问半个字,撒腿就往外跑,心里直打鼓。 少爷这操作,他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然而,这番对话落在瓦伦蒂娜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他…他这是在关心我? 怕我没有终端不方便,所以特意让手下去给我买? 最便宜的?耐造? 她脑子飞快转动,瞬间,一个完美的解释形成了。 他一定是觉得,我现在是“离家出走”的冒险状态,用皇室专用的终端太扎眼,容易暴露身份!所以才特意交代要买那种最普通、最结实的! 他想得好周到啊! 哼,算你识相! 瓦伦蒂娜心里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她矜持地抬了抬下巴,用一种“本公主已经原谅你了”的眼神,瞥了裘天绝一眼。 “这还差不多。” 裘天绝眼角狠狠一抽。 他决定闭上眼睛。 再看下去,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巴掌把这货直接抽到太空里去。 登陆舰的舰桥外,一艘巨大的货运穿梭艇,如同山峦般缓缓滑过,投下的阴影将整个港口笼罩了片刻。 裘天绝看着那艘穿梭艇,想起来一件事。 他现在开的这艘登陆舰,连磁悬回廊都跑得勉强,更别提穿过巨型虫洞了。 得搞一艘新船。 想到此处,他收回目光,对着身后百无聊赖的两人挥了挥手。 “走了。” 他带着露娜和奥利维尔,头也不回地朝舱门走去。 留在原地的瓦伦蒂娜,彻底懵了。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她那颗高傲的公主心,瞬间被一股委屈填满。 可几秒后,她看着那三人即将消失的背影,又慌了神,连忙小跑着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给自己找着理由。 哼,这一定是对我的考验!对!他一定是想看看我这个公主,在抛弃了身份后,是否还具备独立生存的能力! 真是个用心险恶的男人! 裘天绝在个人终端上操作了几下,很快就锁定了奎拉姆星最大的舰艇交易市场。 那地方堪称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钢铁丛林,各式各样的舰船停靠在数不清的泊位上,从几十米长的私人飞艇,到上千米长的星际舰艇,应有尽有。 可惜,裘天绝走了一大圈,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船,要么是华而不实的垃圾,要么就是参数勉强达标,却被敲骨吸髓般开了个天价。 没有一艘,能入他的眼。 就在他耐心即将告罄之时,身后不远处的人群忽然像见了鬼一样,骚动着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道来。 一群人,正朝着这边走。 为首的,正是卡姆拉。 而在他身后,跟着五个身高超过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长相酷似黑猩猩的魁梧壮汉。他们走起路来,指关节几乎要拖到地面,一双双浑浊的眼睛,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扫视着。 裘天绝眉梢动了动。 他看到,那几个黑猩猩一样的家伙,目光在扫过他身后的瓦伦蒂娜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眼神,就像黏住了,再也挪不开。 有趣。 裘天绝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却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 卡姆拉快步走到裘天绝面前,脸上堆着谄媚到近乎扭曲的笑容,指着裘天绝,对身后的壮汉们说道:“几位大哥,就是这位恩人!就是他救了我们!” 那几个黑猩猩壮汉闻言,咧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一言不发地围了上来。 露娜的小手正要召唤黑色漩涡,却被裘天绝用眼神制止了。 他倒想看看,这帮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在靠近到不足三米时,其中一个黑猩猩壮汉手腕一翻,掌心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六边形金属盒子。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盒子对准了裘天绝肩膀上,那只正好奇地眨着六只眼睛,四处张望的暗金色小壁虎。 嗡! 一道暗红色的光束从盒子里射出,瞬间笼罩了古斯塔夫。 小家伙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鸣叫,小小的身影便在那红光中扭曲了一下,凭空消失。 黑猩猩壮汉低头看了一眼金属盒子,那上面浮现出一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4:59】 【04:58】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卡姆拉,然后用一种粗嘎的嗓音对着同伴低吼:“快动手!这东西的能量指数太高,最多封印五分钟!” 话音未落,其余几个黑猩猩瞬间面露狰狞,獠牙从唇边探出,周身的气息变得暴戾。 而那个手持六边形盒子的黑猩猩,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一把掐住了卡姆拉的脖子,将他像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在卡姆拉惊恐不解的目光中,他咧嘴一笑。 “谢谢你。” “你可以死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卡姆拉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了下去。他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至死都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己谋划好的一切,怎么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看着那具被随手丢开的尸体,裘天绝笑了。 第92章 麻烦。 狗咬狗? 不错的戏码。 在裘天绝眼中笑意敛去的同时,那几个黑猩猩壮汉已经冲了上来。他们的手腕内侧,几道锋利的合金刃无声弹出,闪着幽冷的光,朝着裘天绝猛扑而来,带起阵阵狂风。 只是,有一道身影比他们更快。 露娜小小的身形在原地留下晃了一下,瞬间便出现在其中一只黑猩猩的侧面。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左脚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嚓!” 一声清脆到让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那黑猩猩壮汉蒲扇般的大脚,竟被这一下直接踩得粉碎,脚背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凹陷下去,森白的骨头刺穿了粗糙的皮肤。 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 露娜一个灵巧的转身,她的小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黑猩猩背上浓密的长毛,借力一提,整个人便如灵猫般蹿上了对方宽厚的后背。 紧接着,左脚抬起,对着那颗硕大的后脑勺,就是一记看似轻飘飘的飞踢。 “砰!” 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那颗巨大的头颅,像个被重锤砸烂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喷溅得到处都是。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的眼花缭乱。 这一幕,让那个刚刚捏死卡姆拉的黑猩猩首领,瞳孔骤然一缩。 他心头咯噔一下,该死,情报有误! 那个废物,不是说,只需要注意能变大变小的异兽就能随便解决吗?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目光瞬间锁定在原地未动的裘天绝身上。 听那个废物提过,这家伙才是这群人的头! 只要抓了他,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刚要发力冲过去,却猛地感觉自己背上一沉,好像多了个东西。 下意识的,他以为是那个杀神般的小女孩又绕到了自己背后,浑身的黑毛瞬间炸起,根根倒竖,宛如钢针。 可他眼角的余光一瞥,却看见那个小女孩已经轻飘飘地落在地上,顺手拧断了他第二个同伴的脖子,整个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折断一根枯枝。 那自己背上的是谁?! 还没等他想明白,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咬住了他的大动脉! “嗷!” 黑猩猩首领吃痛,长长的手臂反手就是一捞,凭着感觉抓住背上那个东西,然后发力猛地一扯! “刺啦——!” 布料撕裂的清脆声响。 一片破碎的衣料在他手中化为碎片,飘然落下。 被他一把扯掉衣服的奥利维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小身板,又看了看黑猩猩手里那片自己最后蔽体的碎布。 那是他最后的体面! 他现在,就剩这件衣服了! 这个混蛋,竟然一把就给他扯了个稀碎! 小东西当场就怒了。 “你——找——死——!!!” 一声不似孩童,充满了尖锐杀意的咆哮,从奥利维尔喉咙里迸发出来,其分贝之高,甚至盖过了市场的嘈杂。 他直接低头,张开小嘴,对准了黑猩猩壮汉毛茸茸的耳朵。 一道无形的,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啸音,钻进了黑猩猩首领的大脑!。 “嗡——!” 那一瞬间,黑猩猩首领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炸开了,就像无数只该死的蜜蜂,在疯狂的扇动翅膀!,周围的声音画面,通通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吼!!”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巨大的拳头不受控制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砸出两个浅坑。 理智被这种难以忍受的痛苦彻底冲垮,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背上那个该死的东西弄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弓起身子,双腿发力,整个人炮弹般跃起,然后以一个决绝的姿态,后背朝下,重重砸向地面! “砰!” 一声沉闷到让人心头发颤的巨响。 可怜的奥利维尔,还没来得及发泄完,就成了最倒霉的人肉垫子,连一声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这股蛮横的巨力砸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猩猩首领摇晃着剧痛的脑袋,翻过身,正准备将背上那团发出噪音的玩意撕成碎片,却发现那小东西竟慢悠悠地飘了起来,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飞到了那个始终未动的男人身边。 他抬起头,刚好对上裘天绝的视线。 裘天绝伸手,接住飘过来的奥利维尔,随手丢到了一边。 他的另一只手腕上,一串看似普通的钢珠手链无声分解,一颗颗钢珠脱离丝线,环绕着他的手掌缓缓旋转。 灵能者! 黑猩猩首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再回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 他带来的四个同伴,已经全都变成了支离破碎的尸块,散落在四周。 而那个恐怖的小女孩,正站在一具无头尸体旁,歪着头,用她那双纯真的大眼睛,冷冷地看着自己。 一滴冷汗,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 跑!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字。 可往哪跑? 他的视线疯狂扫视,周围已经围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所有人都像在看一场精彩的角斗,脸上挂着兴奋与残忍的表情。 绝境之中,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裘天绝身后,那个一脸状况外的瓦伦蒂娜身上。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 “都他妈看什么戏!” 黑猩猩首领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他猛地抬起手臂,粗壮的手指直直指向瓦伦蒂娜。 “那个女孩!那个蓝头发的!她是虚灵帝国悬赏一千亿的七公主!” 周围那群围着看戏的人,全部一愣。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聚焦在瓦伦蒂娜那张还带着灰尘,却难掩精致的脸上。 瓦伦蒂娜被这么多人盯着,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心里还有些得意。 哼,现在知道本公主的厉害了吧? “只要把她活着送回去!”黑猩猩首领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赏金一千亿!还能拿到虚灵帝国的伯爵爵位!一辈子吃穿不愁!” 轰! 如果说前一句话只是让众人震惊,那后一句话,则彻底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底最原始的贪婪! 一千亿! 伯爵! 人群死寂了三秒。 下一秒,几个脑子转得快的,没有冲上来,反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疯狂地在个人终端上操作着什么,显然是去叫人了! 更多的人反应过来,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看向瓦伦蒂娜的眼神,变得无比的炽热。 “唰!唰!唰! 十几道身影,毫不犹豫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呈一个半圆形,将裘天绝几人死死围住。 看到这情况,裘天绝皱了皱眉。 麻烦。 第93章 嗷! 这时,那黑猩猩首领见目的达成,人群的贪婪已被彻底点燃,悄悄地,一步步往后退去。 他不敢转身跑,怕自己的行动太过明显。 他的眼睛死死瞥着地上那个掉落的六边形金属盒子。 上面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00:30】 【00:29】 该死!必须在那个怪物出来之前,离开这里! 他这点小动作,又怎么可能逃得过裘天绝的眼睛。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想溜又不敢溜的怂样,眼神里那点仅存的耐心,也消磨殆尽。 杀机一闪而逝。 他手腕轻动,一枚钢珠便悄无声息地弹射而出。 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时,钢珠已然来到了黑猩猩首领的面前。 出于野兽般的本能,他下意识地抬起那只毛茸茸的巨掌护住脑袋。 噗嗤! 钢珠入肉,直接贯穿了他的手掌,带出一蓬血花。 可他竟哼都没哼一声,借着这股冲击力,疯狂的往后退。 那十几个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家伙,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被吓退,反而更加疯狂。 “这家伙想独吞。” “大家一起上!干掉他” “公主是我的!1,000亿赏金!伯爵的爵位!都是我的” 众人嘶吼着,亮出五花八门的武器,一拥而上。 裘天绝甚至懒得看他们一眼,只是抬起了那只环绕着钢珠的手掌。 下一秒,他身形未动,围绕手掌旋转的钢珠却像有了生命一般,接二连三地激射而出! 嗖,嗖,嗖——! 有几个动作慢的,连反应都来不及,眉心便多出了一个血窟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其中几个身体经过改造的佣兵,反应极快,瞬间开启了腰间的能量护盾,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将他们笼罩。 嗡! 钢珠撞在护盾上,势头一滞,能量护盾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那几个改造人脸上刚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 然而,还不等他们笑出来,那受灵能操控的钢珠,竟以一个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猛地一折! 直接从侧面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绕过了护盾的正面防御,精准地击穿了他们毫无防备的太阳穴。 改造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 一时间,惨叫声、倒地声,此起彼伏。 但这场单方面的屠杀,并没有镇住所有人。 “咚!咚!咚!” 几声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传来,几个穿着厚重动力外骨骼的星港守卫,直接从人群外冲了进来。 他们显然也得到了消息,头盔下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贪婪。 为首的守卫队长用扩音器吼道:“所有无关人员退后!此人涉嫌在港区内行凶,立即逮捕!公主殿下由我们护送!”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里那门已经开始充能的肩扛式粒子炮,炮口却直直地对准了裘天绝。 也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站在裘天绝身后的露娜小手一招。 一个比她还高的黑色漩涡在她小手旁浮现。 她面无表情地从里面,抓住了两个狰狞的棒头,然后用力一拽! 两柄比她人还高的,布满了尖锐倒刺的狰狞狼牙棒,被她轻轻松松地拖了出来! 巨大的棒身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滋啦”声,火星四溅。 整个市场的喧嚣,在这一刻寂静了几秒,又恢复了喧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手持两柄巨型凶器,神情冷漠的小女孩身上。 但是这样又能如何,比起能得到的一切,别说一个拿凶器的小女孩,就算是出现了星空巨兽,也不可能让他们有所后退。 而已经跑到人群边缘,正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黑猩猩首领,回头看到这一幕,刚觉庆幸躲过一劫。 他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地上那个六边形金属盒子。 上面的数字,刚好归零,吓得他都顾不了受伤的前肢,手脚并用直接窜了出去。 【00:00】 “咔哒。” 一声轻响。 一声稚嫩的“啾”,在愈发嘈杂和混乱的市场里响了起来。 然而,没有一双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 所有人的目光,要么死死钉在那个手持双棒,神情冷漠的小女孩身上,要么就闪烁着贪婪与疯狂,在裘天绝和瓦伦蒂娜之间来回扫视。 被无视了。 那个刚从禁锢中脱出,趴在地上,只有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小东西,六只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它发现自己好像被当成了空气。 无缘无故被关了五分钟黑屋子的憋屈,加上此刻被彻底无视的屈辱,让小小的古斯塔夫愤怒了。 它的身躯,开始缓缓变大。 起初,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细微的变化。 那些被贪婪烧昏了头的家伙,依旧在评估着双方的实力,盘算着自己有多大的机会能抢到那位公主。 只是很快,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光线,好像暗了一些。 其中一个猪猡族的佣兵,正挥舞着手里的链锯斧,鼓动身边的同伴一起上,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他下意识地缓缓抬头。 下一秒,他脸上的横肉凝固了。 那对蒲扇般的大耳朵“唰”地一下竖得笔直,两腮的肥肉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疯狂颤抖。 “呃……呃……”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两根粗壮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向空中,然后像打桩机一样,疯狂地敲打着旁边同伴的肩膀。 “吵什么!”那同伴被他敲得不耐烦,刚想破口大骂。 顺着那根手指的方向,他也抬起了头。 然后,他也看到了。 “嗷——!!!” 一声无比凄厉,足以刺破耳膜的杀猪声,从那猪猡族佣兵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盖过了市场所有的嘈杂。 这一下,终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们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们看到了此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一头庞然巨物,正无声地盘踞在他们身后,那暗金色的鳞甲在港口灯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三排狰狞的骨刺从脊背一路延伸至尾端,而那颗巨大的头颅上,六只暗金色的竖瞳,正漠然地俯瞰着他们,如同在审视一群蝼蚁。 整个市场,被一片巨大的阴影所笼罩。 “星…星空巨兽!” “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 “防卫系统呢?星球的防卫系统为什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它怎么进来的?!” 疯狂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没人能回答他们。 之前还叫嚣着要逮捕裘天绝的守卫队长,此刻也傻了。 这玩意儿他妈哪里冒出来的? 第94章 我还没玩够呢! 没人能回答他。 或者说,没人有空回答他。 那些几分钟前还红着眼睛,叫嚣着要拿一千亿赏金和伯爵爵位的亡命徒,此刻正像一群被捅了窝的无头苍蝇,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只为了能比身边的人更快一秒逃离这片死亡阴影。 一千亿?伯爵? 去他妈的吧! 命都要没了,那些东西跟擦屁股的纸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叫骂声、哭喊声、重物倒地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比刚才的火拼还要混乱百倍。 露娜拎着两柄比她人还高的狰狞狼牙棒,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她歪了歪脑袋,看着那群连滚带爬消失在通道拐角的人群,小脸上写满了费解。 啊这? 她还要不要冲上去把他们一个个捶成肉饼呢。 就在这时,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终于姗姗来迟,如同疯了一样,响彻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远处的天幕,一艘艘涂装着奎拉姆星守备队徽记的巡逻艇和主力舰,正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看到这阵仗,裘天绝看了一眼身后,那正缓缓张开巨口,喉咙深处已然亮起骇人光芒的古斯塔夫。 他皱了皱眉。 “行了,回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古斯塔夫耳中。 那正准备喷吐的能量戛然而止,凝聚的光芒缓缓散去。古斯塔夫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甘心,六只暗金色的竖瞳狠狠地瞪了一眼人群逃窜的方向,巨大的尾巴不耐烦地一甩。 “轰隆!” 旁边一个贩卖星际特产的金属货摊,直接被抽得四分五裂,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撒了一地。 做完这一切,它那庞大的身躯才开始迅速缩小,最后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的暗金色壁虎,化作一道流光,落回裘天绝的肩膀上。 “啾!啾啾!” 小东西用脑袋蹭着裘天绝的脖子,叫声里充满了委屈和不满。 “忍忍。”裘天绝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随意,“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气喘吁吁地从人群的另一头挤了过来,正是包打听。 他手里还捏着一个造型极其粗犷,外壳厚得能砸死人的个人终端。 他刚回来就发现人不见了,正到处找,结果就看到了港口这边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和混乱的人流,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过来。 “少…少爷!” 包打听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裘天绝肩膀上那只人畜无害的小东西,又顺着那刺耳的警报声,看向远处那黑压压一片,已经开始进行战斗编队,朝这一边团团围过来的舰队。 他脸色变了变。 他指着那至少几十艘主力舰,上百艘巡逻艇组成的包围网,声音都哆嗦了。 “少爷…咱…咱们这回,是不是又捅马蜂窝了?” 这阵仗,都快赶上围剿六等星域的顶级通缉犯了。 他再回头看了看。 这片刚才还人声鼎沸,充满了贪婪与嘶吼的市场,此刻除了他们几个,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早已跑得干干净净。 他们被彻底孤立了。 突然头顶的光线猛地一暗。 众人下意识抬头。 一艘造型极其流畅,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的飞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他们上空。它与周围那些制式的守备队战舰格格不入。 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飞艇腹部垂直贯下,精准地将裘天绝几人笼罩其中。 光柱并未触碰到他们,而是在距离地面半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不断收紧的圆形光牢。光柱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被遗弃的武器残骸,坚硬的金属货架,都在无声无息间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丝高温熔化的痕迹。 裘天绝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只是,总有人分不清状况。 “喂!你们这些没有礼节的混蛋!” 瓦伦蒂娜双手叉腰,昂着她那高傲的脖颈,竟指着头顶那艘飞艇破口大骂。 “知道本公主是谁吗?你们居然敢用这种东西把我困在这里?!” 她中气十足,声音在空旷的市场里回荡。 “赶紧把这破光圈给本公主撤了!不然等我父亲的舰队过来,我让他把你们这颗破星球从星图上抹掉!” 听到这话,包打听和裘天绝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同一个意思。 脑子是个好东西。 包打听甚至还往旁边挪了半步。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不断收束的光牢,没有动。 先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再说。 就在这时,更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远处那些已经摆开阵势,黑压压一片的奎拉姆守备舰队,竟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指令,整齐划一地解除了战斗队形,缓缓后撤,直至退回各自的航道。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 包打听看得眼皮直跳,又有新情况了? 港区闹出这么大动静,眼看就要开打了,结果就这么退了? 头顶那艘神秘的黑色飞艇,成了这片空域唯一的“执法者”。 一道平滑、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合成音,从飞艇上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市场中。 “为了诸位的安全,请保持原地,不要尝试任何危险行为。” 这话说得客气,但那股警告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裘天绝几人还没来得及细想。 突然。 整个港口上方的空间,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巨石,荡开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剧烈涟漪! 紧接着,一艘,两艘,十艘…… 一艘艘舰首涂装着金色狮鹫徽记的银灰色突击舰,撕裂空间,直接跃迁到了港口上空,然后就是主力舰和护卫舰。! 它们之后,一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缓缓从空间褶皱中挤出。 那是一艘体型远超常规主力舰的星航母舰! 它的阴影,将整个港区,连同那艘孤零零的黑色飞艇,都吞噬了进去。 原本还在对着光牢破口大骂的瓦伦蒂娜,在看到那些银灰色战舰上熟悉的金色狮鹫标志时,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张还带着怒气的小脸,瞬间垮了下去。 嚣张的气焰荡然无存,整个人都蔫了,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她欲哭无泪地小声嘟囔着。 “完了…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我还没玩够呢!” 包打听在一旁听得真切,嘴角抽了抽,心里更是一万头星空巨兽奔腾而过。 “我如果是你老爹,我抽不死你这个倒霉玩意儿!” “荣华富贵的日子不好好过,还出来冒险?出来冒险也就算了,个人终端这种保命东西你都敢丢?” 就在他腹诽的时候,那艘庞大的星航母舰腹部舱门打开,一艘造型极其奢华,通体由月光石打造,宛如艺术品的飞艇,缓缓驶出,朝着他们这边飞来。 当看清那艘飞艇侧舷上,一个由长剑和数字“V”组成的私人纹章时,瓦伦蒂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彻底绝望了。 那是她五哥,德·奥古斯都.金凯撒的私人座驾。 那个从小到大,最喜欢把“规矩”和“体面”挂在嘴边,全宇宙最最最无聊的男人。 他竟然亲自来了。 第95章 你好啊,同学! 那艘通体由月光石打造的奢华飞艇,并未降落。 它只是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舱门无声滑开。两名身穿银灰色制服,面容冷峻的侍卫率先跃下,落地悄无声息,动作干练地在飞艇下方清开了一片绝对安全的区域。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一头金发在港口驳杂的灯光下,依旧耀眼得如同流动的金液。他的制服剪裁得体,纯白底色上用银线勾勒出繁复的纹饰,却没有任何军衔或勋章,这种极致的简洁反而彰显出一种无需赘述的尊贵。 只是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倦意。 他一落地,目光就锁定了光圈中那个灰头土脸的蓝发女孩。 年轻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甚至没有说话,只是朝那艘悬停的神秘黑色飞艇抬了抬下巴。 嗡。 那道囚笼般的光柱,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那艘神秘的黑色飞艇,竟是连一句场面话都没说,掉头就走,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钢铁建筑群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金发年轻人看都没看离开的飞艇一眼,径直走到瓦伦蒂娜面前。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那颗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嗷呜~!”瓦伦蒂娜立刻捂住额头,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表情委屈得像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五哥!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要去威尔斯通.孔立学院报到了吗?” “我为什么在这里?”金凯撒的声音很平淡,却让瓦伦蒂娜的脖子缩了缩,“你是不是觉得,你偷跑出来这件事,母后会夸奖你独立自主?她直接从我的送行宴会上,把我叫了回来。” 他俯下身,盯着自己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次,连母后都生气了。父皇也保不了你。” 瓦伦蒂娜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已经能想象到自己回去之后,那暗无天日的悲惨生活了。 这时,金凯撒才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裘天绝。他打量了一下裘天绝,又看了看裘天绝身后那个拎着两柄狰狞狼牙棒,满脸好奇的小女孩。 他的视线在狼牙棒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颔首,算作致意,然后看着瓦伦蒂娜:“不介绍一下?” “哼。”瓦伦蒂娜撅了噘嘴,但还是不情不愿地说道,“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把我从陨鳄族手里救下来的。” 此话一出,金凯撒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平淡的表情下,闪过一丝后怕与凌厉。他狠狠瞪了一眼自己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到了裘天绝面前。 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虚灵帝国贵族礼,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妹妹。”他的声音里带着诚挚,“您拯救的,不仅仅是瓦伦蒂娜,更是虚灵帝国的颜面。从今以后,您就是我们虚灵帝国的朋友。” 包打听在一旁看着,激动得脸都红了。 虚灵帝国的朋友!这七个字,在六等星域的分量可谓是极重! 然而,裘天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顺手而已。” 这四个字,让金凯撒准备好的一系列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顺手? 如果是别人,此刻恐怕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开始各种恭维了。可眼前这个男人,对于救回了一位帝国公主竟然还是如此的平淡。 金凯撒第一次,开始正视眼前这个男人。 有趣。 裘天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刚才他可是听到了瓦伦蒂娜说的话。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还真是巧了。 就在这时,瓦伦蒂娜从旁边凑了过来,扯着金凯撒的胳膊,理直气壮地嚷嚷道:“哥!你别光说啊!人家救了我,你倒是赶紧把赏金给人家啊!” 裘天绝都愣了一下。 他扭头看了一眼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公主,心里竟难得地冒出一个念头。 嗯,还不算无可救药。 金凯撒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他看向裘天绝,十分干脆地抬起手腕,示意连接。 “叮。” 【您的星空银行账户到账:100,000,000,000星币。】 一长串的零。 包打听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那个数字,呼吸猛地一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数到一半就放弃了,只感觉头晕目眩。 自家少爷的表情,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金凯撒收回手,继续说道:“另外,帝国伯爵的身份认证已经与您的个人终端绑定。只要您身处虚灵帝国疆域内,相关的一切特权,都将自动生效。” 办完这一切,金凯撒才转身,用手帕轻轻擦去瓦伦蒂娜脸上的灰尘,动作温柔。 “走吧,母后还在等你。” 瓦伦蒂娜瘪着嘴,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被金凯撒拉着走向飞艇。 她走了两步,忽然又回过头,对着裘天绝用力地挥了挥手。 裘天绝看着她,脸上难得地有了一丝笑意。 “喂!”瓦伦蒂娜大声喊道,“我记住你了!你下次要注意礼节哦!我等着你亲吻我的鞋尖!” 裘天绝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一旁的金凯撒,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背对着裘天绝,肩膀几不可查地垮了一下,抬起的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 那张无可挑剔的英俊脸庞上,写满了属于一个兄长的,深深的无奈。 “那句……你别放在心上。”他叹了口气,似乎连解释都觉得无力,“她年纪小不懂事。” 一旁的包打听拼命点头,深以为然。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把瓦伦蒂娜,送上奢华飞艇后,他又走了回来。 像是终于整理好了情绪,他脸上那份疲惫和无奈被郑重所取代。 “刚才那些,只是帝国公开发布的悬赏,是给所有人的。”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但你,不一样。” “你从陨鳄族的手里,救下了我的妹妹。” “这是私人恩情,帝国皇室欠你的恩情。” 金凯撒看着裘天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德·奥古斯都的姓氏,在此向你许下一个承诺。” “今后,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只要我们虚灵帝国能做到,必将倾尽全力。” 话音落下,整个空旷的市场,就好像空气都沉重了几分! 包打听的呼吸都停了。 他不是不懂这承诺的分量,而是太懂了!这已经不是钱能衡量的东西了,有了这份保证,就相当于多了一个护身符,以后别人想要动自家少爷,就得掂量掂量同时得罪了虚灵帝国的后果。。 裘天绝一直没什么波动的眼神,终于起了一丝变化。 他抬眼,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金发年轻人。 然后,他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金凯撒也松了口气,这个承诺的分量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只要对方不是傻子,就该明白这其中的价值。 “那么,作为朋友,我…..”金凯撒正准备说几句客套话结束这次会面。 “其实有件事,现在就需要你帮忙。”裘天绝忽然开口。 金凯撒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这么快?这就用上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是想要某个星域的矿产开采权?还是想让他帮忙对付某个商业上的死敌?亦或是更麻烦的…. 金凯撒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做好了聆听任何刁钻条件的准备。 “你请说。” 裘天绝指了指他身后那艘奢华的月光石飞艇,又指了指自己。 “我也要去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缺个交通工具。” “……” 金凯撒那张严肃的脸,僵住了。 他准备好应对狂风暴雨的耳朵,在听到这句轻飘飘的话后,像是彻底宕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价值一个帝国承诺的人情,你就换来…搭个顺风车? 几秒后,这位向来以从容优雅著称的帝国五皇子,再也绷不住了,一丝哭笑不得的笑意,从他嘴角蔓延开来,最后变成了一声低沉的笑。 “哈…哈哈。” 缓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和真诚。 “德·奥古斯都.金凯撒。” 裘天绝也伸出手,与他握在一起。 “裘天绝。”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金凯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你好啊,同学。” “你好,同学。”裘天绝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一旁的包打听,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刚才还在和别人打生打死,转眼间,少爷就跟虚灵帝国的五皇子成了同学? 这世界,真他妈的魔幻。 第96章 消失的5,800亿。 事情就这么定了,在38亿卖掉那艘登陆舰后。 金凯撒甚至主动撤掉了他那支已经封锁了整个港区的庞大舰队,只留下自己的私人旗舰和七艘护卫舰。 他正式邀请裘天绝一行人,搭乘他的旗舰“狮鹫之心”号,一同前往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当跟随庞大舰队返回虚灵帝国的瓦伦蒂娜知道消息后,她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 这个粗鲁的家伙,也要去威尔斯通?还要跟五哥一起去? 那可是六等星域最顶尖的学府!能从那里毕业的人,无论出身,都会被各大势力奉为座上宾。其社会地位,甚至不会比她这个帝国的旁系公主低多少。 那…那她以后还怎么理直气壮地让这家伙亲吻自己的鞋尖? 瓦伦蒂娜的小脑袋瓜顿时就乱了。 不行!绝对不行! …… “狮鹫之心”号的内部停机坪。 露娜一踏上这艘奢华的旗舰,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闻到了,香香的味道。 这里的地板是用某种不知名的白色玉石铺就,光可见人。头顶的穹顶模拟着虚灵帝都的星空,瑰丽而壮阔。空气中甚至都飘散着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淡淡香气。 金凯撒对这个拎着两柄狰狞狼牙棒,却长着一张天使面孔的小姑娘很感兴趣。这种强烈的反差,任谁见了都会多看两眼。 只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他看着包打听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 一个二三岁孩童的身躯,光溜溜的,不着寸缕,双眼紧闭,似乎还在昏迷中。 金凯撒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他看向裘天绝,指了指那个“小不点”。 “这是……你的孩子?”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放心,我生不出这么二的崽来。” “噗——!” 金凯撒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他这一天经历的惊讶,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 他身后的侍卫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裘天绝瞥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奥利维尔,补充了一句:“他是我的护卫。” 金凯撒笑得更厉害了。 护卫?这么个小东西? 他摇了摇头,再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多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这位新同学,还有他身边这群人,太有意思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裘天绝的肩膀上。 那只通体暗金,长着六只眼睛的小壁虎,正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着他。 金凯撒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奎拉姆星港务局发来的紧急报告,里面附带的监控影像,清晰地记录了这个小东西,是如何在短短几秒内,从巴掌大小,变成一头遮天蔽日的恐怖巨兽。 虽然还不具备成年星空巨兽那种撕裂空间,横渡星海的伟力,但这应该是一个幼体。 一个活的,能被驯服的星空巨兽幼体! 金凯撒收回目光,心中多出来了一丝钦佩。 一个能让星空巨兽幼崽当宠物,让那暴力小女孩当追随者,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的“童子护卫”… 自己这位新同学,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随着时间金凯撒的私人舰队,悄无声息地驶离奎拉姆星港。 旗舰“狮鹫之心”号的舰桥,视野开阔到能将整片星云尽收眼底。 金凯撒很懂分寸,在为裘天绝几人安排好最高规格的客房后,便借口处理公务,留给了他们足够的私人空间。 临走前,他特意吩咐仆人,舰上任何设施都可以自由使用。 裘天绝自然乐得清静。 他看了一眼被包打听扛在肩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奥利维尔,对包打听吩咐道:“带他去休养舱,顺便找一套能穿的衣服。”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他可以不要脸,我还要。” “得嘞!少爷您就瞧好吧!”包打听拍着胸脯答应的,心里却在叫苦。 给这个光腚小屁孩找衣服? 这小祖宗的身板看着不大,脾气可不小,谁知道醒过来会不会又发疯。再说了,这艘船上哪有这么小号的男装?难道要去童装区找? 包打听扛着奥利维尔,愁眉苦脸地跟着侍从走了。 至于露娜,早在一踏上这艘船时,就不知道钻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裘天绝一点也不担心。 他相信,这艘船上应该没有真正能伤害到她的东西。 回到金凯撒为他准备的房间,厚重的合金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房间内的奢华程度,远超任何一间总统套房。 裘天绝却没有心思欣赏,他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全息光幕前,指尖轻点,调出了那个熟悉的界面。 【法金万藏】。 暗拍的倒计时,还剩下最后七个小时。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界面角落的个人账户余额,目光却在触及那一串数字时,停住了。 不对。 数字有问题。 裘天绝的眉头,缓缓皱起。 他很确定,在维拉星出发的时候,他的个人账户余额,是4671亿。 之后,老爹裘墨渊转来了5000亿。 然后是老妈通过老爹转过来的500亿生活费。 紧接着,是金凯撒支付的1000亿赏金,和卖掉那艘破登陆舰得来的38亿。 4671亿,加5000亿,再加500亿,再加1000亿,再加38亿。 总共,应该是11209亿 可现在,光幕上显示的余额,却是。 5409亿。 整整5800亿,不翼而飞。 到底是什么情况? 裘天绝点开扣款记录,一行行数据在光幕上滚动。 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所在。 【长生诀:5800亿星空币】 【扣款时间:磁悬回廊战斗期间】 裘天绝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他回忆起那个画面,古斯塔夫被生物质湮灭炸弹击中,整个身躯在能量洪流中崩解,然后在【长生诀】的作用下,从死亡边缘被强行拉了回来。 不止5800亿。 裘天绝又往下翻了翻,找到了另一条记录。 【长生诀:10万星空币】 【备注:日常消耗】 这两笔钱,是同一时间被扣掉的。 当时情况太混乱,他根本没注意到账户的变化。现在看来,让古斯塔夫从那种伤势中活下来,甚至变得更强,怎么可能不付出代价。 裘天绝抬起头,看向正贴在透明玻璃上,六只眼睛滴溜溜乱转的小东西。 古斯塔夫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从玻璃上飞了过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歪着脑袋,发出两声清脆的“啾啾”。 裘天绝伸出手指,在它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5800亿,你可真值钱啊。” 小东西不明所以,只是蹭了蹭他的手指。 裘天绝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虽然花得多,但总比某人要强。 他想起了奥利维尔花了500亿,连星云境的实力都没恢复,打个架还能被人砸晕过去。 这么一对比,古斯塔夫这5800亿,花得不冤,毕竟这小东西强是真的强。 裘天绝关掉扣款记录,重新打开【法金万藏】的界面,习惯性地想点进那个花里胡哨的大轮盘。 可他的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一件被他刻意遗忘,但又像根刺一样扎在心底的事。 【深渊之主.迪墨修斯的心脏】。 那玩意儿,不知道在【天地山河卷】里面怎么样了。 不管不顾,当它不存在? 裘天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可没这么天真。但不管怎么样,还是需要看一看。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天地山河卷】凭空浮现,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 下一秒,熟悉的天旋地转。 还是那片他花了上千亿打造的小公园,青山绿水,花香宜人。 只是,这片生机盎然的景象中,多了一丝极不和谐的脉动。 “咚……咚……咚……” 那颗巨大的、暗红色的心脏,就那么随意地摆放在一片新生的草地上。 每一次跳动,都能震颤裘天绝的灵魂。 更要命的是,他自己的心脏,竟不受控制地开始与之共鸣。 距离越近,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颗心脏里燃烧的漆黑火焰,下一秒就要透过时空,点燃自己的血液。 必须把它处理掉! 不,是隔离开! 裘天绝心念一动,付费菜单在眼前展开。他眼神冰冷,直接在地图上划出一片巨大的区域。 【是否建造超大型深水湖泊?】 “是。” 【支付:100亿星空币】 【深度:2000米】 不够! “继续加深。” 【支付:100亿星空币】 【深度:4000米】 还不够! 裘天绝面无表情,手指在支付按钮上连点。 【支付:400亿星空币】 【深度:8000米】 整整四百亿砸下去,小公园的中央,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幽暗得如同通往地狱的巨坑。 他抬手一招,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缓缓飞向巨坑。 在心脏即将坠入的瞬间,裘天绝清楚地看到,那团向内收缩的漆黑火焰,似乎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一双眼睛,从火焰深处,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轰! 他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那股力量。 巨物坠入深渊。 “封。” 随着他一声令下,深坑的上方,岩层与土地开始疯狂合拢,一层又一层,最后将整个深坑彻底掩埋,恢复成了最初的草地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股让人心悸的跳动,终于消失了。 裘天绝站在原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很清楚,这不过是掩耳盗铃。 那玩意儿依旧在他的世界里,像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但至少,眼不见为净。 用这种自己骗自己的方式,换来片刻安宁,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97章 主人,他真是个好人! 从天地山河卷中退出来,裘天绝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力气。 那种精神疲惫,远比肉体上的劳累更甚。他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床铺,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直到一阵小心翼翼,却又执着不休的敲门声,将他从沉睡中吵醒。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频率极快。 裘天绝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昏暗,只有舷窗外的星光投下淡薄的光影。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名金凯撒的侍卫笔挺地站着,只是那张向来以冷峻为荣的脸上,此刻的表情混杂着惊恐、为难,还有一丝告状的委屈。 “伯爵大人。”侍卫的声音都在发颤。 裘天绝眉头微挑。 侍卫双手捧着一件东西,哆哆嗦嗦地递了过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材质不明,但光泽内敛,一看就价值不菲。边缘的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下来的。 而金属片的表面上,两排整整齐齐、小巧玲珑的牙印,清晰得像是模具压出来的。 看到这牙印,裘天绝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抬眼看着那名快要哭出来的侍卫,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近似于尴尬的神色。 “带路。” 侍卫听到这两个字,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给他行个大礼。 走在空无一人的奢华走廊里,侍卫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用劫后余生的语调,飞快地解释着事情的经过。 原来,就在裘天绝休息的这段时间,金凯撒本着尽地主之谊,邀请露娜和包打听等人共进午餐。 宴会厅极尽奢华,周围更是放着各种他的珍藏品,金凯撒为了展示诚意与豪气,更是当众说了一句场面话。 “舰上的一切,两位随意享用,只要能吃得下,管够。” 谁知道,问题就出在这句话上。 露娜对那些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味毫无兴趣,她只是歪着头,眨巴着那双纯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指了指宴会厅角落里,一尊用来装饰的,由稀有‘星尘合金’打造的雕塑。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走了过去。 在金凯撒和一众侍卫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张开小嘴,对着雕塑的底座。 “咔嚓。” 一口。 那声音,清脆得让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 侍卫说到这里,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五皇子殿下当时就愣住了,我们…我们谁都没敢动。” 结果,小姑娘可没客气。 左手一块‘星陨之星’做的摆件,右手一尊‘银沙之塑’的藏品,‘咔嚓’一口,‘嘎嘣’一下,吃得那叫一个香甜。 整个宴会厅,周围摆设的艺术品都成了她的自助餐厅。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时,她还茫然地抬起头,嘴里嚼着一块价值连城的金属,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 “你不是说…只要吃得下,就管够吗?” 侍卫一脸悲愤地总结:“那句话,把五皇子殿下噎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他拉不下那个脸阻止,然后…然后就……” 裘天绝已经不想听“然后”了。 因为侍卫已经停在了一扇巨大的合金门前。 门一开。 他看到了。 原本陈列在墙边的各种珍稀矿石、合金艺术品,不是缺了个角,就是多了个口。有的甚至只剩下了一个底座。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大厅中央那张巨大的餐桌上,两条小腿晃啊晃,手里还捧着一个不知是哪艘纪念舰船的模型,啃得正欢。 餐桌的另一头,金凯撒呆呆地坐着。 这位向来以优雅从容著称的帝国五皇子,此刻金发凌乱,眼神空洞,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些被啃得乱七八糟的藏品。 他的脸上,写满了迷茫。 这时,正埋头啃着舰船模型的露娜,也看到了走进来的裘天绝。 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到裘天绝面前,献宝似的举起手里啃了一半的战舰模型,脸上是难得一见的灿烂笑容。 她指了指另一头失魂落魄的金凯撒。 “主人,他真是个好人!” “来呀,你也一起吃!他说随便吃,管够!” 童言无忌,却字字诛心。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了金凯撒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他打了个哆嗦,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裘天绝。 那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悲伤,有迷茫,还有一种“你终于来了”的解脱。看着都让人心疼。 饶是裘天绝,面对这种局面,也觉得牙花子一阵阵发酸。 他从露娜手里,把那艘只剩下舰桥和半截引擎的模型拿了下来,入手沉甸甸的,断口处还带着小姑娘的口水。 他走到金凯撒面前,神情里带着几分一言难尽。 “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觉。” 裘天绝晃了晃手里那半艘船。 “就像你那个妹妹一样。” 金凯撒愣住了。 他看着裘天绝,又看了看裘天绝身后那个一脸无辜,还在咂吧嘴回味的露娜。 几秒后,他紧绷的肩膀,垮了。 一口浊气长长地吐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们…都还小。”金凯撒揉着眉心,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不懂事。” 听到这话,裘天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真怕这位刚结交的新同学,冷静下来后,给他来一句“你赔”。 就刚才他进门时随便扫的那一圈,那些被啃掉的稀有金属摆件,缺了角的艺术品,随便一件拿出去都是几千万星空币打底。 他感觉露娜这一顿下午茶,差不多快把金凯撒刚给他的那一千亿赏金,又给还回去了。甚至可能还不够。 就在这时,金凯撒像是终于从巨大的财产损失中缓了过来。 他站起身,走到露娜面前,蹲了下来,目光出奇地温和。 “这些,不好吃。”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残缺的艺术品,语气认真。 “又冷又硬,还硌牙。” 说着,他抬起手,招了招。 很快,一名侍卫捧着一个恒温金属箱,快步走了进来。 金凯撒打开箱子,一股浓郁的能量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上百块婴儿拳头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高纯度能量块。 “尝尝这个。”金凯撒拿起一块,递到露娜嘴边,“专门给你准备的,管够。” 露娜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凑过去,小嘴一张。 “嘎嘣。” 清脆得像是在嚼一块顶级的糖果。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露娜直接朝着,金凯撒来了一个( ? 3?)?。 金凯撒看着她,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一丝属于帝国皇子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裘天绝,摊了摊手。 “现在,我们才算是真正的朋友了,同学。” 毕竟,能一起承担这种“甜蜜”的负担,可不是谁都有资格的。 听到这话,裘天绝甚至有点佩服眼前这个年轻人了。 这气量,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金凯撒:“你放心,她吃下你多少东西,这些都算在我身上。我相信,我一定有能力还你的。” 金凯撒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记下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朋友之间,不必太计较这些。” 裘天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等回到自己的房间,裘天绝想起刚才的事,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他看了下时间,早已经过了七个小时。 点开【法金万藏】的暗拍界面,果然已经冷却完了。 在他点开的一瞬间,九个方格一个个亮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又又又发生了变化。 每一个方格里,居然不是物品,也不是漆黑的宝箱,而是一句话。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一个方格里,一行金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时序之蝶·克洛娜】 【权柄:其形态为缠绕时间线的幻光之蝶,司掌“可能性”与“偶然”】 【效果:克洛娜将扇动蝶翼,让吾所期待的【小概率奇迹】,成为必然的因果】 【花费金钱,获取一次神迹!】 裘天绝盯着这段话,沉默了。 第98章 神迹,什么才叫真正的神迹。 神迹吗? 裘天绝盯着第一个方格,眼神微眯。 这种权柄的一次性使用权,都能进行拍卖?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划过,点开了第二个方格。 【星核之母·盖娅】 【权柄:孕育星辰与生命的行星意志集合体,万物生灵的起源】 【效果:盖娅将以大地脉动回应,赋予造物【生命赋形】或引发【盖亚的怒啸】。 裘天绝的呼吸停了一瞬。 生命赋形? 他脑海中闪过【天地山河卷】里那片死寂的沙漠。 如果用这个….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第三个方格。 【终焉龙神·巴哈姆特】 【权柄:代表“毁灭”的终极概念龙,其苏醒即是一个纪元的终结】 【效果:巴哈姆特将赐下一片蕴含着终焉之力的【逆鳞】,其威能可模拟星域归零的一瞬】 星域归零? 裘天绝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了一下。 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同归于尽?。 第四个方格。 【战争星璇·阿瑞斯】 【权柄:并非个体,而是所有文明战争怨念汇聚成的自演化杀戮系统】 【效果:阿瑞斯将根据祭品规模,降下对应等级的【战神之力】或授予【战争王权】。 裘天绝扫了一眼,直接跳过。 战争?战场上群体BUFF加成?。 第五个方格。 【寂灭先知·忒修斯】 【权柄:于文明鼎盛时降临,赠予“痴愚信仰”】 【效果:忒修斯将赐下一条通往更高层次但也更危险的【进化歧路】的知识。 进化歧路?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描述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直接过。 第六个方格。 【永恒囚徒·塔尔塔罗斯】 【权柄:因犯下禁忌之罪,被囚于自我铸造的完美牢笼,司掌“禁锢”与“放逐”】 【效果:塔尔塔罗斯将把目标的某一部分灵魂、力量、时间,拖入【永恒囚笼】 禁锢与放逐? 裘天绝的手指在光幕上敲了敲。 这个倒是有点意思。 第七个方格。 【薪火盗者·普罗米修斯】 【权柄:永恒重复着“盗取神火—承受神罚”循环的受难者与叛逆者】 【效果:普罗米修斯将分润一缕【原初之火】,其本质为'打破界限的可能性'】 打破界限? 裘天绝的眼神动了一下,类似于奥利维尔使用的那项能力吗!。 第八个方格。 【虚妄虫皇·耶布·纳亚】 【权柄:巢穴筑于梦境与现实夹缝,以“认知”和“信仰”为食的集体意识虫群】 【效果:虫皇将派遣子嗣啃食目标的'现实认知',使其堕入极端的自我怀疑【逻辑黑洞】。 裘天绝看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啃食认知? 把聪明人变白痴?。 最后一个方格。 【生命母神·格林瑟拉】 【权柄:并非单纯的治愈之神,而是生命循环完整性的化身,司掌诞生、成长、腐败、消亡与再生的全过程】 【效果:格林瑟拉将以这捧取自生命之初的沃土,赐予你【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 他的手指在光幕上停住了。 九个方格,九个神迹。 每一个都能改变命运。 但问题是…… 这东西,为什么没有起拍价? 裘天绝盯着光幕,手指在九个方格上来回划过。 每一个方格里,都只有那句重复了九遍的话【花费金钱,获取一次神迹!】 没有底价,没有参考,甚至连个数字都不给。 这才是最麻烦的。 有起拍价,至少能推测出这东西的真实价值区间。可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只能靠运气,靠猜。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种东西的价格,绝对不会低。 裘天绝看了一眼自己的账户余额。 5009亿。 再看看这九种神迹。 他最多只能挑1到2件,再多,以他现在的经济状况,想都别想。 他的目光在九个方格上停留了很久,最后锁定了两个。 【终焉龙神·巴哈姆特】 【生命母神·格林瑟拉】 一个能模拟星域归零,一个能重获新生。 先跟别人同归于尽,然后再来一次新生,这不就无敌了? 裘天绝没有犹豫,在两个方格后面,各输入了2000亿的竞标金额。 至于为什么不把钱全部投上去? 因为现在还不是孤注一掷的时候。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等待倒计时结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后。 【叮。】 【竞标失败。】 【竞标失败。】 两条提示音,几乎同时响起。 裘天绝睁开眼,看着光幕上那两行冰冷的文字,沉默了几秒。 其实他心里也没多少意外。 这可是神迹。 能用钱买到的神迹,怎么可能便宜。 只是,真的等到竞标失败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会有那么一点失落。 裘天绝盯着光幕上那两行冰冷的文字,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暗拍,除了自己,难道还有别的人在拍吗? 还是说……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另外竞标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而是【法金万藏】本身? 它自己预设了一个阀值,当自己的价格达不到那个阀值的时候,竞标就会失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裘天绝的目光不自觉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余额,5009亿。 然后,另外一种可能,在他脑海中浮现。 会不会是,有的东西,其实并不存在,而是【法金万藏】自己的能力? 就比如这次,这些神迹。 如果自己的金钱足够多,多到可以让它创造这种东西,然后它再把这种创造出来的东西,以这样的形式给我呢?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头皮有点发麻。 他愣愣地看着跟随自己穿越过来的这个东西。 这东西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它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一个交易系统?一个造物主?还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裘天绝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条终极戒律……宇宙之内,万物皆有其价。 想起这句话,裘天绝的嘴角扯了扯。 它其实早就告诉我了,只是当时没想到。 他随手关掉【法金万藏】的界面,靠回椅背上,打算先缓一缓。 可就在这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自己竞标失败了,那倒计时怎么算? 按照之前的规律,竞标成功一件东西,冷却时间是三天。 那竞标失败呢?前面三次他都拍到了东西,唯独这一次没有。 裘天绝的动作停住了。 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光幕上一划,再次点开【法金万藏】的暗拍界面。 下一秒。 他的表情彻底凝固住了。 第99章 陪练的五皇子。 没有倒计时,没有九个方格,也没有竞标失败的提示。 一片的黑色浓雾,在光幕上缓缓翻滚、涌动,将整个界面彻底遮蔽。 只有一行金色小字,随着黑雾运动。 【穷途迷雾笼罩,缓慢消散中…】 迷雾? 还叫穷途? 裘天绝盯着那两个词,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不知是气还是笑的声音。 这是在拐着弯骂他穷? 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被人,不,被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指着鼻子说他没有钱。 最让他不爽的是后面那句“缓慢消散中”。 多慢? 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连个具体时间都不给。 这种被动等待,将一切脱离掌控的感觉,让他很烦。 饶是裘天绝,都差点被这一下气得破防。 他抬手,对着那片浓雾重重一挥,直接关掉了界面。 就在光幕消失的前一刹那,一道极其微弱的金光在【法金万藏】的主菜单上,一闪而逝。 一个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选项,悄然多了一个出来。 只是,心烦意乱的裘天绝,并未察觉。 …… 后面几天,裘天绝一行人,也渐渐融入了这艘奢华旗舰的节奏。 或者说,“狮鹫之心”号上的船员们,被迫习惯了他们的存在。 尤其是露娜。 现在,只要她一出现,周围那些身经百战的帝国精锐,投来的目光就变得异常古怪。 那是一种混杂着点敬佩的复杂眼神。 没办法,这几天,金凯撒殿下大概是无聊了,想找人练练手。 于是,这位五皇子殿下兴致勃勃地邀请了在遛弯儿的露娜去训练室“切磋”。 结果…… 训练室的合金墙壁换了三次。 医疗舱的修复液用掉半箱。 金凯撒本人,从第一天还能勉强维持优雅,到第三天,已经能顶着一只青紫的眼眶,面不改色地与人探讨星图航道了。 那种纯粹到极致的暴力,看得一众侍卫头皮发麻。 他们跟五皇子切磋的时候,都是得控制力度的,生怕伤害了五皇子,可那小姑娘不一样。 自从金凯撒信誓旦旦地对露娜说出那句“只要你能打败我,能量块管够”之后,这位五皇子的噩梦就开始了。 “砰!” 训练室内,特制的吸能合金墙壁上,又多了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 金凯撒挣扎着从墙里滑落下来,感觉自己全身快散架了。他引以为傲的皇室格斗术,以及星尘九境的实力,在那两柄蛮不讲理的狰狞狼牙棒面前,就像是纸糊的。 不远处,露娜歪着脑袋,手里掂了掂那比她人还高的凶器,小脸上满是纯真的困惑。 她不明白,这个金闪闪的“好人”,为什么每次都这么不经打。 站在训练室外围观的侍卫们,背脊阵阵发凉。 每一次狼牙棒落下的闷响,都让他们自己的骨头跟着一阵幻痛。他们这些帝国精锐,平日里陪皇子对练,出招前都得先想好三四种收力的方式。 可这个小姑娘,她的字典里仿佛就没有“收力”这两个字。 每一锤,都是奔着把人砸进地里去的力道。 “殿下…要不今天就到这里?”一名侍卫长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开口。 金凯撒扶着墙,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强行挤出一个优雅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继续。” 他不能认输。 他堂堂虚灵帝国五皇子,被一个还没狼牙棒高的丫头打趴下?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噢。” 露娜应了一声,抡起狼牙棒,又冲了上去。 “砰!砰!砰!” 整个训练室都在颤动,让门外的侍卫们眼角都在抽搐。 后来,裘天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倒不是心疼金凯撒,主要是他怕这位新朋友被打坏了,那到时感情就淡了。 他只是在露娜又一次准备补刀的时候,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的动作停住了,委屈巴巴地看了看裘天绝,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金凯撒,最后还是乖乖地收起了武器,跑去角落里啃能量块了。 金凯撒终于得以喘息。 然而,他好日子没过两天。 一个更可怕的“噩梦”接踵而至。 奥利维尔,那个光屁股小不点,在换上了一身同样由金凯撒提供的、手工定制的缩小版贵族礼服后,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看明白了,在这艘船上,武力能换来食物,那脑力呢? 于是,当金凯撒正在书房里,试图通过研究古籍来平复自己破碎的自尊心时,奥利维尔抱着一副星空棋盘,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 “殿下,听闻您棋艺卓绝,在整个六等星域都难逢敌手,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他说话的腔调,谦卑恭敬,眼神里却透着一丝成年人才有的狡黠。 金凯撒一听,精神顿时来了。 打架,他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但论下棋,论艺术哲学,他可是从小接受帝国最顶级的教育!这要是还赢不了一个三岁小屁孩,他干脆从旗舰上跳下去算了。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第一局,金凯撒被杀得溃不成军,十五分钟后,棋盘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王”。 “殿下承让。”奥利维尔微微欠身。 “再来!”金凯撒不信邪。 第二局,十分钟。 第三局,七分钟。 …… 到后来,整间书房里,只剩下金凯撒死死盯着棋盘的粗重呼吸声,和奥利维尔那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的落子声。 “殿下,您这一步,看似固守中央,实则放弃了两翼的战略纵深,不出三步,您的侧翼舰队便会彻底暴露在我的主炮之下。” “殿下,您过于执着于眼前的利益,却忽略了‘王’的安全,此乃兵家大忌。” 金凯撒的脸色,从最初的涨红,到后来的铁青,到最后惨无人色。 他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如果说,被露娜暴揍是肉体上的摧残,那现在,这位帝国皇子,正在经历一场更可怕的折磨,精神上的单方面碾压。 最让人诧异的是,这两人居然还真的“探讨”了起来。 从星空战争史,到古典艺术流派,再到不同文明的哲学思辨。 金凯撒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任何一个领域,都会被这个小不点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更高维度的视角,轻松击溃。 他被这个小屁孩忽悠得团团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十七多年的人生,是不是都白活了。 而奥利维尔,总会在金凯撒精神崩溃的边缘,恰到好处地抛出一句。 “哎,说了这么多,口都干了。要是能有点补充神魂的‘星海之露’润润喉,我的思路或许会更清晰一些。” 金凯撒:“……” 他还能怎么办? 给!都给他! 只要能让这小祖宗闭嘴,让他赢一盘,哪怕一盘都行! 在这样惨无人道的双重折磨下,这位帝国五皇子,居然慢慢习惯了。 而唯一能让他找回一点点身为强者尊严的,居然是和裘天绝的切磋。 毕竟,裘天绝才刚踏入灵能者门槛,虽然精神力涨得邪乎,但战斗经验几乎为零。 比起露娜那种不讲道理的纯粹暴力,和奥利维尔那种杀人不见血的智力游戏,裘天绝这个新手,简直是全世界最完美的陪练。 至少,最开始几天是这样。 训练室内。 金凯撒手持一柄训练用的光剑,身形优雅,剑光如织,将裘天绝死死压制在角落。他甚至有闲心去指点:“你的精神力很强,但控制力太分散,像一盘散沙。” 而裘天绝,只是沉默地操控着十几枚普通的钢珠,时而撞上光剑被弹开,时而试图绕后偷袭,却总被金凯撒提前预判,轻松化解。 每一次碰撞,裘天绝都能感觉到灵能传导到钢珠上时那种明显的滞涩感和能量损耗。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金凯撒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技巧,将这些数据在脑海中飞速分析、拆解。 金凯撒起初还觉得游刃有余,这是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可这种感觉,没能持续太久。 第三天,他习惯性地一剑削出,准备荡开那几颗烦人的钢珠,却发现那十几枚钢珠瞬间变换阵型,在他剑锋落下的前一秒,聚成一面小小的盾牌,硬生生抗住了他的攻击。 “砰!” 金凯撒手腕一震,第一次从裘天绝的攻击中,感受到了一丝像样的力道。 第五天。 金凯撒的表情已经没有了最初的轻松。他每一次出剑,都必须计算那十几枚钢珠可能出现的诡异步伐。它们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像一群被无形丝线操控的猎犬,时而化作尖锥猛然突刺,时而散成一张细密的网,封锁他的走位。 到了第七天。 训练室里只剩下光剑切割空气的嗡鸣,和钢珠破空时尖锐的呼啸。 金凯撒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留手了。 裘天绝的进步速度,根本不是用“快”能形容的,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迭代!每一天,他都像是一个全新的对手。 “锵!” 金凯撒一记迅猛的突刺,直逼裘天绝的咽喉。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前一刻,三枚钢珠以一个刁钻到极点的角度,精准地撞在了光剑的剑脊最薄弱处。 一股巧妙的震荡力传来,金凯撒的剑尖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 高手过招,半分之差,便是天地之别。 金凯撒停手了。 他看着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没有太大变化的裘天绝,光剑缓缓垂下。 “停,停……今天就到这。” 金凯撒喘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有种自己才是被指导的那个的错觉。 “如果你换一套像样的灵能武器,”金凯撒很认真地说道,“我现在,未必打得过你。” 裘天绝点了点头。 自从在奎拉姆星港和那群乌合之众交手以后,他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普通的钢珠,作为灵能的载体,效率太低了。就像用一根茅草去撬动巨石,大部分力气都白白浪费在了茅草本身的弯折损耗上。 只是当时时间太紧,没空去准备。 看来,等到了威尔斯通,得先去弄一套真正属于灵能者的兵器。 他可不想再体验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觉了。 第100章 狩猎开始【万族渔场】! 洗漱完毕,裘天绝回到房间。 他随手打开【法金万藏】的界面,那团名为【穷途迷雾】的黑色浓雾依旧在屏幕上不紧不慢地翻滚着,没有半点要消散的意思。 就在他准备像前几天一样,眼不见为净地关掉界面时,余光在屏幕的右上角扫到了什么。 原本只有两个选项的地方,多出来了一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选项。 裘天绝的动作停住了。 他眯了眯眼,这才反应过来,这几天他每次打开界面,注意力全被那团黑雾吸引,压根没注意其他地方的变化。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开。 界面变换,样式与暗拍有些相似,同样是九个方格。 但在他点开的一瞬间,九个方格里同时掀起了风暴,无数的种族名称和数字在其中疯狂滚动,快到根本看不清。 这是什么? 就在这时,四个金色的字体,从界面的最上方缓缓浮现。 【万族渔场】 渔场?这是让他去钓鱼吗? 问题是钓鱼的意义是什么?想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头绪。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第一个风暴格子上,直接点了下去。 疯狂旋转的字符瞬间定格,留下了三个清晰的大字。 【机械族】 看到这三个字,裘天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等着吧,不管是不是你们亲自动手的,这笔账你们也有份!。 想到这里,他没有犹豫,再次点了下去。 这一次,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屏幕中爆发,他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撕裂,整个人被强行卷入了那个写着“机械族”的格子里! 等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脚下,是一面巨大无边的黑色镜面,镜面上,无数星点闪烁,勾勒出一片浩瀚的星图,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坐标。 他抬起头,上方是层层叠叠、整整五层同样镜面,每一层镜面上的星图都各不相同,结构也愈发复杂玄奥。 这里一共分了七层。 而他,正站在从下往上数的第二层。 就在他打量着这片奇特空间时,一阵熟悉的、廉价到掉渣的音乐,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他许多天没碰的【超级幸运大轮盘】,居然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没等他想明白,那巨大的轮盘已经自己转了起来,速度快到化作一片光影。 紧接着,一道道不同颜色的光芒,从轮盘中被甩了出来! 白、绿、蓝、紫、橙、金、菱彩! 七色光芒瞬间化作无数弹珠大小的球体,然后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开始自动分层。 白色的光球,径直向下,融入了他脚下第一层的镜面。 绿色的光球,则悬浮在他所在的这一层,环绕着他缓缓飘动。 而蓝色、紫色、橙色、金色,以及最耀眼的那菱彩光球,则依次向上飞去,每一层镜面都留下了一种颜色的光球。 最顶上的第七层,果然只留下了那菱彩光球。 这番景象,让裘天绝隐约明白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根造型古朴的鱼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万物皆可钓,愿者无意,有心则灵,界竿】 握着这根界竿,裘天绝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很快他就想通了。 渔场,渔场……不就是钓鱼的地方吗? 钓鱼需要什么?鱼饵。 他的目光,落向了身边那些环绕飞舞的绿色光球。 毫无疑问,这些就是鱼饵。 他低头,审视着脚下这片无垠的镜面星图。 其中有些区域,颜色深邃如墨,另一些区域,则淡若烟云,却铺开了更为广阔的范围。 他不需要任何解释就明白了。 那些颜色最深的地方,就是机械族在六等星域的核心巢穴。 而那些淡色区域,则是它们已经入侵,或者说,已经彻底渗透、征服的星域。 裘天绝顺着这片巨大的星图一路看过去,心里有点发沉。 深色区域不多,但那些淡色区域,占据了镜面3/10的区域。 一想到机械族的特性,他心里就了然了。只要跟电子沾边的东西,它们都能入侵。就算不直接控制你,也能随时随地监控你的一切。 这么一看,这大到离谱的地图,反倒显得无比正常。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片漆黑如深渊的区域。 那是机械族在六等星域最大的一个主基地坐标之一。 很好。 裘天绝一招手,一枚环绕在他身边的绿色光球,听话地飞了过来。 他正准备将光球挂上鱼钩。 一道消息,直接在他脑海中浮现。 【请支付1,000,000星空币,购买‘鱼饵’。】 “……” 裘天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已经懒得吐槽了,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支付。 一百万星空币,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将那枚已经属于自己的绿色光球,挂在了那根【界竿】的鱼钩上。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脚下镜面星图中那片最深的黑色,猛地一甩竿! 鱼线带着绿色的光饵,无声地没入镜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好像被另一个维度吞噬了进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股奇妙的感觉顺着鱼竿传递回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那片遥远的、被机械族盘踞的星域,建立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一股信息也随之涌入脑海。 【只要拿着,界竿,配合鱼饵,就能在其范围内钓起,该种族所拥有的,宝物,资源,以及隐秘,有一定几率上巨物哦!!】 宝物,资源,以及隐秘。 这几个词他都能理解。 可最后那句“有一定几率上巨物哦!!”是什么意思? 超级加倍? 那两个明晃晃的感叹号,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的味道,和这根【屌竿】的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裘天绝甩了甩脑袋,将这些杂念抛开,注意力重新集中在手中那根古怪的鱼竿上。 在前世,闲暇之余,钓鱼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那种与猎物隔着水面斗智斗勇的静谧与专注,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舒缓。 想不到,这辈子居然玩起了跨维度垂钓。 但更加意外的还是【法金万藏】。 暗拍,比较佛系,寻找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宝物,也可能自己创造一些宝贝进行拍卖。 超级幸运大轮盘,就是个明抢的强盗,十赌九输,全看它心情,心情好给你来一坨大的。 而这个【万族渔场】就更有意思了。 如果说前两者都是被动的,随机的,不确定性的,那现在这个,就是让他主动出击,寻找猎物收割的利刀了!。 谁得罪了他,只要让他选中这个种族,他就能死逮着这一只羊,把它从里到外薅个干干净净,连羊粪蛋都给你刨出来!。 就连他们最深的隐秘,都能像钓鱼一样,一条一条地给他们扯到阳光底下暴晒! 一想到这,裘天绝的嘴角不自觉地弯弯勾起,这种在暗中猎杀的愉悦,开始让他兴奋起来了。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夜鸦号”在虫洞中无声解体的画面。 他母亲送他的礼物。 八百八十亿。 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就变成了一堆宇宙尘埃。 机械族…… 很好。 他握着【界竿】的手紧了紧,静静地等待着。 就在这时。 手中那根一直毫无动静的鱼竿,猛地一沉! 一股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拉扯力,顺着鱼线从那片漆黑的镜面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蛮横霸道的意味! 来了! 第101章 只要九九八! 来了! 他要冲进来了! 说话那人的声音已经完全走了调,带着哭腔,双腿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废物!”格罗夫回过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瞪着那个几乎要瘫软下去的手下,“你们三个,到底是怎么被他找到的?!” “我…我们不知道啊,格罗夫大人!”另一个技术员颤抖着解释,“处理得很干净,所有的痕迹都抹除了,不可能留下任何线索的……” “没留下线索?”格罗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现在裘墨渊就堵在门口!” “行了,格罗夫。” 旁边,那个叫白天明的男人皱了皱眉,声音很平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准备迎敌吧,我也很好奇,这位传说中的裘家之主,究竟凭什么敢单枪匹马闯到这里来。” 他的话音刚落。 “咔……咔嚓……” 异变陡生! 那扇由特种合金打造,足以抵御星舰主炮轰击的重型闸门,正中央的门缝处,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层惨白的冰霜。 寒气,如跗骨之蛆,顺着门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紧接着。 砰! 一声巨响,整扇合金门猛地向内凹陷,门缝边缘的金属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 砰!!! 又是一声更加沉重的闷响。 半扇闸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轰得彻底变形,一个巨大的凸起撞入室内。缝隙被强行撕开,一双冰蓝色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从门外向内扫视。 那目光掠过格罗夫,掠过白天明,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后面那三个瑟瑟发抖的技术员身上。 没错,就是他们。 从第七层船坞消失的那三个核心人员。 若不是十几年前的那场意外,让裘墨渊在心底深处埋下了一根刺,让他对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始终防备着,这一次,或许真的就让他们得手后溜之大吉了。 即便如此,为了追踪这几只耗子,裘墨渊也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和手段,花了整整七天,才锁定了这个坐标。 门外,裘墨渊缓缓抬起脚。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对着那扇已经扭曲变形的合金门,猛的一踹。 “轰隆——!” 半扇重达数十吨的合金闸门,如同被攻城锤击中的纸板,脱离门框,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阴影,呼啸着朝室内五人砸了过去! “来得好!” 格罗夫狂吼一声,非但不退,反而向前猛踏一步,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星云,开!” 星云境七阶的恐怖力量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内爆发,一缕缕赤红的火光瞬间将他的上衣焚烧殆尽。澎湃的能量在他体表凝聚,化为流动的熔岩,将他原本两米的身高又硬生生拔高了一米。 此刻的他,宛如一尊从地心深处走出的熔岩巨人! 面对那砸来的合金门,他甚至连武器都没用,直接拧腰,出拳! “给我,碎!” 巨大的熔岩铁拳,裹挟着毁灭性的高温,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合金门上。 轰! 带着寒冰之力的合金门在半空中炸成漫天金属碎片。 而另一边,白天明面对这般威势,只是随手一招。 一枚梭形的金属盾牌凭空浮现,随即迅速分解,化作上百枚更小的菱形刀片,如同一群嗜血的飞鱼,环绕着他高速旋转。 他是一名灵能者,而且,远非裘天绝那种刚入门的新手可比。 只见他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抖,那上百枚菱形刀片便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划出上百道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地射向门口的裘墨渊。 刀刃的边缘,闪烁着幽蓝色的灵能光晕。 看到这漫天刀雨,裘墨渊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身周那层薄薄的白色寒气,仿佛活了过来。 但凡有菱形刀片闯入他周身三尺范围,速度便会骤降,刀刃上的灵能光晕瞬间黯淡,紧接着,一层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刀片上凝结。 不过眨眼功夫,那上百枚来势汹汹的刀片,就那么被冻结在了半空中,像是一件件姿态各异的冰雕艺术品。 “嗯?”白天明眉头一挑,加大了灵能的输出。 被冻结的刀片瞬间开始剧烈震颤,试图挣脱束缚。 但,有人比他更快。 格罗夫动了。 或许别人会忌惮裘墨渊那霸道绝伦的星云寒冰之力,但他,修炼的正是至阳至刚的熔岩之力,天生就是寒冰的克星! 左脚在地面重重一踏,坚硬的金属地面瞬间融化出一个焦黑的脚印,他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冲裘墨渊而去! 人在半空,他那只岩浆巨拳上的力量再次暴涨,体积几乎又大了一圈! “暴熔之拳!” 面对这足以融化星舰装甲的一拳,裘墨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同样向前跨出一步,直接迎了上去。 一只被冰霜雾气包裹的拳头,就这么简简单单地砸了出去。 冰与火。 极寒与酷热。 两只大小不成比例的拳头,在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混合着巨量的白色水蒸气,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 与此同时,【万族渔场】内。 鱼线在镜面上疯狂划过,裘天绝手中的鱼竿被一股巨力直接扯成了一个惊悚的满月弧度。 下一秒,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拖动,双脚在光滑的镜面上滑行! 情况不妙! 他第一时间调动起全身的灵能,试图稳住身形。 然而,从镜面下传来的那股力量,不仅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野蛮的方式,节节攀升! 这一下,彻底将裘天绝刚才那点猎杀的兴奋劲儿,给抹消殆尽了。 他感觉自己握着鱼竿的双手,骨头都在发颤,虎口处更是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在他感觉手里的【屌竿】下一秒就要脱手飞出的时候。 原本环绕在他身旁那些绿色的光球,忽然齐齐一震,开始剧烈地变化形态。 转眼之间,光球变成了一瓶瓶样式古老的罐头,肥宅快乐水,上面还用一种极其复古的字体,印着几个大字: 【牛力宝,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一罐只要九九八,就能让你爽到家!】 那一刹那,裘天绝整个人都定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嗖!” 那股恐怖的拉扯力骤然达到了顶峰,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屌竿】化作一道流光,连带着那枚绿色的鱼饵,被镜面下的“东西”硬生生拽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着鱼竿的消失,半空中那些跳动闪烁的“牛力宝”罐头,也像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重新变回了一颗颗平平无奇的绿色光点,慢悠悠地飘着。 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裘天绝,彻底麻了。 钓鱼失败,鱼竿没了,连花了一百万买的鱼饵都赔了进去。 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玩我呢?! 第102章 情报错得离谱! “凝!” 声音落下,弥漫在空气中的巨量水蒸气,瞬间凝华为无数细碎的冰晶。 寒气如活物般沿着地面攀爬,所过之处,金属地板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惨白冰霜。 “你找死!”格罗夫暴吼,脸上那份粗犷的狂傲扭曲成了狰狞。 他感觉自己被彻底戏耍了。 更加庞大灼热的能量从他体内喷薄而出,赤红的熔岩之躯光芒大盛,试图将这片冰封领域彻底蒸发。 然而,他这行动可苦了那三个技术人员。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让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烤炉上反复翻面的可怜鱿鱼,皮肤先是被冻得发紫,随即又被烤得通红,整个人在生与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格罗夫可懒得管这三个废物的死活。 他脚下猛地一踏,朝着裘墨渊就冲了过去。 可刚踏出两步,脚下便是一滞。 不知道什么时候,脚下的地面已经被一层近乎透明的坚冰彻底覆盖。 然而,格罗夫引以为傲的高温,此刻却像是个笑话,仅仅只能融化脚下最表层的一层冰霜,下一秒,更深邃的寒意便从地底涌出,重新将其冻结。 另一边,白天明直接催动灵能,悬浮在了半空。 他眼角抽动,敏锐地察觉到,裘墨渊对寒冰之力的掌控,已经超出了情报的范畴。 这根本不是星云七境该有的水准! 念及此,他不再保留,磅礴的灵能瞬间扩散,试图将这片区域的寒冰法则强行压制。 裘墨渊瞥了白天明一眼,感受着周围涌动的灵能力场,冷漠的脸上,终于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 冰霜,自他脚下开始蔓延,沿着他的身体飞速攀附。 眨眼之间,一身造型狰狞、布满冰棱的寒冰铠甲,凝结成型。 他猛地一挥手,周围残存的冰块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冰棱,如同一场致命的风暴,朝着格罗夫与白天明席卷而去! 白天明周身那上百枚菱形刀片疯狂旋转,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灵能飓风,将袭来的冰棱尽数绞碎。 也就在这一刻,他看见裘墨渊的身影动了。 一步跨出,身形模糊,竟如瞬移一般,出现在了格罗夫的身后! “小心!”白天明暴喝。 然而,格罗夫的嘴角,却咧开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与他那粗犷的外表格格不入。 裘墨渊出现在他身后的瞬间,他后背的熔岩猛然鼓胀,随即轰然炸开! 加持了星云之力的超高温岩浆,形成了一道毁灭性的扇面冲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裘墨渊的身上。 岩浆糊脸,那具冰霜铠甲瞬间融化了大半。 成了! 可还没等格罗夫脸上的笑意完全绽放,他就惊骇地发现,那个被他击中的“裘墨渊”,竟一动不动,任由自己的半边身体被熔化,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假身! 格罗夫瞳孔骤缩。 一根致命的冰锥,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面门前,直刺眉心! 关键时刻,一枚菱形飞刀破空而至,精准地挡在冰锥之前,灵能爆发,化作一面半透明的护盾,堪堪挡住了这必杀一击。 可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 在白天明的身后,一块先前被灵能飓风绞碎、毫不起眼的冰块残渣中,一只手,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 那只手凭空一握,周围那些碎冰瞬间凝聚成型一柄冰蓝色的长矛,对着白天明的后脑,狠狠一刺! 偷袭!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格罗夫身上的白天明,根本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等他感受到那股致命寒意时,为时已晚。 他只来得及勉强偏过头,躲过了致命一击。 噗嗤! 冰枪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半边脖子连同肩膀瞬间被冻结,失去了知觉。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 那只握着冰枪的手,连同那柄冰蓝色的长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裂! 无数锋利如针的冰片,在零距离下,尽数轰进了白天明的身体。 “啊——!” 白天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半边身子都被炸成了血肉模糊的筛子。 眼中血丝迸现,闪过一丝绝境的疯狂。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他做出了最后的反击。 残存的所有灵能,被他毫无保留地一次性引爆! “都给我……陪葬吧!” 嗡——! 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力量以他为中心向外席卷。 空间,在这一刻都仿佛被碾碎。 其中一名躲避不及的技术人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一瞬间被那股力量撕扯、碾压,化作一蓬血雾。 灵能自爆的余波,将周围的一切都扭曲成混沌的漩涡。 先前被裘墨渊冻结的漫天冰棱,在这股力量下被瞬间碾为齑粉,连一粒尘埃都未剩下。 风暴中心,裘墨渊的身形被硬生生逼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狰狞的寒冰铠甲,此刻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冲击。 但他本人,却毫发无伤。 解决了最难缠的灵能者,剩下的,不过是瓮中之鳖。 格罗夫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白天明,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知道了,对方的主要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白天明!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了。 面对那个一步步从能量余波中走出的男人,格罗夫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还想挣扎,想找出一条活路。 下一秒裘墨渊已经到了他跟前。 周围的温度,开始急剧骤降。 格罗夫身上流淌的熔岩,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赤红转为暗沉,最后彻底凝固成黑色的岩壳。 他引以为傲的狂暴星云之力,竟被这股寒意死死压制在体内,连调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不明白。 什么星云七境! 情报错得离谱! 就在他准备燃烧生命,做最后一搏时,一只手,轻飘飘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咔。” 一声轻响。 体内奔腾的星云之力,瞬间凝固。 “咔…咔咔咔……” 密集的冻结声从他体内传出,以肩膀为起点,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摧枯拉朽般侵占了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三秒。 仅仅三秒。 一尊栩栩如生的黑岩巨人冰雕,便出现在原地。 裘墨渊收回手,甚至没再多看一眼,屈指一弹。 “砰!” 冰雕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色的冰晶,洒落一地。 这地狱般的一幕,让最后那两个幸存的技术员彻底崩溃了,其中一个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另一个瘫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濡湿一片,散发出难闻的骚臭。 裘墨渊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还醒着的。 “知道为什么留你们到最后吗?” 那人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只能疯狂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裘墨渊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因为我知道,从你们这种藏头露尾的杂碎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但我还是好奇,我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到底是怎么碍着你们的路了?值得你们从他出生起就算计一次,现在,又来一次。” 那技术员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不…不知道……我们只是……执行…..” “也是。” 裘墨渊没了兴趣。 他随手一挥。 两座崭新的人形冰雕,诞生了。 他站直身体,环视了一圈这片狼藉,目光最终落在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探头上。那上面,一个微不可察的红点,正在闪烁。 “我知道你在看着。” 裘墨渊对着那个探头,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无尽星空。 “我会找到你们。” “然后,把你们,连同你们背后的一切,从这个世界上,一寸一寸地,抹掉。”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那个闪烁的红点,频率忽然加快了几分,随即,彻底暗了下去。 第103章 还能这么玩? 什么? 这破鱼竿还要钱? 一条信息框跳了出来,悬浮在那根孤零零的鱼竿虚影上。 【检测到‘界钓’已遗失,是否花费3,000,000星空币重新刷新?】 【提示:亦可等待24小时,渔场将自动刷新。】 裘天绝盯着那串数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刚刚被拽脱手的感觉还残留在掌心,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让他第一次对这个【万族渔场】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现在,他不仅鱼跑了,饵丢了,连吃饭的家伙都得自己花钱赎回来? 还他妈给了个二十四小时的选项,这是阴阳谁呢?。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算了。 跟一个死要钱玩意儿的东西置气,没必要。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在那个“刷新”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买。” 叮。 几百亿的账单都能面不改色地付,这三百万,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光芒一闪,那根造型古朴的【界竿】重新出现在他手中,手感还是那么的…一言难尽。 鱼钩上空空如也,刚才那枚价值百万的绿色鱼饵,显然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又一颗绿油油的光球从旁边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在他手边亲昵地蹭了蹭。 裘天绝眼皮一抬。 呦?这死抠门的玩意儿还知道补偿? 他伸手,指尖刚触碰到那颗光球。 【请支付1,000,000星空币,购买‘鱼饵’。】 “……” 裘天绝仰起头,看着这片虚无的空间,很想发出一声国骂。 最终,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选择了支付。 一百万再次人间蒸发。 挂上鱼饵,裘天绝眼神阴沉地盯着脚下那片巨大的镜面星图,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片代表着机械族主基地的漆黑区域。 行。 这笔账,连本带利,都得算在你们机械族的头上。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刚才那股被戏耍感全部压下,手腕一抖,猛地甩竿! 鱼线带着绿色的光饵,再次无声地没入镜面。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他以为这次又要打窝半天的时候,手中的鱼竿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 紧接着,浮子猛地向下一沉! 一个标准的黑漂! 裘天绝眼神一凝,这次他学乖了,双臂肌肉瞬间绷紧,腰马合一,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上,猛地向后一拽! 嗖—— 一道黑影以比出膛炮弹还快的速度,从镜面中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这一下用力过猛,差点把裘天绝自己的老腰给闪了。 他稳住身形,看着被自己“秒提”出水,此刻正挂在鱼钩上疯狂扭动的玩意儿,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机械八爪鱼,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银灰色金属构成,八条细长的触手正胡乱地挥舞着,头顶上八颗米粒大小的红色激光眼,死死地锁定着裘天绝。 看着这个小东西,裘天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就这? 做个铁板烧,两口就没了吧。 念头刚起,那个挂在鱼钩上的小八爪鱼,八条触手猛地一僵,随即竟做出一个双手,不,是双触手抱头的动作,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八只激光眼疯狂闪烁,一副“我不好吃,你不要过来啊”的可怜模样。 嗯? 裘天“绝看着它,忽然觉得有点意思,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给爷跳一个。” 话音刚落,那小八爪鱼像是接到了什么最高指令,立马不抖了。 四根机械触手稳稳地扒住鱼钩,另外四根触手……开始以一种极其风骚的姿态,疯狂地扭动起来,动作之妖娆,节奏之动感,看得裘天绝眼角直抽。 这他妈也行?! 就在这时,一行金色小字悄然浮现在他眼前。 【凡被“界竿”钓起之物,无论死活,皆会与钓者将强制认主,永不背叛】 强制认主? 裘天绝沉默了。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一个疯狂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还不等他细想,又一行字迹浮现出来。 【是否允许‘契约物’带出万族渔场?】 【是:该单位将与您一同回归现实世界。】 【否:该单位将回归原位面,但契约永不失效,您可随时通过渔场感知其状态,并下达指令。】 看到这里,裘天绝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 他笑了。 原来…还能这么玩。 这不就等于,自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任何一个种族内部,安插下绝对忠诚于自己的眼线和钉子? 一想到这,他毫不犹豫地在“否”的选项上点了下去。 得到指令的小八爪鱼,动作瞬间停止,朝着裘天绝的方向,用两根触手敬了个非常滑稽的礼,然后一个纵跃,主动跳回了脚下的镜面星图,消失无踪。 而在它消失的瞬间,裘天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遥远星域的某个角落,建立起了一丝微弱但无比清晰的联系。 他低头看去。 只见那片漆黑如墨的机械族主基地星图上,一个之前没有的、微弱却无比显眼的绿色小点,正在静静地闪烁着。 一个点。 就是一个开始。 “呵……” 裘天绝看着那个小绿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声。 这下,可就好玩了。 和他此刻愉悦的心情截然不同。 六等星域,黑渊扇区。 这里是星图上公认的生命禁区,是一片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死寂之地,更是机械族盘踞的核心巢穴之一。 此刻,一道三万米长的银白色流光,正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在这片黑暗中疯狂逃窜。 那是一头传说中的星空巨兽,他有个优雅的名字:银色闪光.洛拉奇斯。 它那覆盖着银白色鳞甲的扁长身躯,平日里在虚空中游弋,优雅而致命。头顶那柄宛如天成,能轻易撕裂空间的锋锐骨剑,更是它身为虚空顶级掠食者的证明。 可现在,这位曾经的虚空霸主,只剩下狼狈。 它那双巨大的银色眼眸里,不再有往日的孤高与淡漠,只有劫后余生的惊悸,以及无法理解的茫然。 就在几分钟前。 它,被囚禁在这片黑渊扇区已经三千七百年,作为机械族最顶级的“生物素材”,被无数冰冷的仪器日夜监视。 就在它以为自己将永远沉沦于此,直至被彻底分解重构成战争兵器时,一股无法形容,更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力量凭空出现,直接作用于它的灵魂本源深处,像是一根看不见的钩子,死死地钉住了它的存在! 然后,一股恐怖巨力传来,要将它从这个维度硬生生拽走! 洛拉奇斯疯了。 三千七百年的囚禁都没能磨灭它的傲骨,可在这一刻,它感受到了远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它疯狂挣扎,掀起滔天能量狂潮,试图挣脱那根钉在灵魂上的钩子。 然而,那东西就像是宇宙法则的具象化,无视了它的一切反抗,甚至随着它的挣扎,那股拉扯力道不减反增! 就在它几乎要绝望,以为自己要被拖入某个未知的深渊时……。 那股力量,忽然一松。 那根钉在它灵魂上的钩子,连同那股让它绝望的拉扯感,就这么突兀地,消失了。 消失得无影无踪。 脱困的一瞬间,炫光银梭甚至没来得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它燃烧本源,撞碎了层层枷锁,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个囚禁它数千年的牢笼。 它在逃。 疯狂地逃。 它发誓,永生永世,再也不要靠近那片该死的区域。 它不明白,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它更不明白,为什么在被那股力量钩住的短短几秒内,它的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极其古怪的画面。 一个无比庞大的巨人,站在星空之上,手握一根鱼竿,在垂钓诸天。 这些荒诞的念头,比那股恐怖的拉扯力更让它感到战栗。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第104章 歼星炮? 接下来的几次甩竿,倒是没再钓上活物。 裘天绝也不急,心态放得很平,权当是打窝了。 有矿石,有不知名金属碎片,甚至还有一整箱封装完好的高纯度能量块,都是些乱七八糟,但拿出去也能卖点小钱的东西。 机械生命没再出现过,仿佛之前那只小八爪鱼只是新手保护期附赠的体验品。 就在他觉得有些乏味,准备再试最后“亿”竿时。 手中那根平平无奇的【界竿】猛地向下一沉,鱼线瞬间绷得笔直!。 又来了! 裘天绝眼神一振,这次他有了经验,脚下马步扎稳,双臂的肌肉瞬间坟起,灵能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铆足了劲往回猛拽! 然而,鱼线的那一头,传来一股无法形容的沉重感,仿佛他钩住的不是什么“鱼”,而是一整块大陆! 镜面下的东西甚至没有挣扎,只是单纯的重。 极致的重。 “给我起!” 裘天绝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吃奶的劲都使了出来。 鱼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镜面终于荡开一丝涟漪,一个庞然大物的黑色轮廓,被他硬生生从那个维度里,一寸一寸地拖拽了出来! 那是一门炮。 一门通体漆黑,炮身上布满了繁复的能量纹路,炮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歼星主炮! 从那崭新到反光的涂层来看,这玩意儿…他妈的,居然还是全新的! 裘天绝看着被自己从机械族老巢里“钓”出来的这尊大杀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他又又又想起自己那艘花了八百多亿,连个水花都没见着就解体的夜鸦号。 再看看眼前这门崭新的歼星炮。 这算什么? 一报还一报? 就在他准备继续甩竿,看看还能不能再捞点好东西的时候,面前突然跳出了一行冰冷的提示。 【此鱼场垂钓时间已到,三十秒后将强制退出。】 【29】 【28】 …… 看着那飞速跳动的倒计时,裘天绝眉头一挑。 这还有时间限制?这就赶人了? 他撇了撇嘴,动作却不慢,念头一动,直接将那门歼星炮和之前钓上来的各种矿石材料,一股脑全收进了个人储物空间。 倒计时归零。 眼前景象一花,他又回到了“狮鹫之心”号那间熟悉的房间里。 裘天绝站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种跨维度薅羊毛的感觉,竟破天荒地生出几分意犹未尽。 这才只是一个【万族渔场】。 还有八个,等着他去宠幸呢!。 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星空,他决定先休息。 …… 第二天一早。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裘天绝打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立刻挤了进来。 露娜正抬着小脑袋,两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食的仓鼠,她一边努力地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主银…主银…好人…请你……呲饭。” 看着她这副模样,裘天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自从金凯撒开启了无限投喂模式后,露娜就彻底把这位五皇子殿下划归到了“好人”的范畴。 这人不仅管饭,还耐打,是她迄今为止遇到过的,最棒的玩具。 等他们一起来到餐厅,金凯撒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他眼眶上的青紫色淡了一些,但是精神气不错。 而在金凯撒的旁边,奥利维尔正襟危坐。 他坐在一张经过精心改造,垫高了许多的华贵餐椅上,小小的身子被包裹在剪裁合体的儿童礼服里,胸前一丝不苟地围着雪白的餐巾,正用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属于贵族的,深沉而又忧郁的气质。 看到奥利维尔身边那个坐立不安,浑身写满了局促的身影,裘天绝心底竟生出几分荒诞的趣味。 包打听,那个在底层泥潭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领的家伙,此刻正襟危坐,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满脸的小心翼翼。 他与旁边那个慢条斯理,举手投足间皆是古老贵族风范的小不点奥利维尔,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 一个像是误入皇宫的扒手,另一个则像是巡视领地的微缩版君王。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主位的金凯撒身上。 这家伙,真是不一般呢!。 换做其他任何一个豪门贵胄,面对别人仆人与家臣,即便不至于恶语相向,也绝不会让他们与自己同桌共餐。可金凯撒不仅做了,神态还坦然自若,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份气量,在弱肉强食的星际时代,比强大的实力更罕见。 或许,交个朋友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小天,你来啦。”金凯撒招了招手,露出了阳光般的笑容,要是脸上没淤青就更好了。 裘天绝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餐桌。 长长的白玉餐桌上,一道道菜肴被侍者无声地端上,每一份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许多食材他连见都没见过。 而露娜面前,画风则完全不同。 那简直是一场金属与能量的盛宴。 一堆堆经过精心提炼、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稀有金属矿,旁边还码放着几摞颜色各异的高纯度能量块。小姑娘正抱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海克斯晶体”,啃得“嘎嘣”作响,两只大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看样子,金凯撒为了让她下手轻点,是真的下了血本。 “小天,”金凯撒喝了一口提神的浓汤,精神了些许,“明天,我们差不多就能抵达威尔斯通了。” 裘天绝正拿起刀叉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快? 他心里算了算,从奎拉姆星出发,满打满算还不到十天。 他那艘“夜鸦号”,走完这段路程预计得十九天。 不过转念一想,“狮鹫之心”号可是虚灵帝国的皇家旗舰之一,配置与性能远非他那艘改装船可比,能提前这么多天抵达,倒也合理。 “知道了,凯子。”他点了点头,随口应道。 “凯子?” 金凯撒咀嚼着这个称呼,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发音很奇怪,他从未听过。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词里透着一股子亲近,而且……他叫对方“小天”,对方叫他“凯子”,听起来,好像自己还占了点便宜。 嗯,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这位五皇子殿下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新称呼,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我占了便宜”的表情,唇角无声地扬了扬,低头切开盘中的嫩肉。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被揍得怀疑人生,还得赔上笑脸管饭。 另一个被下棋下到怀疑智商,还得主动奉上各种珍稀补品。 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人能处。 等到了威尔斯通,是时候该给自己这新朋友,找点真正的乐子了。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门被自己从机械族老巢里硬生生“钓”出来的崭新歼星主炮。 那玩意儿的威力,还没试过呢,或许自己这位有钱的朋友会喜欢呢!。 第105章 破防了? 用餐完毕,一名侍卫快步走来,在金凯撒身侧低声汇报。 “五皇子,前方即将进入‘奥丁之喉’,那是前往中央星域的最后一个超巨型虫洞。只是目前入口附近滞留的舰船太多,预计需要排队等候三十分钟左右。” 金凯撒点了点头,不以为意。 “奥丁之喉”是通往中央星域的最终节点,平日里就繁忙无比。更何况现在正值各大顶尖学院的开学季,来自六等星域各个角落的天之骄子、豪门贵胄都会在此汇聚,拥堵是常态。 “走吧,小天,”金凯撒端着一杯碧蓝色的“幽兰之梦”,朝裘天绝抬了抬下巴,“带你去看个壮观的。” 众人来到舰首的环形全景舷窗前。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星际奇观的裘天绝,也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漆黑的宇宙背景中,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完全捕捉的扭曲光晕,正缓缓旋转,仿佛一张通往另一方宇宙的巨口。 而在“巨口”之前,密密麻麻的舰船如过江之鲫,各式各样的运输舰、工业舰、私人舰艇、豪华客轮……组成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龙。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虫洞入口正上方的一座庞大要塞。 它的体型是“狮鹫之心”号的千倍不止,如同一头蛰伏于黑暗中的远古巨兽,冰冷的炮口俯瞰着下方所有试图通过的舰船,无声地宣示着此地不容侵犯的秩序。 “那就是学院联盟的杰作,‘守门人’要塞。”金凯撒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甚至超过他身为虚灵帝国五皇子身份的自豪,“也是为了震慑一些心怀不轨的家伙。” 裘天绝了然。 就在这时,几艘通体漆黑、棱角狰狞的战舰,粗暴地挤开了拥挤的航道,蛮横地从一旁强行插了进来。它们的舰体上,喷涂着一个由黑曜石和巨斧组成的徽记,显得杀气腾腾。 金凯撒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又是这群野蛮的家伙。” 眼神都变得有些厌恶。 裘天绝投去询问的目光。 金凯撒压低声音解释道:“黑曜石军团共同体,我们虚灵帝国最讨厌的两个邻居之一。一群只知道战斗和掠夺的野蛮人,毫无体面可言。”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再次走来,面色有些为难:“五皇子,‘黑星号’的旗舰发来通讯请求。” 金凯撒的眉头拧成一团。 他本想直接挂断,但一想到那家伙的德性,你越是拒绝,他就越是来劲。 “接进来。”他黑着脸道。 前方光幕一闪,一个魁梧到夸张的身影投射出来。 这人身高近三米,赤着上身,浑身布满了意义不明的黑色符文刺青,连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都没放过。他没有脖子,硕大的脑袋直接安在宽厚的肩膀上,隆起的肚皮上,居然还隐约能看到腹肌的轮廓。 他一看到金凯撒,便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闪闪发亮的金属牙。 “我说怎么闻到一股奶味儿,”他眯着一双小眼睛,声音如同闷雷,“原来是我们的小嫩鸡殿下!” 金凯撒的脸彻底黑了,握着杯子的指节绷紧。 裘天绝在一旁差点没憋住笑。 小嫩鸡? 这外号,还挺别致。 然而,下一秒,裘天绝就笑不出来了。 那巨汉的目光一转,铜铃大的眼睛上下扫了裘天绝一遍,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粗鄙和侵略性。 “哟,我们的小嫩鸡换口味了?这是你新养的小白脸?” 他伸出粗壮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金属牙,发出“咔咔”的声响。 “身子骨这么弱,经得起你折腾吗?要玩,怎么不来找我?哥哥我身体好,保证让你满意,欲仙欲死的那一种!” “……” 舰桥内瞬间安静下来。 裘天绝脸上的那点看戏的笑意,缓缓消失了。 他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光幕里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眼神里的情绪很微妙。 金凯撒的脸上本来就有淤青,现在就更难看了。 而裘天绝,只是在很认真地思考一个问题。 奥利维尔的那张嘴,也没有这家伙的硬吧。 裘天绝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道小小的身影就从旁边站了出来。 佛耶琉斯·奥利维尔,小先生。 他迈着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步伐,走到光幕前,小小的身子甚至够不着光幕的下沿。 他只能仰起头,那张稚嫩的小脸上一片肃穆,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的物种。 然后,他用一种清脆而又认真的童音,提出了一个学术性的问题。 “主人,这家伙是不是传说中的……猪猡族?” 话音落下。 光幕里那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猛的颤了一下。 原本脸色黑如锅底的金凯撒,表情瞬间凝固,随即,一种极其古怪的神色在他脸上蔓延,脸色憋得通红。 他朝着奥利维尔,无声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高人! 这位先生的知识,果然渊博! “猪猡族”三个字,像是一根精准的探针,直接戳中了巨斧·格洛桑的某个暴怒开关。他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瞬间血光大盛。 他死死地低头,瞪着光幕下方那个几乎看不清的小不点影像。 “小东西….” 格洛桑的金属牙齿摩擦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你知道,骨头被一寸寸嚼碎,再被活生生吞下去,是什么感觉吗?” 这句饱含血腥味的威胁,再加上他的恐怖形象足以吓哭星域里九成九的小孩。 但对奥利维尔而言,他只是认真地皱起了他那两条细细的眉毛,似乎对这个描述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你被别人吃下去过?” 他反问,语气里充满了求知的好奇。 “那你为什么还是现在的形状?” “……” 格洛桑的威胁卡在了喉咙里。 奥利维尔歪了歪头,小脸上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不解。 “按照能量守恒和物质循环的基本法则,你不应该是……粑粑的形状吗?” “噗——” 裘天绝身后的包打听,一口气没憋住,直接喷了出来。 露娜更是瞪圆了红色的眼睛,小脑袋点得像捣蒜,表示了十二分的赞同。 “你…你…你…..” 巨斧·格洛桑那根比常人大腿还粗的手指,指着奥利维尔的影像,剧烈地颤抖着。 他那张布满符文刺青的脸,颜色从酱紫涨到血红,最后变成一种奇异的铁青色。 “该——!” 一声意义不明的暴怒咆哮,光幕“滋啦”一声,黑了。 对方,主动切断了通讯。 舰桥内死一样的寂静。 几秒后。 “哈哈哈哈哈哈——!” 金凯撒捂着肚子,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笑,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奥利维尔小小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奥利维尔先生!我的先生!请务必收我为徒!我要学这个!” 面对五皇子殿下热切的请求,奥利维尔只是抬起小手,轻轻吹了吹自己额前那几根几乎看不见的金色胎毛。 他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四十五度角俯瞰的姿态,瞥了一眼金凯撒。 “小场面,勿惊。” 第106章 亚父。 另一边,“黑星号”旗舰舰桥。 通讯光幕碎裂的残影还未消散,格洛桑那只比常人脑袋还大的靴子,已经重重踩下。 “咔嚓!” 精密的通讯器连同下方的合金甲板,一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凹陷下去一个狰狞的脚印。 “主炮充能!” 一声夹杂着无尽暴怒的咆哮,震得整个舰桥嗡嗡作响。 格洛桑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舷窗外那艘渐行渐远的“狮鹫之心”号,粗壮的手指几乎要将舷窗周围的隔板捏碎。 “给我把它轰成渣!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将那艘船,连同船上那个可恶的小东西,还有那个敢用“猪猡”和“粑粑”来形容他的小不点,全部碾成最基本的粒子! 整个舰桥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所有船员都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开火? 在这里? 一名资历颇深的大副,脸色煞白地冲了上来,声音都变了调:“大人!不可!‘守门人’要塞的火力……” 他的话没能说完。 格洛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闷响。 那名大副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去,高大的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再无声息。 一滴血,顺着格洛桑粗大的指节滑落,滴在冰冷的甲板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这一下,彻底扼杀了所有还想劝阻的声音。 格洛桑的目光,落在了武器操控席上。 那个负责主炮的技术员,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的视线里,操作界面上一个醒目的红色警示框正在疯狂闪烁,上面标注着“守门人”要塞的最高威胁等级。 开火,他们会在零点三秒内被要塞主炮蒸发。 不开火…… 技术员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了地上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 就在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精神崩溃的时候。 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舰桥内响起。 “够了。”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厚重的威严。 原本狂暴如熔岩巨兽的格洛桑,身躯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舰桥后方的阴影处,原本暴戾的脸上,竟挤出了一丝敬畏。 “亚父。” 一名身形枯槁,穿着朴素灰袍的老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他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而苍白,仿佛蒙着一层死气,却又深不见底。 老人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只是径直走到格洛桑面前,抬起那双浑浊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你的怒火,烧错了地方。” 格洛桑巨大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粗重的鼻息喷出两道白气,显然还是不服。 “在这里动手,是愚蠢。”亚父的声音依旧平淡,不起波澜,“你想让整个黑曜石军团,成为中央星域所有学院眼中的一群没脑子的野蛮人吗?” 他顿了顿,苍白的眼珠转向舷窗外的星空。 “那个伶牙俐齿的小东西,只是一件玩具。” “你难道忘了,他还有个主人吗!。” 一句话,,像是点醒了格洛桑。 他的脑海里,那张稚嫩小脸带来的羞辱迅速褪去,换成了另一张脸。 那个站在金凯撒旁边,身形单薄,从头到尾都像个局外人的年轻人。 他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莫名的神色。 仿佛自己刚才所有的咆哮与威胁,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那才是真正的蔑视! “那个小白脸……”格洛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亚父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岩石般坚硬的手臂。 “等到了威尔斯通,进了学院,有的是机会和场地。” “到时候,你想把他,连同他那个小宠物,一起捏成什么形状,都随你。” 格洛桑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嘴角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 他舔了舔闪着寒光的金属牙,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我会把他嚼碎了,连骨头一起。” 狮鹫之心号上。 裘天绝没来由地揉了揉鼻子。 总感觉自己后背凉凉的,就像被谁盯上了一样。 他的视线越过舷窗,落在那艘已经拉开距离的“黑星号”上。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正被金凯撒当成人生导师,就差三跪九叩奉上拜师茶的奥利维尔。 小家伙正端着一杯鲜榨果汁,小口抿着,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品鉴窖藏了数个纪元的红酒。面对金凯撒那恨不得把“崇拜”两个字刻在脸上的表情,他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淡淡地传授着经验。 “语言的艺术,在于精准打击,而非无能狂怒。你要记住,真正的羞辱,是让他自己意识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旁边的包打听听得如痴如醉,手都在抖,恨不得掏出个小本本把这金玉良言给记下来。 裘天绝却感觉自己的眉心在跳。 奥利维尔这张嘴是痛快了,可这梁子,好像记在了他这个“主人”的账上。 自己这是又被带进坑里了?。 随着舰队在钢铁长龙中缓缓前行,三十分钟的等待并不漫长。 当“狮鹫之心”号平稳驶入“奥丁之喉”时,那股熟悉的空间拉扯感再次传来。 这一次的穿梭,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长。 视野被无尽的光怪陆离所吞噬,仿佛在一条由法则碎片构成的隧道中高速坠落。 不知过了多久,舰体猛地一震,舷窗外的混沌瞬间褪去。 一片崭新的星空,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饶是裘天绝,也被眼前的景象摄住了心神。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黑暗。 一道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色彩的巨大光带,横贯了整片宇宙。它们不像恒星,更像是从另一个更高维度投射下来的光影,是破碎维度的裂隙,是宇宙诞生之初遗留下的创痕。 每一条光带都宽阔得足以容纳一个完整的星域,它们彼此交织,将这片中央星域映照得瑰丽而神秘。 “怎么样?”金凯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几分得意,“这还只是开胃菜。” 舰队调整航向,朝着其中一条光带的边缘飞去。 “再有三个小时,我们就能抵达威尔斯通。到时候,你会看到真正的奇迹。”金凯撒举起杯子,对着那片壮丽的星空遥遥一敬。 裘天绝刚想说点什么。 “滴滴。” 金凯撒的个人终端响起一阵急促的提示音。 他随手点开,脸上的笑容却在看到简讯内容的一瞬间,呆滞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裘天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天。”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今年的新生入学仪式,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第107章 家,回家! 裘天绝的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揉了揉。 自从出了万裘星,是不是就没看过黄历? 怎么屁事一桩接着一桩。好不容易快到地方了,居然还有“惊喜”等着。 他侧过头,看着金凯撒脸上那抹消失的笑容,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烦躁。 “出什么事了?” 金凯撒将手中那杯色彩斑斓的“幽兰之梦”放到一旁,动作很轻,但那玻璃杯与桌面接触的清脆声响,却让整个餐厅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你应该知道,威尔斯通的孔立学院,佩通坦学院,还有万族公学院,是我们六等星域的三座大山,也是所有天才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吧?” 裘天绝点了点头,这算是基本常识。 金凯撒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指了指头顶那片瑰丽无垠的星空。 “五等星域,来人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禁忌。 “他们下达了联合指令,要重新评估,并且提高今年所有新生的入学标准。” 这话一出,裘天绝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本来这三个顶级学院的门槛,就高得离谱,能拿到入学资格的,无一不是各个帝国,各大种族里最顶尖的天骄。 在这样堪称残酷的筛选力度下,还要再提高标准? 他们疯了吗?把六等星域的天才一网打尽,然后掐死九成九? 似乎是看出了裘天绝的想法,金凯撒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们疯不疯我不知道,但我敢保证,整个六等星域,马上就要有无数人要疯了。” 他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能看到那条拥堵的钢铁长龙中,无数张即将从狂喜坠入绝望的脸。 “那些倾尽家财,就为了把自家子弟送进来镀金的家族…那些刚好踩着线,以为自己已经一步登天的天之骄子…这一次,全都要遇到大麻烦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的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了上来。 他刚刚还在幸灾乐祸地看着别人的麻烦,结果转眼间,麻烦的浪潮,好像就要拍到自己脸上了。 别人是踩着线,那自己呢? 自己这入学资格,可是靠他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外公,直接打招呼塞进来的。 论考试,他一分都没有。 论流程,他一步都没走。 如果真要按规矩严查! 裘天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自己这个走了天大后门的关系户,岂不是第一个要被拎出来开刀的祭品? 想到这儿,他都有种直接联系自己那位神秘外公的冲动。 但转念一想,人已经到了这里,再问又有什么用? 该来的,总会来。 “小天,你放心。”金凯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架势,“就你这进步速度,怎么也轮不到你。你要是都被淘汰了,那这条线上就没几个人能进得了了!” 这话,裘天绝听了,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叹了口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那是给有退路的人准备的。 还好,自己总算在登船前,摸到了灵能者的门槛,不然现在才是真的抓瞎。 看离抵达还有几个小时,他懒得再琢磨这些烦心事,跟金凯撒打了声招呼,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甩几竿,就当散心。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镜面星图再次于脚下展开。 熟门熟路地进入机械族的漆黑疆域,一百万星币扔出去,换来一枚绿油油的鱼饵。 他心不在焉地甩出鱼竿,绿色的光饵划出一道弧线,没入镜面。 这次,连三秒钟都不到。 竿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颤动,像是有一群小虾米在下面啄食。 很轻,很碎。 刚开始裘天绝没在意,但很快,他就被这种没完没了、光逗不吃的骚扰给整烦了。 眉梢一挑,不惯着你这毛病! 他手腕猛地发力,一个标准的提竿动作。 入手的感觉,轻飘飘的,像是空竿。 可当鱼线被完全拉出镜面时,鱼钩上居然真的挂着一坨东西。 一团软塌塌、像是液态金属般的玩意儿,正无力地悬在半空。 裘天绝把它拉到眼前,怎么看都像是一团被人揉捏过的银色面团。 就在他疑惑这是什么废料时,那团金属“面团”动了。 “面团”的表面,缓缓鼓起两个小小的凸起,像是睁开了两只豆豆眼。 紧接着,一个弱弱的、带着点祈求意味的念头,直接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捏…捏……” 裘天绝满脸问号。 什么玩意儿? 下一秒,一道信息在他眼前浮现。 【金属史莱姆:机械族最底层生态单位,依靠吞噬金属及能量碎片为生。无任何攻击能力,但拥有近乎无限的塑形能力,只要有一小团碎片存在,在金属和能量的补充下,它可以无限增长分裂。】 看完介绍,裘天绝瞬间没了兴趣。 比那个小八爪鱼还弱鸡。 他正准备把这小东西解下来,让它也去做自己的“眼线”。 可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一道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 任意变化身体! 他记得,在灵能者的世界里,有一种极其罕见、价格高到离谱的特殊灵能器,名字就叫【百变金刚】。 那件装备,可以随着灵能者的意志,变换成任何形态的武器或防具,是所有灵能者梦寐以求的神器。 最关键的,是它的稀有性,有价无市。 裘天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这只还在用豆豆眼瞅着他的金属史莱姆身上。 如果…它也能随意变化…… 那是不是可以,变成我的灵能器? 仿佛是感应到了新主人的想法,那只金属史莱姆的豆豆眼眨了眨,整个身体都轻轻晃了晃。 裘天…他不再犹豫,磅礴的灵能瞬间涌出,将这只小小的金属史莱姆整个包裹。 灵能覆盖的一刹那,裘天绝眼睛蓦地一睁! 一个念头。 “盾!” 原本软塌塌的金属史莱姆,在他身前瞬间延展、凝固,变成了一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鸢形盾牌。 成了! 他心念再动,盾牌“咔”地一声分解,化作上百枚细小的三角形刀片,环绕着他急速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这顺滑到不真实的操控感! 灵能的传导率高到离谱! 他之前得到的那块【太原石】,就算找大师铸造成灵能器,灵能传导率撑死也就百分之三十八。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与这金属史莱姆之间的联系,几乎没有任何损耗,传导率绝对超过了百分之五十,甚至更高! 这已经不是强了,这是变态! 裘天绝压下心头的狂喜,不断变换着指令。 长矛、巨剑、锁链、甚至是细如牛毛的飞针……。 金属史莱姆完美地执行了他的每一个想法,那种圆润如意、毫无滞涩的感觉,让他几乎沉醉其中。 这可比他之前当弹珠用的钢珠,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次元! 玩够了,裘天绝心念一动,让金属史莱姆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那双小小的豆豆眼,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小小的期待。 看着它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裘天绝失笑。 他手一招,将昨天钓上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金属矿石,还有几根高纯度能量棒,直接丢到了小家伙面前。 金属史莱姆看着面前这堆“食物”,捧着其中一块,整个“人”都呆住了,有点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一股带着点傻气和惊喜的意念传了过来。 “给…我的?” 裘天绝觉得有点意思,直接回了一句。 “对,都是给你的。” 瞬间,一股极其复杂,却又无比单纯的情绪洪流,涌入了他的感知。 那里面有茫然,有狂喜,但更多的,是最为真挚的感激。 它的豆豆眼,紧紧地盯着裘天绝,像是在确认。 然后,裘天绝就看着那个小东西,小心翼翼地,用它软趴趴的身体,笨拙地,甚至是有些吃力地,将那些金属矿石和能量块一股脑地全包裹住。 那样子,活像一只贪婪的仓鼠,把所有过冬的粮食都塞进了颊囊。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裘天绝挑了挑眉。 这小东西并没有就地消化,而是拖着那远超自己体积的“粮食”,朝着它被钓上来的那个方向,一点一点地,艰难地挪了过去。 那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跑? 裘天绝心底闪过一丝讥讽,我还没下命令呢,就想跑?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 直到那团金属史莱姆挪到了镜面星图的边缘,似乎想回去。 “你要去哪?” 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那团金属史莱姆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过了几秒,一个更加清晰,却依旧稚嫩的意念传递过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家…” “回家……” “带…带吃的…回家……” 意念断断续续,但意思很明确。 裘天绝的思维,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停滞。 回家? 把这些东西,带回家? 他活了两辈子,见惯了背叛与自私,为了利益,父子可以反目,兄弟可以相残,属下更是随时可能捅你一刀。 可现在,一个他随手钓上来的,连智慧都算不上完整的底层机械生命,在获得了足以让它饱餐一顿甚至进化的“赏赐”后,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给谁? 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疑惑,那个小东西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清晰了许多,也带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族人…很饿……” “再不吃东西…就要…消失了……” “把好吃的…给它们…它们就不会死….” …… 它们就不会死。 第108章 塞拉菲娜。 它们就不会死。 裘天绝,身体微微一颤,这句话拨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那一根弦。 他盯着那团拖着“粮食”艰难挪动的金属史莱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字,荒谬。 他现在应该直接下令,把这小东西强行留下当灵能器。百分之五十以上的传导率,任意变形的能力,完全是他现在最需要的装备。 但他没动。 金属史莱姆终于挪到了镜面边缘,那团包裹着矿石和能量块的身体,显得如此的疲惫。它停了下来,豆豆眼转过来,又看了裘天绝一眼。 小小的一对眼睛里,充满着一种,裘天绝从未拥有的东西,那是一种光,希望。 裘天绝,看到这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走吧。”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金属史莱姆愣了一下,豆豆眼眨了眨,像是要把他的样子,永远....永远地记在核心深处。 没有再犹豫,抱着那堆“粮食”,一头扎进了镜面。 涟漪荡开,小东西消失了。 裘天绝站在原地,盯着那片恢复平静的镜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果然,在那个位置上,多出了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缓缓闪烁。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那个光点上轻轻点了一下。 “祝你好运。” 声音很低,低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有缘再见。”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万族渔场。 意识回归现实,裘天绝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握着鱼竿的触感。 真是见鬼了。 他居然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分钟的机械生命,放弃一件顶级灵能器。 要是让前世那些老伙计知道,非得笑掉大牙不可。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半点后悔。 或许是因为那双豆豆眼里的光,让他想起了某些早已被埋葬的东西。 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那点光熄灭。 裘天绝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子边。 威尔斯通应该快到了。 而在遥远的六等星域,机械族的某个角落,一团银色的小东西正拖着远超自己体积的“粮食”,在黑暗的废墟中艰难前行。 它的目标很明确。 把这些东西,带回去。 让族人们活下去。 .....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裘天绝打开门,包打听恭敬地站在门口。 “少爷,可以准备收拾了,马上就要到了。” 裘天绝点头,吹了个口哨。 一道金色身影从床头柜飞起,落在他肩膀上。古斯塔夫打了个哈欠,翅膀都没完全展开,又缩回去继续眯眼。 这几天这小家伙越来越懒,和刚开始那会儿的活泼劲儿完全是两个极端。不是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连最爱的能量块都提不起兴趣。 裘天绝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带头走出房间。 来到舰桥,他抬眼看向舷窗外 整个人愣住了。 星空是亮的。 不是恒星的光芒,而是整片宇宙都在发光。那些巨大的光带横贯天际,将黑暗彻底驱散,眼前的景象比地球上的白昼还要明亮。 “怎么样?”金凯撒端着杯子走过来,脸上写满了得意,“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裘天绝没搭理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环形大陆上。 那是一片真正意义上的“大陆”,悬浮在星空中,环绕着中央那座比恒星还要宏伟的巨城缓缓旋转。无数舰船在环形大陆的边缘进进出出,密密麻麻,像是蚂蚁搬家。 “环形大陆是停靠区,所有舰船都得停在那里。”金凯撒指了指中央的巨城,“那才是威尔斯通的核心,不过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只有拿到学院身份的人,最多带两个随身仆从。” 包打听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 两个随身仆从?那他算不算?要是不算,岂不是得留在外面?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你就留在外面。” 包打听松了口气,连连点头,他可不想进这种严肃的学院,想到里面那些规矩他想想都头痛,还不如在外面自由。 “对了,小天。”金凯撒压低声音,“等会儿下船,你最好低调点。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五等星域的人盯得紧,别给他们抓住把柄。” 裘天绝挑眉,“我一直很低调。” 金凯撒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肩膀上那只金色的、正在打瞌睡的古斯塔夫,还有站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我很能打”气息的露娜,以及那个明显就是贵族管家打扮的奥利维尔。 他沉默了两秒。 “行吧,你说是就是。” 舰队开始减速,朝着环形大陆的停靠港驶去。 裘天绝站在舷窗前,看着那座巨城,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思索。 入学标准提高,五等星域的人亲自下场…… 倒要看看他们整出什么幺蛾子。 就在“狮鹫之心”号缓缓驶入停靠港的时候,环形大陆上早已是一片热闹景象。 各式各样的舰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的挂着帝国徽记,有的喷涂着家族纹章,还有些干脆就是素面朝天的破旧货船。虽然距离正式开学还有三天,但提前到达的学生已经把整个港口挤得水泄不通。 只是气氛有些不对劲。 那些刚准备入学的新生,一个个脸色难看得要命,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整个环境都透着股压抑的味道。 反倒是那些高年级的学生,看到这情况,一个个笑得跟偷了鸡似的。 “啧啧,看这帮小崽子那怂样,我当年可比他们淡定多了。” “得了吧你,我记得你当年差点没过线,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放屁!老子那是沙子进眼睛了!” “行行行,沙子进眼睛,还进了俩小时是吧?” 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高年级生勾肩搭背地走过,毫不掩饰地对着那些新生指指点点,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而就在环形大陆最繁华的地段,一座通体由水晶构成的巨型酒店里。 顶层套房。 一个身高一米九,身材比例完美到挑不出毛病的女人,正站在落地窗前。 紫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腰际,紫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那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偏偏又没有半点做作的痕迹,每一个角度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手里拿着一份资料,看了两眼,笑了。 就在刚才,她的个人终端传来一条消息,她那个稳重又不省心的五弟,到了。 一想到今年的入学仪式,她嘴角的弧度就压不住了。 有趣的开始。 “塞拉菲娜~”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张同样精致的脸凑到她耳边,偷偷瞄着她手里的资料。 “你的小弟弟来了呀,”来人的声音娇滴滴的,“你就不怕他这次过不了考核?” 塞拉菲娜拍开她的手,转过身。 “秦一诺,”她盯着对方,“你太小看我五弟了。” 秦一诺眨了眨眼,“你不是说小的时候需要你天天揍他,才能完成学业吗?” “你真当他是被我白揍的?”塞拉菲娜的眼神变了,那双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别的东西,“如果他这次连考核都过不了” 她停顿了一下。 “那他就不配姓德·奥古斯都。” 这话说得很轻,但秦一诺却打了个寒颤。 她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杀气。 真的杀气。 秦一诺叹了口气,心里默默给金凯撒点了根蜡。 做塞拉菲娜的弟弟,够惨的。 第109章 系灵丝。 “走,走,走!。” 小天,我带你去尝尝这里最有特色的美食 金凯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早就已经了解了这小子的脾气,,这么客气里面肯定有猫腻。 刚下舰艇,几辆浮空车已经等在停靠港外。车身线条流畅,通体漆黑,车门上镶嵌着虚灵帝国的皇室徽记。 金凯撒一挥手:“上车。” 裘天绝也懒得多问,跟着上了车。露娜、奥利维尔和包打听坐进后面那辆。 浮空车启动,无声地滑入空中车道。 透过车窗,裘天绝打量着这座环形大陆。建筑风格和六等星域完全不同,每一栋都像是艺术品,材质、造型、光影的运用都达到了极致。 十几分钟后,车队在一座水晶酒店前停下。 酒店只有两个字【蓝荧】。 裘天绝下车,扫了一圈周围。这片区域的建筑都很特别,但这座酒店最显眼。整栋楼由某种特殊水晶构成,在光带的照射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晕。 酒店门口,一排侍者早已等候。 最前面那个中年人穿着不同,衣服上绣着复杂的纹路,一看就是管事的。 裘天绝注意到,金凯撒看到这人的时候,脖子缩了一下。 这个细节很有意思。 中年人走上前,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五皇子,三公主已经等您许久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凯撒凑到中年人耳边,压低声音:“我姐今天心情怎么样?” 中年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摇了摇头。 金凯撒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裘天绝在旁边看着,一脸的揶揄。 “我这几个朋友跟我一起去。”金凯撒指了指裘天绝他们。 中年人的目光在裘天绝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点头:“既然是五皇子的朋友,请。” 一行人进了酒店。 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夸张。地面是透明的水晶,下方流动着淡蓝色的光,每走一步都会荡开涟漪。 包打听跟在后面,眼睛都不够用了,嘴里小声嘀咕:“这得多少钱啊……” 露娜倒是很兴奋,蹦蹦跳跳地跟着,每踩一脚都要看地面的光晕变化。 奥利维尔依旧保持着他那副贵族做派,步伐不紧不慢,小脸上写满了“这种场面我见多了”。 电梯是透明的,直通顶层。 上升的过程中,金凯撒一直在调整呼吸,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 裘天绝靠在电梯壁上,懒洋洋地问:“你姐很可怕?” “可怕?”金凯撒苦笑,“小天,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电梯门开了。 顶层套房的门已经打开,一个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 紫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身材比例完美得不像真人。 她转过身。 裘天绝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张脸确实精致,但更吸引他注意的是那双紫色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和金凯撒完全不同。 “五弟,”塞拉菲娜开口了,声音很轻,“你迟到了十七分钟。” 金凯撒立刻站直了身体:“姐,路上有点堵……” “堵?”塞拉菲娜走过来,“皇家旗舰还会堵?” “我……” “算了。”塞拉菲娜摆摆手,目光落在裘天绝身上,“这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裘天绝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避开。 两人对视了几秒。 塞拉菲娜笑了:“你好,你可以叫我塞拉菲娜。” “裘天绝” 塞拉菲娜的目光转向了背着手的奥利维尔。 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光,她盯着那张稚嫩的小脸看了几秒,嘴角微勾:“血族?” 奥利维尔抬起下巴,那副傲娇的表情摆得很足。 “怪不得。”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奥利维尔心里一松,正准备说点什么维持自己的逼格,就听到了下一句话。 “你岁数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弱?”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奥利维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他张了张嘴,刚要反驳,塞拉菲娜已经收回了目光。 “我弟弟年纪轻,你们可以轻松忽悠他。”她的声音很平淡,“但别把这套用在我身上,我最讨厌自作聪明的人。” 说完,她的视线扫过裘天绝。 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至于露娜和包打听,她连看都没看。 裘天绝眯起眼睛。 这女人,有点难搞咯。 “姐!”金凯撒急了,“我是你说的那种人吗?” “是。”塞拉菲娜转过身,走回落地窗前,“有些事上,你确实稳重,远超同龄人。”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有个毛病。” 金凯撒的脸色变了。 “对你信任的人,你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塞拉菲娜背对着他们,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记住,这很危险。” 金凯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裘天绝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在观察这个女人。 从她进门到现在,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特有的掌控欲,是属于女强人,女皇类型的人。 奥利维尔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我不弱。” 声音很小,但倔强得很。 塞拉菲娜没理他。 包打听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千万别让这位三公主注意到自己。 露娜倒是没什么反应,她正蹲在地上,戳着地面的水晶,看光晕变化。 “行了,都坐吧。”塞拉菲娜挥了挥手,“既然来了,就吃顿饭。”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金凯撒脸上:“入学考核的事,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金凯撒一愣:“姐,你怎么知道……” “五等星域的人下场了,整个威尔斯通都知道。”塞拉菲娜走到沙发前坐下,“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收到消息?” 金凯撒沉默了。 “标准提高多少?”裘天绝开口了。 塞拉菲娜看向他,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裘天绝。 “不知道。”她说得很直接,“但肯定不会简单。” 裘天绝点了点头,没再问。 “你倒是淡定。”塞拉菲娜盯着他,“不担心自己过不了?” “担心有用吗?”裘天绝反问。 塞拉菲娜笑了,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不担心就行。”塞拉菲娜说完,朝侍者打了个响指,“先尝尝这家酒店的特色菜。” 她看向裘天绝,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以后你或许会经常想起今天这顿饭。” 裘天绝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 一道菜而已,至于说得这么玄乎? 侍者们鱼贯而入,托盘上的菜肴一道摆上桌。 裘天绝面前的那盘东西,和其他人的完全不同。 白瓷盘里,盘着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金色线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最诡异的是、 它们在动。 那些金丝缓慢地蠕动着,像是活物。 裘天绝盯着盘子,没动。 “这东西叫系灵丝。”塞拉菲娜端起酒杯,语气平淡,“对灵能者有好处。” 金凯撒在旁边连连点头:“小天,这绝对是好东西!除了特殊渠道,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多好?”裘天绝问。 “能让你的灵能数值提升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塞拉菲娜放下酒杯,“而且是永久性的。” 裘天绝的眼神动了一下。 百分之三到百分之八? 这可不是小数字。 他现在的灵能值提已经算不错了,如果再提升这么多,配合好一点的灵能器。 等等。 裘天绝抬头,看向塞拉菲娜。 这女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还把这种东西拿出来? 他可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有什么代价?”裘天绝直接问。 塞拉菲娜笑了:“聪明。”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代价就是你必须成功,进入学院。”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塞拉菲娜的笑容收敛,“我这个弟弟,交朋友的眼光一向不怎么样。但既然他认定了你,我就给你个机会。” 她顿了顿:“别让我失望。” 裘天绝盯着她看了几秒,拿起餐具。 金色的丝线被夹起来,在空中微颤动。 他张嘴,吞了下去。 入口的瞬间,一股灼热感从喉咙直冲脑门。 裘天绝的瞳孔猛地收缩。 第110章 布局开始。 他刚要有所动作,那股灼热瞬间化为清凉,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裘天绝眨了眨眼。 感知变得敏锐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变了。他能清楚地感受到空气中灵能的流动,连桌上水晶杯里液体的细微震颤都能捕捉到。 望着面前剩下的系灵丝,他终于明白塞拉菲娜那句话的意思。 确实是好东西。 那就不客气了。 裘天绝拿起餐具,大口吃了起来。金色的丝线一根根被他送进嘴里,每一根下肚,那种清凉感就会在体内游走一圈,然后沉淀下来。 一顿饭很快结束。 吃完所有系灵丝,裘天绝感觉整个脑袋都胀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站起身,朝塞拉菲娜点了点头:“多谢款待,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转身就走,连多余的客套话都没有。 包打听和露娜、奥利维尔赶紧跟上。 房门关上。 金凯撒看着自己的姐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塞拉菲娜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的液体。紫色的眼睛透过杯壁看向金凯撒,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从这次入学开始,以后都会有变化。”她的声音很平静,“既然你认定他是你的朋友,这样也好。他到时候或许能帮得上你。” 金凯撒皱眉:“姐……” “我这样帮他,如果他连学院的门都走不进去,”塞拉菲娜打断了他的话,“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没那命。” 她放下酒杯,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冷光。 “吃了我给他特意准备的系灵丝,只要他还要点脸,就不会再来打扰你。” 金凯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盯着自己的三姐,声音压得很低:“为什么走到哪里你们都喜欢计算?” 这话说得很重。 塞拉菲娜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金凯撒。望着窗外看似明亮的一切。 “如果我们帝国都像你这么单纯,”她的声音传来,“虚灵就该亡了。” “有的事情不会等着你成长起来在发生,我的弟弟。” 金凯撒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的姐姐。这些年来,他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对话,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他输的一败涂地。 但这段时间下来,他最清楚裘天绝的变化。 还是他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裘天绝这样的都进不了学院,那别的人可以早点洗洗睡了。 “姐,”金凯撒深吸一口气,“你会后悔的。” 塞拉菲娜转过身,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的五弟,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后悔?”她笑了,“那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朋友,能不能让我后悔。” 金凯撒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塞拉菲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走回沙发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秦一诺。”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正是之前那个抱住她的女人。 “在的呢。” “去查一下那个裘天绝的底细。”塞拉菲娜的声音很轻,“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 秦一诺眨了眨眼:“你不是说他没那命吗?” “我说的是如果。”塞拉菲娜抬起头,紫色的瞳孔里闪过一道精光,“但我五弟的反应,让我改变主意了。” 她顿了顿。 “能让他这么维护的人,要么是个废物,要么….” “是个深藏不露的宝物,或许真的能...。” 听到这话,秦一诺眼中闪过惊讶,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阴影中。 回到自己房间,裘天绝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他还从没睡得这么踏实过。等他醒来,已经过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窗外依然是明亮的白昼。 裘天绝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那些系灵丝的效果比他想象的还要强,现在他能清楚感知到空气中灵能的流动轨迹,连房间角落里那盏水晶灯内部的能量回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洗漱完毕,刚要出门,古斯塔夫就飞到了他肩上。 这小家伙又恢复了活力,六只眼睛骨碌碌转着。裘天绝伸手挠了挠它的小脑袋,正准备去找金凯撒,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哥哥,我饿了。” 裘天绝动作一顿。 这还是古斯塔夫第一次用意念跟他交流。他低头看着肩上的小家伙,这才想起来,自从回来后就没见它吃过东西。 “想吃什么?” 古斯塔夫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四只小爪子扑腾了两下,声音里带着急切:“就是那天,那种金色的能量!” 裘天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玩意儿? 你还想来一回? 你知不知道那天你花了我多少钱?再给你来一回,我直接就破产了,老弟! 古斯塔夫好像读懂了他的想法,连忙摇头,小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用那么多!一点点就够了,真的,一点点!” 裘天绝这才松了口气,看着小尾巴摇的飞起的古斯塔夫。 他运转长生诀,一缕金色能量从体内涌出,顺着手指传入古斯塔夫体内。 小家伙浑身一颤,整个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像摊烂泥一样贴在他肩膀上。六只小眼睛全眯成了缝,那模样活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但很快,能量就断了。 古斯塔夫睁开眼,眼巴巴地看着他。 “先尝个咸淡。”裘天绝收回手,“现在我可没办法把你喂饱。” 小家伙耷拉下翅膀,满脸沮丧。 “等以后有钱了,给你好好吃几顿。” 这一个画的大饼让古斯塔夫瞬间精神了,六只小眼睛又亮了起来。 裘天绝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滴血。 就刚才那么一点时间,两亿,两亿星币又没了。 加上这段时间在【万族渔场】的花费,他那五千亿又缩水了一小截。现在他都庆幸那天暗拍没成功,不然现在真的要穷死了。 他摸了摸古斯塔夫的小脑袋,转身走出房间。 刚打开门,就看到包打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 “少爷,您醒了?” 包打听眼睛一亮,托盘差点没端稳。 裘天绝接过托盘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有事?” “五皇子让我来问您,今天学院那边发布了入学新规则,您去不去看看?”包打听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听说挺严的。” 裘天绝放下杯子。 去肯定要去。 提前了解规则,总比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强。哪怕只有一两天准备时间,也能多几分把握。 看着眼前的包打听他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一串数字跳了出来。 “滴。” 包打听的终端响了。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僵在原地。 到账:10,000,000,000星币。 一百亿? 包打听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嘴巴张了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我们要进学院,你需要留在外面。”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帮我办点事。” 包打听猛地回过神,连连点头:“少爷您说!” “打听消息。”裘天绝靠在椅背上,“特别是地下交易那一块,有什么动静都记下来,特别是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包打听眼睛一亮。 这活儿他熟! 在资博星混了这么多年,要说别的本事他没有,但打听消息这一块,他敢说自己是专业的。 “还有,”裘天绝顿了顿,“帮我留意一些特殊人才。” “什么样的算特殊?” “能力强,但混得不如意的。”裘天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技术类的优先,战斗类的也行。” 包打听琢磨了一下,懂了。 少爷这是要招人。 而且招的都是那种有本事但没背景,或者得罪了人走投无路的。这种人一旦被拉拢,忠诚度反而最高。 “明白了!”包打听拍了拍胸脯,“您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裘天绝点了点头,站起身。 一百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包打听来说,这笔钱足够他在威尔斯通站稳脚跟,甚至打通不少关系。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可靠的情报网。 学院里的事他能应付,但学院外的世界同样重要。特别是在这种关键时刻,多一条信息渠道,就多一分主动权。 他可不喜欢太过被动。 第111章 学院的生存规则。 来到楼下,金凯撒正从另一边走过来。 看到裘天绝,这位五皇子脸上立马挂上了笑容。 “小天,走,咱们去看看五等星域那帮家伙到底整出什么幺蛾子。” 裘天绝点头,抬手示意:“走吧。” 两人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小身影站在那里。 奥利维尔背着手,露娜则蹦蹦跳跳,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奇的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 金凯撒和裘天绝对视了一眼。 “到时候进学院,你就带着他们俩。”金凯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期待。 裘天绝应了一声,心里想着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小子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带两人进学院,金凯撒怎么比他这个当事人还激动? 裘天绝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货该不会是被奥利维尔和露娜虐出感觉来了吧? 他想起之前在舰桥上,金凯撒被奥利维尔怼得哑口无言然后又满脸崇拜的样子,还有被露娜,打了鼻青脸肿每次都送上好东西讨好对方的样子。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这小子不会有抖M属性吧? 裘天绝的眼神变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半步,和金凯撒拉开了点距离。 金凯撒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在裘天绝心里的定位已经悄悄偏移了那么一点点,还在那里兴致勃勃地说着:“那就好,我跟你讲,学院里面还是很复杂的,不仅有学生会,还有各种派系,如果没点东西,新生去里面的话会被欺负的。” “喔!”裘天绝停下脚步,“那学院不管这些?” 金凯撒直接笑了,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管?学院巴不得你们竞争越激烈越好。”他拍了拍裘天绝的肩膀,“你想啊,如果有人能从这种环境里强势崛起,那说明什么?说明这人够狠,够强,够聪明。” 裘天绝挑了挑眉。 “这种人,学院会重点关注,资源全力倾斜。”金凯撒伸出一根手指,“而且为了维持这种环境,学院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 “不死人。” 裘天绝眼神动了一下。 “其余的,你们随便折腾。”金凯撒耸耸肩,“打残了?没事,学院有最好的医疗设备。被人欺负到怀疑人生?那是你自己不够强。想报仇?行啊,只要你有本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甚至,有些学生的权力和威望,比某些老师还高。有些老师办不了的事,对那些学生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裘天绝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句话? 那学院里这么多种族,肯定会分成不同的势力吧。 金凯撒点头,但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但又不完全一样。”他看着裘天绝,“当你在学院里站稳脚跟,不只是你自己的种族,其他种族也会有人跟随你。特别是那些崇拜力量的种族,你比他们强,他们就会成为你最忠诚的手下。” 裘天绝等着下文。 金凯撒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古怪:“但如果他们比你强……” “怎么?” “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裘天绝想了想,嘴角扯出一个弧度:“不会是让你洗干净在床上等着吧。” 金凯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盯着裘天绝看了三秒,脸色变得极其复杂。 “里面确实有一两个种族有这爱好。”他干巴巴地说,“但不多,不全是这样的。” 裘天绝挑眉。 “更多的是……”金凯撒深吸一口气,“让你跪下来,舔他们的脚底板,以示对他们的尊重。” 空气安静了两秒。 裘天绝嘴角抽了抽。 “这两种有多大区别?” “区别大了!”金凯撒急了,“前者至少还能躺着,后者你得跪着!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认真解释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慢悠悠地说,“在学院里,要么你踩别人,要么被人踩。” “对。”金凯撒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你怎么这么清楚?” 金凯撒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我三姐来学院上学的时候,我跟着来过几次。那时候我还小,就在外面转悠,听了不少事。” 裘天绝眼神一动,凑近了些:“那你三姐是强者还是弱者?” “我三姐?”金凯撒整个人都精神了,胸膛挺得笔直,“当然是强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股子骄傲劲儿藏都藏不住。 裘天绝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肯定有很多人舔她的脚底板喽。” 金凯撒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起来,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去。 “虽然……”他的声音有点咬牙切齿,“虽然崇拜我姐的人确实不少,但她留下的都是女性追随者。”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我姐最讨厌那一套,谁敢在她面前玩这种把戏,直接废了。” 裘天绝挑了挑眉,话锋一转:“既然这样,你就没想过跟你三姐混?这么粗的大腿摆在面前,不抱一下?” 金凯撒的脸色变了,那股子骄傲劲儿又冒了出来。 “我,德·奥古斯都·金凯撒,”他一字一顿,“永远不可能抱别人的大腿。” 说完这话,他还特意挺了挺胸膛,下巴微微扬起。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扯了扯。 这小子现在说得倒是挺硬气,可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他没再接话,只是转过头看向前方。 金凯撒还在那里自顾自地说着:“我要靠自己的实力在学院里站稳脚跟,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就算是我姐,我也不会……” “行了行了。”裘天绝打断他,“你的志气我听到了。” 金凯撒这才闭嘴,但脸上那股得意劲儿还没散去。 他不知道的是,无数年后,当他成为唯一一个统一六等星域的帝国之主时,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我兄弟是裘天绝。” 而每次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那股骄傲劲儿,比现在还要浓上千倍万倍。 第112章 收租佬? 十分钟后,几人随着人群来到学院外围的通报墙。 和来时路上的喧哗不同,这里安静得诡异。 数千人挤在通报墙前,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的紧咬着嘴唇,有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裘天绝扫了一眼通报墙上的内容。 第一行字就让他眯起了眼睛。 【原入学资格持有者,现转为预备生资格。需通过三轮测试,方可正式入学。】 预备生? 这三个字一出,意味着之前所有拿到入学名额的人,全部推倒重来。 那些花了天价买名额的家族,那些靠关系走后门的权贵子弟,现在全都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 裘天绝继续往下看。 【第一轮测试:实战考核】 【测试内容:与五等星域入学新生进行一对一决斗。坚持三十秒,通过测试。击败对方,直接入学,无需参加后续测试。】 【失败者,淘汰。】 三十秒。 这个数字看起来不长,但裘天绝很清楚,在真正的高手对决中,三十秒足够分出生死。 更何况对手还是五等星域的正式学生。 那可不是六等星域的一些学生能比的,或许在他们那里他们是最强的,但是和五等星域的学生比,还是有差别的。 “我去,这也太狠了吧!” 人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三十秒?开什么玩笑!五等星域的人,随便一个都能把我们按在地上摩擦!” “就是啊,这根本不是测试,这是单方面屠杀!” “我不服!凭什么突然改规则?我们可是正儿八经拿到名额的!”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没人敢太大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五等星域的人定下的规矩。 不服? 那就滚。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第二条规则上。 【第二轮测试:生存考核】 【测试内容:待公布】 就这么简单的两行字,连具体内容都没有。 至于第三轮测试,更绝。 【第三轮测试:?】 一个问号。 什么都没说。 “小天,你怎么看?”金凯撒凑过来,压低声音。 裘天绝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学生。 有些人脸色铁青,显然是对自己的实力没信心。 但也有一部分人,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那些人大多身材魁梧,气息强悍,一看就是战斗种族出身。 “人才啊!。”裘天绝收回目光,“第一关直接把人分成了三类。” “哪三类?” “送死的,保命的,还有想一步登天的。” 金凯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送死的,就是那些实力不够,连三十秒都撑不过去的。 保命的,是那些能勉强撑过三十秒,但没胆子去挑战击败对手的。 至于想一步登天的,自然是那些自信能击败五等星域学生,直接拿到入学资格的狠人。 “那你呢?”金凯撒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还用问? 当然是直接干翻对手。 他可没兴趣去参加什么第二轮、第三轮测试。 “哼,哪需要这么麻烦,剥了皮就行。” 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沙哑得像是用砂纸摩擦喉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了过去。 然后,人群开始后退。 不是整齐划一的后退,而是那种本能的、下意识的躲避。有人甚至直接撞到了身后的人,却顾不上道歉,只想离那个声音的主人远一点。 说话的那人周围,早就空出了一大圈。 裘天绝抬眼看去。 两米多高的身躯,皮肤灰白得像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多年的尸体。但最诡异的是,那层皮肤下面没有肌肉,直接贴在骨头上,每一根骨骼的轮廓都清晰可见。 双臂长得离谱,垂下来能碰到膝盖。 脸更吓人。 长脸,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嘴。嘴里的獠牙参差不齐,每一颗都泛着黄褐色的光泽。头发往后披着,根根竖立,像是某种动物的鬃毛,散发着淡淡的猩红。 “我去……”金凯撒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肘捅了捅裘天绝,“剥皮行者。”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怪物。 金凯撒见他没反应,知道这家伙又是什么都不懂的状态,赶紧压低声音解释:“这些家伙是游牧民族,没有固定的星球,也没有自己的名字。” “嗯。” “有些势力会雇佣他们,代价就是其他生物的皮。”金凯撒咽了口唾沫,“活剥的那种。所以他们有了这个统一的名字。” 裘天绝眯起眼睛。 那个剥皮行者站在原地,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看”着通报墙上的内容。 “三十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太久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家伙疯了吧,三十秒还嫌久?” “嘘!别说话!”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剥皮行者的脑袋转了过来,对准了说话那人的方向。 那人的脸瞬间白了。 “你说什么?”剥皮行者问。 “没……没什么……” “我听到了。”剥皮行者歪了歪头,“你说我疯了?” 空气凝固了。 那人连忙后退几步,想要拉开点距离。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劝你别在这里惹事。” 众人循声望去。 通报墙下方,一个胡子邋遢、百无聊赖的中年大叔正靠在墙边,眼皮都耷拉着。 格子花衬衫敞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背心。宽大的七分裤松松垮垮挂在腰上,脚上一双人字拖。 裘天绝看着这身打扮,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收租佬。 就是那种在两广地区,大热天摇着蒲扇,叼着烟,蹲在楼下等租客交钱的包租公。 这造型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剥皮行者显然也这么想。 他转过身,盯着中年男人,腰一弯。 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白线,直扑过去。 那双修长得过分的手臂抬起,五根指甲泛着黄褐色的光泽,直奔男人面门而去。 中年男人还是那副懒散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掏出一根烟,慢悠悠地叼在嘴里。 剥皮行者的手爪已经到了眼前,距离不到十公分。 男人掏出打火机。 “咔哒。” 火苗跳了出来。 就在这一瞬间,剥皮行者定住了。 整个人僵在半空,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就像一座蜡像。 中年男人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飘出。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剥皮行者,语气平淡。满脸嫌弃。 “也不知道是哪个白痴,把你这种东西都招进来了。” 他弹了弹烟灰。 “要不是你有入学资格,外加老子今天心情好,不然老子把你这身骨头给拆了丢给阿旺磨牙了。” 剥皮行者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张不开嘴。 “但是。”中年男人话锋一转,“作为学生,不尊重老师,还是要受点惩罚的。” 他吐出一口烟雾。 “你就在这里跪到测试开始吧。”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剥皮行者整个人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挣扎,但那股力量死死压着他,连手指都动不了。 周围的人群齐刷刷后退了一步。 中年男人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我不管你们这群臭小子来自哪里。”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了所有人耳朵里,“有什么样的背景,到了这里,龙得盘着,虎得卧着。” 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 “在没有实力之前,都给我夹着尾巴做人。”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剥皮行者。 “谁他妈要是再给我找事,老子要你和这家伙玩叠叠乐。” 空气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跟剥皮行者玩叠叠乐? 那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裘天绝站在人群里,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中年男人。 这家伙有点不简单啊。 轻描淡写就把看起来不弱的剥皮行者压跪在地,这实力.....。 而且看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在学院里的地位恐怕不低。 金凯撒凑到裘天绝耳边,压低声音:“这家伙我认识,学院的教导主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脾气很臭,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裘天绝点了点头,没说话。 中年男人抽完了烟,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人字拖踩灭。 “行了,该看的都看完了,该滚的赶紧滚。”他摆了摆手,“别在这里碍眼。” 说完,他转身就走,人字拖啪嗒啪嗒响着,走回到了通告墙下面,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心里想着“还是老子聪明,找了个好活跑出来了,也不知道现在那群老家伙,和那群从上面下来的白痴谈的怎么样了”。 第113章 秋白起。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院长室。 七个人坐在里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长洪霸先坐在最中间,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三位副院长分坐两侧,秋白起、贾斯丁·墨、特鲁奇亚·奥布里。 对面,三个从五等星域下来的特使,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 贾斯丁·墨盯着对面三人,终于开口了。 “第一阶段已经按你们说的办了,让你们的学生也参加进来。”他的声音很沉,“但第二道、第三道,是不是有点过了?” 黄百道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扯。 “过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上次你们选上去的那些学生,被其他几所学院的人直接碾压,你知道活下来几个吗?” 贾斯丁·墨的脸色变了。 “三年时间,每年上去一万多人,现在剩下不到两千。”黄百道的声音很平淡,但每个字都极其沉重的进入了在场所有人耳朵里,“你说,我们要是不把标准往上提一提,我怕你们送上来的这些“人才”,补充的速度还没死的快,就成笑话了。” 他顿了顿。 “我们要的是真正的人才,不是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一出,秋白起的眉头拧了起来。 “废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哪个不是帝国各个势力、各个种族选出来的人才,在你们眼里却成了废物?” “难道不是吗?” 林啸渊接过话,目光落在秋白起脸上。 “我们上面每次拨这么多资源下来,可不是来养废物的。”他的语气很冷,“秋白起,你是不是在下面待的时间太长了?” 秋白起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你那时候就应该跟我们一起上去,而不是在这里待着。”林啸渊继续说,“在这里待久了,我发现你变成了一个愚昧无知的烂好人。”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 “我甚至怀疑,以你这样的性格,还能继续担任学院的副院长吗?” 空气安静了两秒。 秋白起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怒意,他盯着林啸渊,缓缓开口。 “如果变得像你这样,我真庆幸那时候我没上去。” 林啸渊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他站起身,“我现在就让你看看,我上去得到了什么。” 话音落下,一股力量从他身上弥漫出来。 周围的事物开始扭曲,像墨水一样融化,然后蔓延开来。 秋白起直接站了起来,身上的力量也散发出来。 身后的环境开始变化,宛如进入了一条星河,无数星星点点在闪耀。 两股力量越来越近,整个房间都在震颤。 就在这时。 “够了!” 洪霸先的声音响起,不大,但整个室内猛地震了一下。 两股力量像是被凝结在空中的壁画。 然后崩裂,分解。 周围的一切开始缓缓恢复原貌,刚才那些扭曲的空间、闪耀的星河,就像是一场梦幻泡影。 洪霸先睁开眼睛,先看了一眼秋白起,然后目光落在林啸渊身上。 “这里不是你们争斗的地方。”他的声音很平静,“想打,滚远点,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私人恩怨。” 他顿了顿。 “现在,只谈学院的测试。听明白了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恭敬地说道:“我们知道了。” 洪霸先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继续说第二轮、第三轮的事。” 黄百道清了清嗓子,从怀里掏出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第二轮是生存考核,具体内容我们还在商议,但大方向已经定了。”他看向三位副院长,“会比往年难很多。” 贾斯丁·墨拿起资料,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们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不逼,怎么知道谁是真金?”克罗夫·但丁开口了,这是他第一次说话,“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 特鲁奇亚·奥布里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口:“那第三轮呢?” 三个特使对视了一眼。 林啸渊笑了。 “第三轮,保密。” 听到这话,学院的三名副院长全部皱起了眉头。 洪霸先睁开眼睛,目光扫过三人。 “我也不管你们之后怎么搞。”他的声音很平,“但是,别太过火。”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超出了某些不可控的事情,你们需要担责。” 林啸渊三人对视了一眼,居然都笑了。 “放心院长。”黄百道站起身,“我们会控制好力度的。” 克罗夫·但丁和黄百道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好了,既然已经定下来了,那我们就此告辞。”林啸渊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三人刚走到门口,林啸渊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目光落在秋白起脸上,嘴角扯了扯。 “对了,秋副院长。” 秋白起抬眼看他,没说话。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林啸渊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听说你今年居然动用自己的特权,给了一名学生特招资格。”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嘲弄。 “有这回事吧?” 室内的空气瞬间凝重几分。 贾斯丁·墨和特鲁奇亚·奥布里同时看向秋白起。 秋白起的脸色变了变,他直盯着林啸渊,声音压得很低:“你有意见?” “意见?我当然没有。”林啸渊摊开手,“那是属于你的权利,学院给每位副院长的特权,你用了也正常。” 他走回来两步,站在桌边。 “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声。” 林啸渊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别到时候太难看了。” 秋白起也站了起来。 “你难得使用一次特权。”林啸渊继续说,语气里的嘲讽越来越明显,“如果这个人连第一轮都过不了,不仅是打你的脸,还有学院的脸,以后别人会怎么看,那些特招进来的学生呢?。” 他转头看向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 “你们说是不是?” 黄百道笑了笑,没接话。 克罗夫·但丁倒是开口了:“或许秋副院长真的找来了一名“真正”的人才了呢” 林啸渊重新看向秋白起,眼神中带着揶揄。 “还有,我挺好奇的。”他歪了歪头,“他是你的什么人?让你这种老古板都舍得使用特权。” “我简直太好奇了。” 秋白起的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贾斯丁·墨咳了一声:“林特使,差不多就行了。” “差不多?”林啸渊笑了,“我这是关心秋副院长啊。” 他看着秋白起,声音压低了些。 “更何况,我们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可不是吃素的,你那个特招生,最好祈祷别碰上我们的种子学生。” “不然——” “我怕他十秒都撑不过去。”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跟在后面。 门关上了。 室内安静了几秒。 秋白起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杀机。 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秋副院长。”贾斯丁·墨开口了,“你真的给了特权资格?” 秋白起没回答,只是重新坐了下来。 特鲁奇亚·奥布里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次动用特权,有点不是时候啊!” “是吗?。”秋白起的声音很平静。 洪霸先重新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那个学生叫什么名字?” 秋白起抬起头,看着院长。 “裘天绝。” 第114章 四界拍卖行。 “小天,你是直接回去还是跟我一起逛逛?这里还是有不少地方挺好玩的。” 裘天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金凯撒。 “你认识这里的装备店吗?” “装备店?” “就是专门卖灵能器的那种。” 金凯撒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对啊,小天一直用的那串钢珠,完全发挥不出他的实力。 灵能者最重要的就是灵能器,一件好的灵能器能让实力提升一大截。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有是有,不过……”金凯撒挠了挠头,“那些店里的东西都是大路货,你这实力,用那些东西有点浪费。” 裘天绝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等等。”金凯撒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个人终端看了眼时间,眼睛亮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这几天刚好有个好地方。” 他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拨通了一个通讯。 画面跳出来,对面出现一个年轻人的脸。 “哟,五皇子还能看得上我们这点东西?怎么有空找我了?” “天泉,问你个事。”金凯撒也不客气,“我记得每年开学前几天,你们四界拍卖行是不是会搞一场私下拍卖?就是把平时积累的好东西拿出来卖给学生那种。” “你这位皇子还能看得上我们那点破烂?” “少废话,有没有?” 萧天泉笑了笑:“有是有,不过你问这个干什么?” “拍卖的东西里有没有灵能器?” 听到这话,萧天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金凯撒皱眉:“怎么了?” “唉。”萧天泉叹了口气,“你还真来着了,今天还真有一件,而且是件很特别的灵能器。” 他顿了顿。 “只是看中这东西的人挺多,你要是想拿下,可能得大出血。” “什么东西?” “钢铁之翼。” 金凯撒瞪大了眼睛。 裘天绝的眉头也动了一下。 钢铁之翼? 这名字他在资料里见过。 那是一件很强的灵能器,专为灵能者打造,能将灵能的传导效率提升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最关键的是,这东西能根据使用者的灵能特性自动调整形态。 简单说,就是一件能成长的灵能器。 “你确定是钢铁之翼?”金凯撒的声音都变了,“不是仿品?” “我们四界拍卖行的招牌你还信不过?”萧天泉翻了个白眼,“东西是从一个古遗迹里挖出来的,经过三位大师鉴定,百分百真品。” “那为什么会拿到这种小拍卖会上卖?” “因为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这东西不知道为什么,被污染了。”萧天泉的声音从光屏里传来,“或者说,被诅咒了。钢铁羽翼上布满了腐化的力量,我们想尽办法都无法驱散。” 金凯撒皱眉:“知道是什么东西污染的吗?” “恶魔!。” 听到这二个字,金凯撒沉默了几秒,回头看向裘天绝,摇头:“小天,那这东西会很麻烦。” “很麻烦吗?”裘天绝的语气很平淡。 金凯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裘天绝想了想,直接问:“既然这么麻烦,为什么刚才说还有这么多人竞争?” 萧天泉的目光从光屏里投过来,在裘天绝脸上停留了两秒。 “因为有些人相信,自己有能力消除上面的诅咒。”他顿了顿,“或者驾驭那股力量。如果做到的话,就算把它卖了,也能卖个天价。” 裘天绝听完,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别人可能找到方法,他为什么不能? 更何况,他还有【法金万藏】兜底。 金凯撒耸肩,看向萧天泉:“行,我们去看看。” 萧天泉这才明白过来,对面这个人才是正主,金凯撒只是帮忙问询而已。 但能让金凯撒这么上心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他也不多问,手指在光屏上划了几下,两张电子请柬发了过来。 “你们运气很好,刚好就是今天,现在就过来吧!。”萧天泉说,“再过二十分钟,拍卖就开始了。” 说完,他朝金凯撒点了点头,影像消失。 裘天绝收起终端,转身看向奥利维尔和露娜。 “你们自己去玩,别走太远。” 奥利维尔背着手,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我也想去。” “拍卖会,小屁孩进去干嘛。”裘天绝说得很直接。 奥利维尔的脸瞬间涨红:“我不是小屁孩!” “那你多大?” “我……”奥利维尔卡壳了,看着自己现在这身体,是时候想办法恢复了。 露娜倒是很兴奋,拉着奥利维尔的手:“走啦走啦,我们去玩!” 奥利维尔被拖走了,临走前还回头白了裘天绝一眼。 裘天绝没理他,和金凯撒一起朝着拍卖会的地点走去。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裘天绝抬头看了眼招牌。 四季杂货铺。 这名字起得够随意的。 店面很普通,夹在两栋高楼之间,门脸不大,玻璃窗上贴着各种杂七杂八的广告。要不是金凯撒带路,裘天绝根本不会往这种地方看一眼。 金凯撒掏出请柬,在门口的扫描器上晃了晃。 “滴。” 门开了。 一股混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裘天绝皱了皱眉。这味道他闻过,在资博星那家黄金右手里,一模一样。 金凯撒倒是习以为常,直接走了进去。 两个黑衣人迎上来,其中一个接过请柬看了眼,朝他们点了点头,转身带路。另一个则守在门口,目送他们进去。 裘天绝跟在后面,扫了眼周围。 店里摆着各种杂物,从生锈的机械零件到发黄的古籍,什么都有。但这些东西明显只是摆设,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 黑衣人带他们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门。 门后是一部电梯。 三人走进去,黑衣人按下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裘天绝瞥了眼显示屏。 负130层。 他挑了挑眉。 这地下挖得够深的。 金凯撒靠在电梯壁上,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着:“威尔斯通表面看着光鲜,地下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流通的地方。” 裘天绝没接话,只是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电梯停了。 门开。 一个年轻人站在外面,正是萧天泉。 他做了个标准的贵族迎客礼,笑容得体:“五皇子,还有这位……” “裘天绝。” “裘先生。”萧天泉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侧门。 房间不大,里面摆着两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黑色的蒙面外套和面具。 “规矩。”萧天泉解释道,“拍卖会上最好还是不要暴露身份,除非你自己愿意。” 裘天绝拿起外套穿上,动作很快。 面具是那种只遮住上半张脸的款式,戴上后,基本认不出原本的样子。 金凯撒也穿戴好了,转头看向裘天绝:“怎么样,还行吧?” 裘天绝没理他,直接朝门口走去。 萧天泉在前面带路,推开另一扇门。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面积和篮球场差不多。 上百个穿着同样黑袍的人分散坐在各处,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坐着,一动不动。 裘天绝和金凯撒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萧天泉指了指角落的两个空位:“你们先坐,拍卖马上开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裘天绝走过去坐下,目光扫过大厅。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都不弱,有几个甚至让他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感。 金凯撒凑过来,压低声音:“看到没,那边那个,身上带着血腥味的,应该是猎杀者公会的人。” 裘天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袍人坐在最角落,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动不动。 “还有那边。”金凯撒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个坐姿很端正的,八成是某个大家族的人。” 裘天绝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这种场合,什么人都有,但大部分还是学生。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光打在台上。 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 “各位,欢迎来到四界拍卖行的私下拍卖会。” 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大厅。 “老规矩,今天的拍品都是我们精心挑选的好东西,价高者得,不接受赊账。” 他顿了顿。 “另外,拍卖会期间,禁止私斗。违者,后果自负。”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 灯光再次亮起。 一个托盘被推了上来。 拍卖,开始了。 第115章 统御级! 只见上面是一个圆形的蛋,表面布满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中年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这是天机兽的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想必有些人知道它的功效,但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得说清楚。” “吃了它,能提升肌肉强度,增强身体力量,还有微弱的免疫力提升。” “对星尘境的修炼者效果最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到了星云境,效果会弱一些,但也不是没用。” “在座各位,应该有不少卡在星尘境与星云境之间吧?” “如果有这枚蛋辅助,说不定就能顺势突破。” 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掏出个人终端,开始查询资料。 中年拍卖师也不催促,等了几秒才继续说:“起拍价,20亿星空币。” 裘天绝眉头动了一下。 20亿? 他在终端上查了一眼市场价,正常情况下,这东西也就10亿左右。 到了这里直接翻倍。 还没等他多想,就有人举牌了。 “25亿。” “27亿。” “30亿。” 价格一路往上涨,眨眼功夫就突破了40亿。 金凯撒捅了捅裘天绝的胳膊,压低声音:“看到了吧,在这里,在这个时间段,只要真正有用的东西,都能拍出高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来这里的,没一个穷人。”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盯着台上那枚蛋。 价格还在涨。 “45亿。” “48亿。” “50亿。” 最后,一个坐在第一排的黑袍人举牌:“58亿。” 大厅安静了两秒。 中年拍卖师举起小锤:“58亿一次,58亿两次……” 他停顿了一下,扫视全场。 没人再加价。 “成交!” 小锤落下,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金凯撒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看样子我们要的那个东西,价格真低不了。” 裘天绝收回目光,没接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预估。 钢铁之翼,就算被诅咒了,价格也不会低于千亿。 甚至可能更高。 台上,第二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居然是一套装备。 一身铠甲,一柄长矛。 裘天绝扫了一眼,直接闭上眼睛。 他的目标就是那件钢铁之翼,别的东西没兴趣。 金凯撒倒是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评价两句:“这套装备不错啊,适合近战种族。” 裘天绝没搭理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件件拍品被推上台,又被人拍走。 最低的那件物品,都卖出了18亿的价格。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等待着。 终于。 中年拍卖师提高了嗓音。 “今天,我知道有些客人,专程是为了这件东西而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所以,它就是今天的压轴物品。” 说完,他拍了拍手。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巨大的架子上来,上面盖着一块黑布。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中年人走到布前面,直接一扯。 一件被封印在水晶器具里的金属翅膀,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那金属翅膀流光溢彩,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但仔细观看之时,一股紫黑色的气息在翅膀上面缓缓流动。 虽然隔着一层水晶,但有些精神力比较强的人,已经能感受到上面那种恶魔气息。 裘天绝睁开眼睛,盯着台上的翅膀。 金凯撒也坐直了身体。 台上,中年拍卖师继续介绍。 “你们也知道,灵能器分为七个等级,每个等级也分为九个阶段。”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 “从第一级的共鸣级,第二级的驾驭级,第三级的塑形级……” 他顿了顿,手指向台上的翅膀。 “以及这一件,统御级的钢铁之翼。” 统御级。 这三个字一出,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正常情况在我们六等星域,是不可能拥有这种东西的。” 中年拍卖师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但是,很幸运,我们在古遗迹里面发现了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 “而你们也很幸运,有机会获得这件统御级的钢铁之翼。” 众人眼中的贪婪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我们知道他是好东西。” 说话的是一个坐在角落的黑袍人,声音沙哑。 “先不说他身上本身污染的恶魔之力,还有这件东西,想要操控他,实力最起码也要到星云境七阶以上才能自如的操纵它。” 他顿了顿。 “只有那个时候的灵能强度,才能自如的操控这件装备。不然的话,就等着精神衰竭吧。” 这话一落下,有一些人愣了一下。 原本有一些跃跃欲试的眼神,瞬间就熄灭了不少。 星云境七阶? 在场的人里,能达到这个境界的,屈指可数。 上面的中年拍卖师脸色阴沉了起来,但也不好做些什么,只是看了一眼那个说话的黑袍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 “但他的价值毋庸置疑。” 他举起小锤。 “起拍价,200亿星空币。” 他停顿了一下。 “每次加价不少于10亿星空币。” 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裘天绝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200亿。 这个价格,只是个开始。 金凯撒转头看向他,压低声音:“小天,你真要拍?” 裘天绝没回答,只是盯着台上的翅膀。 就在这时,有人举牌了。 “210亿。” 然后就是一轮一轮的竞价。 价格从210亿开始,每次加价都在10亿到30亿之间跳动。 “230亿。” “260亿。” “280亿。”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金凯撒转头看他,压低声音:“小天,不出手?” “不急。” 价格还在涨。 “320亿。” “350亿。” “380亿。” 裘天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台上的翅膀。 这种竞价节奏,明显有人在故意抬价。 每次加价的间隔都很短,像是商量好的。 价格很快突破了500亿。 裘天绝皱了皱眉。 照这个速度下去,最后的成交价不好说。 他直接举牌。 “1000亿。” 全场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这边。 金凯撒也愣住了,扭头看着他。 中年拍卖师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度:“这位客人出价1000亿!” 裘天绝放下手,等着。 他以为这个价格能直接拿下。 但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了。 “1500亿。”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那个黑袍人身上。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搞事。 先是打断拍卖师的介绍,说出钢铁之翼的缺陷,劝退了一批人。 现在又直接加价500亿。 裘天绝看着他,嘴角扯了扯,这是势在必得?。 “1510亿。” 全场又是一愣。 只加10亿? 这是什么操作? 黑袍人盯着裘天绝,沉默了几秒。 然后直接加了300亿。 “1800亿。” 话音刚落,裘天绝又举牌。 “1810亿。” 黑袍人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你找事?” 裘天绝耸了耸肩,没理他,转头看向台上的中年拍卖师。 “我加10亿,破坏拍卖规则了吗?” 中年拍卖师从一开始就对那个黑袍人有意见。 这家伙打断他的介绍,还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 现在看到他碰上硬茬子,心里不知道多开心。 他满脸笑容地看着裘天绝:“客人说笑了,您这是正常拍卖,您继续。” 黑袍人转头,狠狠瞪了中年拍卖师一眼。 “2000亿。” 他咬着牙说出这个数字。 中年拍卖师立刻看向裘天绝,眼里全是期待。 裘天绝没让他失望。 “2010亿。” 全场沸腾了。 热闹大家都爱看,特别是这种砸钱的戏码。 只要不是自己出钱,怎么看都开心。 所有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 黑袍人点了点头。 “很好,你很有种,你就不怕.....。” 裘天绝抬手指着他,看向中年拍卖师。 “他威胁我。” 他的语气很平淡,“当着你们拍卖行的面威胁我,你们拍卖行不管吗?。” 听到这话中年拍卖师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他转头看向黑袍人,声音也冷了。 “这位客人,请尊重我们拍卖行的规则,不要在这里威胁其他客人,否则——” “否则又能怎么样?” 黑袍人打断了他,直接站了起来。 在他站起来的瞬间,他的脚下,几根漆黑的锁链穿透地面,瞬间缠住了他的全身。 半息都不到,锁链收紧。 一口黑色的棺材出现在他身后。 锁链一扯,整个人被拖进了棺材。 黑色的棺盖合上。 重新融入地面。 棺材消失了。 那个黑袍人连声音都没发出,就被带离了这里。 大厅里顿时变得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想起了四界拍卖行背后的东家。 四个种族联合组建,其中有一个种族东家,就是和血族,死灵族,古墓族并列的。 僵族。 看样子是僵族的高手出手了。 中年拍卖师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看了眼裘天绝,又扫视全场。 “现在没人打扰了,还有人继续出价吗?” 沉寂了几秒。 没人说话。 他举起小锤。 “2010亿一次。” “2010亿两次。” “2010亿三次。” “成交!” 小锤落下。 “这件钢铁之翼,属于这位先生。” 第116章 天神之羽? 听到这话,裘天绝心里松了口气。 终于拿下了。 金凯撒捅了捅他:“你真有办法消除那上面的污染?” 裘天绝点头。 对他来说,只是花钱问几个问题的事。【法金万藏】会给他最优的答案。 很快,钢铁之翼被送了过来。 裘天绝转账2010亿后,直接把东西收进了个人储物空间。 随着压轴物品落槌,拍卖会也结束了。 两人刚准备离开,萧天泉又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这次他看裘天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眼里多了几分热切。 这才是大客户。 他先是恭喜了一番,然后一招手。 一名侍者捧着托盘走了过来。 裘天绝和金凯撒对视一眼。 萧天泉开口:“裘少爷在我们拍卖行消费了这么多,这是我们的一点回礼,请收下。” 布掀开,又是一枚天机兽的蛋。 “裘少爷应该还没突破到星云境吧?”萧天泉笑道,“这能稍稍帮助一下您。” 裘天绝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不错,是个会做人的,也懒得矫情,直接收下了。 金凯撒盯着萧天泉:“那我呢?” “放心。”萧天泉转向他,“五皇子为我带来如此大的一个客户,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份量身定制的礼物,现在就可以带您去。” 金凯撒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转头看向裘天绝:“小天,你去不去?” 裘天绝摇头:“我还得去解决这东西的麻烦。” “行。”金凯撒点头。 两人分道扬镳。。 裘天绝出来时,发现奥利维尔和露娜居然在门口等着他。 奥利维尔背着手,小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你终于出来了。” 看到这小子现在越来越嚣张了,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裘天绝上去直接给他来了一个脑瓜崩,打的奥利维尔抱头乱窜起来。 看得一旁的露娜咯咯直笑,然后抬着脑袋望着自己主人说道,买到了吗? 裘天绝看了她一眼:“买到了。” “什么东西?”奥利维尔凑过来。 “一对翅膀。”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翅膀?你要飞?” 裘天绝没理他,转身朝酒店方向走去,两人迅速跟上。 三人回到蓝荧酒店。 裘天绝直接回了房间,反手锁上门。 他从储物空间里取出那个水晶器具,放在桌上。 钢铁之翼静静躺在里面,金属表面流动着淡淡的光泽。 但那股紫黑色的气息,在翅膀上缓缓游走,像是活物。 裘天绝盯着水晶器具里的翅膀,眼睛微微眯起。 他启动了【法金万藏】的鉴定功能。 一行金色的文字在视野中浮现。 【天神之羽·分翼】 【由二等星域铸造宗师埃德蒙多倾力打造,因一场事故,完整的天神之羽被彻底打破,分为六份】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四界拍卖行,不是经过检验吗?还是三个大师一起检验的!!钢铁之翼,什么他喵的钢铁之翼? 这东西明明叫天神之羽。 而且还只是六分之一。 被污染也就算了,居然还是个残次品,这样都没看出来?这个世界的大师水分也这么足的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爽。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残次品都能达到统御级,要是集齐六份,那威力…… 裘天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他继续往下看。 【污染状态:此物浸满恶魔之力,污染程度极高】 裘天绝没犹豫,直接问怎么解决。 一个金黄色的问号跳了出来。 30亿。 裘天绝的眼皮跳了一下。 好嘛!趁火打劫?。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别的办法。 付钱。 【解决方案一:学习深渊魔典,其中的恶魔法术,献祭生灵获取深渊血脉】 【解决方案二:使用深渊魔典,刻画极魔密咒,彻底同化此物品。需要一滴强大的恶魔鲜血作为媒介,恶魔越强大,效果越好】 裘天绝扫了一眼第一个方案,直接paSS。 献祭生灵? 他可没兴趣变成恶魔。。 更何况这种方法听起来就不靠谱。突然他想起了原先世界游戏里的那亚空间四傻,不自觉就打了个寒战。。 他把目光落在第二个方案上。 极魔密咒。 需要恶魔鲜血。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个方案也不简单。 去哪找恶魔鲜血? 而且还得是强大的恶魔。 他直接打开星联网,开始搜索。 普通的恶魔血液倒是不少,价格也不算离谱。 但越往上翻,价格就越夸张。 高级恶魔的血液,不仅贵得离谱,还极其稀有。 裘天绝甚至看到好几条收购信息,每一条价格都是出奇的高,却一直没人接单。 他关掉光屏,靠在椅背上。 这条路走不通。 就在这时,一个画面突然闪过脑海。 那颗心脏。 深渊之主迪墨修斯的心脏。 裘天绝的眼睛亮了。 那么大一颗心脏,挤个一两滴血出来,应该没问题吧? 而且这血液的品质,在恶魔里绝对是顶级中的顶级。 虽然可能会有风险。 但前世有句话说得好——风浪越大,鱼越贵。 想到就做。 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犹豫的人。 裘天绝直接召唤出天地山河卷,一步踏入其中。 熟悉的小世界出现在眼前。 来到那片被掩埋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手一挥。 无数泥土碎屑开始喷涌而出,朝四周铺开。 几分钟后,周围堆起了几座土丘。 裘天绝手一抓,一件东西从深坑里慢慢升起。 随着迪墨修斯的心脏越来越近,那种压迫感又出现了。 他后退几步,稳住身形。 终于,整个封印着心脏的牢笼被放在了深坑边缘。 咚,咚,咚。 心跳声依旧平稳有力。 裘天绝盯着牢笼里的心脏,眉头皱了起来。 问题来了。 要怎么拿到那点鲜血? 这玩意儿被封印在牢笼里,外面还有一层能量屏障。 别说拿了,现在他靠近那里都困难。 裘天绝盯着牢笼里跳动的心脏,沉默了几秒。 既然如此,那就花钱。 金色问号如期跳了出来。 30亿。 裘天绝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是不是盯上他了?每次都是30亿?。 那些高利贷和这货比起来,简直就是良心商家。 这刀不仅快,还狠。 付钱。 【使用深渊魔典,标记封印物表面一小块区域,施展深渊牵引,必须在7秒内完成】 【警告:超过7秒,此处将成为位面坐标,会吸引恶魔降临】 裘天绝的脸黑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要不要停? 那2000多亿,就当是扔水里。 但转念一想,现在的处境摆在这里,不冒险也得冒险,但一想到剩下的那二十三根圆锥,他就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深渊魔典】。 黑色的封皮上刻满了扭曲的纹路,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裘天绝盯着那些纹路,眉头皱了起来。 这玩意儿上面的符号,他一个都看不懂。 要是直接用,万一出岔子怎么办? 他想了想,又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另一本书。 【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 这本书能学习各种语言,或许能派上用场。 裘天绝翻开万语之书,找到了恶魔族的语言部分。 果然有。 但这一次,学习的过程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恶魔族的语言太复杂了。 不仅复杂,还分了五个等级。 一级最低,五级最高,每个等级对应不同实力的恶魔,也代表着恶魔的身份。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这塞尔瓦斯是个人才,居然把五个等级的语言全收集了。 他开始学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几十分钟后,裘天绝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学会了。 他重新拿起深渊魔典,这次看封面上的文字,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那些扭曲的符号,现在变成了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裘天绝扫了一眼封面上的内容,脸色变了。 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封面上写得很清楚。 【使用此典,需掌握四级恶魔语,否则自动献祭灵魂。】 裘天绝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几秒。 要是刚才他傻乎乎地直接打开,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把深渊魔典放在桌上。 还好他多留了个心眼。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深渊魔典。 这次,他能看懂里面的内容了。 书页上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都带着某种诡异的力量。 他翻到标记封印物的那一页,仔细看了两遍。 步骤不复杂,但要求极高。 必须在7秒内完成,不能有任何失误。 裘天绝合上书,站起身。 他走到牢笼前,盯着里面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 心跳声依旧平稳有力。 裘天绝抬起手,手心里浮现出一缕黑色的雾气。 那是深渊魔典里记载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符文。 黑色的雾气顺着符文的轨迹流动,最后凝聚成一个漆黑的印记。 裘天绝盯着那个印记,眼睛微微眯起。 就是现在。 他手一挥,印记飞向牢笼。 第117章 意外频出。 印记贴上牢笼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下来。 那些原本在牢笼表面游动的金色符文,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个接一个停了下来。 但它们没有熄灭。 反而越来越亮。 刺眼的金光从符文中迸发出来,裘天绝下意识眯起眼睛。 不能停。 他咬紧牙关,继续催动深渊魔典的力量。 咔。 一声轻响。 晶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裘天绝瞳孔一缩,手掌猛地向前探去。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跳动从心脏内部传来。 那道缝隙瞬间喷涌出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轰在裘天绝身上。 他连灵能都来不及调动,身上的衣服就化成了灰烬。 紧接着,皮肤开始剥离。 一层接一层。 血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骨头。 裘天绝整个人变成了一个血人,两颗眼珠直接爆裂开来,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 无尽的痛苦席卷全身。 但他没有退。 【长生诀】的金色力量在体内疯狂运转,以极快的速度开始修复着伤势。 然而—— 咚! 第二次心跳来了。 这一次不仅是力量,还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 那股威压落在裘天绝身上的瞬间,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就在这时。 【律令触发——金钱即尊严!】。 在这间隙之间裘天绝的左手猛地握紧,往自己这边一扯。 “给我滚出来!” 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一滴黑红色的鲜血被硬生生从心脏里拽了出来。 但这个行为彻底激怒了那颗心脏。 咚咚咚咚!。 心跳声变得狂暴起来,像是战场上的擂鼓。 裘天绝不敢再拖,在血液出来的那一刻直接停止了对深渊魔典的操控。 深渊牵引消失。 那些金色符文瞬间活了过来,疯狂涌向缝隙,将其彻底封死。 裘天绝双手往前一推。 整个封印连同心脏一起落回深坑。 周围的泥土碎屑开始填埋,十几秒钟后,深坑重新被掩埋。 但那擂鼓般的心跳声依旧在地底回荡,比之前更加剧烈,整个地面都在随着心跳声微微抖动。 裘天绝整个人彻底虚脱,直接跪在地上。 身上的肌肉剧烈颤抖,【长生诀】还在不停修复伤势,但那种痛苦就像刻在了骨子里。 他的视力渐渐恢复,两颗破碎的眼珠重新生长完好。 抬起头,那滴黑红色的血液还在空中蠕动,像是活物。 裘天绝看了眼时间。 5秒。 他松了口气。 还好。 要是超过7秒,这里就会成为位面坐标,到时候恶魔降临,他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休息了一会儿,裘天绝站起身,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天神之羽。 他翻开深渊魔典,找到极魔密咒那一页。 还好先学了恶魔语。 不然现在连怎么刻画都看不懂。 裘天绝深吸一口气,开始按照书上的步骤操作。 古怪的音节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空气里浮现出一只无形的手,开始在天神之羽上刻画。 那滴黑红色的血液开始反抗。 它在空中扭动,试图挣脱束缚。 但随着密咒的推进,反抗越来越弱。 呲呲呲——! 每一次刻画,都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些秘纹逐渐覆盖整个天神之羽,原本缠绕在上面的恶魔能量,也被纳入密咒之中。 裘天绝额头渗出汗水。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难。 每一个音节都不能出错,每一笔刻画都必须精准。 终于,最后一道密咒刻完了。 那些秘纹开始规律地流动起来,整个天神之羽散发出淡淡的黑红色光芒。 裘天绝松了口气。 成了。 就在这时—— 一股意识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裘天绝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一个极其伟岸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身影高大得看不到顶,周围环绕着无数扭曲的黑影。 “卑微的蝼蚁。”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无尽的威压。 “竟敢用你那卑劣的手段,盗取我的血液。” 裘天绝的意识被死死压制住,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你简直是,自寻死路。”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压迫感越来越强。 裘天绝咬紧牙关,试图调动灵能,但根本没用。 这股力量太强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完蛋的时候。 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叮咚鸡叮咚鸡大狗大狗叫,叫,叫——!” 无数彩色的光芒凭空出现,【超级幸运大轮盘】缓缓浮现。 那个伟岸的身影猛地回头。 裘天绝清楚地看到,那双如地狱火般燃烧的眼睛瞬间瞪大。 “怎么可能?” 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不可置信,乃至于恐惧。 “这东西不是应该已经永远消失在这方世界了吗?” 那个身影开始后退。 “为什么祂又出现了?为什么——” 话还没说完,超级幸运大轮盘开始转动起来。 那个伟岸的身影,瞬间被定住身形。 然后整个身形开始崩裂,洇灭,随着轮盘的转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 “不——” 噗。 整个虚影化作一缕缕能量彻底消失。 消失的瞬间【超级幸运大轮盘】也跟着消失了。 裘天绝的意识重新回到身体里。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深渊之主迪墨修斯的残留意识? 裘天绝看着手里的天神之羽,上面的黑红色光芒已经稳定下来。 那些极魔密咒安静地流动着,再也没有任何异常。 他抬起手,天神之羽自动飞到他手心。 下一秒,翅膀化作无数金属碎片,顺着他的后背蔓延上去。 裘天绝没有阻止。 那些碎片在他背后重新组合,形成一对金属翅膀。 质感极其柔软,在收起来的时候,它居然能像一件软甲贴身保护自己上半身。 裘天绝甚至能感觉到,这东西和他的灵能完美契合。 他心念一动。 翅膀展开。 金属羽毛在空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裘天绝试着操控翅膀。 很顺手。 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 他又试着往里面注入灵能。 翅膀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他使用起来毫不费劲,灵能的消耗极少。 裘天绝皱眉。 这和拍卖行那个黑袍人说的完全不一样。 那家伙说得很清楚,想要彻底控制钢铁之翼,必须是星云境七阶的实力。 可现在,他却能轻松驾驭。 难道那小子在说谎? 裘天绝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中年拍卖师的表情不像是在配合演戏。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自己是被刚才那一幕给吓傻了吗?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钢铁之翼,而是天神之羽。 再加上自己这一顿操作,谁知道出现了什么变化。 不管这些,至少现在这天神之羽,对自己来说,说得上是完美。 裘天绝调出数据看了一眼。 灵能传导率:88%。 他的眼睛亮了。 这个数字意味着,使用它的威力翻了将近一倍。 熟悉了一会儿,他把天神之羽变成了贴身的软甲,直接从【山河天地卷】走了出去。 就在他走出去的一瞬间。 ....... 二等星域,虚无海。 海底深处,一双双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如果裘天绝看到这个,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刚来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得到了一枚深渊眼魔的深渊之瞳。 而这些眼睛,和深渊之瞳一样,只是颜色略微不同。 最大的区别是,这里最小的一颗,都是他原来手里的千倍之大。 而其中最大的八颗眼珠,更是有恒星之巨。 随着这一颗颗眼睛的睁开,一声古老沧桑的声音响了起来。 “为什么……会出现迪墨修斯的气息?” 声音里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解。 “而且,还是在下面。” 沉默了几秒。 “去查。” 声音扩散整片虚无海,无数黑色的虚影窜了出去,消失在海底深处。 那八颗巨大的眼珠重新闭上,海底又恢复了死寂。 第118章 被盯上了? 回到自己房间,看着在床头呼呼大睡的古斯塔夫,一股困意袭上心头。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叮——” 一条消息突然吵醒了睡梦中的裘天绝。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金凯撒发过来的视频通话。 点开。 金凯撒的人影出现在对面,看到裘天绝那副刚睡醒的样子,直接愣住了。 “我说小天,你是不是睡迷糊了?”金凯撒的声音里带着急切,“今天可是学院的入学测试,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始了,你还在睡觉?” 裘天绝瞬间清醒。 他从床上起来,看了眼时间。 7:56。 9:00正式开始的入学测试。 他立马起床洗漱,动作极快。 刚到门口,就看到三个人在等着他。 奥利维尔,露娜,还有包打听。 裘天绝皱了皱眉头:“你们怎么也不提醒我一声?” 奥利维尔满脸委屈:“我早就想叫你起来了,还没等我敲门,就被露娜给阻止了。她说主人睡觉最重要。” 裘天绝无奈地笑了笑,揉了揉露娜的小脑袋:“你真棒。” 奥利维尔直翻白眼。 几人来到楼下的时候,金凯撒已经在大厅里转圈圈了,来回走动,看到他的时候跑了过来,一把拽起他的胳膊就往外冲。 门口早就准备了浮空车。 看着他这急急忙忙的样子,裘天绝满脸无语:“还有一个小时,你急什么?” 金凯撒直接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有多少学生吗?” 他停顿了一下,语速极快地说:“这一届,不知道为什么,是往日的一倍,2万多。而且,最离谱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裘天绝挑眉。 “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只有两百人。”金凯撒咬牙切齿,“这样一算,他们每个人都要经历100场的比赛。如果晚去了,我们得排到什么时候?” 裘天绝直接笑了:“那不是更好,先让前面的人消耗一下他们的战力,等到了后面我们不也轻松一点。” 这句话一出来,金凯撒直接愣了。 好像也是。 但他转念一想,又摇了摇头:“不行,你不知道那些家伙有多变态。前面的人根本消耗不了他们多少体力,反而会让他们越打越兴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里,有几个是种子选手。他们的实力,已经到了星云境三阶以上。” 裘天绝的眉头动了一下。 星云境三阶以上? 这个实力碾压绝大部分六等星域的学生。 好多学生连星云境都还没突破,卡在星尘境九阶,就连金凯撒,也只是半只脚踏入星云境。 如果碰到那几个种子选手,淘汰率达到99%以上。 金凯撒说着这些的时候,另外一个地方。 学院里面,那几名五等星域下来的种子选手,全部被叫到了一起。 一共七个人。 他们的对面,正是下来的三名特使。 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 林啸渊看着眼前的七人,开口:“知道我为什么把你们叫来吗?” 那七名种子选手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个额头中间多一只眼睛的三眼族学生,直接问道:“请三位特使直说。” 听到这话,林啸渊眼睛眯了眯,看着他说道:“在我还没去五等星域的时候,在这里有个老对头。而这老家伙,最近特招了一名学生.....” 还没等他说完。 那名三眼族直接说道:“打死还是打残?” 听到这话,对面的林啸渊三人,全部笑了起来。 林啸渊低声说道:“如果你们有本事,那就直接杀了他。我会给你们担保。就算不杀了他,把他打残也行。” 他顿了顿。 “只要赢了,回到上面学院,我会给你们一人1000学分,以及一份博拉德注射液。” 如果前面这个奖励让这群学生眼前一亮的话,后面提到博拉德注射液的时候。 所有学生的眼睛里,都透出贪婪。 这东西可是绝对的好东西。 全方面刺激身体,使身体精神,以及修炼速度,得到全方面的提升。 最主要的是,它几乎毫无副作用。 虽然这东西效果极强,但因为原材料的稀有,让这个注射液的产量,一年都不会超过300针。 可见其稀有程度。 感觉差不多了,林啸渊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谁让他顺利通过,并且被他击败的话...” 不用等他说下去,这七名学生也明白后面会发生什么。 眼中的贪婪也全部收了起来。 但一想到这只是一名六等星域,都还没入学的学生,心里的那一点谨慎也削弱了。 林啸渊手点了一下个人终端。 一幅影像直接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正是裘天绝的样子。 那名三眼族学生盯着影像看了几秒,额头中间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开,扫视了一遍。 “星尘境七阶。” 他的声音很平淡。 “就这?” 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学生笑了:“林特使,你不会是在逗我们吧?” 林啸渊摇头:“别小看他。秋白起那老家伙,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既然敢用特权,就说明这个人有点东西。” 黄百道接话:“而且,他是个灵能者。” 克罗夫·但丁靠在椅背上,声音很平静:“不管他有什么本事,只要你们出手,他就没机会。” 那名三眼族学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六人,语气平淡:“那接下来,就看我们谁的运气好了。” 其余六人对视一眼,全都笑了。 这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林啸渊也笑了,停顿片刻后,压低声音:“记住,往死里给我整。” 七名学生齐齐点头。 “放心。”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去了。” 几人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学院对战广场走去。 …… “好多人啊!。” 金凯撒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一阵无语。 整个对战广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到处都是等待测试的学生。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闭目养神。 不过很快就能看出实力的差别。 那些实力强的学生,周围自然空出一圈,没人敢靠近。而那些实力弱的,只能挤在人群里,连个站的地方都得抢。 裘天绝扫了一眼周围,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原来你们在这里。” 几人回头一看,是格洛桑。 他手里拿着一把巨斧,身高三米全身披着重型铠甲,走起路来咚咚直响。周围的人纷纷让开,生怕被他撞到。 金凯撒眼睛眯了一下。 这家伙居然已经突破到星云境了,身上的气息变得无比雄厚。 格洛桑的目光先是扫过金凯撒,然后落在裘天绝身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容。 “希望你不要输得太难看。”他顿了顿,“我在学院里面等着你们。” 说完,他把目光转向奥利维尔,声音低沉:“小东西,希望你的嘴永远这么硬。” 奥利维尔抬起头,毫不示弱地瞪着他:“你这个蠢货,等着被我主人打爆吧。” 格洛桑冷笑一声,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金凯撒看着他的背影,压低声音:“小天,这家伙盯上我们了。” 裘天绝没接话,只是盯着格洛桑消失的方向。 包打听凑过来,小声说:“少爷,我刚才打听到了,这次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里,有七个种子选手,全都是星云境三阶以上。” 金凯撒脸色一变:“七个?” 裘天绝眉头动了一下。 碰到的概率是7/200? 就在这时,学院门口的巨大光屏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屏幕上,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各位学生,欢迎来到威尔斯通学院的入学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今年的第一个测试规则很简单。” “五等星域下来的两百名学生,将作为守擂者,站在擂台上。” “你们这些有入学资格的学生,需要挑战他们。” “只要能打赢了他们,就算通过测试,连后面两次测试也可以免除,直接进入学院成为正式学生。” 虽然他们早就得到了消息,但是随着话音的落下,广场上还是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第119章 三号擂台。 好了,现在开始,拥有资格的学生上前抽号,抽到号码以后,直接进学院对战广场,找到对战的擂台,直接进行对战。至于闲杂人等,全部留在外面。 听到这话,裘天绝转头看向露娜三人。 “你们先在外面等着。” 露娜握着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主人加油( ̄︶ ̄)/!” 奥利维尔撇了撇嘴,没说话,但眼神里还是有点担心。 包打听则是一脸谄媚:“少爷,您一定能轻松过关的。” 裘天绝笑了笑,把肩膀上的古斯塔夫放在露娜手上,转身和金凯撒一起朝抽号处走去。 人群拥挤,排队的学生足足有上万人。 裘天绝和金凯撒排在队伍中间,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才轮到他们。 负责抽号的是一名工作人员,穿着学院制服,表情公式化。 金凯撒先上前,从抽号箱里抽出一张卡片。 “17号擂台。”工作人员扫了一眼,记录下来。 金凯撒松了口气,转头朝裘天绝挤了挤眼睛。 轮到裘天绝。 他伸手从箱子里抽出一张卡片,递给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接过卡片,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快速点了几下,动作极其隐蔽。 “1号擂台。” 工作人员抬头,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裘天绝接过卡片,眉头动了一下。 1号擂台? 金凯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小天,你这运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1号擂台,是最前面的擂台,也是最受关注的擂台。 裘天绝收起卡片,没说话。 两人穿过人群,走进学院大门。 眼前是一排排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方都标注着不同的学区名称。 裘天绝找到标注着“对战广场”的传送门,和金凯撒一起走了进去。 光影扭曲。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 广场大得离谱,地面像棋盘一样被划分成一个个格子,每个格子都有几十米见方,上面标注着编号。 1号、2号、3号……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个格子就是一个擂台。 此刻,已经有不少学生站在擂台上,等待挑战者。 裘天绝扫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1号擂台上。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三眼族。 额头中间的那只眼睛微微睁开,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当他的目光落在裘天绝身上时,停住了。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终于来了吗。 周围几个同样站在擂台上的学生,注意到三眼族的表情,纷纷转头看向裘天绝。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学生叹了口气:“啧,被他抢先了。” 另一个学生耸肩:“没办法,谁让他运气好。” “煮熟的鸭子飞了。” 几人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遗憾。 金凯撒压低声音:“小天,那家伙是种子选手之一。” 裘天绝点头,没说话。 他已经看出来了。 那名三眼族学生身上的气息极其稳定,而且是那种根基扎实的类型。 不好对付。 金凯撒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心点,这家伙不简单,想办法撑过30秒吧。” 裘天绝抬脚,朝1号擂台走去。 1号擂台周围已经聚了不少学生,但没人上台。 所有人都在观望,想先摸清守擂者的底细,至少知道对方的手段,后面才好想办法应对。 坚持30秒就算通过,至于打败这些五等星域下来的怪物? 没人敢想。 就在这时,3号擂台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滚开,胆小鬼!”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人群被强行推开。 裘天绝转头看去。 格洛桑。 这家伙大步走上擂台,每一步发出一阵沉闷声。 周围的学生纷纷让开,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满脸玩味。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3号擂台上。 格洛桑的对面站着一个女子。 身材瘦小,大概只有一米四左右,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奇异的是,她的头发极长,黑色的发丝拖在地上,比她整个人还要长出一大截。 格洛桑踏上擂台的瞬间,女子睁开了眼睛。 纯黑色的眼珠,没有一丝眼白。 哈努丝.亚抬起头,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大块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大家伙,你想怎么死?” 声音很轻,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格洛桑面具下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最讨厌这种小东西了,特别是这种说话欠揍的小东西。 懒得废话。 他几个跨步冲上去,抬起手中的巨斧,当头就劈。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台下的学生瞪大眼睛。 这一斧子要是劈实了,那女子怕是要被劈成两半。 噗。 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 一撮浓密的头发突然竖起,挡在了斧刃前面。 巨斧劈在头发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格洛桑的手臂一震,虎口发麻。 那些头发像是活物,往后一缩,然后猛地一弹。 斧刃被弹开,格洛桑整个人倒退两步。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三缕头发隔空抽了过来。 空气被抽得爆鸣。 格洛桑来不及躲闪,只能举起巨斧横挡。 啪!啪!啪! 三声脆响,巨斧上出现了三道深深的凹痕。 格洛桑的双臂剧烈颤抖,整个人又退了几步。 台下一片哗然。 “这女的什么来头?” “头发能当武器用?” “格洛桑可是星云境一阶,居然被压着打?” 裘天绝眯起眼睛。 那女子的头发不简单,每一根都像是经过特殊淬炼的金属丝,韧性和硬度都远超普通武器。 而且她的控制力极强,那些头发像是她身体的延伸,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3号擂台上,格洛桑稳住身形,低吼一声。 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暴涨,铠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红光。 星云境的力量爆发。 女子歪着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起来你很喜欢比力气。” 她的头发开始疯狂生长,一缕缕黑色发丝在空中扭动,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团。 一个、两个、三个…… 转眼间,二十多个巨大的黑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每一个都有人头大小,表面由无数根头发紧密缠绕而成,像一个个黑色气球。 这些球体静静漂浮着,诡异得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台下的学生倒吸一口冷气。 “这什么鬼东西?” “头发还能这么玩?” 格洛桑盯着那些黑色球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就被狂暴压了下去。 管它什么东西,劈碎就完了。 他低吼一声,双腿发力,整个人朝着对面扑杀而去。 呼——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些原本静止的黑色球体突然动了,一个接一个朝格洛桑砸去。 速度极快,破空声刺耳。 格洛桑手中的巨斧舞成一片残影,斧刃精准地劈中每一个飞来的球体。 砰!砰!砰! 连续的碰撞声响起,黑色球体被劈得四散飞溅,化作无数根头发落在地上。 格洛桑越打越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这? 然而他没注意到,那些被劈碎的头发并没有消失,而是悄无声息地在地面上蠕动,朝他的双脚聚拢。 一根、两根、三根…… 越来越多的头发缠上了他的脚踝。 格洛桑正准备劈开眼前一个球体时,脚下突然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要跨步,但双脚被死死固定住,整个人的重心瞬间失衡。 糟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色球体从下方猛地冲起,精准命中他的下巴。 咔嚓—— 面具碎裂的声音响起。 格洛桑整个人被砸得仰面倒下,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整个擂台都震了一下。 但这只是开始。 剩下的黑色球体全部调转方向,朝着倒地的格洛桑砸去。 轰!轰!轰! 一个接一个,像打桩机一样疯狂轰击。 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震动,烟尘四起。 台下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也太狠了吧?” “格洛桑不会被砸死吧?” 第120章 血腥狂暴。 轰炸声停了。 众人以为格洛桑凶多吉少的时候。 碎石凹坑里,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五指撑地。 格洛桑缓缓站了起来。 他右手一扯,碎裂的铠甲被整个撕下来,扔在地上。 台下的学生倒吸一口冷气。 这家伙浑身是血,但那些血没有往下流,而是凝固在体表,形成一个个诡异的血色纹路。 他的眼睛变成了猩红色,红色能量从体内溢出,环绕在身体周围。 噼啪—— 骨骼爆鸣声响起。 格洛桑的身体开始变化。 原本鼓起的肚包肌瘪了下去,变成了八块腹肌,四肢和躯干的肌肉开始膨胀,一块块隆起,表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整个人的体型拔高了一截,肌肉线条分明,每一块都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艺术品。 台下一片死寂。 就连那些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眼中都闪过惊讶。 哈努丝.亚歪着头,盯着眼前这个变了样的大块头。 “好厚的皮。”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飘飘的。 格洛桑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他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盯着对面的小个子。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可以死了。” 话音落下,他跨出一步。 轰! 原地炸开一团气暴云,地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格洛桑的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他出现在哈努丝.亚面前,拳头已经轰出。 哈努丝.亚眉头一皱,头发瞬间卷起,在身前凝成一面盾牌。 砰! 拳头砸在盾牌上,无数根头发炸开,四散飞溅。 拳头去势不减,直接轰在哈努丝.亚脸上。 她整个人飞了起来。 但还没飞出去,格洛桑大手一抓,揪住她的头发,往回一扯。 另一拳砸在她胸口。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台下的学生脸色发白。 格洛桑没停手。 他拎着哈努丝.亚的头发,把她当成流星锤,抡起来砸在地上。 轰! 地面炸开一个坑。 再抡起来,再砸下去。 轰! 又是一个坑。 一下、两下、三下…… 刚才自己被砸得有多惨,现在哈努丝.亚就有多惨。 台下的学生看得头皮发麻。 金凯撒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这家伙是个疯子。”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盯着擂台上的格洛桑。 这家伙的实力比想象中要强。 不仅是力量,还有那种近乎野兽般的战斗本能。 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里,那个身材高大的学生看着这一幕,啧了一声。 “哈努丝那小气鬼要疯了。” 旁边有人笑了:“她被打成这样,还能活?” “你不了解她。”高大学生摇头,“这女人最麻烦的地方,不是她的头发,而是她的性格。” 他顿了顿。 “她记仇。” 话音刚落,擂台上传来一声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哈——” 笑声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 格洛桑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低头看去。 哈努丝.亚的脸已经血肉模糊,但那双纯黑色的眼睛还在盯着他。 “大家伙,你成功惹怒我了。”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 格洛桑冷笑一声,抡起她准备再砸一次。 但这次,他抡不动了。 那些原本被他抓在手里的头发,突然开始疯狂生长,一根接一根缠上他的手臂。 格洛桑用力一扯,想把头发扯断。 扯不断。 那些头发越缠越紧,开始往他身上蔓延。 手臂、肩膀、脖子…… 转眼间,格洛桑的上半身被黑色的头发包裹住。 他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膨胀,想要挣脱。 但那些头发像是活物,越挣扎缠得越紧。 哈努丝.亚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血肉开始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她歪着头,看着被头发包裹的格洛桑。 “我要把你分尸...。” 话音落下,头发越缠越紧。 咔咔咔—— 骨骼挤压的声音从黑色茧子里传出来,清晰得让台下的学生头皮发麻。 那些头发像是活物,一层又一层地往格洛桑身上缠绕,有些发丝因为捆得太紧,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但哈努丝.亚根本不在乎,更多的头发补了上去。 台下的学生看得心惊肉跳。 “这女人是真的狠。” “格洛桑怕是要被绞死了。” 金凯撒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裘天绝:“小天,你觉得谁会赢?” 裘天绝摇了摇头淡淡说道“谁赢都无所谓”。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股热气从头发的缝隙里溢出来,淡淡的白烟开始往外冒。 哈努丝.亚眉头一皱,星云之力全部灌注到每一根发丝上,想要彻底绞杀对方。 但那股热气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 她不知道的是,被她捆住的格洛桑,皮肤已经变成了赤红色,体表的温度在极速升高。 那些原本游走在他体表的血色纹路,开始往他身体里钻。 一条、两条、三条…… 所有的血纹全部钻进了他的血管里,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格洛桑的眼睛彻底变成了猩红色,瞳孔里没有任何理智,只留下了最原始的战意。 他的痛觉消失了。 五感开始变得麻木。 狂暴的怒火在他心里燃烧,理智被一点点吞噬。 这是黑曜石军团只有最强大和最忠诚的战士才能拥有的能力——血腥狂暴。 代价是失去理智,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野兽。 但换来的是力量的暴涨。 轰! 一声闷响从黑色茧子里传出来。 哈努丝.亚脸色一变,她感觉到那些头发开始松动。 不对劲。 她咬紧牙关,更多的头发涌了上去,想要彻底压制住对方。 但已经晚了。 咔嚓—— 一只赤红色的手臂从茧子里伸了出来,五指抓住一把头发,用力一扯。 滋啦—— 大片的头发被硬生生扯断,黑色的发丝四散飞溅。 紧接着,另一只手臂也伸了出来。 格洛桑双臂发力,那些缠绕在他身上的头发开始崩裂,一根接一根地断开 嘣,嘣,嘣,的声音响彻全场。 哈努丝.亚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想要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黑色的茧子炸开,无数根头发漫天飞舞。 格洛桑站在原地,浑身冒着白烟,皮肤赤红得像是烧红的铁块。 他抬起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哈努丝.亚。 没有任何废话。 他跨出一步,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格洛桑出现在哈努丝.亚面前。 拳头落下。 砰! 第一拳砸在她胸口,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哈努丝.亚整个人被打得离地,还没飞出去,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第三拳。 砰! 第四拳。 砰砰砰砰—— 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密集得像暴雨。 哈努丝.亚的身体被定在半空中,每一拳都让她的身体震颤一次,鲜血从嘴角溢出,洒在空中。 她想反击,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头发想要缠上去,但刚伸出来就被拳风震散。 台下的学生看得头皮发麻。 “这……”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她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 金凯撒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裘天绝:“小天,格洛桑这家伙现在有点猛啊!。” 裘天绝盯着擂台上的格洛桑“那个五等星域下来的家伙应该是没了” 这家伙的拳头越来越重,每一拳都在往死里打。 哈努丝.亚的身体开始变形,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内脏直接震碎。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纯黑色的眼瞳已经开始涣散,慢慢变得灰白。 格洛桑的拳头停了。 哈努丝.亚的身体失去支撑,直直往下掉。 砰。 她砸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从她身下流出来,在地面上蔓延开,就像一个破烂的布娃娃。 格洛桑站在原地,浑身冒着白烟,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眼中的猩红色开始褪去。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整个人往前一栽,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过了几秒,一个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3号擂台,格洛桑击杀守擂者,直接通过考核,免除后续考核,正式成为正式学员。”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打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 “死了?” “真的死了?” “这才第一场啊。”。 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里,那个身材高大的学生脸色变了。 他盯着3号擂台上的尸体,眉头紧锁。 旁边有人低声说:“哈努丝死了。” “我看到了。”高大学生的声音很沉。 “这下麻烦了。”另一个学生说,“她家里那些人要是知道了……” “闭嘴。”高大学生打断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的目光开始扫视台下的所有人,哈努丝的死告诉他一个事实,在任何地方都不能轻敌,否则死的可能是自己。 其实不止他有了这种想法,所有五等星域下来的学生,从此刻起,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第121章 精神控制。 砰! 坐在学院最高处观看台上的桌子,直接炸成了粉末。 林啸渊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下面已经分出胜负的3号擂台。 才第一场! 他们的一个种子选手就被直接轰杀了! 连投降都没来得及喊出口! 这不是胜负的问题,这是在打他们五等星域的脸! 之前有多装,现在脸就被抽得有多疼。 旁边的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两人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而和他们相反的是,威尔斯通学院的那些高层,一个个憋着笑,看他们三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 其中有一人,完全不给他们面子。 吴汉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整个观看台回荡。 林啸渊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吴汉三吐了口唾沫,左手抠了抠自己的脚趾缝,满脸不屑:“你瞅啥?” 林啸渊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洪霸先:“院长大人,现在学院里什么样的人都能当教导主任了吗?” 话还没说完,吴汉三又来了一句:“你想咋滴?” 林啸渊三人直接站了起来,身上的力量开始翻滚。 就在这时,洪霸先开口了。 “不想看比赛就滚出去。”他的声音很平静,“谁要是再打断比赛的进行,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话音落下,吴汉三跟了一句:“俺寻思,这仨有毛病,我就勉为其难的.....” 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量瞬间压在了他身上。 吴汉三后面的话直接咽回了肚子里,脸涨得通红。 林啸渊三人咬了咬牙,瞪了一眼吴汉三,只能重新坐下。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 而另外一边的观看台上,一个人的眼神一直锁定着场下的某个身影。 周围那些争吵和骚动,他完全没放在心上。 秋白起的目光复杂,盯着台下那个年轻人,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外孙。 血脉相连的感觉很奇妙,而且他真的和自己的女儿长得很像,只是看到他身上的号码后,眼中又多了一丝担心。 此时此刻。 台下的学生们已经炸开了锅。 “五等星域的种子选手,就这?” “被直接打死了?” “那大块头是个狠人。” 金凯撒看着3号擂台上的尸体,叹了一口气:“小天,这就是现实。” 裘天绝刚准备说些什么,就看到1号擂台有人走上去了。 不止一个。 好几个学生同时朝着1号擂台走去。 既然3号擂台的大块头能直接杀死五等星域下来的正式学生,那凭什么他们不行? 有了这个想法后,刚开始畏畏缩缩的一群人,居然开始主动出击了。 人群开始骚动,越来越多的学生朝着各个擂台涌去。 1号擂台上的三眼族,摩眼.夜华,看到这情况,嘴角露出了嗜血的表情。 哈努丝那个蠢货,完全是自己把自己玩脱了,再加上那个大块头的爆发力实在太过恐怖,才被活生生打死。 但是,凭什么眼前这群废物,也觉得自己能和他比一下? 看着那个缓缓走上来的人影,摩眼.夜华决定让这群六等星域的杂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者。 第一个走上1号擂台的,是个身材瘦小的学生。 他握着一把短刀,眼中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我叫卡尔,请指教。” 摩眼.夜华没说话,双眼静地看着卡尔。 卡尔握紧短刀,深吸一口气,踏出一步。 就在他准备冲上去的瞬间,身体突然僵住了。 整个人愣在原地,双眼失去了焦距。 台下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卡尔扔掉了手里的短刀。 他缓缓抬起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 “他在干什么?”有人小声问。 话音刚落,卡尔的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 脆响传遍整个广场。 他的脑袋直接转了180度,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死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 “他自己把自己杀了?” “这是什么手段?” 那几个原本准备上台的学生,脚步齐齐顿住,脸色发白。 摩眼.夜华站在擂台中央,朝着台下那几人勾了勾手指。 “来啊。”他的声音很轻,“把你们刚才的气势拿出来。” 那几人对视一眼,齐齐后退。 开玩笑,这种诡异的手段,谁敢上去送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裘天绝从那几人身边走过,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摩眼.夜华看到来人,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原来是你,有什么遗言吗?”他歪着头,“我给你一次说遗言的机会。” 裘天绝没理他,背后突然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哗啦啦—— 一根根金属羽翼从他背后伸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那些羽翼上流动着透明的符印,随着光线的变化,散发出神异的光芒。 台下的金凯撒瞪大了眼睛。 “小天真的能控制这东西了?”他喃喃自语,“他是怎么解决污染的?还有这样子…怎么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原本那对钢铁之翼是金属灰的,充满了压迫感。 但现在,整体呈现暗金色,上面那些透明的符印在阳光下流转,看起来美轮美奂。 金凯撒皱起眉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擂台上,摩眼.夜华盯着裘天绝背后的羽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灵能装备?。”他额头的第三只眼再次睁开,“不过,没用。” 裘天绝活动了一下肩膀,羽翼在身后轻轻颤动。 “废话真多。” 话音落下,他动了。 不,应该说是他的翅膀动了。 翅展长三米八,但在裘天绝的灵能控制下,两扇羽翼开始拉长。 金属羽毛在空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作两把长刀的形状,直接朝着摩眼.夜华劈了过去。 羽翼在空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摩眼.夜华站在原地,连动都没动。 星云境之下,他完全没当回事。 眼前这人只有星尘境七阶的实力,在他看来闭着眼睛就能把对方拍死。 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朝着裘天绝涌去。 这是他的能力——精神控制。 只要被他的精神锁定,对方的意识就会被他操控,然后像刚才那个倒霉鬼一样,自己把自己杀死。 但下一秒,摩眼.夜华的表情变了。 他的精神控制,居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无效。 不对,不是无效。 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直接弹了回来。 摩眼.夜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律令触发——金钱即尊严!】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裘天绝体内爆发,直接将摩眼.夜华的精神攻击碾碎。 摩眼.夜华闷哼一声,一缕鲜血从眼角流了出来。 他的精神力受创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两把由羽翼变成的长刀已经到了眼前。 摩眼.夜华咬紧牙关,身形猛地后退。 但已经晚了。 刀刃擦过他的肩膀,一道血痕出现。 台下的学生瞪大了眼睛。 “他伤到那家伙了?” “这怎么可能?” 第122章 折射眼线。 你找死。 摩眼.夜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额头中间的第三只眼,猛地睁开。 眼睑翻起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那只眼睛里爆发出来,眼前的空气就像开始凝固了一般。 两片羽翅刀翼再次朝他面门砍去。 但这次,刀翼在距离他脸颊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停,是被定住了。 就像陷进了看不见的泥潭,每往前推进一分,都要耗费数倍的力气。 裘天绝眉头一皱。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疯狂拉扯着刀翼,想把它们彻底固定在空中。 控制起来越来越费劲。 裘天绝眼神一冷,灵能猛地一收。 刀翼往后一拔,和最前面的羽翅直接分裂开来。 两片刀翼留在了空中,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死死钉住。 摩眼.夜华嘴角扯出一个笑。 “就这点本事?” 话音刚落,裘天绝背后的羽翅再次暴涨。 两片新的刀翼成型,朝着摩眼.夜华劈了过去。 摩眼.夜华脸色一变,第三只眼的红光更盛,那两片刀翼再次被定在空中。 但紧接着,第三片、第四片、第五片…… 裘天绝背后的羽翅开始疯狂分裂,每一次接近摩眼.夜华,都会被他的力量定住,然后脱离,留在空中。 台下的学生看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打法?” “他在干什么?” 金凯撒盯着擂台上的情况,突然瞳孔一缩。 他看懂了。 裘天绝不是在进攻,他是在消耗对方。 擂台上,摩眼.夜华眼前的空中,已经布满了一片片刀翼。 远远看去,就像是透明果冻里插满了小刀片。 而且这些刀翼还在微微颤抖,随时可能挣脱束缚。 摩眼.夜华的额头开始渗出汗水。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星云之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每多控制一片刀翼,消耗就翻倍增长。 但他不敢停。 一旦停下,这些刀翼会瞬间朝他射过来。 万箭穿心。 摩眼.夜华咬紧牙关,盯着对面那张平静的脸。 这家伙! 星尘境七阶,凭什么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不能再拖了。 摩眼.夜华左手一张,十几个圆盘状的镜面从他手心飞出,飞快地在擂台上分布开来。 裘天绝眉头一动。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摩眼.夜华的第三只眼红芒一闪。 一道红色的射线从眼中激射而出,打在第一面镜面上。 射线没有消失,而是在镜面上反弹,打向第二面镜子。 然后是第三面、第四面…… 射线开始在不同的镜面之间疯狂弹跳,速度越来越快。 裘天绝脸色一沉。 不好。 他想后退,但已经晚了。 那道红色射线在镜面之间弹跳了十几次后,角度突然一变,直直朝他射来。 裘天绝双翅一合,挡在身前。 砰! 射线打在羽翅上,爆发出刺眼的火光。 巨大的冲击力把裘天绝整个人往后推了几米。 但射线没有停。 它再次弹向另一面镜子,然后从另一个角度射向裘天绝。 砰! 又是一击。 裘天绝咬紧牙关,双翅护住要害。 射线的攻击越来越密集,从四面八方袭来,根本躲不开。 台下的学生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招数?” “快看,那眼睛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金凯撒握紧拳头,死死盯着擂台。 小天,撑住。 这时,摩眼.夜华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这才刚刚开始。” 他额头的第三只眼红光暴涨,眼珠表面的血丝开始蠕动。 三道射线同时从那只眼睛里激射而出。 台下的学生瞪大了眼睛。 “又三道?” 金凯撒脸色发白,握紧拳头。 四道射线在镜面之间疯狂弹跳,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整个擂台被红光笼罩,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裘天绝双翅护在身前,一道接一道的冲击砸在羽翅上,火光四溅。 观看台上,林啸渊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秋白起身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推荐的人被当场抹杀,这感觉应该很痛苦吧。 秋白起正好转过脸,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 那一瞬间,秋白起明白了。 这个混蛋,从一开始就在针对他。 他猛地站起身。 “坐下。” 洪霸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大,但压得他动弹不得。 “这是比赛。” 秋白起浑身一震,咬紧牙关,重新坐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1号擂台,双手握得咔咔作响。 擂台上,裘天绝被四道射线压制得节节后退。 羽翅上的金属羽翼,被打得砰砰直响。 摩眼.夜华笑得更狰狞了。 “给我,死吧!” 他第三只眼的红光再次暴涨,四道射线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裘天绝咬紧牙关,灵能疯狂涌入羽翅。 那些被定在空中的刀翼开始剧烈颤抖。 摩眼.夜华眉头一皱。 不对劲。 下一秒,裘天绝背后剩余的羽翅全部爆射出来。 不再防御。 所有刀翼朝着摩眼.夜华激射而去。 摩眼.夜华眼中闪过杀机。 不防御? 那你就去死。 四道射线同时调转方向,分别锁定裘天绝的咽喉、心脏、眉心和腹部。 千钧一发。 裘天绝灵能全部爆发,勉强扭转了两道射线的轨迹。 但另外两道已经到了眼前。 噗! 一道射线洞穿了他的肩膀,血雾炸开。 另一道直接贯穿了他的腹部,前后透亮。 摩眼.夜华露出残忍的笑容。 另外两道射线在镜面上折射出诡异的弧度,再次朝裘天绝的要害袭去。 就在这时——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响彻全场。 摩眼.夜华的笑容僵住了。 他布置在擂台上的几面圆形镜片,不知何时已经被刀翼击碎。 碎片散落一地。 少了镜片的折射,射线的轨迹出现了一丝偏差。 就是这分心的一瞬间。 那几十枚被定在空中的刀翼突然发力,齐齐向前突进了两寸。 距离摩眼.夜华的身体,只剩一寸之遥。 刀尖上的寒光,几乎要刺进他的皮肤。 摩眼.夜华脸色大变,第三只眼的红光疯狂暴涨,死死压制住那些刀翼。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分散了。 另一边,裘天绝肩膀和腹部的伤口正在高速蠕动。 血肉像活物一样粘连在一起。 【长生诀】的恢复效果开始发力。 不到二秒,两个血洞就愈合完毕。 连疤痕都没留下。 台下的学生集体失声。 “他……他的伤好了?” “好快的恢复速度!” “他明明才,星尘境七阶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能力!” 金凯撒瞪大眼睛,喃喃自语:“小天这家伙,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观看台上,林啸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裘天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秋白起握紧的拳头松开了,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也是满心的疑惑。 第123章 长生诀失效! 看到如此恐怖的恢复速度,摩眼.夜华眼角狂跳。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 他声音变的极其阴冷。 “我倒要看看,你的身体,能复原多少次!” 话音未落,他双手在胸前合十,随即缓缓拉开一个三角形,刚好与他的三只眼睛对齐。 一个由三只眼睛投射出的光芒构成的三角光印,在他双手之间陡然成型。 “三眼囚笼!” 他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那三角形光印迎风暴涨,如同一面无形的墙壁,直接朝着前方压了过去。那些被裘天绝灵能牵引的刀翼,瞬间被这光印笼罩。 嗡! 裘天绝脑中一声闷响,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被强行剪断了。 他与那些刀翼之间的灵能连接,断了! 几十枚刀翼就那么被封死在半空中,动弹不得,成了擂台上的一幅三角壁画。 麻烦了。 裘天绝心头一沉。 果然,腾出手来的摩眼.夜华,眼中杀机毕露。 他双手并作剑指,对着裘天绝遥遥一点。 那原本需要镜面反射才能攻击的二道射线,竟在空中瞬间合而为一,凝聚成一道更粗、更亮、也更具毁灭气息的血色光束! 而且,这道光束不再需要任何媒介,直接锁定了裘天主,开始了正面绞杀! 咻! 血光一闪而过,快到极致。 裘天绝凭借战斗本能,极限偏头。 灼热的能量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带起一串血珠,脖子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了。 那道血色光束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再次朝他头颅射来。 躲! 但那道光束如附骨之蛆,紧追不舍。 噗嗤! 躲闪不及,左臂被直接洞穿,留下一个碗口大的窟窿,前后透亮。 【长生诀】运转,血肉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又一次交锋。 噗! 右腿被贯穿,森白的骨头碴子都翻了出来。 愈合! 摩眼.夜华的攻击越来越疯狂,血色光束在擂台上拉出无数道死亡残影。 裘天绝就像是风暴中的一叶扁舟,一次又一次被洞穿,又一次又一次凭借变态的恢复力站起来。 他在等。 等那个“三眼囚笼”能量耗尽,只要自己的天神之羽脱困,就是这个三眼仔的死期! 就在这时,半空中那个禁锢着刀翼的三角光印,果然开始剧烈颤动,上面的光芒忽明忽暗。 要撑不住了! 摩眼.夜华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彻底陷入癫狂。 “死,死,死,给我死!” 血色光束的速度再次暴涨,直接贯穿了裘天绝的手臂! 又一个血窟窿。 裘天绝闷哼一声,已经习以为常。 然而,就在他等待着伤口像之前一样愈合时…… 没有反应。 那股熟悉的,温润的生命能量,没有出现。 【长生诀】,停止了运转! 手臂那个血淋淋的伤口,就那么大喇喇地敞着,鲜血汩汩而出,恢复的迹象一丝也无。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裘天绝浑身一颤。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 那道血色光束已经掉头,直奔他的眉心而来!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裘天绝瞳孔骤缩,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想也不想,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后倒去。 咻! 光束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在他额头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脸上清晰的剧痛和温热的血流,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出问题了,他引以为傲的恢复能力,失效了! 再打下去,必死无疑! 这一刻,裘天绝再没半分犹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双腿在地面猛地一蹬,借着那股后仰的力道,整个人翻身跃起,直接跳下了擂台! 他,认输了。 然而,摩眼.夜华已经疯魔了,哪里还有半分理智,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对方。 他嘶吼着,手指依旧死死指着裘天绝的方向。 那道血色光束,竟然没有丝毫停顿,冲出了擂台的范围,朝着半空中的裘天绝,洞穿而来! 台下,一片惊呼! 金凯撒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观看台上,林啸渊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裘天绝面前。 来人看都没看那道致命的光束,只是随意地,反手一挥。 就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蚊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那道足以洞穿装甲的血色光束,被这一巴掌,直接抽灭了。 烟消云散。 擂台上的摩眼.夜华,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噤。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影,有些发怔。 这是一个算不上高大,甚至有些清瘦的背影,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站在那里,却仿佛撑起了一片天,将所有的危险与杀机都隔绝在外。 不知道为什么,裘天绝从这个陌生人身上,嗅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不是记忆里的熟悉,像是来自于血脉深处的一丝悸动。 还没等他想明白。 “嘶……” 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身体的糟糕状况。 肩膀上那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腹部的伤口虽然已经止血,但依旧狰狞。脸上那道从额头划到鼻尖的伤痕,火辣辣地疼,半边脸都麻了。 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生诀】……为什么会失效? “小天!” 金凯撒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裘天绝。当他看到裘天绝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满脸的焦急。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裘天绝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结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死不了。”他吐出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就是有点漏风。” 金凯撒直接无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而这时,前方那个背影,缓缓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面容清癯,眼神里带着几分沧桑,看不出具体年纪。 那人看了裘天绝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口处停顿了片刻,眼神复杂,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先去治疗。”他的声音很平淡,“养好伤,准备第2轮测试。” 说完,那人身形一晃,竟直接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观看台上。 林啸渊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他身边那张由特殊合金打造的扶手,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 但,他毫无办法。 裘天绝跳下了擂台,比赛已经结束。 而且,从他上台到跳下擂台,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三十秒。 按照规则,他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想到这里,林啸渊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筹划了这么久,动用了人情,许诺了重利,结果不仅没能杀了对方,反而让对方通过了测试?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能感觉到,周围其他学院高层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嘲讽。 特别是那个吴汉三,正咧着一张大嘴,冲他无声地做着口型。 “傻逼。” 第124章 没钱了。 “嘶……” 金凯撒手里的再生针剂扎进手臂,一股冰凉的液体涌入。 刺痛感被略微压制,但和【长生诀】那种从细胞层面焕发新生的感觉相比,这玩意儿的效果,简直就是毛毛雨。 裘天绝扯下金凯撒递过来的生物绷带,胡乱在脸上和身上的血窟窿上贴了几下。 “行了,你去比赛吧,别管我。”他声音沙哑,看了还想说些什么的金凯撒。 “小天,你……”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又死不了。” 金凯撒看着他那张被划破的脸,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擂台。 目送金凯撒离开,裘天绝一个人拐进了学院为伤者准备的休息区,找到一间空置的营养修复舱,一头栽了进去。 舱门闭合,绿色的修复液缓缓没过身体。 冰凉的触感让剧痛稍缓,但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依旧在一下下地抽动。 他妈的。 裘天绝闭上眼,心念一动,直接在修复舱里召唤出了【法金万藏】界面。 他需要一个解释。 为什么【长生诀】会突然罢工? 然而,当他点开功法详情,看到那一行灰色的小字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长生诀(已失效):当前账户余额不足,无法运转。】 余额不足? 他账户里明明还有两千九百多亿! 裘天绝心头一跳,一种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他手指点开了自己的账户明细。 一串零。 一长串的零,占据了原本应该是天文数字的位置。 钱呢? 他的钱呢?! 他猛地往下滑动交易记录,心脏随着屏幕上滚动的条目,一点点沉入谷底。 一条条扣款信息罗列着。 有昨天修复身体时,几千万、上亿的零散支出…… 然后,在所有记录的最顶端,是一条极其夸张的扣款记录。 【律令触发——金钱即尊严!】 【支出:290,000,000,000星币。】 【备注:抵御迪墨修斯的心脏威压】 两千九百亿! 裘天绝死死盯着那串数字,又看了一眼后面的交易时间。 正是他从心脏剥离血液的时候,只有那一刹那! 自己的钱就蒸发了。 购买天神之羽才花了2010亿。 结果,为了消除上面的污染,自己又搭进去了2,900亿!。 再加上昨天和今天战斗的消耗,加解决问题的60亿,他的账户,被彻底榨干了。 一滴都不剩。 在他的余额清零那一刻,【长生诀】直接停摆。 所以,他不是恢复力突然消失,而是...没钱了。 “呵...。” 裘天绝靠在修复舱内壁上,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还是该为自己一夜返贫而悲哀。 他活了两辈子,头一次知道,原来没钱,是真的会要命的。 随着营养液的修复,他整个人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修复舱的绿色营养液正缓缓退去。他抬手摸了摸脸颊,和身上的伤口,勉强修复,但总感觉还是怪怪的。 营养液修复的效果,比起长生诀还是差了太多。 舱门“嗤”地一声打开。 裘天绝跨出修复舱,外面已经站着两个同样浑身带伤的学生,正用一种“你可算出来了”的眼神盯着他。 他没理会,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区。 原本空旷的区域,此刻挤满了人。断胳膊断腿的随处可见,更多的人是身上带着窟窿,和他一样,正在用学院提供的劣质再生针剂和生物绷带处理伤口。 空气里全是压抑的呻吟和低声的咒骂。 “他娘的,1号擂台那三眼仔就是条疯狗!我朋友连认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直接杀了,要不是我实力不行,我真想上去直接把他给剁碎了。!”一个学生咬牙切齿,自己给自己缠着绷带。 旁边一个脸色惨白的人接了话,声音都在抖:“自从那个带翅膀的跳下台,那疯狗就彻底失控了,后面上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他控杀!整整一百七十多号人,尸体都拼不齐了!” “我听说,他根本不给人认输的机会,就是纯粹的玩弄,让那些人自己拧断自己的脖子,自己捅穿自己的心脏。” “这哪里是测试,这他妈就是屠杀!五等星域这群杂碎,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 就在这时,另一个角落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议论,其中的名字吸引了裘天绝的注意。 “要说狠,还得是7号擂台那个。”一个声音干涩地说,“剥皮行者,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那场面,我估计这辈子都忘不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那个五等星域的种子选手,叫什么来着…反正挺强的,结果呢?被那个怪物按在地上,活生生剥了皮!” “最邪门的是,全程一点声音都没有!那个种子选手嘴巴张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是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被一点点撕下来…” “我听人说,那是剥皮行者的种族天赋,叫‘静默哀嚎’,能剥夺对手发声的能力,让他们在绝对的安静中体验极致的痛苦。” 听到这里,裘天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了通告墙外那个灰白色的身影,那个没有眼睛的怪物。 那家伙,竟然也直接入学了。 这种东西都进学院了,以后怕是会很有意思。 就在裘天绝胡思乱想,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小天。” 是金凯撒。 裘天绝回头,看到了一张兴奋到涨红的脸,以及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痛快!”金凯撒一拳砸在自己掌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直接把那孙子给干趴了,正式入学!” 他说着,身上那股刚刚稳固下来的力量不自觉地外放,吹得裘天绝额前的碎发都飘了起来。 裘天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星云境。 这家伙,竟然临阵突破了? 金凯撒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咧嘴一笑,得意地压低声音:“多亏了萧天泉那小子,够意思,私下里塞给我一颗‘星源核’,把我这段时间积攒的能量一口气全给逼了出来,当场晋升。” 他比划了一下,“那守擂的家伙直接被打懵了,要不是他投降的快,我能当场送他去见哈努丝!” 裘天绝扯了扯嘴角。 他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看着金凯撒意气风发的样子,他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等他的兴奋劲过去。 他一把拉住金凯撒,严肃的看着对方:“走,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裘天绝环顾四周,这里人多眼杂,他凑到金凯撒耳边。 “一件或许能改变你们虚灵帝国变局的东西。” 金凯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只要牵扯到“虚灵帝国”这四个字,他就不是裘天绝的朋友,而是帝国的五皇子。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什么东西?” “这里不方便。”裘天绝摇了摇头,“那玩意儿,太大了。” 金凯撒眉头紧锁,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机立断。 “跟我来。” 第125章 “卖破烂”! 金凯撒雷厉风行,领着裘天绝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一处遍布金属舱门的区域。 “对战修炼室”。 裘天绝看着门上的牌子,挑了挑眉。 只见金凯撒走到一扇门前,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点出了一个奇怪的界面在门锁上“嘀”了一下,舱门应声而开。 “刚才那是什么玩意儿?”裘天绝跟了进去,随口问道。 金凯撒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学院积分,硬通货。在这儿,星币都没这玩意儿好使,买东西,租场地,全靠它。” “你哪来的?” 听到这话,金凯撒的笑容更灿烂了,甚至有点小得意:“我姐给的。来之前,她直接给我转了一千分。” 裘天绝直接无语了。 他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金凯撒,那眼神看得后者心里直发毛。 “你前几天不是还信誓旦旦,说要靠自己,绝不抱你姐的大腿吗?” “咳!”金凯撒老脸一红,强行辩解,“那能一样吗?这是我姐对我未来的投资!是亲情的馈赠!跟抱大腿有本质区别!” “哦。”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这积分,倒是收得挺快。” 金凯撒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咳两声,转移话题。 修炼室的大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内部空间极大,长宽皆有三百米,四壁与天花板都是一种暗沉的金属材质,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散发着微弱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混合的奇特味道。 金凯撒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凝重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改变我们虚灵帝国的变局?”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在个人储物空间上轻轻一点。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嗡鸣,一尊庞然大物凭空出现在修炼室的中央。 炮身长约二十几米,通体漆黑,炮口处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光晕,充满了冰冷的杀戮气息。 金凯撒瞳孔一缩。 “歼星炮?”他失声叫道,但随即又皱起眉头,“不对,太小了,最多算个主舰炮。” “你再仔细看看。”裘天绝走到炮身旁边,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刹那间,炮身周围几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符文,陡然亮起!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响起,整座炮台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膨胀、延展! 二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金凯撒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他下意识地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最终,那尊巨炮的体积定格在了两百米左右,几乎占据了修炼室三分之二的空间。那黑洞洞的炮口,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光是站在它面前,就让人感到一阵窒息。 “这……这才是它的本体!”金凯撒的声音都变了。 裘天绝的表情却依旧平静,他指着炮身尾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重要的不是它的大小,是这个。” 金凯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烙印着一个奇特的钢印,像是一只机械手臂,握着一把锤子和一把扳手。 “这是……” “机械族武器大师,维克托·布里曼的私人标记。”裘天绝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重重的落在了金凯撒的心头。 金凯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维克托·布里曼! 那个传说中以一人之力,就能对抗一个军团的疯子!那个制造出来的每一件武器,都能在黑市上掀起腥风血雨的怪物! 他制造的武器,从不量产,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每一件都拥有改变一场局部战争走向的恐怖威力! 金凯撒死死盯着那尊巨炮,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眼神里的兴奋劲儿全没了,他敏锐的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裘天绝,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地问道: “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这东西从哪来的,不重要。”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重要的是,你是第二个看见它的人。它从未在外界亮过相。” 金凯撒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不信裘天绝,而是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机械族! 那群疯子对自己技术的封锁,严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怎么可能会让这种级别的战略武器流落到外面? 金凯撒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他想到的已经不单单是这门炮的威力。 哪怕只是破解炮身上那些空间符文的一角,甚至只是弄明白它的能量回路构造,对整个虚灵帝国的军工科技而言,都将是一次飞跃!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 这是足以改变一个帝国的筹码!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眼睛紧紧盯着裘天绝。 “我做不了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我能……叫我三姐过来吗?” 裘天绝点了点头。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跟金凯撒这种还在象牙塔里的皇子谈,远不如直接跟那个女强人谈来的实在。 得到许可,金凯撒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启动个人终端,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 嗡。 空气中光影交错,一道婀娜的倩影以3D投影的形式,出现在修炼室中央。 塞拉菲娜。 她一出现,视线先是在金凯撒身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就被旁边那尊庞然大物吸引了过去。 “你不是在参加入学测试?”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和不耐,“叫我干什么?还有,这东西是什么?” “姐,这是歼星炮。” “我知道这是歼星炮,然后呢?”塞拉菲娜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裘天绝,显然,她已经猜到这件事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看着自己三姐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金凯撒急了。 “姐!你仔细看看,就仔细看一眼!看看这门炮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听到弟弟那近乎恳求的语气,塞拉菲娜眉尖微蹙,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开始绕着巨炮踱步。 刚开始,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漠的,甚至带着一丝敷衍。 可当她的目光扫过炮身上那些繁复玄奥的空间符文时,脚步第一次顿住了。 这种技术,绝不可能出现在常规制式的歼星炮上。 她的表情严肃起来,步伐也从闲庭信步变成了仔细勘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忽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脸色一变,快步冲向炮身的某个角落。 等到了地方,她猛地抬头。 当看清那个由机械臂、锤子和扳手组成的独特标记时,塞拉菲娜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震惊,骇然,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茫然。 她猛地回头,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锁住金凯撒,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威严,几乎是吼着问道。 “你在什么地方?!把坐标发给我,立刻!快!” 金凯撒被自己三姐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不敢有丝毫怠慢,立马将坐标报了上去。 刚操作完。 “啪”的一声,通讯投影瞬间中断。 金凯撒看着空气中消散的光影,脸上的表情,就跟他刚看到那门巨炮时一模一样。 “我三姐她……她好像急了。”他声音有点干。 裘天绝收回巨炮,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不是好像。” “是她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金凯撒打了个哆嗦,这回是真被吓到了。他那位三姐,平时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主,刚才那副模样,简直像是看到了什么颠覆世界观的东西。 “小天,你这东西到底....”金凯撒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自己脑子乱成一锅粥,“你老实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天绝没急着回答,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受着身上新肉传来的隐隐瘙痒感。 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自从在万族渔场钓到这尊巨炮,他也没闲着。只要有空,他就会泡在星联网上,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库,试图挖出这东西的底细。 结果,除了一个如雷贯耳的制造者名字——维克托·布里曼,其他任何参数、型号、乃至一张图片都找不到。 就像这尊炮,根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这就很有意思了。 越是神秘,就代表价值越高。就冲“维克托·布里曼”这块金字招牌,这门炮就绝对是硬通货里的硬通货。 本来,他还真不急着出手。这种能压箱底的宝贝,当然是留到最关键的时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可现在…… 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现在穷的连叮当都响不起了,更何况【长生诀】每天需要消耗的10万星空币,他可不想尝试一下,钱付不出来,到时候有什么副作用。 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别的都无所谓了。 第126章 【空间虚洞K-1】 修炼室的大门没有预兆,直接被一股巨力从外部强行破开。 轰隆!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凹陷,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一道挟裹着寒风的倩影闪了进来。 人未至,那股迫人的气场已经先一步笼罩了整个空间。 金凯撒吓了一跳,刚喊出一个“姐”字,塞拉菲娜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掠过他和巨炮,直接出现在了炮身尾部的那个角落。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由机械臂、锤子和扳手组成的标记上。 确认。 再三确认。 “不是说……这东西连同那个疯子一起,彻底消失在了‘湮灭航线’上吗?” 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 裘天绝和金凯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四个字。 ——湮灭航线? 那是什么鬼地方? 没等他们想明白,塞拉菲娜的身影再次一闪,这一次,直接出现在裘天绝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半米。 一股混杂着某种凛冽花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东西哪来的?” “在哪找到的?” “除了我们,还有谁见过?” 她的语速极快。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公主殿下,不要急,至于说从哪里来的,有意义吗?” “重要的是,它现在姓裘。而且,你是第三个看见它的人。” 塞拉菲娜眼中的紧张神色,终于少了一分。 她盯着裘天绝看了足足三秒,似乎想从他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最后,她放弃了。 “你把它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姐!”金凯撒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小天想把这东西……卖给我们。” “闭嘴。” 塞拉菲娜头也没回,两个字直接把金凯撒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的目光重新锁定裘天绝,等他亲口回答。 裘天绝点了点头。 这一下,轮到塞拉菲娜沉默了。 她来回走了几步,抬起头看着裘天绝。 “这东西虚灵帝国要了。” 她站定,终于开口,“不过,在谈价钱之前,有件事我必须让你明白。” “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不,它是颗绑着整个机械族怒火的炸弹。维克托·布里曼是机械族的异类,他的一切造物,都被机械族视为某种禁忌。谁拿到它,谁就是机械族不死不休的敌人。”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 东西是好东西,但风险太大,价格就得掂量掂量。 裘天绝听懂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金凯撒,忽然笑了。 然后,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塞拉菲娜的眼眸眯了起来。 “三百……万亿?” 她试探着报出一个数字。 噗—— 金凯撒感觉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三百万亿? 裘天绝也被这个数字搞得愣了一下,但当他看到塞拉菲娜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戏谑时,瞬间明白了。 这个女人在诈他。 他刚准备摇头,澄清自己指的是.....。 可塞拉菲娜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好~,三万亿。!”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斩钉截铁。 “不愧是我弟弟的朋友,够爽快!这笔交易,我代表虚灵帝国,成交了!” 金凯撒:“???” 裘天绝:“……” 金凯撒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亲姐姐,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都快脱臼了。 三万亿? 金凯撒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他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从三百……万亿,直接跳水到了三万亿?中间那两百九十七万亿是被狗吃了? “姐?!”金凯撒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不耍赖吗?!我们虚灵帝国的荣耀呢?帝国的尊严呢?” 塞拉菲娜一个眼神扫过去,眼中有一道怒其不争的杀气。 金凯撒连忙噤声。 她根本没理会自己那傻乎乎的弟弟,一双锐利的眸子,始终没有离开过裘天绝的脸,等待着他的最终答复。 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裘天绝心里也是一阵无语。 这个女人,变脸速度可以啊。 不过,他本来也没指望真能拿到三百万亿,那纯属是塞拉菲娜自己脑补出来的天价。他的心理价位,其实远低于三万亿。 这波,不亏。 “转账吧。”裘天绝淡淡地开口,打破了修炼室内的死寂,“东西是你们的了。” 听到这三个字,塞拉菲娜那始终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弛。 她看着裘天绝操作,把那尊庞然大物,重新恢复到了二十多米的样子,然后看着她说道“你自己收下吧”。 塞拉菲娜一挥手,歼星炮直接收入他的个人储物空间。 “滴。” 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上,又是一串让人咋舌的数字,静静地躺在了里面。 “既然交易达成。”塞拉菲娜看着他,“你能帮个小忙吗?” “放心。”裘天绝没等她说完,便直接开口,“今天这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我不会对第四个人提起。” 塞拉菲娜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切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冰雪初融,让她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裘天绝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长生诀】,在他账户余额归位的刹那,重新开始运转! 脸上、身上那些用修复液勉强愈合的伤口,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命力。皮肤下的肌肉组织在欢快地蠕动,细胞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分裂、再生。那种麻痒感,正被一种温润的舒适感迅速取代。 爽! 还是有钱的感觉好。 塞拉菲娜深深地看了裘天绝一眼。她转身,头也不回的路过还处于石化状态的金凯撒身边时,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只留下一个背影。 一个急匆匆的,甚至带着几分雀跃的背影。 金凯撒呆呆地看着自己三姐消失的方向,又扭头看了看一脸云淡风轻的裘天绝,整个人都麻了。 他走到裘天绝身边,脸上满是愧疚和尴尬,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小天,我……” “行了。”裘天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你姐是你姐,你是你。” 他看着金凯撒,嘴角扯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金凯撒愣住了,看着裘天绝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忽然,裘天绝走到了他的旁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想在你姐姐那里,争一口气吗?” 金凯撒浑身一震,眼睛瞬间亮了。 那感觉,就像天黑前的最后一缕光。 他猛地转头看着裘天绝,急切地问道:“你有办法?” “有。” 裘天绝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看着金凯撒那张写满期待的脸,慢悠悠地说道:“你那位三姐,她只是买走了歼星炮的炮身,可她并不知道,那玩意儿真正的用法。” 金凯撒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用法?歼星炮不都一个用法吗?找个主力舰,安上去,充能,然后对准目标,轰! 还能有什么花样? 裘天绝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说实话,他刚拿到这东西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在星联网上翻遍了所有资料库都一无所获后,终于还是肉痛地花掉了三千万星币,开启了鉴定功能,才获得了这门巨炮的真正说明书。 “普通的歼星炮,需要搭载在主力舰上,固定位置,漫长充能,然后才能发射。”裘天绝的声音很平稳,“而且,它的攻击距离,受限于主力舰的索敌系统和能源核心,撑死了也就跨越几个星系。” 金凯撒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军事常识。 “但我们刚才那门,不一样。” 裘天绝话锋一转。 “它有一个极其夸张的功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四个字。 “无视距离。” 金凯撒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能量足够,这门炮,可以从你们虚灵帝国的首都星,直接开火。形成一道超远距离的毁灭光束,它会自行压缩空间,轰杀三十万光年内的任何目标。” 三十万光年! 金凯撒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皇子,他很清楚这个数字代表着什么。 这意味着,虚灵帝国可以躲在自己最安全的大后方,舒舒服服地喝着下午茶,然后对着地图,挨个点名,把所有敌对势力的老家,一个个从星图上抹掉! 根本不需要庞大的舰队,不需要漫长的星际航行,甚至不需要正面的冲突。 只需要一个坐标。 然后,就是审判。 “这…这怎么可能…”金凯撒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它有个名字。” 裘天绝看着金凯撒失魂落魄的样子,补上了最后一刀。 “【空间虚洞K-1】。” 第127章 极限生存测试? 裘天绝拍了拍金凯撒的肩膀,这家伙的脑子显然还在那三十万光年的射程里打转,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他没再多说,任由金凯撒自己消化,转身走出了修炼室。 他回到对战广场。 第一轮测试,已然进入了最血腥的尾声。 放眼望去,上百座擂台上,战况惨烈。 之前那些高高在上,将六等星域学生视作蝼蚁的五等星域守擂者,此刻大多都失了从容。 车轮战的消耗是恐怖的。 灵能的枯竭,精神的疲惫,再加上身上不断累积的伤势,让他们原本碾压的实力,大打折扣。 反观那些六等星域的预备生,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他们很清楚,这是最后的机会。 “杀!” 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硬扛着守擂者的一道能量刃,任由那锋锐的攻击在自己胸口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然后用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将自己的脑袋狠狠撞进了对方的怀里! 砰! 沉闷的响声过后,两人双双倒地。 通过! 这样的场面,在各个擂台上不断上演。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规则很简单,撑三十秒,或者干掉对手。 当胜利的希望变得不再那么渺茫时,所有人都疯了。 当然,也有例外。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仅剩的那几位种子选手身上。 摩眼·夜华的擂台已经没人敢上了,那家伙站在尸体堆里,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魔神。 另外4名种子选手的身边,也是这样,那些尸体就像他们的勋章一般让人畏惧。 终于,一声悠远绵长的钟声,响彻了整个广场。 当—— 所有激斗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空传来,覆盖了整个学院。 “第一轮测试,结束。” “通过第一轮测试,直接入学人数,一百三十八人。” 这个数字一出,广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羡慕的议论。 “第二轮测试,将于明日上午九点正式开始。” “测试项目:极限生存。” “所有通过第一轮,但未直接入学的预备生,将被投送至编号K-734的原始生态星球。该星球,正遭受‘卡伦虫族’的入侵。” 卡伦虫族! 这四个字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们的任务,是在该星球生存七天。期间,击杀不同虫族可获得相应积分。七天后,积分排名前五百名者,正式入学。” “鉴于此次测试环境复杂,允许每位预备生携带一名追随者。” 这话一出,不少人眼睛都亮了。 能带帮手?那存活率不是大大提高了? 然而,那道声音接下来的话,却给所有人泼了一盆冷水。 “追随者,必须与预备生签订‘神魂契约’。”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神魂契约? 那是什么鬼东西? 很快,就有懂行的人脸色难看地开始解释。 “神魂契约……那东西是个大坑!一旦签订,若是追随者的实力和灵魂强度远超主人,就有可能反客为主!” “什么?!” “也就是说,你带的帮手,绝对不能比你强太多,否则还没等测试开始,你就成别人的神魂奴隶了!” “操!这不是断了我们找高手当保镖的路吗?” 此言一出,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脸上的光彩瞬间暗淡了下去。 带个比自己弱的累赘去那种鬼地方,这是搞笑吗? 学院的这条规则,实在是太阴了。 就在一片唉声叹气中,裘天绝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神魂契约? 反客为主? 这跟我有关系吗? 他突然就想到了那个一个不起眼的小家伙,现在应该还在呼呼大睡吧。 学院外,露娜怀里,熟睡的古斯塔夫忽然睁开了六只小眼睛,警惕地四下扫视了一圈。 没闻到哥哥的气味。 它又把眼睛闭上了。 …… 宣布完第二轮测试的规则后,高耸的观看台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三个五等星域的代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来的时候何等意气风发,口口声声说六等星域送来的都是废物,要让学院高层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差距。 想法很简单,五等星域的正式学生,碾压一群乡巴佬,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结果呢? 现实狠狠抽了他们一记耳光,抽得又响又亮。 光是种子学员就死了两个! 至于那些正式学员,更是死伤惨重。尤其是在测试后半段,六等星域那群预备生彻底杀疯了,以命换命,硬生生拖死了六十五个五等星域的天才。 剩下的,也个个带伤。 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周围那些学院的老师、主任们投来的目光,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这比直接骂他们一顿还难受。 终于,黄百道受不了这种死寂,他压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群废物!” 克罗夫·但丁的脸色铁青,接了一句:“连一群垃圾都收拾不了,死了正好!” 话是这么说,可谁都听得出里面的不甘和暴躁。 林啸渊一言不发,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茶杯里荡漾的波纹,却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放下茶杯,声音很轻。 “急什么。” “第一轮,不过是开胃菜。” 他抬眼,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场血腥的盛宴。 “第二轮测试,才是正餐。” 一听到“第二轮测试”,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的精神同时一振,眼中的阴霾被一抹狠厉取代。 卡伦虫族! 那可不是擂台上一对一的决斗。 那是真正的地狱,是绞肉机! “看他们后面怎么笑得出来。”克罗夫·但丁冷笑起来,“允许带追随者,却又加了个‘神魂契约’的限制,直接断了他们找高手当保镖的路.” “哼,那帮蠢货估计还在为能带人沾沾自喜。人去的越多,越会暴露自己成为目标。”黄百道脸上的肌肉抽动着,透着一股病态的快感。 林啸渊端起茶杯,这次,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K-734星球。”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那里是卡伦虫族的前哨驻地,最不缺的,就是饥饿的嘴巴,而且上面的有些本土生物也是杀戮机器。” “到时候还有多少能存活下来呢,?如果死的多了,正好验证了我们的话,他们都是垃圾。” “垃圾是不配得到资源的倾斜的” 整个学院都没想到,随着测试的进行,其中的味道已经越来越不对了。 第128章 原来是你们? 第二轮测试的通告,在学院里激起了千层浪。 人群开始退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盘算。寻找合适的追随者,成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有脑子转得快的,已经想到了规则的漏洞。既然追随者实力不能超过自己,那就在装备上做文章。给一个实力平平的追随者砸上一身顶尖装备,战斗力一样能飙升。 一时间,学院外的各大商行,怕是要迎来一波消费狂潮了。 裘天绝走出学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奥利维尔和露娜。露娜怀里,那个小家伙睡得正香。 “少爷。”奥利维尔迎了上来,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才松了口气。 看见主人完好无恙,露娜也露出了可爱的表情,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古斯塔夫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六只小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是个自己的哥哥回来后,嗖的一下就飞到了他的肩膀上,点了点这小家伙的小脑瓜。 众人回到酒店,金凯撒还没回来。估计是急着去处理那门歼星炮的后续事宜了。裘天绝摇了摇头,径直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门闭合。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唤出了【法金万藏】的界面。 目光落在暗拍功能的图标上,那上面原本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色雾气,系统标注为【穷途迷雾】。而现在,那层雾气,消散了大半,变得稀薄起来。 看到这个变化,裘天绝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在消散就行。 果然,钱能解万愁。 他没再耽搁,直接点进了【万族渔场】。 机械族的漩涡依旧安静地悬浮着,旁边是另外八个风暴漩涡。 随手在其中一个漩涡上轻轻一点。 漩涡停了下来。 【引领者教派】。 五个字映入眼帘。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是某个种族的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一个组织。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刮了一圈,一无所获。 他点了进去。 熟悉的星空镜面在脚下展开。他低头看去,发现这个所谓的教派,并没有常规的势力分布图。整片广袤的六等星域,只有零零散散一百来个光点,微弱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他立刻明白了。 这些光点,代表的不是星球或地盘,而是人。 几百多个分散在星域各处的教派成员。 裘天绝选中了一个距离最近的光点,手腕一翻,界竿凭空出现。他熟练地花费一百万星空币,购买了一枚绿色的万能鱼饵,甩手就朝那个光点抛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道从鱼线另一端传来,拉着浮漂朝一个方向疯狂窜去! 来了! 裘天绝眼神一凝,手臂肌肉瞬间绷紧,腰背发力,直接一个暴力起竿! 嗖! 一道黑影被他从镜面中硬生生拽了出来,带着破空声砸在他面前。 裘天绝定睛一看,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是一卷用某种生物皮革制成的东西,触感温润,里面似乎包裹着什么。 他伸手将其展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同样由古皮制成的书籍。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文字,记录着一排排信息。 【哈兰星域,哈米诺财团继承人,比利亚斯·米奇诺。】 【刺杀第一次,6601年,失败。】 【刺杀第二次,6608年,失败。】 【刺杀第三次,6615年,成功。】 下面,是密密麻麻数千条类似的信息,每一条都代表着一个生命的终结。 这他妈……是个杀手组织的业绩报告? 裘天绝百无聊赖地一页页翻着,感觉自己钓上来一个没什么用的废品。 就在他准备合上书的时候,指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心头一跳,他把书页往回翻了一页。 那三个字,赫然在列。 【泰坦星域,裘家第七子,裘天绝】 6603年,刺杀第一次维拉星文化园,损失三人,击杀17人护卫,目标受到惊吓存活。任务失败。 6616年,刺杀第二次资博星,利用其懦弱性格诱导服用禁药“神域”竟意外幸存。任务失败(目标的可疑程度提升到70%成为优先级) 6616年,刺杀第三次维拉星,使用以太纳米因子,摧毁旗舰夜鸦号,目标待观察,任务待定。 时间仿佛静止。 裘天绝盯着那行字,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原来,是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杂碎在背后一直搞我啊! 原来,原主那副懦弱到骨子里的性格,根源竟是在他三岁时受到的那场惊吓,而且服用禁药,居然也是被诱导的。 那么这一切,就都明白了。 只是他想不通,这群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对他下死手。 在记忆里搜索了半天,也没想到得罪过谁。 裘天绝的手指在那本兽皮书上缓缓摩挲,继续往后翻。 书页里除了刺杀记录,再无其他。 直到最后一页的背面,他看到了一行用鲜血烙印上去的字。 【为了星域的稳定,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裘天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但问题是,为了星域的稳定,为什么要来杀他? 如果原主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也就罢了,可第一次刺杀时,他才三岁。 一个三岁的小屁孩懂什么?能对星域造成什么威胁? 他想起了第一页看到的那个名字,比利亚斯·米奇诺。 心念一动,裘天绝直接退出了万族渔场,意识沉入星联网,开始搜索这个名字。 很快,几条加粗置顶的悬赏信息跳了出来。 【哈米诺财团继承人,比利亚斯·米奇诺,于十五岁生日派对上,遭人毒杀。】 【哈米诺财团暴怒,悬赏十万亿星空币,征集投毒者线索!】 【若能擒获真凶,将支付二十万亿星空币酬谢!】 悬赏令就那么明晃晃地挂在哈米诺财团的主页上,猩红的字体透着不死不休的怨念。 裘天绝算了算时间。 那个叫比利亚斯的小子,从一岁起就开始被这群疯子追杀。 他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连尿都憋不住的小屁孩,能怎么威胁星域稳定? 用奶瓶砸人吗? 所以,这个所谓的“引领者教派”,他们杀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或许,这背后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但不管原因再怎么离奇古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这群人,想要他的命。 而且,是三次。 也或许更多。 第129章 下金蛋的鸡?。 呲呲呲,古老的文字像被无形之力抹去,一行行从泛黄的书页上消散。 密室深处,地下密布着玄奥的符文,幽蓝的光芒偶尔闪烁。头顶上,一片迷雾笼罩的星幕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无尽的宇宙。 引领者教派主教,威廉·康纳立于其间,他身形清瘦,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他的目光紧盯着手中那本名为【时运之书】的古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书页上的异动,让他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霾。 这不该发生。【时运之书】的力量,本应指引方向,而非被动地被“影响”。难道宇宙的运行轨迹,已经偏离了既定的秩序? 沉思之际,厚重的石门传来三声轻叩。 “进来。”威廉·康纳并未回头。 一个身披斗篷、戴着金边面具的人影悄然步入。他躬身行礼,嗓音带着明显的急促:“威廉主教,出事了。” 威廉·康纳这才转过身。面具人立刻领会,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汇报起来。 “自上次天羽族从第二层星域下降,未过多久,最近恶魔族也显露出异动。他们之中,尤其擅长暗杀,潜入,打探的几个恶魔系分支,正派遣大量下等恶魔向低等星域渗透。他们…似乎在寻找某些东西。” 威廉·康纳的视线再次扫过【时运之书】。书页上的波动,此刻与面具人的话语相互印证。果然,变动已经开始,而且来势汹汹。宇宙的平衡,正在被某种未知力量打破。 他看到面具人欲言又止,似乎还有更深层的消息未敢禀报。 “不必遮掩,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不悦。 面具人身子微颤,整理了一下措辞,才敢继续:“前段时间,下属报告说,放逐之地的幽冥古舟也出现了。他们……好像也在追寻着什么。” 幽冥古舟! 威廉·康纳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这群古老的家伙没事绝对不会出来,现在出现意味着,有事发生。这三方势力的异动,互不关联却又步调一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将整个宇宙推向未知。 他合上了手中的【时运之书】,将其放置于一旁的石台上。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望向面具人。 “加快对三等、四等、五等、六等星域的‘清算’速度。优先清除那些‘怀疑程度高’的目标。务必在今年之内,将所有隐患解决。” 面具人闻言,恭敬地颔首应是,随后便无声地退了出去,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隔绝。 密室再度归于寂静。威廉·康纳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星幕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是太晚了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忧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此时裘天绝,正翻动手里的那本书籍。既然知晓这群人是敌人,这本书的意义便有了不同。 他发现,只要是普通人,鲜少能躲过第一次暗杀。那些能幸存一两次的,背后无不站着庞大势力或深厚的家族背景。 他从数千条刺杀记录中,找到了某些有用的信息。除了自己,还有164个目标被列入名单。 其中有一个人,竟被暗杀过15次,至今仍活得好好的。裘天绝搜索了他的资料,也只能承认。 星环锻炉联盟,六等星域内最强的联盟,没有之一。 这个联盟由矮人族、人族、地精族以及巨魔族共同组成,以锻造闻名。六等星域中,他们产出的装备占据了40%,且多为精品。 而那个被刺杀15次的“倒霉蛋”,正是矮人族一个分支——黑铁矮人王的儿子,达拉布.铁锤。 达拉布.铁锤从小就是个天才,不仅实力出众,还有一身出色的锻造技艺。从他出生至今的21年里,“引领者教派”对他的刺杀从未停止。 更荒谬的是,随着失败次数增多,这群家伙反而变得更加疯狂。裘天绝看着书页上标注的“优先级99%”的标记,为达拉布.铁锤感到一丝微妙的“同情”。 当然,“引领者教派”也为此付出了沉重代价。 在星环锻炉联盟的疯狂报复下,他们的据点被摧毁了30多处。此外,联盟还挂出了一个高额悬赏:只要能提供“引领者教派”的准确信息和坐标,一旦确认,直接支付1万亿星空币的酬劳。 看到这些,裘天绝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他忽然觉得,“引领者教派”的存在,似乎也并非全是坏事。这简直就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鸡。 别人或许很难找到这群藏头露尾的家伙,但自己拥有“万族渔场”,只要想,就能把他们的底裤都给扒了。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客气了。 他正准备进入万族渔场,房门上传来一阵敲击声。打开门,是金凯撒。这家伙容光焕发,一见裘天绝,便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热烈拥抱。 “兄弟,你帮大忙了!”金凯撒嗓门高了几度,两眼放光,“你知道吗?我把那个消息告诉我姐以后,她居然夸我了,夸我了,你知道吗!” 裘天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什么玩意?把那种重要的战略级信息告诉塞拉菲娜,她竟然只给了个夸奖?更怪的是,一个夸奖能让金凯撒兴奋成这副模样?他真不明白金凯撒的心情。 金凯撒见他一脸疑惑,直接昂起头,长长叹了口气:“我姐从小到大,从没夸过我,只有不停的指责,还有一点点小小暴力。这是我活这么大,头一回听到她夸我。” 听到这话,裘天绝心下倒吸一口气。他明白了,这小子纯粹是犯贱。若在自己前世,有个专有名词形容这种人,叫“舔狗”。不过,能被虚灵帝国的王女塞拉菲娜夸赞,确实不是件易事,尤其对金凯撒这种常年被压制的弟弟来说,这份认可能比几百亿星币更能让他热血沸腾。 “你小子,倒是挺容易满足。”裘天绝拍了拍他的背。 金凯撒挠了挠头,脸上的兴奋稍减,但仍带着一丝骄傲:“这你就不懂了,那可是三姐的夸奖啊!比任何奖章都难得。 “那除了这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裘天绝问道。 第130章 都把我当软柿子了? 金凯撒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郑重起来:“第二轮测试的通告已经下来了。极限生存,K-734星球,卡伦虫族,七天。”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最关键的是,允许携带一名追随者,但必须签订‘神魂契约’。” 裘天绝点头,这些他已经知道了。 “如果你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帮你推荐几个我们虚灵帝国的死士,绝对忠诚。”金凯撒拍着胸脯保证。 这话让裘天绝有点想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有人。” 金凯撒一愣,随即恍然,但他还是摇了摇头:“不一样。明天测试之前,所有人和追随者,都必须在学院监察官的见证下,现场签订神魂契约。如果是已经签订过的,也要重新走一遍流程,防止有人钻空子。”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露娜的特殊,根本签不了那玩意儿。至于奥利维尔……他的灵魂强度,你确定你能压得住?再说了,你真的能信他的实力?。” “现场签订?”裘天绝挑了挑眉,这倒是他没想到的细节。 “对!学院那帮老狐狸精得很,就怕有人进行作弊。”金凯撒也是刚收到这个内部消息,就火急火燎地跑来通知裘天绝。 然而,裘天绝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我都不打算带。” “那你准备带谁?”金凯撒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小小的,却又无比恐怖的身影。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裘天绝,声音都有点发颤:“你……你不会是想把那家伙带过去吧?!” 裘天绝笑了。 “为什么不行呢?” 金凯撒彻底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脑海里已经自动上演了一出大戏。 卡伦虫族铺天盖地而来,然后那个小东西睁开六只眼睛,张开嘴蓝色光芒闪过……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半晌,金凯撒狠狠咽了口唾沫,对着裘天绝竖起一个大拇指,最后化为一种幸灾乐祸的狂喜。 “狠!还是你狠!” 他已经能预见到,自家兄弟在第二轮测试里横着走的画面了。 “行了,你快回去好好休息。”金凯撒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明天要现场签订契约,别迟到了。” 裘天绝关上门,本来还想去万族渔场再钓点好东西,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养精蓄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裘天绝一行人出了酒店,前往学院。 街道上,气氛明显和昨天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放眼望去,几乎每个通过第一轮测试的预备生身后,都跟着一个气息彪悍的身影。 有身高三米,浑身肌肉虬结,扛着巨斧的星际佣兵。 有身材窈窕,穿着紧身作战服,腰间挂满各种奇特道具的女性刺客。 甚至还有人牵着一头半人高的,浑身覆盖着金属鳞甲的异星凶兽。 这些人,就是他们为第二轮测试准备的“追随者”。 等他们抵达学院门口,才发现这里已经变了一番模样。 广场上凭空多出了上百座奇特的圆形装置,通体由不知名的金属铸成,从中间一分为二,底座上,一道道繁复的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幽光。 学生与选定的追随者一同走上装置,自有学院的工作人员递上一份古朴的卷轴。 双方签字画押,再将卷轴塞入装置底座的符文中心。 只消几秒,卷轴便会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神魂契约,缔结完毕。 整个流程快捷、高效。 队伍井然有序地往前挪动。 很快,就轮到了裘天绝。 他刚一走近,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便皱起了眉头。 “你的追随者呢?” 话音未落,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轻盈地一跃,直接落在了那摊开的卷轴旁边。 小家伙抬起小脑袋,六只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见工作人员盯着自己,它甚至还友好地摇了摇身后那截小尾巴。 工作人员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看卷轴旁那个还没巴掌大的小东西,又抬头看看裘天-绝,眼神里写满了“你他妈在逗我”的错愕。 “这位同学,你确定?”工作人员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自己的专业性,“这对你的测试至关重要,带一个……宠物进去,没有任何帮助。而且我这里一旦记录成功,就无法更改了。” 裘天绝还没开口,一个阴森的声音就从旁边传了过来。 “啧,果然还是这么有个性。” 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裘天绝,那眼神的轻蔑得不加掩饰。 “第一轮算你运气好,让你从擂台上狼狈地跑了。怎么,第二轮就直接放弃了?居然带个宠物来送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透出一股子怨毒。 “秋白起真是瞎了眼,才会推荐你这种货色。” 听到这话,裘天绝眉头一挑。 眼前这家伙他没什么印象,但“秋白起”这个名字,让他心里微微一动。 姓秋……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外公?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个神秘地出现,又随意一巴掌拍散了血色光束的清瘦背影。 看这家伙的语气,显然跟那位“秋白起”不对付。而且,这家伙故意在这里等自己,想干嘛? 他抬头看着中年人,直接问道:“你是谁?” 中年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是谁,你还没有资格知道。你只要知道,我很讨厌那个给你推荐名额的人。” 他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裘天绝的耳朵说道:“所以,测试里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死之前,你要记住,是他害了你。” 说完,他直起身,一转身,直接走了。 裘天绝看着这个远去的背影,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 真的什么人都把自己当盘菜了?一个个都想上来捏一下软柿子? 既然你们想这么搞,那就不要怪我了。 到时候,我看你们怎么收场。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旁边已经有点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员。 那工作人员看看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那远去的人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飞快地对裘天绝说道:“你…你小心一点,那家伙是从上面下来的。” 听到这话,裘天绝点了点头,笑着对他说了声:“我知道了。” 他拿起笔,在卷轴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古斯塔夫,小家伙很自觉地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在旁边的印泥上按了一下,再往卷轴上盖了一个清晰可辨的梅花印。 工作人员眼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走流程要紧。 两人一同走上那个圆形装置。 卷轴被塞入符文中心,光芒一闪,瞬间燃烧成灰。 契约,成立。 只是,裘天绝发现自己毫无感觉。 没有那种灵魂被连接、多了一丝羁绊的触动。他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小家伙也歪着脑袋,六只眼睛里满是疑惑,似乎在问:哥哥,刚才发生了什么? 裘天绝想了想,心里有了答案。 或许,自己和古斯塔夫之间建立的那种联系,远比这所谓的神魂契约,级别要高得多。 毕竟这可是【长生诀】赋予的能力。 第131章 K-734星球。 当最后一名预备生与他的追随者走下符文装置,那古朴的卷轴化为最后一缕青烟。 一道声音响彻全场。 “神魂契约缔结完毕。” “所有人自动激活传送道标” “三分钟后,将进行超远程空间传送,传送的地点将全部随机。所有预备生,进入广场中央区域,做好准备。” 开始了嘛。 裘天绝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学院深处,既然你们想玩儿,那就陪你们好好玩一玩,希望到时候不要把你们给玩坏了 古斯塔夫好像是感受到了哥哥的战意,六只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低鸣,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微弱的蓝色电弧,小尾巴甩得飞起。 裘天绝转头看了一眼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家伙,伸手点了点它的小脑瓜。 “别急,等到了地方,先让你饱餐一顿。” 听到这话,古斯塔夫六只眼睛瞬间亮得跟小灯泡似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嘴里那点蓝色电弧也跟着壮大了几分。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大餐,它幸福地用小脑袋蹭了蹭裘天绝的脖颈,一副“哥哥最好了”的乖巧小模样。 随着人群开始向广场中央汇集,异变陡生! 广场四角,地面毫无征兆地裂开,四根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光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传送阵!” “快!抢占位置!”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原本还算有序的人群瞬间炸了锅。一道身影率先冲入其中一根光柱,身形只是一晃,便彻底消失无踪。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瞬间,所有人都疯了似的朝那四根光柱冲去。在这种生存测试里,一个有利的开局地点,往往能决定生死。晚一步,可能就意味着落地成盒。 裘天绝没有动,他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面。 就在这时,他后颈的皮肤微微一紧,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巡视。 他顺着那股感觉望了过去。 那几道目光的主人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敏锐,瞬间隐匿。 裘天绝没动,只是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转回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着最近的一根光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被光芒吞噬的刹那,他忽然侧过头,对着那几个藏匿的方位,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那几个藏在人群中的身影,在看到那个表情后,呼吸都是一滞。 被发现了。 而且,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等着你们。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犹豫,也快步跟上,踏入了同一道光柱。 嗡—— 光芒淹没视野的瞬间,裘天绝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搅拌机。 这种感觉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脚下一空,随即踩上了松软的地面。 强烈的眩晕感紧随而至,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操。”裘天绝捂着额头,低声骂了一句,“传送有这么大后遗症,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他晃了晃脑袋,强行压下那股不适感。 渐渐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巨型树木,藤蔓粗如巨蟒,一些从未见过的植物正肆意生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植物以及泥土独有的泥腥味。 “啾!” 肩膀上,古斯塔夫叫了一声,六只水汪汪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小爪子还在他肩膀上扒拉了两下。 那意思很明显。 哥哥,开饭了,我饿。 裘天绝一阵无语,这小家伙还真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等。 罢了,早点喂饱,早点干活。 他心念一动,直接催动了【长生诀】。 一股磅礴的金色能量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溪流,疯狂地钻入古斯塔夫那小小的身体里。 个人终端上,账户余额的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往下狂掉。 1亿……30亿……200亿…… 金色的能量流越来越粗壮,古斯塔夫小小的身体像个无底洞,来者不拒。 1300亿…… 直到花费了整整2000亿星空币,那股能量洪流才堪堪停下。 再看古斯塔夫,整个身体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圆滚滚的像个小皮球,肚子撑得溜圆。 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嘴里还吐出一个奶白色的能量泡泡。 “啵”的一声,泡泡破了。 紧接着,更惊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咔吧”两声脆响,在它原本的两对小爪子旁边,竟又硬生生从血肉里挤出了一对崭新的、闪着乌光的爪子。 加上原来的,现在一共有六只了。 古斯塔夫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子两侧,多出来的那对崭新的乌光小爪子,懵了。 它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六只爪子,八条腿……不对,六只爪子,六条腿! 小家伙的脑子显然有点不够用,当场来了个平地摔,圆滚滚的身体在裘天绝肩膀上来回翻滚。 裘天绝看着它那副蠢样,有点想笑。 古斯塔夫晃了晃小脑袋,很快就重新站了起来。这一次,它找到了感觉,六只小爪子交替前进,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熟悉了新“装备”,小家伙彻底放飞了自我。 裘天绝没再管它,灵能自体内涌出,一股无形的托力将他缓缓送上高空,准备先观察一下自己所在的地形。 然而,他并未察觉。 就在他释放灵能的一瞬间,不远处一株毫不起眼的,匍匐在草丛里的绿色植物,竟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当裘天绝的身形升至半空,那株植物动了。 它那柔软的藤蔓竟像蛇一样昂起了头,顶端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蕊缓缓张开,一根墨绿色的尖刺从中探出,闪烁着墨绿色的冷光。 那花蕊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在锁定目标。啊 下一秒,花苞猛地鼓胀,尖刺反而缩了回去。 砰! 一声闷响,整个花蕾爆开,那根缩回去的尖刺以一种无法想象的速度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半空中裘天绝的后心! 这一击,快、准、狠,而且悄无声息! 偷袭来得太过突然。 裘天绝甚至都来不及做出反应。 可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却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 小家伙连头都没回,只是懒洋洋地张开小嘴。 一道细若游丝的蓝色电弧,从它嘴里喷吐而出,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根墨绿色的尖刺。 嗤! 那根尖刺,在触碰到蓝色电弧的刹那,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无声无息地化为一蓬绿色的粉末,飘散在空中。 周围诡异的寂静。 但这寂静,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惊起了滔天骇浪! 远处,一片广袤的树林开始疯狂地晃动。 咔嚓!轰隆隆! 成片的巨木被某种庞然大物拦腰撞断,倒塌的声音连成一片,如同一场小型的地震,正朝着这边急速蔓延! 不止一个方向! 裘天绝瞳孔一缩,刚才在半空中的短暂一瞥,他看得清清楚楚。 至少有三个方向的林海,都出现了同样的骚动! 什么情况? 他没有半分犹豫,身形一闪,直接落在地上,朝着与那几处骚乱完全相反的方向,极速狂奔。 古斯塔夫感受到了来自三个方向的磅礴恶意,刚吃饱喝足,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 它当即弓起身子,圆滚滚的身体摆出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六只小眼睛里凶光毕露,死死锁定那几处骚乱的源头。 “咕噜噜……” 威胁性的低吼从它喉咙深处发出,嘴角的蓝色电弧“滋滋”作响,逸散而出,比之前粗壮了不止一圈,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一副“你们谁敢过来就喷死谁”的架势。 裘天绝伸手,按住了它躁动的小脑袋,入手一片温热。 “不急,还不是时候。” 裘天绝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身后某个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等搞清楚了状况,让你杀个爽。” 听到“杀个爽”三个字,古斯塔夫的凶光才收敛了些,六只小眼睛眨了眨。 它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冲那几个方向轻哼一声,嘴角的电弧也跟着隐没了下去。 那小眼神,分明是在说:算你们走运。 第132章 狂野的世界。 就在裘天绝与古斯塔夫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不久。 轰隆! 地面猛地一震,三道庞大的黑影撕开层层叠叠的枝叶,重重砸在他们刚才停留的空地上,激起大片腐烂的泥土。 那是三头外形迥异,但气息同样凶残的异兽。 一头形似巨蜥,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骨甲,背部长满倒刺。一头是生有四翼的黑豹,利爪如刀。最后一头,则是一只直立行走的巨型螳螂,两柄前肢镰刀上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本是这片区域各自的霸主,此刻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气味引诱至此。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能量气息,那气息精纯、磅礴,是打开生命进化的钥匙。 三头异兽的鼻子在空气中疯狂耸动,猩红的眼珠子里满是贪婪。 当它们最终确定那股能量的源头已经消失时,滔天的怒火与失望,瞬间转化为了对彼此的杀意。 吼! 骨甲巨蜥率先发难,张开血盆大口,一道惨绿色的酸液如高压水枪般喷向黑豹。 黑豹振翅躲开,酸液落在地面,发出一阵“嗤嗤”的腐蚀声,连坚硬的岩石都被融出了一个大坑。 下一秒,三头庞然大物便疯狂地撕咬、撞击、搏杀在了一起。断裂的骨骼,飞溅的血肉,狂暴的能量冲击,将这片林地彻底化作了绞肉场。 远处,几名同样被传送到这片区域的预备生,刚刚从空间传送的眩晕中缓过神来,就被这惊天动地的厮杀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朝着反方向逃去。 也有倒霉的。 一个穿着华丽作战服的青年,落地的瞬间,脚下看似无害的一片紫色花丛猛然活了过来。无数藤蔓如毒蛇般缠上他的双腿,尖锐的倒刺瞬间刺穿了他的皮肤。 “啊——!” 惨叫声刚起,藤蔓便猛地收紧,将他整个人拖进了花丛深处 咀嚼骨骼的“咯吱”声,让人毛骨悚然。 他那一名,不知所措的追随者,在咀嚼声消失的同时,灵魂也彻底泯灭,只留下了那一双看向天空的无神的眼睛。 …… 裘天绝使用灵能配合自己的身体在粗壮的树枝间快速穿行,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幽灵,脚尖在树皮上轻轻一点,便能掠出数十米。 刚才在半空中那短暂的一瞥,已经让他对周围的地形有了大致的了解。 他的正前方,约莫五十公里外,有一片几乎是垂直于地面的巨大山壁,像一柄被斩断的巨剑,直插云霄。 在这样一片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找到一个易守难攻的制高点,是活下去的第一步。 半小时后,那片庞大的山壁,已经近在眼前。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它的雄伟。山体呈一种深邃的黑色,表面布满了被风雨侵蚀的痕迹,上面几乎寸草不生。 裘天绝在一棵巨树的树冠上停下脚步,眯眼打量着眼前的山壁。 山壁之上,遍布着无数条深浅不一的裂缝,像是巨人脸上狰狞的伤疤。 忽然,一阵山风掠过。 呜—— 嗡—— 一阵阵诡异空灵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那些裂缝中层层叠叠地传了出来。那声音穿透耳膜,直抵灵魂深处,像是一曲来自远古的催眠曲,又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间,裘天绝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整个人竟呆立在了原地。 意识仿佛被抽离。 “啾!” 肩膀上一阵轻微的刺痛,将他瞬间拉回现实。 是古斯塔夫,小家伙的六只眼睛里满是警惕,它刚才用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裘天绝的脖子。 裘天绝猛地回神,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山壁有古怪。 风吹过缝隙,竟然能发出类似于管风琴一样的声音,而且这声音,还带着精神攻击的效果。 随着风力的大小变化,音调也随之高低起伏,时而悠扬,时而尖锐。 再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种现象一直存在。 这样就变得很有意思了,他是灵能者本来精神力就强,他都中招了那别人就更不用说。 天然的屏障吗? 想到此处裘天绝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来了兴趣。 他脚下发力,身形疾掠,几个闪烁便贴近了山壁最下方的一道裂缝。 缝隙口黑黢黢的,往里头一看,深不见底,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他没有停留,手脚并用,沿着陡峭的岩壁飞快向上攀爬。 每一道裂缝,都是同样的情况,幽深,黑暗。 就在他探头看向其中一道裂缝时,动作猛地一顿。 黑暗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毫无征兆地亮起,与他对视了一瞬。 下一秒,红光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裘天绝挑了挑眉,也没多管。 这鬼地方,藏着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两个小时后,他终于登上了山壁的最高处。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放眼望去,云海翻腾,视野绝佳。 就在他深吸一口气的瞬间。 嗤! 一道炽红的光束擦着他的胳膊飞了过去,在他身侧的岩石上留下一个焦黑的深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 裘天绝瞳孔一缩,身体的反应快过大脑,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横移出去。 嗤!嗤! 又是两道激光,精准地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碎石飞溅。 偷袭! 他还没来得及锁定敌人的位置,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已经怒了。 小家伙弓起身子,小嘴一张。 咻!咻!咻! 三道比激光更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蓝色电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朝着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岩石堆喷射而去!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巅! 那个岩石堆瞬间被炸得粉碎,乱石穿空。 一道狼狈的人影从烟尘中窜了出来,显然没想到这边的反击会如此迅猛。 那人影从碎石与烟尘中滚出,灰头土脸,身上的作战服被炸得焦黑一片,好不狼狈。 他稳住身形,抬头死死盯着裘天绝,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给你个机会。”他声音沙哑,“现在滚下这座山,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这人脑子有坑? 偷袭不成,反被打了个灰头土脸,居然还有脸站出来放狠话,还威胁他?。 就在这时,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那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忽然朝着身后空无一物的方向,轻轻一瞥。 它那截甩来甩去的小尾巴上,毫无征兆地,竟从鳞甲之下“呲”地一下,冒出了三根牙签粗细的乌光尖刺。 下一秒,小尾巴随意一甩。 咻! 三根尖刺脱离尾巴,如离弦之箭,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没入了后方的空气中 噗!噗!噗! 三团血雾,在身后十几米处的半空中,凭空炸开!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响起。 一个长着乌鸦脑袋和一对黑色羽翼的人形生物,控制不住身形,踉踉跄跄地从隐匿状态中被硬生生打了出来。 它身上,赫然插着那几根不起眼的尖刺,尖刺整个没入身体伤口处,黑色的血液正不断涌出 他,暴露了。 还没等他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死亡便已降临。 三枚暗金色的刀翼凭空浮现,后发先至,瞬间洞穿了那鸦头怪物的头颅、心脏与胸口! 一击,毙命! 那鸦头怪物甚至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直挺挺地从空中栽落。 而那三枚终结了他性命的刀翼,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回旋轨迹,带着更加凌厉的杀机,折返回来,直取那名始作俑者! 这一切,从古斯塔夫甩尾,到鸦头怪物毙命,再到刀翼回旋反杀,发生在一秒之内! 那个当做诱饵的家伙,脸上的从容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眼珠子瞪得快要裂开。 计划不是这样的! 他负责正面吸引火力,他的追随者,拥有“暗影潜猎”天赋的鸦人,会从最刁钻的角度发动致命一击! 这是他们演练过无数次的必杀之局! 可现在…… 他的王牌,他的底牌,那个他引以为傲的追随者,一个照面,就被秒了? 刀翼破空带起的尖啸,将他从震惊中拽回现实。 死亡的寒意,激的他汗毛直竖。 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去想任何计划,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强行扭转。 噗嗤! 一条胳膊慢了半拍。 暗金色的刀翼一闪而过。这个 温热的鲜血混杂着断臂,一同飞向半空。 剧痛袭来,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头都没回。借着刀锋带来的那股冲击力,他整个人朝着另一侧的悬崖,纵身一跃! 身形如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裘天绝眉尖一挑,对这家伙的果断倒是高看了一眼。 他身形一晃,正欲追击。 就在这时,头顶的天光猛地一暗。 一股腥风当头压下! 裘天绝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只翼展超过二十米的巨型隼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上空。 巨隼的目标,正是那个急速下坠的身影。 狂风四溅。 俯冲,抓取! 动作一气呵成。 那个刚断了一条胳膊的倒霉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双巨爪死死扣住,直接提上了半空。 “不——!” 绝望的嘶吼响彻山巅。 然而,巨隼根本不理会爪下猎物的挣扎。它那硕大的鸟头猛地往后一探,锋利如弯刀的鸟喙,精准地啄在了那人的后颈上。 然后,猛地一扯! “呲啦!” 一颗大好头颅,就这么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无头的腔子在半空中喷出一道血泉,染红了云海。 看着这一幕,裘天绝停下了脚步。 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六只小眼睛眨了眨,歪着小脑袋,似乎在可惜玩具就这么没了。 裘天绝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瓜,嘴角扯了一下。 “省事了。” 这个星球上的本土生物,还真不是一般的凶残。 他不再理会那只远去的巨隼,开始重新审视这座山巅。 当他转身寻找合适的落脚点时,那条被斩落的,还带着温热的断臂,顺着陡峭的岩壁翻滚而下,最后“啪”的一声,卡在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 一滴。 两滴。 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臂的断口,不断滴落,坠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黑暗深处,一双双猩红的眼睛,被这新鲜的血腥味唤醒,缓缓睁开,密密麻麻,像是地狱里点亮的灯火。 然而,当它们感受到裂缝外那刺目的阳光时,那一片片猩红又极不情愿地缓缓闭合。 黑暗,再度降临。 可那股被血腥勾起的骚动与饥饿,却像是烧开了的沸水,在阴影之中,愈发狂暴。 第133章 情况复杂。 嗖!嗖嗖! 暗金色的羽翅刀翼在他背后舒展,边缘迸发出刺目的光芒,每一次挥动,都像是最锋利的解剖刀,将坚硬的黑色岩石一层层剥离。 碎石如雨点般被抛下悬崖。 裘天绝神情专注,他正在给自己打造一个临时的“住处”。 刚才寻找一番,发现上面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所以他决定亲自动手。 山巅之上,岩石崩飞。山脚之下,哀嚎渐起。 随着越来越多的预备生被传送到这片区域,下方的原始丛林彻底变成了修罗场。轰鸣声、怒吼声、临死前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冲天而起,连山顶的风都带上了一股血腥味。 裘天绝手上的动作不停,嘴角却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动静越大,吸引的火力就越多,到时候省得自己去找,直接来个一锅端。 很快,一个深十米、宽十米的岩洞被硬生生开了出来。他甚至还贴心地在洞口削出了一片平整的观景平台。 就在他完成自己的创作之时,地下。 地底深处,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巢穴网络,如同一座倒悬的城市。 信息素在菌毯铺就的隧道中高速传递。无数只最底层的负甲虫,拖拽着从地面狩猎回来的血肉残骸,汇入一条巨大的生物洪流,涌向巢穴核心。 一座肉山。 那是巢穴的核心,一只体长超过三百米的巨型虫后。它肥硕臃肿的身体不停蠕动,六对节肢无力地插在菌毯里,唯一的使命就是进食与生产。 它那结构复杂的口器疯狂咀嚼着负甲虫送来的“外卖”,没有一刻停歇。 而在它身体的另一端,一节节如同炮管的产卵口,正以一种惊人的效率,将一枚枚西瓜大小的灰白色虫卵排出。 每分钟,三百颗。 一旁的哺育虫迈着纤细的节肢,用触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新生的卵卷起,送入温度与湿度都经过精确控制的孵化室。 而在距离虫后不远处的另一个巨大空间内。 一颗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布满褶皱与血管的巨大肉球,正悬浮在半空,微微搏动着。 脑虫。 这个星球所有卡伦虫族的最高意志。 此刻,它那庞大的精神网络,正接收着来自地表各处的信息。 新的,高能的,的生物质,降临了。 如果学院高层能看到这只脑虫,看到那台永不停歇的生产机器——虫后,他们就会明白自己犯下了一个多么可笑又致命的错误。 这哪里是什么前哨驻地。 这是一个正在急速扩张,即将孵化出第一支星际远征军的,标准母巢! ..... 站在自己开凿出的平台上,裘天绝的目光越过下方厮杀正酣的战场,落在了自己手腕的个人终端上。 上面那个与他自动绑定的传送道标,此刻正呈现出一种灰色。 他试着触碰了一下。 没有反应。 再试。 依旧没有反应。 裘天绝眉头拧了起来,这东西,有问题。 …… 不止是他发现了问题。 远在学院本部的中央观察室,也极其凝重。 数十名学院教师和几位副院长,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贾斯丁·墨死死盯着面前光幕上显示的画面。 一个个预备生在生命最后关头,凄厉地嘶吼着,疯狂敲击着手腕上的传送道标,请求退出测试。 但那本应救他们一命的功能,却像个冰冷的装饰品,毫无动静。 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撕碎,被吞噬,被同伴背刺。 “砰!” 贾斯丁·墨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盯着林啸渊,声音压抑得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传送道标会失效?” 听到质问,林啸渊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享受的笑意。 “贾斯丁,别这么激动。”他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热茶,吹了吹,“谁说传送道标失效了?” 他轻呷一口,才缓缓说道:“这正是我们为第二轮测试精心准备的惊喜。传送道标并没有失效,只是…想要使用它,必须先在这颗星球上,存活三天。” “第一天就哭着喊着要回家找妈妈的废物,留着有什么用?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知道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屑。 “而且,你看,这样筛选出来的,才是真正的精英。” 他抬起手,指向其中一面最为平静的光幕。 画面中,裘天绝正优哉游哉地坐在自己开凿的岩洞门口,甚至还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块肉干,撕下一条,喂给肩膀上那个卖萌的小东西。 一人一宠,看着下方的血肉横飞,像是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表演。 “你看看,这才叫优秀。”林啸渊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恶意,“真正的精英,懂得如何利用环境,如何保存自己。而不是像个蠢货一样,在丛林里乱闯,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瞥向了另外一边。 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身形清瘦,气息平静的身影。 “您说是不是,秋副院长?” 林啸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观察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秋白起的身上。 林啸渊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一字一顿,像是故意说给某人听。 “那些派不上用场的垃圾,是不是……都该死呢?” 秋白起看他一眼,眼神沉静。 他开口,声音冷漠:“林啸渊,你该清楚自己的职责。要是你因私人恩怨,特意对学院预备生做这种安排,最好想清楚后果。” 他目光扫过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那两人被他看得眉头微皱,不自然地避开视线。“你们心里,比谁都明白,究竟想做什么。我得提醒一句,这些所有影像,都会如实记录,上呈五等星域的上院。” 秋白起停顿,让话语分量尽显。“别再拿‘浪费资源’当幌子了。 我承认,每批学员实力有差,但这不意味着筛选的方式,就得如此粗暴。 你们现在这种一刀切,只会造成更惨重的损失。”他抬手,指向光幕上持续闪烁的死亡计数,那数字每跳一下,都是一个生命的消亡。 “第一轮测试,死亡人数已超五千八。这第二轮才刚开始,你们心里估摸,又能剩下多少?如果上院怪罪下来,质疑最终人数不达标,这主要责任,谁来担?,照这个进度下去,还没到第三轮测试,人就死的差不多了。” 林啸渊的笑容一僵,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的表情也变得难看起来。 秋白起并不理会他们的反应,目光再次投向光幕。“而且,你们难道没发现吗?”他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卡伦虫族去哪儿了?“。 可直到现在,我们只看到预备生们相互厮杀,被星球本土的凶兽、植物吞噬。虫族呢?打该死的卡伦虫族,一个都没有出现。” 他停顿,让这问题在空气中发酵。观察室里鸦雀无声。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还是说……”秋白起的视线,再次落在林啸渊三人身上,这次,他的目光多了一份审视。“你们本来就知道某些事。有些东西,你们没告诉我们。” 那话语,在观察室里回荡开,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林啸渊嘴唇紧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被恼怒覆盖。他想反驳,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卡伦虫族的缺席,确实是最大的异常。原本以为这是一场针对虫族的绞杀与生存,却演变成了预备生与未知本土生物的残酷角力,以及人与人之间的阴谋算计。 这种局面,早已超出所有人的预期,更超出了学院对外公布的测试范畴。 第134章 失控!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汇聚到了主位上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洪霸先。 这位执掌学院多年的院长,缓缓抬起眼皮,视线扫过林啸渊、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三人,声音不大,却让三人心头猛地一沉。 “预案呢?” 黄百道硬着头皮站了出来:“院长,我们确实对K-734星球进行过全面侦测,所有数据显示,盘踞在那里的,的确只是卡伦虫族的先遣部队。” “好。”洪霸先点点头,看不出喜怒,“那我问你,就凭虫族先遣军那种脑子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玩意儿,它们是怎么压制住对血肉的本能吞噬欲的?” 他抬起手指,虚点着那一面面光幕,声音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这么多的新鲜食材,就摆在它们嘴边,那些家伙,会不出来?” 一句话,问得黄百道哑口无言。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些反应快的人,已经隐约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林啸渊三人的脸色也是一僵,他们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惊骇与不安。 坐在另一边的特鲁奇亚·奥布里,猛地站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立刻终止测试!或者马上派人过去,必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你们看那是什么!” 一名负责监控星图的学院老师,指着其中一面光幕,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K-734星球的外层空间,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舰队! 那不是普通的舰队,而是一艘艘的生物舰!。 一艘艘由甲壳、血肉与生物组织构成的巨舰,静静悬浮在漆黑的宇宙中。 舰队的最前方,是一艘长度超过万米的旗舰。 它的外形,竟像一只来自深海的巨型鱿鱼,无数根粗壮的触手在虚空中缓缓挥舞,每一次摆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细微的涟漪。 突然,那鱿鱼巨舰四根最粗壮的触腕猛然并拢,尖端亮起诡异的光,前方的空间都因此扭曲。 “不好!”洪霸先瞳孔骤缩,暗骂一声,“它们要封锁整个星球!” 没等众人作出反应。 一道无形的,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以那艘鱿鱼巨舰为中心,轰然扩散! 它像一个不断胀大的肥皂泡,只一瞬间,就将整颗K-734星球彻底包裹了进去! 完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两个字浮现在每个人的心头。 过了几秒。 “砰!” 观察室厚重的金属门被粗暴地撞开,一名技术人员,急急忙忙的冲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嘶哑而绝望。 “断了!院长!传送链路……被强制中断了!” “我们和K-734…的传送道标彻底失效了!” ..... 吃了一块果脯,裘天绝摸了摸古斯塔夫小脑袋。 “守着,百米之内,有东西靠近,全杀了。” 古斯塔夫晃了晃小尾巴,表示明白。 裘天绝转身走回自己凿出的岩洞,手一挥,一块巨石落下,将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黑暗中,他点开了【法金万藏】。 意识沉入,瞬间便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海【万族渔场】。 他目光扫过,直接锁定了属于“引领者教派”的那片浑浊的星区,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几百个光点,他握紧了手中的界竿。 先随便找个倒霉蛋开开张? 念头刚起,他动作一顿,忽然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 自己现在身处中央星域,那么…这里有没有他们的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遏制不住。 他的意念在巨大的渔场镜面上飞速操作,视野从广袤的星海急速拉近,锁定了中央星域的坐标。 找到了! 紧接着,他将范围进一步缩小,很快,一个熟悉的星球轮廓出现在镜面之上 当他将坐标最终锁定在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区域时,他的眼神彻底眯了起来。 镜面上,就在学院以及周边区域,赫然聚集着十几个刺目的红色圆点! 一丝森然的笑意,在他脸上漾开。 真是阴魂不散。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些家伙,未必全都是冲着他来的。 学院…… 学院! 一道光在他脑中闪过。 每年,六等星域无数的天才都会汇集于此,这里面,必然有不少人是“引领者教派”名单上的目标。 比如那个被暗杀了十二次的黑铁矮人王之子,达拉布·铁锤,他就是就学于三大学院之一的佩通坦学院。 这么说,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都是在等待机会,或是在谋划些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就说得通了。 裘天绝看着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红点,就像看着一堆堆会走路的星空币。 一万亿一个。 这十几个,就是十几万亿。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握着界竿的手,紧了紧。 那就不客气了。 但是,在把这群会走路的星空币卖掉之前,总得先把他们撸秃了才行。 他念头一动,花费了一百万星空币,一团绿色的光团来到了他的面前,挂上鱼饵。 对着镜面中那片代表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区域,那十几个刺眼的红点,他手腕一抖,界竿轻巧地甩了出去。 鱼饵无声没入镜面,漾开一圈涟漪。 裘天绝眯着眼,静静等待。 不出所料,这群家伙凑得这么近,就像是鱼塘里扎堆的沙丁鱼,根本不用等。 几乎是鱼饵落下的瞬间,鱼漂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巨力从界竿另一头传来,差点把竿子从他手里拽脱。 有东西上钩了。 而且分量不轻。 裘天绝手臂肌肉绷紧,稳住身形,手腕发力,开始与水面下的东西角力。 鱼线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来回拉扯了几下,他找准一个机会,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一件东西破开镜面,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带起一片虚无的光屑。 裘天绝定睛一看,眉头下意识地拧了一下。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金属疙瘩,通体暗沉,表面坑坑洼洼,但上面那些古朴、苍凉的纹路,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伸手接住。 金属疙瘩入手冰凉,质感沉重。 当他看清其中一道纹路的走向时,眉头一皱。 铸融神山碎片? 这玩意儿,和他之前得到的那一块,除了形状不同,气息、纹路、材质,简直一模一样! 一百零八块碎片之一。 他现在,有两块了。 裘天绝把碎片随手扔进了储物空间,心头的些许波澜很快平复。 好东西,但眼下还用不上。 他再次甩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接下来,事情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了。 他又钓了几次,可钓上来的东西,简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一瓶粉红色的液体,瓶子上写着【醉生梦死】 一张加密的星际银行黑卡,可惜里面的余额是300万星空币。 裘天绝,皱了皱眉头,我怎么感觉越钓越不靠谱,这些家伙是不是太穷了一点?。 第135章 嗜血狼蝠。 裘天绝在【万族渔场】里忙得不亦乐乎时,K-734星球的天色,正一点点暗沉下去。 黄昏,降临了。 原始丛林中,那些刚刚还在为生存而疯狂搏杀的预备生们,忽然察觉到了一丝怪异。 周遭,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与他们厮杀得眼红的本土异兽,无论是追杀者还是被追杀者,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它们放弃了嘴边的猎物,无视了身后的敌人,眼睛里的猩红慢慢退了下去,望着那渐渐下沉的太阳,眼中露出了本能的恐惧,然后调转方向,朝着同一个方位亡命狂奔。 一时间,整片丛林异兽奔腾。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幸存的预备生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些人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地,劫后余生地大口喘息,以为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另一些心思活络的,则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这些异兽的行为太反常,有问题?他们毫不犹豫,快速寻找地势险要的洞穴或是高大的树冠,准备先把自己藏起来,静观其变。 还有极少数经验老到的狠人,在短暂的惊愕后,竟做出了一个最大胆的决定——跟着跑! 他们一言不发,闷头跟在那股庞大的兽潮后面,一起狂奔。 三种人,三种选择,也预示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命运。 当最后一缕残阳被地平线吞没,K-734星球,彻底陷入了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 裘天绝所在的那座巨大山壁,活了过来。 山壁无数深邃的裂缝中,那诡异的风声未停,反而被另一种声音所覆盖。 嗡嗡嗡——! 那是亿万翅膀高速振动时发出的低沉共鸣,声音不大,但空气都在震颤。 其间,还夹杂着无数尖锐高亢的啸叫。 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那些裂缝中层层叠叠地涌出,比白天风声带来的精神冲击,更是渗人百倍。! 下一秒,一道道黑色的影子,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化作死亡阴影,朝着下方那片刚刚安静下来的丛林,扑杀而去,狩猎开始了。 而位于山巅附近的那些裂缝,涌出的黑影则更为狂暴。 白天那只胳膊留下的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它们的嗜血欲望。 不少黑影直接放弃了下方的丛林,振翅向上,朝着山顶平台飞扑而来! 然而,它们不知道的是,一场屠杀在等着它们。 “啾?” 古斯塔夫本来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平台上,新长出来的两对爪子还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小尾巴甩啊甩的。 下方传来的嘈杂声响,它根本没放在心上。 哥哥说了,百米之内,格杀勿论。 百米之外,关我屁事。 可黑夜一降临,竟有不长眼的东西,敢闯进它的“百米禁区”。 这一下,小家伙的精神头立马就来了。 它地抬起小脑袋,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里,亮起了兴奋的光。 望着那群不速之客。 小嘴巴一张。 咻咻咻咻咻——! 一道道压缩到极致的蓝色电浆,以超高频率,从它那张还没指甲盖大的小嘴里喷射而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撕裂空气时发出的轻微尖啸。 那些向上猛冲的黑色怪物,在触碰到蓝色电浆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洞穿,带着冒烟的身体从空中掉了下去。 如果裘天绝在一旁的话,一定会想起蓝星的一种武器,近防炮。 只是古斯塔夫更加变态,除了自带索敌效果,它还自带枪管无需冷却、无限弹药等加成。 发射的这点能量消耗,对他那庞大的真实体型来说,完全可以说,忽略不计。 就这样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在山巅之上,疯狂地进行着。 这一幕,也成了下方丛林里,某些幸存者眼中永生难忘的奇景。 “那……那是什么?”一个躲在树冠里的预备生,指着远处的山巅,声音都在发颤。 只见那漆黑的山顶,正绽放着一场盛大而美丽的“烟花秀”。 无数道幽蓝色的光束,以超乎想象的频率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绚烂的轨迹,然后悄然湮灭。 美得,令人窒息。 “是学院的救援吗?还是某种信号?”他身边的同伴喃喃自语,眼中带着一丝希望。 “不对…”先前那人死死盯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你看,那些光……是从山顶射出来的!” “它们是在…攻击什么东西!” “攻击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风声先至。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耳边掠过。 他身边的同伴,身体僵了一下,然后那颗还在发愣的脑袋,就那么直挺挺地从脖子上滑落下来。 “噗通。” 温热的血柱冲天而起,又被夜风吹散,淋了身边人一头一脸。 那具无头的腔子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还不等众人从这突兀的血腥中反应过来,两道黑影俯冲而下,利爪精准地扣住尸体的肩膀,竟就这么将一具成人的尸体硬生生提上了高空,消失在夜色里。 “敌袭!” “照明!把天给我照亮!” 歇斯底里的吼声终于打破了死寂。 几颗照明弹拖着惨白的尾焰射向高空,瞬间爆发出的强光,将这片死亡林地照得亮如白昼。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 天空,已经不是天空了。 密密麻麻的黑影遮蔽了星月,数以万计的猩红眼珠,在惨白的光线下,变的忽明忽暗。 那是一种形似恶狼,却生着一对巨大肉翼的怪物,它们身体干瘦,利爪闪着寒光。 “嗜血狼蝠!”有人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声音里是纯粹的恐惧,“怎么会这么多!” “妈的,不想被当成食粮拖回巢穴,就都他妈给我动起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怒吼一声,从储物空间里拽出一门能量机炮,对着天空就开始疯狂扫射。 能量光束撕裂夜空,瞬间将十几头嗜血狼蝠打成焦炭。 但这,就像是往海里扔了一块石头,除了激起更大的浪花,毫无用处。 更多的嗜血狼蝠被血腥味刺激,发出尖锐的嘶鸣,悍不畏死地俯冲下来。 “没用的!”先前那个认出怪物的学生,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抖,“这些东西没有痛觉,不畏死亡!天亮之前,不是它们杀光我们,就是他们自己死光!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望着头顶那密密麻麻的数量。 绝望,开始蔓延。 噗嗤! 又一名预备生躲闪不及,被三头狼蝠扑倒在地,尖锐的利爪和牙齿瞬间将他撕成了碎片。 “怕个卵,那就干死他们!” “拼了!所有人都拿出真本事来,别藏着掖着,熬过今晚再说。“ “聚在一起!背靠背!” “远程的负责压制空中,近战的守住外围!” 混乱中,总算有头脑清醒的人开始组织防御。幸存的几十号人迅速收缩阵型,各种颜色的光芒亮起,组成了一个防御圈。 然而,面对无穷无尽的狼蝠,这层防御,就像是风中残烛。 第136章 这是谁的部将? 山巅之上,血腥味浓郁得像浆糊,几乎凝成了实质。 古斯塔夫的肆意屠杀,非但没有震慑住那些嗜血狼蝠,反而彻底点燃了它们的凶性。 同族的鲜血,成了最烈的催化剂。刺激着这些家伙,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 古斯塔夫的小嘴几乎没有停歇,幽蓝电浆的喷吐频率,已经达到极致。就连它那条小尾巴也加入战局,末端鳞甲开合,一根根乌光尖刺破空而出,将漏网之鱼钉死在半空。 可即便如此,狼蝠数量太多,简直无休无止。远处看去,整座山顶平台像被一个不断蠕动的巨大黑色肿瘤包裹,只有偶尔迸发出的蓝色电光,昭示着里面还有活物。 防御圈一点点收缩。 一百米。九十米。八十米…… 随着范围的越缩越小,古斯塔夫也渐渐你的暴躁起来。 小家伙的耐心终于耗尽。它不耐烦地弓起身体,圆滚滚的身体猛地一鼓,像被吹胀的皮球。小嘴一张,没有丝毫预兆,“噗!”一颗与它体型不相上下的电浆光球,被硬生生吐出。 这还没完。 “噗!噗!”又是两颗。 三颗拳头大小的蓝色光球,静静悬浮在半空中,表面跳动着不安分的蓝色电弧,犹如三颗球形闪电。一头嗜血狼蝠恰好突破第一道火力网,冲到平台不足七十米处。下一瞬,离它最近的电浆光球骤然亮起! 嗤!一道粗壮的蓝色电芒横扫而出,那头狼蝠以及它身后七八个同伴,瞬间在空中化为飞灰。 连环闪电,范围攻击。 这三座浮游炮台加入战团,古斯塔夫压力骤减。天空中,嗜血狼蝠如下饺子般,成片成片地坠落。 如此惊人的击杀效率,让那些刚从山壁下层裂缝里飞出的狼蝠,被本能吸引。它们放弃下方丛林中零散的血食,发疯一般朝着山顶汇集。这无心之举,反而让丛林中苦苦支撑的预备生们,得到了片刻喘息。 “停……停了?” “怪物怎么不冲了?”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靠着树干大口喘气。 “都他娘的看那!” 一声嘶哑的低吼划破了短暂的平静,众人下意识顺着那人颤抖的手指望去。 远处那座漆黑的山巅,此刻正上演着一幕匪夷所思的奇景。 山顶是一团汹涌翻腾的黑雾,那是无数嗜血狼蝠聚集的景象。 然而,一道又一道蓝色的闪电,划破黑雾,像利刃一般将其分割。 每一次闪过,他们都能清晰地看到那团由无数嗜血狼蝠构成的黑雾,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紧接着,后方的狼蝠又会疯狂涌上,瞬间将缺口弥补。 切割,弥补,再切割。 周而复始。 “我操……那山顶上到底是谁的部将,这么猛?”一个幸存者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管他娘的是什么!”旁边的人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眼里透着一股病态的兴奋,“打!打得越狠越好!最好两边都死绝了,咱们就安全了!” 这话引来一阵附和。 随着时间推移,黑雾弥补的速度,渐渐比不上那蓝色电光消融的速度。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朝着山顶那个未知的猛人。 就在众人以为,这无穷无尽的嗜血狼蝠,真有可能在今晚被屠戮殆尽的时候。 一声极其尖锐,足以刺破耳膜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山壁内部炸响! 这声音与普通狼蝠的嘶鸣截然不同,带着一股君王般的威严与暴怒,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 丛林中幸存的几十号人,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齐齐闷哼,离得近的几个更是当场七窍渗血。 紧接着,轰隆隆——! 那座被他们当做背景板的巨大山壁,剧烈震颤起来! 在山体中段,一道原本不起眼的裂缝,猛地向两侧崩开!无数碎石如瀑布般滚落。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直接撞碎了厚重的岩层,碾了出来! 那同样是一头嗜血狼蝠,但它的体型,是普通狼蝠的百倍不止!翼展张开,遮天蔽日,一双猩红的眼眸,大如灯笼,里面燃烧着狂暴的嗜血欲望! 它一出现,天空中所有正在围攻山顶的嗜血狼蝠,竟不约而同地停滞了一瞬,随即发出了更加疯狂的嘶鸣,像是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丛林里,那个先前就认出嗜血狼蝠的学生,此刻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他指着那尊山峦般的阴影,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王…” “是……嗜血狼蝠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的,声音凄厉,充满了彻底的绝望。 “该死!怎么会碰到这种鬼东西!这玩意儿的实力,最少….最少也是星云境九阶!” 嗜血狼蝠王的出现,犹如一声惊雷,瞬间撕裂了山间的嘈杂。那庞大到足以覆盖半边天空的身影,带着君临天下的暴虐,让下方所有狼蝠的嘶鸣都为之窒息。它的两双巨眼,赤红如血,径直锁定了山顶那一点幽蓝——古斯塔夫。 小家伙六只眼睛眯了眯,身形一晃,立刻从平台边缘退开几步。它看了眼身后岩洞的入口,又瞅了瞅那头嚣张跋扈的嗜血狼蝠王。 “啾?” 这大家伙的体型,可是比它现在大了不知多少倍。古斯塔夫晃动了一下身体,蓝光从菱角间溢出,体型开始迅速膨胀。 五米,六米,七米……直到它背上的菱角险险擦到岩洞顶部,古斯塔夫才停下。 再大一点,这山洞可就要被自己捅破了。要是弄破了哥哥的山洞,哥哥会生气的。想到这儿,它有些委屈地缩了缩尾巴,小心翼翼地收敛着气息。 膨胀后的古斯塔夫,背上那排尖锐的菱角散发出幽幽蓝光,如同被激活的能量核心。从尾部的菱角开始,一根根依次竖起。每竖起一根,它嘴里凝聚的能量就肉眼可见地增幅一分。蓝色的能量在它唇边跳跃,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滋滋作响。 这番变化,自然也引起了嗜血狼蝠王的注意。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巨翅一展,庞大的身躯竟然硬生生拔高了几分。 吼——! 嗜血狼蝠王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阵阵肉眼可见的音波从它嘴里尖啸而出。音波所过之处,空气像被无形的大手揉搓,产生了层层涟漪,整个空间都在颤抖。这股携带着狂暴力量的音波,直冲古斯塔夫而来。 “咔”的一声脆响,最后一根菱角彻底竖起,古斯塔夫嘴里凝练的“原子吐息”也已达到了顶点。 在它背上那排菱角齐齐往后按下的一瞬间,就像扣动了扳机,一道比水桶还要粗壮的蓝色光柱,以雷霆万钧之势,喷涌而出! 庞大的能量瞬间挤压周围的一切,与对面那层层叠叠的透明音障直接碰撞。 然而,音波在蓝色光柱面前,竟是如此脆弱。 在对碰的一瞬,原子吐息便无声无息地撕裂了音障,没有一丝一毫的阻碍。它速度不减,笔直地撞向嗜血狼蝠王。 山下的预备生们,原本被嗜血狼蝠王的强大震慑,此刻却看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那只出场狂猛霸气,声势滔天的嗜血狼蝠王,在他们的注视下,被那道蓝色光柱直接洞穿!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血肉。 仅仅一击,狼蝠王者,灰飞烟灭! 第137章 后怕! 嗜血狼蝠王的死,彻底,惊醒了周围那些嗜血狼蝠,望着他们那死去的王,他们原本眼中的,嗜血气息也缓缓消退,居然露出了恐惧。 剩余的狼蝠,停止了嘶鸣,不再俯冲。它们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然后疯狂逃窜。无数黑影掉头,扎进山壁那一道道深邃的裂缝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山巅之上,唯余浓稠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空气中尚未消散的焦灼气息,昭示着这里曾上演过的惨烈。 古斯塔夫尾巴,它六只眼睛眨了眨,看向脚下堆积如山的狼蝠残骸,又朝山壁裂缝深处那片彻底沉寂的黑暗轻哼一声。这群蠢笨的家伙,和它记忆中那些“钢铁巨物”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它连追的兴致都没有。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直至破晓。当第二天的第一束阳光,撕裂夜幕,温柔地洒落下来,照亮这片被鲜血洗礼的山巅。 “哗啦。” 岩洞口的石门缓缓向内侧翻开,发出沉闷的声响。裘天绝从中走了出来。只是刚迈出一步,他的动作便僵住了。 浓稠到窒息的血腥味,几乎凝成了实质,刺激着每一根神经。他环视四周,目之所及,尽是狼蝠残肢断骸,岩石被血污浸透,一夜之间,像是铺上了一层猩红的面纱。这哪里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戮。 “啾!” 伴随着一声兴奋的轻鸣,古斯塔夫猛地飞到他的肩膀上,小脑袋在裘天绝脖颈处蹭了蹭,很是亲昵。它六只小眼睛转了转,示威般地指了指脚下那片血色大地,似乎在邀功。 裘天绝垂眼看着这小家伙,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抬手揉了揉古斯塔夫圆滚滚的脑袋,这小老弟,倒真是尽职尽责。 “这些,都是你干的?”他问,声音里掺着一丝欣慰。 古斯塔夫得昂着小脑袋,满脸的骄傲,俨然一副“我超厉害”的小模样。 裘天绝笑着点点头。他走到一具尚未完全损毁的狼蝠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狼蝠的眼眶中,那双猩红的眼睛早已黯淡无光,但其形貌,却让裘天绝心头一动。他想起昨晚在攀爬山壁时,那些裂缝深处一闪而逝的红光。 原来,是这种东西。他现在基本能确定,这座山壁内部,就是这些嗜血狼蝠的巢穴。 他扫视了一圈,凭借前世的经验,粗略估算,仅仅是山顶平台,狼蝠的尸骸便已上万。这其中,还不包括那些坠落山谷的倒霉蛋。一个夜晚,万余生灵,就此灰飞烟灭。这效率,简直了。 此时刚好有一道晨照在了他的身上,让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下方丛林里,劫后余生的预备生们,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那道身影。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昨天夜里那个山顶的屠夫找到了。 没人敢上去。 开玩笑,昨晚那种阵仗,嗜血狼蝠的尸体怕是能把山谷填平。这种情况下,谁敢去触霉头?万一山顶那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自己这点实力送上去,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所以,当裘天绝的身影沐浴在晨光中,所有人的眼中都写满了复杂,敬畏有之,艳羡有之,更有那难以掩饰的妒意。 但无人敢轻举妄动。 昨夜山巅,那蓝色光柱贯穿狼蝠王的场景,此刻还印在每个人脑海。那头王级凶兽的庞大身躯,转瞬之间化为血雾,这种压倒性的力量,令人畏惧。谁也不敢去试探那人的底线。 唯有丛林深处,几道目光交织,带着惊恐与疑惑。他们正是当日跟着裘天绝一同进入这片测试区域的几名预备生。 其中一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颤抖,半晌才发出几不可闻的嘶声:“这……这他妈就是那群五等星域的人,口中的‘只要一起上,绝对能搞死的关系户?” 旁边另一人,瞳孔紧缩,眼中是挥之不去的骇然,低声咒骂:“两千万星空币,去杀这种怪物?给钱的那家伙,脑子里装的是翔吗?” 他们本以为,那所谓的“关系户”,顶多就是仗着身份,有些特殊的保命手段,或者找些高手充当保镖。就昨晚那场景,那家伙就是个人凶兽,超级屠夫! 就他们几盘菜,能让人家看一眼,都算是福气了。 一想到那天,几人肆无忌惮的眼神,在那人身上来回打量,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活腻味,想不开。 后怕。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两千万……”其中一人喉结滚动,声音干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买的是咱们几个的命?” 没人回答。 但那个眼神,分明都在说同一句话。 给钱的那孙子,怕不是跟他们有仇!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更别提什么任务。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星空币就是个屁。 几人达成了一致,趁着周围幸存者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恍惚中,他们几个,悄无声息地退入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跑,跑得越远越好,离那个煞星,越远越好。。 而他们这点小动作,并未引起太多关注。 因为更多的人,终于从昨夜的血腥屠杀中缓过神来,发现了另一个足以让人崩溃的事实。 “操!” 一声咒骂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断了条胳膊的汉子,用仅剩的右手疯狂敲击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没反应!这狗日的东西没反应!” 他这一嗓子,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该死的,传送道标是假的。 所有幸存者,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原本应该作为最后保命底牌的传送道标,此刻,一片灰色。 一张张脸上,原本的一些欣喜缓缓消失,露出了难看的脸色。 “我的也用不了!” “学院那帮狗娘养的!他们想把我们全弄死在这儿!” “我就说不对劲,昨天死了那么多人,就没见一个传送走的!” 没有了退路。 而随着时间推移,远处的丛林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人影。 有跟着兽潮跑了一夜,侥幸活下来的。 也有被传送到其他区域,被昨晚山巅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动静吸引过来的。 那蓝色的光柱,在黑夜里就是最醒目的灯塔。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着这个方向聚集。 当他们陆陆续续汇合,发现彼此手上的传送道标全都废了后,一种微妙的气氛在人群中酝酿。 抱团取暖,是生物的本能。 虽然这群人里,没一个是善茬,个个心里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但在搞清楚状况,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之前,暂时的和平,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 有些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远处那座高耸的山巅。 以及山巅之上,那个沐浴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傲的身影。 那里,或许是所有人的希望。 第138章 乌鸦嘴 裘天绝懒得理会山脚下那群惊魂未定的“幸存者”。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这片狼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远方的丛林和地平线。 视野极佳。 可看久了,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不对劲。 这颗星球,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血腥味是够浓了,本土生物也足够凶残,但…缺了点关键的东西。 他脑中快速复盘着从登陆到现在的所有细节。 第一轮测试,擂台上的厮杀。 第二轮测试,传送到这片原始丛林。 本土异兽的疯狂,昨夜嗜血狼蝠的围攻…… 等等。 裘天绝的视线陡然一凝。 他想起来了,学院在发布第二轮测试内容时,明确提到过这颗星球的背景卡伦虫族的前哨站。 测试的目的,就是在虫族的威胁下生存,并完成猎杀。 可问题是。 虫呢? 从头到尾,别说成群结队的虫潮,他连一只落单的虫子都没看见!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血腥味几乎能把这片区域周围的食肉生物都引过来,按理说,对血肉最为贪婪的卡伦虫族,应该是第一个到场的。 可它们,集体缺席了。 这不合理。 …… 山脚下。 劫后余生的预备生们,也终于从对山巅的恐惧中,稍稍回过神来。 人群中,一个断了胳膊的壮汉骂骂咧咧地给自己包扎,嘴里不干不净。 “他妈的,这鬼地方到底有多少怪物?老子这胳膊算是废了,回头还得花一大笔钱去克隆一根。” 旁边有人嗤笑一声:“得了吧,先想想怎么活过今天。你没发现吗?传送道标失灵了,咱们被困死在这了。” 这话一出,刚刚缓和一些的气氛,瞬间又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颇有城府的青年,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各位,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 众人闻声看去。 那青年环视一圈,缓缓说道:“按照学院的说法,这里有虫族的前哨站。可打到现在,你们有谁见过虫子吗?” 不管是原本,就传送到这里了,还是从另外集合过来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许久未有人说话。 人群,一片死寂。 对啊。 虫子呢? 他们和本土生物打了个你死我活,尸横遍野。 可作为这次测试“主角”的卡伦虫族,竟然全程隐身了? “操,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学院的情报出错了?” “放屁!情报出错,传送道标也一起出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脸色惨白的女生,嘴唇哆嗦着,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汗毛倒竖的话。 “如果……如果这不是巧合呢?”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着她。 那女生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却也更清晰了。 “不只是传送道标你们试试星联网。” 一句话,周围人都是一愣。 所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始操作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然后,一张张脸上的神色变得无比的怪异。 “连接失败。” “信号中断。” “无法访问……”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此起彼伏。 这下,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掐灭了。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从彼此的眼中,只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茫然。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突然苦笑了起来,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我哥以前在杜姆拉星域服役,也碰到过这种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 那青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飘忽,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 “他说,当时他们遭遇了虫族的正规军。主力,是一艘‘克拉肯’级的生物战舰。” “克拉肯?”有人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茬。 “对。”青年点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那种东西最独特,也最恶心人的能力,就是能轻易封锁一颗星球的所有对外通讯,无论是物理层面还是灵能层面。它会张开一个“虫茧力场”,把整颗星球变成一座孤岛,一座…屠宰场。” 话音落下,人群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他妈别吓唬人!”一个脾气暴躁的壮汉忍不住骂道,“开什么玩笑!学院的资料说得清清楚楚,这里只是个前哨站!怎么可能出现“克拉肯”那种主力级单位!” “就是!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们这么多人,不可能运气这么差吧?” 质疑声四起,人们宁愿相信这是个巧合,也不愿接受那个最坏的可能。 那青年被众人一通抢白,也有些不确定了,他挠了挠头,干笑道:“也是.…或许是我多心了。毕竟,要是真来了‘克拉肯’,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就该是‘绿石精苔’从天上往下掉了。” 他这话本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说的自己都笑了。 可他说完,人群里还真就有人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只一眼,那人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了。 十几根巨大的,仿佛连接着天与地的暗绿色长条状物体,正悄无声息地刺破云层,朝着地面坠来。 那些“石柱”的表面,不断剥离出大片大片幽绿色的絮状物,如同漫天飘洒的致命孢子,将天空都染上了一层绿色。 一个离那青年最近的人,嘴角抽搐着,缓缓抬起一根抖得跟筛糠似的手指,指着天空。 “那…那玩意儿,是不是就是你说的…“绿石精苔”?” 所有人的视线,“唰”的一下,又全都转回到了那个乌鸦嘴青年的脸上。 青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僵硬地抬起头,喉结疯狂滚动。 啪! 啪! 两声响亮清脆的耳光,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山巅之上,裘天绝安静地看着。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天空。 那十几根从天而降的“绿柱子”,破开云层快速降落。 很快,第一根绿石精苔”落到了地上。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巨型标枪扎进烂泥里的声音。 那根直径超过百米的暗绿色石柱,就那么直挺挺地,深深“栽”进了下方的丛林里。大地猛地一颤,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方圆千米内的所有树木尽数碾平。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噗!噗!噗!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闷响,从各处传来。 这些巨物,像是一颗颗事先计算好落点的钉子,精准地钉入了这颗星球的地面。 然后,真正的变化,开始了。 那些“钉子”表面,无数幽绿色的絮状物开始剥落。它们没有重量,如同一场诡异的绿色大雪,纷纷扬扬,飘散下来。 一片绿絮,轻飘飘地落在一株几十米高的巨树树冠上。 顷刻之间 那株原本生机勃勃的巨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凋零,最后“哗啦”一声,化作一地灰败的粉末。 绿絮落地。 滋啦——! 地面仿佛被泼上了最猛烈的浓酸,冒起阵阵青烟。泥土、岩石、草木的残骸……所有的一切都在被迅速地腐蚀、同化。 以那些巨型石柱为圆心,一张张绿色的“地毯”,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凡是被“地毯”覆盖之处,一切生机尽数断绝,被绿色所取代。 这是在改造特殊地形? “原来如此。” 裘天绝看着下方那不断扩张的绿色版图,眼神里再无半点疑惑。 怪不得卡伦虫族迟迟没有露面。 它们在等。 “啾?” 肩膀上的古斯塔夫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不祥,六只小眼睛里透着一丝警惕,对着下方蔓延的绿色菌毯,发出一声低低的威胁。 裘天绝抬手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别急。” 他轻声说道,嘴角咧开一个弧度。 “听说虫族最引以为傲的是生物舰。” “我现在挺好奇,他们的生物舰耐不耐揍?。” 说完这话,他又抬头看了一眼,星球外面。 没过一会,将大半个丛林都彻底吞没的绿色菌毯,忽然停止了扩张。 紧接着。 地面之下,传来了。 咕咚一声。 第139章 虫族,现! 咕咚…咕咚…… 那声音,像是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兽,翻了个身。 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周围那些侥幸存活下来的本土异兽。 它们疯了。 上一秒还在舔舐伤口,下一秒,无论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毫无方向地开始四散奔逃,甚至不惜互相践踏。 “又……又怎么了?” 山脚下,一个刚给自己断臂接上生物凝胶的预备生,看着这奇怪的一幕,满脸疑惑。 没人回答他。 因为,地面开始震动。 极远处,的一块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 紧接着,无数细小的黑点,从那塌陷的深坑中,如井喷般涌了出来! “那是什么玩意儿?” “虫子!是虫子!” 黑点迅速扩大,汇聚成一片涌动的黑色潮水,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嘎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很快所有人都看清了这些东西的模样。 一米左右的体长,六条节肢支撑着身体,拖着一根细长的尾巴。它们的头部呈圆锥形,下面有着一双小小的眼睛,嘴巴却裂成四瓣,每一瓣上都布满了森白的骨质利齿,全身覆盖着透明色的几丁质甲壳。 “猎头虫!”人群中有人失声尖叫,那是卡伦虫族最基础,也是数量最庞大的炮灰兵种!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这无穷无尽的猎头虫潮,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直接冲向了菌毯。 无数猎头虫扑到菌毯之上,四瓣裂开的口器疯狂啃噬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每吞下一块菌毯,那些猎头虫身上的几丁质甲壳,颜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深沉,甲壳的厚度与硬度也在急剧增加。 它们在…进食,强化! “靠!这么多,别说测试了,能不能保下命都是个问题!”一个学生神色难看地说道。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隆! 又一片大地塌陷下去,一个个比猎头虫高大得多的身影,从地底深处拱了出来。 它们形似巨蛇,却直立着上半身,足有三米多高。最骇人的是,它们身体两侧,竟生着六条如同螳螂般的镰臂,每一柄骨镰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 镰刀虫!虫族的中坚力量! 紧接着,是沉重如战鼓的脚步声。 咚!咚!咚! 地面被生生拱开,几头庞然大物迈着足以震裂地面的步伐,从黑暗中走出。它们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色外骨骼包裹,每一头都有二十几米高,像一座座移动的堡垒,头部两侧还长着巨大的撞角,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虫族的重装单位,犀角虫。 与此同时,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从垮塌处传来。 无数和猎头虫差不多大小的身影飞上天空,它们拍打着六只薄翼,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马蜂。它们腹部末端那根尖锐的尾刺,正微微颤动着,尖端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与马蜂不同的是,只要能量充沛,他们可以无限次的喷射尾刺。 “爆针蜂……”那个乌鸦嘴青年,此刻双腿抖得像是在跳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 人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如果所有人都在这里,,们或许,还能有点希望,但是,现在这里除了,四五百名的预备生,加上他们的追随者,也就一千来人,绝大部分的人都在别的地方。 和对面的虫群数量一比,完全就是被碾压。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个预备生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了那个青年的脸上。 “都他妈赖你!”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说什么克拉肯!说什么绿石精苔!说什么虫茧力场!你个乌鸦嘴!” 那青年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溢出血丝,却连半点愤怒都没有,反而痴痴地笑了起来。 “对…对,都赖我…是我的错,我的错还不行吗!” 那一记滚烫的耳光,抽得所有人都是一懵。 有几个人也跟着怒视那个乌鸦嘴青年,但更多的人,虽然恐惧,但脑子还是清醒的。 “够了!” 一声怒吼如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人排开众人,站了出来,正是昨夜指挥众人背靠背防御的瓦纳.迪留斯。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发疯的家伙,目光冷厉地扫过全场。 “不想死的就闭嘴,听我说!” 混乱的人群,竟被他这一声吼给镇住了。 瓦纳.迪留斯抬手,直指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壁。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想要活命,就要团结起来.” “去哪里!”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这地方开阔,留在这里如果被包围就是等死!到了山壁,至少能挡住一个方向的敌人,实在不行,就往上爬!”。 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约而同地,他们顺着瓦纳.迪留斯的手指,看向了那座山的山顶。 山巅之上,那道孤零零的身影,在晨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昨夜那场疯狂的屠杀,还历历在目。 可是… 当他们回头,看到那片由甲壳、利齿和镰足组成的黑色潮水时,他们觉得至少上面这家伙能交流。 比起那片虫海,山顶上那个怪物…起码还是个人。 “走!”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上千人组成的队伍,调转方向,开始朝着山壁的方向狂奔。 如此大规模的人类活动,立刻就成了虫潮最显眼的目标。 “吼——!” 一头最前方的犀角虫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巨大的撞角对准人群,四蹄刨地,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发起了冲锋! 在它身后,是数不清的猎头虫,如影随形。 “妈的,快跑,跑啊!”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落在队尾的瓦纳.迪留斯,猛地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一个金属圆柱体,直接砸在地上。 “嗡!” 圆柱体瞬间激活,表面亮起复杂的能量纹路。 紧接着,一片片巴掌大的圆盘,如同被弹射出的飞碟,从柱体中激射而出,精准地散落在后方百米的扇形区域内。 圆盘落地,上面的指示灯由绿转红。 做完这一切,瓦纳.迪留斯头也不回,加速跟上了人群。 十几秒后。 轰!轰轰轰!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冲在最前面的猎头虫,被炸得人仰马翻。它们刚刚吞噬菌毯强化过的几丁质甲壳,在这种特制的爆炸物面前,脆弱得像纸一样,瞬间就被撕成碎片。 墨绿色的汁液和残肢断骸漫天飞舞。 然而,那几头犀角虫,只是在爆炸的冲击波中晃了晃脑袋,速度丝毫不减,就像往铁板上扔了几颗鞭炮,连点像样的伤痕都没留下。 而那些被炸出的空缺,还没等虫尸落地,就被后方涌上的猎头虫瞬间填满。 “嗡嗡嗡——” 头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 空中的爆针蜂,比地上的虫子更快! 它们追上了人群的尾巴,那酷似马蜂的腹部,开始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到达极限后,猛然一缩! 咻!咻!咻! 一根根闪烁着幽绿光泽的毒针,如同攒射的箭雨,撕裂空气,朝着下方奔逃的人群,覆盖而来! 第140章 虫潮! 面对那铺天盖地落下的幽绿毒针,奔逃中的人群,头皮阵阵发麻。 “灵能者,起盾!” 瓦纳·迪留斯的声音,炸雷般的响起。 求生的本能,让队伍中几十名灵能者下意识地停步转身。 有人心里不情愿,灵能是保命的底牌,在这种地方消耗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就少一分。 可一抬头,那片死亡针雨已经到了头顶。 妈的! 灵能狂涌。 嗡—— 半空之中,一面面颜色各异的能量护盾瞬间撑开,交错重叠,硬生生在人群上方构成了一道临时的天穹。 噗噗噗噗噗! 毒针撞在屏障上,发出炒豆子般密集又沉闷的声响,溅开一圈圈绿色的能量涟漪。 “远程的,还他妈愣着干什么!”瓦纳·迪留斯再次怒吼,“把天上那群长翅膀的B玩意儿给老子打下来!” 根本不用他提醒。 队伍里,那些手持各式枪械的预备生已经半跪在地,枪口上抬,锁定了空中那些腹部正在鼓胀的爆针蜂。 蓄力,就意味着动作迟滞。 活靶子! 咻!咻!砰! 一道道颜色各异的能量光束和实体弹头交织成网,逆流而上。 空中的爆针蜂,如下饺子一般,一团团黄色汁液炸开。 “跑!” 短暂的火力压制,为所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队伍再次开跑。 十几分钟的路程,硬是打打停停,被拉扯了几次。 终于,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壁,近在眼前。 “到了!” “快!都他妈快点!” 上千人狼狈不堪地冲到山壁之下,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剧烈地喘息着。 瓦纳·迪留斯却没时间休息,他扫了一眼远处再次聚拢的虫潮,语速极快。 “远程压制,别让它们靠近!” “金系、土系的,顶到最前面去!扛住!” 话音未落,人群中走出十七八道身影。 其中几人,星云之力运转,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暗哑的金属光泽,整个人像是一尊刚刚浇筑冷却的合金雕像。 另外几人,则是浑身变得灰白,皮肤开裂,如同干涸的岩石,一股厚重坚实的气息散发出来。 这几个狠人,一言不发,直接在队伍最前方一字排开,配合着他们取出的巨型塔盾,形成了一道令人心安的防线。 在他们身旁,上百名星尘境的预备生就位,每人手上都拿着武器,准备近身肉搏。 在他们身后,使用远程兵器的预备生,拿出了各式各样的远程武器,有激光枪,激光炮,也有合金弓弩。 近了。 更近了! 当第一头猎头虫踏入百米范围的瞬间。 “开火!” 命令下达。 刹那间,上百道光焰喷薄而出。 激光、电浆、高爆弹……组成了一道钢铁风暴,狠狠地撞进了虫群的最前端。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头猎头虫,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坚硬的甲壳就被瞬间撕碎,炸成漫天绿色的汁液和碎块。 那片黑色的潮水,硬生生被这道火力网,剜掉了一大块! 火力网的确凶猛,但猎头虫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第一波被打成碎末,第二波已经踩着同伴的尸骸涌了上来,悍不畏死。 防线,在被一点点地压缩。 更致命的,是那几头如同移动山丘的犀角虫,它们无视了那些足以撕碎猎头虫的能量光束,厚重的甲壳上仅仅是溅开几点无关痛痒的火星。 它们沉重的脚步,每一下,都像战鼓擂在所有人的心口。 百米! 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身上那身黝黑厚重的外骨骼! 瓦纳·迪留斯眼眶欲裂,灵能护盾在犀角虫的冲撞下,恐怕连一秒都撑不住! “他妈的!”他怒吼出声,声音在嘈杂的战场上撕开一道口子,“有没有不怕死的?跟我去宰了那几个大家伙!” “吼吼!算我一个!” 一声粗犷的笑声炸响,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红发壮汉,扛着一柄和他身高极不相称的巨锤,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每走一步,身高便暴涨一分。 “老子早就手痒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手中的战锤上,星云之力涌动,锤头竟凭空燃起一层暗红色的烈焰,周围的空气都散发出了焦糊味儿。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人头算谁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挑,身穿黑色轻甲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瓦纳·迪留斯身边。她双手各握着一柄狭长的反曲刀,刀身在能量光束的映照下,流转着森然的寒芒。 她没看任何人,一双眸子死死盯着远处冲来的犀角虫,像是在挑选自己的猎物。 “拖住就行,别硬拼。” 又一个声音加入,略显沙哑。 一名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青年,从另一侧走出。他全身上下都被一套青灰色的重铠包裹,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矛,矛尖吞吐着微光。 人群中,有眼尖的人瞳孔一缩。 那套铠甲,还有那柄长矛…不是四界拍卖行的第二件拍品吗?居然是被他买到手的! 瓦纳·迪留斯看着站出来的三人,重重一点头,多余的废话一个字都没有。 “杀!” 一声暴喝,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第一个冲了出去! “吼!” 红发壮汉紧随其后,手中燃烧的巨锤拖在地上,竟犁出一条焦黑的痕迹。 那名女子和刀疤青年则是一左一右,身形鬼魅,速度丝毫不慢。 看到有人类冲出防线,周围那些原本目标是防线的猎头虫,立刻分出一股,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四人围剿而来! 瓦纳·迪留斯手腕一拧,两道由灵能凝聚而成的光鞭凭空乍现。 他奔跑之间,双臂狂舞,两条光鞭在空中拉出道道残影,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 啪!啪! 光鞭抽在猎头虫身上,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在鞭影下如同蛋壳般脆弱,一触即碎,炸开一团团绿色的浆液。 另外三人也是生猛。 红发壮汉的巨锤大开大合,每一锤落下,都带着焚烧一切的气浪,砸翻一大片。 持双刀的女人则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虫群中穿梭,刀光闪烁间,一颗颗狰狞的虫首冲天而起。 刀疤青年的长矛最为致命,每一次突刺,都精准无比地贯穿猎头虫的头颅,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四个人,四柄尖刀,硬生生在黑色的虫潮中,杀出了四条血路! 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犀角虫。 嗤—— 几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虫群中窜出,挡在了他们面前。 镰刀虫! 和炮灰一样的猎头虫不同,这几头镰刀虫身上散发的气息,明显要危险得多! 它们没有嘶吼,只是将身体两侧那六柄如同骨质镰刀般的前肢,缓缓抬起。 下一秒。 六道惨白的骨镰交织成网,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前进路线! 第141章 榜样的力量! 山顶之上,看着下面战斗的,裘天绝微微一挑。 他偏过头,对着趴在肩膀上,正用小爪子挠痒痒的古斯夫塔低语:“你守在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幽绿色孢子染得诡异的天空。 “如果上面有东西下来……”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不用再藏着掖着了,不管是什么,直接轰下来。” “啾?” 古斯夫塔的小脑袋歪了歪,六只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光芒。 哥哥这是……要让我放开玩了? 小家伙顿时来了精神,百无聊赖的情绪一扫而空,甚至有点期待天上真能掉下来个什么经得起轰的大家伙。 交代完毕,裘天绝不再迟疑。 哗! 他背后那对由无数刀翼构成的天神之羽,在一片金属摩擦的清脆声响中,骤然展开! 暗金色的流光在羽翼边缘流淌,神秘且高贵。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山巅一跃而下,如同一只锁定了猎物的苍鹰,朝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俯冲而去。 …… 地面。 面对镰刀虫那六柄交错绞杀而来的骨镰,瓦纳·迪留斯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反而战意更浓。 “喝!” 他一声暴喝,体内灵能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手中那两条原本凝实的光鞭,竟在瞬间分化,一生二,二生四,眨眼间变成了八条更细、更长的能量鞭影,在他周身狂舞,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他手腕猛地一抖。 其中四条鞭影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上了对方袭来的四柄骨镰,猛地向后一扯! 巨大的拉扯力让那头镰刀虫的身形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是现在! 另外四条鞭影合而为一,化作一道粗壮的光鞭,携着万钧之势,直奔镰刀虫那毫无防备的头颅抽去! 然而,镰刀虫的战斗本能远超想象。 它另外两柄空闲的骨镰,竟以后发先至的速度向上格挡。 铛! 光鞭与骨镰碰撞,炸开一圈刺眼的能量涟漪。 致命一击,被挡住了。 可就在这一刻,瓦纳·迪留斯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上,却咧开一个森然的笑容。 他嘴巴猛地一鼓。 噗!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金属圆球,被他从嘴里喷射而出!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那头镰刀虫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光鞭吸引,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金属圆球在其面门前轰然炸裂,化作上百颗细密的钢珠,如同近距离爆开的霰弹,瞬间将它整个面部轰得稀烂,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镰刀虫,本能的抽动几下,重重地倒在地上。 解决掉一头,瓦纳·迪留斯看都不看那倒下的尸体,继续向前冲杀。 与此同时,从天而降的裘天绝,吸引了一圈在空中盘旋的爆针蜂。 嗡嗡嗡—— 大片盘旋的爆针蜂立刻调转方向,将他锁定。 无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毒针,破开空气,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弹幕,朝他席卷而来。 裘天绝眼睛一眯,伸手一挥。 那些毒针在靠近他身体周围三米范围时,便撞上了一层无形的灵能护盾,纷纷爆成绿色的光点,连让他飞行的速度减缓分毫都做不到。 他背后的天神之羽,只是轻轻一振。 咻!咻!咻! 十几片凝实的刀翼瞬间脱离羽翼本体,在空中划出十几道变幻莫测的诡异弧线,如同一群拥有生命的金属蝴蝶。 刀光闪过。 那些刚刚发射完毒针,腹部还在收缩的爆针蜂,身体齐齐一僵。 下一秒,它们的身体便从中断开,化作漫天碎块和黄绿色的浆液。 刀翼回旋,绕着裘天绝盘旋飞舞,组成了一片绝对的禁飞区。 一个呼吸间,清空一片空域。 清理一片空域,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被撕碎的爆针蜂留下的空缺,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不到,就被后方更多的同类填满。 数不胜数。 但裘天绝压根就没把这些东西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地面上那几座正在缓慢逼近防线的移动堡垒。 杂鱼,清光了也还会再冒出来。 只有把那几头大的拆了,才能真正缓解下方的压力。 所以,他连多余的动作都懒得做,任由那些毒针撞在灵能护盾上炸开一团团绿光,整个人如一颗金色的流星,笔直地砸向地面! 轰! 落地的一瞬,烟尘激荡。 周围离得最近的三四头镰刀虫,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来,六柄骨镰从不同角度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路线。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阵高频的金属颤音。 嗡—— 以裘天绝为中心,几十片刀翼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暗金色球形风暴。 那几头镰刀虫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卷入其中。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坚硬的骨镰、甲壳、血肉,全都被搅成了最细小的碎末,化作漫天绿雾。 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绝对真空地带,硬生生在虫潮中被清了出来! 这动静,实在太大了。 不管是悍不畏死的虫群,还是苦苦支撑的预备生,动作都为之一滞。 正在和一头镰刀虫搏命的瓦纳·迪留斯,只觉得侧翼压力骤减,他一鞭抽碎了对手的脑袋,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正好看到了那道金色风暴。 那是什么玩意儿? 人? 最前面防线里,一个靠着巨盾的学生,胳膊都在发抖,他看着那个在虫群里闲庭信步的身影,喃喃自语。 “娘的…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 没人注意到他是从山顶下来的,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在杀虫子。 而且,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 这就够了! “都他妈看什么!学着点!”瓦纳·迪留斯怒吼一声,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杀!”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时间,士气大振! 也就在这时,两头一直以平稳速度推进的犀角虫,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巨大的头颅同时转向裘天绝的方向。 它们放弃了先前的路线,直接转换了目标。 大地在颤抖。 看到这一幕,裘天绝笑了,等的就是你们。 正合我意。 要砍,就得砍这种大的。 他很想试试,这些大家伙的皮,到底有多厚。 第142章 战,战,战!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声。 那两头犀角虫,彻底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沿途来不及躲闪的猎头虫,直接被它们那粗壮如石柱的巨足,踩成一滩滩墨绿色的肉泥。 在它们那原始的复眼中,只有一道身影。 杀了那个金色的男人。 这是来自更高意志下达的命令! 咻咻咻! 裘天绝脚下地面微微一沉,灵能自体内涌出。 环绕周身的几十片刀翼,刃口处尽数泛起一层寸许长的金色刀芒,锋锐之气,割得空气都发出轻微的嘶鸣。 他双手并作剑指,朝前一挥。 刀翼群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道金色流光,撕开混乱的气流,精准地攒射向其中一头犀角虫的面门!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重锤砸在铁砧上的巨响爆开。 火星四溅。 裘天绝眼睛微眯。 连续十几片刀翼,轰击在同一个点上,竟只是在那厚重无比的外骨骼上,留下了一片浅浅的白痕。 连破防都算不上。 那些被巨力弹开的刀翼,在空中划过一道道轻盈的弧线,又轻巧地飞回他身边悬停。 点杀无效。 那就切碎你。 裘天绝心念一动,双手在胸前缓缓划过一个圆。 悬停的刀翼群随之而动,尾部的卡榫精准地弹出、扣合,在一阵清脆的“咔哒”声中,竟首尾相连,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布满了狰狞利刃的金色圆环! 嗡—— 圆环中心,灵能急剧压缩,驱动着整个刀环开始高速旋转。 起初只是低沉的嗡鸣,转瞬间,就变成了足以撕裂耳膜的高频尖啸! 一个高速旋转的死亡轮盘,就此成型。 “去。” 他口中轻吐一字。 死亡轮盘破空而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头被锁定的犀角虫,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庞大的头颅猛地一低。 用最坚硬的撞角,去硬撼那致命的圆环! 轰! 刺耳到极致的摩擦切割声,瞬间响彻战场! 刚一接触,便是大片刺眼的火花爆开,如同打铁花。 犀角虫脚下的地面,深深下陷,巨大的冲击力让它那山峦般的身躯都为之一滞。 然而,那高速旋转的刀环,没有丝毫停顿。 仅仅僵持了半秒。 “咔嚓!” 一声脆响。 坚不可摧的撞角表面,崩开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噗嗤! 巨大的撞角,应声而断! 旋转刀环余势不减,带着无比的锋锐,继续向下,狠狠切进了犀角虫那厚重的头颅甲壳之中! 吼! 那头犀角虫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狂怒的嘶吼。 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 它竟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两只粗壮的前蹄猛然抬起,庞大的身躯人立而起,然后,轰然头部朝下砸去! 整个头颅,连同那疯狂旋转的金色刀环,一同狠狠地撞进了大地! 轰隆! 地面巨震,泥土崩裂翻飞。 它竟是想用整片大地,来绞碎这致命的凶器! 泥土被卷起,混合着甲壳的碎屑和绿色的浆液,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泥浆漩涡。 裘天绝眼神一冷,刀环是旋转之力明显被削弱干扰。 与此同时,另一头犀角虫已经奔袭而至,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找死。 裘天绝看都没看被困住的刀环,左手虚空一抓。 又是几十片刀翼应召而出,悬浮于身前。 既然切割有效…… 那穿透力更强的,又会如何? 电钻行不行!? 念头一起,几十片刀翼便开始了眼花缭乱的重组。它们一片片精准地翻转、折叠、扣合,最终首尾相连,层层递进,螺旋着构成了一个狰狞的锥形钻头! 嗡—— 钻头前端的灵能急剧压缩,带动着整个结构高速旋转起来。 那刺耳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与爆炸,甚至连天空中爆针蜂那密集的振翅声都被压了下去。 裘天绝手臂向前一挥。 “去。” 螺旋钻头撕裂空气,带着一道旋转扭曲的白色气浪,直奔第二头犀角虫的头颅而去!。 可就在这时,天空中盘旋的爆针蜂群,像是接收到了统一的指令。 它们放弃了下方那些正在奔逃的预备生,竟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目标直指那旋转的钻头! 自杀式冲锋! 噗!噗!噗! 脆弱的血肉之躯撞上高速旋转的利刃,结果可想而知。 一团团黄绿色的浆液在半空中炸开,碎裂的甲壳和翅膀四处飞溅。 然而,后续的爆针蜂,没有一丝一毫的停歇和畏惧。 一只接着一只,悍不畏死。 前赴后继。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了一道短暂的血肉屏障。 数量上的绝对优势,竟真的起到了作用。 钻头前进的速度,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滞,那高亢的尖啸声也随之减弱了一丝。 若是换了其他灵能者,碰到这种情况灵能的消耗绝对会暴增,必然会陷入被动。 但是他可是身负【长生诀】,只要星空币足够,长生诀不仅能快速恢复身体创伤,也能瞬间让他的灵能力得到恢复。 所以和裘天绝玩这种消耗的把戏,简直是作死。 他体内的灵能,毫无节制地再次灌入! 嗡——! 钻头的旋转非但没有减弱,反而速度再次暴涨,尖啸声变得更加凄厉!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虫群。 更多的爆针蜂放弃了钻头,转而朝着裘天绝的本体,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咻咻咻! 四面八方,密不透风的毒针攒射而来。 然而,没有一枚毒针能进入他周身三米之内。 所有的毒针,都在靠近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凝固在半空中。 寸步难行。 转眼间,裘天绝的周围便插满了无数的毒针,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 “疯子……”防线后方,有人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一个人,拉走了两头最可怕的虫族就算了,还吸引走了所有的爆针蜂! “机会!” 瓦纳·迪留斯眼角狂跳,嘶吼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家伙拖住了两头!剩下两头,我们分了!” 他很清楚,防线撑不住犀角虫的一次冲撞。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 “吼吼!好!我来!” 一声粗犷的笑声炸响,那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红发壮汉猛地一跺脚,地面都裂开一道缝。 他扛着那柄燃烧的巨锤,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全是狂热。 “杀杀杀,杀光它们,碾碎它们。!”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锤子,那柄已经彻底化作一根巨大火炬的战锤,一路横推。! 轰! 他根本不屑于躲闪,拦路的猎头虫像是被攻城锤正面砸中的烂西瓜,汁液飞溅,连带着甲壳被轰上了天。 另一边,那名身穿黑色轻甲的女子和持矛的刀疤青年,动作则完全是另一个风格。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连点头这个多余的动作都省了,默契已在心头。 女子身体微微下沉,下一秒,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的黑色残影,手中双刀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刺眼的火花,悄无声息地绕向另一头犀角虫的侧翼。 刀疤青年则是不退反进,手中长矛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整个人与长矛仿佛合为一体,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正面迎了上去! 目标,犀角虫的复眼! 第143章 全灭! 铛! 一声金石交击的锐响,炸得人耳膜生疼。 刀疤青年的长矛,矛尖上吞吐的微光,结结实实地顶在了犀角虫的复眼之上。 然而,想象中贯穿复眼的画面并未出现。 那复眼外层,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半透明角质层,!矛尖只是在那上面犁出了一道白印。 反震的巨力,震得刀疤青年虎口发麻,整个人攻势一滞。 还没等他从这恐怖的防御中缓过神来,犀角虫那巨大的撞角,已经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至! 避无可避! 刀疤青年怒吼一声,长矛横于胸前,将全身的星云之力尽数灌注其中。 砰! 一声闷响。 他整个人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的破麻袋,倒飞出去,落在30米开外的地上。 庞大的力量,让他的双脚深深嵌入了泥地里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后背重重撞在远处的岩壁上,整个身体深深嵌入进去。 “白痴。” 那名轻甲女子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口中吐出两个字,脚下却没半分停顿。 她身形一矮,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如同一只轻盈的燕子,在那犀角虫庞大的身躯下,找到了一丝空隙。 就是这! 她的速度陡然加快,双刀在手中挽出两道凄冷的刀花,人已绕到犀角虫粗壮的后肢旁。 目标,关节连接处! 嗤!嗤嗤! 刀光飞舞,每一刀都精准无比地切入甲壳连接的缝隙之中。 墨绿色的汁液,顺着刀口飙射而出。 这一连串的攻击,彻底激怒了这头庞然大物。 它咆哮着转动身体,试图用庞大的体重将这个烦人的小虫子碾碎。 可它的体型,此刻反而成了最大的累赘。 每当它笨拙地转动,黑甲女子总能先一步预判,脚下步伐变幻,始终游走在它的攻击盲区,手中双刀不停,继续着切割。 一些原本冲上来想来帮忙的猎头虫,反而被不分敌我的犀角虫直接碾死。 几分钟后。 正在疯狂转圈的犀角虫,动作猛然一僵。 它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条被攻击的后肢,强壮有力的肌肉筋腱,此刻竟像是一团烂泥,再也使不出力气。 要不是虫族天生痛觉迟钝,光是这种筋腱被寸寸割断的剧痛,就足以让它满地打滚。 “噗通”一声。 那条腿,软了下去。 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平衡,轰然向一侧倾倒。 机会! “杀!”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远处传来。 那名被撞飞的刀疤青年,举着长矛又一次冲了过来!他脸色惨白,但眼中疯狂的杀意却无法掩盖! 他看到了那头正在倾倒,露出了巨大破绽的犀角虫。 他手中长矛的矛尖,不知何时,已经凝聚起了一点刺目的寒芒。 这一次,不只是单纯的力量突刺。 长矛在他的手中,化作了点点星芒! 人未到,枪先至。 犀角虫只感觉自己失衡的视野中,那一点寒芒,瞬间占据了它的全部世界。 噗嗤! 这一次,再无阻碍! 寒光烁烁的矛尖,瞬间撕裂了那层坚韧的角质层,狠狠捅进了犀角虫巨大的复眼之中! 腥臭的绿色浆液,爆了一大蓬! “死!” 刀疤青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握住枪杆的双手青筋暴起,猛地一抖,一拧,再向前奋力一推! 大半截矛身,连带着他整一只手臂,都撞进了犀角虫的眼眶! 那头庞然大物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大地,为之一震。 另一边。 裘天绝控制的螺旋钻头,已然杀到第二头犀角虫的面前。 那庞然大物面对这致命的凶器,竟是把心一横,张开了那足以咬碎合金的四瓣巨颚,迎着螺旋钻头,一口咬了上去!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高速旋转的钻头,竟被它就这么一口,死死咬住! 恐怖的咬合力顺着层层叠叠的刀翼传递开来,钻头的旋转被硬生生遏制,高亢的尖啸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不安的金属挤压声。 看到这一幕,裘天绝眉头一挑。 蠢货。 心念一动,吐出一字: “解。” 嗡! 构成钻头的几十片刀翼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一窝被捅了的金属马蜂,在那封闭的口腔内,疯狂弹射! 正在疯狂角力,试图将这块硬骨头彻底咬碎的犀角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炸开的几十片刀翼,化作了一股失控的、致命的金属洪流。它们失去了钻头的形态,却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一部分向上,瞬间洞穿了它脆弱的上颚,直接搅进了颅腔! 一部分向下,顺着喉管一路切割,将内部的食道与器官搅成了一滩肉糜! 更有几片锋利的刀翼,直接从它脸颊两侧的甲壳薄弱处穿刺而出,带出大蓬大蓬的腥臭绿血!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能发出的,混杂着极致痛苦的嘶吼,从它那被彻底洞穿的喉咙里发出,却只化作了沉闷的漏风声。 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挣扎,粗壮的四肢胡乱地践踏着地面,却毫无意义。 由内而外的破坏,最为致命。 渐渐地,它的动作从癫狂变得迟缓,最终轰然跪倒在地,生机飞速流逝。 几乎是同一时间。 另一头被刀环切入头颅,用大地卡住凶器的犀角虫,那剧烈的挣扎也缓缓停歇。 被搅得一片狼藉的泥土之下,墨绿色的粘稠浆液,正汩汩地向外滲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恶心的颜色。 被困在其中的旋转刀环,早已将那头犀角虫的整个头颅连带着小半个身子,都搅成了一滩肉泥。 两头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庞然大物,就这么一前一后,倒在了战场上。 山巅之上,一直紧张盯着下方的古斯塔夫,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它兴奋地原地蹦了两下,身后那根小尾巴摇啊摇的。 解决掉两头犀角虫,裘天绝目光扫过全场。 第三头犀角虫已经倒下,巨大的复眼处插着一截断裂的长矛,正是那个刀疤青年的手笔,代价是那人此刻正半跪在地上,胸前的重铠碎裂,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刀翼在空中盘旋一圈,悄无声息地飞回他身后,重新组成那对华丽又致命的羽翼。 就在这时,一声狂放的咆哮,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裘天绝眼角余光一瞥,看向了最后一头犀角虫。 他人在半空,双手高举那柄燃烧的战锤,原本只是覆盖在锤头的暗红色烈焰,此刻竟倒灌而回,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烧红的,从天而降的巨锤! “给老子——死!” 轰! 巨锤砸落,结结实实地贯入了最后一头犀角虫的颅骨。 没有想象中脑浆迸裂的场面。 一股赤红色的能量洪流,以锤头为中心,轰然炸开!滚烫的热浪席卷八方,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周围百米内的猎头虫尽数掀飞、烤焦! 最后一头犀角虫,那山峦般的身躯晃了晃,重重跪倒,再没了声息。 它被砸开的脑袋里,流淌出的不是墨绿色的汁液,而是一股股粘稠的,如同岩浆般的物质,将地面都烧灼得“滋滋”作响。 “呼……” 红发壮汉落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消耗巨大。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疲惫,反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兴奋。他一脚踩在犀角虫滚烫的尸体上,冲着裘天绝的方向,咧开一个满是白牙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算是默认。 他不是傻子,刚刚这家伙是故意等到自己解决掉两头,才用这种压箱底的招式,明显是在暗中较劲。 然而,还没等众人从这短暂的胜利中喘口气。 异变,陡生! 第144章 新的虫巢? 轰——! 地面,猛然一震。 裘天绝瞳孔微缩,背后刀翼一振,瞬间拔高至百米之上。 他的视野,得以俯瞰全局。 就在距离防线三里处,一块直径超过千米的圆形区域,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并非泥土岩石。 那是一张巨大到无边无际的,由某种半透明物质构成的巨网,上面布满了粘稠的丝状结构。而在巨网的每一个节点上,都附着着一颗颗足球大小的绿色肉卵,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随着地底传来的鸣动,有节奏地搏动着,像是无数颗心脏。 这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 整张巨网忽然被一股来自下方的巨力猛缓缓地向下拉扯,绷紧到了极限!。 一声声拉扯到极致的声音,从巨网处传来。 那画面,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巨型弹弓。 下一瞬,巨力骤然消失! 嗡! 绷紧的巨网猛然回弹,恐怖的弹射力,将那数以千计的绿色卵,尽数抛上了天空! 无数绿色的“炮弹”呼啸着,拖着长长的粘液,射向了高空那片幽绿色云层。 “啵!啵啵啵……” 一连串轻微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从云层中密集地传来。 紧接着,那厚重的绿色云层猛地一颤。 一根根头发丝粗细的绿色丝线,开始从云端缓缓垂落。 起初只是几百根,几千根。 转眼间,便化作了遮天蔽日的绿色雨幕,纷纷扬扬,朝着整片大地覆盖而来,在落下来的同时,它们开始纠缠在一起。! “操!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山脚下,一个预备生看着那漫天垂落的绿丝,头皮都炸了。 有人猛地转身,一把揪住了那个“乌鸦嘴”青年的衣领,眼睛通红。 “说!这他妈的又是什么!” 那青年被人拎着,脸上却不见半点愤怒,反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你真想知道?” “废话!” “唉……”青年长叹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死寂,“虫族掠夺一颗生命星球,分三种模式。”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蝗虫过境。吃光所有有机物,然后走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刮地三尺。除了有机物,连矿脉、能量,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会被它们彻底吞噬。” 周围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他,等着他说出第三种。 青年却没有再伸出手指,只是抬起头,用下巴指了指那漫天垂落的绿色丝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至于第三种……就是这个。” “它们不走了。” “它们要把这颗星球的生态系统,彻底摧毁、覆盖、重塑,把这里,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新的……虫巢。”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操你妈的!”一个壮汉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情报官,说这里只是个前哨站的?侦察部队的眼睛都他妈瞎了吗!” “这都开始筑巢改造星球了!这叫前哨站?” “学院那帮杂碎,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炮灰吗!” 愤怒与绝望彻底点燃了在场的所有人。 …… 与此同时。 拉摩托星域,学院舰队旗舰‘先驱者号’舰桥。 数据流如同瀑布,刷过每一块巨大的光幕。舰桥内上百个战位,坐满了身穿学院制服的高年级学员,他们的神情肃穆,操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平日里的散漫。 无人交谈,只有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不断汇报着各项参数。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阿嚏!” 舰桥中央,黄百道没忍住,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喷嚏。 唰!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投来视线的,不仅有那些学员,更有几位白发苍苍,胸前挂着特级导师徽章的康纳斯教授。 黄百道揉了揉鼻子,心里骂了句娘。谁他妈在背后念叨我? “前哨站?” 一位胡子花白的康纳斯教授,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黄百道,声音沙哑。 “黄特使,你们管‘克拉肯’级生物舰骑脸,星球生态系统重塑,叫他妈的前哨站?” 康纳斯教授身旁,克罗夫·但丁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死紧。“情报失误,这是意外。” “意外?”康纳斯教授气笑了,指着主屏幕上那个开始初步转化的星球模型,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一万五千多名六等星域最顶尖的天才,现在被困在一颗即将开始转化的虫巢星球!你跟我说这是意外?” “是的,这是一次失误!”林啸渊眼神一寒。 “一次失误?”康纳斯教授往前走了一步,胸膛几乎要顶到林啸渊脸上,“那一万多条命,背后就是一万多个大大小小的家族势力和帝国!他们要是全死在里面,你们三个,拿什么去交代?用你们的命吗?够吗!” 克罗夫·但丁一直沉默着,此刻却不得不开口:“康纳斯教授,现在追究责任毫无意义,舰队正在以最高曲率航行,但……”?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但是”后面是什么。 三十多万光年,最主要的是虫族对那一片区域进行了彻底的封锁。 哪怕是学院最精锐的舰队,也需要时间。 而K-734星球上,最缺的就是时间。 主屏幕的一角,一个数据窗口正在无情地跳动着。 【目标星球生态改造进度:1.3%…】 【预计24标准时后完成初步虫巢化。】 【届时,星球将成为永久性虫族据点,外部跃迁通道将被彻底封锁。】 “你们的情报,到底是谁负责的?”一个女导师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法遏制的怒火,“这种足以灭掉一个小型文明的阵仗,你们的情报官居然会看错?他是瞎了还是被惑心虫控制了?” 黄百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烦躁。“这件事,我们会给学院一个交代。” “交代?”康纳斯教授冷笑,“等你们的交代下来,那些孩子们的骨头渣子都成虫子的肥料了!” 就在舰桥内剑拔弩张之际。 “滴——” 一声轻响,院长洪霸先的全息投影,出现在舰桥中央。 他一出现,整个舰桥瞬间安静下来,连机械音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躬身行礼。 唯独林啸渊三人,只是微微颔首。 洪霸先声音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管你们上面的人怎么想,也不管你们这次下来,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他顿了顿,那双眸子里,没有平日的淡然,而是多了一丝危险的杀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三人的脸。 “这次,如果我的学生回不来……” “那么你们三个,也别回去了。” 第145章 虫嗣! “我们……是不是死定了?” 一个预备生仰着头,看着天上那越来越密的绿色丝雨,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 没人能回答。 绝望,像那些绿丝一样,无声无息的包裹住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头。 那些丝线,细如牛毛,一接触地面,便如烧红的钢针扎进牛油,瞬间没入其中。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枯槁,所有的生机都被抽走了。 而那些钻入地底的丝线,像是活物,开始有节奏地搏动。它们贪婪地汲取着这颗星球的能量,原本细小的丝线迅速膨胀、变粗。 当两条膨胀的丝线碰在一起,便会自然地融合,变成更粗的一条。 渐渐的,那漫天丝雨在地面上形成了一根根直径超过十米的绿色巨柱,表面迅速硬化,呈现出一种介于甲壳与翠玉之间的诡异质感。巨柱内部,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能量被从地底深处抽出,顺着柱体,源源不断地输送向天空那片厚重的绿色云层。 而上面的云层在能量的输送下,居然从雾状,也开始凝结起来,就像是冷却了的柏油。 “果然……” 那个乌鸦嘴青年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我就知道”的惨笑。 “他们不走了。” “他们在改造,在筑巢……要把这颗星球,变成一座彻头彻尾的……新家。” 他身旁一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武器,喉结滚动:“制造这种鬼环境……为什么?” “因为……”青年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只有在这样的‘温床’里,才能诞生出它们最完美的‘杰作’……虫嗣。” 虫嗣? 这两个字,让一部分人脸色瞬间煞白。 “我宁可死,也不要变成那种半人半虫的怪物!”一个女生失声尖叫。 “什么怪物?你们他妈的到底在说什么!”一个搞不清状况的壮汉急得破口大骂。 乌鸦嘴青年看了他一眼,眼神空洞得可怕。 “很简单。” “它们会吞噬我们的血肉,窃取我们的基因,再保留一部分我们最深刻的记忆,然后…让我们‘重生’一次。” “就像在一个虫卵里重新发育,等我们破茧而出,我们不仅会拥有虫族的能力,一些天赋异禀的,甚至能使用生前的武技,动用星云之力。” 话音落下,人群里竟然有人眼睛一亮。 “那…那不是更好?至少比死了强吧?”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知情者,全都用一种看白痴混杂着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那人被看得莫名其妙:“难道我说得不对?” “白痴。”一直沉默的瓦纳·迪留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他盯着那个天真的家伙,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能摆脱虫群意志的控制吗?不能。到时候,你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你以为你还是你?你只是一个被困在自己脑子里的囚犯,眼睁睁看着一个怪物,用你的脸,用你的手,去屠杀你曾经的同伴。” “那种感觉,比死…痛苦一万倍。” 那个说话的学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哈!那听起来也不赖嘛!” 一声粗犷的大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那个红发壮汉,他一屁股坐在犀角虫滚烫的尸体上,擦了擦脸上的血和绿浆,咧嘴一笑。 “照这么说,它们岂不是能造出一个更帅、更猛的我?再给我加六条胳膊?到时候老子一个人就能干翻一个军团!” 这没心没肺的混账话,竟让一些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莫名地松了一下。 对啊。 怕个卵。 反正都是死,还不如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都投向了一个方向。 虫潮之中,那个刚刚清空了一片区域的身影。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后华丽的刀翼缓缓开合,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连周围的虫群也停止了攻击,仅仅只是把他给包围起来。 他只是抬头望着天上的变化。 但所有人都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恐惧,绝望,自暴自弃…所有的情绪,在看到那个背影的瞬间,都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压了下去。 那是一种近乎盲目的…期待,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他,会怎么做? 裘天绝皱起了眉头。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围的一切都在朝着某个未知的,却绝对不好的方向发生的变化。就连空气中都开始弥漫着让他恶心的味道。 他不知道虫族到底想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 一种隐隐的不安,从心底浮现。 这就让他更不爽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虫群,望向那座高耸的山巅。 “古斯塔夫。”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山脚下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众人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光秃秃的山顶。 他在跟谁说话? 裘天绝抬起手,遥遥一指天上那片不断扩张,已经将日光彻底遮蔽的绿色云层。 “那东西,看着烦。”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它消失。” 消失? 山脚下,上千人面面相觑,脸上全是茫然和困惑。 这家伙…疯了?对着天空发号施令? 然而,下一秒。 轰隆! 那座他们背靠着的,高耸入云的山壁,猛地颤了一下! 山顶之上,古斯塔夫听到了哥哥的命令,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后的小尾巴摇了摇,甚至原地兴奋地蹦了两下。 太好了! 可以开饭了!哦不,是可以打架咯! 它抬起小脑袋,看着天上那片已经扩张到近千里范围的绿色云层,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好像……有点不够大。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为了不把自己哥哥休息的山洞给压塌了,它纵身一跃,跳到了另一侧更为开阔的山脊上。 紧接着。 在山脚下上千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个小东西越变越大。 十米,百米,千米! 大地在它脚下呻吟,坚硬的岩石层层开裂! 一头奇异的恐怖巨兽,就这么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五千多米长的庞大身躯,几乎与山峰等高,暗金色的鳞甲在幽绿色的天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冷光。鳄鱼般的头颅狰狞可怖,六只眼瞳如同六轮暗红色的月亮,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头顶正中,一根螺旋状的独角刺破天穹。 它的脊背上,是三排如山峦般起伏的巨大骨鳍。身体下方,六只粗壮到不成比例的巨爪,死死扣进山体,每一次呼吸都让整座山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最骇人的是它那条长长的巨尾,末端是一个布满了猙獰骨刺的巨大流星锤,仅仅是随意地摆动,就刮得空气发出阵阵音爆! 山脚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忘了呼吸,忘了身边的虫群,大脑一片空白。 那个红发壮汉张大了嘴,手里的巨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瓦纳·迪留斯眼角疯狂抽搐。 这…这又是什么怪物?! 山脊之上,古斯塔夫甩了甩尾巴,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自从那天吃饱了一顿,它感觉自己的本体又长大了一圈。 现在这五千米的体型,还不到它全力施展的一半。 不过嘛…… 它抬起头,六只暗红色的眼瞳锁定了天上那片开始变得黑油油的云层。 拆掉那片云,足够了。 第146章 冲天的蓝色光柱! 在山脚下上千道目光的注视中,那头庞然巨物,缓缓抬起了它那颗狰狞如山岳的头颅。 它似乎对下方渺小如蝼蚁的虫潮和人类,没有半点兴趣。 六只暗红色的巨瞳,自始至终,只锁定着天穹那片不断扩张的墨绿色云雾。 紧接着,蓄能开始。 它脊背上那三排山峦般的骨鳍,最外侧的两排,毫无征兆地亮起。 同时点亮。 如同呼吸般的脉冲。 幽蓝色的光芒,从靠近尾椎的最后一根骨鳍开始,如同一道电流,以惊人的速度,“唰”地一下扫到最靠近头颅的第一根! 亮起,熄灭。 再亮起,再熄灭。 每一次脉冲闪烁,频率都比上一次更快,更急促! 而随着这奇异的“充电”仪式,最中间那排最为粗壮的骨鳍,从尾部开始,逐一被点亮,并且不再熄灭。 第一块。 第二块。 第三块…… 那幽蓝色的光,一节一节地朝着古斯塔夫的头部快速蔓延! 与此同时。 嗡—— 一种低沉到令人心头发慌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声音不大,却无孔不入。 “我…我的牙…在抖…。” 一个预备生捂着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止是他。 地面上,细小的石子开始悬浮,碎裂的虫尸甲壳在剧烈震颤。 防线里,一个学生手里的合金弓弩,弦身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然后“嘣”的一声,当场断裂! 当中间那排骨鳍的光芒蔓延过半时,古斯塔夫那半张的巨鳄之吻中,开始逸散出点点蓝色的光斑,如同夏夜的萤火。 可没人觉得那东西美。 只觉得头皮发麻。 山壁缝隙里,那些原本嗜血狂暴的狼蝠,此刻全都死死地贴在岩壁上,挤成一团,屎尿齐流,连发出半点声音的勇气都没有。 它们感受到了来自生命最顶层的绝对压制! 不只是它们。 地面上,那片悍不畏死,前赴后继的黑色虫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猎头虫,镰刀虫,全都僵在了原地,许多天空中的爆针虫直接僵着身体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出了一朵一朵的黄色粘液。 它们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恐惧的情绪。 那是来自基因深处的至高敬畏。 …… 地底深处,那座倒悬的城市。 肉山般的虫后,那永不停歇的咀嚼与生产,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它肥硕的身躯猛地一僵,数以万吨的血肉组织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痉挛。那些结构复杂的口器停在半空,不再咀嚼,甚至连分泌的消化液都忘了滴落。 巢穴核心,那颗悬浮的巨大脑虫,表面的血管疯狂搏动,像是即将爆裂。它的精神网络中,不再有任何复杂的指令和信息传递,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危险! 致命! 请求支援! 精神网络一道道精神波,以超光速划破空间,射向了冰冷的宇宙深空。 几乎是同一时间。 K-734星球外轨道,那支由血肉与甲壳构成的庞大舰队,猛然一颤。 旗舰克拉肯,那条万米之巨的“鱿鱼”,无数根粗壮的触手疯狂地抽搐收缩。它感受到了来自K-734星,我第一指挥官的恐惧。 舰队中所有的生物舰船,集体调转了它们那狰狞的舰首。 原本严密的封锁阵型,开始变化。它们不再环绕星球巡游,而是朝着星球的某个特定坐标,快速汇聚而去! 山脊之上。 古斯塔夫背上,最后一节骨鳍,亮了! 嗡——! 那低沉的嗡鸣,在这一刻,化作了撕裂天地的咆哮! 整个世界,刹那失声。 积蓄到极致的能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一道粗达百米的蓝色光柱,从古斯塔夫的口中喷吐而出,贯穿了天地! 光柱所过之处,那些从云层垂落的,正在改造星球生态的绿色丝线,直接蒸发消失得干干净净。 它们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光柱去势不减,直直地轰入了天空那片厚重的,已经开始固化的墨绿色云层。 整个世界,都被那片幽蓝色的光,彻底掩盖。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云层之上炸开,却又迅速被那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吞噬。 那道幽蓝色的能量,像波浪一样,在墨绿色的云层中,一圈一圈的散开,荡开了一波又一波的涟漪。 蓝色的波浪,顺着云层内部的能量结构,蛛网般扩散开来。 咯吱……咯吱吱—— 宛如冰层断裂开来的声音,从万里高空传来,像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巨大玻璃,正在被一股沛然巨力缓缓压迫,即将达到其崩碎的临界点。 起初,只是几片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结晶体,从云层边缘剥落。 紧接着,是石块大小的碎片。 然后,是磨盘大小的云块! 带着沉重的质量,呼啸着砸向大地。 当第一块堪比房屋的巨大云块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砸进远处的虫潮,将上百只猎头虫连同大地一同轰出一个巨坑时,所有人都醒了。 天,真的塌了。 “躲起来!!”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废话。 所有人终于从这震撼的场景中惊醒。 他们玩命地朝那些之前还避之不及的山体裂缝里钻,哪怕里面可能藏着嗜血的狼蝠,也比被天上掉下来的“云层”砸成肉饼强。 “我操!”红发壮汉刚从犀角虫的尸体上跳下来,看着头顶那末日般的景象,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玩这么大?!” 他骂归骂,动作却一点不慢,扛起巨锤,迈开大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坑,朝着山壁狂奔。 瓦纳·迪留斯脸色铁青,一边跑一边对着周围的人怒吼:“别他妈挤!找大的裂缝!分散开!” 混乱中,根本没人听他的。 裘天绝悬浮于半空,看着这混乱的一幕,露出了一丝笑容。 古斯塔夫这一发,带来的效果确实强,就由它自由发挥吧。 他翅膀一展,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狈地钻进山缝,而是贴着陡峭的山壁,朝自己之前开凿出的那个洞府高速飞去。 他才懒得和下面那群人挤在一起。 轰隆隆隆——! 天空的崩塌,彻底进入了白热化。 一块块遮天蔽日的阴影投射而下,大地在连绵不绝的撞击中剧烈颤抖。无数的虫子被活活砸死,绿色的浆液和碎裂的甲壳,被后续砸落的云块反复碾压。 下面的地面开始整块大面积的垮塌。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刺破所有噪音的嘶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怒与……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惶。 第147章 彻底崩塌! 那道幽蓝色的能量。 它在穿透了云层之后,竟顺着那些连接天地的墨绿色巨柱,逆流而下! 滋啦—— 蓝色的能量涟漪所过之处,那些坚硬如玉的巨柱表面,瞬间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从巨柱内部传来。 能量随着巨柱直通地下。 地面之下. 随着这股能量的侵袭,也开始微微颤抖。 很快,那些巨柱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寸寸断裂。 一块块短则百米,长则数千米的墨绿色凝块,脱离了天空的束缚,砸向大地! 裘天绝悬于自己的岩洞前,金色的刀翼将所有靠近的小碎石尽数弹开。 他的声音,直接在古斯塔夫的脑海中响起。 “清空头顶。” “吼!” 山脊之上,古斯塔夫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应。 它那山岳般的头颅猛地一转,口中那道尚未消散的蓝色光柱,如同一条天罚之鞭,朝着头顶那片正在坠落的“天穹”,横扫而去! 光鞭所过,所有砸向山壁方向的巨型凝块,连同周围的小块碎片,连一个呼吸都未能坚持,便被那恐怖的能量瞬间气化,连半点尘埃都没能留下。 至于其他方向的,古斯塔夫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轰!轰隆隆隆——! 没有了阻碍,其他区域的凝块,终于狠狠地砸在了这颗星球的大地之上。 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狰狞的裂谷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远方疯狂蔓延。 …… 距离山壁战场千里之外,一处密林中。 两个浑身带伤的预备生,正背靠着一棵巨树的残骸,大口喘息。 就在刚才,他们四人好不容易才联手解决了一头强大的异兽的追杀。 “妈的,这鬼地方,连口水都喝不安生。”其中一个年纪稍轻的青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骂骂咧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环顾四周。 突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流星雨吗?绿色的?”年轻青年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无数巨大的,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陨石”,正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地平线的另一端。 每一次撞击,都有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即便相隔千里,他们脚下的大地,也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流星雨?”年纪稍长的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脸无语的表情,“你家流星雨有这么往下砸的?” “那……” “不知道。”男人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凝重,“我只知道,接下来可能有麻烦了。” “那我们怎么办?。” 年轻青年的脸色,瞬间一片惨白。 类似的一幕,正在这颗星球的各个角落上演。 那些被随机传送到各处的预备生,无论之前是幸运还是倒霉,此刻都看到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而此时的山壁,情况则更为凶险。 “冲击波太大,这山快扛不住了,山……山要塌了!” 一个躲在裂缝里的学生,惊恐地指着头顶。 一块巨石从他们头顶的岩壁上剥落,砸在不远处,摔得粉碎。 咔嚓…咔嚓嚓… 更多的裂纹,正在他们藏身的岩壁上疯狂蔓延。 咔嚓—— 一条狰狞的裂缝,在岩壁上猛然绽开,碎石和尘土簌簌而下。 “妈的,真要塌了!” “快出去!别他妈堵在门口!” 藏在裂缝里的人群一阵骚动,拼了命地往外挤。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是来自裂缝深处的骚动。 “吱——!” 刺耳的尖啸声,从黑暗中疯狂涌出。 那些被古斯塔夫的威压吓得龟缩在巢穴最深处的嗜血狼蝠,彻底疯了。 王死了,吓尿了,现在连唯一的避难所都要被整垮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白天的恐惧,数以千计的狼蝠汇成一股黑色的洪流,不管不顾地朝着唯一的出口,也就是预备生们堵着的地方,狂冲而来! “操!前面塌方后面兽潮,老子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啊!”红发壮汉一锤砸开一块掉落的岩石,破口大骂。 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无处可躲。 前面是不断崩落的巨石,后面是疯狗一样扑上来的狼蝠,一时间,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岩洞前,裘天绝看着下方这出闹剧,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目光扫过在混乱中竭力维持秩序的瓦纳·迪留斯,扫过那个悍不畏死的红发壮汉,还有那个身法鬼魅的黑甲女人。 都是好苗子。 死在这里,可惜了。 就当是提前投资了。 他心念一动,对着山脊上那尊庞然大物。 “过来。” 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应声而动,那足以遮蔽天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脚。 庞大的身躯就那么无视了重力,轻飘飘地滑翔而至,最后以一种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轻巧,降落在山壁前那片唯一的空地上。 轰。 大地还是猛地一沉。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无论是玩命往外挤的学生,还是疯狂向外冲的狼蝠,所有活物,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 所有人都僵硬住了。 裘天绝的身影,从岩洞前一步跨出,快速落在了古斯塔夫狰狞的头顶。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想死的,就滚进来。” 话音落下。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古斯塔夫那足以吞下一艘小型星舰的巨鳄之吻,缓缓张开。 没有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口腔内部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能量水晶般的幽蓝色光晕,形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窟。 进去? 进一个怪物的嘴里? 所有人面面相觑,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这……这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开什么玩笑!我宁可被石头砸死!”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太多犹豫的时间。 轰隆——! 又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山壁,一大块岩体彻底剥离,带着万钧之势砸了下来,将几十只来不及躲闪的狼蝠,连同它们脚下的地面,一同砸进了地底,然后形成了多米诺骨牌的连锁反应! “走!”瓦纳·迪留斯双眼赤红,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想被活埋吗!” 他一把推开身边还在发呆的人,第一个冲向了那片散发着幽光的巨口。 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未知的恐惧。 上千人组成的队伍,连滚带爬,争先恐后地冲进了古斯塔夫的嘴里。 就在最后一个学生狼狈地爬进去的瞬间。 天空,一声奇怪的巨响传来。 一个又一个庞大到难以形容的,由血肉、甲壳与生物组织构成的狰狞轮廓,刺破了大气层,缓缓降临。 为首的,正是那头万米之巨的生物母舰,“克拉肯”! 舰队,到了。 看到这一幕,站在古斯塔夫头顶的裘天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体,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脚下巨兽的体内。 第148章 空间,碎了。 下一刻,一个念头,在古斯塔夫的意识中响起。 “让他们看看外面。” 口腔之内,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上千名幸存者正挤作一团,绝望与恐惧在密闭空间中发酵,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野兽腥气。 忽然。 周围那温热、蠕动的肉壁,开始了诡异的变化。 血肉的质感在褪去,组织结构变得稀薄,最终化为一种半透明的晶状体。幽蓝色的微光从外部渗透进来,将这片曾经的血肉囚笼,映照成了一座瑰丽而诡异的水晶宫殿。 “这……这是怎么回事?” “墙……墙壁变成透明的了!” 人群一片哗然,他们透过“墙壁”,清晰地看到了外面崩塌的山峦,坠落的天穹,以及那支已经降临大气层的,由血肉与甲壳构成的狰狞舰队。 他们就像是站在悬浮于天地间的观景台上,以上帝视角,目睹着这场末日天灾。 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看,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只见“天花板”的中央,无数根粗壮的,闪烁着神经电光的能量束,如老树盘根般汇集到一处。 在那里,一张由筋腱与骨骼构成的狰狞王座上,裘天绝正安静地坐着。 他随意地翘着二郎腿,单手托腮,冷漠的眼神透过“地板”,俯瞰着下方那群目瞪口呆的预备生,仿佛在看一群惊慌失措的蝼蚁。 一个冰冷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古斯塔夫,完全体。”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吼——!” 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震得所有人心神剧颤! 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水晶宫殿”开始以一种违反物理法则的方式,疯狂扩张! 空间在拉伸,视野在拔高! 六千米! 八千米! 一万米! 直至一万两千米的庞大身躯,才堪堪停下了这恐怖的生长! 口腔内的空间,暴涨了一倍不止,原本拥挤的环境变得空旷得令人心慌。 “娘的…这是……星空巨兽?”一个学生看着这夸张到极致的变化,声音都在发颤。 “不对。”瓦纳·迪留斯死死盯着外面那遮天蔽日的舰队,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真正的星空巨兽,成年体型至少三万米起步,能量评级,最低也要一万一千‘辛帕’。它…还不够。” 他话虽如此,但声音里的震撼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还不够? 这还他妈的还不够?! “管他够不够!”那个扛着巨锤的红发壮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咧嘴大笑,“老子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是坐进VIP观景包厢了啊!” 他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所有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漂浮在半空。 古斯塔夫,飞起来了! 它那长达一万两千米的恐怖身躯,六足猛地一蹬,竟直接撕裂了脚下崩塌的大地,如同一支射向天穹的巨矛,迎着那支虫族舰队,冲了上去! …… 星球轨道之上。 当古斯塔夫开始变形的那一刻,虫族舰队的精神网络就已经彻底炸锅。 无数道精神波动在疯狂交错、分析。 【侦测到高能生物反应!形态……类似‘陨鳄族’生物舰?】 【否决!体型不符!外观结构差异度超过90%!能量波动模型未知!】 【除了六眼结构,无任何匹配特征!】 【威胁等级正在指数级攀升!】 然而,当看到那尊庞然大物主动从地表冲向舰队时,所有复杂的分析和交流,都在一瞬间,停止只剩下了一个命令。 【摧毁它!】 命令下达。 环绕在“克拉肯”周围的上百艘护卫舰,舰首那如同菊花般的生物炮口猛然收缩,随即喷射出铺天盖地的绿色炮弹! 无数绿油油的能量光团,带着足以熔化合金的高温和腐蚀性粘液,组成了一片死亡弹幕,铺天盖地地砸向了逆势而上的古斯塔夫。 轰!轰轰轰! 身处“水晶宫殿”内的众人,只看到外面炸开了一团团绚烂的绿色烟花。 密集的爆炸连成一片,却连让古斯塔夫的上升速度减缓分毫都做不到。 那些足以轰平一座城市的生物炮弹,撞在它那暗金色的鳞甲上,就像往铁板上扔了一堆烂番茄。 除了溅开一蓬蓬恶心的绿色汁液,甚至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王座之上,裘天绝看着那些徒劳的绿色光点,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水晶宫殿”内回荡。 “摧毁它们。” 指令下达。 外界,正以无可匹敌之势向上冲锋的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猛然一侧! 那条长达数千米的巨尾,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力道千钧的弧线,尾部那一排排原本紧贴着鳞甲的暗金色骨刺,骤然暴涨! 每一根骨刺,都超过百米之巨,如同一柄柄等待发射的破城巨矛! “嗖——!” 巨尾横扫的瞬间,最末端的几十根骨刺应声离体,撕裂了真空,甚至在骨刺的尖端拉出了一片片小范围的音爆云! 在没有空气的宇宙空间,这完全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体现! 虫族的生物舰队队形太过密集,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规避。 噗!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声血肉被洞穿的闷响。 十几艘护卫舰,坚韧的生物甲壳在这些骨刺面前,脆得像一张湿透了的纸。 骨刺从舰首贯入,自舰尾穿出,带出一长串花花绿绿的内脏与组织。 被击穿的生物舰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内部的能量结构彻底崩溃,在冰冷的轨道上,无声地膨胀、炸开,化为一朵又一朵绚烂的“绿色花火”。 “水晶宫殿”之内,一片死寂。 “我操……”红发壮汉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随便一根骨刺,都能把我砸成渣渣!” 这时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呵呵,你是不是想多了?” 就在这时,虫族舰队阵型中,再次冲出十几艘造型奇特的生物舰。 它们体型修长,头部是一个巨大的螺旋状撞角,尾部则是如植物长条叶片般不断旋转的推进器,速度极快。 在靠近古斯塔夫的瞬间,它们头部的螺旋撞角,竟如花苞般层层绽开!。 咻!咻!咻! 一根根由骨骼与筋腱绞合而成的捕鲸叉,拖着长长的坚韧肉索,弹射而出,死死地钉进了古斯塔夫厚重的鳞甲之中! 下一秒,这十几艘生物舰同时调转方向,尾部的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竟是想用这种拔河的方式,强行控制住古斯塔夫的行动! 然而,王座上的裘天绝,眉头挑了一下,淡淡说道“震碎它们” 古斯塔夫那圆锥形的巨尾末端,所有剩下的骨刺,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竟尽数缩回了尾巴内部。 变成了一个布满了无数圆形孔洞的,如同蜂巢般的诡异平面。 古斯塔夫缓缓地,抡起了自己的尾巴。 没有惊人的速度,那动作甚至显得有些迟缓。 可就在它挥动的瞬间,尾端那蜂巢般的平面上,所有的孔洞同时亮起!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低频震动,以那截巨尾为中心,扫向了那十几艘正在奋力拉扯的生物舰! 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实体。 所有被那道无形波纹扫中的生物舰,连同它们发射出的肉索,瞬间定格在了半空。 紧接着,在““水晶宫殿””内上千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巨尾如重锤一般,重重砸在了半空。 以重锤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就像玻璃一般,碎裂开来。 咔嚓! 空间,碎了。 以重锤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就像一块被砸碎的黑曜石,无数漆黑的裂痕蛛网般蔓延开来。 那些被定格的生物舰,就像是被封死在玻璃里的苍蝇,随着整块“玻璃”的崩碎,无声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连一丁点残骸都没能留下。 “……” 红发壮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水晶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碾碎空间? 这是什么级别的力量? 这头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那头万米之巨的“克拉肯”,终于有了动作。 第149章 翻滚吧! 碾碎空间的那一幕,带来的冲击还未消散。 那头万米之巨的“克拉肯”,终于不再作壁上观。 它那庞大到足以遮蔽星辰的躯体,前端最大的六根触腕,如拱起的山脉,缓缓抬升。 尖端汇于一处。 一种迥异于先前生物炮弹的能量波动,开始在触腕的合拢处凝聚。 没有刺眼的光,也没有骇人的声势。 只有一个光点,在六根触腕的中心,从无到有,悄然亮起。 紧接着,六根触腕猛地向外一扯! 嗤—— 一张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半透明光膜,就这么被拉扯开来。 光膜的表面,流淌着复杂玄奥的金色纹路,仿佛蕴含着某种空间法则。 然后,六根触腕向着古斯塔夫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那张光膜脱离了束缚,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极速地扩张! 百米,千米,万米! 它像一张正在被无形巨手撑开的渔网,目标明确,就是要将古斯夫塔这头失控的巨兽,彻底禁锢! 王座之上,裘天绝看着那张铺天盖地而来的巨网,唇角有那么一瞬,向上扬了一下。 想抓鱼? 他甚至懒得开口,一个念头,直接烙印在古斯塔夫的意识里。 外界,古斯塔夫那颗狰狞的头颅,缓缓低下。 整个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怪异的方式向内卷缩。 六只巨爪收拢于腹下,那条长达数千米的巨尾,更是卷曲到了极致,末端的蜂巢平面,死死抵住了自己的后脑。 它把自己,盘成了一个球。 一个直径超过万米的,布满了暗金色鳞甲和狰狞骨鳍的,不规则的巨球。 “水晶宫殿”内。 那群刚刚从空间破碎的震撼中缓过神来的预备生,还没来得及发表什么感想,一个带着玩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抓紧了,各位。” 抓紧? 抓紧什么? 红发壮汉刚想张嘴骂一句,一股无法抗拒的,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力,猛地将他整个人按在了“地板”上! 轰隆隆—— 虚空中,那颗暗金色的“球”,开始滚动! 起初还很缓慢,但只一个瞬间,转速便骤然飙升! 随着滚动,古斯塔夫背上那三排山峦般的骨鳍,再次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光芒连成一片,在高速的旋转中,化作了一道道致命的蓝色光环。 远远看去,这哪里还是什么生物。 分明就是一个正在疯狂加速,准备切割一切的星际飞轮! 这一下,彻底颠覆了虫族舰队指挥官的认知。 精神网络中,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什么战术? 自杀?还是…… 而最倒霉的,莫过于“水晶宫殿”里的上千号人。 前一秒,他们还是坐在水晶宫殿里悠哉悠哉的看着外面的战斗。 这一秒,他们就成了滚筒洗衣机里,被疯狂甩动的衣服。 不,比那惨多了。 “我操!谁他妈在撞老子的腚!” “救命!我的头卡住了!” “呕——!” “别吐我身上!我日你仙人!” 那个红发壮汉体型最大,受力面积也最大,此刻像个失控的铁球,在空旷的“宫殿”里来回碰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瓦纳·迪留斯死死将自己固定在一个角落,脸色铁青,试图分析这该死的离心力,却发现这旋转根本毫无规律可言! 这头怪物,它在乱滚! 虫族指挥官想不通。 水晶宫殿里的人也想不通。 在他们眼里纯属瞎搞的战术,却以一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迎上了那张能量巨网! 一个用最精密力场织成的网。 一个用最原始暴力拧成的球。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 撞上了! 力场与暴力的碰撞,初始是无声的。 那张金色巨网在接触到高速旋转的古斯塔夫的瞬间,便如拥有生命般包裹而上。组成网格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试图用更深层次的空间力场,将这头失控的巨兽强行“锁死”在原地。 然而,古斯塔夫背上那三排幽蓝色的骨鳍,此刻就是三排无坚不摧的星际切割轮! 滋啦——! 刺耳到极致的切割声,瞬间贯穿了所有人的精神海! 幽蓝色的光环与金色的力场纹路疯狂对冲、湮灭,爆开一蓬蓬细碎的空间涟漪和能量火花。 那张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网,竟被古斯塔夫硬生生地顶着,继续向前冲锋! “水晶宫殿”之内,彻底成了乱粥一锅。 “谁吃的东西这么臭,直接呼我脸上了,呕!” “他去…我感觉自己的脑浆子都要被甩匀了!” “妈妈,我错了....我想回家” 红发壮汉像个铁砣,在一群人肉保龄球瓶里横冲直撞,撞得人仰马翻。 然而就在他撞飞一个人的瞬间,他的眼光居然瞥到了一个优雅的身影,在这样的环境中,居然还能像在公园里漫步一样。 轻甲女子瞥了一眼,到处乱撞的红发壮汉,脸上写满了嫌弃,然后就是一个优雅的转身,躲开了一个从侧边飞过来的人影。 就在这时,虫族舰队的侧翼,那些侥幸逃过骨刺攒射的护卫舰,再次开火。 但这一次,它们喷吐出的不再是绿色的能量炮弹。 而是一颗颗惨白色的,如同由无数骸骨与肉糜捏合而成的生物炮弹! 这些炮弹在撞上古斯塔夫旋转的躯体后,并未爆炸,而是“啪叽”一声,化作一滩滩极具韧性的白色黏胶,死死地扒在鳞甲之上,试图通过增加阻力与负重,来延缓它的转速。 然而,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在鳞甲上有所建树,就被那恐怖的高温当场烤熟、碳化,再被离心力无情地撕成碎末。 徒劳无功。 眼看古斯塔夫离“克拉肯”的本体越来越近,那张金色巨网已经被磨得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溃。 终于,“克拉肯”动用了它的主武器。 它那庞大躯体前端,两条最为粗壮的触腕,猛然并拢,如同一柄合二为一的巨型长鞭,朝着高速冲来的古斯塔夫,悍然砸下! 那两条触腕,与其说是触腕,不如说是两根足以搅动星云的上帝之鞭! 王座之上,裘天绝眼神微微一动。 来了。 咚——!!! 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闷响,直接在“水晶宫殿”内部炸开! 高速旋转带来的疯狂离心力,瞬间被一股来自侧翼的,更为恐怖的蛮力粗暴打断! 整个“水晶宫殿”猛地一震,失控的惯性将上千人死死地拍在了另一侧的“墙壁”上,叠成了罗汉。 “我……的腰!” 红发壮汉被压在最底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古斯塔夫那无可阻挡的冲锋之势,硬生生被这一击砸偏了轨道。 它像一颗被球棍击中的台球,改变了方向,以一种更加狂暴、更加不受控制的姿态,翻滚着,砸向了另一侧的虫族舰队阵型! 那里,几艘护卫舰根本来不及躲闪。 “水晶宫殿”内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撞进了虫族舰队的侧翼。 最前方那艘倒霉的护卫舰,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坚硬的生物甲壳在古斯塔夫的碾压下,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触即碎。 漫天绿色的血肉浆液与破碎的内脏,糊满了“水晶宫殿”的外壁,将所有人的视野,都染成了一片令人作呕的污绿。 第150章 玩的差不多了。 很快。 在恐怖的旋转力,已将那些糊在“外壁”上的血肉浆液甩得一干二净。 “停了,停了!” 红发壮汉刚把自己从人堆里拔出来,还没站稳,外面那头巨兽就调转了方向,又朝着虫族舰队那些小一些的护卫舰旋转着撞了过去! 很显然,“克拉肯”看穿了它的意图。 一道精神指令扩散开来,原本还算密集的护卫舰群,瞬间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奔逃。 与此同时,那艘万米之巨的母舰,迎了上来。 它前端那六根最为粗壮的触腕,尖端能量再次汇集。 但这一次,不再是织网。 能量被拉长,塑形,变成了六柄长度超过五百米的炽白色光刃! 光刃划过之处,连真空都仿佛被切开,留下了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漆黑裂痕。 看到这一幕,水晶宫殿里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古斯塔夫没有丝毫退避。 它依旧保持着那种狂暴的自转,携着三道幽蓝色的切割光环,正面硬撼! 噌——!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道足以灼伤视网膜的强光,在两者碰撞的瞬间爆开。 幽蓝与炽白两种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炸出的能量碎屑如一场盛大的流星雨,朝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攒射! 一些来不及躲远的护卫舰,当场遭了殃。 坚韧的生物甲壳,在这些高速飞行的能量碎片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噗!噗噗!” 一艘护卫舰被十几道碎片连续洞穿,舰体内部的压力瞬间失衡,绿色的体液和破碎的组织,从一个个破口中喷涌而出,像个被打烂了的血袋。 伤势不足以致命,但那副惨状,让其他护卫舰逃得更快了。 偌大的战场,转眼间只剩下了两头巨兽在疯狂角力。 突然,“克拉肯”的一根触腕猛地向后一缩,尖端那柄巨大的光刃,竟缓缓收敛了回去。 紧接着,整根触腕都亮了起来,表面的生物脉络发出刺目的光。 嗡——! 那柄被收回的光刃,竟如同一支被蓄力到极致的标枪,脱离了触腕,被它狠狠地投射了出去! 早就察觉到异样的古斯塔夫, 身躯猛地一扭,堪堪避过了这致命的一击。 “躲……躲开了?”一个预备生刚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它擦着古斯塔夫的鳞甲飞过,带着无可匹敌的势头,直直地射向了他们后方的…… K-734星球! 那道白光,如神话中撕裂天穹的审判之矛,瞬间贯穿了星球稀薄的大气层。 水晶宫殿内,所有人透过半透明的肉壁,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天罚”坠落。 坠向他们刚刚逃离的那片山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在光刃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个白色的光点,在地表亮起。 然后,那个光点开始,疯狂膨胀! 光,吞噬了山川,蒸发了林海,将方圆数百里的大地,连同上面所有来不及逃窜的本土生物、异兽,乃至一些倒霉的预备生,在一瞬间,彻底抹去。 从轨道上看去,那就像是有人用橡皮擦,在星球的表面,硬生生擦掉了一大块! 紧随其后的,是掀起的,肉眼可见的环形冲击波,将地表如同地毯般卷起,朝着更远的地方疯狂扩散! “我……” 红发壮汉张了张嘴,那个“操”字,却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看着那片被瞬间夷为平地,甚至变成了凹陷盆地的区域,大脑一片空白。 一击。 仅仅一击。 水晶宫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个地方……就那么没了? 不是夷为平地。 是凹陷。 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大块,留下一个仍在冒着白烟的巨大琉璃状盆地。 刚才那一击,死的不仅仅是地表的生物,还有地底深处那座倒悬城市里的无数虫族。 包括那头肉山般的虫后,以及作为指挥中枢的巨大脑虫。 或许,连它们自己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自己的生物舰,隔着数万米的地层,“精准”地抹除。 也正因为如此。 它懵了。 “它……怎么停了?” 一个眼尖的预备生,声音发颤地指着外面。 那头万米之巨的克拉肯,所有动作,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五柄炽白色的光刃消散,无数触腕无力地垂下,那庞大的身躯就这么静静地悬浮在轨道上,像一头搁浅的巨鲸,失去了所有反应。 精神网络中,两个至关重要的节点,在刚才那一刻,瞬间熄灭。 对于整个舰队出现了短暂的短路情况。 裘天绝可不会给它恢复思考能力的机会。 一个命令,直接下达。 “抽它” “吼!” 古斯塔夫那盘成球的庞大身躯,悍然舒展开来! 那股被强行遏制住的,无可匹敌的旋转惯性,在这一刻尽数化作了力量,灌注进了那条长达数千米的巨尾之中! 巨尾,横扫! 这一击,快到了极致,也蛮横到了极致! 砰——! 一声沉闷如星辰相撞的巨响,透过古斯塔夫的躯体,直接在水晶宫殿内部炸开! 那头刚刚陷入呆滞的克拉肯,连反应都来不及做出,就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躯体中段!。 坚韧的生物甲壳,成片地凹陷、崩裂! 数以万吨的墨绿色体液,从那道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瞬间逸散开来,又被狂暴的能量撕碎。 这头万米之巨的庞然大物,翻滚着,朝着远方的星空深处飞去。 看着自己的主舰“克拉肯”被抽飞,那些小型护卫舰又准备围拢上来。 王座之上,裘天绝的声音,淡淡响起。 那句话,让水晶宫殿里所有劫后余生的人,都懵了。 “玩的差不多了,一波解决掉它们。” 玩的……差不多了? 红发壮汉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回去。 他抬起头,看着王座上那个冷漠的身影,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毁天灭地,擦着边就得死的场面,在这家伙眼里,就是……玩? 不等他们消化这恐怖的信息。 外界,古斯塔夫那颗狰狞的头颅之上,那根螺旋状的暗金色独角,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一点诡异的绿芒,在角尖凝聚。 那绿色,与虫族能量的颜色,如出一辙。 嗡! 绿芒猛地膨胀,化作一道直径百米的绿色光环,环绕着独角,开始高速旋转。 紧接着,第二道光环从第一道光环内部“挤”了出来。 第三道。 第四道。 光环层层嵌套,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由数个绿色能量环构成的诡异陀螺。 下一刻。 古斯塔夫头颅一甩。 那枚巨大的“绿色陀螺”,脱离了独角,如同一道无声的死亡涟漪,朝着那片混乱的虫族舰队,扩散而去! 那些小型护卫舰根本来不及躲闪。 光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它们的身体。 没有爆炸。 没有切割。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所有人疑惑之际,异变,开始了。 一艘之前被能量碎屑击穿了舰体的护卫舰,它那正在缓缓蠕动、试图自我修复的伤口处,组织结构突然开始发生一种无法理解的崩解。 就像被泼了浓酸的白纸,墨绿色的血肉组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在虚空之中! 这种消散,像一场无法遏制的瘟疫! 从伤口处开始,朝着整艘生物舰疯狂蔓延! 坚硬的甲壳,复杂的内脏,狰狞的生物炮口……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诡异的绿光中,被悄无声息地,抹去。 第151章 凝脂绿髓 消解,才刚刚开始。 一艘,两艘,十艘…… 整支庞大的生物舰队,就像被投入了无形浓酸的画作,所有鲜活的色彩与结构,都在无声地褪去,化为虚无。 就连远处那头被一尾巴抽飞的“克拉肯”,也没能幸免。 它那万米之巨的庞大身躯,正在痉挛般地抽搐着,一根根粗壮的触腕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啪嗒。 一根山脉般的触腕,毫无征兆地从根部断裂,在真空中无声地漂浮,然后,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断口处开始,一点点地变黑碳化,然后慢慢分解,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最后,是它那庞大的主体。 这一艘曾经不可一世的生物舰,就这么安静地,从这个宇宙中被抹去了。 当最后一艘护卫舰的残骸也化作尘埃,整个战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在“克拉肯”最后消失的位置,一团直径数百米的绿色团块,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它通体呈现出一种鲜亮的,近乎翠绿的颜色,表面光滑如镜,散发着绿意盎然的光彩,仿佛是这支庞大舰队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水晶宫殿”之内,上千人,上千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外面那片空旷的宇宙,喉结滚动,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 “我的乖乖...” 红发壮汉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声音干涩。 “这就…没了?” 一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没了? 那支遮天蔽日,准备把这颗星球彻底改造成母巢,庞大舰队就这么……没了? “开…开什么的吧?”一个学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传来,却让他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 这不是梦。 角落里,瓦纳·迪留斯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没有看那团诡异的绿色金属,而是死死地盯着舰队消散的方式,嘴唇翕动,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这种分解方式…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他身旁一人听到了他的呢喃,下意识地问道:“像什么?” 瓦纳·迪留斯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猛地转过头,眼神里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骇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六等星域最高机密武器序列里,排名前三的“星球清洗”级武器是什么吗?” 那人愣住了,摇了摇头。 “生物质湮灭弹。” 瓦纳·迪留斯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种专门针对所有碳基生命的终极武器。一旦引爆,有效范围内,一切血肉之躯,无论你是人类,是异兽,还是虫族,都会被从基因层面彻底分解,连一个细胞都留不下来。” 周围几人听得头皮发麻。 “那…那跟这个…?” “这就是!”瓦纳·迪留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指着外面空无一物的宇宙,眼神几乎癫狂,“这就是生物质湮灭的效果!一模一样!” “可…可是…”有人结结巴巴地反驳,“那不是禁忌武器吗?而且…而且……” 他“而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瓦纳·迪留斯替他说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而且,生物质湮灭,是所有碳基生命的绝对克星。别说掌控它,任何血肉生物,只要沾染上一丝一毫,下场就和外面那些虫子一样。” 他顿了顿,缓缓地,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那张由筋腱与骨骼构成的狰狞王座之上。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理解的颤抖。 “但是,我们现在……就在一头活生生的,由血肉构成的生物体内。” “它不仅安然无恙。” “它还用这东西…当成了自己的武器。” ... 王座之上,裘天绝没理会下方那群劫后余生者的议论。 他的目光,穿透了水晶般的肉壁,死死锁定了那团漂浮在虚空中的翠绿色物质。 那是整支舰队,上百艘生物战舰,连同那头万米之巨的“克拉肯”,被彻底湮灭后,留下的唯一的东西。 他拍了拍身下的王座扶手。 古斯塔夫心领神会,庞大的身躯在真空中无声滑行,朝着那团翠绿靠近。 距离拉近,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 它不再是模糊的光团,而是一块直径超过三百米的巨大结晶体,表面光滑得像一块被打磨了亿万年的翡翠,内部似乎有流光在缓缓涌动,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气息。 就在裘天绝审视着这块战利品时,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下方的人群中响起,直接传入他的耳中。 “那是虫族的结石。” 说话的,正是那个身着轻甲,身法鬼魅的女人。她不知何时已从混乱中脱身,独自站在一角,仰头望着王座上的裘天绝。 结石? 裘天绝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似乎是看穿了他的想法,那女人紧接着又说了一句。 “当然,那是虫族自己的叫法。在外面,各大文明给它取了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四个字。 “凝脂绿髓。” 这名字……有些耳熟。 裘天绝的眼神微微一凝,他确信自己在某个地方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不等他细想,下方的人群已经因为这个名字炸开了锅。 “凝脂绿髓?我好像在黑市悬赏榜上见过!据说这东西极为稀有!” “开玩笑吧?这么大一块……得值多少钱?” 红发壮汉刚捡起自己的锤子,听到这话,手一哆嗦,“哐当”一声,锤子又掉地上了。 王座之上,裘天绝依旧沉默。 那轻甲女子似乎也不意外他的反应,她继续道:“这东西是最高等级的生物材料,可以直接用来强化基因链,甚至…铸造拥有生命特性的神兵。每一块的出世,都会在星域间掀起腥风血雨。”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在水晶宫殿内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如果你有兴趣出手,”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座上的裘天绝,“我们安娜斯家族,愿意全权收购。” “就眼前这块的体积和纯度,我们家族,可以出价……” 她伸出一根手指。 “十万亿,星空币。” 十万亿?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甚至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绊倒。 就连一直强装镇定的瓦纳·迪留斯,此刻眼角都在疯狂抽搐。 十万亿是什么概念? 一些上等家族,一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存的下来这些钱。 一时间,所有看向王座的目光,都变了。 敬畏,恐惧,贪婪,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这个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数字,王座上的裘天绝,只是淡淡地扫了那女人一眼。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甚至连一丝波澜都看不出来。 第152章 恢复正常! 就在众人期待他会说些什么的时候。 王座之上的裘天绝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没了? 就这样? 轻甲女人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还没回过神的注视下,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无声一转,长尾如灵蛇般卷起,将那块巨大的凝脂绿髓牢牢锁住。 下一秒,巨兽调头,朝着下方那颗满目疮痍的星球,俯冲而去! 呼啸着冲破大气层,古斯塔夫精准地降落在那片巨大凹陷盆地的边缘。 还没等众人从剧烈的颠簸中站稳,只觉得脚下一阵蠕动,眼前天光乍亮。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们尽数“吐”了出来。 一群人稀里哗啦地摔在焦黑的土地上,灰头土脸。 当他们狼狈地爬起来,回头望去时,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头遮天蔽日的万米巨兽,庞大的身躯正在以一种违反生命常识的方式,急速坍缩。 应该说等比例快速缩小。 磅礴的能量如潮水般褪去。 万米,千米,百米…… 最终,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头毁灭了整支虫族舰队的恐怖巨兽,变成了一只巴掌大小,六只乌溜溜大眼睛滴溜乱转,身后还摇着一根小尾巴的……萌物。 它亲昵地一跃,落在了裘天绝的肩膀上,还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 裘天绝有些无奈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 “出息了。打架的时候我骑你,不打了你倒骑我头上了?。” 古斯塔夫六只眼睛眨了眨,小尾巴摇得更欢了,似乎还咧嘴笑了一下。 这一幕,让周围刚刚经历过超级大战的预备生们,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碾压摩擦。 “呵呵...呵”红发壮汉张着嘴,握着巨锤的手都开始有点微微颤抖,他揉了揉眼睛,指着裘天绝肩膀上的小东西,舌头都捋不直了,“就…就这玩意儿?刚才……是它?”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陷入了同一种呆滞。 这他妈的,合理吗?! …… 与此同时。 距离K-734星球三十多万光年外,威尔斯通·孔立学院远征舰队旗舰,“先驱者号”舰桥。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实质。 就在康纳斯教授和林啸渊等人剑拔弩张之际。 “滴!” 一道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舰桥内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负责通讯监控的学员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因为过度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康纳斯教授!K-734的求救信号恢复了!坐标清晰!而且…”他死死盯着光幕上跳出的数据,眼珠子瞪得滚圆,“而且,外层的空间封锁力场…消失了!” 什么?! 唰! 舰桥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三人猛地转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愕。 封锁力场消失了?怎么可能! 那种级别的生物力场,除非是整支舰队被摧毁,或者主动撤离,否则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数据确认无误吗?”康纳斯教授一个箭步冲到操作台前,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无误!重复确认三遍!空间参数稳定,已满足远距离空间跃迁条件!” “传送引擎预热!”康纳斯教授没有丝毫犹豫,枯瘦的手重重拍在控制台上,对着全舰桥的人怒吼,“导航员,锁定坐标!所有战斗单位一级戒备!给我用最快的速度跳过去!” 命令下达,整个舰桥瞬间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林啸渊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困惑与一丝不安。 峰回路转得太快,太诡异了。 虫族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眼下,K-734星球上的预备生们,还无人知晓远征舰队的动向。 裘天绝和小家伙亲昵地互动完,这才转身,目光落在了百米开外,那块静静悬浮着的,如同翡翠心脏般的“凝脂绿髓”上。 虽然他刚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这玩意儿,是能换十万亿星空币的硬通货。 他刚准备迈步,将其收入自己的储物空间,脚步却忽然顿住。 他回头,似笑非笑地扫过那千余名幸存者,眼神里的玩味不加掩饰。 “这东西,挺值钱的。”嗯 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现场本就紧绷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你们说,我要是现在过去拿,会不会有人见财起意,想要谋财害命?”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人群中,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随即又触电般松开,额头渗出冷汗。 十万亿星空币。 这个数字,足以让一个,还有星际王国发动一场战争。 在场的,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哪个背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势力?可此刻,面对那轻飘飘的一句话,他们只觉得冷飕飕的。 谋财害命? 这念头,刚才谁没在脑子里过一遍? 可一看到他肩膀上那只正用六只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众人的无害小兽,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就瞬间被碾得粉碎。 你看我们会不会? 要不是它在,你看我们敢不敢! 终于,有人顶着这股压力,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瓦纳·迪留斯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损的作战服,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姿态无可挑剔。 “您说笑了。在下瓦纳家族,迪留斯,今日受您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他没有提什么第六继承人的身份,因为他清楚,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那些虚名毫无意义。 迪留斯话音刚落,那个扛着巨锤的红发壮汉也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蒲扇般的大手“砰砰”地拍着自己满是肌肉的胸膛,声音洪亮。 “艾布拉德.卡斯诺顿!叫我卡斯诺顿就行!以后有架打,算我一个!” 紧接着,是那位身着轻甲的女子,安娜斯家族的薇薇安。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裘天绝,眼神清澈而直接。 “薇薇安,安娜斯家族。之前说的价格,永久有效。” 最后,是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持枪铠甲男子。 他上前一步,没有废话,直接并拢双脚,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铠甲碰撞发出“锵”的一声。 “毗拉洛帝国,凯度·皮拉修。” 四个在各自星域都算得上是风云人物的顶尖天才,此刻,以前后有序的姿态,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自我介绍。 这是一种变相的示好,一种承认对方绝对领先地位的表态。 然而,面对这四人的示好。 裘天绝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说完,他便真的不再理会众人,径直朝着那块巨大的凝脂绿髓走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块翠绿结晶的瞬间。 轰隆隆! 嗡——! 第153章 泥人也有三分火! 一道道空间涟漪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天空,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道漆黑的裂口! 庞大而狰狞的金属舰首,裹挟着跃迁时空后尚未散尽的幽蓝色电弧,从裂口中,缓缓挤出。 一艘,十艘,百艘…… 遮天蔽日的舰队,降临了。 刚看到这些舰队的瞬间,底下所有预备生绷紧的神经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握住了武器。 可当他们的视线扫过那冰冷的金属舰体,看清了上面熟悉的徽记时,所有人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每一艘舰艇上,都有着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标志。 援军……终于到了。 得救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冒出来,就变得无比的讽刺。 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裘天绝抬头瞥了一眼那姗姗来迟的庞大舰队,嘴角微微一咧。 果然这电影经典桥段,换个世界也还是这么演。 贼都死绝了,守护者们才顶着警灯呼啸而来,收拾残局。 他都懒得再多看一眼。 手一招,那块悬浮在半空,价值连城的凝脂绿髓便化作一道绿光,被他收入了自己的个人储物空间。 就在这时。 嗡…… 在场所有人的个人终端,不约而同地响起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一道来自学院的强制讯息,弹了出来。 【紧急通告:因遭遇不可抗力,第二轮测试即刻暂停。所有幸存学员,原地待命,等待救援人员引导集合。】 讯息很简短。 在场的千余人面面相觑。 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学生,下意识地点开了个人终端上的“星联网”图标。 前一秒还是一片灰暗的图标,这一秒,亮了。 一条条延迟了许久的新闻推送,瞬间涌了进来。 网络…通了? 这个发现。 让再蠢的人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蠢。 这一天多以来,他们与外界彻底失联,被困在这颗星球上经历的一切,到底有多么的离谱。 虫族封锁了这片空间,所以网络不通。 虫族没了,现在舰队来了,网络就通了。 问题就是这么简单,但却让所有人心里都觉得不舒服。 一时间,所有人再抬头望向天空那支威武雄壮的舰队时,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少了许多的的敬畏与期盼,多了些疏离与不信任。 和这帮“救援人员”比起来,他们反倒觉得,脚下这片焦土,身边这个刚刚随手灭掉了一整支虫族舰队的男人,更让人有安全感。 虽然这家伙,有时候说出来的话,挺欠揍的。 “妈的……”红发壮汉卡斯诺顿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子火气,“这帮孙子,早干嘛去了!” 没人搭腔。 但所有人的表情,都说明了一切。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们,或许真的已经死了。 成为这颗星球上,无数虫卵的肥料之一。 那片被一击抹平,甚至向下凹陷数千米的巨大盆地,太过醒目。 天空之上,刚刚撕裂空间抵达的庞大舰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这块狰狞的“伤疤”。 旗舰“先驱者号”脱离了编队,庞大的舰身缓缓下降,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大地,带来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舰体悬停在百米高空。 “嗤——” 腹部舱门开启,上百名身穿重型动力装甲的学院卫队成员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落地后迅速在四周构建起一道警戒线。 紧接着,几道人影从舱门内飞出,径直落在了那千余名幸存者面前。 为首的,正是那位在舰桥内急得吹胡子瞪眼的康纳斯教授。 他花白的胡子沾着些许焦糊的气味,浑浊的眼球扫过在场每一个灰头土脸的预备生,视线最终落在那片空旷的盆地中心,嘴唇哆嗦了一下。 “孩子们……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后怕,也是庆幸。 没有人立刻回答。 上千道目光,仿佛经过了排练一般,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个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石子,肩膀上还蹲着一只六眼萌物的男人。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让康纳斯教授和身后几位导师都愣住了。 他们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也看到了那个悠闲得与这片末日废土格格不入的身影。 就在这时,又是三道人影从旗舰上飞下,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落在了众人面前。 正是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三人。 他们一落地,连场面都懒得观察,林啸渊的目光就跟刀子似的刮过在场的所有学生,语气毫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立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全部说出来。” 这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所有预备生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 这他妈是跟谁说话呢? 审问犯人? 我们这群人九死一生,这样的场面是谁造成的?没找你们这帮迟到的家伙算账就不错了,下来就摆出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真当在场的都是没脾气的泥人? “哐当!” 一声巨响。 红发壮汉卡斯诺顿,猛地把那柄比人还高的巨锤往地上一杵,震起一圈焦黑的尘土。 他看都没看林啸渊三人一眼,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还嫌脏似的拍了拍手,然后就翘着二郎腿,开始抠起了指甲缝里的泥。 他这一坐,像是一个信号。 “噗通。” “噗通噗通。” 他身后的预备生们,一个接一个,有样学样。 有的干脆躺下,拿胳膊垫着脑袋看天。 有的三三两两凑一起,低声交流着什么,完全把这几个学院高层当成了空气。 瓦纳·迪留斯甚至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布,开始擦脸上的灰尘。 薇薇安则是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目养神。 一时间,上千人,竟没一个开口。 无声的抗议,远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来得更加打脸。 林啸渊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那张常年维持着上位者威严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一股怒火,在他的胸中缓缓燃烧起来。 好大的胆子,他们是谁?他们可是五等星域下来的特使。 眼前这群乌合之众,连学院的门都还没进,居然敢在他们面前摆谱? 真当他们几人脾气好? 第154章 你还不够格! 就在林啸渊准备发作的刹那。 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是克罗夫·但丁。 他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朝着一个方向,极快地扬了扬。 林啸渊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扫了过去。 然后,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个正把玩着肩上六眼小兽的年轻人。 是他! 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还活着?! 林啸渊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住另一边的黄百道,压低了声音,几乎听不见。 “你不是花了…两千万?” 那两千万星空币,可不是让他找人去请客吃饭的! 听到这话,黄百道那张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瞬间皱成了苦瓜。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他只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缓缓地,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表情,那动作,无声地诉说了一切。 钱花了。 人没了。 事儿,办砸了。 看到他这副德行,林啸渊气得肺都快炸了,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几乎是凭借着最后的理智,才没有当场开喷。 废物! 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他心中疯狂咆哮。 第六星域这帮土鳖,果然一个都靠不住!两千万,买通当地最大的几个地头蛇,让他们在测试里,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个关系户,当时说的好好的保证做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多么简单的一件事! 结果呢? 目标不仅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看这架势,还他妈活得挺滋润! ... 其实在他们下来的时候,裘天绝的视线就已经落在了为首那人身上。 正是做神魂契约时,那个凑到他耳边放狠话的中年人。 当时那句“是他害了你”,言犹在耳。 裘天绝的脑子里,很自然地浮现出传送阵前,那几个眼神不善,刻意凑到他身边的家伙。 他本来还纳闷。 那几个尾巴,怎么进来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按理说,不应该。 除非…… 除非他们被随机传送到了什么绝地,不等找自己麻烦,就先一步喂了虫子?。 他想到这儿,再看看眼前这位气急败坏,正跟同伴挤眉弄眼的“特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虽然不知道这两伙人是不是一回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这家伙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既然如此,那就省事了。 他的眼神,变得肆无忌惮,直勾勾地盯着林啸渊。 这道目光,没有丝毫掩饰,充满了侵略性。 林啸渊胸中那股无名火,被这个眼神彻底引爆了。 秋白起,那该死的家伙,介绍来的人更该死。 就他介绍来的废物,居然也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凭什么? “你看什么!”林啸渊再也压不住火,直接指着裘天绝厉声喝问。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裘天绝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怒气,反而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很认真地回答。 “看你们啊。”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林啸渊和他旁边的两人,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我在看是哪些白痴,但没调查清楚就把我们扔进了这么一个要命的地方。 我在看是哪些蠢货,能把事情办得这么一塌糊涂,到处都是纰漏。 我一直挺好奇的。 裘天绝的声音不重,却让周围所有人听了都心里一紧。 他往前走了半步,肩上的小东西晃了晃脑袋,六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面那几个脸色发青的人。 “你们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特使这个位置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懒洋洋地朝天空点了点。 “关系户?” “还是说,上面真正有本事的人都死绝了,才轮到你们这种货色下来凑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停了。 那些或坐或躺,或靠或站的预备生们,动作齐刷刷地僵住。所有人,一千多双眼睛,全都直勾勾地盯着裘天绝,眼珠子瞪得像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卧槽! 这也太……太他妈敢说了! “咚!” 一声闷响,红发壮汉卡斯诺顿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两只铜铃大的眼睛里,佩服的神色简直快要溢出来。他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着裘天绝的方向,重重地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哥们儿,牛逼! 你说的,都是我们这群孙子只敢在心里骂,不敢说出口的话! 林啸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古怪的“咯咯”声。周围的人,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双拳紧握时,指骨发出的密集爆响。 杀意。 毫不掩饰的杀意,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秒。 啪。啪。啪。 一阵懒洋洋的,像是饭后拍肚皮一样的掌声,从康纳斯教授身后响了起来。 一个穿着人字拖,吊儿郎当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溜达了出来。他看都没看杀气腾腾的林啸渊,径直走到康纳斯教授身旁,一条胳膊十分自然地往老教授肩上一搭。 另一只手,还顺手捋了捋老教授那把整齐的白胡子。 他斜着眼,瞟向林啸渊,嘴里啧啧有声。 “老康纳,听见没?” “咱们这一批学生,多淳朴啊。你看看,你看看这说的大实话。” “怎么样?听了以后,是不是感觉神清气爽,通体舒坦,精神焕发?” 康纳斯教授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一巴掌拍开那只在自己胡子上作乱的手,狠狠瞪了来人一眼。 随后,他才转向面色铁青的林啸渊,干咳一声,打起了圆场。 “我相信,林特使大人有大量,应该……不会跟一个年轻人计较的——吧?” 更何况,这位同学,还是你林特使当初在监控室,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亲自盖章认证的‘优秀人才’。” 那邋遢男人像是完全没看见林啸渊那张黑如锅底的脸,手还在康纳斯教授的胡子上捻了捻,笑嘻嘻地补充:“那天在场的人可都听见了,林特使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了这位同学的不凡。我们这群老家伙,佩服,佩服啊。” “对对对,林特使好眼光!” “是啊,要不是特使您提醒,我们还真就看走眼了!” 后面几个学院导师强忍着笑意,纷纷“真诚”地附和起来,那场面,简直就是大型阴阳怪气现场。 林啸渊的眼角肌肉疯狂跳动。 他猛地一甩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年轻人。” 一股冰冷的威压,以他为中心骤然扩散,吹得周围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沉重。 “你,就真的不怕死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红发壮汉卡斯诺顿等人脸上的看戏表情瞬间凝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完了,这特使要下死手! 然而,预想中裘天绝的惊慌或者愤怒,都没有出现。 他甚至低头,轻笑了一声。 “怕死?” 他抬起头,迎着林啸渊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当然怕。能好好活着,谁又想死呢?”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紧张的众人,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能一指头摁死我的人,不说多如牛毛,那也绝对不算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玩味之色再也不加掩饰。 他抬起手,食指隔空,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林啸渊。 “但很可惜。” 裘天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还不够格。” 你,还,不,够,格。 五个字,如五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啸渊的脸上! 就在裘天绝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肩膀上,那只一直人畜无害,用六只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着一切的古斯塔夫,小小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 一股熟悉而磅礴的力量,顺着它和主人的身体,开始缓缓灌注而来。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同时亮了一下,舒服地眯了起来。 它的生物本能瞬间被激活,口中甚至分泌出了一丝晶莹的液体。 饭点……又到了? 这是准备吃饱饭打架架了? ┗|`O′|┛好耶! 第155章 辣眼睛。 “那你就给我死!” 林啸渊的忍耐彻底耗尽。 他甚至懒得再多说一句废话,星河之力如开闸的怒涛,轰然决堤!空气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股肉眼可见的力场波纹以他为中心,朝着裘天绝碾了过去! 裘天绝肩膀上的古斯塔夫,一身暗金色的鳞甲瞬间根根倒竖,六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好奇与天真褪去,变得无比的凶暴。 然而,还没等它将这股凶性化为庞大的身躯。 一道身影,已经懒洋洋地挡在了他们中间。 那股足以将钢铁都压成薄片的恐怖力场,撞在那人身上,就像是微风拂过山岗,连他身上那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都没能吹动分毫。 中年男人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慢悠悠地摸出打火机。 “咔哒。” 清脆的声响,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异常刺耳。 火苗跳起,点燃了他嘴里叼着的烟。 他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那一口烟气,没有像往常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般,在空中缓缓凝聚,盘旋,越聚越大。 最终,在林啸渊那张铁青的脸面前,一个由烟气构成的,高达十数米的模糊巨影,无声地矗立起来,低头俯瞰着他。 中年男人这才斜着眼,瞟了林啸渊一眼,语气漠然。 “这里不是五等星域,我劝你,收起你的狗脾气。” 他弹了弹烟灰,那烟气凝结的巨影也随之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不然,我怕我一个收不住手。” “直接把你打死在这里。” 这番话,轻描淡写,却让林啸渊身后的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脸色剧变,齐齐上前一步,与林啸渊并肩而立,三股强大的气息隐隐连成一片,共同对抗着那烟气巨影带来的无形压力。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林啸渊还没开口,那个一直抠指甲的红发壮汉卡斯诺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我操……这收租的,这么猛?!” 林啸渊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邋遢男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当真要为他出头?” 听到这话,中年男人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 “笑话。”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指着自己的鼻子。 “老子可是这学院的教导主任!” “你他妈当着我的面,要杀我学院的学生,你说,这是不是在打我的脸?” 他环视一圈,声音陡然拔高。 “整个学院,除了那个姓洪的老不死可以不给老子面子,谁他妈敢不给,老子吃垮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康纳斯教授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 而林啸渊身后的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气息再无保留,彻底爆发! 三对一的局面,一触即发! 看到他们这样子,康纳斯教授,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也彻底沉了下来。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林啸渊三人,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竟缓缓挺直。 一股与他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如渊似海的气息,开始从他体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以威尔斯通·孔立学院,首席教授的名义,劝你们最后一句。” 老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别动手。” “不然,你们真的会死。”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时。 一道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 “各位老师,主任,在座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声音不大,却戳破了让剑拔弩张氛围。 康纳斯教授和教导主任吴汉三几乎同时一愣。 这小子,说什么胡话? 然而,没等他们回头,那声音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还有,主任,你裤裆开了,我都看到你腚了” “……能别在我面前晃悠吗?,挺辣眼睛的。” 此话一出。 周围为之一静。 那烟气凝结的十米巨影,都仿佛跟着晃了晃。 所有人的大脑,都出现了长达三秒钟的空白。 随即,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就像点燃了引线。 “噗嗤……” “咳咳咳!” 红发壮汉卡斯诺顿那张涨红的脸,憋得跟猪肝一样,肩膀一耸一耸,差点没当场抽过去。 薇薇安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一下,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瓦纳·迪留斯更是直接转过身去,假装研究地上的石头纹路。 上千名预备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低下了头,但那疯狂抖动的肩膀,出卖了所有人。 吴汉三脸上的肌肉,开始以一种极不自然的频率抽搐。 他没有立刻回头。 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那股足以抗衡三位特使的恐怖气场,在这一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转过自己的脖子,动作像是生了锈的机器人。 “你…小…子…” 吴汉三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裘天绝看着他,眼神很无辜:“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处理?” “不是这句!”吴汉三几乎是咆哮了出来。 “是后面那句!” “哦。”裘天绝皱了皱眉,“你裤……” 他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艘造型精悍,明显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学院主力舰,突然出现在众人头顶。 不等舰身停稳,“嗤”的一声,舱门爆开。 一道人影闪电般射出,根本不走寻常路,直接从百米高空砸了下来! 砰! 地面一震。 来人稳稳落地,激起一圈烟尘。 他看都没看周围,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吴汉三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正死死地锁定着一个年轻人。 来人眉头一皱,身形一晃,直接插进了两人中间。 “怎么了?” 这人,正是接到消息后,火急火燎赶来的秋白起。 吴汉三一看见他,那股被戳破裤裆的火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他扭头看了一眼秋白起,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老白!” “你介绍来的这个外孙,胆子是真不小啊!” 吴汉三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脸,又指了指下面。 “我吴汉三混了这么多年,脸皮多厚,你自己清楚!” “今天,差点被这小王八蛋给整破防了!” 第156章 世界安静了。 秋白起看着吴汉三那张快要喷火的脸,又看了一眼自家那个一脸无辜的外孙,头皮一阵发麻。 这叫什么事儿! 他紧走两步,压低声音。 “老吴,消消气,小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赔不是?”吴汉三眼珠子一斜“我吴汉三的脸,是你一句‘赔不是’就能找回来的?”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在秋白起眼前晃了晃。 “景泰楼,最顶楼的包厢。” “三顿。” “少一顿,今天这事儿,咱俩就没完!” 这话一出,周围一群刚憋住笑的预备生,又差点破功。 景泰楼?那可是中央星域最顶级的食府,一顿饭吃掉一艘小型星舰的钱都毫不稀奇。 这哪是吃饭,这纯纯就是敲竹杠! 秋白起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为了赶紧摆平眼前这件事,面上却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行行!别说三顿,五顿都行!” 吴汉三眼睛一亮,像是生怕他反悔,立马把三根手指变成了五根。 “好!这可是你说的,五顿!” “……” 秋白起明显噎了一下,看着吴汉三那副“你敢反悔我就躺地上”的架势,再看看周围一千多双看好戏的眼睛,最后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请。” 裘天绝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堪称闹剧的一幕,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外孙。 果然,眼前这人,真是自己的外公。 只是…… 他看着这个一脸肉痛的外公,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外公,好像不太靠谱。 自己连一声“外公”都还没叫出口,从踏进这学院开始,就莫名其妙地成了殃及池鱼的那条鱼。 很显然,林啸渊那几个家伙,就是冲着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外公来的。结果自己首当其冲,替他挡了好几波明枪暗箭。 现在倒好,自己把麻烦解决了,他还得跑过来,给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擦屁股。 这情况,怎么想怎么乱。 就在裘天绝暗自腹诽的时候,林啸渊三人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能形容的了。 如果说刚才,吴汉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还有动手的底气。 现在加上一个秋白起,一个同样深不可测的老家伙,这账,就得重新算算了。 这还怎么打? 胜算?根本不存在。 黄百道,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却像蚊子一样钻进林啸渊的耳朵里。 “老林,收手。” “先搞清楚虫族的状况再说,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摆平。” 林啸渊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黄百道继续压低声音,语气里多了一丝焦急:“别忘了,我们下来,除了筛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件东西…必须拿到手。要是现在把关系闹僵,我们连学院的门都进不去!” “到时候,两手空空回去,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件东西。 这四个字,瞬间了林啸渊燃烧的怒火冷却了下来。 他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 是了。 跟一个必死的小子置气,差点误了正事。 那件从五等星域意外流落下来的东西,必须拿到手,而根据情报,那东西就在这所学院之内。 想到此处,林啸渊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恢复了往日的阴鸷。 他需要一个台阶,一个重新掌控局面的切入点。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定格在了一个目标身上。 那个扛着巨锤的红发壮汉。 刚才就是这家伙第一个带头起哄,坐地摆谱,把他这个特使当猴耍。 林啸渊的下巴,朝着卡斯诺顿的方向,冷冷一扬。 “你,过来。” 卡斯诺顿正看得津津有味,冷不丁被点名,浑身肌肉一绷。 他心里瞬间骂开了。 香蕉你个巴拉! 当老子是软柿子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眼角余光就不自觉地瞥向了不远处的裘天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锤子,最后,目光落在了裘天绝肩膀上那只正摇着小尾巴的六眼萌物身上。 然后…他心里那点火气,瞬间就蔫了。 他承认了。 跟那位爷比起来,自己确实软,软得不行。 人家肩膀上随便蹲个宠物,都能把一整支虫族舰队当辣条给撕了。自己呢?除了力气大点,嗓门大点,皮厚一点,还有个屁? 大丈夫能屈能伸,立于天地之间。 卡斯诺顿深吸一口气,把那柄比门板还宽的巨锤往身后一背,挤出一张自认为很恭顺的脸,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特使大人,您…有何吩咐?” 林啸渊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要的就是杀鸡儆猴。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卡斯诺顿,语气冰冷。 “虫族呢?” 这个问题一出,卡斯诺顿那张勉强挤出来的恭顺脸,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又扭头看了看林啸渊,表情跟便秘了十天半个月似的,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林啸渊眉头一皱:“哑巴了?” “不不不……”卡斯诺顿连忙摆手,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先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特使大人,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可能不信,但我对天发誓,千真万确。” “少废话,说。” “好嘞。”卡斯诺顿深吸一口气,抬起一根比胡萝卜还粗的手指,遥遥指向那片巨大的琉璃状盆地。 “都在那儿呢。” 林啸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的不耐烦更重了:“我是问虫族都去哪儿?。” 卡斯诺顿的表情更奇怪了,他挠了挠自己那头乱糟糟的红发,一摊手,表情无辜到了极点。 “我是说…有的虫子,地下的,地上的,全在那儿呢。” 林啸渊愣住了。 他身后的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也愣住了。 就连吴汉三和秋白起,脸上都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黄百道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全在那儿了?” “就是……”卡斯诺顿一咬牙,豁出去了,“天上的虫子,把地上的虫子,给一锅端了。然后…天上的虫子也没了。” 这话说的颠三倒四,但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然后,所有后来者,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虫族自己打自己? 还是用主舰级武器,把自己经营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巢连同虫后脑虫一起给扬了? 这是什么级别的星际笑话? 虫群意志,是一个整体。这种自杀行为,根本违背了它们的生命形态。 林啸渊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在,消遣我?” “我哪敢啊!”卡斯诺顿急得满头大汗。 就在这时,瓦纳·迪留斯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依旧保持着贵族的风度,对着林啸渊微微躬身。 “特使大人,他说的是事实。地面虫巢,确实是被它们的母舰‘克拉肯’一击摧毁的。” 一个说,可能是疯了。 两个说,这事儿的味道就不一样了。 林啸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吐出几个字。 “那舰队呢?”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就算地面部队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被友军误伤,那支庞大的舰队总不可能凭空消失。 话音落下。 只见瓦纳·迪留斯缓缓转身,伸出手,用一种无比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敬畏的姿态,指向了不远处那个年轻人。 “舰队……”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被他一个人,全灭了。” 世界,安静了。 除了那一千多名亲眼见证了神迹的预备生,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康纳斯教授,吴汉三,秋白起,以及林啸渊三人,全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瓦纳·迪留斯。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字。 你他妈在逗我? 第157章 冒烟了? 你再说一遍。 林啸渊盯着瓦纳·迪留斯。 不仅是他,身后的黄百道、克罗夫·但丁,就连的秋白起他们,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荒谬。 一个预备生,把一支编制完整的虫族舰队给灭了?这故事讲给三岁小孩听,小孩都得嫌你侮辱他智商。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片死寂。 吴汉三松开了搭在康纳斯教授肩上的手,迈着他那双人字拖,绕着裘天绝走了起来。 他走得很慢,上上下下地打量,眼神极其玩味。 “啧,啧啧。” 他绕到裘天绝身后,又绕了回来,最后停在他面前,摸着下巴,一脸的探究。 “小子,老实交代。” 吴汉三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 “那虫族舰队,是不是都被你这张嘴给毒死的?” 裘天绝眼角抽了抽。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刚才仗义执言的份上,他高低得让这邋遢主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语言艺术。 林啸渊的目光也转了过来,死死锁定了裘天绝,那眼神里的压迫感直接拉满。 “是你做的?” 裘天绝闻言,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连看都没看他,反而伸手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肌肉比脑子还发达的红发壮汉。 “他软,你白嫖他就算了。” 裘天绝收回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门。 “我头这么铁,你也想白嫖?” “你脑子有坑?” 林啸渊的额角,青筋一根根地蹦了出来,颤抖的手指着裘天绝的鼻子。 “你你你…” “你什么你。”裘天绝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一把年纪活到狗身上去了?求人办事得有个求人办事的样儿。要么态度客气点,要么就实际点。” 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林啸渊,慢悠悠地伸出了手掌。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想知道答案?” “一万亿,星空币。” “给钱,我告诉你。不给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这番操作,把在场所有人都给看傻了。 吴汉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找到同类的光芒,他猛地一胳膊肘捅在秋白起腰上。 “老白!你这外孙……种不纯啊!” 他越看裘天绝越顺眼,简直是个人才。 “滚!”秋白起瞪了他一眼,压着火气,“他只有我们秋家一半的血脉,这敲竹杠的毛病,肯定是姓裘的教出来的!” 另一边,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死死拽住了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林啸渊。 “老林!息怒!息怒!” “正事要紧!别因小失大!” 林啸渊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意。他死死盯着裘天…哦不,是盯着裘天绝那只摊开的手,仿佛要把它烧穿。 良久。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我给!” 裘天绝二话不说,直接点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把收款码调了出来。 林啸渊闭着眼睛,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狠狠戳了几下,那动作,不像是在转账,倒像是在扎小人。 “滴。” 一声轻响。 林啸渊猛地睁开眼,眼中的血丝密布,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现在,可以说了吧。” “你是怎么,把整支舰队,灭掉的!” 裘天绝满意地看了一眼到账信息,收起终端,然后不紧不慢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去。 只见那只巴掌大的六眼萌物,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成了全场焦点。 它慢吞吞地用后面四只小短腿站了起来,前面两只爪子一抬,环抱在胸前。 然后,鼻孔朝天,下巴高高扬起。 那副傲娇的小表情,仿佛在说:( ̄▽ ̄)~* “瞅啥瞅?没见过猛男?” 看到裘天绝肩膀上那只一脸傲娇的小东西,在场的所有人,脑子里都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然后,他们的目光又齐刷刷地转回到了裘天绝脸上。 此时此刻,他们更倾向于相信另一个事实。 这支虫族的生物舰队,八成……真是被他这张嘴给毒死的。 “我靠!” 吴汉三一声怪叫,猛地往后蹦了一步,指着林啸渊的方向,声音都变了调。 “小心!那孙子气冒烟了!” 众人闻声一愣,下意识地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林啸渊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头顶百会穴的位置,竟然真的升起了一缕肉眼可见的青烟。 那是星河之力因情绪剧烈波动,在体内失控暴走,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裘天绝,眼白的部分,爬满了血丝。 “你……耍我!” 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这话一出口,裘天绝还没什么反应,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先不乐意了。 小家伙本来还挺得意,一听这话,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瞪了过去。 那个头顶烟囱的家伙,你什么意思? 看不起谁呢! 小家伙嘴一撇,小脑袋一横,用另一边的三只眼睛斜睨着他,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哼”。 裘天绝无奈地耸了耸肩,长叹一口气。 “这年头,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他环视一圈,脸上满是“世人皆醉我独醒”的惆怅。 “说句实话,为什么老是没人信?” “既然你不信……” 裘天绝话锋一转,所有人的目光又被他吸引了过去。 他再次伸出了手。 “有个办法可以证明。” “三万亿,星空币。” “付钱,我立刻就让你亲眼看看,这支舰队,是怎么从这个宇宙里消失的。” 林啸渊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咯”声。 他猛地一捂嘴,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溢了出来。 那是怒火攻心,伤了脏腑。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说完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朝着旗舰“先驱者号”飞去。 看着他那萧瑟中透着一丝狼狈的背影,裘天绝的声音,又从后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别急着走啊!” “买卖不在仁义在嘛!我这叫漫天要价,你可以坐地还钱啊!” 听到这话,林啸渊的身影在半空中一个剧烈的踉跄,差点一头从天上栽下来。 他飞回去的速度,更快了。 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朝着裘天绝的方向,投去了一个复杂至极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惊骇,有警惕,甚至还有一丝…畏惧。 然后,他们才快步跟了上去。 赶紧闪,这小子TM有毒! 第158章 加个好友呗。 看着林啸渊三人仓皇远去的背影 底下的预备生心里一阵说不出的舒坦。 吴汉三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裘天绝。 “小子,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把那帮虫子给灭了的?” 听到这话裘天绝眼睛顿时就亮了。 他搓了搓手指,脸上堆起了灿烂的笑容。 “想知道?” “看在主任你刚才替我出头的份上,给你打个骨折价,七折!” “……” 吴汉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噌地一下就蹦开三米远,一脸警惕。 他一把抓住旁边秋白起的胳膊,语重心长。 “老白!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这小子见面就杀熟啊!” “趁着现在爷孙情分还不深,听我一句劝,赶紧断绝关系!不然你那点棺材本,迟早被这小王八蛋给坑没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我坑他? 从进这学院开始,是谁被坑了一路? 不过,一想到刚才得到的那一笔钱,心里的不爽就平衡了许多。 毕竟,钱,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至于那三个家伙会不会恼羞成怒,狗急跳墙? 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反正梁子已经结了,再装孙子也没用。敢再来,那谁找谁麻烦,还真不一定。 就在刚才,他们对峙的时候,他就毫不犹豫地划掉了二万亿星空币,全部砸在了古斯塔夫身上。 在【长生诀】的滋养下,小家伙的基因链深处,某个沉睡的古老印记,被悄然激活。 想到那个新解锁的能力,裘天绝的眼神冷了下去。 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名字,你们最好别来找我麻烦,不然的话。 …… 学院舰队的搜救行动很快展开。 无数小型登陆艇和医疗船从主力舰上分离,如同归巢的蜂群,朝着星球的各个角落散去。 虽然虫族的附属舰队连同主力舰“克拉肯”都已化为乌有,但星球上,并非完全安全。 在另外几个随机传送点,依旧残留着大量的虫族。 失去了脑虫的统一指挥,这些家伙彻底陷入了狂暴,变成了只知道杀戮和吞噬的野兽。 一艘搜救艇缓缓降落在一片猩红色的沼泽地。 舱门打开,搜救队员刚走出来,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沼泽里,到处都是残破的肢体,有人类的,也有追随者异族的,更有无数被撕得粉碎的虫尸。 血水将整片沼泽染成了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一个预备生半个身子陷在泥里,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柄断裂的能量剑,他的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惊恐与不甘。 而在他的尸体旁,七八只猎头虫,正疯狂地啃食着另一具尸体。 “开火!” 激光束划破长空,瞬间将那几只虫子洞穿。 类似的场景,在星球的每一处都在上演。 随着越来越多的幸存者被找到,一个数字,被汇总到了旗舰“先驱者号”的舰桥。 康纳斯教授看着光幕上最终跳出的统计结果,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本就压抑的舰桥,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前来参加测试的预备生,共计一万五千八百余人。 而现在,确认存活的…… 不到一万两千。 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三千多名来自各个星域的天才,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这颗被遗忘的星球上,。 这还没有算上他们各自带来的,数量更为庞大的追随者。 那将是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数字。 康纳斯教授闭上了眼睛。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而且还是人为的。 虽然人死了但是这件事情的影响力才刚刚开始,不知道后面,会对学院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当最后一艘搜救艇回归母舰,庞大的舰队群化作一道道幽蓝的流光,撕裂空间,消失在宇宙深处。 K-734星球,这颗刚刚吞噬了数千天才的死亡炼狱,被永远地甩在了身后。 旗舰“先驱者号”的某个巨型多功能舱内,气氛有些古怪。 幸存的预备生们被暂时安置在这里,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药剂混合的味道。导师们在忙着统计伤亡,处理后续事宜,没人来管他们。 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失去同伴的悲伤交织着,本该是一片沉闷。 但此刻,上千道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同一个角落。 那里,裘天绝正靠着冰冷的金属舱壁,闭目养神。 他肩膀上的古斯塔夫,似乎也玩累了,六只眼睛闭上了四只,剩下两只还在警惕地转来转去,小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裘天绝的脖颈。 一人一兽,自成一个世界,与周围的嘈杂格格不入。 没人敢上前打扰。 直到一个比熊还壮的身影,挠着一头乱糟糟的红发,跟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那个...大哥!” 卡斯诺顿的声音依旧洪亮,但不知为何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心翼翼。 裘天绝继续闭目养神。 卡斯诺顿也不尴尬,他蒲扇般的大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擦了擦,然后将个人终端举到裘天绝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明晃晃的好友申请码。 “加个好友呗?以后有架一起打,我给你当肉盾!” 裘天绝终于睁开了眼,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二维码。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自己的终端。 “滴。” 一声轻响。 卡斯诺顿顿时咧开大嘴,笑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心满意足地退到了一边。 他这个头一带,场面瞬间就活了。 瓦纳·迪留斯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虽然破损但依旧考究的作战服,走上前来,抚胸行礼。 “裘天绝阁下,我是瓦纳·迪留斯,希望有机会能与您深入交流。” “滴。” 薇薇安紧随其后,眼神清澈直接。 “薇薇安·安娜斯。我们家族的报价,永久有效。” “滴。” 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持枪铠甲男,凯度·皮拉修,更是干脆,一言不发地递上终端。 “滴。” “滴。” “滴滴。” “滴……” 清脆的提示音,在这空旷的船舱里,竟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 那些在各自星域都是天之骄子,眼高于顶的年轻天才们,此刻竟像排队打饭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递出自己的好友申请。 他们的神态各异,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纯粹是敬畏。 但无一例外,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对绝对力量的承认。 裘天绝来者不拒,动作机械,表情平淡。 对他而言,这倒不是什么炫耀,更像是一种资源整合。 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炮灰多条路。 就在这“滴滴”声快要连成一片的时候,在其他地方的一些预备生全部奇怪地看着这边。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刚才过去那些人的表情心中多多少少也有了一些数。 这是一条大腿,很粗的那一种,能让这么多人服气,那绝对不一般。 第159章 迷离会。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挤了上去。 在这场近乎朝圣的热潮中,总有那么几处角落,像是喧嚣海洋里的礁石,岿然不动。 其中一处,一名长着蓝色长发的青年斜靠在舱壁上,双手抱胸。他面容俊美,气质卓然,最神奇的,是他那双银白色的眼瞳,瞳孔中竟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缓缓旋转,看久了,能把人的心神都吸进去。 他望着裘天绝那边排起的长龙,嘴角咧开一个不屑的弧度。 旁边一个跟班立马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天瞳大哥,这群第六星域的土包子,真是有眼无珠。您这么一尊真神坐在这里,他们居然没一个过来拜见,简直是瞎了。” 被称作大哥的梵月·天瞳只是淡淡地瞥了跟班一眼。 “下等人,终究是下等人。”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一辈子窝在第六星域,眼界也就这么大了。他们现在看到的,就是他们此生的极限。” “那是,那是!”跟班连连点头哈腰,“要是让他们知道您是从第四星域下来的,恐怕当场就得吓尿了!要不是您不屑跟五等星域那几个废物一般见识,懒得出手,这第一轮测试哪还有别人的事?” 听到这话,梵月·天瞳的脸上才算有了一丝变化,但那依旧是极致的冷漠。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了船舱的另一端。 那里,同样围着一群人。 中央是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巨汉,赤裸着上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他的头顶长着两只狰狞的龙角,从肩膀到手臂,都覆盖着一片片厚重的赤色龙鳞。 似乎是察觉到了梵月·天瞳的视线,巨汉猛地转过头,一双熔岩般的竖瞳瞪了过来,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鲨鱼般的利齿,表情狂傲不羁。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 龙人族的疯子。 其实最让他注意的,却还不是他们。 在另一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区域,十几个身着统一淡紫色长裙的女子,正恭敬地侍立着。 在她们中间,一张由能量构筑的华美软榻上,斜躺着一个女童。 那女童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年纪,粉雕玉琢,白白嫩嫩,像个瓷娃娃。 可她那双眼睛,无比的空洞,眼睛里面一片死寂。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十几个侍女,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都显示是“预备生”。 一群放在各自星域都算得上天之骄女的存在,此刻却像最低贱的奴仆,有的在为女童捏着腿,有的捧着精美的果盘,还有一个,正小心翼翼地将一颗剥了皮的紫色浆果,喂到女童的嘴边。 这诡异的一幕,让周围许多预备生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连讨论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天瞳大哥,那是…”跟班顺着梵月·天瞳的目光看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迷离会。” 梵月·天瞳那双银白色的符文瞳孔,难得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看身边的跟班,视线依旧锁定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身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禁忌的存在。 “以后记住她们衣服上的纹路。”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示意跟班仔细看。 “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瞳孔中空无一物,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云雾纹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就离这个标记远一点。” 那跟班的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就白了。 迷离会! 这个名字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听到过。这可是个横跨数个星域的庞然大物,一个疯子扎堆的恐怖教会! 跟班的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天瞳大哥,我…我听说过,他们信奉一个叫‘无心圣主’的邪神…” “邪神?。”梵月·天瞳冷冷地纠正他,“在信徒眼里,那是真我。” 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讥诮。 “眼不见为迷,心不动为离。无心之处,方见真我。”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句在许多上层星域都让人闻之色变的教义。 “一群追求绝对真我,抛弃所有情感的怪物罢了。” 跟班听得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他再看向那个女童时,眼神里已经不是好奇,而是恐惧。 那哪里是个孩子,分明就是个怪物。 “可…可他们怎么会出现在第六星域?还是来参加入学测试?”跟班想不通,这种级别的势力,根本不屑于来这种地方。 “这才是问题所在。”梵月.天瞳的眉头,第一次真正地皱了起来。 “这个无心圣女,不对劲。”他缓缓说道,“我曾在家里的密卷上见过关于她们‘神降等级’的记载。她身上的气息…太浓了。这种级别的圣女,就算在四等星域,也是被重重保护,深居简出的存在,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 远在数十米外,那个被众女环绕,正被喂食浆果的女童,忽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 她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缓缓转向了梵月·天瞳的方向。 明明隔着嘈杂的人群,明明没有任何视线交汇的感觉。 梵月·天瞳背后的汗毛,却“唰”地一下,根根倒竖! 瞳孔中缓缓旋转的符文,都为之一滞。 女童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嗡——! 梵月·天瞳脑中一阵轰鸣。 他那双引以为傲的符文银瞳,视野中的一切,瞬间褪色。 鼎沸的人声,金属舱壁的冷光,甚至身边跟班那谄媚的呼吸,都在一瞬间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从心底最深处升起。 放下吧。 别争了。 那些骄傲,那些血脉,那些野心…毫无用处。。 什么第四星域的天才,什么梵月家族的荣光,都不过是无用的束缚。 只要…只要把这些都放下。 只要舍弃“梵月·天瞳”这个名字,舍弃掉“我”这个概念。 就能得到真正的,永恒的安宁。 一片空无,一片寂静,那才是最终的归宿,那才是…真我。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与那片诱人的虚无融为一体的刹那。 他银白色的瞳孔深处,那无数旋转的符文,骤然一凝! 随即,爆发出刺骨的银芒! 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感,狠狠扎在他的灵魂上。 “呃!” 梵月·天瞳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猛地扭过头,视线死死钉在地板的金属接缝上,瞳孔不停地震颤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角的冷汗,一颗颗地渗出来,顺着俊美的脸颊滑落。 “天…天瞳大哥?您怎么了?” 旁边的跟班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都哆嗦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大哥的眼神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吓得他差点尿出来。 “闭嘴!” 梵月·天瞳低吼一声,声音沙哑。 他没敢再回头。 刚才那一下,是神魂层面的交锋。 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对方就差点把他给“度化”了! 若非家族的“天瞳锁心”血脉在最后关头自动护主,他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个女童身边,那些女子中的一员了! 疯子! 这迷离会,果然全他妈是一群疯子! 第160章 地底三百六十层。 梵月·天瞳收回目光后,那粉雕玉琢的女童便也移开了视线。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间的一转。 女童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第一次,有了一丝“聚焦”。 她歪着脑袋,看向了另一个方向。 裘天绝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肩膀上,那只正揣着两只前爪,半眯着眼打盹的小东西身上。 女童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正趴在裘天绝肩上假寐的古斯塔夫,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小家伙猛地睁开了六只乌溜溜的小眼睛,暗金色的鳞甲下意识地绷紧,小脑袋警惕地四处扫视。 什么情况? 它嗅了嗅空气,又侧耳听了听。 周围还是那些嘈杂的人声,没什么特别的。 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威胁。 古斯塔夫困惑地晃了晃脑袋,最后把头埋进裘天绝的脖颈里,轻轻蹭了蹭,小尾巴有些不安地摇了摇,这才重新趴了下去,但眼睛还是滴溜溜的,四处乱转。 时间,就在这压抑的氛围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道中性的电子合成音,终于响彻整个多功能舱内,打破了这片沉闷。 【环形大陆已到。】 【所有预备生注意,准备离舰。后续测试安排,将另行通知,请耐心等待。】 话音落下。 “嗤——” 厚重的金属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熟悉的光线和空气涌了进来,众人终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悬浮于学院周围的环形建筑群。 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许多人眼眶就红了。 这一次的测试,莫名其妙地开始,又莫名其妙地中止。 可死去的人,却一个都不会再回来。 人群开始挪动,气氛却远没有来时的喧嚣。 有人出发时,身边是成群结队的同伴与追随者,呼朋引伴,意气风发。 回来时,却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影子,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在人群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一个断了手臂的青年,茫然地在人群里寻找着什么,当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角落,都找不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他终于停下脚步,靠着冰冷的舱壁,缓缓蹲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没有人去安慰他。 因为这样的人,太多了。 裘天绝随着人流涌出舱门,没有刻意去寻找秋白起的身影。 那一声“外孙”,他听见了。 只是,外公这个词,对他来说过于陌生。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都像是书本里的一个名词,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瞥见不远处,秋白起正和吴汉三站在一起,目光时不时地朝他这边飘过来,眼神里有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裘天绝收回视线,心里总觉得有层无形的膜隔着。 或许是还没习惯,生命里突然多出这么一个需要他去维系的关系。 太麻烦。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身影,像颗出膛的炮弹,从人群的缝隙里直冲过来。 周围的学生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 裘天绝没躲,任由那团柔软撞进自己怀里。 露娜紧紧抱着他的腰,整张小脸都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主人,下次我也要去。” 这小模样,可怜巴巴的。 裘天绝撸了撸她那头顺滑的银发,嗯了一声:“行,下次带你去。” 话音刚落,奥利维尔也走了过来。 裘天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眼睛不由得眯了一下。 这才多久没见? 这小鬼怎么长个了? 之前见面时,奥利维尔的身高只到他大腿,看着也就两三岁的样子。现在,这小子已经蹿到了他腰间,整个人的轮廓都拉长了不少,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才过了多少时间? 裘天绝扫了一圈,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包打听呢?” 奥利维尔双手插在口袋里,闻言耸了耸肩,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你走之后,那家伙就整天神出鬼没的,一天到晚见不着人影,也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裘天绝看着奥利维尔,若有所思。 他安排给包打听的任务,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搞定的。 在前世,他一手缔造的地下情报网络,如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星球的阴暗角落。这个习惯,他带了过来。 只是,如今这方世界辽阔无垠,他的胃口,早已不满足于一颗小小的星球。 一张笼罩整个第六星域,甚至能将触手伸向更高星域的暗网,才是他想要的。 这事,急不来。 …… 与此同时。 环形大陆,地底三百六十层。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像是某种浓汤,混杂着廉价酒精、特殊的调和物和数种外星生物身上散发出的古怪体味。金属摩擦声,意义不明的嘶吼,还有酒杯碰撞的脆响,混杂在了一起。 包打听眯着眼,端着一杯颜色可疑的酒,整个人陷在角落的阴影里。 可他的眼睛,却没一刻闲着。 周围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生物,每一句含糊不清的交易暗语,都被他尽收眼底,然后在大脑里飞速地分类、归档、评估价值。 这里,就是他的渔场。 “我说,你确定能搞到我想要的东西?”包打听晃了晃酒杯,看着对面那个把自己裹在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 “呵呵。”斗篷男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在这鬼地方,只要你出得起价,就没有搞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负。 “别说你要的那些,就算你要一张邪神的厕纸,只要钱到位,命也够硬,我照样能给你弄来。” 包打听闻言,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邪神的厕纸?。 他这几天可没闲着,早就把这地下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眼前这个自称“甘道夫”的家伙,路子是野,但嘴里十句话有九句半是掺了水的。 为了钓出他这条鱼,自己可是实打实地砸了六千万星空币出去,当了回冤大头。 “我少爷喜欢稀奇古怪,没人敢碰的东西。”包打听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但前提是,那玩意儿得是真的。别拿些破烂来糊弄我,坏了规矩,对谁都不好。” “邪神的厕纸还不够奇怪?”甘道夫反问。 “废话!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把它买下来煲汤吗?”包打听有些不耐烦了,“甘道夫,痛快点,有还是没有?没有我可就去找别人了,“屠夫”和“夜莺”,可都等着我的消息呢。” “屠夫”、“夜莺”,是这地下另外两个齐名的情报贩子。 甘道夫端着酒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家伙,虽然这家伙来这里没多久,但他早已闻到了对方身上那种同类的味道。 “你有多少钱?” “什么意思?” “你有多少钱,我给你安排多少钱的货。”甘道夫慢悠悠地说,“你说的那些东西,水深得很。一万星空币能买到,一万亿,也能。” 包打听笑了。 第161章 你忘了? 他心里清楚。 少爷给了他天大的信任,但这不代表他就能当个只会撒钱的蠢货。 一上来就砸个几百上千万,万一买回去一堆镀金的垃圾,自己这张脸往哪搁?少爷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新主上任,第一桩差事要是办砸了,以后还想不想混了。 做买卖,尤其是跟甘道夫这种成了精的老油条做买卖,得先用小钱探路,摸清深浅,顺便也让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上亿的生意,水太深,我暂时还不想湿鞋。”包打听端起那杯颜色鲜艳的酒,轻轻晃了晃,却没有喝的意思。 “先把你这儿,一万到两百万星空币的货,拿出来给我开开眼。” 他抬眼看着斗篷下的那双眼睛,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我家少爷的口味,刁得很。如果真的有他,感兴趣的东西的话,后面就都好说。” 甘道夫斗篷下的眼睛闪了一下,那沙哑的笑声再次响起,这次却少了几分油滑,多了点东西。 “你这人,有意思。” “除了东西,我还想问个事。”包打听话锋一转,仿佛刚才的讨价还价只是开胃小菜,“你这儿,有没有那种……懂技术的人才?” “人才?” 甘道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整个身体都抖了起来,发出“嗬嗬”的怪笑。 “你要找那种脖子比手腕还细的家伙?” 包打听眉头一皱:“怎么?有什么不对?” “不对?太不对了!”甘道夫向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嘲弄,“朋友,你找错地方了。你要找那种人,得往下走。” 他用一根干瘦的手指,朝地板点了点。 “去五百层。” “五百层?”包打听愣了一下,“那不是血腥斗兽场吗?” “对喽!”甘道夫一拍手,“就是斗兽场!你说的那些‘人才’,在我们这环形大陆,唯一的价值,就是给那些大家伙填肚子。” 他比划了一个撕扯的动作,笑得愈发诡异。 “每天开场前,总要扔几个下去给凶兽们热热身。我跟你说,他们叫得那叫一个响,血也够多,观众最喜欢看这个了。” 包打听的眉头彻底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沉默了。 是了。 自己真是问了个蠢问题。 围绕着整个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建立的环形大陆,最不缺的是什么? 就是人才。 学院里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外面抢破头的精英。谁会跑到这种藏污纳垢的地下几百层,来找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技术员? 没实力,没背景,在这地方,什么都不是。 就算是真的有那些特殊本事的,也早就被那些猎头公司给筛选出来了。 想通了这一层,他只能自嘲地摇了摇头。 看来少爷交代的另一件事,比他想的还要麻烦。 “行吧,当我没问。”包打听站起身,将那杯酒放回桌上,一滴未沾。 “带路,看货。” 甘道夫那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终于扯出一个满意的弧度。 “来吧。” 椅子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家鱼龙混杂的酒馆,身影很快便被外面更加深邃的黑暗吞没。 刚回到酒店套房,门还没关严,一道金色的影子就旋风似的刮了进来。 “小天!我的兄弟!我想死你了!” 金凯撒张开双臂,那架势恨不得给他来一个熊抱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按在他那张写满“惊喜”的脸上,用力向外一推。 “滚,我对男人没兴趣。” 自从跟他越来越熟悉以后,这家伙越来越没有,皇子的那些坚持了。 “嘿嘿。”金凯撒也不介意,他那身华丽的礼服在刚才的扑击中起了不少褶皱,但他浑然不在意,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顺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就啃,“怎么样,测试好玩不?”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你这消息有点落后。” “什么意思?” “你居然不知道测试出了什么事?”裘天绝都懒得吐槽了。 堂堂虚灵帝国的皇子,身边养了一群饭桶吗?学院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居然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在这啃水果。 金凯撒啃水果的动作一顿,皱起眉,摇了摇头:“没有啊,我这边的人说一切顺利。” 裘天绝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看得金凯撒心里直发毛,他讪讪地放下水果:“到底…怎么了?” 裘天绝这才把测试星球的坐标错误,数千预备生被扔进虫族老巢,最后测试紧急中止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金凯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听到最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果滚落在地毯上。 “死了…三千多人?” 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裘天绝,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后怕。 “那你……” “我没事。” 看到裘天绝安然无恙,金凯撒提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念一动。 “我有一块凝脂绿髓,百米大小,你们虚灵帝国收不收?” 空气安静了。 金凯撒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保持着瘫倒的姿势一动不动。过了足足三秒,他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什么玩意儿?凝脂绿髓?百米大小?!”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再说一遍!” “听不清就算了。” “别别别!”金凯撒一步窜到裘天绝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摇晃,“要!怎么可能不要!这玩意儿别说我们帝国,放眼整个第六星域都是抢手货!我马上联系我父皇!”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掏个人终端。 “有人出价十万亿星空币。”裘天绝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看着给就行。” 金凯撒的动作停住了。 十万亿。 这个数字让他冷静了不少。他沉吟了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一丝狡黠的光芒闪过。 他忽然凑到裘天绝耳边,压低声音,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小天,你看,别人出十万亿,那是别人的价。咱俩这关系,铁不铁?” 裘天绝没说话。 “既然这么铁,打个折,很合理吧?”金凯撒伸出七根手指,嘿嘿一笑,“七折,七万亿!我做主,现在就给你转账!” 他本以为裘天绝会跟自己讨价还价一番,或者至少骂他一句“想屁吃”。 谁知,裘天绝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可以。” 这一下,轮到金凯撒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他就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七万亿买百米见方的凝脂绿髓?这要是传出去,他成什么人了。 可裘天绝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呆样,忽然笑了:“你忘了?我说过,有能力还你的时候,会还更多。” 一句话,让金凯撒瞬间面红耳赤。 他想起了当初在飞船上,裘天绝确实说过这句话。 原来这家伙一直记着。 “咳…那个,开玩笑的,开玩笑的!”金凯撒老脸一红,连忙摆手,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小天,你这可是帮了我天大的忙!我代表虚灵帝国,出价十二万亿,收购你的凝脂绿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事我能做主,成交了” “需要检查一下吗?”裘天绝反问。 “我们是朋友,我还怕你坑我?” 第162章 疯狂的开始。 到了最后。 还是以十万亿,卖给了金凯撒,而这小子也极其开心。 送走金凯撒时,这家伙哼着不成调的帝国战歌,脚步轻快。 裘天绝回到房间,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古斯塔夫从他肩头一跃而下,熟门熟路地飞到床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六只眼睛闭上了五只,留下一只警惕地打着转,很快也耷拉了下去。 上次灌注的能量太过庞大,小家伙到现在还没彻底消化完,正需要大量的睡眠来完成身体的蜕变。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沉下心神,意识再次进入【法金万藏】。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暗拍功能的图标上。 那层原本浓郁的【穷途迷雾】应声而动,比以往变得更加稀薄。 虽然依旧无法点开,但裘天绝知道,距离它彻底解封,不远了。 很好。 他径直点进了【万族渔场】。 界面展开,【机械族】和【引领者教派】两个已解锁的漩涡静静悬浮。 裘天绝的视线在它们之间扫过,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机械族】...是以太纳米因子。 【引领者教派】…是因为他们不停的追杀自己。 这些都和自己有了因果关系。 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么下一个,最有可能出现的,就是虫族。 这样的话解锁的渔场,就不是随机的了。 它解锁的,是他的敌人...。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需要验证。 目光锁定在旁边一个混沌的漩涡上,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 嗡! 旋转的星云猛然一滞,随即疯狂向内坍缩,最后定格成两个狰狞、扭曲,如同用甲壳拼凑而成的大字。 【虫族】。 果然。 裘天绝盯着那两个字,许久,嘴角才缓缓,露出了一丝笑容 果然如此。 如果是这样,那【万族渔场】剩下的那些混沌漩涡,就没必要急着一口气全打开了。 以后,谁惹我,谁跟我过不去,我就给谁在渔场里留个位子。 想到这儿,裘天绝的心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意念瞬间沉入了代表【虫族】的那个漩涡。 视野扭曲,再清晰时,已是那片熟悉的星空镜面。 脚下,浩瀚的星图展开,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机械族】的疆域,是成片分散的光斑。【引领者教派】的势力,是孤立却明亮的个体光点。 而这【虫族】的星图。 简直就是一片宇宙级的巨大脓疮。 无数猩红的光点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构成了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斑块,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其中最亮、最密集的一片区域。 他花钱,抬手,挥竿,动作一气呵成。 鱼线划破虚空,悄无声息地垂入那片猩红的镜面。 几乎就在鱼钩没入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力道猛地从竿上传来! 上钩了! 裘天绝手臂肌肉一紧,本能地向上一提! 噗! 一只通体覆盖着骨质甲壳,前肢如同镰刀的怪物被硬生生从星图里拽了出来,摔在他面前的镜面上。 猎头虫。 老熟人了。 那只猎头虫刚被钓上来时,几只复眼里还满是茫然与暴虐。可当它看清眼前这个人类的瞬间,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与臣服占满了它整个脑海。 裘天绝直接开口。 “过来。” 猎头虫身躯猛地一颤,然后用一种极其卑微的姿态,收起所有攻击性的肢体,匍匐着爬到了裘天绝的脚下,一动不敢动。 紧接着,一道断断续续,充满了敬畏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伟…大的…主宰……】 主宰? 裘天绝愣了一下。这称呼,有点意思。 【你为什么这么叫我?】他直接用意识发问。 那股意念带着明显的困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么“理所当然”的问题。 【您…是…唯一。】 【此界…独一…无二的存在……】 此界? 独一无二? 裘天绝咀嚼着这几个字,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明白了。 在这片【万族渔场】的空间里,他就是唯一的垂钓者,唯一的法则制定者。任何被他钓上来的生物,其原本的从属关系,包括虫族那牢不可破的虫群意志,都会在被钓上来的那一刻被强行切断、抹除! 然后,被这片空间重新赋予唯一的效忠对象。 那就是他,裘天绝! 看着眼前这一头猎头虫,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世界上,还有比虫族更完美的炮灰吗? 要不要试一试? 想到这儿,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的滋生。 既然猎头虫尊自己为主宰。 那如果…… 钓上一只虫后呢? 亲手培养一支只属于自己的,无穷无尽的虫群大军!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裘天绝的心狂跳起来,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只瑟瑟发抖的猎头虫,眼神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或许还可以这样! 他的手,毫无征兆地按在了猎头虫的头顶。 没有一丝犹豫。 【长生诀】的能量如决堤的洪流,瞬间灌入! 两百万星空币,在个人终端上化作一串无意义的数字,眨眼间消失。 他需要一个答案。 “咔……咔咔……” 诡异的声响,从猎头虫的体内传出,像是无数骨骼在错位、重组。 被他按住的猎头虫,整个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噗嗤! 它体内的几丁质甲壳以一种野蛮的姿态疯狂暴涨,竟由内而外,将原本坚硬的外壳生生撑裂!碎片四溅! 新的甲壳组织暴露在空气中,蠕动着,生长着,覆盖了它全身。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 原本只有一米长、毫不起眼的炮灰兵种,此刻体型拔高到了近三米,轮廓变得更加狰狞,前肢的骨镰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幽光,背部甚至生出了倒钩状的骨刺。 精英。 不,这气息比镰刀虫还强。 就在此时,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念出现在裘天绝的脑海中。 【感谢,伟大的主宰…赐予新生。】 裘天绝缓缓松开手,看着眼前这头脱胎换骨的杀戮机器,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成了。 拥有一支虫族大军? 不。 他的野心,在想到这个主意的那一刻,已经膨胀到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他要的,不是一支普通的虫族大军。 而是一支…经过【长生诀】彻底优化、改造,只属于他一人的…进化虫群! 一只小小的猎头虫,就有如此惊人的变化。 那如果…他钓上来一头虫后呢?。 再花费几万亿,甚至几十万亿的星空币,用【长生诀】的能量去浇灌、去催化、去重塑它的基因! 那样的虫后,孵化出的子嗣,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一想到那遮天蔽日,无穷无尽,无惧死亡,绝对忠诚,的庞大虫群 裘天绝的呼吸,都变得有些灼热。 第163章 有趣的东西。 甩竿,抬杆。 裘天绝的动作已经重复了几百次。 每一次鱼线破空,沉入那片猩红的星空镜面,都会在瞬间传来狂暴的拉扯力。 但每一次被拽出来的,都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噗!” 又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掘地虫被从星图里硬生生扯了出来,摔在镜面上,八对节肢胡乱扑腾,口器里发出无意义的嘶鸣。 裘天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用意识下令。 “滚一边去。” 那头足以让一支陆战小队头皮发麻的怪物,瞬间温顺得像只小猫,乖乖地缩到角落,加入了角落里那支越来越庞大的“杂鱼”大军。 裘天绝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飞速流逝的数额,又一次叹了口气。 每甩一竿,都是真金白银。那些被他钓上来的普通虫族,比如猎头虫、掘地虫、利刃虫,堆满了星空镜面的一角。它们匍匐在那里,从狂暴嗜血的宇宙掠食者,变成了乖顺听话的宠物。这景象,颇为壮观,也着实让裘天绝有点哭笑不得。他的目标,是虫后,他对这些家伙真的是兴趣缺缺。 “看来,密度确实够大。” 裘天绝低声自语,收回鱼竿,重新凝神。他需要更精准的判断,更多的耐心。 他这般一次次尝试的时候,环形大陆的另一处,气氛正截然不同。 .... 地下一百三十层,空气中弥漫着合成燃料,以及一种工业生产特有的金属腥味。巨大的仓储区,如同一个钢铁迷宫,各式运输载具来回穿梭,发出低沉的轰鸣。 一间不起眼的仓库深处,十来个蒙面人围着一张临时搭建的桌子。光线昏暗,只有中央投射出的一道柔和光束,勉强照亮了桌上的全息投影。 “刘老头,真要这样做吗?” 其中一人打破了沉默,语调压得很低,难掩其中的不安。 “风险太大。” 被唤作“刘老头”的黑袍人,脸上皱纹深刻,半边面具遮住了大半面容。他闻言,长叹一声,嗓音沙哑。 “这是上面传来的命令,今年之内,必须解决所有目标。” “今年之内?怎么可能!”另一人惊呼,“光是学院里,登记在册的就有二十多个目标,其中优先级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就有八个…不对!” 他手腕轻点,全息投影刷新,一个立体的裘天绝头像跳了出来。 “是九个!这小子……优先级也到了七十五。 最关键是,他那外公,还是学院的副院长。” 话音落下,屋子里重归死寂。 “如果动手,必须同时进行。”有人沉声道,“不然,打草惊蛇,只会更麻烦。” “同时动手,我们人手也捉襟见肘啊。”又有人接腔,语气里满是疲惫,“而且那些高优先级目标,经了前面几次,都警惕得很。稍微露点马脚,他们背后的势力,就像嗜血的鬣狗,恨不得把我们撕成碎片。我们多少据点,都是这样被端掉的。” 他抬手,指向投影上的裘天绝。 “就说最近这次,这小子的父亲,就把我们整个据点都给端了。” 提到这个,十几双藏在面罩后的眼睛,齐齐射出凛冽的杀气。 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未曾见过自己的一些会员,甚至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为了心中的那个“共同梦想”,让他们聚集在了一起。 在他们看来,这些目标的死,能换来更大的、长久的安定。 这,就是他们存在的意义。 沉默。 刘老头慢慢站起身,手指缓缓抚过桌面上,裘天绝的全息投影。 “牺牲是必要的。” 他的声音,带着笃定。 “为了秩序,为了所有星域的稳定,有些人,必须被清除。” “准备下去。” “在这个标准月之内,必须做好全部准备。” 刘老头干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每一下,都像敲在众人的心头。 “不管如何,就算是牺牲,也在所不惜。” “是!” 十几声决绝的回应,在昏暗的仓库中回荡。 仓库外,载具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而仓库内,杀意如同深海的暗流,无声涌动着。 …… 万族渔场内。 裘天绝停止了甩竿的动作,看着眼前黑压压一片,总计四百三十二只各式虫族单位,整个人都有些麻。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 四个多亿的星空币,就换来这么一堆杂兵? 他都有点怀疑人生了,这【万族渔场】是不是也搞大数据杀熟?看自己现在有钱,就专门挑这些便宜货送上门? 看着那四百多双或猩红或墨绿的复眼,齐刷刷地投来敬畏与臣服的目光,裘天绝烦躁地挥了挥手。 “哪来的回哪去。” 得到命令,这支临时拼凑起来的虫族小分队,便鱼贯而入,化作一道道流光,重新没入了星空镜面下那片猩红之中。 裘天绝没有立刻离开。 他紧紧盯着那些被他控制的虫族所对应的光点,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虫群意志,是他最忌惮的东西。 那是一种超越个体,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精神网络。任何脱离或违背意志的单位,都会被视为异类,瞬间就会被整个虫群撕碎、吞噬。 如果自己控制的这些虫子,无法重新融入其中,那他这四个亿,就不是亏了,而是打了水漂,连个响都听不见。 然而,下一秒,他眼神变了变。 那些代表着他“绿色”的光点,在回归虫群的瞬间,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它们就像一滴滴水珠,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大海。 不仅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还无比顺畅地重新连接上了虫群意志的网络。 但最关键的是,在它们意识的最深处,那个代表着“裘天绝”的绝对效忠烙印,并未被虫群意志抹除,反而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裘天绝的呼吸,微微一滞。 虫群意志。 不再是阻碍了,甚至起了掩护的作用。 他甚至可以通过这些“眼线”,去反向追踪虫群的动向,找到那些藏在深空中的虫巢,甚至是…虫后! 想到这里,裘天绝点了点头,这样就不算太亏。 看了下时间,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他决定出去看看。 等他从【万族渔场】出来,意识重归现实,房间里还是一片安静。 个人终端的提示灯,正无声地闪烁着幽光。 他拿起来一看,是包打听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内容很短,却透着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少爷,搞到几样有趣玩意儿,我吃不准,得您亲自掌眼。” 裘天绝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有趣玩意儿。 他所在的地区可是中央星域,又是围绕着学院的环形大陆,这里可以说是六等星域的中心,所以东西绝对不是他以前所在的泰坦星域能比的。 他直接回了两个字。 “等着。” 然后起身出门。 走廊里,包打听早已候着,一见他出来,那张精明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搓着手。奥利维尔和露娜跟在他身后,一个双手插兜,表情酷酷的,另一个则直接扑了过来,小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 “走,去议事厅。”。 “蓝荧”酒店的专属议事厅,是为最顶级的客户准备的。厚重的合金门闭合,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房间内启动了最高级别的信号屏蔽和反侦测法阵,确保这里的谈话,不会有第五个耳朵听见。 裘天绝在主位上坐下,没说废话,只是朝包打听扬了扬下巴。 包打听会意,深吸一口气,他没有直接从,个人储物空间里里拿东西,而是先从怀里掏出一双薄如蝉翼的黑色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 看着他这小心翼翼的模样,一旁的奥利维尔撇了撇嘴,而裘天绝却来了兴趣。 只包打听,从个人储物空间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盒子居然是银白色的,上面繁复的花纹。 而一旁刚才还兴致缺缺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个盒子的时候皱了皱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第164章 真心以待。 只见包打听戴着黑色手套,小心翼翼把手放在盒子上面。 “这东西不能用手直接碰。”他嗓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清晰,“早年有个倒霉蛋,打开盒子,直接触碰了里面的东西,结果瞬间被同化成嗜血的怪物。” 他说着话,已经打开了长条盒子。 就在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阴冷、血腥的气味弥漫开来。包打听动作小心,将盒子斜向裘天绝,确保光线能清晰照亮内部。 裘天绝的目光,越过盒子边缘,落在了里面的物件上。那是一截手臂,灰白中带着病态的蜡黄,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细小的鳞片,触感想必冰冷。五根手指,骨节突兀,指甲弯曲锋利。它静静躺在盒子内部,透着一种异样的诡秘。 裘天绝瞥见一旁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东西的瞬间原本奇怪的表情全然消失,眼睛越睁越大,眼底血丝泛起,面部肌肉抽动,透出扭曲。 裘天绝心念一动,启动了鉴定能力。 一道信息,清晰浮现在他意识中: 【莫里斯安·泰勒米奥的手臂。经恶魔之力改造,已成血魔。】 几乎与此同时,奥利维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该死!该死啊!你们这些叛徒!”他身体微微颤抖,拳头紧握,眼中的杀意狂涌。 这股恨意,显然不是冲着盒子里的手臂,而是冲着它所代表的一切。 裘天绝看着那只手臂,看向奥利维尔:“莫里斯安·泰勒米奥,是谁?” 奥利维尔胸膛起伏,却几乎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他是莫里斯安家族,三大血祖之一!” 话一出口,他声音戛然而止。 奥利维尔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主人,神情复杂。他能从手臂上嗅到一股特殊气味,辨认出这是莫里斯安叛徒一族成员。可主人却能直接点出,这只手臂真正的主人名字。 裘天绝看着奥利维尔,那双血瞳里翻涌的情绪,有痛恨,有回忆,更有隐秘的渴望。这种眼神,他再熟悉不过。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将目光转向包打听。手指轻点盒身。 “这东西,花了多少?” 包打听听闻,眼中流露一丝得色。 “六百万星空币。甘道夫那老油子,恐怕直到现在还肉疼。”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这玩意儿水深,但识货的没几个敢真碰,我寻思着少爷您说不定会感兴趣。” 裘天绝轻嗯一声,这价格,确实远低于那条手臂的实际价值。六百万星空币,这笔买卖,不亏。他收回思绪,看向奥利维尔。 “你有什么想法?” 奥利维尔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紧盯着盒中那截腐朽的手臂,喉结滚动,声音变得干涩而颤抖。 “主人…这只手臂…能不能给我?” 裘天绝眉梢微挑。 “给你?做什么?” 奥利维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眼神里燃烧起狂热的光芒。 “我准备尝试吸收它!如果成功,我的实力,应该能达到巅峰!” “巅峰?”裘天绝的声音不带一丝波动,他知晓奥利维尔的过去,那可是半步踏入星河之境的存在。这个实力,足以让他拥有第六星域顶级强者的战力。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需要我帮忙?” 这句话,让奥利维尔的眼眸瞬间亮如星辰,他向前倾身,急切得几乎要跳起来。 “主人!您只需为我找到许多纯……” 那个字还没完全出口,裘天绝已抬手,做了个止声的动作。 “行了,当我没说。” 奥利维尔脸上刚刚升起的惊喜凝固在原地,他张了张嘴,眼神中透出委屈和不解。 裘天绝没理会他,声音平缓却不容置疑。 “给你一笔钱,这事你自己去解决。至于恶魔之力,我倒是能想想办法。” 此话一出,奥利维尔紧绷的脸部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嘴角浮现一抹难掩的笑意。他行了个标准的血族礼,一把抱起那个盒子,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显然急于着手他的“复兴大业”。 待奥利维尔的身影消失在议事厅厚重的合金门后,裘天绝才将注意力转向包打听。他未置一词,仅仅一个眼神,包打听便心领神会。后者深吸一口气,开始从个人储物空间里一件件取出物品,摆放在会议桌上。 裘天绝逐一鉴定,多数不过是些市面流通的稀奇玩意,顶多称得上“有趣”,离“珍贵”还差着好几个档次。这也属正常,能被“甘道夫”这类老狐狸经手的,哪会有那么多无人识货的漏子。卖家又不傻,除非万不得已,没人会把真正的宝物拿出来低价处理。 直到他的视线触及某一件物品时,手指忽然顿住。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色泽斑驳,似有远古的混沌之气萦绕其上。 铸融神山碎片。 裘天绝的瞳孔深处,极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波澜。这已是他所得的第三块同类碎片。从他发现第一块至今,不过短短数月,碎片出现的频率,远超常理。按照这个速度,或许不用几年,就能集齐全部。这念头在他脑海中打了个转,却又被一种更古怪的直觉所取代。 与其说他在寻找碎片,不如说,这些碎片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循着某种看不见的轨迹,主动找上门来。这种莫名的“宿命感”让他心头泛起涟漪,困惑悄然滋长。 为何这些碎片,偏偏落到自己手中?又为何,它们出现的时机,总与他淘宝的时间点微妙契合? 裘天绝陷入深思,指尖轻叩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闷响。他脸上表情平静,思绪却沉浸于脑海中。 “主人?” 一只软糯的小手,轻拍在他的臂膀。裘天绝回神,侧目望去,露娜那双血色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轻轻摇头,嘴角微微牵动,勾勒出一个极浅的弧度:“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旧事。”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枚静静躺在桌面上的碎片,低语道:“或许,答案很快就会浮现。” 他收回思绪,看向包打听:“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包打听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言语间带着几分无奈:“回少爷,甘道夫那老油子,没见到真金白银,是不会轻易亮底牌的。我按您说的,先用小钱探路,也只能拿到这些。真正的稀罕物,他恐怕还藏着掖着呢。”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闪烁,透出老道的算计:“不过,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黑市上还有另外两家与他齐名的情报贩子,‘屠夫’和‘夜莺’。他们路子更野,手里压箱底的东西,说不定比甘道夫更硬。我准备,先去会一会他们。” 裘天绝听着,指节轻叩扶手。他没直接回应包打听对甘道夫的评价,只颔首道:“行。你自己去安排。记住,钱不是问题。”他目光落在包打听身上,声音里添了几分力道:“只要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别管开价多高,给我拿下来。明白吗?” 这句话,瞬间驱散了包打听心头萦绕的所有顾虑。他那张精明的脸上,一瞬间绷紧,继而绽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 “少爷您放心!”包打听挺直了腰板,声音里都带着一种难掩的振奋。得到这几乎是“无限额度”的信任,他如同获得了全新的使命,那股子蛰伏已久的闯劲,重新燃烧起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投入这场新的“狩猎”时,裘天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话语里却透着几分郑重:“还有,不要把自己置身于太过危险的环境,没必要的危险别去冒。平时的时候该吃吃该喝喝,别亏待了自己。” 包打听的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对上裘天绝的目光。一时间,他竟分辨不清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份语气中的关切,直白得让他措手不及。 在他记忆里,过去那些效忠的幕后老板,即便再慷慨,也终究是商人。他们看重的是利益,是效率,是忠诚。至于底下人的死活,不过是数字变化。可裘天绝这番话,却完全不一样,他听出了其中的真心。 包打听愣在那里,眼神中闪过复杂的波澜。他自以为看透人心,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情,搅得心头泛暖,一时语塞。 裘天绝没等他回应,只是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径直从他身旁走过。露娜紧跟其后,那双血色眼眸里,带着嗯一点孩子气的困惑,时不时瞟一眼还在原地怔愣的包打听。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不解,人类,真奇怪。 包打听立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一刻,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165章 该来的总得来。 时光流逝,第二日清晨,裘天绝的个人终端收到学院通知。 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他眉峰微蹙。通知说,由于第二次测试出现意外,成绩作废。这消息差点让他笑出声。 学院这帮人,难道真不把学员性命当回事?论击杀虫族数量,他裘天绝若称第二,谁敢争第一?结果一番搏杀,最后竟是一纸作废? 他滑动屏幕,继续向下查看。当视线落在第三轮测试的内容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测试方式简洁直接,所有学员,只需通过三道精神威压墙壁,就算通过。这看似简单粗暴的安排,却让他感到几分无聊。 对多数人而言,这或许是极大的挑战,但对他来说,有那律令——金钱即尊严傍身,这测试无非是些许花费。他甚至觉得,自己走过那三道墙,连眉头都不会多皱一下。 思及此,裘天绝收起终端。时间是上午九点,他决定先去酒店餐厅享用早餐。 床头上的,古斯塔夫看到他出门,直接飞到了他的肩膀上。 然而,当他们步入餐厅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映入眼帘。塞拉菲娜,竟然和金凯撒坐在一桌。而塞拉菲娜也注意到了走近的裘天绝。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脑海中盘旋着这段时间以来,她对这个年轻人的调查。 裘家七子,对外传言自幼懦弱胆小。 当她第一次看到这些资料时,几乎感到无语。从她几次接触来看,这小子与“胆小懦弱”完全扯不上关系,甚至可以说,他骨子里浸透着一种寻常人难以匹敌的冷酷与锐利。 可随着调查的深入,她发现除了裘家内部那些公开信息,有关裘天绝的“另一面”资料,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阻断,难以渗透。 特别是他母亲那边的消息,更是密不透风。直到最近,她才通过一些特殊渠道获悉,学院副院长秋白起,竟是他的外公。 这个惊人的发现,加上这小子近期屡屡展现出的,远超其表面身份的能力,以及在K-734星球上那惊人的表现,要知道,她可是详细调查了所有幸存者对他的描述。 想到这塞拉菲娜的眼神变得复杂。这个由她那个有些“傻气”的五弟意外结交的朋友,或许真的不像她起初想象的那般无用。 在她看来,有价值的人,就有资格被拉拢。而裘天绝,无疑是近期涌现出的,极具价值的一个。 因此,她决定主动前来,与裘天绝进行一次“私下交流”。 金凯撒在看到裘天绝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脸上堆满了惊喜。他刚想说什么,塞拉菲娜却轻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裘天绝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向他们所在的桌子。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先是落在金凯撒身上,再移向塞拉菲娜,言简意赅:“真巧。” 塞拉菲娜嘴角微勾,笑容温婉得体,却又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确实很巧,我们正说起你。” 她的目光扫过裘天绝,随即又看向金凯撒,带着一丝促狭,“这次你给五弟的这样东西,真的太有用了。” 听到“给”这个字,裘天绝仅仅看了塞拉菲娜一眼。他心知这女人会说话,明明是卖给了虚灵帝国,到了她嘴里却成了“给”。 但他想到上次歼星炮事件,塞拉菲娜表现出的能屈能伸,这让他对这个女人高看了一分。当然,这种高看并不代表他会主动迎合。 他的性格如此,从不主动攀附。既然不是他求着别人,裘天绝也就懒得主动探问。 他朝一旁恭候的侍从挥了挥手。侍从会意,立即朝着远处的人扬了扬手。在这家酒店住下来,这里的侍从必须清楚每个客人喜好,以便提供最周到的服务。 很快,早餐端上桌。裘天绝尝了一口,看着对面的金凯撒,直接抛出了他的观察:“凯子,我发现一个问题,你手下的人,是不是有时候也不听话?” 此话一出,金凯撒正拿起的餐叉停在了半空中,脸上写满了疑惑。连一旁的塞拉菲娜,动作也为之一顿。她手里的刀叉轻触餐盘,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接着,他们听到了裘天绝的后半句话:“他们给你的消息,都是经过筛选的吧?” 这个问题,让金凯撒的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他偷偷瞥了一眼塞拉菲娜,不敢吱声。 自己身边的人,确实是他老姐安排的,有时为了让他专注于自身事务,一些“不重要”的事情,都会被筛选过滤。 以前关于裘天绝的事情,他们通常不会主动汇报,但经过这一次,这种处理方式怕是得改了。 一旁的塞拉菲娜,清了清嗓子,轻咳两声,试图打破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没有的事。下面的人,大约是疏忽大意了吧。”她的话听起来滴水不漏。 裘天绝只是轻描淡写地回应了一个字:“哦。” 随着这个字,整个场面再次冷却下来。 塞拉菲娜虽然面色如常,但眼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轻微晃动,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说实在的,她真的不喜欢跟眼前这个人交流。以往她与旁人交谈,主动权总牢牢掌握在她手中。可眼前这家伙,却仿佛半天都憋不出个屁来,与那些揶揄奉承之辈完全是两个极端。 或许是感觉再这样下去,等早餐吃完都不会有什么进展,塞拉菲娜终于有了动作。她朝着周围的侍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你们都退下。”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侍从们训练有素,迅速而无声地撤离,将这片区域留给他们三人。 待周围的人全部散去,塞拉菲娜的目光才重新落回裘天绝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了他肩膀上那只半眯着眼的小东西上。古斯塔夫,通体暗金鳞片,懒洋洋地打着盹,由于隐秘的特性,再加上身体缩小带来的变化,若未见过,没有人会相信这个小东西蕴含的恐怖力量。 塞拉菲娜的眼神,变得无比的锐利,她直言不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应该是…陨鳄族的生物舰。”她盯着古斯塔夫,语气带着确认。 听到这个问题,裘天绝并没有感到意外。该来的,总归要来。K-734星球上的那场战斗,古斯塔夫的出现太过显眼,它的存在,根本瞒不住多久。 毕竟,那种级别的生物,到了哪里都会显得与众不同。不过,第一个直接找上门来的,居然会是塞拉菲娜,这倒让他稍稍有些诧异。 他看着眼前这位虚灵帝国的三公主,眼神平静如水,直接点头。 “是的,它的原体就是生物舰,古斯塔夫。”裘天绝的话简短。 “原体?”塞拉菲娜的捕捉能力惊人,瞬间就抓住了他话语中的那个关键的词汇。 第166章 被人悬赏了? “原体。” 这两个字,瞬间让她有了无数猜测。 原体是生物舰。 这句话的反面意思是什么? 是现在的形态,已经不是生物舰了。 这一个可以横推整个虫族生物舰队的战争兵器,变成了现在这个巴掌大小,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可爱的小东西? 这不是退化。 塞拉菲娜大脑高速运转着,在一瞬间就捕捉到了最核心的关键——能量的高度凝聚,生命形态的跃迁! 那样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进化! 一种超乎想象,足以颠覆现有生物科技认知的恐怖进化! 如果这项技术能被复制… 如果虚灵帝国那支庞大的生物舰队,也能完成这样的进化…. 一想到那个画面,饶是塞拉菲娜这般心性,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她眼底深处,出现了一丝贪婪,野心之色。 裘天绝拿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聪明人,想的总是会多一些。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有些事,不需要说得太明白。让对方自己去猜,去脑补,效果反而更好。 至于真相? 【长生诀】这种东西,关乎他最根本的秘密,甚至还牵扯到那些至今仍在暗中追杀他的未知敌人。 别说一个塞拉菲娜,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咳。” 金凯撒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他看看自家三姐那张严肃到吓人的脸,又看看裘天绝那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模样,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三姐你这么认真干嘛?” 塞拉菲娜没有理他。 她缓缓放下手中的刀叉,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的情绪已经收敛起来。 她看着裘天绝,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很好奇。” “是什么样的条件,才能促成这种……奇迹的发生?” 她用词很讲究,没有用“进化”,而是用了“奇迹”。 裘天绝闻言,拿起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皮,看向她。 他笑了。 “想知道?” 塞拉菲娜身体微微前倾,这个细微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急切。 裘天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字。” 塞拉菲娜的呼吸都屏住了。 连一旁的金凯撒,都伸长了脖子,满脸好奇。 然后,他们就听到裘天绝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说出了那两个字。 “运气。” “运气?” 这两个字一出口,塞拉菲娜心头不免生出一股恼意。 她与金凯撒,一个虚灵帝国的长公主,一个帝国的皇子,身负皇室血脉与无尽资源,亦未曾敢奢望这等“奇迹”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裘天绝,却如此轻描淡写,说出了这么不要脸的话。 只是她的目光落在裘天绝肩头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上,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至于金凯撒,他倒是直接,眼珠子都快翻到了天上,那副“你骗鬼呢”的表情,写满了对他这说辞的不屑。 裘天绝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并未放在心上。对外,一个“运气”的说法,足以应付所有好奇与追问。 反正,信与不信,与他何干?然而,经历过K-734星球的事件,他心底确实多了一层警惕。下次再遇到需要动用【长生诀】的情况,必须更加隐秘。他不允许自己的秘密暴露在任何光线之下。 一个人能遇到一次匪夷所思的“运气”,那或许真的是偶然,两次,便是踩了狗屎运,令人侧目,可若接连出现第三次,那只要不是个蠢货,都会知道其中必然藏着蹊跷。裘天绝可不愿被那些探究的目光盯上。 正当他思索之际,塞拉菲娜轻叹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明白,裘天绝这般的人物,真正的秘密绝不可能轻易示人。 她的目光转向了金凯撒,眸光流转间,心中生出几分预感。 若真要撬开裘天绝的口,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自己五弟身上。 她心里很快就有了主意。她要金凯撒倾尽全力去拉拢裘天绝。 甚至,一个更为大胆的念头浮上脑海:虚灵帝国的七公主,她那古灵精怪的妹妹,要是能与裘天绝结为伴侣……那样,他便成了虚灵帝国的女婿,诸多事宜,便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但随即,一想到七妹那被二姐培养出来的中二的性子,再联想到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塞拉菲娜不由得摇了摇头。算了,那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这事以后再说吧。 想通了这一点,她那压在心头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她看向裘天绝,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郑重:“既然你不愿多言,我也不强求。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惦记你身上秘密的,可不止我虚灵帝国。你的名字,已经上了星空悬赏榜。” 裘天绝闻言,嘴角牵起一丝弧度,带着几分玩味:“哦?你是说,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悬赏我了?” “没错,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悬赏金额,一千万星空币。”塞拉菲娜直言不讳。 裘天绝直接发出短促笑声:“一千万星空币?那帮人是看不起谁?打发要饭的吗?”他望向对面的塞拉菲娜“你说,我要不要去那星空悬赏榜,自己花个一万亿,把自己这价格提一提?这样不是更有点意思?” 这话一出,金凯撒差点没把嘴里的面包噎住,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没料到裘天绝能说出这种话。 塞拉菲娜手里紧紧握着餐刀,她没接话,只是在心里暗暗嘀咕起来。又想起情报里那句形容“性格胆小懦弱”。如果这都能算胆小懦弱,那旁人恐怕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了。她打量着裘天绝那张年轻的脸,这小子,简直是块石头,油盐不进,却又锋芒毕露,让人摸不透深浅。 她实在坐不下去了。 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她向裘天绝点了一下头,简短道了声“告辞”,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有再回一下。 金凯撒望着自己三姐走出去的背影,嘴巴微张,一时没合拢。他随即转过头,朝着裘天绝竖起一个大拇指。他是真没见过,有人能把自己一向沉稳持重的三姐,逼到这种程度。 裘天绝没理会金凯撒的崇拜,他只是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第167章 我等着。 金凯撒看着三姐的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嘴巴不由自主地微张。他回过头,对着裘天绝竖起大拇指。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自己一向沉稳持重的三姐逼到这种程度。 “好了,你慢慢吃。”裘天绝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准备起身,“我准备去参加第三轮测试了。” 听到这话,金凯撒收敛了玩闹的神情。他坐直身子,认真地点点头,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裘天绝没有回话,只是挥了挥手。他走到门口,发现露娜正蹲在地上,数着过往的人群。 看到他出来,小小的身影立刻跑了过来。裘天绝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她的小手,一起坐上了浮空车。 浮空车启动,平稳地滑向学院大门。车窗外,星光洒落,环形大陆的建筑群在视野中铺开。裘天绝靠在座椅上,目光扫过窗外。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学院门口。此时距离测试开始还有十几分钟,许多相识的人都在三三两两地聊天。 当裘天绝从浮空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的出现引来了许多目光。有些是亲历过K-734事件的幸存者,更多则是后来通过各种渠道听到消息的人。那些视线,几乎都落在他的肩膀上,那只半闭着眼睛的小东西 看到这情况,裘天绝眯起眼睛。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人群里冲出一个红发壮汉。不是卡斯诺顿,还能是谁?他咧着一张大嘴,直直地冲着裘天绝的方向而去。 他那高大的身形,在人群中极具压迫感。 然而,他这莽撞的行动,瞬间让一旁的露娜进入了戒备状态。卡斯诺顿的接近,在她看来,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她脚下微动,身形如同瞬移般,直接来到了卡斯诺顿的面前。 卡斯诺顿满脑子想着见大腿,完全没料到会有人拦路。嗯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一个软绵绵的小拳头,就朝着他的腹部砸了过来。 他虽然感受到了微弱的气流波动,但眼前的小东西太小了,看起来人畜无害,他下意识地没有在意。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他腹部震荡开。卡斯诺顿的身体瞬间弓成虾米状,喉咙里发出不自然的闷哼。 他整个人直接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重重地砸进了人群之中,激起一片惊呼。 倒飞的途中,卡斯诺顿的眼中写满了茫然。他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腹部剧痛,脑子里嗡嗡作响。 看着飞出去的卡斯诺顿,再看了看面前的露娜,裘天绝哭笑不得。他摆了摆手,对露娜说:“他是自己人。” 听到这话,露娜歪了歪头,纯净的血色眼眸里写满了困惑。她摸了摸小脑袋,清脆地说:“我不认识他啊!” “好吧。”裘天绝轻叹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露娜确实不认识卡斯诺顿,那揍了也就揍了,谁让这家伙这么莽。 人群中,刚一步踏出的瓦纳·迪琉斯,步伐陡然僵硬。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裘天绝身畔那个小小的身影。 方才还像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小女孩,一击之下,卡斯诺顿毫无招架之力,直接飞了出去了? 瓦纳心里犯嘀咕:这家伙身边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看似无害,却又一个比一个危险? 他瞥了眼砸入人群,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卡斯诺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群人,真是…让人摸不着深浅。他打定主意,先观望一阵。 这边的骚动,很快就吸引了学院门口许多人的目光。 还没等裘天绝作出任何反应,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被嘈杂掩盖。 “啪”的一声,烟头带着一股焦油的腥气,正中裘天绝额头,炸开一小团灰蒙蒙的烟雾。 紧接着,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音调不高,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小子,你别给我惹麻烦,你惹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裘天绝抹了下额头,指尖沾染了些许灰烬。 抬头望去,不是吴汉三,还能有谁?那个衣衫不整,常年不见踪影的教导主任,此刻正靠在学院大门旁的一棵枯树下,姿态散漫得像是随时都能睡过去。 他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劣质香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你是不是觉得刚才那一下很帅?”裘天绝看着那个邋遢鬼,语气平淡,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这一开口,四周原本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瞬间屏住了呼吸,好奇地看着事态发展。 “就这一下,把我们的情分全弹没了。 下次,或许你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让我把这一次的账给抹平。” 吴汉三闻言,倒也没恼,反而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散漫,他这一辈子想干嘛就干嘛,什么时候在乎过别人。 深深吸了两口,他把烟头往地上一弹,脚尖一碾,嘴里吐出一句:“哟,脾气还不小。行,我等着。 ”他说着,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缭绕中,眼神却亮了几分,他挺期待的,那样就不无聊了,“我倒要看,你怎么让我付出代价?”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早就停下了私语。 此刻,更是鸦雀无声。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相互递着眼色,嘴型无声地念着:“卧槽,刚来就和主任干上了?”也有人暗暗拍手叫好,心说这小子当真牛气。 还没正式进学院,就敢跟教导主任这样说话,这算不算找不痛快?难道真不怕被穿“小黑鞋”? 吴汉三并未在意其他,裘天绝紧拉着露娜的手臂,小家伙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嘴里的虎牙磨出细微的声响。 她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个坏蛋,他竟然敢欺负主人。 至于裘天绝肩膀上的古斯塔夫,歪了歪脑袋,。它没弄明白,这不都认识的吗?怎么闹起来了?人类的社交真复杂。 裘天绝心里却在深思。 刚才确实疏忽了,太过大意。这里虽是学院门口,人流密集,却并非绝对安全之地。 如果那不是烟头,而是其他东西,直接洞穿他的脑袋,【长生诀】能否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修复那种致命损伤?他没把握。 一旦修复不及,那可就不是“扯犊子”那么简单了。 这种大意,是绝不允许再有的。无论身处何地,他都必须保持百分之百的戒备。 这也算是给他提了一个醒。 第168章 第3轮测试开始。 叮叮叮! 一个声音响彻全场,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现在开始第三轮测试!所有预备生全部集合!” 这冰冷机械的指令,让所有预备生心头一紧。 他们知道,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 就在他们还在疑惑测试内容时,广播声继续响起。 “第一部分测试,走过三道威压墙!” “第一道,星云境三阶威压墙!” “第二道,星云境六阶威压墙!” “第三道,星云境九阶威压墙!”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星云境九阶的威压,对这些尚未完全适应学院强度,普遍还在星尘境巅峰徘徊的预备生而言,无异于一道天堑。许多人脸上浮现出惊恐,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动摇。 “顺利通过,直接进入学院,正式成为学院新生!” 这是所有人的梦想,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终极目标。 可广播并未就此结束。 “但是,还有一个提高你们学院待遇的挑战!” “待遇!”这个词让原本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待遇,意味着更多的资源,更快的成长,更优渥的修炼环境!谁不想在学院里,比别人更早一步获得优势? “半步星河境!” 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划破死寂,让所有人都呆立当场。 半步星河境!那已是第六星域顶尖强者的代名词,是许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触及的境界!仅仅是感受这等存在散发的威压,恐怕都能让普通人精神崩溃。 “只要通过前三道,就有机会尝试你只要在里面,待的时间越长,学院奖励越多!” 随后,广播逐一列出了具体的奖励细则,每一条敲击在每个预备生的心坎上,让他们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加速。 “待的最长的一名,直接奖励10000学院积分,以及各种学院资源!第二名,7000学院积分,以及各种学院资源!第三名5000学院积分,以及各种学院资源!第四到第十名,全部3000学院积分,资源减半!” 这个消息,犹如在人群中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在场的所有预备生,都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一时间,许多人的眼神变了。 他们对学院积分太了解了。在学院里,积分是硬通货,是万能的通行证。 如果刚开始就有几千积分在手,那完全可以在学院里面风生水起,省去无数的摸索和资源积累,甚至能抢占先机,压倒其他同学。 裘天绝站在人群中,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肩头的古斯塔夫,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些所谓的挑战毫不关心。露娜则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激动万分的人群, 皱了皱小眉毛。 三道威压墙,星云境九阶。 对他而言,这只是走个过场。律令在身,金钱开道。能让那三堵墙形同虚设。 裘天绝心中清楚,那挑战的第一名,非他莫属。 他望向前方,学院巍峨的大门正缓缓开启。 从门槛到第一级石阶,路程约三百米,每百米便设立一道精神威压墙。 这意味着,要想通过考核,学员们必须在三道压力下稳健走完这三百米。平时,这段距离不过是举步之劳,眨眼即逝。但现在,情形全然不同了。 已有心急之人冲入其中。踏入第一道威压墙的瞬间,那些预备生身躯剧震,原本挺拔的脊背在无形重压下弯曲。有的学员甚至躬下了腰,步履艰难。不过,星云境三阶的威压, 终究没有超出大多数人的承受极限,他们很快便适应过来。 见有人成功迈出第一步,更多预备生陆续向前,测试场地渐渐变得喧闹。 裘天绝却不急。时间没有限制,他有更重要的事做—观察。 这趟测试,是个很好的机会,能让他看清哪些人值得留意,哪些人可能成为麻烦。 “大哥,你咋不进去啊?”卡斯诺顿的大嗓门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急切。 裘天绝侧目,摇了摇头。 “急什么?主角都是最后登场的,你没听说过,最先冲锋的往往是炮灰吗?”他这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 卡斯诺顿闻言,眼神亮了起来,直接伸出大拇指。 “大哥说得对!” 这话恰好被旁侧经过的几名学员听见。 一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低声向同伴嘀咕:“狂什么劲儿?要不是他肩膀上那小东西,谁知道他是哪根葱?”他的同伴接腔道:“这回可不一样,那小东西又不能替他走威压墙。这次,可得看他自己有几斤几两了。”言语中,尽是不服与等着看好戏的意味。 确实,不少人心头都揣着相似的念头。 裘天绝这个名字,最近因为K-734星球的事件,以及那只神秘莫测的“陨鳄族生物舰”而变得炙手可热。 但威压测试考验的是个人实力,而非外物。 他们迫不及待想看,这个在传闻中被描绘得神乎其神的裘七少爷,是否真有匹配其嚣张言论的本事。 裘天绝全然不顾,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属于他的登场时刻。 身边不时有人急匆匆掠过,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 忽地,周遭光线一暗,他侧头,一个三米高的巨汉映入眼帘。 那巨汉低头,一对金色竖瞳扫了他一眼,头顶两支嶙峋龙角,宣示着血脉中的不凡。 巨汉步入威压范围,竟丝毫不受影响,如履平地。 有走得慢的学员挡住了他的路,巨汉直接挥掌,那人如一块石头,瞬间被拍飞出去,重重砸进后方的人群。 场面一乱,有人愤愤低骂:“该死的龙人族,不就仗着体魄强悍?有什么了不起?” 声音虽小,却没逃过那巨汉的耳朵。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大跨步的脚步突然停滞。他转过头,金色竖瞳直勾勾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嗓音低沉:“你想死?” 那人身形猛颤,分不清是威压还是恐惧作祟。就在这僵持之时,一道懒散的声音自威压墙外飘来:“小奶龙,别给我惹事,小心我揍你。”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循声望去,正是吴汉三。 教导主任抠着自己的香港脚,眼皮耷拉,就这样直视着他。 龙人族血脉深处的骄傲,此刻竟收敛了大半。他看了吴汉三一眼,眼底有明显的忌惮,随即转身,继续前行。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直接笑了笑。 第169章 水有点深! 一个蓝发青年,在一群人拥簇下,来到威压墙前。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入。 身旁随行者步履蹒跚,与他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这第一关,便能区分出实力的层次。强者如闲庭信步,弱者寸步难行。 裘天绝注意到,一个学员挣扎通过第二道威压墙,在踏入第三道时,身体瞬间被压力压垮,直接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腰背弯曲,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抬起分毫,只有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喧嚣, 人群纷纷让开。一张由能量构筑的华美软榻,缓缓移至威压墙前。 软榻上的小女孩挥了挥手,一个淡紫色长裙的女子立即来到榻前,双膝跪地,头触地面。在众人惊骇的视线中,小女孩直接踩着女子的头,从软榻上走下。 她环视四周,目光在两个地方稍作停留。 一处是正看过来的吴汉三,他看着这个小女孩,嘴里低声念叨:“真见鬼了,剥皮行者那种东西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迷离会的人都冒出来了?老洪头,那老小子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另一处,则是纹丝不动的裘天绝。她看了看裘天绝肩上的古斯塔夫,又望了望身旁的露娜。 她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走近,歪着脑袋看向裘天绝:“你这人,很有意思。”语气淡漠。 裘天绝眉峰微皱。一种莫名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让他很不自在。 不光是他,古斯塔夫直接炸鳞了,小家伙睁着六只圆眼睛,紧盯着面前的小女孩。 六只爪子紧紧抓着裘天绝的肩膀,连平时晃动的尾巴都停止了摆动。 露娜更是向前跨了半步,身形微微下沉,警惕地盯着来者。 小女孩注意到裘天绝和身边生物的反应,空洞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笑意。她没有在意露娜的戒备,反而向前一步,距离裘天绝更近了些。 “你不喜欢我吗?”小女孩歪了歪头。 裘天绝眉峰紧蹙,心底那种挥之不去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我需要喜欢你吗?”他反问,声音冷淡。 小女孩闻言,她细长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下巴,似是在认真思考裘天绝的反问。片刻,她点了点头,口中发出轻软的“也是”二字。 她重新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直视着裘天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跟我,和我们的教会,应该会很有缘。” 这话让裘天绝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我跟你们没缘。”裘天绝一字一顿“我也不喜欢你们。你哪凉快呆哪里去。” 这话一出,古斯塔夫在裘天绝肩头发出低沉的嘶鸣,六只圆眼睛死死盯着小女孩,浑身鳞片微微张开,示威的意味十足。 露娜更是直接挡在了裘天绝身前,身体微沉,像一张蓄满力量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她那双血色眸子里,杀意已然凝聚。 小女孩的笑了笑,她没有理会露娜的戒备,甚至没再多看裘天绝一眼。只是朝着身后轻轻招了招手,转身便朝着威压墙走了进去。 她身后,那群身着紫裙的女子紧随而上。她们路过裘天绝身旁时,每一双眼睛都冰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中没有任何情绪,像是一群没有灵魂的傀儡。 接着,所有人都看到了一幕令人震惊的场景。 以那个小女孩为核心,一股无形的、诡异的力量开始向四周扩散。 那些紫裙女子,身体虽然独立,但随着这股力量的扩散,她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奇异地连接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整体。 她们的步伐轻盈而平稳,不再是各自承受威压,而像是共同承载着一股柔和的力量,将面前的一切阻碍抵消。 就这样,这群人,包括最前面的小女孩,毫无波澜地一路向前,轻松穿过了第一道威压墙。接着是第二道,然后是第三道。她们的姿态从容,甚至比刚才那个巨汉更加轻松,仿佛那三道堪称天堑的精神威压,对她们而言只是微风拂面。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还能这么玩儿?”有人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许多还在第二道威压墙前苦苦支撑的学员,脸上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不甘与疑惑。他们辛苦挣扎,耗尽心力,而这群人,却以一种旁人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轻描淡写地通过了考验不是。 值得注意的是,那位一直抠着脚,看似散漫的教导主任吴汉三,自始至终都没有出来阻止。 他的沉默,无疑说明了这种集体通过的方式,是规则允许的。这让不少学员心中生出一种挫败感,但更多的人,则开始思考,自己能不能复刻。 裘天绝看着那群远去的紫色身影,伸手揉了揉小露娜的脑袋。 “好了,她们走了。” 露娜回头看着自己的主人,小嘴微微撅起,说道:“我不喜欢那些人。” 她的话音刚落,裘天绝肩膀上的古斯塔夫便拼命点着小脑袋,圆溜溜的六只眼睛里,透出十二分的认同。 它也觉得那群人令人不快,特别是那个小女孩,竟让它基因深处生出一种本能的排斥。 这时,一旁的卡斯诺顿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音:“大哥,你可得留心。你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来头吗?” 他看了一眼卡斯诺顿,示意他继续。 “那是迷离会的人。”卡斯诺顿凑得更近了些,“这些家伙特别邪门,行事诡异,最好离他们远些。”他补充道:“他们传言中擅长蛊惑人心,会用些奇特的手段引诱新人加入。一旦入会,便再难脱身。” 裘天绝听完。这学院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连这般诡异的组织成员也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甚至参与考核? 在他过去的经验里,这类打着各种幌子,暗地里却行扭曲之事的组织,通常都会被强大的势力视为不稳定因素,遭到严厉清剿。 而这学院,不仅不阻拦,甚至似乎默许了他们的存在。这背后,让他不得不仔细琢磨。 是学院对自身管理能力的高度自信,还是另有深意,借此磨砺学员?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此地将不再太平。 在他思考的当口,考场上的淘汰人数正快速增加。 许多人在第一道威压墙前便举步维艰,而更多的人,则在第二道和第三道前停下了脚步。 他们身体颤抖,面色煞白,或双腿发软跪倒在地,或咬牙坚持,却再也无法向前迈动半分。 那些主动放弃的人,很快就被学院的工作人员引导着离开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失落与不甘。 裘天绝扫了一眼那些黯然离场的身影。他转头对卡斯诺顿说了一声“走吧”,然后轻轻将肩膀上的古斯塔夫,放到了露娜的手中。 他看着两个小家伙,话语里带着几分嘱托:“你们在这里等着。” 露娜闻言,朝着他伸出小手,稚嫩的声音带着期待:“主人,加油!(??????)?? ” 第170章 赚外快。 当裘天绝有所动作,全场至少有一半的目光齐刷刷地盯了过来。 其中,不乏一些压根没打算立刻闯关,就专门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就连大门旁那棵枯树下,一直专心致志抠着脚丫子的吴汉三,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也想看看,这没了肩上那只小怪物傍身的臭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斤两。 在无数道混杂着期待、挑衅、戏谑的视线中,裘天绝一步踏出,走进了第一道威压墙的范围。 动作丝滑如水,身形没有丝毫迟滞。 要知道,就在他身侧几米外,刚刚冲进去的卡斯诺顿,魁梧的身躯明显就是一个剧烈的停顿。 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高下立判。 眼尖的人,瞬间就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吴汉三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里低声咕哝了一句。 “臭小子,藏得够深啊……” 而场中的裘天绝,已经迈开了步子。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背到了身后,那姿态,活脱脱就是一个清晨在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 闲庭信步,一路向前。 那些原本急于证明自己的预备生,此刻正努力对抗着无形的重压,每向前挪动一寸都耗尽心力,再看裘天绝这副德性,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很快,他便来到了第二道威压墙前。 突然,他脚步一顿。 正等着看他吃瘪的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来了!他到极限了? 结果,裘天绝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七八米开外,涨红了脸、正跟缓缓前进的卡斯诺顿。 “赶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卡斯诺顿一听,脸更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闷吼一声,脚下速度快了几分。 看着他跟了上来,裘天绝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一步跨入了第二道威压墙。 继续闲逛。 那些还在第二道墙里咬牙切齿、苦苦支撑的预备生们,看着他那一摇三晃、轻松惬意的背影,气得牙根都快咬碎了。 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能大到这种地步? 这简直不是人! 走着走着,裘天绝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威压墙外的吴汉三。 看着那老小子一副看好戏的德行,再看看周围这些被威压折磨得死去活来的预备生。 他突然笑了。 自己这么悠然自得,可是实打实花钱换来的。 【金钱即尊严】的律令,正在燃烧着星空币。 这买卖,不能亏本。 得想办法……弥补一点损失。 想到这里,他猛地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运足了气,朗声开口。 “从第二道墙带到第三道墙,三千万星空币一位!” “想直接出去的,打包价六千万星空币!” “友情提示,本人精力有限,位置不多,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洪亮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在威压中煎熬的,在外面围观的,包括外面的吴汉三,全都愣在原地。 有几个学员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威压搞出了幻听。 疯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时,一个快被压趴在地的学员,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举起了一只颤抖的手。 准备死马当活马医“我……我出六千万!” 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破釜沉舟。 裘天绝眉梢一挑,直接拐了个弯,溜溜达达地走到了那人面前。 然后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打开了个人终端。 “先交钱,后上车。” 那人憋得满脸通红,抬头看了裘天绝一眼,一咬牙,开始在自己的终端上艰难地操作起来。 很快,“滴”的一声轻响。 一笔六千万的转账,到账。 裘天绝满意地收起终端,接着,一把拎住了那人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小鸡。 “抓稳了。” 话音未落,他在无数双快要惊掉的眼球注视下,双腿猛地发力。 整个人,竟然开始狂奔起来! “嗖!” 不到三秒,他便拎着人冲到了第三道威压墙的边缘。 “准备好!” 他低头提醒了一句。 紧接着,在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中,一人一“货”,直接冲进了那道对绝大多数人而言,如同天堑的星云境九阶威压墙! 此刻,正有一个倒霉蛋,在第三道墙里艰难地匍匐前进。 他感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嗖”的一下,从他旁边窜了过去。 他拼尽全力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那道身影已经绝尘而去。 隐约间,他好像看到… 那人的手里,似乎还滴溜着个什么玩意儿? 那倒霉蛋刚喘匀一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道残影。 由远及近,从小变大。 刷! 又是那道黑影! 他甚至感觉到一阵风从脸颊刮过,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气味。 他艰难地扭过头,脖颈的骨头都在呻吟,可视线的尽头,那道身影已经再次化作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百米外。 这……这是折返跑?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死过去。 不只是他。 场内场外,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下巴都快砸在了地上。 “主任!” 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学院教师,再也看不下去了,几步冲到吴汉三跟前,语气急切,“他……他这是在公然破坏测试的公平性!必须制止!” 吴汉三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拎着第二个“货物”准备起跑的身影。 他懒洋洋地反问:“我们学院的规定里,哪条写了不许带人?” “这……”那名教师瞬间语塞,脸色憋得通红。 规定里确实没写。 谁他妈能想到,会有人在星云境九阶的威压里,还能跟没事人一样带着人来回狂奔?这根本就不在常理的考虑范围之内! “没写不就得了。”吴汉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人家凭本事赚钱,你急什么?碍着你了?” 那名教师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退到一旁。 他哪知道,此刻吴汉三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用手指有节奏地抠着脚心,嘴里无声地念叨着。 多赚点,臭小子,可劲儿赚! 学院里那帮老家伙,一个个精得跟鬼似的,自己现在想从他们身上薅点羊毛下来,比登天还难。 必须得培养几个新人,搅一搅这潭死水才行。 眼前这小子,简直就是个天生的搅屎棍!太有前途了! 而正在场内疯狂“搬砖”的裘天绝,压根没空去想自己已经被某个邋遢的教导主任给惦记上了。 “滴!” 又一笔六千万到账。 他拎起第六个客户的后衣领。 短短一分多钟。 六个人。 三亿六千万星空币,一分不少地躺进了他的账户。 第171章 新发现。 考场外的喧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那些凭自己本事刚从第三道威压墙爬出来的预备生,个个形象狼狈,有的衣衫被汗水浸透贴在脊背,有的甚至因承受不住重压而口鼻溢血。 他们死盯着在威压区内如履平地的裘天绝,心态发生了剧烈的失衡。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重重啐了一口,声音沙哑且充满戾气:“这算哪门子考核?我们在里面拿命去拼,那些兜里有钱的废物只要交了星空币,就能舒舒服服地拎着后脖领进去?这不明摆着是买卖名额吗?” 他的质问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共鸣,一时间,声讨“不公”的杂音四起。 “就是,如果只要有钱就能进,那学院设立这些关卡的意义在哪?干脆明码标价卖录取通知书得了。” 在这种愤慨的氛围中,却也存在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名靠在石柱旁的消瘦青年整理着袖口,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屑:“有本事你们也进去带人啊。刚才过那百米距离,我数着呢,你挪了整整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人家拎着大活人折返跑,脸不红气不喘。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恐怖。你觉得学院需要的是你这样的还是他那样的?” 这番话,怼得那抱怨者哑口无言。 在竞争中,能无视这种等级的精神压制,确实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 此时,那些自视甚高的尖子生们,脸色也变得阴沉。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龙人族骨子里崇尚强者,裘天绝表现出来的实力,显然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威胁。 众人心里都有一种预感,前十的位置已经有一个被这家伙给占据了,至于他到底能占据前十的哪个位置,许多人心里都隐隐约约有了答案了。所以在场的人里面许多人的脸色变得并不好看。 裘天绝无视了所有的议论和敌意。 对他来说,别人的看法无关痛痒,但星空币是必须的。 “滴!” 又一笔六千万到账。 他拎起新的“货物”,再次起跑。 考场内,卡斯诺顿正咬着牙,一步一步地挪。 汗水顺着他赤红的脸颊往下淌,浑身的肌肉都在无声地嘶吼、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精神世界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穿刺。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他身边刮过。 他艰难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手里还拎着个人,眨眼间就冲到了百米开外。 又是大哥…… 卡斯诺顿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委屈,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混杂着羞愧和狂热的敬佩。 最开始,他觉得大哥厉害,是因为那只叫古斯塔夫的小东西。 可现在,他亲身体验着这地狱般的威压,才知道,能在这里面闲庭信步,甚至拎着人来回折返跑,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原来,大哥本人,才是最深不可测的那个。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脚下竟又往前挪动了半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裘天绝的“生意”渐渐冷清下来。 能付得起钱的,基本都已经被他“运送”完毕,剩下的,要么是囊中羞涩,要么是心高气傲,宁愿爬也要自己爬过去。 场内的人数越来越少。 终于,当最后一个预备生踉跄着冲过终点线,一头栽倒在地时,三道无形的威压墙,瞬间消散。 就在这时,那个电子音,再次响彻全场。 “第三轮测试,结束。” 广播声落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 全场,一片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本轮测试最终通过人数,8637人。”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进来了。 然而,在这八千多人里,有那么一小撮人,此刻却显得格格不入。 鄙夷、嫉妒、不屑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向他们。 这几十号人,正是裘天绝的“客户”。 面对周围的眼神,他们非但不觉得羞愧,反而挺直了腰杆。 那点钱算什么? 跟刚才那些人死狗一样的惨状和成为学院的正式学生比起来,这笔买卖简直血赚! 就在这时,冰冷的广播声再次响起。 “挑战测试,即将开始!欲挑战者,原地集合!” 这话一出,那些通过自身实力硬扛过来的尖子生,眼中瞬间燃起了新的火焰。 待遇!资源!积分! 这才是他们真正在乎的东西! 然而,还没等他们摩拳擦掌,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又有一群人,正朝着这边汇聚。 这群人神采奕奕,衣衫整洁,与刚刚从威压墙里爬出来的这帮“难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靠,怎么把这帮家伙给忘了!”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来者,正是第一轮测试就直接通过的那批预备生! 一道身影从那群人里脱颖而出,直奔裘天绝而来,人未到,咋咋乎乎的声音先到了。 “小天我来了!” 不是金凯撒,还能有谁? 就在一个小时前,送走裘天绝走后,他还优哉悠哉地吃着早餐,结果终端突然弹出来一条学院的公开通知。 挑战测试? 第一名,一万学院积分! 金凯撒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他老姐是给了他一些积分,可那是他姐的!他自己如果凭本事能赚来,那得有多爽? 想到这,他嘴里的东西都来不及咽下去,拔腿就往这边冲。 不只是他,许多第一轮通过的学员,在看到这条消息后,也都赶了过来。 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战局,因为这群生力军的加入,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裘天绝看着那群神完气足的家伙,又瞥了一眼身边咋咋呼呼的金凯撒,只是笑了笑。 这才是正常的。 如果挑战测试只让第三轮通过的这批学员参与,那不就乱套了。 他心里快速过了笔账。 刚才这一趟折返跑,他一共带出去了六十三个“客户”。 三十七亿八千万星空币。 这钱,赚得轻松,但真正落到他袋子里的,却只有十九亿多。 【金钱即尊严】这道律令,刚启动那会儿,烧钱的速度简直比印钞机还快。 每秒钟一千两百多万星空币的消耗,像个无底洞。 其实按那个速度,他别说赚钱,还得倒贴进去不少。 但就在他决定要不要加价的时候,一件有意思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他在威压墙里待的时间拉长,律令的消耗速度,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飞速下降。 从一千两百万,到八百万,再到五百万…… 最后稳定在了一个他完全可以接受的区间。 就好像这道神秘的律令,在不断适应和解析周围的环境压力,然后找到了一个最高效、最省钱的“运行模式”。 这个发现,远比赚到那几十亿星空币,更让他感到振奋。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预热”,往后在某些绝境之中,他甚至能将这道律令当成一种常规手段来使用。 这对他来说极其重要。 第172章 每秒3,300万。 就在裘天绝盘算着律令的奥秘时,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 他从思绪中抽离,转头便对上金凯撒那张写满困惑的脸。 “小天,发什么呆呢?挑战要开始了,怎么,怕了?”金凯撒挤眉弄眼,随即挺起胸膛,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放心,到时候哥哥我拿了第一,分你点积分花花!” 这话一出,裘天绝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周围不少竖着耳朵的预备生,望向金凯撒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这哪儿来的活宝? 你是不知道你旁边这家伙,有多变态吗??在他面前还拿第一?还分给他积分? 怕不是想太多了。 然而,裘天绝只是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好啊,我等着你分我积分。” 他这副模样,反倒让金凯撒更加得意,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旁人眼中的白痴了 。 就在这时,一道沉闷的声音,响彻了周围。 “果然,小嫩鸡就好这口,他果然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金凯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了过去。 巨斧·格洛桑,那座移动的肉山,正用他那双眯缝的小眼睛,不怀好意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格洛桑,你个野蛮人,怎么哪都有你!”金凯撒怒道,“小天是我罩着的,我警告你,别找不自在!” 格洛桑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根本没看金凯撒,目光径直锁定了裘天绝。 “既然你也进了学院,那么,保护好你身边的小东西。”他伸出粗壮的舌头,舔了舔金属牙,语气森然,“不然,可能会死得很惨。” 金凯撒还想再骂,却被裘天绝抬手拦住。 裘天绝看着格洛桑,摇了摇头。 “我劝你,最好打消这个想法。” “不然,你会后悔的。” 裘天绝说得很平静。 他想起了奥利维尔。 就在那家伙离开的当晚,他便直接转了五千亿星空币过去。那笔钱只有一个用途,就是让奥利维尔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他的巅峰实力。 他相信,有了这钱和那一条手臂,奥利维尔绝对会给他一个惊喜。 而那个惊喜,对于某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来说,恐怕就是一场不折不扣的灾难。 格洛桑去找奥利维尔的麻烦? 裘天绝觉得那场面绝对会很惨烈。 “哼” 的一声,格洛桑撇过头,那双小眼睛里迸射出凶光,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裘天绝的鼻尖上。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你是他的主人,我也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掷地有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周围不少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被卷进这冲突中。 这俩新冒出来的二傻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离谱,好像脑子里压根就没有“畏惧”这根弦。 也有些人,眼中反倒亮起了兴奋的光芒,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道电子音响彻全场。 “所有通过测试的预备生,立刻前往中央广场集合!” 格洛桑那身横肉一阵抖动,不再多言,只留下一个饱含杀意的眼神,便转身随着人流走去。 人群开始缓缓移动,汇成一道道洪流,涌向学院的中心。 很快,一座宏伟至极的广场出现在众人眼前。 而广场四周,阶梯式的看台上,此刻竟是密密麻麻坐满了人。绝大多数,都是学院的高年级生,他们也来观看这一场盛大的测试了,目光饶有兴致地投向下方这群刚经历过筛选的“菜鸟”。 窃窃私语声,在看台的各个角落响起。 “听说今年的新生测试,挺有意思的。”一个翘着二郎腿的青年,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 他的同伴闻言,嗤笑一声。 “有意思?你管死了七八千人叫有意思?”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七八千?真的假的?这还只是入学测试啊!” “我们那届,只要有入学资格,基本都能安然无恙地进来,哪像今年,搞得跟上屠宰场一样。” 先前开口的青年也收起了玩味的表情,咂了咂嘴,“学院到底想干什么?” 这句问话,让周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是啊,学院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靠在栏杆上的高挑女子,眼神幽深地望着下方的人群,缓缓开口:“学院这么做,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或许……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大事,要发生了。” “大事?”有人皱眉。 那女子继续说道:“学院筛选学员的方式,突然变得如此血腥,只有一种解释。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这话一出,周围这一片,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寒流,从每个人的心底掠过。 “还没进门,血都快流成河了。”有人低声感叹,“这件事情,百分百不是什么好事!” “行了行了,管那么多干什么,反正有高个子顶着,该死的时候一个都跑不了。” 听到这话,周围的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广场中央,八千多名新生按固定间距站定,每人相隔五米,一眼扫过去,人头黑压压延伸到广场边缘。 这种站位,裘天绝看一眼就明白了。防止相互干扰,方便观测,顺带排除团队协作的可能。学院做事,还挺缜密。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站下。金凯撒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天,你说这次威压,比第三道墙强多少?” “不知道。” “你只要做到一件事,就是你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就行,剩下的交给天意。” 听到这话金凯撒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时,虚空中突然出现一条缝隙,几个身影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贾斯丁·墨在虚空中稳稳落定,俯视台下黑压压的新生,等了几息,才慢慢开口。 “我最后再说一次,实力不够的,现在退,不丢人。” 话落,广场静了片刻。 没一个人动。 也不奇怪。能站到这块地方的,早把前三轮筛选全部趟过来了。真正有自知之明的,压根就没敢凑过来。剩下这批,要么本身有点底气,要么是死撑着那口气,当着这么多人和满场看台上的高年级生,没几个人真的能开口认怂。 贾斯丁·墨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么,挑战开始。” 话音没落完。 一股庞大无比的威压,宛如九天瀑布,从上往下狂涌而落,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直响。 在和下方人群接触的一瞬间。 “噗通噗通噗通——” 密集的跪地声连成一片,上千人的膝盖几乎同时磕上地面。 金凯撒站在裘天绝左侧,脸憋得发红,腰背在那股力道下弓了下去,牙关死咬,愣是没让膝盖着地。他用挤出来的那点余力侧头瞥了一眼。 裘天绝双手背在身后,脚底踩得板正。 没弓腰,没皱眉,甚至没抬眼皮。 金凯撒把视线收回来,没出声。 远处,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副三米高的身架往下沉了沉,那双金色竖瞳微微收缩,龙人族骨血里那股傲气让他撑住了,但站在他旁边的人,能看见他小腿在细细地抖。 格洛桑那块肉山脖颈一缩,整个人往下塌了个明显的趋势,随即又硬撑起来,面色铁青。他往裘天绝这边扫了一眼,把眼神收了回去。 裘天绝把这些全收进眼底,没动弹。。 律令在平稳运转,每秒3,300万。 第173章 不当人! 3,300万! 3,300万! 3,300万! 一秒一秒地疯狂跳动着。 就在这时,旁边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响。 裘天绝眼角的余光扫过去。 卡斯诺顿,终于是撑不住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撑着地面,青筋暴起,脸憋成了猪肝色,拼了命地想把自己从地上推起来。 然而,没用。 那股无形的威压像一座山,把他牢牢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那副挣扎又滑稽的模样,看得裘天绝都忍不住想笑,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帮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坎要过。 他的目光继续在场中巡视,发现东倒西歪的人影又多了一大片。哀嚎声,闷哼声,牙齿打颤声,此起彼伏。 忽然,一个悠哉的身影,让他稍稍驻足了一下。 是那个迷离会的小女孩。 只见她不知何时,竟用自身的星云之力在身下构建出了一张华丽的软榻,整个人斜倚在上面,姿态慵懒,仿佛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 可她周围那群紫衣女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一个个佝偻着背,身形抑制不住地颤抖,却又强行挺立着,保持着对软榻的拱卫之姿。 那整齐划一又僵硬诡异的姿态,让他想起了前世电影里的画面,丧尸或者说那群拿着针筒剪刀穿护士装的。 裘天绝收回视线。 他的目光再次游走,忽然,一个笔挺的身影将他的注意力牢牢吸附。 那家伙……他没见过。 之所以说“家伙”,是因为那东西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被灰白色的绷带缠得密密麻麻,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缝隙。 活像个刚从金字塔里爬出来的木乃伊。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在周围一片摇摇欲坠的身影中,显得格外扎眼,一动不动,仿佛威压对他完全无效。 古墓族? 就在裘天绝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另一边,一阵“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硬生生盖过了周围的呻吟。 那声音,像是金属撕裂的声音。 他循声望去,整个人都呆了呆。 一个……巨大的,黑白相间的三角饭团? 那东西盘腿坐在地上,两只毛茸茸的爪子里,正抱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巨大金属构件,埋着头,吭哧吭哧地撕扯着。 或许是因为裘天绝的目光过于灼热,那“饭团”抬起了头。 当看到那对标志性的黑眼圈时,裘天绝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种来自遥远故乡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果然是你,花花! 那家伙龇牙咧嘴的从爪子上的大块金属上扯下一块小的,然后腮帮子鼓鼓囊囊开始咀嚼。对上裘天绝的视线后,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咧开嘴,将爪子里的金属块朝他扬了扬。 那意思很明显:哥们,来点? 裘天绝的嘴角抽了抽,赶紧摇了摇头。 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世界,也是有熊猫的。 只不过,它们不叫熊猫,而是叫“食铁族”。 顾名思义,以金属为食。这一点,倒是跟露娜那小家伙有点像。 也不知道这俩凑到一块儿,会不会为了抢一块稀有金属,先打上一架。 见裘天绝没有兴趣,食铁兽也不在意,继续低头跟爪子里的金属块较劲,啃得“嘎嘣”作响。 那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看得裘天绝都感觉胃里有点空。 早上被塞拉菲娜那个女人一搅和,他确实没吃上几口。 想到这,他心里动了动。 下一秒,就在这万众瞩目的高压测试场中央,他慢悠悠地抬起了手。 一件件物品凭空出现,砸在地上。 一个折叠烧烤架。 一张小马扎。 一箱机制木炭。 几盘用保鲜膜封好的,已经腌制入味的异兽肉串。 还有一整套瓶瓶罐罐的调味料。 这些还是从K-734星球回来后,他让包打听准备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谁知道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他一屁股坐上马扎,动作娴熟地点燃了木炭。 随着炭火升腾,他捏起一串肥瘦相间的异兽肉,直接架了上去。 “滋啦——” 油脂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发出的声响,在这片只能听见粗重喘息和骨骼呻吟的广场上,简直是一股清流。 周围那些正在威压中苦苦坚持的预备生,耳朵动了动,满脸都是疑惑。 什么声音? 可威压太强了,他们连转个头都做不到,只能继续死撑。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股霸道无比的香味,开始在广场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是孜然! 是辣椒! 是烤肉的焦香! 格洛桑本来正全神贯注地抵抗着威压,铁青的脸上青筋虬结。 忽然,一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孔。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 然后…… “咕噜噜——咕噜——” 一阵响亮到离谱的肚鸣之声,从他那座肉山般的肚皮里传了出来。 在这压抑的环境里,这声音简直跟打雷一样突兀。 他那张本就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奇耻大辱! 要是现在能开口骂人,他非得把那个搞事情的混蛋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不可! 可他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那股要命的香味还在持续不断地往他鼻子里钻,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他饿了。 他感觉自己的口水正在疯狂分泌。 他快疯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悠哉游哉地给肉串翻了个面,又抓起调料瓶,往上面补了一层厚厚的辣椒粉。 嗯,火候差不多了。 第一串肉,烤好了。 油脂被炭火逼出,滴落在滚烫的木炭上,激起一小簇火苗,发出“滋啦”的轻响。 裘天绝捏着签子,吹了吹,将烤得外焦里嫩的肉串拿到眼前,满意地端详着。 他转过头,看向几米外那个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的身影。 金凯撒。 “凯子,”裘天绝把肉串递了过去,“一起撸串?”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入他的耳中。 他的眼角狂跳,一张俊脸憋成了酱紫色,脸上的肌肉一颤一颤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天理? 真tm没天理呀! 他现在真想敲开裘天绝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可惜,他做不到。 金凯撒的脑子彻底乱了。 他想不通。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明明,就在一个多月前,在“狮鹫之心”号的训练室里,自己还能轻轻松松地把他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为什么? 这他妈的到底是为什么?! 这才多久? 就算是帝国皇室最顶级的基因催化剂,打进身体里,效果也不带这么离谱的啊! 自己在这儿拼了老命,汗流得跟下雨一样,感觉骨头缝里都在哀嚎,随时都可能像滩烂泥一样瘫下去。 结果小天…… 他居然在旁边搞烧烤! 这…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混蛋,你简直就是个混蛋啊! 看着金凯撒那副五官扭曲、想骂又骂不出来的便秘表情,裘天绝耸了耸肩。 他把肉串收了回来,自己咬了一大口。 肉质鲜嫩,汁水丰满,腌制得恰到好处的香料在舌尖炸开。 “嗯,”他含糊不清地评价了一句,“味道不错,可惜了。” 第174章 活宝? 而他这边的情况,也瞬间成了全场唯一的焦点。 毕竟整个广场上万籁俱寂,只有哀嚎和骨骼的呻吟,独独他这一个地方,邪乎地冒着炊烟。 看台上,早已沸腾。 “我眼睛没花吧?那小子…在底下搞烤肉?”一个高年级生揉了揉眼睛,满脸都是活见鬼的表情。 “现在的新生都这么野的吗?他就不怕被周围的人打死?” “打死?他怕不怕打我不知道,但底下那群人肯定恨不得生撕了他!” 旁边一人冷笑一声,抱着臂膀,眼神里倒是多了几分玩味:“撕了他?你拍着良心说,你要是底下那几千人中的一个,你敢动他一根指头吗?” 这话一出,刚才那几人顿时哑了火。 确实。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别人被那半步星河境的威压搞得快要精神崩溃,那家伙却跟个没事人一样,优哉游哉地生火撸串。 只要脑子没进水,就能明白这其中的差距有多恐怖。 高悬于空中的贾斯丁·墨,目光也落在了下方那团小小的火光上,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这就是秋白起那老家伙的外孙? 真够嚣张的。 可怎么看,都跟秋白起那块又臭又硬的老石头不是一类人啊! 那老家伙一辈子铁血肃杀,怎么养出这么个……活宝? 场中的裘天绝可没心思理会别人的想法,撸完了几串肉,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又顺手从个人空间里摸出了几罐冰镇饮料,“啪”地一声打开。 就在这时,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裘天绝侧目望去,只见那只巨大的黑白饭团,不知何时已经挪了过来。 它手里的那块巨大金属构件,早就被丢在了一边,一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肉串,嘴角挂着一串晶莹的哈喇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差没把“俺也想吃”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裘天绝乐了,扬了扬手里的肉串。 那三角饭团见状,巨大的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裘天绝也不废话,抓起一把刚烤好的肉串,看准了方向,直接甩了过去。 十几根肉串在空中划过一道油光锃亮的抛物线。 而这条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要经过巨斧·格洛桑的头顶。 格洛桑正死死抵抗着威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把散发着浓郁肉香和香料气息的玩意儿,带着致命的诱惑,从他眼前飞了过去。 他甚至能看清上面因为高温而滋滋冒油的油花,能闻到那该死的,钻进骨头缝里的香料味!。 “吼……”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愤怒的低吼。 食铁族可不管这些,它人立而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空中精准地一捞,稳稳地接住了所有烤串。 然后,在裘天绝都有些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它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只见它两只爪子捏住烤串的两头,用力一搓! “唰!” 所有的烤肉都被干净利落地撸了下来,掉在地上。 紧接着,它看都不看那些香喷喷的烤肉,直接把那一把光秃秃的金属签子,一把卷进了嘴里。 “嘎嘣!嘎嘣!嘎嘣!” 清脆的咀嚼声,听得人牙酸。 三两下吃完“开胃菜”,它才心满意足地低下头,把地上的烤肉用爪子扒拉到一起,然后捡起旁边那块被它啃了一半的巨大金属构件,将肉铺在上面。 最后,用力一压。 一份新鲜出炉的……金属夹肉三明治,就这么诞生了。 看着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裘天绝默默地对着那只大饭团,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人才啊!不仅是个吃货,而且实力也强变态。 看那大饭团吃得香甜,裘天绝觉得好笑,随手将手里那罐冰镇饮料,朝着它的方向抛了过去。 金属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食铁族耳朵一动,巨大的身子却异常灵活,毛茸茸的爪子只是随意地向上一捞,便将那东西稳稳地接在了手里。 它先是低头嗅了嗅,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它有些新奇,随即,它看到了远处好整以暇的裘天绝,正举起自己手里的另一罐饮料,朝它示意了一下。 食铁兽那双黑眼圈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了然。 下一秒。 “咔嚓——!” 它没有去拉开拉环,而是直接将整个金属罐子,连同里面的饮料,一口塞进了嘴里。 锋利的牙齿与金属外壳碰撞。 “咕咚。” 连嚼带咽,一整罐饮料就这么下了肚。 末了,它还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都乐了。 真有种在动物园里,隔着栅栏投喂的错位感。 然而,就在这片刻的轻松氛围中。 “咔咔——咔咔” 那是骨骼在极限压力下,一寸寸强行扭动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只见巨斧·格洛桑,开始转动自己的脑袋。 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在他那布满符文的皮肤下疯狂跳动。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的毛孔里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恶鬼。 他要看看! 他一定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混账,敢在这种地狱般的试炼里,搞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 视野,在一点一点地转动。 每一度,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终于,他的目光,越过了无数正在颤抖、呻吟、挣扎的身影,定格在了那个坐着的人影上。 然后,格洛桑那双眯缝的小眼睛,猛地撑开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烧烤架…… 一张小马扎…… 一地吃剩下的金属签子…… 以及,那个正优哉游哉地坐在马扎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一罐饮料的…… 裘天绝! 那个被他嗤笑为“小嫩鸡”养的小白脸! 轰! 格洛桑的脑子,猛的一震,瞬间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幻觉? 是威压太强,把脑子给压坏了?!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洛桑那双眯缝着的小眼睛,死死撑开,眼眶的边缘甚至渗出了血丝。 凭什么?! 他引以为傲的肉体,他那足以碾碎星辰的意志,在这该死的威压下正一寸寸崩解。而这个他根本看不起的家伙,却在……撸串? 轰! 格洛桑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那张因为充血而涨成酱紫色的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五官扭曲成一团,眼神里只剩下了茫然。 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裘天绝看着,觉得有点晦气。 刚才还在跟花花玩投喂游戏,气氛多好。怎么转眼就看见一张巨人观死人脸,这严重影响食欲。 他嫌弃地皱了皱眉,从烤架上捻起一片刚刚烤好的肉。 随手一弹。 “嗖——” 那片滚烫流油的肉,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吧唧”一声,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糊在了格洛桑的额头上。 那画面,很~~美。 一个浑身血汗,面容扭曲的巨胖,脑门上贴着一片油光锃亮的烤肉,活像个被贴了符的僵尸。尤其是他身体还在威压下不受控地一抽一抽,更添了几分神韵。 “不客气,”裘天绝的话音慢悠悠地飘了过去,“我请的。” 隔着不远,金凯撒眼角的余光刚巧瞥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了格洛桑额头上那片肉。 看见了格洛桑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以及裘天绝这恶劣的行为。 他拼命坚持的那一根弦,“嘣”的一声,终于断了。 “噗——嗤!” 一口气没憋住,笑声从牙缝里硬挤了出来。 这一笑,气泄了。 “哎哟!” 金凯撒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再也撑不住,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本就苦苦支撑的众人,精神早已到了极限。这一下,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噗通!” “噗通!噗通!” 跪地声,瘫倒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顷刻间,这一小片地方,倒了一片。 第175章 要搞事?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格洛桑的喉咙深处炸开! 他周身的空气开始扭曲、震荡。一股原始而狂暴的气息,竟硬生生从他体内挤了出来,对抗着从天而降的无形山峦。 他一把拽下糊在额头上那片油腻的烤肉,布满符文刺青的脸,那双眯缝的小眼睛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裘天绝。 然后,他抬起了脚。 他要过去!他要把那个小白脸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然而,就在他第二步即将迈出之际,一道威严的声音,从高空笔直地贯穿下来。 “请所有挑战者,站在自己的位置,不要影响他人。” “走出自己的位置,视为自动放弃。” 他抬起的脚,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格洛桑猛地抬头,望向高悬于空中的贾斯丁·墨,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最终,他咬碎了后槽牙,那只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脚,在剧烈的颤抖中,不甘地落回了原位。 他强行压制着体内那股快要撕裂自己的狂暴怒意,一双小眼睛里的血光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小白脸……”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还真能藏啊。” “这笔账,进了学院,我们慢慢算。” 听到这饱含杀意的威胁。 裘天绝无聊地侧过头,伸出小指,慢悠悠地抠了抠自己的耳朵,然后轻轻一弹,仿佛弹掉了什么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接着,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烤串。 彻彻底底的无视。 格洛桑的胸膛剧烈起伏,感觉自己快要被活活气炸了! 怒火无处发泄,他的目光一转,恶狠狠地落在了旁边不远处,那个已经瘫倒在地、跟滩烂泥没什么区别的身影上。 金凯撒! “废物!”格洛桑的嗓音,如同淬了毒的闷雷,“连自己养的小白脸都比不过,你还有脸躺在这儿?” 金凯撒整个人瘫在地上,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而且还没缓过来。 可听到这话,他竟硬生生止住了颤抖。 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英俊的脸此刻毫无血色,却偏偏挤出了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他看着暴怒的格洛桑,嘴唇哆哆嗦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回敬道: “我…我乐意…我骄傲……” “有本事,你也去养一个啊……” “噗——” 格洛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不说话了。 彻底自闭了。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广场上,主动选择放弃的人越来越多。 一道道光芒闪过,将那些达到极限的预备生传送出去,场内的人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五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 原本黑压压一片的广场,此刻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还站着的人,不足千数。 而这近千人里,除了极少数几个真正游刃有余的怪物,其余的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意志,星云之力,和那无时无刻不在碾压精神的威压,做着最残酷的对抗。 汗水早已流干,现在从毛孔里渗出的,是带着血丝的体液。 他们的世界里,再也没有烧烤的香味,也没有旁人的嘲讽和议论。 只剩下,一个念头。 撑下去!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迷离会的小女孩有了动作。 她缓缓地,从那张由星云之力构筑的华美软榻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还能分出心神的人的注意。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望向高悬于空中的贾斯丁·墨,用一种空灵的声音问道:“只要不离开自己的位置,就没问题,是吧?” 这话一出,全场都静了一瞬。 就连看台上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高年级生,都有不少人眯起了眼睛。 要搞事? 贾斯丁·墨俯视着下方那个小小的身影,面无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规矩就是规矩。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小女孩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她笑了。 周围不少看清了这个笑容的人,都开始背脊发寒。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的身体,竟无视了那恐怖威压,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上漂浮起来。 一米,两米,三米…… 她就那么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她微微张开了嘴。 一段轻柔,飘忽,甚至带着几分圣洁的古怪音节,像是一首来自远古的催眠曲。 开始以她为中心,如同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朝着整个广场扩散开去。 起初,大部分人并没有察觉到异常。 但很快,那些本就在极限边缘挣扎的预备生,眼中的神采开始涣散。 “不对劲!” 一个反应快的学员怒吼一声,拼命榨干体内最后一点星云之力,试图在周身构建起一道精神屏障。 可已经晚了。 更多反应慢的人,眼神彻底失去了焦距,脸上甚至露出一种痴迷而安详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 紧接着,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头顶那半步星河境的威压,如同最沉重的铁锤,轰然砸下。 “噗通!” “噗通!噗通!” 倒地声此起彼伏,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片接着一片,那些人直接昏死过去,被强制传送了出去。 更要命的是,那些强行爆发星云之力去抵抗歌声的人,本就是强弩之末,如此一来,力量消耗的速度瞬间加快了数倍。 如果没有这歌声,他们可以把,星云之力压缩在体内,慢慢抵抗头顶的威压。 现在一切都变了。 “我……” 巨斧·格洛桑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黏糊糊的棉花,那该死的歌声,正不断地诱惑他放下一切抵抗。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清明,可精神上的双重压力,让他体内的力量运转,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另一边。 裘天绝刚把一串烤好的鸡翅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嚼。 那诡异的歌声传来,他只觉得眼皮微微一沉,一股奇特的困意涌上心头,仿佛有个声音在耳边温柔地对他说:睡吧,睡一觉,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他手里的鸡翅,都差点掉在地上。 “嗯?” 裘天绝眉头一挑,【金钱即尊严】的律令微微一振,那股挥之不去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那个如同神祇般悬浮着的小女孩,又看了看周围倒下的一大片人,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这家伙很让人讨厌。 “吟” 另外一边,一道带着无上威严龙吟声也响了起来。 第176章 都疯了? 龙吟自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喉中迸出,霸道刚猛,硬生生劈开了那片由靡靡之音编织的圣洁罗网。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广场上空激烈冲撞。 一边是绵密如水,诱人沉沦的催眠曲。 另一边,则是高亢激昂,要将一切都碾碎的龙族战歌。 那些还未彻底昏死过去的预备生,此刻可算是倒了血霉。 他们的大脑,先是被那诡异的歌声揉搓成一团浆糊,诱骗着他们放下所有防备,沉入最甜美的梦乡。 紧接着,又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龙吟当头一棒,震得七荤八素,神魂欲裂。 这已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痛苦了,因为头顶还有个最为恐怖的威压。 “噗!” 又是一大片人,眼耳口鼻同时渗出血丝,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一软,直接被规则之力传送了出去,淘汰出局。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可没工夫管别人的死活。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锁着半空中的小女孩,脸庞上,细密的龙鳞若隐若现,显然也将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他这是在自救,仅此而已。 然而,在这片音波与精神交织的混乱战场边缘,一幕更加诡异的景象,正在上演。 一个浑身笼罩在漆黑斗篷里的人影,不知何时,竟开始晃动起来。 那根本算不上是舞蹈。 动作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流派,时而扭曲如鬼魅,时而又带着某种古老祭祀般的韵律。最诡异的是,他每一步踏下,脚掌与地面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震波便会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大地,随之发出沉闷的共鸣。 那震动不强,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频率,恰好与那龙吟和歌声的频率形成了干扰,在他周身三米之内,形成了一片绝对“宁静”的区域。 这一幕,让看台上无数高年级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怪物啊? 在精神与音波的双重绞杀下,居然还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独善其身? “这是要疯了?” 看台的某个角落,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金发男子,此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一睁眼,周围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几名学员,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噤声,甚至下意识地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仿佛他身边三尺之地,便是不可踏足的禁区。 金色的瞳孔流光溢彩,如神祇般俯瞰着下方。 他的视线,越过了场中所有的挣扎与混乱,落在了那个悬浮于半空、正在吟唱的小女孩身上。 一缕森然的杀气,从他身上缓缓溢出。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迷离会的杂碎……”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寒。 “都该死。” 远处,一名负责记录的学院导师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了金发男子的眼神,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霍亨索伦·朔天。 学院三大势力之一朔天盟的主导人。 当他得知连迷离会的人都能进学院后,他就知道,今年的学院可能要不太平了。 霍亨索伦家族与迷离会,那可是不死不休的世仇。 学院这是……打算干什么? 导师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向上头申请一笔额外的抚恤金预算了。 .... 场中,已经彻底乱了。 那音波与龙吟的双重精神蹂躏,算是彻底捅进了马蜂窝。 没人再想着保留实力,也没人再顾及什么后果。 再不反抗,就要疯了! “吼——!” 最先有反应的,不是人。 是那只黑白大饭团。 它不哼唧了。 直接站了起来。 那原本盘坐着、显得有些憨态可掬的身躯,在站直的瞬间,竟拔高到了近三米,投下了一个强壮的阴影。 紧接着,它周身的毛发无风自动,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两条相互追逐的游龙,开始在它体表疯狂盘旋。 黑气厚重,白气轻浮。 两股气息越转越快,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嗡鸣中,悍然相撞、交织、融合。 “咔!咔咔!” 一片片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黑白甲片,从它体表浮现,迅速拼接,转瞬间,一身布满了古老纹路的狰狞铠甲,便覆盖了它的全身。 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里,再无半点憨傻,只剩下汹涌的战意。 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黑白二色的雷霆如灵蛇般缠绕,迸发,发出“噼啪”的爆响。 这还没完! 格洛桑那座肉山般的身体,皮肤下的黑色符文尽数亮起,灼热的蒸汽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即将爆炸的锅炉。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身上的龙鳞,光芒大盛,每一片反射着刺眼的光晕。 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木乃伊,周身的绷带一寸寸勒紧,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那层层束缚之下破体而出。 就连那个扭来扭去的黑袍人,舞姿也变得癫狂,脚下的地面都开始跟着他诡异的节奏,发出了诡异的地鸣。 一时间,整个广场,成了神仙打架的特效现场。 各色光芒冲天而起,能量的对冲甚至让空气都变得粘稠。 而在这片五光十色的能量海洋中,有一个地方,画风显得格格不入。 裘天绝。 他周围的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特效拉满,光污染严重。 就连刚刚还瘫在地上跟条死狗似的金凯撒,这会儿也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一身璀璨的金色圣光,把自己搞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形自走大灯泡。 于是,裘天绝就成了全场唯一一个“朴素”的人。 各色光芒照在他的脸上。 青光扫过,他脸是绿的。 紫光扫过,他脸是紫的。 金凯撒那货一发力,金光大盛,直接把他照得像个刚出土的金人。 “……” 裘天绝摸了摸鼻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孤立了。 这帮家伙,搞这么大阵仗,不耗蓝的吗? 他很认真地看着眼前这群五颜六色的家伙,看着他们一个个憋红了脸,跟便秘一样催动着自己的力量。 嘿,还挺好看。 就是有点费眼睛。 第177章 连续八次。 想到这,他手一招,一副墨镜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擦了擦镜面,然后轻轻地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那些刺眼又晃得人头晕的各色光污染,被两片深色的镜片彻底隔绝。 很好,现在顺眼多了。 他又从旁边摸起一罐冰镇饮料,正准备拉开拉环,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沉浸式观影体验”。 突然。 他的心头猛然一紧。 正要拉开拉环的手,动作也顿住了。 这是一种外人无法察觉,却在他灵魂深处掀起细微波澜的触动。 这该死的熟悉感…… 裘天绝的脑子飞速转动,几乎是瞬间,他就想起了这种感觉的由来。 【法金万藏】。 那由二十四根金色圆锥。 每一根圆锥,都对应着一个“诱饵”。 而现在,这种直达灵魂的触动,只代表着一件事。 其中一根圆锥,缩回去了。 又一个“诱饵”,被某个未知的存在,“捕捉”了? 这距离上一次,才过去多久? 裘天绝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镜片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就想将【法金万藏】召唤出来,一探究竟。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行。 他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高悬于空中的贾斯丁·墨。 看台上那些眼神各异的高年级生。 还有场中这群正在“群魔乱舞”的怪物。 他可不确定这里的人,能不能看到他召唤出来的【法金万藏】。 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群狼环伺的地方,做出如此冒险的举动。 就在这时,那股刚微弱下去的感觉,突然又一次,在心底深处狠狠地拉扯了他一下。 第二次! 裘天绝墨镜下的眼皮,猛地一跳。 还没等他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 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撕扯感,一次比一次狂暴,一次比一次急促,如同疯狂敲响的丧钟,接连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神。 直至第八次! 这....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心,一滴滴冰凉的冷汗渗了出来。 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连续八次! 加上之前在路上消失的那一枚。 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二十四根圆锥,已经消失了整整九根! 将近三分之一! 如果按这个速度下去……不,根本用不了多久,那些东西就会循着味儿找过来! 想到这里,裘天绝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点吃烧烤的惬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围那些家伙身上爆发出的五颜六色的光芒,依旧绚烂夺目。 可此刻在裘天绝眼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看了一下四周,心里才觉得像是回到了真正的现实。 这段时间过得太顺了,顺到他都快忘了,自己的身后,有着一个未知的追猎者,在不停的向他靠近。 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平复下那颗因为【法金万藏】的异动而剧烈收缩的心脏。 必须加快了。 自己要变强,不仅要变强,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变强! 如果不是因为律令的存在,他现在估计早就淘汰了,他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了。 必须在那些鬼东西找上门来之前,拥有自保之力。 不,不只是自保。 他想到了露娜,想到了奥利维尔,以及古斯塔夫。 跟着自己的这帮人,也得一起变强。 想到这里,他墨镜后的眼神,终于变得重视起来。 …… 时间,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广场上的人影,开始成片成片地倒下。 最先撑不住的,是那些靠着一股狠劲和燃烧潜能硬顶的普通强者。 他们的光芒,就像是风中残烛,闪烁几下,便彻底熄灭。 然后,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天之骄子。 “砰!” 远处那个一直把自己搞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人形自走大灯泡的金凯撒,身上的金光猛地一暗,像是被掐断了电源,整个人发出一声闷哼,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光芒卷走。 他被淘汰了。 甚至都没撑进前一百名。 接着,是巨斧·格洛桑。 那座肉山还在死撑,他体表的符文忽明忽暗,灼热的蒸汽从他毛孔里喷出的频率越来越低。 最后,他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双膝一软,轰然跪倒在地,地面都跟着颤了颤。 在被传送走的前一秒,他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裘天绝的方向,里面全是怨毒和不甘。 三十二名。 裘天绝周围,空了一大片。 现在,离他最近的,只有那个黑白相间的大家伙了。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从食铁族的嘴里不停传出,它身上那副由能量构成的黑白铠甲,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上面缠绕的雷霆也消失不见。 显然,它也快到极限了。 场上,各种力量的碰撞声,也渐渐平息。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不叫了,他只是笔直地站着,但身上若隐若现的龙鳞已经完全隐没,脸色苍白。 那个跳着大神似的黑袍人,也不动了,像一尊雕塑般杵在那,只有斗篷下偶尔传来的轻微喘息,证明他还活着。 半空中。 迷离会那个小女孩,也已经缓缓飘落回地面,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是暴露了她的消耗同样巨大。 至于她周围那群紫衣女子,早就被淘汰得一个不剩。 全场,从最开始的八千多人,到几百人,再到现在的…… 七人! 场外,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在广场中央。 看台上的喧嚣,不知何时已经平息。 七个人。 在刚才那场群魔乱舞般的光影风暴中,最终还站着的,只剩下七个人。 “不对,你们看那个搞烧烤的!” “他的后背……也湿透了!看来他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废话!那可是半步星河境的威压!他也是人,怎么可能没感觉?” “我怎么觉得……那汗是被炭火烤出来的?” “……” 这句煞风景的吐槽,让周围几人一时无言。 他们再看过去,果然,另外六道身影,个个狼狈不堪,身体摇摇欲坠,精神和肉体都绷紧到了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 唯独裘天绝,虽然背后衣衫被汗液浸透,贴在身上,但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还是太特别了。 他只是站在那,戴着一副滑稽的墨镜,就差没再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来剔牙了。 那是彻底游离于整个紧张氛围之外的松弛。 就在这时。 “噗——” 又有一人再也扛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像一截被抽掉脊梁的木桩,软软地倒了下去,随即被光芒卷走。 现在,场上只剩下六人。 裘天绝,食铁族,黑袍人,古墓族,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以及迷离会的小女孩。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双金色的竖瞳扫视了一圈,喘着粗气,咧开一个森白的牙齿。 “想不到……你们这群杂鱼,居然能撑到现在。” “但是…”他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地宣告,“第一名,是我的!” 没人理他。 另外几人,连动一动眼皮的力气都欠奉,所有的心神都用在了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碾压之力上。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奥罗斯托克斯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突然。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像是布料断裂的声响,从那个木乃伊身上传来。 只见他身上缠绕得密不透风的灰白色绷带,其中一根的线头,竟无声地翘起,然后缓缓地,一圈一圈地松开、滑落。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嘶啦……嘶啦啦……” 一条,又一条。 那些仿佛与他血肉长在一起的绷带,开始成片地从他身上剥离,坠落在地,化作飞灰。 众目睽睽之下,一副漆黑如墨、干枯瘦削的身体,显露出来。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肤色,更像是被风干了千年的陈尸,体表甚至看不到一丝水分和光泽。 他晃了晃那具仿佛一碰就碎的干枯身体,骨节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解的动作。 他,缓缓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跪了下去。 姿态虔诚,动作标准,仿佛在朝拜某个看不见的神祇。 他缓缓举起那双枯枝般的手,十指张开,掌心朝上。 干瘪的嘴唇开合,一段古老、晦涩、不属于任何已知语种的音节,从他的喉咙里飘了出来。 不像是歌颂,更像是一种…召唤。 看到这一幕,一直高悬于空中、神色淡漠的贾斯丁·墨,眉头狠狠地拧了起来。 第178章 沙暴大君。 这家伙,不会是想召唤那个东西吧? 贾斯丁·墨刚闪过这个念头,异变陡生。 空气中,不然多了什么东西,它们就像凭空出现一般。 一丝丝金黄色的微尘,凭空浮现,像是在空气里生了锈。起初还只是零星几点,转瞬间便成片地涌现,淅淅沥沥,最后竟如一场金色的雪,洋洋洒洒地飘落。 看台上,有人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一片。 触感温热,细腻。 是沙。 “操!这家伙疯了!他敢在这种地方召唤‘沙暴大君’的投影?!” 一声惊呼在看台某处炸开,瞬间引起了所有人的骚动。 沙暴大君! 古墓族信奉的远古神祇之一,沙漠的主宰,也有人称祂为沙丘之主! 高空中的贾斯丁·墨,脸色彻底黑了,他捏了捏眉心,真的没一个是省心的。 妈的,真敢啊! 就在他准备出手强行终止仪式时,一道意念,直接在他脑中响起。 “让他们继续。” 贾斯丁·墨身上的动作一滞,眼中的光芒闪烁几下,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既然是那位发话了,那就看着吧。 他只是有些好奇,今年这届新生,到底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 得到默许,场中的异变愈发剧烈。 天空中的黄沙汇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 它们落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带来一股沉重的压制力。 随着黄沙越积越厚,那股力量竟还在不断增强! “该死!”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看着落在自己龙角上,黏糊糊的黄沙,那双金色的竖瞳瞬间被怒火填满。 “你们这群,只会依靠邪神之力的废物!” 话音落下。 “噼里啪啦——!” 他体内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爆鸣,整个身体开始疯狂膨胀!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赤红的鳞片撑破皮肤,肌肉虬结隆起! 三米,五米,十米…… 直至二十米! 一头狰狞的赤色巨龙,出现在广场中央,庞大的双翼猛地一振,卷起狂风,将周遭的黄沙吹得四散飞扬。 他缓缓抬起那颗硕大而狰狞的龙头,喉咙深处,红光闪烁。 下一刻,他朝着古墓族跪拜的方向,猛地张开了嘴。 一口炽热的龙息,带着足以熔化钢铁的恐怖高温,喷涌而出! 空气被瞬间点燃,发出尖啸。 龙息所过之处,落下的黄沙瞬间被高温熔解,化作晶莹的琉璃。 然而,就在那毁灭的火焰即将吞噬那道干瘦身影的瞬间。 那些盘旋在他周身的黄沙,仿佛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飘落,而是以一种防御的姿态疯狂凝聚,旋转,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沙之漩涡! 龙息一头扎进了漩涡里,连一声像样的声响都没能发出,便被那无尽的黄沙彻底吞没、消解。 然而,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龙息并未停歇,反而愈发凶猛。 烈焰的中心,一抹妖异的紫色,开始疯狂蔓延,转瞬间便将整道龙息染成了不祥的紫罗兰色! 那由黄沙构成的漩涡,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滞涩下来。外层的沙粒,在触碰到紫色火焰的瞬间,竟被高温熔炼,化作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琉璃壳! “咔嚓……” 琉璃外壳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仿佛是感受到了火焰的威胁,整个广场上空的黄沙,彻底暴动了! 它们不再是无意识的飘落物,而是化作了听令的士兵,疯了一般朝着那道干瘦身影的身后汇聚! 一个由狂暴沙尘构成的巨大龙卷,拔地而起。 黄沙在其中高速旋转、压缩,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两只由沙暴凝聚而成的巨臂从风眼中探出,紧接着,一柄同样由高密度黄沙构成的巨大长矛,在其中缓缓成型。 那新生的沙尘巨灵,缓缓抬起了握着长矛的手臂,矛尖遥遥锁定了远处那头庞大的赤色巨龙。 看台上,已经彻底炸了。 “喂!这算犯规了吧?!他都召唤出帮手了!”一个新生忍不住惊叫出声。 旁边一个高年级的老油条瞥了他一眼,眼神跟看白痴似的。 “犯规?”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动了?人家从头到尾,膝盖就没离开过那块地砖。” 那新生被噎了一下,不服气地争辩:“那这算什么?远程攻击就不算攻击吗?” 老油条嗤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哟,恭喜你,同学,终于想明白了。 “多动动脑子你就会发现,这次的挑战有很多的漏洞” “……” 场中,那沙暴巨人的头颅微微转动,黄沙流动的眼窝,锁定了远处的赤色巨龙。 它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长矛。 只是简单地,向前一掷! “嗡——”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那柄黄沙长矛,竟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赤黄流河,朝着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庞大的身躯,暴射而去! 就在众人以为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要躲闪的时候。 那柄撕裂天幕的黄沙长矛,在距离龙首不到十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就那么悬停在半空。 紧接着。 黄沙长矛,构成它的那些金黄色神沙,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从耀眼的金黄,变成死寂的土灰,再变成一捧毫无生气的污浊尘埃。 “哗啦——” 无数沙尘从半空洒落,像一场灰色的雨,落在地上,再无半分气息。 什么情况?!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颗狰狞的龙头僵了僵,但嘴里的龙息喷射不止。 他甚至做好了硬扛这一击,哪怕重伤也要把对方烧成灰烬的准备。 结果……就这? 另一头。 那具由狂沙构成的巨灵,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它缓缓转过那颗由沙尘流动的头颅,不再盯着巨龙,而是转向了广场的另外一个方向。 在那里,迷离会的小女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她身后,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正在扭曲。 一团模糊不清的雾状黑影,凭空浮现。 那黑影没有具体的形状,只是一个轮廓,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死寂与冰冷,悄然蔓延。 黑影之中,一双淡漠无神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片亘古不变的虚无。 刚才,就是这双眼睛,只是“看”了一眼。 那柄黄沙长矛,就废了。 很显然,古墓族那家伙的大范围地图攻击,把不该惹的存在给卷了进来。 而古墓族那种无差别的神祇之力侵染,恰好就触发了某些东西。。 “……” 那具干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从那虔诚跪拜的姿势中,抬起了头。 那双在干枯眼眶中居然开始燃烧起熊熊的灵魂之火。 沙暴巨灵,随之转身。 第179章 大哥你认真的? 就在沙暴巨灵与那虚无黑影遥遥对峙时。 “咯咯咯……” 一阵诡异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 而是从那个一直扭来扭去的黑袍人腹中传出,沉闷,干涩。 “好玩……” “太好玩了。” 那含混不清的话语,同样来自腹部。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停止了那癫狂的舞步。 一只手,缓缓地,撩开了罩住头脸的黑袍。 看台之上,高空之中,广场之内,无数道目光在这一刻汇集于此。 下一秒,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黑袍之下,没有五官。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 只有一张光滑如白瓷的面具,而在那张惨白的面具之上,赫然排列着七个大小不一的漆黑孔洞! 裘天绝也被这阵笑声吸引了过去。 当他看到那张脸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七个窟窿的排列方式…上面四颗,连着下面三颗。 北斗七星? 一种源自遥远故乡的熟悉感,和眼前这诡异绝伦的景象猛烈碰撞,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紧接着,那个怪人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三根手指。 右手,四根手指。 不多不少,刚好对应他脸上的七个孔洞。 只见他,微微仰起那张诡异的脸,然后将那七根手指……缓缓地,一根一根地,插进了自己脸上的孔洞里!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贾斯丁·墨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句压抑不住的咒骂从他牙缝里挤了出来。 “我操!” 七星族! 这些早在数万年前,就被证实于第六星域彻底灭绝的怪物! 这他妈是哪里冒出来的?! 该死的洪老头,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把这种禁忌的东西都给刨出来了? 他疯了吗?! 看台的另外一个角落。 一个叼着烟,气质懒散的男人,也停止了吞云吐雾的动作。 吴汉三。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烟灰簌簌落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看了一眼高空中脸色铁青的贾斯丁·墨。 看样子,贾斯丁也不知道这件事。 那老家伙,这次玩得未免也太大了。 吴汉三将剩下的小半截烟猛地吸尽,猩红的火星一闪而逝。 看来,是该去找洪老头聊聊了。 他随手将烟屁股弹飞,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下一刻,他的整个身影,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嘎嘎嘎,嘎嘎,凡人们让我们一起见证神迹吧!” 七星族怪人,在无数道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抬起双手,将那七根插在脸上的手指……猛地抽了出来! 紧接着,那七个原本漆黑的孔洞,骤然亮起! 嗡—— 七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那七个孔洞中悍然射出,直冲天际!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硬生生洞穿,留下七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孔洞,仿佛宇宙在这片小小的广场上,被戳了七个窟窿。 下一刻,光柱消失。 七个孔洞深处,七只由流光晶体构成的眼睛,缓缓浮现,转动,慢慢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这一幕,让学院内外无数观看到此景的强者,都变了脸色。 而场中,那七只非人的眼睛,开始聚焦。 其中一只眼睛的晶体表面,光影流转,竟缓缓凝聚出了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头赤色巨龙的模样。 惟妙惟肖。 就在龙影成型的一瞬间! “吼……呃……” 奥罗斯托克斯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僵,喉咙里那足以焚山煮海的龙息,像是被掐断了源头,戛然而生。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那覆盖全身的赤红龙鳞,开始一片片地剥离、瓦解,化作点点红光消散。虬结的肌肉迅速萎缩,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 不过两三秒的功夫,那头威风凛凛的二十米巨龙,便彻底消失。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人形,从溃散的光影中跌落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身上的龙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缩小,原本闪烁着健康光泽的皮肤,也变得灰败不堪。整个人,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大半的生命力,气息衰败到了极点。 “不……” 他看着自己那双正在变得干枯的手,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看到这一幕,裘天绝墨镜下的瞳孔狠狠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只黑白相间的大家伙。 好巧不巧,那食铁族也正用它那双黑眼圈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一人一兽,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一个眼神,两人,不,两“人”瞬间就达成了共识。 “该上了!” “再不上,下一个就轮到咱俩了!” ”兄弟,爆种吧!”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猛...。“ 然而,共识达成后的下一秒。 两人又同时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先上?“ ”不,你行你上!“ …… 裘天绝:“(ー_ー)!! ” 食铁族:“(-_-;)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最终,还是那只大饭团先有了动作。 它沉重地叹了口气,抬起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在自己那张胖脸上使劲地揉了揉,把整张脸都搓得变了形。 然后,在裘天绝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它那原本高达三米、身披黑白战甲的雄伟身躯,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飞快地开始缩小。 三米,两米,一米…… 几秒钟之内,就缩成了一颗篮球那么点大小的、毛茸茸的团子。 做完这一切,它朝着裘天绝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委屈巴巴的呜咽。 随即,在裘天绝愈发呆滞的目光中,它把自己的大脑袋往怀里一揣,两只小短腿也收了进去,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完美的球。 然后,不动了。 “(⊙?⊙) ....” 裘天绝的嘴角抽了抽。 不是…… 大哥你认真的? 合着刚才跟我抛媚眼,是让我上? 你这变小变成鸵鸟,除了能让别人下脚的时候方便点,还有什么用?! 第180章 用钱砸死你们! 裘天绝很无语。 他看着地上那个把自己团成球,一副“你看不见我”姿态的黑白小团子,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关键时刻,这小东西只能卖萌吗?。 它甚至还把脑袋都埋进了肚皮里,生怕跟自己再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 行,算你狠,到时候不撸你一顿我就不信,裘。 裘天绝收回视线,不再理会那个小怂货。 而就在这一刻。 那七只悬于高空的流光晶体眼瞳,其中一只,缓缓转动,聚焦在了迷离会小女孩的身上。 瞳中光影流转,开始描摹。 几乎是在被锁定的瞬间,小女孩身后那片原本只是模糊轮廓的虚无黑影,猛地翻涌,沸腾!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影子在其中挣扎,嘶吼,一张张麻木的脸在其中若隐若现。 黑影的正中心,那双眼睛,缓缓抬起,迎上了高空中那只晶体的凝视。 “嗡——” 流光晶体眼瞳中,小女孩的身影刚刚凝聚出一个轮廓,便猛地模糊,颤抖起来。 这一下,像是引发了某种反应。 另外一只原本空悬的晶体眼瞳,也“唰”地一下转了过来,两只眼睛,同时聚焦! 描摹的方式发生了改变,甚至要将那片黑影连同其中的女孩,一起强行“定义”,深深地烙印进自己的世界! 可它们对上的,却是那双来自迷雾深处的眼睛。 两边,四只非人的眼睛,在空中对视。 可整个广场的空间,却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道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密裂痕,在虚空中蔓延、愈合,再蔓延。 犹如阵阵闷雷,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开始互相吞噬,碰撞! 在这能量肆溢的广场中央。 那个一直虔诚跪在地上的古墓族干尸,有了新的动作。 他身后那尊由黄沙汇聚而成的沙暴巨灵,缓缓地,抬起了两条手臂。 黄沙,在它的掌心疯狂汇聚、压缩。 转瞬间,两柄崭新的、比之前更加凝实、其上甚至流淌着金色神性的黄沙长矛,凝聚成型。 长矛的矛身上,布满了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仿佛在诉说着沙漠磅礴的伟力,充满了沙丘之主独有的气息。 在成型的瞬间,巨灵动了。 它将其中一柄长矛,对准了高空中那只正在与迷雾对峙的晶体眼瞳,悍然掷出! 而另一柄长矛,则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矛锋调转,直指另一侧那团翻涌不休的虚无雾我影! 渔翁? 不。 这位沙漠的君主,根本不屑于做什么渔翁。 祂选择,将所有胆敢在祂面前展现神迹的存在,一同抹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两柄蕴含着沙漠之力的死亡长矛,一上一下,撕裂空气,朝着两尊投影,发起了悍然的攻击。 那古墓族,竟是要以一敌二! 高空中的另外几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动,三道目光,瞬间锁死了下方那具干枯的身体。 亵渎者,当诛! 而另一边。 面对那柄直刺而来的黄沙长矛,那片翻涌的黑雾,竟诡异地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一只由雾气凝聚而成的、纤细的手,缓缓地,从雾中探了出来。 它就那么摊开手掌,迎向了那柄足以湮灭一切的死亡长矛。 而在一旁看戏的,裘天绝身上莫名的一寒。 他猛地抬头。 高空中,那七只眼睛,除了对付古墓族和迷离会的那五只,剩下的两只……正齐刷刷地盯着他。 裘天绝嘴角一抽。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把自己团成球的黑白肉团子。 我靠! 装鸵鸟真有用啊! 那两只眼睛,压根就没把它当成一个“目标”,直接忽略了过去! 裘天绝简直是无语了。 他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的底牌。 天神之羽? 攻击力是不错,可也就那样。用来对付寻常高手还行,但要拿去跟天上那几只非人的眼珠子,还有地上这几个“神祇投影”硬碰硬,恐怕还不够看。 硬扛?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快要遗忘,或者说,是他主动在脑子里屏蔽掉的选项。 【律令—金钱即尊严!】 他一直以来,都在享受这个律令的被动效果。 “尊严”的体现,就是万法不侵,是绝对的防御,是任你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底气。 可这个律令,其实还有一个主动的,堪称无解的攻击手段。 至于为什么他从未使用过…… 因为太他妈贵了! 贵到他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一遍那个消耗数字,都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是能让他当场破产的程度。 律令的被动是抵御万法,而它的主动,却是释放——金钱威压! 瞬间消耗海量的金钱,将账户里那一长串的“0”,转化成最不讲道理的无上威能! 简单粗暴。 用钱,砸死你。 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架在这里了。 看看场上那三个玩意儿,沙子怪,迷雾怪,七个窟窿的怪胎,打得天崩地裂,也不知道还要折腾多久。 再看看天上那两只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珠子。 一股戾气,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里窜了上来。 【法金万藏】的异动,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变强! 而现在,刚好拿这群家伙练练手。 裘天绝的眼神,冷了下来。 算了。 不装了。 今天就让你们这群土包子开开眼,见识一下什么叫……钞能力。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裘天绝缓缓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召唤这道律令的现身。 他深吸一口气,墨镜下的脸庞,看不出任何表情。 嘴里,缓缓吐出了七个字。 “律令——” “金钱即尊严!” 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足以撕裂空间的黄沙长矛,在空中凝固。 那只从虚无黑雾中探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就连高天上那七只居高临下、审视众生的流光晶体眼瞳,也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 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神祇的威压,所有古老的嘶吼,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 “叮——” 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是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敲响了一枚刚刚铸成的金币。 它穿透了所有人的耳膜,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紧接着。 在裘天绝那只摊开的右手上,一抹极致的金色光点,凭空而生。 开始向外延伸出无数道纤细如发丝的金色光线,它们在虚空中飞速交织,穿梭,勾勒,构建。 就像一位无形的织工,正在以光为线,编织一件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圣物。 一本厚重的暗金色法典,就这么从虚幻中一寸寸凝实。 最终,落在了裘天绝的掌心。 第181章 代价。 啪嗒。 一根古董级的打火机,点燃了劣质香烟。 吴汉三翘着二郎腿,任由烟雾缭绕,一双眼睛眯着,死死盯着对面那个慢悠悠喝茶的老头子。 “老洪,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再跟我打哑谜,信不信我把你这办公室给点了?” 院长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洪霸先像是没听见,只是将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饮尽。 直到吴汉三的耐心快要被烟头的火星一同燃尽时,一声悠长的叹息,才在房间里响起。 洪霸先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藏着一片化不开的浓重阴影。 “你还记不记得,学院秘库里,那件从五等星域流落下来的东西?” 吴汉三皱起了眉头,烟灰掉在了裤腿上也没察觉。“你是说…那个黑不溜秋的雕像?那玩意儿不是一直锁着吗?” “是,原先是锁着。”洪霸先的声音有些干涩,“一年前,我去秘库取东西,无意间发现,它…发生了一点点变化。” 吴汉三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很清楚,那种从“上面”掉下来的东西,一旦发生异变,从来都跟“好事”两个字沾不上边。 洪霸先看出了他的想法,直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不是好事。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天,我终于知道了它的名字。” “【未来守望者】。” “我靠近它的时候,被它……带到了未来的一个时间节点。”洪霸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极度耗费心神的事情,“汉三,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 “什么?” “我看到了学院被毁灭的那一刻。”洪霸先抬手指了指天花板,“从上面,下来一个东西。整个学院,没了。” “哐当!” 吴汉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下的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地盯着洪霸先:“你确定?!” “我确定。”洪霸先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无能为力的眼神,“那个时候,我也看到了你。被一根手指,就那么轻轻一戳,连人带魂,直接跌进了虚空深处。” “而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 但吴汉三已经明白了。以洪霸先这头老犟牛的脾气,学院在,他在。学院亡,他死。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猩红。“我们不能……上报给五等星域的上院吗?” 话音未落,洪霸先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告诉他们?” “没用的。” “非但没用,他们还会成为捅我们最深的那把刀子。” 吴汉三脸上写满了不信。 “因为在未来,我也看到了他们干的好事。”洪霸先一字一顿,声音里的寒意能把人的骨头冻裂,“就在这几天,他们就会找理由,偷偷运走【未来守望者】。” “那群混蛋,不单单要拿走它。” “他们还敢动学院的根基,最强的防御——【羽化三重天】!” 轰! 吴汉三体内的杀气再也压制不住,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骤然下降。他盯着洪霸先,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名字: “林啸渊、黄百道、克罗夫·但丁……他们真敢?!” “我知道你不信。”洪霸先重新闭上了眼睛。 “所以,你等着。” “你就亲眼看着,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看看他们敢不敢下手!” 好——! 我会盯着他们。 吴汉三把话撂下,但屁股却没挪窝,他死死盯着对面那个老头子。 “但是,这跟你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拉进学院有什么关系?” “老洪,这种自暴自弃,可不是你的做事风格。” 吴汉三眯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他敢在洪霸先面前露出的不耐烦,“你知不知道,就下面那几个小怪物,凑在一起学院会出事的,而且会在,你说的那个东西下来之前就出事。” 听到这话,洪霸先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抬起眼皮,看了吴汉三一眼,那眼神古井无波,随即又慢悠悠地移向了窗外。 “你也知道这群家伙很麻烦。” “他们的身世,背景,牵扯的因果,更麻烦。” “对吧?” 老头子的声音,不急不缓。 吴汉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脸上的疑惑之色更重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但你想过没有……”洪霸先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寒芒,“我需要的,就是他们背后的那些‘麻烦’!”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吴汉三脑海中闪过一道光,眼睛突然暴睁。 “你是想……” “对。”洪霸先截断了他的话,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陈述,一件极为平淡的事。“上院,我们已经指望不了了。而且,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我们慢慢准备。” “我只有另辟蹊径。” “把这些小怪物,这些神眷者,这些禁忌的血脉,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拉进学院这口大锅里!我倒要看看,当那个东西降临的时候,我这一锅大补的老高汤,它敢不敢一口吞下去!” “就算它敢!”洪霸先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能不能承受住这些家伙背后那些存在的滔天怒火,还是两说!” “那些神祇的力量,在我们这一层星域会被无限削弱,没错。但是,在他们的神眷者被抹去前的最后一刻,那跨越星域降下的愤怒反扑,绝对能把那个东西,打一个措手不及!” 听完这番话,吴汉三彻底愣住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老洪……你他妈是真疯了。” 他脸上再无半分懒散,只剩下纯粹的惊骇,“你就不怕自己玩砸吗?要是那些沉睡的存在,知道你把他们的宝贝疙瘩当成盾牌和炮灰……” “他们会疯的!” “无所谓了。”洪霸先的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要能保住学院,那就让他们去疯吧。” 听到这话,吴汉三重新坐了回去,点燃了第二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抬头,死死盯着洪霸先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洪霸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快的话,两个月。” “两个月…” 吴汉三缓缓吐出这三个字,眼神里满是怅然。两个月,能干什么?什么都干不了。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让林啸渊那帮混蛋插手进来,改变这次的测试规则?还由着他们胡搞?” “因为,”洪霸先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改变未来,需要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吴汉三彻底沉默下去,最后只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第182章 吓跑了? 吴汉三掐灭了烟头,缓缓起身。 他得走了。 再跟这老疯子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先动手,把这间办公室给拆了。 手,刚搭上冰凉的门把。 “哦,对了。” 洪霸先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又从背后飘了过来。 “还有一件事。” 吴汉三的动作停住了,背对着洪霸先,没回头,也没吭声。 他等着。 “我用我院长的特权,还额外招了五名学员。”洪霸先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并没有参加学院测试,而是直接进入了学院。” “……” 办公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吴汉三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一动不动。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缓缓地,把头转了过来。 他脸上的两腮肌肉不停颤动,扭曲着。 “你说……是‘那些’家伙?”他的嗓子有些发干。 “是。” 洪霸先的回答,干脆利落。 吴汉三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把那股涌到喉咙口的火气压下去。 “那广场中那个,几个小怪物……你干嘛不直接特招?还让他们打得死去活来的?” 这话问出口,洪霸先竟是露出了一副“你这不废话吗”的表情。 “你以为我不想?” 老头子端起茶杯,发现已经空了,又悻悻地放下,叹了口气。 “因为我只有五个名额。” “噗——” 吴汉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他彻底无语了,甚至都懒得发火了。 “你还真是一个遵守学院校规的好院长啊。” 说完这句话,他一步步走出办公室,没有回头。 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砰”。 办公室内,洪霸先枯坐着,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最后还是归于一片浑浊。 歉意吗? 或许有吧。 对吴汉三,也对下面那些被他当成棋子的孩子。 但他没得选。 …… 广场之上。 就在那本厚重的暗金色法典,稳稳落在裘天绝掌心的那一刻,整个世界被冻结的时空,才重新开始流动。 高悬于空中的七只流光晶体眼瞳,齐刷刷地转动,七道审视万物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情绪这样的东西。 另一侧,那团本该对沙暴巨灵展开反击的虚无黑影,竟硬生生止住了所有翻涌,任由那柄蕴含着神性的黄沙长矛,贯穿了自己的雾状身躯。 长矛透体而过,虚无黑影体内疯狂翻腾起来,,然而祂并没有阻止,只是呆呆的看着一个方向 而那尊顶天立地的沙暴巨灵,手中正在凝聚第二柄长矛的动作,也彻底僵住。 三方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投向了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 以及他手中那本… 他们看得见,别人却看不见,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法典。 在无数道凡人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下。 他缓缓抬起了左手,手指轻轻搭在了法典的封面上。 那动作很随意,就是平常的那样,准备翻开一本书。 可就是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了祂们。 天上那七只晶体眼瞳,那由纯粹流光构成的瞳孔,竟同时收缩了一下! “咔……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高空接连响起。 七只眼瞳的晶体表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内部的光芒急速黯淡,然后,在所有人目睽睽之下,轰然崩溃,化作漫天无害的光点,消散于无形! 同一时间,那团虚无黑影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遇到了世间最恐怖的天敌,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整个黑影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黑线,瞬间钻入地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而那尊沙暴巨灵的反应,则最为滑稽。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挥手,手臂直接一拳砸在了自己的额头之上。 “轰~” 下一秒,它那由高密度黄沙构成的身躯,当场解体! 原地,凭空出现了一个黑黢黢的虚空洞口。 无数炸开的黄沙,就像是发了疯似的朝着那个洞口挤去! 那场面,像极了一群欠了巨额高利贷的赌徒,在疯狂逃离讨债的债主。 生怕跑慢一步,就要被抓去抵债。 场外,所有人都看傻了。 看台上的高年级生,高空中的贾斯丁·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满脸呆滞。 什么情况? 刚才那“叮”的一声轻响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前后不过几秒钟。 那三个气势汹汹,一副要打到天荒地老的祂们,就这么……作鸟兽散了? 就连他们的神眷者,那个七星族的怪人,那个古墓族的干尸,还有迷离会的小女孩,此刻也是一脸的茫然和错愕。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伟大意志,在刚才那一瞬间,传达过来的情绪,只有一个字。 跑! 为什么跑?!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汇集到了那个依旧保持着翻书姿势的裘天绝身上。 这个人…… 他到底干了什么? 别说是他们。 就连裘天绝自己,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人呢? 怎么都跑了?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准备大出血一次,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见识见识什么叫财大气粗。 结果,手才刚搭上法典的封面,人没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本厚重、古朴、刻满了无法理解的暗金色纹路的法典,眉头在墨镜下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玩意儿……他们都认识? 裘天绝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但都抓不住重点。 算了。 他心里这么想着,直接一抬手。 那本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法典,在他掌心之上,无声地化作亿万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消逝于无形。 省钱了,挺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抬起头,墨镜后的目光,朝着场中剩下的那几位扫了过去。 第一个,是那个七星族的怪人。 在裘天绝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那家伙整个身体猛地一抖,像是被通了高压电,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唰”地一下就转向了别处,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第二个,古墓族的那具干尸。 他更干脆,裘天绝的视线刚扫过去,他整个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蹦了一步,直接转过身去,用后背对着他。 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也别看我”的姿态。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裘天绝的耐心也快耗尽了。 “你们是自己走,”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还是我动手?” 话音刚落。 那具干尸动了。 他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手忙脚乱地冲到刚才自己绷带散落的地方,也不嫌脏,手脚并用,一把将那些灰扑扑的布条子全部捞进怀里,紧紧抱住,然后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那七星族的怪人动作也不慢,他跑起来的姿势极其古怪,两腿撇开,一扭一扭的,像一只受了惊的鸭子,速度却快得惊人,眨眼就窜出了老远。 转眼间,场上就只剩下最后一个。 迷离会的那个小女孩。 此刻,她看着裘天绝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那种空灵、淡漠,视众生为无物的神性,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只剩下了……怎么说呢,有点可怜巴巴的感觉。. 她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大眼睛里,此刻竟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就那么怯生生地看着裘天绝,小巧的鼻尖微微抽动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只被大灰狼堵在墙角的小白兔,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召唤神祇投影时的威风。 好像只要裘天绝再说一句重话,她就能当场哭出来。 裘天绝:“……” 他摸了摸鼻子,呃,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 第183章 胖大海 裘天绝心里那点刚冒头的愧疚,还没来得及生根发芽。 就被一道不和谐的风景线给硬生生打断了。 他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把自己伪装成球的小东西身上。 只见那黑白小团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把脑袋从肚皮底下探出来,一只乌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 广场上,打得天崩地裂的没了,神神叨叨的也没了。 只剩下一个抖得跟筛糠似的小女孩,和那个刚刚给自己投喂过好吃的“老铁”。 安全了! 确认完毕。 下一秒,它“噌”地一下就蹦了起来,那缩成一团的身子瞬间舒展,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往胖乎乎的腰上一叉。 “嗷呜——!” 一声惊天动地的……奶嗝,响彻全场。 看着它那点可怜的尺寸,再配上这副自以为威风凛凛的架势,怎么看,都跟“威猛”两个字搭不上边,反倒有点莫名的喜感。 裘天绝,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 这小东西的脸皮,怕不是跟他身上的毛一样,又黑又厚。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浓浓疲惫和无奈的声音,从高空中传来。 贾斯丁·墨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这百年都白活了,今天一天见的怪事,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多。 从那七只眼睛出现开始,他设下的半步星河境威压,其实早就被冲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了。 这第三轮测试,已经废了。 但他还是得走完这个流程。 “我宣布,第三轮测试,到此结束。” 贾斯丁·墨的声音传遍广场,看台上那些被震得七荤八素的高年级生,也终于回过神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第一名……” 说到这,贾斯丁·墨的眼神在底下仅剩的三道身影上扫了一圈。 那个戴着墨镜,从头到尾都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的年轻人。 那个召唤出恐怖黑影,现在却像只受惊小鹿的女孩。 还有那个……正在努力把自己胸脯挺得老高的黑白饭团。 答案根本不用想。 “第一名,裘天绝。”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这个结果,没人感到意外。 “第二名……” 听到这,那小肉团子更来劲了,两只小短腿在那儿不停地蹦跶,黑眼圈都瞪圆了,仿佛在用全身的力气呐喊:选我!选我! 然而,贾斯丁·墨的视线,直接从它头顶飘了过去。 “第二名,夜琉璃。” 裘天绝闻言,这才知道那小女孩的名字。 夜琉璃……名字倒是不错。 而另一边,正蹦得欢实的肉团子,动作猛地一僵。 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就瘪了下去,两只爪子无力地垂下,连脑袋上的聪明毛都耷拉了下来,一副“兽生无望”的凄惨模样。 就在这时,贾斯丁墨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第三名……” “胖大海。” 噗—— 裘天绝差点一口凉气呛进肺里。 胖大海? 这名字…… 听到自己的名字,那个刚刚还蔫了吧唧的小家伙,瞬间满血复活! 它猛地抬头,下巴抬得能戳到天上去,那双黑眼圈里,写满了傲然。 在宣布完最终的决胜名额后,整个广场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三秒。 紧接着,看台上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哗然之声。 “开什么玩笑?!第一名是他?” “那个从头到尾就在那看戏的家伙?他动过一根手指头吗?” 成片的质疑议论声,在看台的每个角落响起。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结果太过荒谬。 而在人群的最边缘,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正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站的位置很偏,却自成一个气场,周围几米内空无一人。 摩眼·夜华。 他的视线,越过所有喧嚣,牢牢锁定在场中那个被无数人质疑的裘天绝身上,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惊疑。 就在刚才,那三个“神祇投影”作鸟兽散的诡异瞬间。 他动用了自己的三眼天赋 然而,他什么也没看到。 或者说,他的第三只眼,在窥探到一抹极致的暗金色轮廓的瞬间,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噬。 不是看不清。 是根本不被允许去看! 刺痛感从眉心传来,他不得不立刻中断了窥探。 但他可以确定一件事。 那个裘天绝,绝对有问题。 他最后那个翻书的动作,虽然旁人看不见,但骗不过他的眼睛,那绝对是托着什么东西。 再联想那三个投影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地朝着学院深处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 要把这个情报告诉林啸渊他们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几天前,任务失败后在房间里听到的呵斥声,便又一次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回响。 “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啸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黄百道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 一幕一幕。 他摩眼·夜华,在第五星域也是备受瞩目的天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把情报告诉他们? 呵。 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头疼吧。 宣布完成绩,裘天绝就一个念头。 撤。 头顶看台上那些嗡嗡作响的议论,他听见了,也懒得理会。 第一名是他的,积分到手,目的达成,这就够了。 至于过程…… 自己这趟除了搞点烧烤,好像确实没干别的。 这帮人不服气,正常。 就在他转身准备开溜时,裤脚忽然一紧。 低头。 只见那个黑白小肉团子,正用两只前爪死死抱着他的裤腿,圆滚滚的脑袋仰着,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看到他这样子裘天绝玩心大起。 他咧了咧嘴,一把将这小东西从地上捞了起来,直接箍在怀里。 然后,十指张开,从它圆滚滚的头顶一路往下薅! “呜嗷!嗷呜呜!” 怀里的小团子瞬间炸毛,四只小短腿拼命扑腾,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抗议。 裘天绝手上动作不停,甚至还加了点力道,把那身黑白相间的皮毛揉得乱七八糟。 让你丫的刚才跟我抛媚眼! 让你丫的缩成球装鸵鸟! 一人一熊,就这么一路打打闹闹,终于晃出了学院大门。 门口,一道小小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露娜看见裘天绝的身影,眼睛一亮,刚想小跑着迎上去,脚步却顿住了。 她看见了主人怀里那个不断扭动的黑白玩意儿。 这是……什么? 还没等她想明白,周围的气氛就变了。 几道巨大的阴影当头罩下,空气里多了一股浓重的野性气息,粗重的喘息声像是破旧的风箱。 露娜脸色一变,立刻挡在了裘天绝身前。 只见他们面前,不知何时站了几个身高超过四米的庞然大物。 熊人族。 而且是血脉极其纯正的熊人族,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花岗岩雕刻而成,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疤,光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们的目光,没有看裘天绝,也没有看露娜。 而是死死地,近乎虔诚地,盯着裘天绝怀里那个还在挣扎的小东西。 裘天绝也察觉到了这几个不速之客,眼神冷了下来。 他刚准备开口。 怀里的胖大海却猛地一僵,不闹了。 它从裘天绝怀里探出脑袋,那双黑眼圈盯着为首的那个熊人,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下一秒,它从裘天绝怀里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那颗篮球大小的身体,迎风一抖。 “嗷!” 一声奶凶奶凶的咆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噗通! 那几个山一样的熊人族,竟齐刷刷单膝跪地,巨大的头颅深深垂下。 为首的那个熊人,声音瓮声瓮气,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激动。 “少主,总算找到您了!” 裘天绝:“?” 他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好像……撸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第184章 体内熔炉。 几个熊人族站在那儿,眼珠子全粘在胖大海身上,嘴皮子动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为首的那位身高得有四米出头,一身疤,拳头比裘天绝的脑袋还大两圈。 这个时候却感觉满脸为难,时不时偷瞄一眼裘天绝,又赶紧把目光缩回去。 欲言又止。 裘天绝把这几个大块头的窘态看了个清清楚楚,心里大概有了数,这帮家伙有话要跟胖大海单独说,自己杵在这,他们放不开。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个黑白团子。 裘天绝拍了拍它的脑袋,没说什么废话:“有事先忙,回头找我。” 说完,他朝露娜招了招手,两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几步,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看到那个四米高的熊人族弯着腰,脑袋几乎垂到地面上,凑到胖大海跟前,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胖大海一开始连听都懒得听,小短腿一蹬一蹬的,两只前爪不停地朝那熊人摆手,一脸嫌弃。 那意思很明显——别烦我,不去,爱谁谁。 裘天绝正准备收回目光继续走,就瞧见胖大海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猛地偏了个角度,黑眼圈里头的光芒骤然一变。 然后那张小胖脸,肉眼可见地皱了起来。 不是装的,是真皱。 就那么一个表情,裘天绝就知道,这帮熊人族给它带来的消息,不是什么好事。 胖大海沉默了两三秒,低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闷闷地“嗷”了一声,跟着那几个熊人族,一前一后消失在了人流里。 裘天绝收回视线,没多想。 走了一段,他才想起一件事。 “古斯塔夫呢?” 露娜小跑着跟在他身侧,听到这话,脚步慢了半拍。 “主人进去测试之后没多久,古斯塔夫就走了。” “走了?去哪了?” “它说……”露娜的小眉头拧了一下,“它说看到了几个人,一直盯着我们。” 裘天绝脚步不停,偏过头看她。 露娜继续说:“那几个人躲在人群外围,眼神不对劲。古斯塔夫盯了他们一会儿,跟我说它去摸个底,让我在原地等主人。” “你看清那几个人的样子了吗?” 露娜摇头:“距离太远,他们还故意混在人堆里,为了不打草惊蛇,我没去找他们。” 裘天绝没再追问。 古斯塔夫既然去找他们了,倒是不用担心,那天给它提升的力量,它还从来没使用过呢。 倒是那几个盯梢的人,身份值得琢磨。 学院门口搞监视?胆子不小。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冲着别人? 他把这件事暂时记下,没急着下结论。 回到酒店,房间里冷冷清清。 奥利维尔不在,包打听也没影。 前者应该还在拼命的提升实力,后者不用说,还在帮他找东西。 裘天绝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墨镜摘了搁在茶几上。露娜乖乖地坐到他旁边,两条小短腿悬在沙发边缘,晃啊晃的。 安静了一会儿,裘天绝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 【法金万藏】的界面浮现。 他扫了一眼,果然如此。 八根圆锥。 一下子少了八根。 裘天绝盯着那几个灰暗的圆锥,眉头越拧越紧。 一根两根,他不会太在意。 但八根同时熄灭? 这就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几种可能。最后排除掉那些不靠谱的猜测,只剩下一个说得通的结论,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早就捕获了这些诱饵,但一直没动它们,攒着,等到某个节点,一口气全部暗灭。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蠢。 对方也应该察觉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才会这么做。 所以如果下次,发生这种事情,熄灭的有可能是所有的诱饵,而熄灭的同时,他们就有可能直接锁定自己。 他关掉界面,睁开眼,想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光线有些暗,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灰。露娜还坐在旁边,两条腿晃着,脑袋歪向一边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不眨。 “露娜。” “嗯?” “怎么才能让你的实力提升得更快?” 露娜被问住了,歪着小脑袋想了好几秒,然后非常认真地给出了一个让裘天绝有点没反应过来的答案。 “吃啊。” “……” “我之前在大好人那里吃了好多东西!提升特别大哦!”露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极其满足,两只手还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真的吃了很多很多。 大好人。 裘天绝脑子里“嗖”地就蹦出金凯撒那张欠揍的脸。 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威压测试里被弹出去之后怎么样了,按他那个性格,应该在埋怨“格洛桑”吧。 不过露娜说的倒是事实。在金凯撒的旗舰上那段时间,这丫头可没少祸害人家的收藏品。那些被金凯撒当成宝贝疙瘩供起来的稀有金属制品,愣是被露娜一个人啃掉了大半。 等等。 裘天绝的思路突然卡了一下。 吃东西能提升实力,这个他知道。但露娜的状态一直处于封印中,原本的境界是星云境三阶,封印状态下的提升空间极其有限。 她说“大提升”? 怎么提升? 他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露娜。 “你说你有大提升。封印没解的情况下,你怎么提升?” 露娜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封印是封印,熔炉是熔炉呀。” “什么意思?” 露娜把两只小手摊开,掌心朝上,神情变得郑重起来。这种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的次数屈指可数,裘天绝立刻收起了所有散漫的心思。 “我体内有一座熔炉。” 她说。 “金属对我来说,就是柴和芯。只要有足够的金属喂进去,熔炉就会燃烧它们,把杂质烧掉,把精华炼出来,变成我自己的力量。这个过程跟封印没关系,封印锁的是我原来的力量,但熔炉炼出来的是新的力量。” 裘天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所以你现在什么境界?” “星云境九阶。” 六个阶段。 从三阶到九阶,就靠在金凯撒船上那几顿饭? 裘天绝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起金凯撒那些收藏品的价值,最便宜的一件,市价都在两百亿星空币以上。露娜啃掉的那些,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亿。 上万亿,六个阶段。 “那九阶往上呢?”他问。 “要更好的金属。”露娜掰着手指头,“纯度越高,稀有度越高的金属,熔炉炼化出来的力量就越多。但到了九阶之后,普通的稀有金属已经不太够用了,得是那种……很贵很贵的那种。” 很贵很贵。 从露娜嘴里说出“很贵”这两个字,裘天绝的眼皮就开始跳。 上次金凯撒的收藏品已经算顶级货色了,如果那些都只够撑到九阶,往后需要的东西得值多少钱? 他靠回沙发,闭了几秒眼。 时间不够多了。 那些追在后面的东西,正在加速靠近。 而他身边这些人,包括他自己,还远远没有达到能扛住冲击的程度。 露娜的熔炉是一条路,而且是一条见效极快的路。只要砸得起钱,她的实力就能持续攀升。 钱,他有。 但问题是,够不够? 裘天绝捏了捏眉心,低声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九阶到星云境圆满,你需要多少金属?” 露娜想了很久,最后竖起三根手指。 “三万亿星空币的量,最低。” 裘天绝沉默了。 再加上,奥利威尔,古斯塔夫,还有他一直想钓上来的虫后。 就连他自己也是靠钱撑着的,突然他觉得自己还是好穷啊! 第185章 红色的线。 望着天花板, 然后他脑子里,闪过一样东西。 星海罗盘。 以及它背后那个名字——星海之王,皮尔耶夫·克鲁姆。 当初包打听那副差点把舌头甩出去的兴奋劲儿,裘天绝到现在还记得。什么被整个三等星域通缉,什么追杀他的舰队反被收编,什么最高通缉令挂了几万年没人敢接。 混迹在各等星域的传说人物。 但裘天绝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另一条信息皮尔耶夫·克鲁姆,混迹在各等星域。 各等星域。 这四个字才是关键。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足迹遍布多个星域,手底下强者如云,搜罗的宝物多到需要专门建几座秘境来藏。这种级别的人物,在六等星域,会不会也留下点什么? 不,换个问法,他有没有兴趣在六等星域留下点什么? 裘天绝手一翻,一个深蓝色的罗盘出现在掌心。 巴掌大小,入手微凉,金属质感温润细腻。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星点依旧在缓缓流动,幽蓝的底色上泛着冷光上面是一小片星海。 裘天绝用拇指摩挲着罗盘的边缘,眼睛微微眯起。 上面记录了皮尔耶夫·克鲁姆所知的一切,秘密航道、远古遗迹、宝藏坐标。三等星域完全不指望,要是这张“藏宝图”上标注了六等星域的坐标…… 他还没想完,鼻尖忽然凑过来一颗小脑袋。 露娜两只小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过来,鼻翼翕动,使劲嗅了好几下。 “主人。” “嗯?” “这玩意儿挺好吃的。” 她说这话时表情极其认真,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罗盘,喉咙里甚至咽了一下口水。 裘天绝手一缩,下意识把罗盘往后撤了半尺。 “你连这个都想啃?” “闻着就知道,里面的金属纯度特别高。”露娜理直气壮,还伸手比划了一下,“比大好人船上那些东西好吃多了。” 裘天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的罗盘。 行吧,这丫头的鼻子比任何鉴定术都好使。星海之王的随身之物,材质能差到哪去? 但这东西能吃吗? 想都别想。 “这不是给你吃的。”裘天绝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我们还得靠它发财。” “哦……”露娜的小脸垮了下来,嘴巴瘪了瘪,但也没再闹。 裘天绝看到她那小模样,无奈一笑。 裘天绝直接打开个人终端,手指在界面上划了几下。 转账。 收款人:小露娜。 金额:30,000,000,000,000星空币。 确认。 “叮。” 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了一下,裘天绝靠回沙发。 “钱已经到你账上了,三万亿,你自己看着买。需要什么金属,什么纯度,自己挑。能提升多少算多少,别给我省。” 露娜愣了足足两秒。 然后那张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脑袋跟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 “耶耶耶!主人最好了(′?`)? !”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抱着终端窝到了沙发另一头,两条小短腿交叉盘起来,手指飞快地在星联网的界面上滑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不错…纯度97%…太低了,换一家…哦这个!这个好,一看就好吃。!” 裘天绝斜了她一眼。 刚才还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钱一到账,比谁都精神。 他没再管她,调出自己的资产界面扫了一眼。 79,790亿。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几秒,胸口堵得慌。 入学之前,他账上还有十一万多亿。 五千亿甩给了奥利维尔恢复实力。三万亿刚刚转给了露娜。再加上第三轮测试的时候,光是维持【金钱即尊严】的被动防御,就烧掉了三千两百多亿。 零零总总,几天之内蒸发了将近四万亿。 裘天绝关掉界面,脑袋往沙发靠背上一仰。 他忽然想起了刚才在广场上的那一幕。 那本暗金色法典已经到了手里,要是当时真动手了。 他粗略算了一下,打了个寒颤。 保守估计,十万亿打底。 十万亿砸下去,就算是赢了,他自己也得当场变成负翁。 到时候别说住酒店了,怕是连顿饭都得找金凯撒蹭。 这么一想,那三个投影自己跑了,倒真算是帮他省了一大笔。 他随手拨开了星海罗盘的盖子。 罗盘内部的结构比外壳精细得多,层层嵌套的金属环缓缓转动,中央那片深蓝色的区域里,无数光点正在以某种规律游走。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正中央。 下一秒,视野猛地被拽走了。 是意识。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周围的一切全部化成模糊的残影,飞速后退。 这种感觉他不陌生。 和进入【万族渔场】时的体验几乎一样。 等到那股拉扯感彻底消失,他仿佛来到了一片浩瀚的虚空之中。 脚下没有实地全是星辰。密密麻麻的光点构成了一幅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星图,缓慢地旋转着,向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但和万族渔场不同,这里没有那些用特殊标记划分出的种族区域。 干干净净,只有星星。 裘天绝低下头,仔细观看。 脚下那片星域的轮廓,他认得中央星域。 那些星系的分布、航道的走向、恒星的位置,和他在星联网上查过的官方星图高度吻合,但细节要丰富得多。 不少地方标注着官方星图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暗星带、引力井、坍缩区……全都用极细的线条勾勒出来,画得极其仔细精准。 星海之王的私人航道图。 裘天绝往远处扫了一眼,很快就发现了几条被特殊标注出来的线。 颜色各不相同。 红的,蓝的,金的,还有一条隐约泛着绿光。粗细也有差异,有的线条只是从一个星系延伸到相邻的另一个,短短一截。但有几条,拉得极长,穿过了整片星域的边界,一直往更深处扎去,尾端消失在了视野之外。 裘天绝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条离自己最近的红线。 他试着让视线跟着那条线往前移。 整片星域开始高速滚动,无数星系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些光点连成了流线,像是有人按住了快进键,把一段漫长的星际旅途压缩成了几秒钟的幻灯片。 他停下目光。 星图跟着停了。 第一个标记点。 一颗不起眼的暗红色矮星旁边,浮着一个拳头大的光标,光标是一个特殊的标记。 裘天绝盯着那个光标,心里微微一动。 光标展开了。 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字体歪歪扭扭,潦草得像是用脚趾头抠出来的,但内容倒是看得清。 “皮尔耶夫·克鲁姆私人备忘——三号补给点。” “存储物品:七级星晶×120,烈阳合金×30吨,深渊原液×5桶。” 看到这里,裘天绝眉头挑了一下。 七级星晶?烈阳合金?这些东西他一样都不认识! 他继续往下看。 “价值评估!” 后面跟着的不是数字。 是一句话。 “足够请兄弟们大吃几天,泡三个泰坦族的小妞,请天羽族的妹子跳几场艳舞,或者拉魅魔妹子聊聊人生。” 第186章 老流氓! 没了。 裘天绝等了三秒。 确实没了。 这就是星海之王对这一座补给点的全部评价。 聊聊人生。 裘天绝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想骂人。 不是冲着罗盘骂,是冲着那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皮尔耶夫·克鲁姆。你一个横扫三等星域的传说级人物,藏宝图上的标注就这水平? 他又仔细看了一遍那段话,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信息。 就一句吃喝嫖赌的话。 裘天绝闭了下眼,深呼吸了一次。 行。 第一个点废了,不代表后面的也是这个德性。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脚下那张铺天盖地的星图,顺着红线继续往前追。星域再次滚动起来,光点在视野里飞速掠过。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准备。 他甚至开始怀疑,包打听讲的那些传奇事迹里,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这个老赌鬼喝醉了之后自己吹出来的。 算了,不想了。 第一个点废了就废了,万一是喝多了手抖写上去的呢。 他收拢心思,目光顺着红线继续前移。星域翻涌,光点飞掠,很快,第二个标记出现了。 裘天绝盯着那个拳头大的光,目光聚集。 光标展开。 文字浮了出来。 字还是那个字,歪歪扭扭,跟狗爬过的痕迹差不多。但这回的内容,让裘天绝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皮尔耶夫·克鲁姆私人备忘——可怜的老伙计,老约翰之墓。” 墓。 裘天绝眉毛跳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老约翰,虽然你死了,但你死得光荣。不,应该说,死得壮烈。” “在西蒙纳星的那个夜晚,连那位河马族最强壮的女士,都在为你房间里的那场战斗而深感惋惜。” “她亲口对我说,你的强大,彻底征服了她。” “她还说,她会为你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 “所以,老伙计你安心的去吧!” 裘天绝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房间里的战斗。河马族。征服。宝宝。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画面感过于强烈。 强烈到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想象力掐死在摇篮里。 他闭了一秒眼,告诉自己冷静,然后睁开,继续往下读。 “所以,为了你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我决定在你的墓前放下一点小小的心意。” “一百瓶朗姆酒。” “价值评估。” 裘天绝的目光自动加速,扫向最后一行。 “无价之宝。” 裘天绝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 一百瓶朗姆酒,无价之宝?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算是彻底死心了。 他现在基本可以确认一件事,皮尔耶夫·克鲁姆这个人,活着的时候大概率不是什么正经人。 一个喜欢喝酒、赌博、带兄弟泡妞、把下属和河马族女士的风流韵事写进藏宝图的三等星域最高通缉犯。 这跟他想象中那个实力深不可测、冷酷无情的星域霸主形象,出入大到离谱。 裘天绝把视线从那段墓志铭上移开,深吸了一口气。 红线还在往前延伸。后面还有标记点。 他告诉自己,再给这个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流氓一次机会。 就一次。 只是他刚想顺着红线继续看下去,手指头都伸出去了,忽然愣住。 等等。 他往回翻了翻脑子里刚才经过的两个标记点。第一个,吃喝嫖赌。第二个,河马族女士和壮烈牺牲的老约翰。 裘天绝缓缓把手收了回来。 他觉得自己犯了个挺低级的错误。这条红线从头到尾透着一股子不正经的味道,他非要一路追到黑,图什么?自虐? 罗盘上又不是只有一条线。 红的、蓝的、金的、绿的,好几条,他偏偏揪着最骚的那根薅。 裘天绝揉了揉眉心,把目光从红线上撤下来,开始在那片铺天盖地的星图上重新扫视。 蓝色那条,起点离他太远,穿过了好几个未知的暗星带,连开头的走向都看不太清楚。 绿色那条更离谱,线段断断续续,有几截明显是后来补上去的,接口处粗细都不一样,跟打了补丁的破布似的。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条金色线上。 这条线从星图的中段切入,走势平稳,途经的星系密度适中,没有红线那种歪七扭八拐进犄角旮旯的毛病。 更重要的是,它的标记点分布间隔均匀,看起来正经多了。 至少看起来是。 裘天绝没再犹豫,视线贴上去,顺着金线往前推。 星域翻转,光点飞掠。金线穿过了两片裘天绝叫不上名字的星云区,中间略过了三个没有展开的小标记点。他没停,继续往前。 直到第四个标记点。 光标亮起来的一瞬间,裘天绝就注意到这个点的体积比前面几个大了一圈,边缘还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辉光,显然在皮尔耶夫·克鲁姆的分类体系里,这个地方的重要程度更高一些。 他聚焦。 光标展开。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星环锻炉联盟。” 裘天绝的动作停了下。 这个名字,他在“引领者教派”的刺杀名册里翻到过。六等星域最强联盟 ,那个连续被暗杀了15次的超级倒霉蛋的老家?。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第二行是皮尔耶夫·克鲁姆的亲笔备注。金色线路上的字迹比红色那边稍微工整了一点,也仅仅是一点点,勉强能看出是人写的。 “肥羊。” 开头就两个字。 裘天绝的眉毛挑了一下。 接着往下。 “小肥羊。潜力不错,底子也厚,矿脉多得数不清,锻造技术在这一层星域里算是拔尖的。但现在还太瘦,还太小。” “建议:养。” “养个万把年,等养大了贴膘了,就可以痛痛快快造一顿。” “届时预估收益.....” 后面跟着一串数字。裘天绝扫了一眼,没数清有多少个零,但足够把他都给吓一跳的。 最后一行,皮尔耶夫·克鲁姆用一种近乎随手涂鸦的笔触,补了四个字。 “待宰。勿急。” 裘天绝盯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整个联盟。六等星域最强的联盟。几个种族加在一起不知道多少万亿人口。在这位星海之王的私人备忘录里,四舍五入就是一只还没养肥的羊。 甚至连宰杀的时间表都排好了—万把年。 裘天绝盯着那片浩瀚星图上的标记点,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堵在胸口。 是一种无力感。 或许在皮尔耶夫·克鲁姆的眼里,他脚下的这整片星域,不过是,随时随地都能随便摘取的农场。 而对他来说可不是这样的,就拿星环锻炉联盟来说,光是最强联盟这几个字,就能吓退多少人。 就看“引领者教派”都被那群家伙逮着杀,可以想象这些家伙有多凶悍。 然而在别人眼里,还是未成长的小肥羊,这就是差距啊! 看来。还是现实一点,先找一下,现在符合自己的目标,既然都看到了“引领者教派”。 那就先找他们麻烦吧。 裘天绝睁开眼,把罗盘合上,塞回储物空间,等以后再研究。 第187章 盯梢被盯梢!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阵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咚咚咚。 裘天绝偏过头,目光扫向窗户方向。 玻璃外面,一张小脸正紧紧贴在上面,挤得五官都变了形。六只爪子呈放射状扒在水晶玻璃表面,姿势跟壁虎一模一样,就是形象实在有点辣眼睛。 古斯塔夫。 裘天绝抬手朝窗户一挥。灵能一闪,窗扇无声弹开。 嗖—— 一道小小的影子贴着窗沿钻进来,落在他肩头,稳稳蹲住。 古斯塔夫没出声,只是把小脑袋静静地贴在了裘天绝身上 下一秒,裘天绝的脑海里直接多出了一段画面。 清晰得很。是古斯塔夫的第一视角,高度大概在人的膝盖位置,往上仰拍。 画面里是学院大门外的人群。 嘈杂,拥挤,密密麻麻的脑袋和肩膀。 但有几个人不对劲。 三个。 站的位置很散,间距拉得开,表面上互不相识,各干各的。一个靠在路灯柱子旁边低头看终端,一个蹲在花坛边上抽着烟,第三个混在人堆里,手插口袋,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 但他们的视线落点,全在同一个方向,学院入口。 画面跳了一下。 裘天绝认出了时间节点,那是他进入第三轮测试之后没多久。 学院大门关闭。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有了反应。看终端那个收了终端,蹲着抽烟那个站了起来。两人对视,只有零点几秒的眼神交汇,外行人根本捕捉不到。 然后这两个人动了,一前一后,钻进了人流,朝不同的方向消失。 剩下第三个还在原地,没走。 他的目光从学院大门上移开,转了个方向,落在露娜身上。 裘天绝的眉头动了一下。 画面继续。 盯了大概不到两分钟,变故出了。先前离开的两人里有一个折了回来,脚步不快,绕了条弧线,从另一个角度靠近了第三个人。 两人擦肩。 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压得极低,古斯塔夫的画面里完全收不到音频,但能看出交流的时间很短。三句话,最多五句。 说完,第三个人也走了。 盯梢露娜的任务,撤了。 三个人全部消失在人群里。 画面再次跳转。 古斯塔夫的视角开始移动,高度降到了地面以下,它启动了隐匿状态,整个身体的存在感被压到最低,贴着地面追了上去。 ! 跟的是最后离开的那两个人。 这两人反侦察意识强得离谱。 路线完全不走直线。出了学院外围的主干道后,先拐进了一条商业街,穿过两排店铺之间的窄巷,出来后混进另一条人流更密的街道。走了不到三百米,其中一人突然拐进路边一家饮品店,站在柜台前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分钟菜单,什么都没点,从后门出去了。 另一个更绝。 走着走着蹲下来系鞋带,又是系鞋带,蹲了大概十秒,站起来的时候方向换了,往反方向走了五十米,然后突然横穿马路,钻进对面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人在巷子里会合。 站了三十秒没动,背靠墙壁,一个看左一个看右。确认没尾巴之后才继续走。 后面的路更绕。 进小巷,穿废弃楼栋,从垃圾堆边上踩过去,有一段甚至翻了个矮墙。中间至少停下来确认了四次,其中一次一个人还专门点了根烟,靠在角落里抽了半支才走,另一个则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盯着来路看了足足一分钟。 古斯塔夫全程咬在后面。 隐匿状态下它的体型本就不大,加上那天裘天绝给它提升过一次能力后,它的隐匿层级已经不是这种级别的人能察觉的了。 整段跟踪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最终。 两个人停在了一栋建筑前面。 建筑上面没有任何标志。 外墙刷了一层灰扑扑的涂料,窗户全用遮光板封死,连个门牌号都没挂。放在这条本就偏僻的巷子里,跟两边那些落了灰的杂物间混在一起,毫不起眼。 两人在门前站了几秒。 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薄片,往门锁上贴了一下。锁芯转动,门开了条缝。 就在两人侧身挤进去的那一瞬。 古斯塔夫动了。 它整个身体压到了极限的扁平状态,几乎和门框上沿融为一体,趁着门板还没合拢的那零点几秒间隙,从两人头顶的门缝无声滑了进去。 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门在身后关上。 里头比外面还黑。走廊很窄,两侧的墙面粗糙得能刮下皮来,头顶只有一盏快报废的照明条,光线忽明忽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长一短。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拐了两个弯。 一扇铁门。 推开。 房间不大。 古斯塔夫趴在天花板角落的管道上方,六只爪子扣住金属管壁,整个身体的颜色已经和周围的暗灰色融在一起,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它往下看。 房间里一共七个人。 先前那个一直在学院门口盯着露娜的第三人,已经坐在了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水,表情很平静。他到得比那两个绕了路的同伴早得多。 这说明他走的是另一条路线,更短。 剩下的四个人分散在房间各处。有的靠墙站着,有的坐在桌边,没人说话。 古斯塔夫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正中间那个人身上。 黑袍。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下半张脸,下巴削尖,嘴唇薄,皮肤的颜色在这种光线下分辨不出种族。他坐在唯一一把有靠背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很松弛。 但房间里其他六个人,包括刚进门的那两个,没有一个人主动靠近他三步以内。 等最后两人站定,黑袍人的嘴动了。 “侦查的怎么样?” “生活习惯,周围的人,行动路线,都摸清了?” 先前在学院门口看终端的那个人往前迈了半步,点头。 “基本全部到位。目标的日常作息、出行轨迹、频繁出入的区域,包括他住的那家酒店的楼层布局和安保配置,我们这边都拿到了。” 他顿了一下,语气微微加重。 “好!。” “第三轮测试今天已经结束了,再过两天,这批通过测试的人就会正式编入学院。一旦进了那道门,学院的防御体系会把他们全部覆盖进去。到时候再想动手,难度不是提高的问题,是几乎不可能。”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黑袍人没急着接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既然如此。” “通知其余七个小组,全部进入预备状态。动手的时间统一,不许有任何一组提前或者延后。必须同时。”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了一句。 角落里那个端着水杯的男人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引路人大人,有个事。” 黑袍人偏了偏头,没说让他说,也没说不让。 那人接着道:“我们观察的这个目标,他身边那个小女孩,还有一个叫奥利维尔的,这两个倒不是大问题。但是——” 他停了一下,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 “他肩膀上那只小东西,怎么处理?” 这句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变了。 在场七个人,除了黑袍人之外,其余六个的表情都出现了程度不一的凝重。 “上次传回来的情报,在座各位应该都看过了。”说话那人压低了声音,“那东西爆发出来的力量太恐怖了,整个虫族舰队都被他单独消灭了。” 没人接腔。 过了一会儿。 黑袍人轻轻咳了一声。 就这一声,房间里所有细碎的躁动全部压了下去。 “放心。” “到时候会有人出手,专门负责牵制那个东西。这一点你们不用操心,也轮不到你们操心。” 他的目光从兜帽下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不计代价,不留活口。” “把目标,彻底格杀。” “做到了,任务完成。做不到....” 后面半句他没说完。 但在场没有一个人需要他说完。 古斯塔夫趴在管道上,身体缓缓地向后挪着,渐渐融入黑暗。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裘天绝肩上的古斯塔夫歪了歪脑袋,六只爪子收拢,安安静静蹲着。 裘天绝伸手在它脑袋上揉了一把。 “幸好你没动手,不然的话就浪费了。” “想不到我还没找你们麻烦,你们倒是先找上我了” “一共八个小组,应该能卖个好价格” 第188章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想到这,裘天绝从个人储物空间里翻出了那本古皮书籍。 引领者教派的刺杀名册。 当初从【万族渔场】里钓上来的战利品,上次只是随便扫过,一直没来得及细看。现在正好,既然这帮人主动凑上来了,那就先把功课做足。 他翻开封皮,手指顺着泛黄的页面往下滑。 他要找的是学院这批人。 幸好名册上跟这片区域有关的人不算多,拢共一百出头。 裘天绝一边翻,一边调出星联网的公开信息库做交叉比对。 二十分钟。 结果出来了。 裘天绝盯着面前整理出来的信息,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人数不对。 古斯塔夫传回来的情报说的是八个小组,按引领者教派的惯例编制,每组七到八人,总数大概在六十上下。针对的目标,按照那个黑袍“引路人”的说法,是要同时动手,一网打尽。 但名册上标注在学院范围内的刺杀目标——不是八个。 是十一个。 其中有三个名字后面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小字:“已确认入院,暂列观察序列,待后续指令。” 已经是学院的正式学生了。 裘天绝手指在这三个名字上敲了敲,想通了一个关键点。 引领者教派安排的行动小组只有八组,对应的是八个目标。也就是说,那三个已经编入学院的,他们暂时没打算碰。 原因很简单,没办法。 学院的防御体系一旦覆盖上去,别说八个小组,八十个都白搭。虽然这学院里不靠谱的人挺多,比如某个穿拖鞋的,但实力可是实打实的。 所以引领者教派只能趁这批新人还没正式入学的窗口期动手。过了这两天,门一关,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时间卡得很准。 裘天绝继续往下看那十一个名字,看到第四个的时候,手停了。 胖大海。 他愣了一下,又往下翻。 第七个。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 龙人族。 他接着扫完剩下的名字。 十一个目标里,除去已入院的三个,剩下五个是第三轮测试坚持到了前一百名的选手。 能活到现在被引领者教派惦记上的,果然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裘天绝合上古皮书册,靠回沙发。 他调出星联网的悬赏信息板块,输入了“引领者教派”四个字。 弹出来的结果密密麻麻,各大势力、种族、家族发布的悬赏令叠在一起,拉了好几页都没拉到底,果然这群家伙已经成过街老鼠了。 裘天绝没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小额悬赏,直接锁定了两个关键词。 龙人族。 熊人族。 龙人族的悬赏令排在前面,格式很正规,盖着奥罗斯托克斯家族的族徽。内容简单直接——凡提供引领者教派成员确切情报并经核实者,普通成员每人一亿星空币。小组级别的领头人物,五亿起步。若能协助捕获或击杀,金额翻倍。 一亿一个普通成员。 裘天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古斯塔夫拍到的那间屋子。七个人,加上一个“引路人”。光这一组,普通成员七亿,引路人按领头的算,五亿。 一个小组,十二亿。 八个小组。 他没急着乘,先看了眼龙人族悬赏令下面的附加条款。 “奥罗斯托克斯家族郑重承诺:上述悬赏金额为基础报价。若情报涉及教派在本星域的核心据点或高层人员行踪,家族将另行追加酬金,上不封顶。” 上不封顶。 龙人族有这个底气。这个种族本身就是六等星域的大族之一,个体战力在所有已知种族里排得进前五,族内强者数量多到其他种族眼红。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来参加学院测试的时候,光是随行的。星云境护卫就带了三十多名。 这种种族说上不封顶,那就是真的不封顶。 裘天绝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切到了第二条悬赏令。 熊人族。 看到发布方的名字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悬赏令的抬头写着熊人族的族名,格式和龙人族的大同小异,金额却略有差别,普通成员一亿二千万,领头六亿。 但有意思的地方在别处。 熊人族的族徽旁边,还并列着另一个标记。 很小,不仔细看容易忽略。 食铁族。 裘天绝的目光在那个标记上多停了两秒。 食铁族的徽记排在熊人族前面。 前面。 这个顺序不是随便排的。在星联网的悬赏系统里,联合发布悬赏令时,主导方的标记永远排在第一位。也就是说,这条悬赏令表面上是熊人族发的,实际的主导方是食铁族。 熊人族替食铁族出面。 裘天绝想起了今天下午的场景。那几个四米高的熊人族大块头,单膝跪地,管胖大海叫少主。 那副毕恭毕敬的样子,不是对盟友的尊重,是对上位者的服从。 附庸。 熊人族是食铁族的附庸种族。 一个能让熊人族这种体型和战力都不弱的种族甘心俯首的存在,食铁族的实力到底在什么层级? 裘天绝回忆了一下胖大海的表现。 那个篮球大小的黑白团子,缩成球的时候跟个毛绒玩具没两样,嗷呜两声能把人萌出内伤。 但它在测试场上扛住了那么久,他严重怀疑这小东西还另有隐藏。 所以食铁族的悬赏金额开得跟龙人族一样高,就说得通了。甚至可能还压低了。 裘天绝关掉悬赏页面,脑子里开始盘点。 八个小组,大约六十人。普通成员按每人一亿算,六十亿乘以——不对,得把领头的单独拎出来。 八个引路人级别的,每人五亿,四十亿。 剩下的普通成员大约五十出头,五十亿左右。 九十亿左右 他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这帮人,是不是太便宜了点?。 一个普通成员才一亿,领头的五亿封顶。八个小组加起来拢共不到一百亿。 一百亿。 他刚才给露娜转了三万亿,眼都没眨。 裘天绝把龙人族,熊人族的悬赏金额和星环锻炉联盟挂出来的那些天文数字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差距大到离谱。 怪不得皮尔耶夫·克鲁姆在那张藏宝图上,用“肥羊”两个字来形容星环锻炉联盟。 确实肥。 反过来一想,那个被追杀了十五次的超级倒霉蛋,之所以能把悬赏额度堆到那种恐怖的量级,八成也是被引领者教派往死里逼,逼到头了,直接掀桌子。 谁被人追杀十五次还能保持风度? 换他裘天绝,第三次的时候就想把对方祖坟刨了。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掉。 现在他动用的资金动辄万亿起步,对数字的敏感度已经钝得不像话了。 但道理归道理,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就算没有悬赏,这帮人也得收拾。 裘天绝点开个人终端,准备联系胖大海。 手指悬在通讯录上方,停了。 他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没有。 走的时候忘了跟那小肉团子换名片了。 裘天绝盯着空荡荡的搜索结果,满脸无奈。 他想了两秒,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嘟——嘟—— 接通。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裘天绝差点以为自己拨错了。 屏幕里的金凯撒,整个人瘫在一张看着就价值不菲的躺椅上,身上披着件松松垮垮的丝质睡袍,右手里端着一杯蓝色的什么东西,液体粘稠得异常,晃一下都能拉丝。 头发也没打理,乱糟糟地耷拉着。 那张向来精神抖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两个字——颓废。 金凯撒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看清来电人之后,懒洋洋地举了下杯子。 “小天,恭喜啊。” 裘天绝挑了下眉,扬了一下手。 “同喜同喜。” 金凯撒当场翻了个白眼。 “都怪格洛桑,那货那造型太搞笑了,你知道吗,?我当时真憋不住了!小天,拿货那造型 ,我现在想起来就想笑,如果没有他,我应该能讲五十名的.....” 裘天绝没接他的茬,因为这里面也有他的锅。 “行了” “你有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联系方式吗?” 金凯撒的抱怨声戛然而止。 他拿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眯起眼打量了裘天绝两秒。 “你找那家伙干嘛?” “有用。” “那龙崽子脾气臭得很,而且他没进前三,现在肯定在发火,你没事别招惹他。” “别废话,到底有没有?” “有,肯定有啊!像我们这样的只要不得罪死了都有联系方式。” “有就行,赶紧发过来。” 金凯撒的嘴张了一下,到嘴边的话又被堵了回去。 他太了解裘天绝说话的方式了。这种语气,问什么都白问,说了也不会多解释半个字。 他磨了两秒牙,到底没扛住好奇心。 “能问一下什么事吗?就一句话,一句话就行。” 裘天绝想了想,给了他一句。 “准备从他身上赚一笔小钱。” 金凯撒手里那杯蓝色液体差点没端稳。 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半截身子,连那副半死不活的颓废劲儿都顾不上了。 “赚钱?从龙人族那边赚钱?” “嗯。” “多大的钱?” “不大,百八十亿的事儿。” 听到这个数字,金凯撒翻了翻白眼,又躺了回去。 “没劲!” 第189章 理直气壮。 “好吧,那我自己找他。” 裘天绝说完直接挂了。 金凯撒盯着黑掉的屏幕,嘴巴张了两下,手里那杯蓝色液体晃了晃,终究没再说什么,又瘫回了躺椅里。 裘天绝收起终端,忽然拍了下自己脑门。 他刚才怎么没直接问金凯撒要胖大海的联系方式? 这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算了,那小肉团子今天跟着熊人族走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八成正摊上什么麻烦事。这个节骨眼上贸然联系,不合适。 倒是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必须先搭上线。 龙人族的悬赏摆在那儿,白纸黑字。而且这条龙崽子本身就在引领者教派的名单上,利益绑定天然成立,不需要多费口舌去解释。 裘天绝调出金凯撒刚发过来的终端码,拨了出去。 嘟——嘟—— 挂断。 对面直接拒绝。 裘天绝看了眼屏幕,没什么表情,抬手又拨了一遍。 嘟—— 挂断。 还是拒接。 裘天绝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正要按第三次,屏幕自己亮了。 来电。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 裘天绝接通。 画面弹出来的一瞬间,一股热浪几乎要从屏幕里涌出来。对面的背景是一片浓烈的赤红,空气都在扭,温度高得离谱,地面隐约能看到熔岩的流光。 龙人族的修炼场所?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多看,一张脸就怼到了镜头前面。 金色竖瞳,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颧骨两侧隐约可见细密的鳞片纹路,整张脸写满了两个字——不爽。 “你最好告诉我你有什么事。”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声音又低又沉,喉咙里还带着一点没压干净的怒意,像是刚砸完什么东西。 “不然老子....”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屏幕里的人。 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没消,但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是你?” 语气变了,从暴躁变成了警惕。一个不熟的人突然拨通自己的私人终端,换谁都得多个心眼。 “你怎么有我的号?找我干什么?” 裘天绝没急着回答,反而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对面的龙人族明显刚经历过一场高强度的发泄,身上的衣物烧得只剩半截,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覆着一层淡金色的鳞甲,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火气挺足。”裘天绝说,“还在为没进前三的事生气呢?看你这架势,恢复得倒是不错。”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竖瞳骤然收缩。 “滚。” 一个字,怒气十足。 “你要是专门打电话来看我笑话的,就滚一边去。别以为你拿了个第一,就有资格在我面前装龙逼” “引领者教派。” 五个字。 裘天绝的声音落下。 但效果立竿见影。 屏幕那头,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嘴闭上了。 那双金色竖瞳抖动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裘天绝靠在沙发上,姿势没变,语气也没变。 “你们龙人族不是挂了悬赏吗?正好,我手上有他们的下落。有没有兴趣?” 他顿了一下,把最关键的那句话丢了出去。 “而且他们打算这两天就动手。你的名字,在他们的清单上。” 屏幕对面沉默了。 三秒。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层覆盖在颧骨上的细鳞微微翘起又伏下,这是龙人族情绪波动时才会出现的生理反应。 “你说的是真的?”没有呃 “我要是闲得没事干,会跑来编故事逗你玩?”裘天绝翻了个白眼,“我时间很值钱的。”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盯着屏幕里这张脸,盯了很长一段时间。 龙人族天生多疑,尤其是跟不熟的人打交道。但他不蠢。裘天绝跟他没有利益冲突,也没有旧怨,犯不着拿引领者教派这种事来设局。 更重要的是,如果这个消息是假的,裘天绝完全没必要主动提起。 “好。”他吐出一个字,下颌肌肉绷得死紧,“我信你一次。地点在哪?” “地点我会给你。”裘天绝竖起一根手指,“但你先别急着冲,他们的人不少。” “多少?” “八个行动小组,每组七到八人,总数六十往上,而且我还不能保证,这是他们全部的人,但只多不少。”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没说话,但眉骨上方那两道棱脊往上拱了拱。 六十多人?只多不少?。 对单个人说不算什么,但引领者教派的人不是普通货色,能被派出来执行刺杀任务的,最差也是星云境。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裘天绝摊了下手。“因为我也在他们的名单上。” 屏幕那头,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股杀气还在,但里面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该来的问题都来了。 裘天绝理直气壮。 “自己动手了我怎么赚钱?你们不是挂着悬赏呢吗?” 安静了两秒。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的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竖瞳里交织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人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你们这些家伙,是真的贪。自己不想出力,还要从别人身上刮钱。我活了三百年,每次都能刷新我的下限。” 裘天绝一点被冒犯的感觉都没有。 “对啊,不行吗?”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被噎住了。 裘天绝没给他喘息的空间,直接补了一句。 “给你一个泄火的机会,还管报销。你确定不要?” 这句话刚好戳中了他心里的那个点。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正窝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第三轮测试被淘汰的憋屈,没进前三的不甘,再加上引领者教派这帮阴魂不散的苍蝇, 裘天绝这番话等于递过来一把刀,告诉愤怒的他砧板上有现成的肉,切完就能泻火,你切不切吧?。 这种条件,拒绝才有鬼。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冷静了不少,但眼中的杀意却更甚了。 “要。” 裘天绝等的就是这个字。 “但我得联系人。”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接着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六十几个人如果分散在不同位置同时行动,光靠我带来的那点护卫不够。我得找人。” “随便你怎么找,我不管过程。” “但记住一件事。赏金,一分都不能少。” 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又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不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跟一个把“赚钱”刻进骨头里的人废话,纯属自找不痛快。 “准备好了联系你。” “嗯。” 裘天绝挂断通讯,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接下来,应该会很有趣的吧?” 第190章 不确定因素! 说完那句话,他直接起身。 既然谈妥了,那就该干活了。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体内,【法金万藏】的界面随之展开。 在进入【万族渔场】之前,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暗拍功能的图标,那上面笼罩的“穷途迷雾”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透明,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个功能就能重新启用。 他收回心思,不再多想,意念一动,直接进入了【万族渔场】。 他径直选择了“引领者教派”的镜面。 脚下,那片熟悉的,代表着整个教派势力范围的星图镜面缓缓铺开。 裘天绝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代表着个体的光点上。 下一秒,他眉头拧了起来。 二十一个。 脚下的光点,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个。 这个数字,和他的预估出入太大了。 八个行动小组,六十多人。就算刨除那些不入流的喽啰,也不该是这个数。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有没有可能,这片镜面上显示的,本身就是一种筛选? 就像公司的组织架构图,普通员工的名字不会出现在最高决策层的那一页。能在这里留下一个光点的,至少也得是个部门主管。 也就是说,这二十一个光点,全是“引路人”那个级别,甚至更高! 除了明面上的八个,暗地里还藏着十三个? 想到这,裘天绝的眼神冷了几分。 他抬起脚,对着脚下的镜面轻轻一点。 嗡—— 整个星图画面如同被无形的手猛地拽开,视野急速下坠、拉近。无数星辰的残影从两侧飞速掠过,下方的光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 刚才还只是一个个不起眼的星屑,现在,它们的细节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果然有不同。 二十一个光点里,有三个的形态,明显异于其他。它们更大,颜色更深,像三块凝固的血块。 裘天绝的视线扫过其中两个,最后,牢牢锁定在了第三个上。 看到那个光点坐标的瞬间,他整个人都静止了。 学院。 那个光点的位置,赫然就在学院内部! 一个高阶的引领者教派成员,竟然早就渗透进了学院里?而且看这光点的大小实力绝对不低,如果实力不低,那么在学院里的地位也应该不一般。 真想不到啊!这些家伙的手,伸的还挺长! 连学院内部,都被他们渗透了。 电光石火间,古斯塔夫带回来的那段画面,在裘天绝的脑海里重新浮现。 那个被称作“引路人”的黑袍人,用一种笃定的口吻说出的那句话,此刻变得异常清晰。 “放心。” “到时候会有人出手,专门负责牵制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指的就是古斯塔夫。 原来如此。 那么到时候动手的,应该就是这三个人了。 “学院内部的可以直接排除,好不容易渗透到了学院,一般不会动手。” “而且如果动手的话,他的主要目标就是学院里的那三个人吧!” “这样看来的话,把外面的给解决了,进了学院也得小心一点。” “妈蛋,这都什么事儿!” 将那二十一个光点,尤其是代表着学院内鬼的那个坐标,深深刻入脑海后,裘天绝的意识抽离了出来。 他得提醒一声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 多了十几个不确定因素,甚至还有一个藏在学院内部的高层,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力量能解决的了。 只是,他刚准备重新拨通那条龙崽子的终端,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裘天绝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直接点了接通。 下一秒,整个光幕都被一张脸给占满了。 一张毛茸茸、圆滚滚、黑白分明的大脸。 不是胖大海还有谁?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终端里传了出来,怎么听怎么奶声奶气。 “喂?是裘天!绝!吗?” 一字一顿,发音还挺标准。 裘天绝眼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原来这小东西会说话。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光幕里,胖大海那双标志性的黑眼圈眨了眨,似乎看穿了裘天绝的想法,两只毛茸茸的爪子往镜头前一摊,理直气壮。 “看什么看?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招还是从你们人族身上学来的!” 裘天绝被它这番话噎得半天没出声。 半晌,他才吐出一句。 “说吧,找我什么事。” “嘿嘿嘿!” 胖大海的胖脸在屏幕里挤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笑容,“刚才那个大块头脾气龙,给我发了讯息,说知道引领者教派那帮孙子的老巢,还说他们这两天就要动手。” 它的小脑袋晃了晃,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刚开始我还不信呢。就他那个傻大个,脑子里除了肌肉还有啥?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机密。后来他遮遮掩掩,才说是你联系他的,我这才信了。” “所以,我就从他那把你的联系方式要来了。” 胖大海说到这,那张小胖脸猛地往前一凑,几乎要从屏幕,填满了。 “你真的有那帮家伙的消息?” “有。”裘天绝靠回沙发,语气没什么起伏,“而且,是个不太好的消息。这群人藏起来的实力,比我们看到的要强得多。” “这就对了嘛!” 胖大海一拍巴掌,圆滚滚的身体在屏幕里晃了晃,“我就说!这帮跟下水道老鼠一样的家伙,贼能藏!而且一个个滑不溜手,实力也还不错。” 它的小胖脸上,流露出一股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狠劲。 “看来,我们不联手是不行了。必须得找个机会,给他们来一波狠的!” 说到激动处,它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两只前爪在空中挥舞,奶声奶气的嗓音里全是压不住的火气。 “这帮天杀的疯子!整天阴魂不散的,为了他们那个狗屁不通的目标,见谁杀谁!” “老子这么可爱,他们都下得去手!” “简直,tmd是畜生啊!” 第191章 理念。 听到这话,裘天绝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 这小东西,嘴巴比身材凶多了。 不过他笑完,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等。” 裘天绝凑近屏幕,盯着光幕里胖大海那颗篮球大的身体,上下打量了两遍。 “你在学院广场上的时候,我记得你原本的体型比现在大得多,站起来少说也有三米。怎么到现在还是这副模样?” 胖大海听到这话,非但没恼,反而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脸上的表情得意到了极点。 “嘿,这你就不懂了吧?” 它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往脸上一指,那颗圆脑袋还特意往左边歪了歪。 “这招还是从你们人族身上学来的。叫什么来着,扮猪吃老虎!你就说,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特别无害?特别让人放松警惕?” 裘天绝沉默了一秒。 说实话,确实无害。 换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么个黑白色的毛球子,第一反应绝不会是“这东西能把我拍死”。只会想上去揉两把。 他点了点头。 胖大海见他认同,那张小胖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裘天绝没让它继续嘚瑟,话头一转,直奔正事。 “听你这意思,你们食铁族也准备对引领者教派动手?” 胖大海的小爪子立刻在屏幕前摇了起来,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不不,你搞错了。” 它连说了五个不。 “动手的是熊人族。跟我们食铁族没关系。” 裘天绝皱了下眉。 “熊人族动手和你们食铁族动手,有区别?” “区别大了去了!” 胖大海一拍扶手,整个身体弹了一下。 “如果是我们食铁族亲自下场,那就不是收拾几个刺客的事了。动静会闹得很大,非常大。大到你不想看到的那种。” 裘天绝眯了眯眼。 “为什么?” 胖大海的眼珠子骨碌一转,那张小胖脸上浮出一个狡黠的表情。 “嘻嘻,秘密。” 它两只爪子在嘴前交叉比了个叉。 “不能告诉你。反正你只要知道,熊人族出手就够了。他们脑子不行,但打架还是可以的。” 裘天绝没追问。 食铁族的底细,他现在还摸不清楚。但光看熊人族那帮四米高的大块头对胖大海毕恭毕敬的样子,食铁族的真实地位,只会比表面上看到的更高。 高到什么程度,他不确定。 一个种族亲自下场处理几十个刺客就会引发连锁反应,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食铁族的存在敏感度极高,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要么,它们的本身就带着某种不确定性。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现在该深究的。 “那你呢?”裘天绝问。 “我?” 胖大海的表情突然变了。 那张圆滚滚的小脸一皱,五官全部挤到了一起。 “我要去对付一个更可怕的敌人。” 它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得不像话。要不是那张脸实在太圆了,裘天绝差点就信了。 “比引领者教派还可怕?” “何止可怕。”胖大海咬了咬牙,“简直是噩梦。” 裘天绝等着它说下去。 胖大海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视死如归的口吻,吐出了三个字。 “我未婚妻。” 裘天绝的表情卡住了。 胖大海浑然不觉,两只爪子抱住脑袋,整个身体往后一仰,开始了声泪俱下的控诉。 “她居然从上面追下来了!追到六等星域了!你知道她是怎么找到我的吗?我都跑了三个星域了啊!三个!” 裘天绝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哪个点。 上面?哪个上面?几等星域? 跑了三个星域就为了躲一门亲事?听你这意思你不是六等星域的? “你能想象吗?”胖大海的两只眼睛泛着水光,那副委屈的模样,跟受了天大的冤枉一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旁边躺着一个冰坨子。 不是比喻,是真的冰坨子!晚上睡觉的时候身子会被冻得梆硬!翻个身都能听到咔嚓咔嚓的响!” 裘天绝愣了好几秒。 信息量太大了。 未婚妻。从上面追下来。冰坨子。冻得硬邦邦。 每一条单拎出来他都能理解,组合到一起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食铁族的婚配对象是什么种族?会冻人? 他正准备开口问,胖大海已经收起了那副要死要活的表情,小脸一沉。 “好了,不说这些了。” .... 它坐直了身体,两只前爪撑在面前的桌沿上,黑眼圈里的光变得认真起来。 “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裘天绝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注意力瞬间集中。 “引领者教派那帮家伙,比你想的要难缠。” 跟刚才那个满地打滚喊未婚妻可怕的毛球完全判若两熊。 “我们食铁族跟他们交手不是一次两次了。杀了多少?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但有用吗?” 它摇了摇头。 “没用。杀完一批,过不了多久又冒出来。就跟野草一样,根扎得太深了,你拔不干净。” 裘天绝沉默着听。 “你以为他们全靠藏?不全是。”胖大海伸出一只爪子,在空中点了点,“在各大星域里,真有不少人认同他们的理念。主动加入的,心甘情愿的,甚至有些你根本想不到的人。” “知道是什么理念吗?” 胖大海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对上裘天绝的目光。 “为了星域的稳定,我们可以付出一切——。 听起来是不是挺动人的?” 裘天绝没接话。 “感人?” 屏幕里,胖大海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猛地一晃。 “感人个屁!” 它一爪子拍在桌子上,充满了愤怒。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杀的人还少吗?拿‘稳定’当借口,手上沾的血比谁都多!星域真的稳定过?如果没稳定过,被他们干掉的那些人不就白死了?要是稳定过了,那他们现在为什么还在发疯一样地杀人?自相矛盾的狗屁玩意儿!” 胖大海越说越激动,整个毛球都快炸开了。 “反正我们食铁族是理解不了这帮疯子……” “我不管他们有什么理念。” 裘天绝终于说话了。 “我现在只知道一件事。” “他们想杀我。” “那我就把他们全部干掉。” 听到这话,它那张小胖脸上的五官挤在了一起,然后,一个极其古怪的笑声传了出来。 “嘿……嘿嘿嘿!对!” 它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就该是这样!管他娘的什么狗屁理念!想杀我们,就先送他们上路!” 看着他。 裘天绝没再废话,手指在个人终端的界面上划了几下,将一份加密的数据包整理好。 他把从【万族渔场】里窥探到的那二十一个高阶成员的光点坐标,一一罗列出来。 只是,在发送之前,他的手指在其中一个坐标上停顿了片刻。 那个坐标的标注,很特殊。 学院内部。 裘天绝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个坐标从列表里删除了。 “滴。” 数据包发送成功。 “东西发你了。”裘天绝说,“都在上面。” 光幕那头,胖大海的表情瞬间变了。谁知?谁知 它低头飞快地查看着终端,那双黑眼圈里的嬉笑和懒散消失得一干二净。 “……原来藏在这几个地方。” 它低声念叨着,小爪子在屏幕上划动。 片刻之后,它抬起头,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狰狞的笑容。 “好,很好。” “这次,让这帮阴沟里的老鼠,一只都别想跑。” 第192章 有急事? 话音落下,屏幕里那团黑白毛球的动作滞住了。 它低头盯着刚接收到的加密数据包,两只小爪子在虚拟界面上飞速划拉,黑眼圈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数不对啊,天绝。”胖大海抬头,那张圆脸挤在一块,“奥罗斯托克斯家那头龙跟我通气说起码有六十号人,你这上面怎么才给二十一个坐标?剩下那四十个被你吞了?” 它两只前爪一摊,大有你是不是想吃独食的架势。 裘天绝指尖点在沙发扶手上。“那四十来个是凑数的。只会跟在屁股后面跑腿,连名册都进不去的杂鱼,你也要?” “我找出来的这二十一个,全是教派骨干。 那四十个送死的留给龙人族塞牙缝就行,这种垃圾,换不来多少赏金。” 胖大海吸了一口气,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你是说……这二十一个全是引路人?” 它不傻。引路人级别在教派里意味着星云境起步。 如果是二十一个星云境同时发难,那这八个小组的真实战力得往上翻好几倍。 “不止。”裘天绝调出其中两个标注成暗红色的坐标,通过信号传输直接推到胖大海面前。“重点看这两个。遇到他们,让你那些手下别去硬碰硬。” 胖大海凑近光幕,盯着那两个红得发黑的信号点。“这两个有什么讲究?。” “级别比引路人高。如果情报没出错,教派为了这次行动,是真的出了血本。”裘天绝看着那些跳动的坐标点,声音冷了下来。“这两个大概率是星河境。” 屏幕那头,胖大海这次没嚷嚷了。它盯着那两个坐标看了好一会儿。 星河境。这个层级的战力在六等星域就是顶级中的顶级,基本上没有重大事情不会出手。 “守灯人……”胖大海咬了咬牙,奶声奶气的嗓音沉了不少。“这帮疯子真看得起咱们。你是怎么挖出这种老怪物的?这种级别一般都是教会的真正底蕴。”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有我的路子。”裘天绝关掉传输界面,“人我已经标出来了,肉够肥,但也够硬。 想吞下去,让你那些熊人护卫收收心,别到时候被人把脑袋拧下来。” 胖大海嘿了一声,小脸上的软萌消失,一股子蛮横的戾气冒了出来。“放心。既然是星河境,老子肯定得给他们准备份大礼。 守灯人是吧?老子让他连人带灯一起灭在这,他们运气很不好,刚好是这个时间段。” 说完它就打了声招呼,挂断了通讯。 裘天绝,若有所思起来,胖大海最后那一句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既然筹码已经撒出去了,剩下的就是看戏。裘天绝很清楚,这两家动起手来绝不会讲究温和。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古斯塔夫。 这小家伙刚才一直安静待着,此刻却有些反常,六只复眼闪烁着幽光,细长的爪子轻轻刨动他的衣领,小尾巴频率极快地摇晃。 手痒了吗? 古斯塔夫点头,顺势在他颈侧蹭了蹭,一副请战的姿态。 裘天绝失笑,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也是,这种级别的围剿,光是在后方收钱确实少了点乐子。 既然名单已经给了出去,接下来的博弈他其实没必要全程盯着,但亲自入场收割,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他答应古斯塔夫的时候! 这时,门口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 裘天绝走过去开门,包打听站在走廊里,神色透着难掩的焦虑,额头甚至挂着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有急事? 包打听顾不上行礼,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您现在方便动身吗? 什么事能让你慌成这样? 我之前跟您提过,要去见另外两个地头蛇,收几件压箱底的藏品。 包打听擦了把汗,语气急促,其中一个绰号叫‘屠夫’的家伙,手里攥着件特殊物件。 本来价格都谈拢了,定金我也准备付,可不知道从哪蹦出两个愣头青,咬死不松口,非要横插一杠子。 裘天绝皱眉。钱都付了,这么没规矩了吗? 规矩?这里只看钱,而且那两个愣头青背景恐怕不简单。 包打听苦笑,我本来想直接放弃,但这件东西要是错过了,我总感觉心里亏得慌。 我没法子,只能请您亲自过去看一眼。如果您觉得不好,咱们拿回本金以后直接就走。 裘天绝眯起眼,包打听这么笃定,说明那件东西绝对不错,既然这样,不妨走一趟! 正好,在酒店待着也闷。 走吧。 刚抬脚往外走,裘天绝动作一顿。 外面那群引领者教派的疯子还没清理干净,现在到处是那些阴魂不散的视线。 他要是这样正大光明出去的话,无异于自找麻烦。 你先在楼下等我,五分钟。 裘天绝折回房间,反手落锁。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了【虚无者之面】,这件道具在他手里有段时间没用了,现在派上了用场。 脑海中浮现出二哥裘荣泽那张写满了傲慢与阴戾的脸。 他那个便宜二哥,应该是背锅的理想人选,,或许以后可以经常使用一下! 面具覆在脸上,触感阴冷。 紧接着,面部肌肉开始疯狂蠕动。 片刻后,裘天绝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领。镜子里出现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神情冷峻的七少爷,而是那个常年阴沉、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阴戾的裘家老二,裘荣泽。 不仅是长相,连那种骨子里的跋扈气质都模拟得七八分像。 他拍了拍肩头的古斯塔夫。 “别让那些家伙看到你。” 古斯塔夫的六只复眼同时眨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做事你放心”。只见它,身体从肩头往下一缩,体表的颜色开始快速变化,先是变淡,再是透明,最后连轮廓都模糊了。 三秒不到,整个轮廓消失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裘天绝用灵能感知扫了一遍。气息收得很干净,别说星云境,就是星河境不认真观察都未必能捕捉到这小家伙的存在。 上次能力提升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第193章 给你三秒钟时间。 就在他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客厅沙发方向传来一声脆响。 露娜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悬浮着七八个购物界面,每隔几秒就传出一声“下单成功”的提示音。 裘天绝扫了一眼那些界面,全是金属原矿的交易页面。稀有合金、高纯度星辉铁、深渊钛晶……一车一车地往购物车里塞,价格栏的数字跳得他都心惊胆战的。 正要转身出门,沙发上的小脑袋探了出来。 “主人,需要我去吗?” 裘天绝回过头,刚要开口。 露娜已经从沙发上蹦了下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啪嗒啪嗒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主人你怎么变成这个坏家伙了!” 她的声音拔高了不止一个调,两只手下意识地攥成小拳头,后退了小半步,表情写满了嫌弃。 裘天绝摸了摸鼻子。准确地说,是摸了摸裘荣泽的鼻子。手感不太对,这鼻梁比他自己的窄。 “准备去干坏事,不得有一张坏人的脸吗?” 露娜歪头想了想,觉得没毛病,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确实,这张脸够坏的。” 裘天绝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这茬。他蹲下身,视线跟露娜平齐。 “现在不需要你去。你趁这两天,能提升多少提升多少。” 他顿了一下。 “可能会有大战。” 六个字一出,露娜那双眼睛瞬间亮了,跟通了电一样。嫌弃的表情没了,兴奋的表情来了。 “好的主人!”她攥着小拳头用力点头,“那你小心哦。” 说完又补了一句:“小古跟着吧?” “跟着。” “那就好。” 这丫头对古斯塔夫的信任程度,明显比对他本人高。裘天绝也懒得计较,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身后传来露娜重新跳上沙发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购物界面重新展开的电子音。 裘天绝关上门。 走廊里,包打听已经等在那了。 裘天绝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带路。 包打听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陌生的脸上停了不到半秒,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走。 跟了少爷这些天,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贵族圈子里有人好变装,有人好收藏,有人好养异兽,还有人好穿女装——这都不算事儿。 少爷换张脸出门,在他的认知体系里,排不进前十。 两人出了酒店侧门。 包打听没走正门大街,而是拐进了一条紧贴建筑外墙的窄道,七拐八绕,穿过两个看不出用途的废弃连廊,最后在一处不起眼的金属闸门前停下。 闸门很旧,表面全是划痕和锈迹,底部的缝隙里渗出一股混杂着机油的味道。 包打听掏出一枚芯片往门锁上贴了一下,闸门嘎吱一声裂开一道缝。 往下走的通道很陡,灯光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浊。 环形大陆的地下层入口之一。 裘天绝以前只听包打听提过一嘴,上面是台面,下面是台面底下的东西。现在亲眼看到,发现这个形容还算客气的。 通道尽头连着一片开阔区域,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缆,地面是坑坑洼洼的合金板,拼接得歪七扭八,有些地方翘起来的边角能绊死人。 人很多。 各个种族混在一起,穿着打扮五花八门。 有些明显是正经人走错了路的表情,有些则是那种一看就在这地方扎了根的老油条,眼神飘忽,在周围人身上四处打量。 路边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卖的东西裘天绝扫一眼就知道上不了台面。劣质兴奋剂摆在最外面,颜色浑浊,瓶身连标签都没有。再往里,违禁品的种类就更丰富了,非法改造的微型武器、来路不明的基因制剂、被抹掉了序列号的星际通讯干扰器。 一个矮胖的鼠人族商贩蹲在角落里,面前铺了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着十几管颜色不一的液体,嘴里含含糊糊地吆喝:“上好的货,纯度九成,用了保你精神七天七夜……”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越往深处走,秩序就越稀薄。头顶的灯管有一半是坏的,亮着的那些也在发出频率不一的嗡嗡声。地面上偶尔能看到干涸的深色痕迹,是血迹还是别的什么,没人关心。 上层的环形大陆,商铺林立,灯火通明,就算是没有治安巡逻队,也没有人敢找事,除非像引领者教派一样的疯子。 下层这里,只要不触发大规模死亡,或者异变,没人会来管这里的闲事。 包打听在前面带路,看得出对这片地方很熟。他时不时朝某个方向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对方也回以类似的动作,双方心照不宣。 途中经过一条岔路。 裘天绝的脚步没停,但视线往左边扫了一下。 岔路深处,一扇半掩的铁门后面,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走动。 引领者教派的据点之一。 裘天绝的目光,只是在那里扫了一眼,便收回,继续往前走。 古斯塔夫在他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细微到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 不急。 他跟着包打听继续往下走,地下层的空气又闷又潮,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腐味。头顶的管道开始渗水,滴滴答答落在金属地板上,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包打听回头看了他一眼。 “快到了,少爷。前面再拐一个弯。” 裘天绝点了下头,顺手把领口往上拢了拢。 裘荣泽这张脸戴着确实管用,一路上遇到的那些眼神不善的,看到他这副阴沉的模样,目光中都有些迟疑,没有来找麻烦。 倒也省事。 拐过那个弯,视野骤然开阔了一截。 一扇三米多高的合金大门横在通道尽头,门板厚实,边角焊接的痕迹粗犷,看得出来不是什么精工细作的产物,但胜在结实。这种门,在地下层很常见,通常意味着门后面的东西可能值点钱。 门口站了四个人。 有两个半靠在门框上,一个蹲在角落擦手里的短刃,最后一个双臂交叉堵在正中央。 四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机械改造的痕迹。最碍眼的是那个堵门的,左臂从肘关节以下全换成了合金义肢,关节处裸露的液压管路没做任何遮掩,指节粗得跟扳手似的。右眼也是假的,瞳孔位置嵌了一颗暗红色的光学镜头,正对着裘天绝和包打听的方向。 那只机械眼转了一下。 裘天绝走到近前,没说话。 对面的人也没急着让路。那个堵门的大块头上上下下把他扫了一遍,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挪到他身上的衣服、鞋子、手腕上。打量的方式很直接跟验货差不多。 扫完裘天绝,他的目光才横移到旁边的包打听脸上。 “这就是你的主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金属共振的杂音。声带八成也做过改造。 包打听的脸色没变,但眼皮往下压了压。 “铁锤。” 他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份量。 “你最好放尊重一点。”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过来,挡在裘天绝身前半个身位。 “我家少爷,不是你这种货色能得罪得起的,识相的赶紧让开。” 话落,门口的气氛变了一个调。 蹲着擦刀的那个抬起了头。靠在门框上的两个也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但铁锤本人没动。 他那只机械眼的光学镜头对焦了一下,红光微微一闪,重新落在裘天绝脸上。 “少爷?” “他在你眼里是少爷。” 铁锤的机械左臂抬了一下,合金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包打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铁锤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看向裘天绝。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那只机械手从门板上收回来,五根粗笨的合金手指头张开又攥紧,液压管路发出吱呀的细响。 “钱,带够了没有?” 顿了一拍。 “没带够的话,趁早滚蛋。这道门后面的东西,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看的。” 安静了两秒。 裘天绝没看铁锤,反而偏头扫了包打听一眼。 就这一眼,他全明白了。 怪不得包打听要专程回去请他来。不是那件东西有多难拿,是这地方的规矩根本不讲理。包打听一个人过来,就凭这帮改造人的态度,别说拿回定金了,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找他,都算是运气好的。 地下层嘛。 拳头大的地方才讲规矩。拳头不够大的时候,你就是规矩。 裘天绝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铁锤。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钱?” 他往前走了一步。 铁锤身后的三个人同时绷紧了身体,手里的家伙都亮了出来。 裘天绝的脚步没停,走到铁锤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比铁锤矮了小半个头,但仰着脸看人的时候,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阴戾劲,配上裘荣泽这张脸,竟然毫无违和。 “你这做看门狗的,有资格跟我提这个字?” “给你三秒钟时间,从我眼前滚开,不然的话我把你给拆了。” 第194章 小场面。 话音刚落,铁锤身后的三个人先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最右边那个从口袋里掏出一管拇指粗的针剂,瓶盖都没拔,直接连壳扎进了自己脖子里。 针头刺入皮肉的声音很轻,但紧接着他身上的机械部件全部亮了起来,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血管鼓得老高,眼珠子都充了血。 兴奋剂。 还是猛的那种。 与此同时,左边那个人的右臂外壳啪地弹开,一排紧密排列的合金刀刃从前臂的夹层里翻了出来,刃面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寒光。 他背后的矢量喷射口同步点火,蓝白色的气焰一闪,整个人脚尖一蹬,身影在空气里拉出一道残影。 快。 非常快。 从启动到出手不到零点三秒,刀刃已经到了裘天绝的面前。 距离眉心三寸。 不,两寸半。 刀锋上带着机械臂全力输出的动能,角度刁钻,直奔面门。这一刀没没有一丝试探,出手就往死里招呼,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余地。 但那张裘荣泽的脸上,没有任何闪避的意思。 反而笑了。 嘴角慢慢咧开。 一个字,从齿缝里挤了出来。 “一。” 刀刃停了。 距离眉心两寸的位置,那片锋利的合金刃面,死死定在了半空中。 不是出刀的人收了力,是他收不回来了。 灵能。 无形的力场从裘天绝的身体向外扩散,笼罩了门口这片区域。 铁锤感觉脖子上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个打了兴奋剂的,身上的机械部件还在疯狂运转,肌肉鼓胀到了极限,整个人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一只脚悬在半空,另一只脚的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吱吱的响声。 但人纹丝不动。 出刀那个更惨。 背后的矢量喷射装置已经推到了最大功率,喷口的蓝焰烧得呼呼作响,热浪把身后的墙皮都烤焦了一层。他能听到自己体内的机械骨骼在承受极限负荷,咔咔咔的金属应力声从肩关节、肘关节、腕关节依次传来。 推力拉满了。 刀一毫米都没往前挪。 他的瞳孔开始剧烈收缩。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的一声响。 叮。 手里那柄直刃合金刀,刀身的中段,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缓缓掰弯。 金属的形变是可以听出来的。先是嘎吱,细微的,像有人在拧一根铁丝。 然后是嘎嘣,更响,结构开始断裂。弯曲的弧度越来越大,刀身上的应力纹从中段向两端蔓延。 他想喊。 嘴唇在动,喉咙在挤压空气,但声带被灵能锁死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嘣。 刀断了。 两截碎片飞出去,叮叮当当弹在地上,转了两圈不动了。 紧接着,是他的机械臂。 外壳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肘关节开始,顺着焊接缝隙往上爬。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内部的液压管路开始漏油,电路板的火花从缝隙里往外窜。 咔嚓。 整片前臂装甲碎成了七八块,掉在地上。 露出来的不是血肉,是更深层的机械结构。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但只暴露了不到一秒。 从前臂继续往上,整条机械臂的结构被逐段拆解,在灵能的力量之下,一节一节地拧成了废铁。 零件落地的声音稀里哗啦。 出刀那人的眼眶里全是血丝,嘴唇哆嗦得控制不住。他想求饶,想解释,想说点什么,什么都行。 但他动不了。 灵能者。 对方是灵能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能者。他在地下层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灵能者出手,那些人的灵能控制力跟眼前这位比起来,是小孩过家家和屠宰场的区别。 完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听到铁锤那边传来一连串碎裂声。 不只是他。 铁锤的左臂,那条引以为豪的重型合金义肢,从指尖开始崩碎。液压管路爆裂,润滑油喷了一地。打了兴奋剂那个,胸腔里的机械内脏也在发出不正常的异响,护甲一片一片地往下掉。 最后一个,躲在最后面那个,甚至连手里的短刃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刀柄上的金属件就自己炸开了,弹簧和碎片弹了他一脸。 四个人,全部报废。 从动手到结束,前后不超过六秒。 包打听站在两步之外,表情平静。 小场面。 少爷是什么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群在自己身上装了几斤废铁的白痴,给少爷提鞋都不配。 刚才他好心好意提醒了一句。 不听。 不听也就算了,还敢先动手,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狗胆。 包打听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堆稀碎的零件。 铺了一地。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少了这些机械义肢,这四个人就算彻底废了。 地下层的改造人,身体机能早就被那些乱七八糟的手术掏空了大半,全靠机械部件撑着。现在部件没了,他们连普通人都不如。运气好的,找个野鸡医生重新装一套,瘸着过完下半辈子。运气不好的,光是体内那些断裂的接口和暴露的神经末梢,感染起来就够要命的。 他正准备迈过那堆废铁去敲门,脚还没落地,合金大门自己开了。 门板从中间裂开,往两边滑动,底部的滑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从里面走出来五个人。 打头的是个壮汉,身高两米出头,肩宽体阔,脖子上纹着一条从锁骨爬到耳根的深色图腾。 右半边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旧伤疤,疤痕很深,把那半边脸的表情永远拉扯成了一种扭曲的狞笑。 正是,屠夫。 地下层的地头蛇之一,手里攥着几条灰色供货渠道,在这片三不管的地界经营了几十年。不算最大的,但绝对是最不好惹的那一档。 屠夫出门的时候,视线先落在了地上。 那些散落的机械零件。还有他那四个已经昏死过去的手下。 铁锤倒在最前面,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断口处的金属茬子翘着,油液还在往外渗。 屠夫的脚步停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铁锤义肢上的碎片,在手里翻了一下,又扔了。 碎片落地,叮的一声,在安静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来。 身后跟出来的四个人也停住了,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然后齐刷刷看向裘天绝和包打听。 屠夫没有马上说话。他在看。 看那四个手下的伤势,看零件碎裂的方式,看地上那些痕迹。 他是老江湖了,光凭现场就能还原出大半的过程。 没有烧灼痕迹,不是热武器。没有撞击变形,不是物理蛮力。合金部件是被一种均匀的外力从内部向外挤压碎裂的,断面整齐,受力方向一致。 灵能。 而且是控制力极其精准的灵能。 屠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裘天绝脸上。 那张脸很陌生。年轻,阴沉,眉骨压得很低,嘴角永远往下撇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他钱的表情。 不认识。 但不认识不代表好欺负。能把铁锤四个人的机械全部拆干净,还站在这里一根头发丝都没乱,这种人,不管认不认识,都得掂量着来。 屠夫正准备开口。 裘天绝先说话了。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把你也给拆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寒意。 包打听心里暗暗点头。少爷这派头,拿捏得太到位了。 屠夫的眉毛动了一下。 指着自己鼻子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裘天绝偏了偏头。 裘荣泽脸上,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你妈没告诉过你?” 第195章 疯子。 你~ 屠夫伸出的那根手指在空气里剧烈地颤抖。 死寂。 屠夫身后那几个跟班,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着,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们在这片地下层混了半辈子,听过最恶毒的诅咒,见过最血腥的场面,可从来没有哪一句话,能像刚才那句一样,轻飘飘的,却扎进人最痛的地方。 就连一旁的包打听,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少爷…… 这嘴也太毒了! 屠夫那张狰狞的脸上,伤疤下的肌肉在疯狂抽搐,整张脸的颜色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 “你…” “找…” “死!” 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的。 就在那股子能把人活活撕碎的杀气即将爆发的瞬间。 裘天绝却笑了,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慢悠悠地补上了几句话。 他先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然后点了点头。 “看来她没跟你说。” “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 “虽然你从小没有了爹,但他至少还是爱你的。你想想,当时你爹没直接把你射在墙上,这就说明了一切。” 他顿了顿,歪着头,表情诚恳。 “你说对不对?” 话音落下。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 轰! 彻底暴怒。 “死!” 一个字,从屠夫的喉咙深处,吼了出来。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就要扑上来。 然而他刚要动。 滋啦…… 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响了起来。 屠夫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看到,地上那些属于他手下的机械零件,那些螺丝、弹片、合金碎块,正一颗颗,一片片地,缓缓悬浮起来。 其中三颗六角螺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屠夫面前。 一颗,对准他的眉心。 另外两颗,分别悬停在他左右眼球前方,不足一寸。 三点一线。 裘天绝百无聊赖地掏了掏耳朵,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你刚才说什么?” “风太大,没听清。来,再说一遍。” 屠夫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是……是我的手下不懂规矩,阁下,不要太过分……” 话音未落。 嗡—— 悬在他左眼前方的那颗螺丝,突然高速旋转起来! 尖锐的破空声! 屠夫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噗嗤! 一声轻响。 螺丝钉带着一串血珠,直接钻入了他左眼的眼珠里。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整个地下通道。 “你刚才说什么?” 那个魔鬼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来,再说一遍。” 屠夫抱着自己血流如注的左眼,浑身剧烈地颤抖。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疯子! 眼前这家伙,绝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我认栽……” 他看着另外两颗依旧悬浮在原地的螺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阁下…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裘天绝指了指自己这张脸,笑了。 “我的人,付了钱了。东西,拿来。” 听到这话,屠夫那只完好的右眼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怨毒,有恐惧。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那东西……已经不在我这里了。”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慢慢敛了下去。 “你耍我?” “我的人付了钱,你告诉我东西没了?” “不……”屠夫的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付的,只是定金。交易,还没完成呢。” 呵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裘天绝的喉咙里传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剩下一只眼睛的屠夫。 “你觉得,我长得像个好人吗?” 这句话一出,周围所有还能思考的人,都想把头摇成拨浪鼓。 包打听更是在后面咧了咧嘴。 不像,一点都不像。 “既然你知道我长得不像好人……” 裘天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敢耍我?” 话音还没落完,第二颗螺丝已经动了。 毫无征兆。 噗。 屠夫右眼的视野骤然消失。 “啊——!” 第二声惨叫比第一声还要凄厉。这回连声带都在发抖,嗓子里拖出的尾音又尖又细,跟杀猪没什么区别。 屠夫双手捂住眼睛,整个人蹲了下去,血从指缝里往外涌,顺着手背淌下来,滴在脚下的合金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那东西……已经被人买走了!” 他的声音变了调,疼到连嗓门都控制不住,字跟字之间全是喘气声。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真的不知道!行了吗!” 裘天绝低头看着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壮汉,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搞了半天。” 裘天绝的语气很平,平到了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程度。 “你在这浪费我时间?” 这句话砸下来,屠夫整个人抖了一下。 是因为他听出了这句话的话外之意。 屠夫咬着牙,脑子里飞速转了两圈。 “我赔!”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定金全退!另外再赔两千万!两千万星空币!” “两千万?” 裘天绝回过头,看了包打听一眼。 “他收了我们多少定金?” 包打听张了张嘴,刚要报数字,对上了自家少爷的眼神。 那个眼神很微妙。 一瞬间包打听就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原本到嘴边的“一亿”,在喉咙里拐了个弯。 “一百亿。” 包打听面不改色,甚至还叹了口气,一脸肉疼的样子。 “整整一百亿星空币的定金啊,少爷。当时我是咬着牙才付出去的。” 地上,屠夫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他两只眼睛都瞎了,但耳朵没聋。 一百亿? “你他妈放屁!” “老子总共就收了你一个亿!一个亿!,居然敢说一百亿?” 他冲着包打听的方向吼,血沫子都喷出来了。 “你良心被野狗叼走了吧?!啊?” 包打听老脸微微发烫,但表情管理做得很到位,一个字都没松口。 “就是一百亿。白纸黑字,转账记录都在。” “放你娘的——” 屠夫正要破口大骂,额头上突然顶上了一个东西。 凉的。 尖的。 很小,但抵在皮肤上的触感清晰得要命。 他知道那是什么。 又是一颗螺丝。 屠夫的嘴巴还保持着张开的形状,但声音没了。 裘天绝站在他面前,把玩着指尖那股灵能,语气随意。 “一百亿。你觉得多?” 屠夫没敢吱声。 “你的命加起来,值一百亿吗?” 屠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服了软。 “我……我没有一百亿。” 他的声音嘶哑。 “我就是个替人看场子的,手里的流动资金撑死了几十亿。一百亿……你就是把我剁了卖肉,也凑不出来。” “那你有多少?” 他蹲下身,声音传到了屠夫的耳里。 “报个数。” “我听听这个数字,满不满意。” 他拍了拍屠夫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屠夫的身体跟触电了一样弹了一下。 “看看这个数字能不能保你的命。” 第196章 来了,少爷。 二十八亿……不,三十亿! 这是我全部的身家了!你就算把我剁了卖肉,也凑不出比这更多的数了! 屠夫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已经扭曲得变了调,每个字都在发颤。 听到这个数字,顶着裘荣泽那张脸的裘天绝,慢条斯理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很好。” 他笑了。 “看清楚我这张脸。以后要报仇,别找错了人。” 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屠夫眼上那两个血淋淋的窟窿。 裘荣泽的脸上抽了抽。 包打听:“……”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 就连瞎了眼的屠夫,此刻都想骂人了。 老子眼珠子都让你废了,看个屁啊看! 周围那些壮着胆子探头探脑的看客,看向裘天绝的目光变得无比复杂。这人,手段狠也就算了,脑子好像也有点不正常。 裘天绝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气氛有多诡异,反而一脸不耐烦地抬起屠夫的手腕,把他的个人终端凑到自己跟前。 “赶紧的,我赶时间。” 屠夫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五官拧成了一团。 两个眼眶里还在往外渗血,但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明显不全是眼睛的痛。有一大半,是心在滴血。 几十年。 在这片地下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刀口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多少次差点横死,多少次从尸堆里爬出来,攒下的家底,全在这个终端里。 三十亿。 一个数字。 滴。 转账完成的提示音响了。 干干净净,一分不剩。 屠夫的身体往下塌了塌,像是被人把脊梁骨抽走了。 完了。 终于完了吧? 他跪在地上,两只空洞的眼眶朝着前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三十亿没了,眼珠子没了,至少命还在。命在就行,命在就.....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钻了进来。 “这三十亿,够买你的命。” 屠夫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是——” 后脖子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这点钱,也只够买你的命而已。” 话音刚落。 咔嚓。 四声脆响,同时响起。 屠夫的四肢同时传来一阵剧痛,那种痛不是断裂的钝痛,是直接被切割分离。 然后,知觉消失了。 是彻底没了。 胳膊没了。腿也没了。整个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剩一个躯干和一颗脑袋。 “你的四肢我帮你收着。”裘天绝的声音从上方传下来。 “等你有钱了,可以赎回去。” 他弯下腰,在屠夫耳边又补了一句。 “记住了,别让我等太久。四肢这玩意儿,放久了会坏。” 屠夫的嘴张开又合上,发不出任何声音。 脑子里一片空白。 裘天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就走。包打听紧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里渐行渐远。 没有人敢动。 屠夫身后那几个小弟,一个个脚底生了根,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那两道背影拐过弯,消失在通道尽头。 又过了十几秒。 确认那个魔鬼走远了,几个人才腿一软,手忙脚乱地冲了上去。 “老大!老大你还活着吗!” “我的手……我的腿……” 屠夫的声音气若游丝,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他把我的四肢…带走了……” 一个小弟下意识往地上扫了一眼。 除了地上的那些血液。 真带走了。 另一个胆子稍大的,颤着声问:“老大,咱们….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 屠夫趴在地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朝着天花板方向,嘴里挤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 这一刻他才彻底想明白。这是真的碰到狠的了,连身上的零件都给拆了带走当抵押。 眼睛没了能装假的。 四肢没了也能接回去,现在的医疗技术什么都能修。 问题是四肢在那个疯子手里。 得拿钱赎。 多少钱? 没说。 这才是最麻烦的。 “去……去帮我找个医疗师……”屠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先把血止住……别让我死在这……” 几个小弟七手八脚地把那个只剩躯干的老大抬了起来,往通道深处跑去。 身后的地面上只留下一大摊血,和几颗散落的螺丝钉。 另一边。 裘天绝在前面走着,脚步忽然停了。 跟在身后的包打听也跟着刹住,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少爷,怎么了?” 那张裘荣泽的脸转了过来。 表情没什么特别,还是那副阴沉样。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下次碰到这种事。” 他看着包打听。 “叫奥利维尔陪你一起。” 就这么一句。 包打听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他不蠢。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不到半圈,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冷汗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背上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开始回想。 从踏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闸门开始,到站在那扇合金大门前,铁锤用那只机械眼上下扫他的时候,他就该察觉出不对劲的。 那种眼神,不是看一个来谈生意的买家。 他当时还觉得这帮改造人只是规矩差、脾气大、仗着地盘耍横。 现在回过头再想,那个不说话就直接拔刀出手的。 可是直接奔着命来的。 包打听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这片地下层待了几天。跟各路人打交道,递烟倒酒,赔笑脸,攀关系,自以为混出了几分面子。 屠夫那边更是去了不下五六趟,每次对方都笑呵呵地端茶递水,拍着胸脯说兄弟你放心。 放心? 在这些人眼里,他从头到尾就不是什么“兄弟”。有用的时候,是一张能提款的脸。没用的时候,是一具等着进焚化炉的温热尸体。 他一直在玩命,只是自己不知道。 还是大意了。 他抬起头。 前面走着的那个人,顶着裘荣泽那张脸,步子不急不缓,肩膀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古斯塔夫就趴在那。 如果今天不是他硬着头皮回去把少爷请了出来。 如果他觉得丢人,觉得一个亿的事不值得麻烦少爷。 如果他咬咬牙,决定自己再跑一趟,想办法把定金要回来。 那他现在大概已经是第七区焚化炉里的一把灰了。 不是大概。 是一定。 包打听的脚步慢了半拍,又赶紧跟了上去。 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的话堵在半截,怎么都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 他现在哪里还能不明白,刚才少爷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帮他出气。 走了大概十几步,前面那个背影忽然偏了偏头,没回身,声音飘过来,语气很随意。 “愣什么呢,走快点。” 包打听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步子。 “来了,少爷。” 声音有点哑。 他没擦眼睛,因为没湿。 就是嗓子不太得劲。 第197章 纳米机器人。 岔路口。 裘天绝的脚步停了。 包打听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往前凑了半步。 “少爷,怎么了?” 裘天绝没转身,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偏了偏,下巴朝通道深处抬了一下。 “你不是说有两个人吗?除了那个屠夫,还有个谁来着?” 包打听愣了一拍,脑子转得快,嘴也跟上了:“您是说夜莺?” “对,就是她。” “既然都到这了,去看看。” 包打听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行程。原本的计划是先从屠夫手里拿到那件东西,再去夜莺那里看货。 现在屠夫那边闹成了一锅粥,东西也没着落,但人都在地下层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没问题。”他点头,“夜莺那边我也跑过两趟,路熟。不过这女人跟屠夫不是一个路数,做事精细,心眼也比那蠢货多。” “多就多。” 裘天绝的语气随意得很,迈步就走。 包打听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段更窄的通道。这片区域的人流比刚才更杂,通道两侧挤满了蹲在地上的散贩,兜售着各种来路不明的玩意儿。 有几个喝多了的矮个子种族,正歪倒在墙根底下,嘴里嘟嘟囔囔,口水流了一地。 空气里的味道更难闻了,搅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人来人往。 各种体型、各种肤色的生物从身边擦过,有些目不斜视,有些多看两眼又移开。地下层的规矩就这样,少看少问,多走多活。 裘天绝走在包打听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不紧不慢,视线看上去漫不经心,但灵能感知一直铺开着,周围三十米内的一切动静,全在他的掌握里。 又走了大概两分钟。 一个瘦小的黑袍身影,从右侧的人流里挤了过来。 个子很矮,裹着一件宽大到不合比例的黑色斗篷,斗篷压得极低,把整张脸都遮在阴影里。走路的姿势有点怪。 这种人在地下层到处都是,鬼鬼祟祟是常态,不值得多看一眼。 包打听没留意,继续往前走。 裘天绝也没停。 但—— 他的灵能感知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黑袍人的体温,是零。 没有体温的活物,种类很有限。 黑袍人与裘天绝擦肩而过的那一瞬 斗篷下面,一只银白色的手猛地扬起,五指张开。 手掌的皮肤炸裂,无数银白色的微粒从掌心喷涌而出,在空气中扩散,化作一团密实的金属雾气,直扑裘天绝的面门。 速度极快,距离太近。 从释放到覆盖面部,正常人的反应时间连零点一秒都凑不出来。 然而那团银白色雾气在空中散开的瞬间,齐刷刷地定住了。 每一颗微粒都被锁死在空中,排列整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裘天绝眼神一冷。 但黑袍人的后手已经到了。 就在金属雾气喷出的同一瞬间,那双灰白色的手掌开始变形。 皮肤消融,重组,手指融合、拉长、淬硬,前后不到半秒,两只手变成了两柄银灰色的刀刃。 两刀齐出。 一左一右,交叉着朝裘天绝的胸口捅过来。 角度算得很准,刻意避开了正面,走的是肋骨之间的缝隙。 “少爷!” 包打听的吼声从前方传来,整个人弹射般转身,但他的速度跟不上那两把刀。 叮。 金属碰金属的声音。 清脆,只有一声。 两柄刀刃同时刺中了裘天绝的胸口。然后...停了。 刀尖没入不到一毫米的深度,就扎在了一层紧贴身体的金色软甲表面。 天神之羽,在刀刃触及身体的前一瞬已经自动防护。 刀刃刺在甲面上,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裘天绝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两把还抵在甲面上的银灰色刀刃。 然后抬头,看着那个黑袍人。 裘荣泽的嘴巴开合了一下,吐出两个字。 “不够。” 肩膀上,幽蓝色的微光一闪。 一道极细的蓝色光线,从虚无中射出,无声无息地洞穿了黑袍人的胸腔。 黑袍人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没有血。 一滴都没有。 然后那道蓝色光线往上一提。 嗤。 从胸口到头顶,一条笔直的切割线。黑袍人的上半身沿着那条线,整齐地裂成两半,左右分开,向两侧倒去。 黑色斗篷飘落。 裘天绝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真面目。 不是人。 切面上没有血管,没有骨骼,没有任何有机组织。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银灰色微粒,每一颗都只有针尖大小,正在疯狂地蠕动,重新连接。 纳米机器人。 切开的两半身体还没落地,缝隙之间已经开始长出新的连接结构。那些银灰色的微粒像拥有生命一样,从断面两侧向中间生长、搭桥、填充。 愈合速度,肉眼可见。 机械族分支之一。 裘天绝的眼底掠过一层冷意。 他右手往前一探,手掌张开。 灵能场瞬间收拢。 悬浮在空中的那团银白色金属雾气,被一股无形的力挤压、收缩。数以百万计的纳米机器人被强行聚拢。 嗡—— 雾团在剧烈颤抖。 三秒之后,原本弥散在空气中的金属雾气,被压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球。 球体表面凹凸不平,还在不停地跳动,里面的纳米单元拼了命想挣脱束缚,重新分散。 挣不开。 裘天绝捏着那颗金属球,掂了掂重量,视线落回那个正在飞速修复自身的机械族身上。 “屠夫派来的?” 他自己问完,又自己摇了摇头。 不对。时间线对不上。从废掉屠夫到现在,前后不到十分钟。就算屠夫当场发出求援信号,找人,定位,部署,拦截,十分钟之内根本做不到这么精准的伏击。 而且这个机械族的手法太专业了。 不是临时拉来的打手。 是早就蹲在这条路上的。 包打听这时候已经冲到了裘天绝身侧,一张脸绷得发白,眼珠子死盯着那个正在重组的机械族。 他倒不是怕,是后怕,刚才那两刀要是换了他来挨,这会儿已经凉透了。 “算了。”裘天绝把那颗还在挣扎的金属球随手塞进了储物空间。“管你是谁派来的。” 他的目光落回那个机械族身上。对方的身体已经修复了大半,切开的两半重新合拢,表面的银灰色“皮肤”正在快速覆盖缝隙。 但裘天绝没打算给它修完的机会。 贴身的天神之羽开始变化。 金色的软甲从胸前剥离,一片片刀翼从甲面上翻起分离,薄如蝉翼。 灵能注入的瞬间,刀翼的刃口上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裘天绝手一挥。 十几片刀翼齐齐射出,在空中拉出一片扇形的蓝色弧光。 第198章 银灾。 十几片刀翼划破空气,拖着蓝色的光尾,朝那个正在重组的机械族切了过去。 然而就在刀翼逼近的一瞬。 那个银灰色的身体背部猛地隆起,六条银色触手从体内钻了出来,每一条都有成年人手臂粗细,触手表面,无数纳米颗粒如液态金属般流淌。 六条触手同时暴起。 啪!啪!啪! 触手抽动的速度极快,在通道里拉出一片银色的残影,精准地拦截住了飞射而来的刀翼。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声密集得连成了片,火星从接触点迸射出来,噼里啪啦溅了一地,把旁边墙壁上的锈皮都烧出了焦痕。 通道里的那些散贩和过路人终于反应过来了。 “打起来了!快跑!” 人群炸了锅。有往两头跑的,有往岔路钻的,有脚一软直接趴地上抱头的。一个矮胖的鼠人族商贩抱着他那块脏兮兮的摊布,跑了两步绊自己脚上摔了个嘴啃泥,爬起来连布都不要了,嗷嗷叫着往暗处窜。 但有些人跑得不够快。 一条银色触手在格挡刀翼的间隙里横扫了出去,划过了两个躲避不及的家伙。没有任何阻滞感,触手过处,两具身体从腰部齐齐分开,上半截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往前滑了两步,下半截原地倒下,内脏流了一地。 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 包打听的脸白了一瞬,但很快就稳住了。他往后退了几步,给少爷腾出空间,同时扫了一眼那两个被切成两半的倒霉蛋。 啧。跑慢了怪谁。 裘荣泽的表情丝毫没变,还是那么的阴沉。 他手腕翻了一下,更多的刀翼从天神之羽上脱离,加入了绞杀的行列。 空中的金色刃片数量从十几片飙到了二十多片,每一片都裹着灵能,刃口上那层蓝色光晕在暗淡的通道灯光里格外扎眼。 机械族的二只机械眼,不对,现在是六只。 它的头部又裂开了四道缝隙,从里面翻出来四颗新的光学眼球,分布在头颅的不同方位。 六只眼睛同时转动,智脑里的数据流疯狂跳动,试图追踪和预判每一片刀翼的运动轨迹。 然而,它的计算,只维持了不到五秒。 因为五秒之后它就发现了一个让它的处理器过载的事实,空中的刀翼还在增加。二十片,三十片,三十五片。 而且每一片上面附着的灵能浓度,不但没有因为数量增多而摊薄,反而在往上涨。 叮叮叮叮叮—— 碰撞的频率越来越高,六条触手已经抽得出了残影,每一次格挡都会带下来一层纳米颗粒。那些被灵能刃口切碎的纳米机器人来不及修复,就被下一道攻击再次打散,掉落在地面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看上去像银灰色的细沙。 它的触手在缩短。 肉眼可见地缩短。 三米的触手,十秒之内被削到了一米五。 断面上的纳米单元刚冒出重组的苗头,一片刀翼就贴着断面横切过去,把新生的结构连根铲掉。 机械族开始后退。 这是它自启动攻击以来,第一次后退。 但地下层的地面从来都不是什么平整的好路。那些歪七扭八的合金板,翘起的边角,还有地上散落的零件碎片。 它的脚后跟磕在了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上。 踉跄。 就这一下。 一片刀翼贴着地面飞了过去,角度低得离谱,几乎是擦着合金板的表面滑行的。 噗。 它的双脚从脚踝处被齐齐削断。 没有脚掌的机械族身体往前一栽,六只眼球全部对准了正面飞来的刀翼,那片刀翼上的蓝色光晕正在急剧膨胀。 蓝光炸开的那一瞬,整片刀翼化作一道光束,从正面洞穿了它的头颅。 贯穿伤。从前额到后脑,一个两指大的空洞。 六只机械眼灭了四只,剩下两只还在无意义地转动,瞳孔里的数据流变成了乱码。 它的身体开始摇晃。 头颅的缺口处,纳米机器人正拼命往空洞里填充,试图修补致命损伤。 没给它这个机会。 周围盘旋的三十多片刀翼,在同一时刻收拢。 从四面八方扑了上去。 开始疯狂绞杀。 一层一层地把那个银灰色的身体削下去。触手,躯干,四肢,所有的纳米结构都在刀翼的绞杀中被打碎成最基础的颗粒状态,失去了重组的信号链接,纷纷散落在地。 前后不过七八秒。 通道里安静了下来。 地上铺了一层银灰色的“沙子”,面积大概有两三个平方,中间还散落着几颗失去功能的机械眼球,暗淡无光。 刀翼回收,重新贴合在裘天绝身上,恢复成软甲的形态。 包打听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咂了咂嘴。 “少爷,这玩意儿……死透了没?” 裘天绝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蹲下来,捡起一颗还算完整的机械眼球,在手里转了转。 鉴定信息浮现。 他看了两秒,把眼球扔进了储物空间。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 也就在那具机械族杀手被彻底绞成一地银灰色粉末的同一刻。 地下层,某间灯光昏暗的酒吧深处。 吧台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桌子上,一道微弱的光幕投影倏然熄灭,最后定格的画面,正是那漫天飞舞的蓝芒刀翼。 光幕的对面,坐着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人。 一个红发,面容英俊,指节修长,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面,看到投影消失,他先是愣了半秒,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有意思。” 他端起酒杯,对着同伴晃了晃。 “想不到,派出去的“银灾”,连给他挠痒痒都算不上。”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有着一双奇异的重瞳。 他的眼神要沉静得多,只是慢慢啜饮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视线似乎还停留在刚才光幕消失的地方。 “从我们得知屠夫那蠢货要出手,到现在,前后不过二十分钟。”重瞳男子声音平缓,“这么短的时间,能调动一具‘银灾’过去拦截,已经是极限。对方的手段,确实不在我们的预估之内。” “何止是不在预估之内。”红发男子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那双眼睛里闪动着猎手发现新奇猎物时的光,“这人,你看他废掉屠夫那几个手下的方式,还有那张嘴……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 他话锋一转,看向同伴。 “我们这么做,会不会把人得罪得太死了?” 这话问得轻飘飘,像是在开玩笑。 重瞳男子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 红发男子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几分。 “那件东西,屠夫那个白痴不认识,只当是块稀有材料,不奇怪。但是,你看那个叫包打听的家伙,他可是个老油子,还有他背后这位主子……”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上残留的酒渍。 “一开口,就是一个亿的定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很清楚自己要买的是什么。” 重瞳男子终于开口,一语中的。 “没错。”红发男子打了个响指,“既然他们知道,那事情就麻烦了。” 他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那些交错的管道。 “为了保住那个秘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重瞳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你有办法?” “办法?” 红发男子忽然又笑了,笑得有些邪气。 他坐直身体,凑到同伴耳边,压低了声音。 悄悄说了几句。 第199章 另一个方面的强者。 在各种通道里又七拐八绕地走了差不多三十几分钟,包打听终于停下了脚步。 “少爷,马上就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裘天绝,又往前方指了指。 裘天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就没再放下来过。 前面那条通道,两侧墙壁上嵌着的灯管全换成了粉红色,光打下来,连地上的水渍都泛着一层暧昧的色泽。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裘天绝转过头,看着包打听。 裘荣泽那张脸上挤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 “这地方,你来过几回了?” 包打听脖子一缩,老脸上的颜色肉眼可见地红了红。他干笑一声,搓了搓手:“嘿嘿,少爷,都是……都是为了打探消息方便,消息方便。”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拱门里扭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高开叉的黑色皮衣,胸前被撑得鼓鼓囊囊,屁股后面一团圆溜溜的白色绒球尾巴,头顶上两只长长的耳朵还一动一动的。 是个兔族女郎。 她一眼就看到了包打听,眼睛一亮,迈着两条长腿就贴了上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了包打听身上。 “包哥哥,你可算来了,两天没见,人家都想你了呢~。” 声音又甜又黏,尾音还要往上挑一下。 裘天绝眼角抽了抽。 包打听跟被针扎了似的,一把将她推开半米,压低了声音:“阿亚索,办正事呢,别闹。” 叫阿亚索的兔女郎被推开也不恼,顺着包打听的目光看过去 正好对上裘荣泽那张脸。 眉骨压得很低,嘴角永远往下撇着,盯着人看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跟欠了他八百万没还似的。 阿亚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两只竖着的长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耷拉了下来。 她往后退了一大步,对着包打听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那……那包哥哥你先忙,回头有空来找我啊。” 说完扭头就跑,连那条尾巴都夹紧了。 裘天绝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又看了包打听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懂的都懂。 包打听咳了一声,扯着裘天绝往里走:“少爷,快到了快到了,别在这耽搁。” 然而这只是个开头。 往里走不到五十米,又一个身影从门帘后探出来,冲包打听抛了个飞吻。是个猫耳女,瞳孔竖着,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甩。 再往前走,一个扎着双马尾的狐狸族少女靠在走廊柱子上,看见包打听就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打了个响指:“包哥,好几天没来了,姐妹们都念叨你呢。” 包打听连头都不敢回,脚步越走越快。 裘天绝就这样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不是他不想有表情,是频率太高了,一路过来打招呼的就没断过。猫耳的、长尾巴的、四只手的、翅膀的,什么品种都有。 而且每一个看到包打听,脸上都能露出暧昧的表情。 这人到底在地下层干了什么? 直到。 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通道左侧的一个敞开式隔间里,一个雌性章鱼星人半躺在一把皮椅上。八条粗壮的银蓝色触手,两条卷着酒杯,一条夹着烟,一条搭在椅背上,剩下四条以各种角度缠在金属栏杆上,姿态放松到了极点。 她看到包打听,八条触手同时动了一下。 那几双迷离的紫色眼睛,紧紧盯着他,还对着包打听的方向“啾”了一声。 裘天绝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他肩膀上隐形的古斯塔夫,整个小身子都绷了一下。 小家伙在那一刻大概经受了不小的冲击。 裘天绝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深呼吸了一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前面的包打听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还是纯粹想显摆,竟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那个章鱼星人,又看了看自家少爷,一脸过来人的感慨。 “少爷,您别这么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居然带着几分哲学家的深沉。 “这事儿吧,没试过的人不懂。八条,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竖起一根手指,无比认真地总结。 “其中别有一番风味。” 裘天绝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走。” 他吐出一个字,大步流星往前迈。 “夜莺到底还有多远?” “前面,最里面那家'不眠之巢',就是她的地盘。”包打听赶紧收起那副嘴脸,小跑着跟上来。 越往深处走,两侧的门帘越厚,灯光越暗,隔间里传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不适合未成年人。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走着,目不斜视,耳朵自动过滤掉了百分之九十的环境音。 最深处。 一扇侧门。 这扇门是合金材质,门板上刻着一只展翅的夜莺图腾。 包打听刚在门前站定,脚还没站稳。 轰。轰。 地面震了两下。 裘天绝的眼角余光里,两团巨大的东西从门两侧的阴影里站了起来。 两座肉山。 每个都有四米往上,肩膀的宽度快把整个门洞堵满了。皮肤粗糙,灰褐色的,上面疙疙瘩瘩的全是老茧和旧疤。胳膊比正常人的大腿还粗。 但真正让裘天绝多看了一眼的,不是块头。 是脑袋。 两个。 并排顶着两颗脑袋。左边那颗稍大,右边那颗稍小,但都长着一张宽扁的脸,鼻孔朝天,嘴巴大得能一口吞下一个西瓜。四只眼睛同时盯向了他。 裘天绝脑子里蹦出三个字。 食人魔。 星际物种志里有记载,智力不算高,但力量在同级别物种里排前三,脾气暴躁,领地意识极强。 这玩意儿放在荒星上是独霸一方的怪物,搁在地下层当门卫,属实是浪费。 值得注意的是,这两头,是雌的。 怎么看出来的?胸口那两坨,实在是太过于醒目了。每一坨都有脸盆大小,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裘荣泽这张阴沉的脸都差点绷不住。 两头食人魔发现有人靠近,反应很直接。 最近的那头伸手往旁边一捞。 哐当。 一根狼牙棒被拎了起来。棒头上钉满了拳头大的铁钉,有几根上面还挂着干掉的暗色碎末,这可比小露娜手里的那两根长多了。 但让他真正皱眉的,是狼牙棒表面那层若隐若现的流光。 星云之力。 这两个蠢笨的大块头,体内有星云之力在流动。 很显然这两头食人魔,不是什么随便拉来充场面的杂兵。 另一头也动了,两颗脑袋同时低下来,四只眼珠子死死钉在裘天绝身上。鼻翼翕动,在嗅。 气氛一下就紧了起来。 就在这时,包打听窜了上去。 “欢欢!圆圆!” 他两只手同时挥着,声音拔高了八度。 “自己人自己人!别闹,别闹!” 裘天绝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欢欢。 圆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然后又抬起来,看了看那两座四米多高的肉山。 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包打听,在某些方面是 他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某种超越了物种界限的绝对强者。 欢欢和圆圆的名字一出口,效果立竿见影。最近那头食人魔手里的狼牙棒松了劲,棒头往地上一杵,砸出一个浅坑。 她身上那股戒备的气息散了大半。 左边那颗脑袋先开了口,嗓门极大,但语气偏偏是那种腻歪歪的调子:“死鬼,几天不见了,跑哪去浪了?” 裘天绝不语。 死鬼? 她叫包打听死鬼? 右边那颗脑袋紧跟着接上,咧开大嘴,露出两排黄褐色的牙齿:“骑小马去了呗。” 旁边另一头食人魔的四只眼睛眯了起来,然后仰起两颗脑袋,嘎嘎嘎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走廊里来回弹,震得头顶的管道都在嗡嗡响,好几个路过的散贩捂着耳朵加速跑了。 包打听的老脸已经红透了,但嘴上还在打哈哈:“哪有哪有,忙正事呢,正经事。” 裘天绝站在三步之外,裘荣泽那张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样的推辞他听了一路。 第200章 “夜莺”。 “正经事?”左边那颗脑袋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八只眼睛里头有四只翻了个白。“正经事能跑到我们这种地方来?” “就是就是。”右边那颗脑袋跟着起哄,两排黄褐色大牙咬着半截不知道从哪儿啃来的骨头,含含糊糊地嚼着,“你们这些雄性,嘴上全是正事正事,腿脚比谁都诚实。” 另一头食人魔的左脑袋也凑了过来,声音粗犷,话说得却一板一眼:“论耿直,还得是我们食人魔。喜欢就是喜欢,饿了就是饿了,想吃人就直说想吃人。哪像你们,弯弯绕绕的。” 包打听被四颗脑袋围着说教,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站在那里干笑。 裘天绝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食人魔在耿直这件事上,确实没在吹牛。 就在他认真考虑要不要出声打断的时候,那扇合金门上方的通讯器亮了。 一个声音飘了出来。 温和。 “欢欢,圆圆,别挡着了。” 两头食人魔同时闭了嘴。 “别让客人们久等了,请他们进来吧。” 两头食人魔对视了一眼,身体往门两侧一挪,让出了通道。 其中一颗脑袋朝裘天绝的方向努了努嘴:“进去吧。” 另一颗脑袋补了一句:“别惹老板不高兴。” 裘天绝没搭理她们,抬脚跨了进去。 包打听紧跟在后。 他刚迈过门槛,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一只蒲扇大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屁股上。 力道不小。 “记得有空来找我们哦。” 包打听身子往前一趔趄,差点撞上裘天绝的后背。他稳住身形,回头朝那两座肉山挤了个眼色,然后赶紧转过身,小碎步跟上了自家少爷。 裘天绝头都没回。 他已经放弃在这件事上追究了。再追究下去,他怕自己的世界观会出现不可修复的裂缝。 合金门在身后合拢。 脚踩上去的触感变了。 粗糙的金属地板不见了,换成了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材。灯光也从那种廉价的粉红色,换成了暖黄调的嵌入式光源,也不暧昧。 裘天绝脚步慢了半拍。 整个大厅的风格跟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开阔,简洁,没有一件多余的摆设。 角落里摆着一架半人高的弦乐器,造型古朴,琴弦泛着淡银色的光泽。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气味。 但很好闻。 脚步声从大厅右侧传来。 来人从侧厅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第一眼,裘天绝以为是猫女。 第二眼他就否定了。 不是猫。 猫族的体型偏纤细,身高普遍在一米六上下。眼前这位,一米八出头,肩宽腰窄,四肢的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那种经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比例。 背后交叉着两把弯刀。 豹女。 她走过来的时候,裘天绝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脚掌落地时,脚趾是先于脚跟接触地面的,这是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豹女在五米外停住。 竖瞳对上了裘荣泽那张脸。 她的表情变了变。 裘天绝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消息果然已经传开了。屠夫在这一层经营了几十年,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一个人被卸掉四肢、废掉双眼、刮走全部身家,只要是有心人,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消息挺快。”他说。 豹女没接这句。她的右耳根部,一个针尖大小的通讯装置闪了一下蓝光。 有人在跟她说话。 三秒后,蓝光灭了。 “老板请二位过去。” 她侧身,让出了身后的通道。 “请。” 裘天绝迈步跟上。包打听在后面小半步。 跟着豹女往里走,裘天绝的灵能感知一直开着。 走过第一道拐角的时候,他感知到了左侧墙壁后面有两个生命体。心跳频率很慢,体温偏低,灵能波动稳定——不是普通的警卫。 第二道拐角,头顶的天花板夹层里,趴着一个体型极小的生物。灵能特征很古怪,像是某种虫族和机械的混合体。侦查用的活体监控器,比电子设备更难被反侦察手段发现。 第三道拐角,右侧的一间房间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金属器械碰撞的声响。他扫了一眼,三个女性,两个在对练近身格斗,一个在旁边擦拭一杆高斯步枪。 擦枪那位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然后继续低头擦她的枪。 裘天绝收回视线。 再往前走,经过一间半开的门,里面坐着一个银发女性,正对着三块悬浮的全息屏幕操作,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有一半是加密通讯频道的截获信息。 裘天绝的脚步没停,眼睛也没多看,但脑子里已经在重新评估“夜莺”了 从进门到现在,他感知范围内捕捉到的生命体,超过了四十个。 全是女性。 没有一个是花瓶。 这不是一个普通地头蛇能拥有的配置。 一个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养得起这种规模的班底? 包打听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怎么样?” 裘天绝偏了偏头,没正面回答。 “这个夜莺,可比那个屠夫有趣多了。”?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大厅深处传了过来。 “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贬低我呢?” 声线柔和,带着点慵懒的拖腔,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从来没正经清醒过。 裘天绝转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第一眼,他只看到了一条腿。 准确地说,是一条从侧厅帘幕后伸出来的腿。修长,笔直,小腿的线条拉得很开,脚踝处收得极窄,踩着一双暗金色的高筒靴。 光是这条腿的长度,就已经不太对劲了。 帘幕掀开。 声音的主人走了出来。 裘天绝的视线往上移。 一米…两米…两米五…… 还在往上。 三米出头。 这个身高,在地下层里走一圈,不用报名号,光往那一站就够了。 她穿着一件改良过的唐装,面料是深紫色的暗纹丝绸,左襟压右襟,腰间束了一条银色的宽带,勒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腰身比例。胸前的领口开得很高,闪过一丝细腻的白皙,那两片交叠的衣襟之间,一道蕾丝花边从锁骨往下延伸,在特定角度会折出缎面的光泽。 裘天绝的视线没在那停留。 再往上。 脖子很长,下颌线利落,嘴唇饱满,鼻梁高挺。 然后是那张脸。 漂亮。 不是那种精雕细琢的漂亮,是老天爷随手捏的。五官的每一个部分单拆出来都算不上多精致,但拼在一起的时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攻击性。 两只眼睛的眼角往鬓角方向延伸的部位,有一片片细密的鳞片,颜色比皮肤深半个色号,在灯光下泛着冷调的虹彩。不多,就那么薄薄一层,贴着眼尾往太阳穴的方向蔓延,反而给整张脸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压迫感。 裘天绝的目光最后定在了她头顶。 两只角。 从额头两侧的发际线处生出来的,弧度内弯,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是深灰偏黑,末端微微泛着骨质的白。 龙角。 她身后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材质不明,垂感很好,走路的时候底摆在地面上拖出半米的长度,配合那个身高和那两只角,整个人往那一站。 女王。 这两个字从裘天绝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他想用,是实在找不到第二个更贴切的词。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眉头拧了一下。 龙人族。 第201章 可惜了! 和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条暴躁到骨子里的龙人不同,眼前这位的气场收得很好。 锋芒藏在骨头里,面上挂着的全是笑意。 裘天绝打量她的同时,夜莺也在看他。 那双竖瞳从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扫过,停了两秒,然后移向了旁边的包打听。 “包打听。” “来了这么多趟,你也不帮我介绍介绍你家少爷?我可是听你提了不止一回了。” 包打听一听这话,腰板立刻挺直,脸上堆出了笑容,脚步一挪,窜到了裘天绝和夜莺之间。 “老板娘您这就,太客气了,我....” 话还没说完。 夜莺的手抬了起来,手掌摊开,正对着他的脸。 “停。” “别来这一手。”她把手收回去,眼睛略有深意的看着包打听,“门口那两个大傻妞你骗骗也就算了,少在我这套近乎。” 包打听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他干咳一声,那些准备好的寒暄被堵了回去,嘴唇动了两下,最后老老实实地伸手介绍。 “这是我家少爷,裘……裘荣泽少爷。” 最后那个名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包打听的牙关咬了一下。好悬。差一点就把真名说出去了。 夜莺的眼皮动了动。 她看了包打听一眼,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明显,她知道这名字有问题。 但她没说破。既然别人不愿意说那就,点到为止。 “裘少爷,里面请。” “嗯。” 裘天绝应了一声,大马金刀地迈步往里走,连个客套的过场都没给。 夜莺挑了挑眉,跟上了。 里面是一间茶室。 和外面那些灯红酒绿的调调完全不搭。完全就是一个茶室。 裘天绝扫了一圈,在主位对面坐了下来。 包打听自觉地退后半步,站在他身侧。 几人刚坐定,先前那名豹女就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进来。 她把茶具一件件摆好,斟了三杯,放下就退了出去。 夜莺坐在对面,三米的身高即便盘腿坐着也比裘天绝高出大半个头。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急着喝,先看了裘天绝一眼。 “裘少爷,喝得惯这种清淡的东西吗?” 她说着,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喝不惯的话,我这儿什么都有。你们这种人喜欢的玩意儿,酒也好,别的也好,管够。” “你们这种人”几个字,说得不咸不淡。 裘天绝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富家少爷,纨绔子弟,来地下层玩票猎奇的那种。 试探?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裘天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不必多此一举。” 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直接开门见山。 “今天来,是听说你这里有几件好东西。我想看看。” 他抬眼,正对上夜莺的视线。 “如果看得上,老板娘不介意割爱吧?” 夜莺笑了。 那两只龙角之间的额头微微扬起,胸前那片改良唐装的衣襟跟着晃了两下,幅度不大,但以她的体量,视觉冲击不小。 包打听的眼神飘了一下,又赶紧收了回来。 “不敢不敢。” 夜莺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竖瞳里盛着笑,但笑里的东西很复杂。 “您可是我们这一层新晋的大名人了。小小一个夜莺,哪敢不给面子?” 她顿了顿,声调往下压了半分。 “我可不想变成屠夫那样。” 语气还是软的,但内容已经硬了。 裘天绝搁在杯子上的手指没动。 果然。 消息传得比他想的还快。屠夫那边的事,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这女人已经把细节摸得一清二楚了。甚至大概率连那个纳米机械族杀手的事,她也知道。 但裘天绝没有接她这个话茬。 “那就省得我多费口舌了。” 裘天绝再次端起茶杯,这回没喝,就那么端着,隔着茶面上飘起的白气看着对面的夜莺。 “东西,什么时候能看?” 夜莺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着茶杯的那只手在空中停了一拍,杯口贴到嘴唇边缘,却没送进去。那双竖瞳在茶水的热气里眯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 “裘少爷。” “嗯?” “在看东西之前,我能先跟你做一笔生意吗?” 裘天绝的手指在杯壁上轻叩了一下。 “什么生意?” “您不是把屠夫的四肢全切了下来带走了吗?” 夜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 “我能买两只吗?” 这话一出来,不光裘天绝,就连包打听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怎么。”裘天绝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你想帮他赎回去?” 夜莺摆了摆手,那两只龙角跟着晃了晃。 “我跟他的关系可没那么深。” “那你要他的四肢干什么?” 夜莺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往上翘了一个不太善意的角度。 “做标本。”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包打听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他扭头看了看夜莺,又看了看自家少爷,面色变得惊疑不定。 夜莺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用一种聊家常的调子补充道。 “以后屠夫要是装好了假肢,腆着脸来找我谈生意的时候,我就可以把标本摆出来,让他好好欣赏欣赏自己原装的胳膊腿儿。”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那片细密的虹彩鳞片在灯光下折出好看的光泽。 “你说,那场面得多有意思?” 包打听的脸已经绿了。 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这个女人和屠夫之间,绝对有仇。而且不是小仇。 裘天绝却笑了。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难得地松了松,嘴角往上牵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笑了。 “有点意思。” 他又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桌面。 “价格你开。” 夜莺嘴角的笑意更浓。 “一只胳膊,一亿星空币。”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个“一”。 “一对儿的话,咱俩都赚一点,三亿。” 包打听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货的手这么贵的吗?他都想回去再砍一遍了。 “这样吧。” 夜莺伸出四根手指。 “如果你把那四肢,全部卖给我……” 她的声音拖长,带着一种慵懒。 “我愿意出八亿。” 裘天绝抬眼,看了看对面那张美艳又充满攻击性的脸。 “八亿,成交。” 他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只可惜了。” 她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没把他那第五条腿,也一并给卸下来。” “……” “不然的话,我可以给你十五亿。” 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包打听浑身一个激灵,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并拢双腿,只觉得两腿之间凉飕飕的,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刀正在比划着什么。 第202章 贝斯坦女王茧。 “要不我现在回去帮你切下来?”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裘天绝的语气还是那样的随意。 夜莺的动作,却是停顿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盯着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话到底是客套还是认真的。 然后她笑了。 “咯咯咯”的笑了出来,笑的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包打听站在旁边,表情一言难尽。他忽然觉得这间茶室里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夜莺笑够了,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 那双竖瞳再看向裘天绝的时候,里面的东西跟之前不一样了。 “算了吧。”她摆了摆手,语调懒洋洋的。“你自己的麻烦还没解决呢,别操心我的乐子了。” 裘天绝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拍。 他没追问“什么麻烦”。这个女人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主动提了,后面自然会交代。 他换了个方向。 手一翻,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搁在茶几上。 咔嗒。 那颗失去功能的机械眼球滚了半圈,停在茶杯旁边。 暗灰色的外壳上还残留着灵能切割留下的焦痕,内部的光学透镜已经碎了,但数据存储模块的位置还算完整。 “老板娘认识这玩意儿吗?” 夜莺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急着回答。修长的手指伸过去,两指一夹,把那颗眼球捏了起来,凑到眼前翻了翻。 指甲在眼球外壳上轻轻弹了一下。 她没回头,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豹女从门口无声地走了进来,脚掌踩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夜莺手腕一抖,那颗机械眼球划出一道弧线飞了过去,豹女单手接住。 “叫乐乐把里面的数据,全部拷出来。” 豹女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门在身后关上。 夜莺靠回椅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那双暗金色高筒靴的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袭击你的那个东西,叫'银灾'。” “和普通的机械族不同。这帮家伙平时各干各的,单独行动,自成个体,彼此之间不存在网络联结。你查不到上线,也摸不着组织架构,因为根本就没有。” 她抬手给自己续了杯茶。 “他们活着只有一个目的——变强。怎么变?买。各种稀有金属、高能合金零件、甚至军用级别的纳米芯片,只要能强化自身,他们不挑。钱从哪来?接活儿。刺杀,护送,雇佣兵,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茶水倒进杯子,热气腾上来,在那张脸前面散开。 “如果这个'银灾'跟你之前没有过节。” 她顿了一下,竖瞳对准了裘天绝。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挂了单,花钱买你的命。” 裘天绝没吱声。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古斯塔夫事件之后那个两千万星空币的悬赏。但这个想法冒出来不到半秒就被他自己否了。 不对。 他现在顶着的是裘荣泽的脸。从进入地下层到现在,他没有以裘天绝的身份出现过。两千万的悬赏对应的是他本来的面孔,和眼前这张脸搭不上边。 而且时间线也对不上。那个“银灾”的伏击点太精准了,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提前蹲好了位置等他经过。 那就是别的原因了。 裘天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了下去。等乐乐把眼球里的数据拷出来,答案自己会浮上来。没必要在信息不足的时候瞎猜。 “多谢老板娘提醒。” 他把茶杯放下,语气平平淡淡。 夜莺看了他两眼,嘴角往上弯了弯。眼前这人很有趣。被人花钱买命这种事搁在谁身上都得紧张一下,他倒好,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 她没再往这个话题上多聊,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走吧。” 她回头看着裘天绝。 “你不是想看东西?我带你去看看。” 裘天绝和包打听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三个人穿过茶室后面的几间房间。 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一扇门出现在了面前。 舱门。标准的军用级别气密舱门,铰链结构、锁定销、应急手动释放装置,一样不少。门板上的编号虽然被打磨掉了,但焊接工艺和合金材质的规格,裘天绝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是从主力舰上拆下来的。 夜莺走到舱门前,在侧面的控制面板上输入了一串密码。生物识别扫描亮了一下绿光,读取了她的虹膜和指纹。 咔—— 舱门锁定销弹开的声音沉闷而厚重。 两扇厚达半米的合金门板向两侧缓缓滑开,一股干燥的、经过温湿度调控的空气扑面而来。通道内的照明灯从近到远依次亮起,一盏接一盏,把整条甬道照得通透。 裘天绝迈步走了进去。 甬道不长,大概二十几米,尽头连着一个开阔的仓储空间。 当他走出甬道,看到里面全貌的那一刻。 脚步停了。 仓库的规模超出了他的预期。层高至少八米,面积少说有三四百平,四面墙壁上嵌着恒温恒湿的环境调控设备。地面被划分成了整齐的区域,每个区域里摆放着不同类型的物品。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的目光,在进入仓库的第一秒,就锁定了一个东西。 右侧靠墙的位置。一面透明的玻璃容器,内壁贴着防静电涂层,顶部装有微型能量屏蔽罩。容器正中央,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支架托举着一块碎片。 碎片不大,巴掌大小。 铸融神山碎片。 又是一枚。 裘天绝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他没动声色。 裘天绝的视线只在那面玻璃容器上滑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他顺势扫了一圈仓库。 东西不少。 左侧靠墙的货架上,摆着七八件大小不一的物件,有的裹在防辐射布里,有的泡在某种淡绿色的液体中,形态各异。其中一块黑色的结晶体他多看了两眼——质地和虚空矿脉里的暗能晶有几分相似,但色泽更深,表面还有细密的裂纹在缓慢愈合。活的。 不过他没停。 脚步往前迈了几步,径直走向了整个仓库里最显眼的东西。 想不注意都难。 那个展柜占了仓库将近四分之一的面积,三十多米长,通体透明,顶部和底座都嵌着恒温循环装置,侧面的数据面板上跳动着温度、湿度、能量波动三组读数,精度控制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展柜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茧。 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带着微微珠光质感的乳白色,在恒温灯光的照射下,表面会随着角度的变化折出一层极浅的虹光。 茧体巨大。差不多二十八米。 粗估直径在七到八米之间,整体呈长椭圆形,两端略微收窄。 外壁上的纹路极其规整,一圈套一圈,层层叠压,每一道纹路之间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精密得不像是生物自然形成的产物。 裘天绝的脚步慢下来。 他走到展柜跟前,抬手搭在玻璃面上,低头往里看。 茧体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膜状物质,贴合在纹路之上,隐约能看到膜层下面有暗色的脉络走向,像是血管,又不完全是,更接近某种能量传输管道的分布结构。 已经干涸了。 那些脉络的末端呈现出萎缩的状态,颜色灰暗,失去了活性。 裘天绝眯了眯眼。 他正准备调动鉴定能力,身后的脚步声先到了。 “看上这个了?” 夜莺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得意。 裘天绝没回头。“什么东西?” 他问得很随意,手还搭在玻璃上,一副顺嘴一问的样子。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夜莺走到展柜另一侧。 “虫族的东西。” 她伸手拍了拍展柜外壁,指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当年从一颗虫族废弃的孵化星上捡回来的,运回来的时候费了老大劲,光运输费就烧了两个亿。” 她绕着展柜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茧体萎缩的脉络上,语气里混着惋惜和无奈。 “虫族的孵化技术,整个星际联盟研究了上百年,到现在也没人能完全复现。更别提这个茧的等级” 她停住脚,扭头看向裘天绝。 “贝斯坦女王茧。” 第203章 多少钱? “贝斯坦女王茧。” 裘天绝的手还搭在展柜玻璃上,眼睛一直看着前面。 “特殊?” “非常特殊。”夜莺绕到展柜另一侧,一只手撑在玻璃面上,低头看着那具白色的茧体。“它和普通孵化出来的虫后,是两码事。” 她抬起头,看了裘天绝一眼。 “你知道蜜蜂吧?” 裘天绝点了点头。 夜莺一条腿往后撤了半步,身体靠在展柜边框上,三米的个头往那一歪,展柜都跟着晃了一下。 “蜂群,一般只有一只蜂后。但群体膨胀到一定规模的时候,就得分巢。分出去的那一支,也需要一只新的后。” 她用指甲敲了敲玻璃。 “虫族的逻辑,差不多。” 裘天绝听到这,心里的拼图已经拼上了大半。虫族的繁殖体系他不算陌生。 夜莺继续说下去。 “一个新虫群想要组建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诞生一枚贝斯坦女王茧。没有这东西,什么都是空谈,因为只有它才能孵化那些特殊的虫族,比如脑虫。” 她的手指在玻璃上划了一条线,从茧体的头部一直滑到尾部。 “它是基础。是一切的起点。所有后续的种群结构,都是从这枚茧开始延展的。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棵树的种子。没有种子,你浇再多的水,施再多的肥,地里长不出任何东西。” 裘天绝的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 “诞生的机制呢?” 夜莺摊了摊手。 “没人知道。”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表情很坦然。 “所有星域,虫族研究领域最顶尖的那帮人,争了上万年,到现在连个站得住脚的假说都拿不出来。 有人说是虫后意志的投射,有人说是虫群信息素积累到临界点的自发产物,还有人说跟某种特定的宇宙射线有关。” 她笑了一声。 “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那帮老学究光是为了一个“信息素浓度阈值'的定义”,就在学术期刊上对骂了几千年。” 包打听在旁边插了一嘴:“搞研究的都这样?” “搞研究的至少还讲道理。”夜莺瞥了他一眼,“搞政治的连道理都不讲。” 裘天绝没参与这个话题。他的目光一直挂在茧体外壁上那些萎缩的管道结构上,脑子里在飞速消化刚才那些信息。 已知条件:贝斯坦女王茧是虫群的起点,诞生机制不明,无法人工复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稀缺。 意味着珍贵。 他问了第二个问题。 “那它怎么会被遗弃?” 夜莺的笑容收了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茧体中段某处。 “不清楚。当年发现它的那颗孵化星,整个星球的虫族生态系统已经崩溃了。地表上连一只活的都没剩下,所有的孵化巢穴全部坍塌。” 她停了一拍。 “只有这枚茧还留在最深处的孵化腔里。” “战争、天灾、某种虫族内部我们不了解的机制崩溃,原因可以猜一百种,但没有一种能被证实。”她收回手,手臂交叉在胸前。“总之,这枚茧失去了孵化的条件。” 她的手指重新搭上玻璃表面,沿着茧体脉络最密集的区域划了过去。 “你看这些管道。” 裘天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谁知 灰暗的,干瘪的,末端呈现出明显萎缩形态的网状结构,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茧体外壁的膜层之下。 “这些是它的生命维持网络。正常状态下应该是活的,里面流动着能量,会让整个茧体的表面产生脉动。呼吸一样的那种,一胀一缩,很慢,但很规律。” 她收回手。 “但现在全干了。” “从被发现到运回来,再到现在,这枚茧的生命力一直在流失。速度很慢,但不可逆。” 她拍了拍展柜。 “所以现在它唯一的价值,就是摆在这里当个收藏品。好看,稀有,拿出去能唬人。” 她弹了个响指。 “死物一件。” 包打听在旁边听了半天,忍不住开口:“那你当初花两个亿运费搬回来,图什么?” 夜莺斜了他一眼。 “图个念想。” 包打听挠了挠头,但裘天绝听出了些别的东西。 但他没追问。 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夜莺身上了。 他在看那枚茧。 准确地说,他在看那些干涸的脉络末端。灰暗的,萎缩的,失去活性的管道结构。 夜莺说不可逆。 各个星域的虫族专家们大概也是这么认为的。 生命力持续流失,无法补充,无法逆转。这是现有生物科技框架下的定论。 别人看到的是一件死物。 裘天绝看到的不是。 前几天他还在琢磨怎么从虫族渔场钓一只虫后上来。 而现在。 一个比虫后更好的选择,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躺在玻璃柜里。 贝斯坦女王茧。 还没孵化。 一张白纸。 【长生诀】 生命力的灌注,基因层面的净化与重塑,从根源上改写一个生物体的进化路径。 古斯塔夫就是最好的例证。连塞拉菲娜那种级别的人物,看到古斯塔夫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震惊和贪婪。 如果把【长生诀】用在这枚茧上呢? 生命力流失?灌进去。 基因衰退?重塑。 孵化条件不具备?创造条件。 只要星空币烧得够多,【长生诀】的能力,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摸到过那个上限。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粗略估算投入规模了。古斯塔夫的进化烧掉了多少?这枚茧的体量是古斯塔夫原体的几倍?生命力从零开始灌注和在原有基础上强化,两者的消耗比是多少? 这些数字还算不准,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了。 如果在孵化的全过程中,用【长生诀】从最底层的基因编码开始介入,一层一层地优化、强化、改写。 孵化出来的,将不再是一只普通的贝斯坦虫后。 而是一只从胚胎阶段就被彻底重塑过的,基因纯度远超同类的超级个体。 一只能让整个虫族都为之疯狂的女皇。 裘天绝把这个兴奋念头压了下去。 不是不敢想,是这个场合不适合想太多。脸上的功夫做得再好,眼神里的东西藏不了太久。 他收回搭在玻璃上的手,转过身,面对夜莺。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东西,多少钱?” 第204章 一个条件。 夜莺转过头来,那双竖瞳对上了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停了两秒。 她没急着报价。 “这东西,你也看到了。”她用指甲弹了弹展柜玻璃,声音清脆,“贝斯坦女王茧,整个已知星域里流通过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我这枚,品相算保存最完整的。光是当年从那颗废星上挖出来,运输,保养,恒温恒湿的设备维护” “我没问你花了多少钱搞来的。” 裘天绝打断了她。 裘荣泽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就那么看着她。 “你想卖,就有个数。报出来就行。” 夜莺抿了抿嘴。 她在地下层混了这么多年,形形色色的买家见过不少。有装阔的,有砍价砍到骨头里的,有磨磨唧唧试探了半天最后掏不出钱的。 但这种连前戏都懒得走,直接问价的,还真不多。 她打量了裘天绝几秒。 然后,那张美艳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 有玩味。 “一万亿星空币。”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调轻飘飘的,眼睛还朝着他眨了眨。 “怎么样?” 一万亿。 这个数字扔出来。 包打听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一万亿。他几辈子见过最大的数字。 他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比如“老板娘您这价格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之类的场面话。 裘天绝已经开口了。 “转账吧。” 包打听的嘴张了一下,但声音没出来。 他扭头看着自家少爷,脑子一片懵逼。 转账? 就这样转账了? 一万亿,都不还一下价的? 夜莺的反应比包打听克制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她放在玻璃上的手收了回来,指尖在空中顿了一下。那双竖瞳微微收缩,盯着裘天绝的脸,好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你说什么?” “转账。”裘天绝重复了一遍,甚至还补了一句,“你要现金也行,不过得等两天。” 没人说话。 夜莺沉默了好几秒。 她报这个数的时候,纯粹是带着一点玩心,想逗一逗眼前这家伙。 可裘天绝不跟她玩这个。 她重新一遍眼前这个顶着一张阴沉脸的年轻人。之前在茶室里,她对他的判断是“有钱的少爷,来地下层玩票,图个新鲜”。 现在这个判断要,改一改了。 这可是真财神啊。 “裘少爷。” 夜莺开口了,声音比之前郑重了起来。 裘天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夜莺没有马上说。她走回展柜前面,手掌贴在玻璃上,低头看着里面那具巨大的白色茧体。灯光照在她脸侧上,很美。 “一万亿,我不要了。” 包打听,又是一愣,这两人搞什么呢? 不要了?一万亿不要了? 夜莺转过身,看着裘天绝。 “这枚茧,我可以免费送给你。” 她的语气很认真。 “但是——”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包打听的身体已经绷不住了。一万亿的东西,白送?他恨不得替自家少爷点头,眼睛不停的朝着裘天绝瞟着,就怕少爷来个不字。 裘天绝没动。 免费。 这两个字,在他的字典里,从来都是最贵的。 前世在地球的时候,有人送过他“免费”的好处。结果那份好处背后拴着的绳子,差点勒断他的脖子。 一万亿星空币,数字再大,付完就两清。干净,利索,没有后患。 但一个“条件”这东西的上限和下限,全在对方嘴里。 他正准备开口拒绝。 然后他看到了夜莺的眼神。 那双竖瞳里出现的那一丝神情,让他心里一颤。 他想起了一些事。 很久以前的事。前世的事。 一个让他后悔了一辈子,后来再也没见过的女人,也是从那一刻开始他从来没碰过别的女人。 而眼前这个眼神,和那时的一样。 “……行。” 这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裘天绝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他紧跟着补了一句。 “条件说来听听。但有一条不能越过我的底线。越过了,这笔买卖就当没发生过。一万亿我照付,东西我照拿,你的条件跟我没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不可商量的意味。 夜莺看着他。 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是真的在笑。 笑得很开心,很纯真。 包打听后来回忆这个场景的时候,用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不太靠谱的形容。 “就好像小孩子跟大人磨了半天,终于把糖要到手了。” 但这个形容,放在一个三米高,连屠夫的断肢都想做成标本的龙人族女老板身上。 怎么想怎么离谱。 但这事儿就这样发生了。 后面的流程倒是顺畅。 夜莺带着裘天绝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该看的看了,该问的问了。裘天绝挑东西的方式很直接,走到一个展柜前,扫一眼,问个价,点头或者摇头,没有第三种反应。 铸融神山碎片,拿下。 三块高纯度暗能晶,拿下。 一组军用级纳米修复液,拿下。 七种稀有合金锭,这几样东西裘天绝多看了两眼。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他认出了其中两种的成分配比,正好是小露娜最近胃口大开时偏爱的那类“零嘴”。 “这几堆都要了。” 夜莺报价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他一眼。稀有合金这种东西,正经买家都是按克拿的,哪有人论“堆”买的? 裘天绝懒得解释。总不能跟她说,我养了个吃金属长大的“闺女”,正在长身体,饭量见涨。 零零碎碎加在一起,最后的总账停在了一千八百亿。 转账。 夜莺看着终端上到账的数字,一千九百多亿加上之前买屠夫四肢的八亿,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这个年轻人,在她这里扔下了将近两千亿。 还有那枚贝斯坦女王茧,白送的那个,不算钱。 她在这里做了几年生意,第一次碰到这样的。 裘天绝把所有东西收进个人储物空间,拍了拍手。 “走吧。” 包打听屁颠屁颠跟上。 两人刚走出仓库,甬道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豹女回来了。 她手里捏着的,正是那颗从“银灾”身上拆下来的机械眼球。看来是有结果了。 夜莺朝豹女点了下头。 豹女走到几人跟前,手掌摊开,她没废话,直接开口。 “数据提取出来了。但有个问题。” 裘天绝看着她。 “这颗眼球内部的存储模块用的是虫蚀协议加密。数据被读取一次之后,存储晶体会自毁。”她翻了翻那颗眼球,指甲点了点底部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也就是说,里面的内容只能看一遍。看完,这东西就彻底废了。” 裘天绝点头。 “放。” 豹女没再多说,单手操作个人终端,指尖在虚拟界面上划了几下,将眼球底部的数据接口与终端对接。 一道光幕弹了出来。 画面不大,投影质量也一般,带着明显的噪点和色差,边缘还有信号干扰产生的雪花纹。 但画面里的内容,足够清晰。 五秒钟。 整段影像只有五秒。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空间,光源不明,角度像是从高处往下俯拍。两个人影坐在那里。 左边那个,红发,面容英俊,坐姿随意,一只手搭在桌沿,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嘴角挂着点笑。 右边那个,安静得多。一双重瞳,瞳孔里像是嵌了两层光圈,正低头看着什么东西。 五秒到。 光幕一闪,灭了。 掌心里那颗机械眼球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响,外壳上几道细纹同时炸开,内部的存储晶体碎成了粉末,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地上,没了光泽。 废了。 裘天绝盯着光幕消失的位置,眉头皱了起来。 两张脸。 都不认识。 “少爷!” 包打听从他身后蹿了出来,一只手指戳着刚才光幕亮过的方向,声调都变了。 “就是这俩!就是这俩混蛋!” 裘天绝转过头看他。 包打听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连说话的顺序都有些乱。 “少爷,这两个人之前我跟您说过的,屠夫手里那件东西,就是被这两个愣头青截了胡! 他越说越气,手在空中比划着。 “我还以为屠夫那帮人在扯犊子呢,故意编个借口想吞我的定金。现在看来,还真有这么两号人!” 裘天绝没接话。 他把目光从包打听身上收回来,垂着眼,脑子里开始对线索。 第一这两个人从屠夫手里抢走了包打听要买的东西。 第二在他去找屠夫结账的路上,一具“银灾”级别的机械族杀手精准伏击了他。 第三这颗从杀手身上拆下来的机械眼球里,存着这两个人的影像。 “银灾”是雇佣杀手,接单办事。眼球里的数据残留,大概率当时还在远程监控。 也就是说,花钱买他们命的人,就是这两个。 抢东西。 派杀手。 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东西他们都拿走了,为什么还要想派人过来杀掉原来的竞争对手呢? 这样有什么意义吗?除非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205章 万物复苏的日子。 裘天绝还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思索事情着的时候,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鞋底擦过地面的声响又急又密,节奏乱。 豹女的反应最快,半个身子已经侧过去了,右手本能的搭上了背后的弯刀。 来人从拐角冲出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同时对了过去。 银发。 是那个技术员“乐乐”。 她跑得很急,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 眼珠子进来之后先转了一圈,把在场每个人的位置扫了个遍,最后定在夜莺身上。 “老大。” 她开口之前咽了一下口水,整理措辞。 “出事了。” 夜莺看着他皱着眉头。 “什么事?说。” 乐乐的目光往裘天绝脸上飘了一下,准确地说,是飘到了那张裘荣泽的脸上。 “就在刚才,咱们这一层连着出现了十七个点。杀人的,抢货的,砸摊子的,什么花样都有。” 她停了一拍。 “动手的人,全部顶着同一张脸。” 手指抬起来,直直指向裘天绝。 “他的脸。” 仓库里一下子没声了。 包打听后脑勺的头皮一紧,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夜莺那双竖瞳慢慢转到了裘天绝身上,不说话,只看着。 乐乐也没等人问,手指头在个人终端上连划了好几下,一组立体影像直接投射在了几个人中间。 画面中,一个顶着裘荣泽那张脸的家伙,正挥舞着一把高频震动短刀,毫无征兆地划开了一个武器商的喉咙。血线溅在镜头上的那一刻,画面切换。 第二个,第三个,甚至第十七个。 整整十七张裘荣泽的脸,出现在这一层不同的坐标点。有的在焚烧酒吧,有的正从满地横尸的黑色商行里拎出沉甸甸的保险箱,甚至还有个混蛋正对着巡逻的治安机械守卫边杀人边竖中指。 原本就混乱的第三百六十层,现在彻底被这几张一模一样的脸引爆了。 “就在刚才,不到五分钟。”乐乐调出一组热力图,红色的警报点连成了一片,“这些坐标正在向出口汇集。老板,面对这样的出格情况执法队,不能再无视了。他们接到的指令是:格杀所有长着这张脸的生物。”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挂在了裘天绝身上。 裘天绝盯着那些影像看了几秒。 他的反应,在场没一个猜对的。 “这帮孙子,真没素质。” 裘荣泽那张阴沉的脸上,嘴角往下一撇,语气里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嫌弃。 “顶着别人的脸干这种事,也不嫌恶心。” 乐乐的嘴微微张了一下。 豹女眨了眨眼。 仓库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但谁都没说出口。 包打听站在后面,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在憋。憋得很辛苦。这会儿他无比庆幸自己站在少爷身后,不用管理脸上的表情。 少爷牛逼。 他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裘天绝骂完了,又扫了一遍那些还在循环播放的影像。 “好了,该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已经开始变了。 没有任何征兆。 裘荣泽的五官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重新捏过,眉骨的高度在调,颧骨在移,下颌线的弧度在一点一点地改。鼻梁收窄了,嘴唇变薄了,最后是眼睛。 瞳孔里浮上来一层光圈。 然后是第二层。 重瞳。 前后不超过三秒。 裘荣泽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影像里那个安静的双瞳男子。 仓库里除了包打听,其他三位的呼吸都是一名滞。 乐乐的脚往后挪了一步。她在情报这行干了多少年,什么伪装技术没经手过,纳米贴膜、全息面罩、肌肉电刺激重塑,再高端的也见过。 但眼前这个不一样。 这是纯生理层面的面部重构。没有外挂,没有辅助,骨头在动,皮肉在动,从里到外整个换了一张脸。 这到底是什么能力? 豹女的手紧了紧,差点下意识的拔刀。 夜莺是在场最稳的一个。她就这样双手抱胸站着,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裘天绝现在顶着双瞳男子的面孔扭了扭脖子,偏头在展柜玻璃上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面对夜莺。 “老板娘,今天就到这儿。如果下次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直接联系,钱绝对不是问题。” “等等。” 夜莺指了指他的脸。 “原先那张脸的主人,和你什么关系?” 问的很直接,都懒得拐弯抹角。 裘天绝顿了顿。 “我二哥。” 他想了想,又加了两个字。 “亲的。” 夜莺的竖瞳缩了一下。 她没再往下追。 “好的。” “希望下次再见的时候,能看到你本来的样子。” 她伸出手。 裘天绝看了一眼,抬手碰了一下。指尖碰指尖,蜻蜓点水。 两个人的个人终端同时亮了一下。 通讯交换完毕。 裘天绝收回手,转身走人。 包打听紧跟在后。经过乐乐身边的时候冲她点了下头,算是告别。乐乐看着他,一点反应都没给。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甬道往外走,越来越远。 舱门重新合拢,锁定销咬合的声音闷闷地弹了一下。 仓库里只剩三个人。 安静了好几秒。 乐乐第一个憋不住了,凑到夜莺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老大,我说句不好听的。” “说。” “老大,我看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而且做事路数太野了,和咱们平时接触的那些买家完全不是一类人。” 豹女站在边上没吭声,但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夜莺没急着回话。 她,回头看了一眼空了一半的仓库。 “你说的都对。” 乐乐眉毛一挑,正准备接话。 “坏是坏了点。” 夜莺的声音拖得很慢,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上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但坏得让人喜欢。” 仓库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乐乐的嘴合上了,又张开,再合上。她扭头去看豹女。 豹女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眼神碰在一起,疯狂交流。 老大她…… 发春了? “嗯?怎么?怎么不说话了??” 听到这话两人疯狂摇头。 “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只是觉得,今天是个万物复苏的日子。” 第206章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走出夜莺的地盘,两人沿着甬道往外走。 包打听忽然停了下来。 裘天绝回头看他,就见这老小子蹲在地上,从个人储物空间里翻出了一大堆瓶瓶罐罐,二话不说就往脸上糊。 动作迅速,很是熟练。 先是一层增毛膏,抹在下巴和两腮上,不到十秒钟的工夫,一圈杂乱的络腮胡就窜了出来。然后是手臂、脖子,连手背上都没放过,体毛疯长,粗硬扎手。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件黑色斗篷,唰地往身上一裹,兜帽拉到眉骨。 整个人从一个精瘦的中年掮客,变成了一个刚从荒星矿洞里爬出来的野人。 裘天绝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不错。” 包打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特意涂黄的牙。“少爷,干我们这行的,保命的家伙什么时候都得带齐了。” 裘天绝没再多问,抬脚就走。 两人大摇大摆地朝出口方向走去。 外面的情况,比乐乐描述的还要糟。 整个第三百六十层跟炸了锅一样。 十七个裘荣泽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区域搞破坏,这件事的效果远不止于制造混乱。 它打破了地下层一直以来的微妙平衡。那些平时被规则压着的野心家和投机客,全都趁势而动。 左边的巷子里,两伙人正为一批货打得头破血流。右边一家兑换所的机械闸门直接被暴力破开,老板趴在柜台后面不知死活。更远处的通道里传来灵能爆破的闷响,间隔越来越短。 有人从裘天绝身侧的暗巷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发光的短匕,眼珠子通红,朝着他们就怒吼的冲了上来。 裘天绝,头都懒得回。 那人扑过来的瞬间,一股灵能从裘天绝身上弹出去,只听到“咚”的一声,那人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都就晕死了过去,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 包打听回头瞅了一眼,缩了缩脖子,脚下又快了两步。 后面还有不长眼的,三三两两地凑上来。 结果都差不多。 有一个穿着机械外骨骼的大块头最惨,整套装甲被灵能扭成了麻花,人卡在里面出不来,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惨叫。 裘天绝全程没回过头。 走到第三百六十层和元磁升降梯交界口时,执法队已经设了卡。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执法队员列成两排,身上挂着一种银灰色的扫描设备。每个经过的生物,不论种族,一律要接受全身扫描。 包打听的脚步慢了一拍。 裘天绝没减速。 扫描光柱从头顶扫到脚底,蓝色的光线在他脸上停了零点几秒。 设备上的指示灯跳了一下——绿色。 通过。 排在后面的包打听也过了,那身野人装扮甚至没引起任何额外关注。在今天这种鸡飞狗跳的环境下,一个看起来又穷又脏的家伙,反而是最不值得怀疑的存在。 两人走进了元磁升降梯,十几分钟后最终回到了酒店所在的区域。 回到酒店和下面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裘天绝拐过最后一个弯,远远就看到自己房间门口杵着一个人。 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一副当家做主的架势。 奥利维尔。 这家伙的确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缩小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身材挺拔,相貌更是没得说。一头银灰色的长发被他用一根黑色的缎带束在脑后,鬓角两侧各留了一缕碎发,垂在耳前。 最离谱的是衣服。 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深红色的长款风衣,领口竖得很高,袖口收窄。里面还配了一件黑色的立领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 连鞋都换了。 裘天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打量了奥利维尔两秒,什么也没说。 奥利维尔显然对自己当前的状态非常满意。看到主人走过来,他挺了挺胸,右手按在胸口,微微颔首,那个动作的优雅程度堪称教科书级别。 “主人。” 裘天绝从他身边走过去,白了他一眼。 “恢复了?” 奥利维尔的嘴角,得意的往上翘了翘,然后又拉了下来。 “是” 他点了点头。 然后又摇了摇头。 裘天绝站住了。 又来。 又是这个先点头再摇头的毛病。 “您。” 奥利维尔的嘴张了张,眼神飘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表情挂了满脸。 裘天绝抬脚就是一下,正踹在他小腿上。 “能别跟娘们一样?有话说话,有屁放屁。我很忙。” 奥利维尔被踹得往后踉跄了半步。他尴尬地扯了扯衣领,干笑了两声。 “主人,我的修为的确已经恢复到了星云境九阶。” 裘天绝等着他的下文。 “但是……要突破半步星河,还缺一样东西。” 裘天绝眉头一动,立马就想到了什么。 “虚灵之液?” 奥利维尔的眼睛瞪大了。他张了张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开口,主人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是、是的!就是虚灵之液!”他拼命点头,“主人您怎么.....” “废话少说。”裘天绝打断他,“给你虚灵之液,多久能突破?” 奥利维尔认真想了想。 “如果量足够的话……一晚上。” 裘天绝没再问第二句。 他抬手点开个人储物空间,手指在虚拟界面上滑了两下,一件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鲜血圣杯。 古铜色的杯身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微光,杯壁上的血族铭文缓缓流转。 裘天绝随手一抛。 奥利维尔的反应完全是本能,双手接住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了。 十根手指贴着杯壁,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圣杯,嘴唇开始发抖。 “主……主人?” 他抬起头,那双血色的眼睛里,复杂的情绪翻搅在一起,语调都不稳了。 “这是……您把这个交给我?” 裘天绝打开门,歪头看着他。 “你会带着这玩意儿跑吗?” 奥利维尔全身一震。 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退了两步,把圣杯紧紧按在胸口。 “不会!绝对不会!我对主人发过血誓的!血誓不可违逆!我要是敢起一丝一毫的叛心,血脉诅咒会让我灰飞....” “行了。” 裘天绝抬手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 “从今以后,鲜血圣杯你保管。” 奥利维尔彻底愣在了原地。 保管。 不是借用,不是暂时代持,是保管。 这其中的分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鲜血圣杯是整一个血族的至高圣器,是整个十三圣族体系里的核心之一。这件东西在主人手里,主人却交给了他。 他握着圣杯的手在抖。 是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信任。 裘天绝迈进房门之前,看了奥利维尔一眼。 “别让我失望。” “明天,我要看到最强的你。” 奥利维尔站在走廊里,双手捧着圣杯,背脊慢慢绷直。 他只是看着裘天绝的背影,弯下腰,深深地。 一鞠到底。 “主人放心。” “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门合上了。 走廊里只剩奥利维尔一个人。 他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杯。杯壁上的铭文流动得更快了,那些古老的血族文字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一个久别的故人。 他把圣杯贴在额头上,闭了闭眼。 然后转身,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来。 那个背影,终于有了几分当年佛耶琉斯家族继承者的样子。 第207章 和恶魔的第一次交易。 门关上的那一刻,裘天绝扫了一眼客厅是空的。 露娜不在。他摇摇头,没管,直接进了卧室。 在复苏贝斯坦女王茧之前 它的安置问题,今天必须解决。 那东西二十八米长,往哪放都是麻烦,更何况后面它还要孵化别的虫族。 第一个念头是放在万族渔场的虫族镜面,但随手就划掉了。不知道这样搞的话会不会对整个镜面的产生不好的影响。 思来想去,还是得先进天地山河卷里看一眼。 问题是,里头还压着迪墨修斯的心脏。 上次进去,皮肉揭了一层,两颗眼珠子直接爆掉,虽说最后算是“成功”出来了,但那个体验谈不上愉快。 也不知现在里面什么情况了。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进去看看。 点开个人储物空间,拿出天地山河卷。 裘天绝抖开卷轴,进去前把灵能覆盖全身,虽然知道不顶用,但多多少少有点心理安慰。 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变了模样。 刚落地,他就停了。 整个小世界里,很安静。 脚下是熟悉的沙草地,天空碧蓝如镜,微风徐徐,花草树木还在,除了少了一点生气,还是原来的模样。 裘天绝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地面轻轻抖了一下。 然后,一道威严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脑袋的里。 “你。” 声音极其威严宏大,“祂到底是怎么回来的?你是如何得到祂的?” 裘天绝站住了。 他没急着回话,先低头打量了一下脚下。那道深坑已经被黄沙填平,地表光溜溜的,看不出任何痕迹。 “管你屁事。” 地底安静了几秒。 “人类。” 迪墨修斯的声音沉了几分,地底传来的震动开始向四周扩散。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得到了祂,从今往后,你会知道祂有多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地底的心跳声陡然加快。 “但也正因为你有祂,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裘天绝笑了。 他在心里觉得这事儿挺讽刺。 裘天绝蹲下身,顺手捡起一根枯枝,在那片平整的沙地上胡乱画了个圈。 “你就剩一颗心脏了,还想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这一句话,直接把迪墨修斯后面准备好的话给噎了回去。 “你……” 好像是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这样的语气有点不合适,迪墨修斯的语气也落了下来,不再是刚开始的高高在上。 “不错,我只剩一颗心脏。但你以为这就意味着什么?威能尚在,权柄未失。深渊之中,我的子嗣数以万计,他们只要感应到我的呼唤,会不计代价跨越位面……” “停,赶紧打住。” 裘天绝不耐烦地一脚踩在了那个圆圈之中。。 “别在这儿跟我展望未来。你的子嗣再多,现在又帮得了你吗?你的权柄再大,以你现在的状态还能施展吗?”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那片沙地。 “你以前多威风,那是你以前的事。在我的老家,这种事叫好汉不提当年勇。我现在站在这儿,是因为我觉得你可能还有点利用价值。如果你给不出我想要的东西,你唯一的用途,就是在这土里继续烂下去,或者哪天我心情不好,直接把你挖出来喂狗。” 地底彻底没声了。 迪墨修斯在深渊里待了太久。那地方讲究的是弱肉强食,讲究的是绝对的力量。他从未见过像裘天绝这样的人。这个人类不敬畏神魔,好像在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功利,甚至功利得让迪墨修斯觉得有些卑鄙。 但偏偏,这种人最难对付。 “你想要什么?” 迪墨修斯终于松口了。这是一种妥协。 “你能给什么?” 裘天绝反问道。 “深渊秘法、古神遗藏、血脉权柄……只要你说得出,我皆可许诺。” 许诺? 裘天绝嗤笑一声。 “迪墨修斯,你是不是在地底下关傻了?空口白牙的许诺,我为什么要信?你说你有宝藏,坐标呢?钥匙呢?不会都是在深渊之中吧?你跟我玩空手套白狼呢?” “不,我确实有办法。” 迪墨修斯的声音压低了,地底的震动跟着减弱,像是刻意在收敛。 “在你们这个维度里,最珍贵的深渊魔晶,我也能送到你面前。只需要你的配合。” 裘天绝没接话。 深渊魔晶这四个字,他当然知道分量。一颗指甲盖大小的深渊魔晶,在黑市上的价格能顶一颗三等资源星的年产值。这东西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的,流通渠道本身就被几大星域联盟锁死了,绝大部分储量掌握在军方和顶级家族手里。 而深渊魔晶真正恐怖的地方在于,它是灵能修炼的硬通货。 从星云境突破到半步星河,从半步星河迈入星河境,每一道门槛都需要海量的能量灌注。普通的灵能晶石到了高阶之后效率骤降,深渊魔晶却能一路适用到传说中的境界。 说白了,这东西很值钱,也很稀有。 “你怎么知道我学了深渊魔典?” “那天你打开牢笼上的缝隙,用的手法是魔典第七卷的深渊牵引术。迪墨修斯的语气里多了一分傲然的意味,我虽然被关在里面几万年,但是对深渊之术,比任何人都熟悉。” 说完他停顿了一下。 “让我好奇的是另一件事。你的恶魔语等级,太高了。” 裘天绝,看着地面说道,“我天纵奇才,百万年未必能出我这样一个,你羡慕不来。” 听到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地底沉默了两秒。 “既然如此,你只需要学会一个召唤术——召唤宝箱恶魔。” 裘天绝的眉毛动了一下。 宝箱恶魔,他在深渊魔典里见过相关记载。这是深渊里一种极其特殊的,中阶恶魔,体型不大,智力低下,但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本能:收集。 它们在深渊各层游荡,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往自己体内塞。深渊魔晶、腐蚀精华、暗影铁矿,什么都吃什么都存。 杀一只宝箱恶魔,就等于开一个深渊宝箱,但最夸张的是,他的防御力极其变态,哪怕是顶级恶魔,都未必能伤害到他,如果真的伤害到他,它还会燃烧体内的所有东西,然后聚变彻底引爆,摧毁周围的一切。 但问题也很明显。 裘天绝直接把话挑明了。 “然后呢?我在这儿把宝箱恶魔召唤过来,召唤过程中产生空间锚点,你那些在深渊里的子嗣顺着锚点的气息跨位面过来,你的封印就有了被打开的可能。”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平整的沙地,嘴角往下撇了撇。 “迪墨修斯,你把我当傻子呢?” 迪墨修斯好像早就会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可以不在这里召唤。” 迪墨修斯的语气变得非常诚恳,像是怕裘天绝转身就走。 去任何你认为安全的地方,离这里越远越好。我会教你一段专属的恶魔语口令,这段口令对应的是一只特定的宝箱恶魔——我的私属收藏者。它叫格里芬,在深渊第三十七层为我服务了七万年。 裘天绝没吭声,但也没打断。 “用那段口令召唤,来的只会是格里芬一个。不会有第二只恶魔跟过来,也不会产生持续性的空间道标。格里芬完成交付之后,会自动返回深渊,通道随即关闭。” 说到这里,迪墨修斯又停了一下。 “而且这一次,我不要任何回报。” 裘天绝神色终于变得凝重起来。 他在想。 不要回报。这四个字从一个深渊之主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基本等于零。但反过来想,迪墨修斯现在的处境也确实不怎么样,一颗心脏被封在地底,四面八方都是金色符文锁着,连意识都只能在小范围内活动。 他需要裘天绝。 准确地说,他需要裘天绝信任他。 而建立信任最快的办法,就是先给甜头。不附带条件的甜头。 这个逻辑,裘天绝太熟了。前世在地球上,他用同样的套路拉拢过不下二十个人。先送礼,再交心,等关系深到一定程度,再开口要真正想要的东西,典型的前期投资。 迪墨修斯在玩的,是一模一样的东西。 但裘天绝不介意。 因为他看得懂,他也拿得住。只要深渊魔晶是真的,别的就随他去。大不了拿完东西翻脸不认人,他又不是没干过,和一个恶魔讲信用,那简直是笑话。 行。 裘天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口令给我。我找个地方试一下。成了的话,后面咱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聊聊。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 格里芬过来的时候如果带了任何不该带的东西,多余的恶魔、定位信标、寄生虫、什么乱七八糟的深渊诅咒,随便什么,我不会在跟你废话。 我会让你彻底后悔。 听到这话。 地面之下一阵沉默。 第208章 噬进之轮。 “行了。”裘天绝懒得再跟地底下这位废话,“从现在开始别打扰我。你我之间的事,回头再谈。” 地面震动了一下。 “闭嘴。” 地底没再传来声音。 裘天绝打开个人储物空间,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了两下。光芒一闪,二十八米长的贝斯坦女王茧凭空出现在沙草地之上。 乳白色的茧体安安静静地横躺着,表面那层珠光质感的膜在天地山河卷的日光下折射出一圈极浅的虹色。 裘天绝绕着茧体走了一圈,视线在外壁上扫了个来回。 地底的沉默只维持了不到十秒。 “贝斯坦女王茧?” 迪墨修斯的声音又冒出来了,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多了一层困惑。 “生机散尽,内核异变……你把这种废物搬进来做什么?” 裘天绝蹲在茧体前端,没回头。 “复活它。” 三个字说出,地底安静了两秒。 然后迪墨修斯笑了。 “开什么玩笑。” “就算把我们种族的邪能之力全部转化,也不可能让这东西的生机彻底恢复。你知道虫族为什么能在万族之中维持血脉纯度上万年不衰?” 裘天绝没接话。 “天然自主防护层。”迪墨修斯的语气变得像个在给蠢学生上课的老教授,“从茧体成型的那一刻起,外壁就会自动排斥一切异种能量的渗入。不管你是灵能、邪能、神力、死气,统统无效。这是虫族刻在基因最深处的种族本能,防的就是外来力量污染血脉。” 他停了一下。 “人类,我劝你省省力气。” 裘天绝听完,眉头皱了一下。 天然防护层,排斥异种能量。这一层信息,夜莺没提过,那些虫族研究的文献里也没见到相关记载。如果迪墨修斯说的是真的,那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没人能做到这些事情了。 但裘天绝只犹豫了不到三秒。 他更相信另一样东西。 【长生诀】 这玩意儿从他拿到手到现在,还没在任何事情上让他失望过。一层虫族的防护膜,凭什么挡得住? 想到这儿,裘天绝也不废话了。 星空币开始燃烧。 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溢出来。光芒裹住了他的双手,沿着手臂蔓延开去,顺着他贴在茧体表面的掌心,向外壁推了过去。 第一秒,金色能量接触到茧体表面。 没有阻碍。 能量穿过那层珠光质感的外膜,向内部渗透。 裘天绝挑了下眉。 就这? 下一秒,茧体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种从内到外的震颤。整个二十八米长的茧体剧烈晃动起来,外壁上那些原本干涸的脉络突然亮了一瞬,像是被电流击中。 裘天绝的掌心贴在茧体上,能清楚地感知到内部正在发生什么。 一股力量在茧体深处苏醒了。 是防御本能。那个迪墨修斯口中的“天然自主防护层”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疯狂地驱逐入侵的金色能量。排斥力从茧体核心向外扩散,像一堵无形的墙,拼命地把金色能量往外推。 裘天绝的手没撤。 星空币的燃烧量翻了一倍。 金色能量的灌注速度骤然暴涨。 那层防护力撑了三秒。 四秒。 五秒。 第六秒,防线崩了。 金色能量长驱直入,灌进了茧体最深处的核心区域。那些灰暗萎缩的脉络管道,在金色光芒经过的地方,开始重新充盈。 咚。 一声心跳。 从茧体内部传出来的。 裘天绝的手指紧了一下。 那声心跳比他预想的要有力得多。这一颗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心脏,被强行唤醒之后发出的第一声搏动。 更离谱的是。 心跳响起的同时,茧体开始主动吸收金色能量。 那些重新充盈的脉络管道像是饿了太久的根系突然碰到了水源,贪婪地,不加节制地疯狂抽取着金色能量。 裘天绝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燃烧星空币转化出的能量,百分百被茧体吸收掉了。 它在狂饮。 裘天绝嘴角微微一扯。 小东西,还挺贪心啊。 他正准备控制输出节奏,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一次迪墨修斯的声音变了。 彻底变了。 “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从地底传上来的时候,裘天绝听出了一种他之前在迪墨修斯身上从未听到过的东西。 慌张。 一个在深渊里称王无数年的老怪物,声音里出现了慌张。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永生诀】?!” 裘天绝的脑子一顿。 永生诀?对了,这是长生诀的另外一个称呼。 “这是混沌术!”迪墨修斯的声音越来越急,地底的心跳声跟着加速,整片沙地都在抖,“三十六混沌术之一!这东西不是应该随着那个疯子一起陨灭了吗?!祂死的时候,连混沌神核都碎了,这些术式怎么还能存在?!” 裘天绝把手从茧体上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他没急着说话,先消化了一下这几句话里的信息量。 那个疯子? 陨灭? 【长生诀】的来历或者按照迪墨修斯的叫法,【永生诀】比他原来以为的出入要大得多。 但更让他在意的,是迪墨修斯紧跟着说出的下一句话。 “而且你到底吞噬了多少生命星球,才转化出了这么庞大的金色能量?” 裘天绝皱眉。 “你说什么?” “别装了。”迪墨修斯的语气突然带上了一股阴冷,【永生诀】的使用,我比你清楚。那个疯子当年是怎么用这门混沌术,祂把整个星域的生命力抽干,吸食万物生灵的精华,转化成金色能量储存在体内。一个星域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十个。” 他笑了一声。 “人类,你体内存储的这些金色能量,少说也是几个星域的生灵总量。你比我们恶魔,也好不到哪儿去。” 裘天绝站在原地,表情很怪。 他听懂了。 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一个大问题。 迪墨修斯认识【长生诀】,甚至知道它的原名叫【永生诀】,知道它属于混沌三十六术,知道最初使用这门术式的人已经陨灭了。这些信息他不怀疑。一个活了无数年的深渊之主,见过的东西比他多得多,认出这门混沌术不奇怪。 但迪墨修斯说的运转方法——吞噬星域,抽取生灵精华,转化金色能量。 这跟他的【长生诀】完全不一样。 他的【长生诀】,能量来源是星空币。 烧钱。 简单粗暴,简直无脑,而且从来没让他去吞噬过什么星域,也没让他去吸食什么生灵。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迪墨修斯在说谎,故意歪曲事实来动摇他。 第二迪墨修斯说的是真的。【永生诀】的原始版本,的确需要吞噬生命星球或整个星域来获取能量。而他手里的【长生诀】可能经过了某种异变。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替他完成了“吞噬”这个步骤。 他把星空币投进去,系统把金色能量吐出来。 中间那个环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裘天绝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金色能量的残余还在指尖游走。这股力量用了这么久,从来顺手,从来好使,从来没出过岔子。 但顺手的东西不代表没有代价。 代价可能只是他看不见而已。 这个念头只转了两秒,裘天绝就把它摁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长生诀】是他的底牌之一,不可能放弃。 “迪墨修斯。”他开口了,语气平得不像是刚听到这种消息的人。“你说的那个疯子,叫什么?” 地底沉默了几秒。 “祂没有名字。”迪墨修斯的声音低了下去,震动幅度也在收敛,“至少没有任何一个文明记录下过祂的真名。在深渊的古籍里,祂只有一个称号。” “噬进之轮。” 裘天绝把这几个字记住了。 “最后一个问题。”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身前的贝斯坦女王茧上,茧体内部的心跳依旧在持续,频率稳定,金色能量在其体内缓缓运转,滋润每一处。 “你刚才说的那套运转逻辑,吞噬星域转化能量,有没有可能存在别的途径?” 地底安静了很久。 “不知道。” 迪墨修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我只见过祂用那一种方式。但你——” 他停了一下。 “你的金色能量里没有怨气。” 裘天绝没说话。 “被吞噬的生灵不会甘心。祂的金色能量里永远夹杂着无数亡魂的哀嚎,那种东西,我离多远都能闻到。但你身上的,干净。” 迪墨修斯又沉默了一阵。 “干净得不正常。” 裘天绝把这句话也收进了脑子里,然后转身,重新把手贴上了茧体。 不管【长生诀】背后藏着什么,那是以后的事。 眼前这枚茧,今天必须把生机灌回来。 金色能量再度涌出。 这一次,迪墨修斯没再说话。 第209章 心中释然。 地底下,迪墨修斯的心思复杂。 那股庞大的金色能量,纯净得让他,都感到了一种源自本能的颤栗。 这样的力量,或许对他都有帮助。 他想到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如果这个人类,真的掌握了【永生诀】最核心的吞噬之力,哪怕只是最粗浅的皮毛,对自己目前的状态也是致命的。 原先,他只当这个人类是在虚张声势,嘴皮子功夫了得。 可现在,他不确定了。 【永生诀】的威名,是建立在无数星域的残骸与哀嚎之上的。一旦发动,万物皆可吞。 而自己现在这状态。 一颗被层层封印的心脏。 一旦被吞,本源就没了。那意味着,就算有朝一日子嗣们找到他,花费无数代价帮他重塑肉身,他也将从深渊的王座上跌落,成为一个笑话。 深渊,从不怜悯弱者。 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部下,那些被他镇压了无数年的竞争者,每一个都在暗处等着他露出破绽。 当你强大时,你是深渊之主。 当你虚弱时,你就是别人通往更高王座最好的垫脚石。 迪墨修斯沉默了。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这个人类的策略,得变一变了。 ..... 而地面之上,裘天绝的手掌贴在茧体表面,金色能量源源不断地灌注进去,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刚才迪墨修斯那番话,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但内心的震动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习得此术,将受隐晦之力。】 当时法金万藏给出这条提示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 一直不明白,自己到底触发了什么。 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 自己从学会【长生诀】那一刻起,就已经站到了某条看不见的线上。那些追杀而来的家伙,根本不会在乎你是怎么得到的,也不会在乎你用没用吞噬星域那套路子。 你学了,你就该死。 那就无解了。 裘天绝靠在茧体旁边,手掌还贴着温热的外壁,脑子里突然想到了这一切的根源。 【法金万藏】。 他的情绪极其复杂。 现在越往深了想,这东西越邪门。【长生诀】原本叫【永生诀】,混沌三十六术之一,原主已经陨灭,术式本应跟着一块儿消失。但【法金万藏】不光把它拉了回来,还改了运转规则,想想这是何等的伟力。 还有【超级幸运大转盘】。 不用细想也知道,那玩意儿的来头绝对不比【长生诀】小。能用随机抽奖的方式直接调动宇宙层面的资源分配,这种能力放在任何一个文明体系里都是违规的。 这些功法,这些功能,全被【法金万藏】打包塞进了他的手里。 它把一堆本该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东西,硬生生从虚无中拽了回来,重新编译,重新封装,然后交给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地球人。 图什么? 裘天绝想不明白。但他有一条原则,想不明白的事,先记着,别急着下结论。 前世吃过太多“想当然”的亏,有些局面你以为自己看透了,其实只是别人让你看到了他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不过有一点他很确定。 不管【法金万藏】背后站着谁,或者它本身就是什么了不得的存在,眼下这些东西已经长在他身上了。 就跟前世有人问他“知不知道你这条路有多危险”一样,知道,然后呢?不走了? 笑话。 走都走到这儿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就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些的时候,右肩膀上忽然痒了一下。 裘天绝偏头一看。 古斯塔夫,自己差点把它给忘了。 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隐匿状态里钻了出来,六只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他。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没出声,但意思表达得清清楚楚。 先看裘天绝,眼神可怜。再扭头看贝斯坦女王茧,明显眼馋了。 然后又转回来看裘天绝,六只眼睛齐刷刷地往下耷拉,配合着两条前肢抱在一起,小幅度地晃,一副可怜的小模样。 裘天绝,看着它这样子,直接扑哧一笑。 你还挺会看时机。 我正在干大事呢,你跑出来蹭吃蹭喝。 但说归说,看着古斯塔夫那副小模样,裘天绝脑子里那团乱麻反而松了。 管他的。 【长生诀】也好,【永生诀】也罢,“噬进之轮”什么的,爱谁谁。该来的挡不住,该打的跑不掉。他裘天绝从来不是那种把自己吓死的人。 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别往心里搁。 谁要是觉得他好欺负,尽管来。来一个收拾一个,来一群收拾一群,他裘天绝别的本事没有,记仇和还手这两样,天赋点满的。 想到这儿,他低头瞥了古斯塔夫一眼。 “饿了?” 古斯塔夫六只眼睛同时亮了,前面两只小爪子拍得啪啪响。 裘天绝没多说,肩膀上那只手没动,体内的金色能量自然分出一缕,顺着肩头的接触面流进了古斯塔夫体内。 小家伙浑身一抖。 然后就跟触电了一样,六条腿同时软了,整个身体往后一仰,直接翻了个肚皮,在裘天绝肩膀上滚了两圈,最后四脚朝天地卡在衣领和脖颈之间的缝隙里,六只眼睛眯成了六条线,嘴里发出一种极细的“啾啾”声。 裘天绝用空着的那只手把它从肩膀上扒拉出来,随手搁在茧体表面。古斯塔夫翻了个身,肚皮贴着茧壁,感受到里面传来的生命脉动,六只眼睛转了一圈,表情变得很微妙。 它趴在那里,触角轻轻碰了碰茧体的外膜。 然后抬头看了裘天绝一眼。 那个眼神裘天绝读懂了,这里面的东西,跟它是同类,体内流淌着一样的力量。 “知道了。”裘天绝拍了拍它的壳。“你未来的伙伴,就在里面躺着呢。” 古斯塔夫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伙伴”这个概念。 但它没有离开茧体表面,反而把自己摊得更平了,六条腿全部展开,紧紧趴在外壁上,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着什么。 裘天绝看了它两秒,没说话。 手掌重新按回茧体,金色能量继续灌注。 第210章 就位。 金色能量的输出从第一个小时开始就没停过。 裘天绝的手掌死死按在茧壁上,星空币在体内燃烧的速度越来越快。一开始他还有心思数一数消耗量,到后面干脆不看了。 看了闹心。 一千亿。三千亿。八千亿。一万五。 茧体内部那颗刚被唤醒的心脏跳得越来越有力,脉络管道从灰白转向淡金,再从淡金转向深金,每一根分支都在贪婪地吮吸着涌进来的生命能量。 裘天绝能感知到茧体内部的变化,那些原本干瘪萎缩的组织在膨胀,在重塑,在以一种远超正常速率的方式疯狂生长。 进化。 两万亿。三万五。四万八。 他的账户余额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裘天绝后槽牙咬了咬,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心疼。 但想到那句话,付出越多得到越多,他相信,这么多的投入,绝对会换来意想不到的结果,为了以后的超级虫群拼了。 五万三。 五万九。 六万。 六万一千四百亿的时候,茧体的吸收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裘天绝一愣。 六万三千七百亿,更慢了。 六万四千二百亿,停了。 彻底停了。 那些贯穿茧体内部的脉络管道全部充盈到了极限,金色的光芒从外壁透出来,整具茧体在沙地上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最夸张的是它的体积,从原本的二十八米,长到了六十米左右,暴涨了一倍。 裘天绝把手从茧壁上撤下来。 六万四千二百亿。 他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余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盯着茧体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没说。古斯塔夫还趴在茧壁上,六只眼睛眯着,被金色光芒烘得舒舒服服的,对哥哥此刻的财务状况毫不关心。 裘天绝捏了捏眉心。 地底下,迪墨修斯的意识也一直观察着。 从裘天绝开始灌注能量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计数。不是计算星空币,他不懂这个维度的货币体系,他在计算金色能量的总量。 一个单位。十个单位。一百个单位。 到后面他不计了。 不是算不过来,是算出来的数字让他不敢信。 他的,记忆中,噬进之轮当年横扫星域的时候,他亲眼目睹过那家伙吞噬整个星域后释放出的金色能量。三个中等星域的生灵总和,被压缩成纯粹的金色之力,灌进了一头濒死的星空巨兽体内。 那是噬进之轮做过的最大手笔的一次“进化”。 代价是什么? 两条手臂。 噬进之轮为了完成那次进化,硬生生烧掉了自己两条手臂作为催化媒介。事后花了三千年才重新长回来。 而眼前这个人类呢? 用他的计量方式来换算,这个能量总量,少说是噬进之轮那次的一到二倍。 一到二倍, 关键是,这家伙释放完了之后站在那里,什么事也没有,唯一的波动,全在脸上,满脸的心痛加不~爽。 所以迪墨修斯决定,暂时不动,偃旗息鼓。 但他没料到,裘天绝先开口了。 “迪墨修斯。”。 “你说的那段口令,最好是真的。要是格里芬出来的时候,没带我想要的东西……”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顿了一下。 “别怪我回来找你好好“聊聊”。” 地底一片死寂。 裘天绝没等他回话,视线扫过那枚静静发光的巨茧。“这东西我放这儿了。” 说完,他拍了拍肩膀。古斯塔夫心领神会,六条腿缩紧,钻进他颈后的衣领里,蜷成一团。 下一秒,裘天绝的身影从这片沙草地上消失。 卷轴世界,重归宁静。 地底下,迪墨修斯的意识在黑暗中翻涌,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自言自语。 “该死的人族,麻烦。” 推开酒店房间的门,一道影子从客厅里窜了出来。 露娜从沙发背后蹦出来,嘴里叼着两根来路不明的金属条,一根银白,一根暗红,正嚼得嘎嘣脆,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她跑到裘天绝脚边,仰头,四目相对。 “……主银。” 两个字从满嘴金属里挤出来,含混不清。配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裘天绝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两根金属条,只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多吃点。” 露娜歪了歪头,腮帮子动了两下。 “为什么?” “明天可能要打架。” 她猛地抬头,嘴里还有一小块没咽完的金属渣,也顾不上了,直接囫囵吞了下去。 “真的?” 裘天绝往沙发上一坐,单手撑着扶手,往后一靠。 “嗯。” 露娜当场就在原地开心的转了个圈。 ...... 第二天一早,裘天绝是被个人终端的震动给弄醒的。 他翻了个身,眼皮都没抬,手往枕头边一摸,摸了个空。再摸,还是空。第三下才碰到终端的边角,拖过来,单手点开。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一张黑白相间的大脸怼了上来。 胖大海。 但这次不一样。没有嘻嘻哈哈。那张圆滚滚的脸绑得很紧,两只黑眼圈下面的小眼珠子定在镜头正中间,一动不动。 “天绝,动手的时间定了。” 裘天绝的困意瞬间散了大半。他撑着床坐起来,背靠在床头,把终端举到面前。 “什么时候?” “今天。”胖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截,“我们花了一整夜联络,能叫的全叫了。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那边出了三十五个人,加上他自己,三十六个。我这边算上我二十七个。另外还有几个之前被教派追杀过的学员,都是存了一肚子火的,一听说有机会报仇,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裘天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 “总共多少?” “一百一十六。” 不少了。 裘天绝正要说话,胖大海又补了一句。 “对了,学院里那三位学长,也出来了。” 裘天绝的手停了。 “学院?” “对呀,就是学院里面的学长,在入学前,他们也经历过好几次刺杀。他三在学院里窝了快两年了,这次听说要端老巢,主动找过来的,都没用我们开口。” 胖大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兴奋,大概觉得人多力量大,胜算更足。 但裘天绝没接话。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而且转的方向和胖大海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学院里那个引领者教派的暗桩。 那个在【万族渔场】镜面上,以凝固血块形态存在的光点。 他一直没把这个信息往外透。原因很简单,知道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那个人能在学院里藏这么久还没被揪出来,说明他的伪装极其到位,地位也不低。这种人你打草惊蛇了,后果比不知道还麻烦。 可现在问题来了。 胖大海他们的动静闹得太大。一百一十六个人集结,还是冲着引领者教派去的,这种规模的行动不可能完全保密。 而学院里那位,负责的大概率就监视这三个被追杀的学长,寻找机会。 三个被盯着的人突然离开了学院,干什么去了? 这个问题,换谁都会去查。一查就明白了。 一旦对方提前知道了围剿计划,最好的情况是教派那边做好准备,伏击变成硬碰硬。最差的情况.... 裘天绝不想往下想了。 “胖大海。” “嗯?” “那三个学长什么时候离开学院的?” 胖大海愣了一下,没搞懂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昨天半夜走的,怎么了?” 昨天半夜。 到现在已经过了至少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足够学院里那位发现异常,足够他把消息传出去,足够对方做出调整。 裘天绝闭了一下眼。 “你听我说,这次行动,可能已经走漏了风声。” 终端那头,胖大海的表情变了。它那张胖脸上的肉都绷起来了,两只小耳朵竖得笔直。 “你什么意思?” “不能细说,我只能告诉你,引领者教派在我们没注意到的地方,埋了人。你们这次的动作,对方很可能已经掌握了。” 通讯里安静了三秒。 胖大海没追问消息来源。这一点裘天绝挺意外的。那个圆滚滚的家伙,关键时刻倒是分得清轻重。 “你有多大把握?” “不是百分百。”裘天绝想了想,给了个诚实的答案,“但概率不低。你把这事儿跟炎托斯还有其他人通个气,让每个人都留个心眼。提高警惕。” 胖大海沉默了几秒,那双小眼珠子在镜头里转了两圈。 “行。”它点了点头,“我这就挨个通知。” 它顿了一下。 “那你呢?你来不来?” 裘天绝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 奥利维尔在好另外的房间,拿着鲜血圣杯突破了一整夜,不知道什么情况。露娜昨晚吃了半斤金属条,正在客厅地板上缩成一团睡得死沉。 “给我个坐标。” 胖大海咧了咧嘴,那个笑容只露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发你了。两个小时后集合。” 第211章 当一回老六。 挂断通讯,裘天绝翻身下床。 脚刚踩到地,门就开了。 露娜站在门口,穿戴得整整齐齐,两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尾巴竖得笔直,活像个提前报到的小兵。 裘天绝没多说,顺手揉了揉她脑袋。“带你去。” 她嘻嘻一笑,退到一边。 收拾利落准备出门前,他顺手打开了【法金万藏】,进了万族渔场,找到引领者教派的镜面。 这是出门前最后确认一遍。 但镜面一展开,他就停了。 原本散落各处的光点,现在明显重新整合过。两个力量强的,各自带了一批人,相隔不远,各成一堆。剩下一群数量最多,排布太整齐,一看就是刻意安排过的位置。 没错了,这些家伙应该已经知道了。 裘天绝皱了下眉,没多待,出来了。 消息已经走漏了,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对方这是准备硬碰硬。 古斯塔夫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轻巧地落在他肩上,六只眼睛左转右转,打量着走廊。 走廊里,奥利维尔已经站在那了。 和昨天那副意气风发的状态不同,今天的他把全部气息压了下去,站在那里就是个普通人,除了那张脸没什么好说的。看到裘天绝走出来,他弯了弯腰。 “主人,已经完成了。” 裘天绝扫了他一眼,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 三人一兽,一路出了酒店。 裘天绝调出胖大海发过来的坐标,看了一眼——环形大陆,地底第121层。 他把坐标收起来,抬脚往前走。 奥利维尔跟在侧后方。露娜小跑跟上,时不时往四周扫一眼,那双眼睛亮得很,已经进了战前的状态。 倒是古斯塔夫最安静,缩在裘天绝颈后。 裘天绝边走边在脑子里把镜面里那个布局过了一遍。 他站在路边,掏出终端给胖大海发了几条消息。 第一句:对方已经知道你们要来。 第二句: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第三句:别慌,按原计划推进,但所有人后路留足。 发完之后他又补了一条:那几个最能打的位置我标了,你让炎托斯看看,提前分好工,别到了地方才开始抓瞎。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胖大海的回复就弹了上来。 “收到。妈的,我就知道太顺了不正常。” 紧跟着又来一条。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算了不问了,回头请你吃饭。” 裘天绝没回,关了终端。 他原来的计划是跟大部队一块儿上,正面突进,借人数优势速战速决。但眼下这个局面,就要改变一下计划了。 对方有准备,有布置,甚至可能还有退路和后手,你一头扎进去就是往人家设好的口袋里钻。 得换个打法。 眯着眼想了半分钟。 那个引路人说过的话又在耳朵里响了一遍“到时候会有人出手,专门负责牵制那个东西。” 那个东西,古斯塔夫。 对面专门安排了人对付古斯塔夫,说明他们的战术里,古斯塔夫是一个必须被处理的变量。如果古斯塔夫不出现呢? 裘天绝的思路一下就通了。 古斯塔夫开局不露面。那边专门盯防古斯塔夫的人,就尴尬了出手吧,目标不在,不出手吧,万一人家突然冒出来呢?只能干等着,战力被牢牢套在了原地,等于废了。 而那两个强点,少了一路的配合,要么硬着头皮去跟胖大海和炎托斯他们死磕,要么继续留人防备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古斯塔夫。不管怎么选,都是分兵,都是被动。 至于他自己,蹲在外面看。 看什么?看对面除了明面上这些人,暗地里还留了什么牌。看那个学院里的内鬼有没有安排别的接应。看有没有第二层陷阱、第三层后手。 想清楚这些,裘天绝拐进了旁边一条窄巷。 “进来。” 露娜和奥利维尔同时停下脚步。 裘天绝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天地山河卷,抖开。 “你俩先进去待着。等我叫你们再出来。” 露娜眨了眨眼,没问为什么。倒是奥利维尔多嘴了一句。 “主人,您一个人.....” “废什么话。” 奥利维尔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裘天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里面地底下压着个玩意儿,会说话。别搭理它,听见什么都当放屁。尤其是你。”他看了奥利维尔一眼,“它要是跟你聊深渊、聊血族、聊什么王座权柄之类的,一个字都别接。”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露娜倒是来了兴趣,歪着脑袋问了一句:“那个东西厉害吗?” “就剩一颗心脏了,厉害个屁。” 露娜哦了一声,表情有点失望。 两人先后没入卷轴,画面一收,裘天绝把天地山河卷卷好,塞进了怀里。 古斯塔夫从领口探出小脑袋,六只眼睛转了转,冲他比划了一下。 “你和先前一样,直接隐蔽起来。” 古斯塔夫,点了点小脑袋,身体逐渐透明化,气息也越来越弱,没一会儿就在肩膀上消失的干干净净。 裘天绝没搭理它,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了那件黑色斗篷。 往身上一裹,兜帽拉低。 然后他使用了【虚无者之面】。 五官在兜帽的阴影下重新排列,骨骼轮廓变窄,眉弓降低,皮肤颜色往灰暗里偏了偏。三秒之后,裘天绝消失了,站在原地的是一个毫无特征的中年男人。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低头在旁边一面反光的金属板上瞥了一眼。 普通。 很好。 裘天绝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 环形大陆,地底第121层。 他决定做一回老六。 正面打架的活儿交给胖大海和炎托斯那帮热血上头的去干,他裘天绝在旁边蹲着,看戏,抓漏网之鱼,顺便研究一下对面到底还藏了多少脏东西。 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最强的几个也该露出真面目了。 到那时候,他再上场。 突然,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脑海中一阵模糊嘶哑的声音响起。 “虚空在注视着你,凡人....“ 第212章 新鲜。 裘天绝皱了皱眉,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虚无者之面。 这东西的副作用他早就清楚,使用越频繁,被“虚无”注视的概率就越高。刚才那道声音不是幻觉,是来自精神层面的窥探,准确说,是某种高维存在对使用者的定位反馈。 麻烦。 不过也就是麻烦而已。精神污染这种东西,对别人来说是要命的大事,对他来说就是多烧点钱。体内戒律的防护一直在运转,那点污染渗透进来连个水花都翻不起。 真正让他不爽的是时间。 没工夫跟一个不知道哪个维度的窥视者玩捉迷藏,正事要紧。 裘天绝压低兜帽,混进人群,踏上了元磁升降梯。 升降梯里挤满了各色种族,有几个身材高大的石肤族挤在角落,把整个空间占去了三分之一。裘天绝靠在壁板上,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十几分钟后,地下第一百二十一层到了。 甬道出口处多了两排执法者,全副武装,逐一盘查进出人员。裘天绝扫了一眼,应该是三百六层闹出的事情,想不到现在,一百二十一层都开始加强管控了。 扫描光柱从头到脚走了一遍。 绿灯。 他没停,顺着人流往里走。 第121层的格局和上面不一样,没那么多花哨的商铺和娱乐场所,甬道两侧大多是仓储区和中转站,偶尔夹着几家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小店。人流量不算大,但也不至于冷清到让一个独行者显得突兀。 裘天绝沿着甬道走了大约四百米,在距离集合坐标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一家饮品店。 门脸不大,招牌上画着一头卡通牛,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格拉萨鲜饮铺。店里稀稀拉拉坐了三四个客人,靠里那桌两个矮壮的灰皮族正拿头撞杯子喝酒,外面一个长着四只手的虫裔在同时操作三个终端。 裘天绝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视野刚好能覆盖甬道两个方向。 他扫了一眼菜单,随手点了一杯——椰椰牛·新鲜原装奶。 名字挺正常。价格便宜。一百三星空币一杯,在这种地方算良心价了。 点完之后他没管,,一边观察外面甬道上的动静。执法者的巡逻频率大概是40分钟一轮,每轮两人,路线固定。从这个位置看过去,集合点方向的人流没什么异常,但他注意到有几个散客走路的节奏不太对,步幅均匀,目光不乱飘,这种走法在地下层的混乱环境里反而太过于奇怪了。 他正琢磨着,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地板都跟着震了震。 裘天绝回过头。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怎么说呢。 大。 这是裘天绝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字。 眼前这位服务员,身高少说两米四,肩宽顶得上两个裘天绝。一身围裙勒在身上绷得紧紧的,胸前印着“格拉萨鲜饮铺”几个字,因为布料被撑得太开,字都变了形。 牛人族,准确说应该是牛人族的某个分支,头上两根短角往两边翘着,鼻环上挂了个小铃铛,走一步晃一下,叮当作响。脸倒是生得不错,五官大气,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最主要的是她是黑白配色。 她走到裘天绝桌前,低头看了看订单,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开始操作。 裘天绝亲眼看着她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装置,一根半透明的软管,一端连着一个吸盘状的接口。她把吸盘往左胸口一拍,“咔嗒”一声,接口稳稳卡进了一个裘天绝之前根本没注意到的连接器上。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抬起来,在右胸口的侧面拍了一下。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压缩声。 管子里涌出了液体。 乳白色的,浓稠的,带着一股淡淡甜香的液体,顺着管子稳稳地流下来,精准地灌进了裘天绝桌上那个玻璃杯里。 满了。 她拔下管子,往腰间一挂,动作熟练,显然是每天要重复几十上百次的活儿。 然后她冲裘天绝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嗓音低沉但意外地好听。 “趁新鲜,赶紧喝,这对你们这些小个子来说是大补哦。” 说完,扭着腰走了。铃铛叮当响。 裘天绝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面前这杯椰椰牛·新鲜原装奶。 杯壁上还挂着一层温热的雾气。 新鲜。 原装。 这两个字,他现在算是彻底理解了。 裘天绝的表情很复杂。 他盯着那杯奶看了五秒。 又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服务员背影。 再低头。 杯子里的液体还冒着热气,闻起来确实挺香。 裘天绝把杯子往旁边推了三公分。 又推了三公分。 然后他把矿化水端起来,喝了一大口,视线重新转向窗外。 不喝了。 这辈子都不会喝这玩意儿了。 肩膀上,隐匿状态的古斯塔夫六只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鼻子一耸一耸的好奇地嗅那杯奶的味道。 裘天绝抬手在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想喝,那就喝吧。 话音刚落,肩膀上一轻。 杯子晃了一下。 然后,那杯椰椰牛·新鲜原装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降。杯壁上的热气还没散尽,就已经见了底。 裘天绝嘴角抽了一下。 紧接着,虚空中凭空鼓出一个奶白色的小泡泡,圆溜溜的,晃了一下。 “啪。” 泡泡破了,一股奶香味扩散开来。 古斯塔夫打了个嗝。 小东西心满意足地重新落回裘天绝肩头,六条腿一缩,蜷成一团,身上还带着那股甜腻腻的奶味儿。 裘天绝偏头看了它一眼。 “你倒是不挑。” 古斯塔夫动了动,算是回应。 裘天绝没再理它,端起矿化水漱了漱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甬道。 他瞥了一眼个人终端右上角的计时器。距离胖大海给的集合时间,还剩不到三十分钟。 甬道上的人流没什么明显变化,那两个走路节奏不对的散客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不知道拐进了哪条岔道。 快了。 裘天绝把矿化水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就在这时。 轰隆。 第213章 开打。 声音从远处传来,闷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硬生生撕开。 整个第121层的甬道结构跟着晃了一下,头顶的照明灯管剧烈摇摆,饮品店里那几个客人同时抬起了头。 灰皮族那两个酒鬼对视一眼,撞杯的动作停了。四只手的虫裔直接关掉了三个终端,缩着脖子往门外张望。 裘天绝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星云境力量的波动,而且是毫不收敛的全力爆发,灵能冲击波从上万米外的方向横扫过来,经过层层甬道壁的削减,到这里还能让地面震颤。 这是开打了。 他的个人终端几乎同一时间跳出一条消息。 胖大海。 “该死的!暴躁龙那边打起来了!比预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那个蠢货!” 裘天绝看完这条,没回。 这未必是炎托斯先动的手。 裘天绝蹲在桌子后面,脑子里把几种可能性过了一遍。 引领者教派既然已经知道要被围剿,就不可能老老实实窝在原地等人上门。换他也一样,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先手优势这种东西,谁都想抢。 所以到底是炎托斯那个暴脾气忍不住提前冲了,还是教派那边先发制人,现在根本说不清。 事情开始乱了。 裘天绝端起矿化水又抿了一口,目光透过强化玻璃往甬道深处扫。远处的爆炸声一阵接一阵,频率越来越密,能量波动的余韵顺着甬道结构往这边传,脚底板都能感觉到地面在发麻。 饮品店里已经有人开始跑了。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一间仓库的合金门炸了。 两扇三指厚的合金门板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砸在甬道地面上,刮出两道半米深的沟槽,火星子溅了一地。 五个黑袍人从仓库里冲出来。 速度极快,落地的瞬间星云之力就已经铺开了,灵能波动毫不遮掩地往四面八方扩散。那股压力扫过来的时候,饮品店的强化玻璃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两个灰皮族酒鬼反应倒是快,对视一眼,酒杯都没放,直接连人带椅子滚到了桌子底下,缩成两团,大气都不敢出。 裘天绝也蹲了下去。 他刚把身子压低,一颗拳头大的火球从甬道对面飞过来,直接糊在了饮品店的窗户上。 强化玻璃撑了零点几秒,然后整面墙都碎了。 玻璃渣裹着火焰碎片横扫出去,覆盖了门口一大片区域。有个逃跑路过的矮个子商贩躲闪不及,后背被溅了一片,衣服直接烧穿了一块,嚎叫着满地打滚。 裘天绝拍了拍头发上的玻璃碴子,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甬道正中间,战斗已经全面铺开了。 从左侧岔道里杀出来的是几头熊人族,四米多高的体型在甬道里跑起来跟小型装甲车没什么区别。 每一头的皮毛都在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毛发根根竖起,从根部开始泛出金属光泽,整张皮从活物变成了铁板。 打头那个最壮的,胸口挨了一记冰霜,寒气在他胸甲上凝出一层白霜。 那头熊人族低吼一声,脑袋一低,都不看胸前一眼,四米高的身板直接撞了过去。 对面两个黑袍人,对视了一眼,爆吼一声“开”。 星元之力从他们体内涌出来,还是包裹全身。一层,两层,三层,灰褐色的能量在体表凝结硬化,一块一块地往上叠,从脚踝一路包到头顶。 整个人膨胀了一圈,身高直接拔到了三米往上。 瞬间,两个移动的石像巨人形成。 脚掌砸在地面上,甬道的金属地板被踩出一个清晰的脚印。第二步,第三步,越来越快,每一脚落下去都带着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整条甬道都在跟着他的步频震动。 两边对冲。 熊人族的铁化肉身撞上黑袍人的岩石外甲,接触的一瞬间,冲击波从碰撞点往外扩散,甬道两侧的墙壁上同时炸开十几条裂纹,头顶的照明灯管全部爆掉,碎片哗啦啦往下掉。 裘天绝缩回脑袋,顺手把桌子往前推了推,挡在身前,为了更好的隐藏起来,他连灵能都没有使用。 一块拳头大的墙皮砸在桌面上,整个桌面凹进去一块。 桌子底下,两个灰皮族酒鬼已经抱在了一起,抖得跟筛糠一样。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 那几头熊人族和黑袍人已经彻底缠在了一起星云之力显化,拳头血脉战技,什么都往上招呼。甬道里到处都是能量爆散后的残余,火焰、冰晶、碎石,乱七八糟混在一块。 但裘天绝没看他们。 他的注意力,就在那,五个黑袍人冲出来以后,从后面又冲出来了三个。 那三个从仓库里冲出来之后,没有加入战斗,而是趁着混乱往甬道深处跑了。方向,恰好是集合点的反方向。 裘天绝眯了眯眼。 跑?往哪跑? 他记得镜面上的布局。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不是防守阵型,是口袋阵。而现在这三个人脱离战场往反方向撤,要么是去接应什么人,要么是去准备什么东西。 不管是哪种,都不能让他们跑了。 裘天绝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了出去。 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贴地的影子,瞬间就跟了上去。 混乱的战场中,并非只有他注意到了那三个逃兵。 离得最近的一头熊人族咆哮一声,蒲扇般的大手刚要放弃眼前的对手去追,侧面立刻就有另一个黑袍人缠了上来,一道道腐蚀性的暗影能量刁钻地攻向他的下盘,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眼看那三个身影就要消失在拐角。 裘天绝的身影恰好从那头熊人族身边掠过。 就在这时,那个与熊人族缠斗的黑袍人,在攻击的间隙,竟分神朝裘天绝这边瞥了一眼,兜帽下传出一道声音“找死” 他单手隔空一挥。 裘天绝前方的空气温度骤然一降,一片霜白的冰屑凭空凝结,如同掀起了一道冰冷的幕布,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正被缠住的熊人族急得怒吼连连,却脱不开身。 然而,裘天绝看都没看。 就在那片冰屑还有几米距离时,他不耐烦地抬了一下手。 嗡—— 一声轻微的震颤。 所有飞舞的冰屑,在空中猛地一滞。 裘天绝五指收拢。 咔!咔!咔! 漫天冰屑开始挤压,眨眼间就凝成了一根近两米长,通体晶莹剔透,却散发着森然杀机的冰矛! “还给你。” 他嘴里吐出三个字,手腕随意一抖。 咻! 冰矛倒射而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速度比来时快了三倍不止! 那个偷袭的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在他的认知里,对方就算能挡下,也该是召唤护盾或是同样用法术对冲,哪会想到有人能直接夺取自己术式的控制权,还反手打了回来! 他瞳孔一缩,刚要做出闪避的动作。 晚了。 他这一瞬间的分神,对于身经百战的熊人族来说,就是天大的破绽。 “吼!” 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熊掌,带着呼啸的恶风,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人直接飞了出去半边身子都嵌进了坚硬的合金墙壁里。 没等他挣扎,身后那头熊人族已经低下头,张开了那张能塞进两个脑袋的血盆大口。 咯嘣! 一声让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嘈杂的战场中依然清晰可闻。 那黑袍人的脑袋,连同半个肩膀,被硬生生咬了下来。 血液和碎肉顺着熊人族的嘴角往下淌。 那头熊人族嚼了两下,呸地一声,吐出一块带着黑袍布料的碎骨,满脸嫌恶地在地上蹭了蹭嘴。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剩下几个黑袍人的怒火。 “杀了他!” 然而,等他们转头寻找裘天绝的身影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趁着刚才那一瞬间的骚乱,他早已穿过了战场,消失在甬道的拐角。 第214章 各方动。 学院内,贵客休息室里,气氛沉凝。 林啸渊,黄百道,嗯克罗夫·但丁三人各占一角,这段时间他们行事低调,很少如此公开聚在一起。 此刻,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的目光都落在林啸渊身上,等待他的指示。 “还有多长时间?”黄百道先开了口。 林啸渊没抬头,一枚棋子在他指尖又翻了一圈。 “急什么。” “快了。” 黄百道嘴唇动了动,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克罗夫·但丁倒是没黄百道那么焦躁,但也没真的镇定到哪儿去。他身体前倾,问了一句:“谁会来找我们?” 林啸渊终于把棋子放下了。 他看了克罗夫·但丁一眼,嘴角牵了一下。 “一个你们想不到的人。” 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疑问,但谁也没再追问。林啸渊既然这么说,那就等着。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沉默了大概十分钟。 敲门声响了。 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几乎同时绷紧身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林啸渊站起来,拢了拢衣襟,自己走到门口。 他伸手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的表情同时出现了变化。 特鲁奇亚·奥布里。 学院三大副院长之一。 这个名字在学院里的分量不需要多说。 特鲁奇亚·奥布里没有迈进房间的意思。他站在走廊里,目光从林啸渊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的肩膀,将屋内另外两人一并收入视线。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时间到了。我带你们去秘库。记住,你们的时间很短。” 撂下这句话,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走廊深处迈去。 林啸渊与黄百道,克罗夫·但丁对视一眼。 黄百道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克罗夫·但丁眉头紧锁,眼神里全是困惑,却也只能快步跟上。 他们三人一前两后,跟随着特鲁奇亚·奥布里。走廊偶尔有学员经过,看到副院长的身影,无不自觉让到一边,躬身行礼。奥布里一概颔首回应,看上去与往常巡查学院没什么两样。 但他们不知道,就在走廊一个拐角的阴影里,一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双眼睛的主人一动不动。 然而,他瞳孔深处的温度却在一点一点降了下来。 特鲁奇亚·奥布里的副院长权限,在学院内部就是一张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每经过一道关卡,识别系统都会自动放行,执勤的守卫甚至连多问一句的念头都没有。三道门。五道门。七道门。畅通无阻,一路向下,直到最后一扇。 秘库的终端大门。重装合金浇铸,厚度两米七,内嵌三重星能锁扣和生物认证矩阵。 这扇门的防御等级,在整个学院屈指可数,仅次于院长办公室地下的那间密室。 即便是半步星河境的强者全力轰击,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打开。 特鲁奇亚·奥布里走到门前,手掌按在识别面板上。 嗡——星能锁扣逐层解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开了。他收回手掌,转身就走。 他没有进去,没有解释,更没有多待一秒,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林啸渊三人。 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依然什么样。 克罗夫·但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毛拧成了死结。他忍了一路,实在忍不住了,刚要张嘴。 “别问。”林啸渊的声音不大,却恰好截断了克罗夫·但丁的话。“赶紧干活。时间可不等人。” 黄百道深吸一口气,与克罗夫·但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再多言,迈步走进秘库。 合金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 暗处。 吴汉三看着特鲁奇亚·奥布里独自远去的身影,眉头拧到了一起。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学院秘库,合金门,能打开的人屈指可数,他一直在想到底是谁。 直到今天。 亲眼看着一位副院长,用自己的最高权限,为了这三个混蛋,打开了学院的秘库大门。 他站在暗处没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特鲁奇亚·奥布里在学院五十七年,从普通讲师一步步走到副院长的位置,资历,实力,人脉,样样不缺。 这种人,有什么没有?干嘛要趟这摊浑水?是被胁迫?被收买?还是从一开始就是? 吴汉三没想出答案。但他心知肚明,现在这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侧出现。 洪霸先。 “走吧。”他开口就是两个字,脚步已经朝秘库方向迈了出去。“亲眼去看看这三个家伙,到底是怎么操作的,怎么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动的【羽化三重天】。”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侧头看向吴汉三,眼里一片沉静。“准备好了吗?。” 吴汉三当然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对了,你怎么不把老白也叫来?他如果知道要动手的话,绝对会比我还积极的。” “他还有另外的事要处理,今天这里就我们两个。” 吴汉三看向洪霸先,脸上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一股子戾气从他身上溢了出来“看来今天是要见血了。” 洪霸先。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声音飘了过来,每个字都带着嗜血的杀气。“会死人。” 吴汉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刚才还要难看,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就死呗,死在秘库里,又有谁能知道呢。” ...... 环形大陆,地底第121层。 裘天绝的身影在混乱的甬道中穿梭,他循着那三个黑袍人的残留气息,一路追进了更深处的通道。 前方是一个宽阔的T字路口,空气中的肃杀感陡然凝重起来。 等裘天绝追到T字路口,发现甬道正中间,一个黑袍人笔直地站立着。 其余那两个黑袍人,已然不知去向。此人仿佛特意在此等候,周身却缭绕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 裘天绝的虚无者之面效果下,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灰色中年人。对方应该还不知道是他。 他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在裘天绝踏入路口中央地面的瞬间,黑袍人动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爆鸣之声从那黑袍人身上传了出来,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一道道雷芒如游蛇般,在他周身跳跃,噼啪之声,密集如鼓点,震动耳膜。 四周的金属壁面被电弧溅射,焦黑的痕迹迅速蔓延。 第215章 撒腿就跑。 这雷电的威势,最起码是星云境七阶往上,甚至八阶。 比刚才被熊人族一口咬掉脑袋的那位同伴,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黑袍人手腕一翻,那些散乱跳跃的雷弧瞬间拧成一股,化作一条电蛇,蛇头朝前,蛇尾拖着一串噼啪作响的余电,直直朝裘天绝扑来。 速度极快。 空气被劈开一道白线,视网膜上只来得及留下一道残影。 裘天绝没退。 背后,天神之羽直接展开。 金属翅翼在甬道狭窄的空间里撑得满满当当,羽刃的边缘泛着冷光。他身体一侧,左翼顺势斩出。 金属羽刃和电蛇撞在一起。 轰—— 能量炸散,电弧和碎裂的雷光往四面八方飞溅,甬道两侧的金属壁面被打出一片焦黑的烧痕。 裘天绝皱了下眉。 挡是挡住了,但从翅翼上传回来的反馈不太舒服。一种麻痒的感觉顺着天神之羽的连接点蔓延到后背。 有点东西。 “原来是你。别藏头露尾了,裘天绝。” 黑袍人兜帽之下传来了声音。 裘天绝眉头一皱,瞬间明白。 天神之羽。 对方是通过天神之羽认出他的。想想也是,引领者教派既然把他列为目标,他的一切资料,体貌特征,战斗风格,已知手段早就被翻来覆去研究了不知道多少遍。天神之羽这种辨识度极高的装备,藏都藏不住。 虚无者之面改了脸没用,除非是不动用已知手段,否则翅膀一亮,跟报身份没什么区别。 行吧。 裘天绝不再隐藏,右手一挥。 天神之羽的刀翼开始脱落。一片,两片,三片……金属羽刃从翼面上次第剥离,悬浮在他身周。 黑袍人看到这一幕,兜帽底下传出一声低笑。 笑声不大,但裘天绝听出来了其中的兴奋。 “刀翼操控术,面板上写得清清楚楚。”黑袍人一边说,身上的雷电一边往外涨。蓝白色的电弧从他肩膀、手臂、腰腹各处窜出来,交织缠绕,密到看不见缝隙。 “你的底牌,我们知道得比你自己还清楚。” 裘天绝没接话。 黑袍人不等他回应,暴喝一声,双掌合十,猛地一拉。, 两只手掌之间,一团球形的雷光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在短短一秒之内膨胀到了脸盆大小。纯粹的雷电被压缩到了极致,一个球形闪电形成。 然后他甩了出来。 球形闪电脱手的一瞬间,体积暴涨了三圈。 甬道本来就不宽,这玩意儿一出来,几乎把整个通道截面堵了个七七八八。更麻烦的是,球体表面不断有电蛇往外喷射,噼里啪啦地抽打着周围一切能触及的东西——墙壁、地面、天花板,全在挨打,金属表面被电弧留下一道道白热的灼痕。 刀翼空中旋转。 十几片金属羽刃同时加速,从不同角度切入,目标只有一个——那团球形闪电的核心。 然而在刀翼靠近到一米距离的时候,球体表面的雷光猛地一闪。 啪!啪!啪! 每一片刀翼在接触的一瞬间都被弹了开来。不是被击退的那种“弹”,而是被一层肉眼看不见的力场直接排斥出去的,连切入的角度都没找到。金属羽刃打着旋飞了出去,嵌进两侧的墙壁里,嗡嗡震颤。 裘天绝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球形闪电的外层有电磁力场护罩,导体材质越接近,斥力越强。刀翼是金属的,冲上去就是送。 对面的黑袍人看到这个结果,兜帽里传出几声冷笑,不急不缓。 “你以为我是你之前碰到的那些货色?刚摸到星云境门槛就出来丢人现眼的菜鸟?” 他往前迈了一步。 球形闪电跟着他的步伐往前推进,电蛇越抽越密,甬道里的光线已经被蓝白色的雷光完全吞没。 “你的资料我读了不下二十遍。刀翼操控,天神之羽,近战能力出色,远程手段有限。说白了,你就是个近战打手,套上一层花哨的外壳。”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语调也冷了。 “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 “那就死在这里吧。” 球形闪电猛地加速,裹着漫天的电蛇,朝裘天绝碾了过来。 甬道里的空气被高温电离,连呼吸都变得刺痛。 裘天绝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那团越来越近的雷球,忽然笑了一下。 “读了二十遍?” 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那你的情报,漏了不少东西啊。” 他话音刚落,肩膀上有动静。 古斯塔夫。 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隐匿状态里冒了出来,六只眼睛全睁着,死死盯住前面那团越逼越近的球形闪电。 它张嘴了。 六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撑到了最大。一团蓝色的能量在口腔里汇聚。 噗—— 一道细得跟牙签差不多的能量光线从它嘴里喷了出去,准头倒是不错,直直命中球形闪电的正面。 然后就没了。 呲啦。 就这一声。 蓝色光线撞上球形闪电的外壳,连一秒都没撑住,当场就被电弧吞了个干净。效果大概相当于朝一团火里滋了一泡尿,火没灭,尿液蒸发了,空气里多了一股骚臭味儿。 那团球形闪电还悬在半空,雷弧噼啪作响,但黑袍人本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裘天绝身上了。他歪着头,兜帽下面的视线落在裘天绝肩膀上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身上。 沉默了大概半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从兜帽底下传了出来,带着嘲讽。。 “不光你废,你养的宠物也是这个德性。”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齐刷刷瞪圆了。 黑袍人还在笑,笑完了还要补刀:“就这?就这点能耐也敢往外喷?小东西这么点大还在喝奶吧?” ·说完这话他浑身一顿。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裘天绝看得清楚,不是擦汗,是擦眼睛。 那只手在脸上停了一下,指尖捏着什么东西,往眼前凑了凑。 甬道里安静了两秒。 球形闪电还在原地嗡嗡响,雷弧还在往外乱窜,但黑袍人整个人的气势猛然一垮。 身体僵了大概一秒半的时间,然后做出了一个裘天绝完全没预料到的动作。 转身。 跑。 头都不回地跑。 球形闪电还挂在半空没人管,黑袍人的身影已经窜进了甬道深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不止,雷电覆盖小腿,脚底的雷光炸开一连串的电火花,整个不要命的往前蹿。 裘天绝:“……” 他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古斯塔夫。 古斯塔夫也在看他。 一人一兽满是无语。 很快小家伙就反应了过来。六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全是怒火。六条腿在裘天绝的肩甲上刨来刨去,整个小身板气得直哆嗦。 裘天绝懂了。 这是被气到了。 身体已经开始膨胀,甲壳的边缘泛出暗金色的光泽,这是它要解除体型压缩的前兆。 裘天绝一巴掌按住了它。 “你看看这是哪。” 古斯塔夫被按住的那一瞬间还在挣,六条腿蹬得飞快。但裘天绝的手没松,它只能扭着脑袋打量了一圈四周。 甬道宽度,满打满算七米。 高度,四米出头。 它上次变大之后的体型是多少米着 ?六千,还是一万?。 古斯塔夫看完,整个气势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就萎了。 但它还是不服气。 小脑袋从裘天绝的手掌底下探出来,六只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已经快消失在甬道尽头的黑色身影,嘴里发出一串急促的“啾啾啾”声。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给老子等着。 裘天绝把它重新摁回肩膀上,拍了拍。 “行了,等下有开阔地交给你。” 第216章 龙血之怒。 说完,他的身形窜了出去。 天神之羽收拢贴背,脚尖在甬道地面上一点,身体斜着切进了右侧通道。那个黑袍人跑得够快,雷光残留的灼痕在地面上拉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方向清晰得很。 追。 但他没有全速。 经验告诉他,一个敢单独断后的人,背后多半还有安排。 古斯塔夫在他肩上缩得紧紧的,六只眼睛全朝前方盯着。 裘天绝一边追一边在脑子里盘算。 刚才那个黑袍人跑得太果断了。不是打不过才跑,是看到古斯塔夫之后直接跑。 说明一件事。 引领者教派应该有一套完整的应急预案。古斯塔夫的资料他们有。所以方案很简单,没有专门克制古斯塔夫的人在场,见到就撤。不恋战,不试探,直接跑。等专人到位,再一起上。 这个判断让裘天绝的追击变得微妙起来,他希望那个黑袍人把自己的消息传出去,告诉那个专门等着古斯塔夫的人,他准备钓一波鱼,看看那家伙上不上当,如果敢来,那么他不介意他们四个单挑一个。 而就在裘天绝这边追踪那个黑袍人的时候。 另一边情况突变。 炎托斯杀疯了。 二十分钟前。 最开始收到胖大海传来的消息,对面可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炎托斯根本没当回事。 知道又怎样? 他奥罗斯托克斯·炎托斯从龙渊星域,杀出来的时候,就没怕过谁。教派那帮整天蹲在地下水道里搞偷袭的东西,就算提前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摆开阵势跟他正面干? 来。 他巴不得。 然后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还没到预定的动手时间,教派的人先出了手。没有任何试探。上来就是杀招,往死里招呼。 四十多个黑袍人从环形仓储区的四个出口同时涌入。 四十多个。 就算是炎托斯这样的,也是蒙了。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教派这次集结的人手分成三股,总数六十出头,刨掉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杂鱼,任何一股能打的撑死不超过三十。 现在翻了一倍都不止。 但人数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质量。 这四十多人里面,没有一条杂鱼。 炎托斯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型,牙根发酸。星云境后期的占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也全在中期以上。而且这些人打法极其老练,三人一组,两组一队,进攻、牵制、切割,配合得天衣无缝。 反观他们这边。 五十多个人,人数是占优。 但这支队伍是临时拼起来的。 开局就被压着打。 炎托斯虽然暴脾气,但不是傻子。他第一时间拉住身边几个实力最强的,喊了一声:“收缩!往中间靠!先稳住再说!”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传出去,身边的龙人族战士率先响应。几头体型最大的,龙人族将背朝内围成一圈,外层的人也开始朝中心收拢,勉强拉出一个防御阵型的雏形。 谁知道就快合拢的时候,一股力量从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了开来。 不是星云境。 半步星河。 炎托斯的瞳孔猛缩。 那个黑袍人一直藏在教派的人堆里,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没出过手。气息隐藏的非常好,和旁边那些普通星云境没有半点区别。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 他选了一个最微妙的时机。 正好是炎托斯这边收缩围拢的时候。人往中间聚,密度最高的那个瞬间。 就这一下。 半步星河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一道灰白色的星河之力横扫而出,在人群中切出一道弧线。 血雾腾起。 几个离爆发点最近的几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身上的护体星元之力跟纸糊的没区别,被那道弧线能量波直接切穿。 两个龙人族当场栽倒。 而炎托斯亲眼看着,就在他正前方不到十五米的地方,他的两个族人,两个从龙渊星域跟他一起出来的龙人战士,胸口被一道半透明的星河之力贯穿。 一个倒得很快。膝盖一软,脸朝下砸在地上,后背的鳞甲还在冒着白烟,人已经没了声息。 另一个还站着。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大半个被切开的胸口。 嘴张了几下。 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往前伸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然后往前栽倒。 炎托斯认识他们。 族中的战士,一直保护他来到了这里,想不到。 之前应对教派的那些偷袭,跟他最久的一批老人已经死了不少。每一次想起来,他都告诉自己,下次不会了,下次一定把这帮东西连根拔了。 结果下次来了。 还是一样。 还是有人死在他面前。 炎托斯站在原地,身上的龙鳞开始变色。从深红转向暗金,再从暗金转向近乎发黑的赤紫。 是燃血。 龙人族在极端愤怒下才会动用的禁忌手段——龙血之怒。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急速攀升,地面上的金属板材开始发软变形。炎托斯的双瞳彻底被赤紫色吞没,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到极致的龙吟。 那声音不响,但方圆百米内,所有人的耳膜同时一阵剧痛。 这一次,他没有化作本体的巨龙。 一层层赤紫色的龙鳞没有粗暴地撑破皮肤,而是以一种更加凝练的方式重构,它们不再是血肉的一部分,而是真正的铠甲,紧密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的轮廓。 他的身形节节拔高,双臂变得更加粗壮,五根手指彻底异化,化作了五根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峥嵘龙爪。 身后,一根布满骨刺的粗壮龙尾猛地甩出,将坚硬的地面抽出一道深邃的沟壑。 头颅彻底龙化,两根狰狞的龙角耸立,角尖之上,赤紫色的火焰无声燃烧,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龙血之怒。 这是龙人族血脉最深处的狂暴,也是燃烧生命本源的绝唱。 “殿下!” 一名幸存的龙人族战士目眦欲裂,他知道施展这一招意味着什么。每一次施展,都是对自身血脉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这是万不得已才会动用的最后手段。 看到炎托斯进入这种状态,残存的龙人族战士们仿佛被点燃了最后的血性,双目赤红,咆哮着朝身边的黑袍人发起了同归于尽般的冲锋。 而炎托斯,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人。 那个半步星河境。 轰! 他脚下的金属地板凹陷下去,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紫色的残影,直直冲向那名黑袍人。 “燃烧血脉?愚蠢的挣扎。” 黑袍人看着冲来的炎托斯,兜帽下传出不屑的冷哼。他手腕随意一翻,光芒闪动,一道凝实的半月状能量波凭空成型,朝着炎托斯当头斩下。 但这只是开始。 第一道能量波刚脱手,第二道、第三道便紧随其后,三道能量波在空中划出交错的轨迹,封死了炎托斯所有前进的路线。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星云境强者瞬间分尸的攻击,炎托斯不闪不避。 他抬起了那只峥嵘的龙爪。 五根利爪上,赤紫色的光芒流转,带着一种毁灭性的气息。 他对着那三道呼啸而至的能量波,就这么简简单单地一抓。 听得“嘶啦”一声。宛如锦帛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周围。 那三道能量波,在他龙爪之下,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撑过,便被硬生生撕扯成了漫天飞舞的光点。 破碎的能量朝着四面八方激射,将甬道两侧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 那半步星河境的黑袍人,眼中那份居高临下的轻蔑,终于淡去几分。 整个人猛的一震,无数光斑,开始出现在他的周身。 第217章 还是被算计。 光斑在膨胀。 从黑袍人身上涌出的每一个光点,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扭曲,密密麻麻,布满了他周身三米范围内的所有空间。 远远看去,那人的轮廓已经被光点吞没,只剩一团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白。 然后,光斑一颤。 每一个光斑同时崩解,化作一条条手臂粗细的能量光束,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朝着炎托斯以及他背后的人群,倾泻而出。 覆盖式打击,无差别攻击。 就在这些光斑成型的那一瞬,引领者教派的人好像早有准备,行动出奇的一致。 所有还在战场上的黑袍人,像接到了某种提前约定好的暗号,齐刷刷地放弃了手中的对手,朝一个点聚拢。 聚在一起之后,一层又一层的星云之力从每个人体内涌出,互相叠加,互相嵌套,在人群外围织成了一道厚实得令人发指的能量壁障。 他们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可炎托斯这边的人不知道。 那些龙人族战士已经杀红了眼。 狂暴状态下的龙人族,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杀。 防守?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只信炎托斯。 从龙渊星域一路跟出来,经历了多少次围追堵截,哪次不是殿下扛在最前面? 殿下说冲,他们就冲。 殿下还站着,他们就不会退。 这份近乎盲目的信任在平时是最好的武器,但在这一刻,变成了致命的隐患。 能量光束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每一个人。 炎托斯竖立的龙瞳猛地一颤。 头顶燃烧的龙角,火焰骤然收敛,归于寂灭。 两只峥嵘的龙爪握成拳头,从身体两侧同时挥出,在胸前正中间,狠狠撞在了一起。 骨骼碰撞的声响被另一种声音盖了过去。 嗡—— 一股深邃的紫色火焰从两只拳头的碰撞点炸开,却朝四面八方均匀地扩散出去。 火焰没有温度。 紫色的焰光铺展开来,宽度越拉越大,在炎托斯和他身后所有人的上方、前方,撑起了一道完整的帷幕。 帷幕铺开的瞬间,第一批光束到了。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足以洞穿星舰装甲的光束,在扎进紫色屏障的一瞬间,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从接触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细、变短,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末端啃食、吞噬。 三米长的光束,进入屏障后只剩两米。 两米变一米。 一米变半米。 半米之后,凭空消散。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几十道光束,下场都一样。 进入紫色屏障的范围后,统统被那层摇曳的焰光一口一口地吃了个干净。 然而随着这些能量光束的消散。 那两根刚才还熄灭了的龙角,重新点亮了。 比之前更猛,更烈。 赤紫色的火焰从角尖往上窜了半米多高,摇曳的幅度越来越大,每吞掉一批光束,火焰就高出一截,颜色也愈发深沉。 吃你的攻击,补我的力量。 几个靠得近的龙人族战士亲眼看到了这一幕,先是愣怔,然后所有人的龙瞳同时亮了起来,胸中翻涌的,是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战意。 殿下,居然还有这样的招式! “嗬。” 黑袍人的兜帽底下,吐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 他盯着那层还在贪婪吞食的紫色屏障看了两秒,似乎觉得有些意思,然后冷哼了一声。 “吞?” “我看你能吞多少。”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任何保留。 整个人从头到脚开始发光,不是刚才那种离体的光斑,而是他自己的身体,每一寸皮肤,都在向外释放着恐怖的能量。 他不再是个人,而是一颗正在凝聚的恒星。 半步星河境的力量,此刻,才真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声怒吼。 ..... 远处那声怒吼传过来的时候,胖大海正在用脑袋撞墙。 一下,两下,三下,每撞一下嘴里就骂一句。 “操。” 撞。 “混蛋。” 再撞。 从开战到现在,他们这群人,一步都没挪动过。 集合点外面,十三个黑袍人跪成一圈。每个人脚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路。线条在十三人之间来回游走,穿梭,交汇,速度忽快忽慢,带着某种韵律。 以他们为圆心,一道屏障撑了起来。 看不见,摸不着,但谁都出不去。 所有人都试过了。 跑了十多米,眼看着就要到边界了,下一秒,脚底一滑,人还在原地。方向感被彻底抹掉了,你觉得自己在往前跑,其实一直在打转。 有人不信邪,又来了第二次。闭着眼直线冲。 结果更离谱。闭眼跑了半分钟,睁眼一看,自己站在出发点,连朝向都没变。 攻击也一样。 这个亏吃得最大。 刚被困住的时候,有人提了个主意,集中火力轰一个点,把屏障炸穿。听着挺有道理。 于是三十多个人站成一排,全往一个方向砸。星云之力,血脉战技,连脉冲炮都招呼上去了,能量灌进去的那一刻,屏障表面引起了一波涟漪。 就在他们觉得,有戏的时候。 回来了。 所有人打出去的攻击,原封不动地从身后砸了回来。 那场面,胖大海这辈子都忘不了。十几个人被自己的攻击从背后糊了一脸,有的直接被掀翻在地,有的撞进墙里,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一个熊人族当场吐了血。吐完血还在骂:“谁他妈打的我?” 旁边人头都不敢抬:“你自己打的。” 那头熊人族愣了三秒,又吐了一口血,这回是气的。 十几个人重伤。 一招没出去,先把自己打残了一批。 之后就没人再敢动了。 胖大海蹲在地上,两只黑眼圈底下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外面那十三个跪着的黑袍人。他气得牙根都在打颤,圆滚滚的身体一抖一抖的,但就是没办法。 他旁边站着一个小姑娘。 说小姑娘不太准确。 身体确实是人形,胖嘟嘟的,个头不高,短胳膊短腿,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藏蓝色外套,下摆都拖到膝盖了。 但脑袋是熊的。 圆脑袋,小耳朵,毛色全部是冰蓝色,鼻头湿漉漉的,眨眼的时候两只圆眼睛一闪一闪。 冰冰。 她看了一眼旁边跳脚的胖大海,胖乎乎的小爪子揣在袖子里,摇了摇头。 “没用的。” 胖大海没理她,还在转圈。 冰冰又说了一遍:“我说没用的。他们用的是次元封锁。” “我知道!”胖大海炸毛了,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你倒是给我想个办法啊!” 冰冰眨了眨眼,没被他的火气吓着,歪着脑袋看了看外面那十三个黑袍人。 “十三个星云境后期,全部在燃烧生命维持术式。他们不是在跟我们耗,他们在拿命赌。” 她的声音不大,周围几个还能站着的人都听到了,脸色各异。 “这种代价,换的就是半个小时。”冰冰伸出一根胖手指,“半个小时之内,他们的生命力烧完,封锁自然消失。但这半个小时里,你拿什么破?” 她抬起头,圆眼睛盯着胖大海。 “星空境。” 两个字说得很干脆。 “只有星河境巅峰以上的力量,才能从内部强行撕开次元封锁。你有吗?” 胖大海张了张嘴,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没。” 冰冰摊了摊爪子,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 远处又传来一声龙吟,这一声比刚才更重,能量波动的余韵穿过层层甬道传过来。 胖大海的脑袋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他知道那是炎托斯。 从能量波动的烈度来判断,那个莽撞龙已经在拼命了,唉! 而他们这群人,被十三个不要命的疯子困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出去。 胖大海闭上眼,两只前爪攥得紧紧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的时候,那张胖脸上的嬉皮笑脸全没了。 “想不到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做了这么多准备,还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当时看到天绝发过来的消息时就应该更警惕的,想不到还是....” 他转头看向远处怒吼声传来的方向,那双小眼睛里翻滚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莽撞龙……你给我撑住啊。” 第218章 混乱。 “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准备好我就把那个家伙往你们那边带了。” 黑袍人跑得飞快,个人终端上不停显示着。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回复就弹了过来。 “第36区,货物集散地。” 他皱了皱眉:“那东西如果变大的话,战斗力会飙升的,你们想清楚了?” 对面回得很干脆。 “放心。那里的空间再怎么变,又能变到哪里去?半封闭仓储区,头顶三层运输轨道压着,四面全是高架塔。 真要变大了,连转身都费劲,只会成一个活靶子。你把他带来就行,剩下的我们负责。” 黑袍人盯着这段话看了两秒,关闭终端,咬着后槽牙朝36区方向狂奔。 脚底的雷光炸了一路火星子,在甬道地面上烧出一串断断续续的焦痕。 …… 裘天绝跟到一个三岔路口的时候,脚步骤停。 他没急着追,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追踪地图。 那个代表黑袍人的光点,轨迹变了。 之前一路跑一路绕,七拐八拐,路线毫无规律,明摆着是在甩尾巴。但从三十秒前开始,不绕了。方向一头扎直,朝着121层西侧深处某个区域笔直切入。 裘天绝两根手指在地图投影上一划,放大。 第36区。货物集散地。 半封闭式仓储区,四周全是高架仓储塔,头顶还压着三层交叉的运输轨道。 这是准备好动手的地点了吗! 裘天绝把地图收了,手伸进怀里。 天地山河卷被抽了出来。 卷轴在手里一抖,空间波动荡开,两道身影前后脚落了地。 奥利维尔先出来的。 脚跟刚碰到地面,他的鼻子就皱了一下。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和能量波动的余韵还没散干净。嘴唇动了动,一肚子话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闭嘴。” 裘天绝好像早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奥利维尔的嘴合上了。肩膀耸了一下,两只手往两边一摊,那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他身后,露娜跟着落了地。 小丫头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红色的眼瞳在甬道里转了一圈。 她没说话,目光最后落在裘天绝身上。 裘天绝没废话,直接把地图投影重新点开,手指戳在黑袍人的移动轨迹上。 “他在往西边跑,方向是36区,货物集散地。” 手指划了两道线,一左一右。 “你们两个,从这条和这条绕过去,左右两翼包抄。” 指尖在36区的边界上顿了一下。 “到了之后别急着出手,先观察一下他们的底牌。” 奥利维尔没有异议,微微颔首。 露娜听到“别急着出手”这四个字,小脸上的兴奋劲儿收了一半。 她抿了抿嘴。 “主人…你一个人进去,会不会……” 话没说完,裘天绝低头看了她一眼。 伸手在露娜脑袋上揉了一把,银白色的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 “我有数。” 露娜的嘴唇又动了动,到底没再多说。主人说有数的时候,他是真有数。 裘天绝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奥利维尔二话没说,身体往后一纵,整个人没入了左侧甬道的阴影里。那个优雅的身影顷刻之间融入其中。 露娜最后看了裘天绝一眼,转身往右侧隧道跑去。哥特萝莉裙的裙摆在拐角处一闪,人就,彻底消失。 裘天绝收起天地山河卷。 古斯塔夫在他肩膀上动了动,六只小眼睛全朝前方盯着,身上的甲壳微微收紧。小东西还记着刚才被嘲笑的仇,一直没消气。 裘天绝拍了拍它,没多说什么,脚尖一点,身影切入甬道深处。 …… 学院。 保卫科监控大厅。 几千块全息投影屏同步运转,环形大陆各层的实时画面铺满了整面墙。大部分画面平平无奇,人来人往的商业区,运转正常的物流通道,稀稀拉拉的底层甬道。 但第121层的那几块屏幕,画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大范围的能量波动把监控探头的成像系统搅得失真,画面一会儿花屏一会儿雪花,偶尔稳定个两三秒,能看见甬道里飞溅的碎石和乱窜的能量残余。 值班的几个导师全站了起来。 最开始能量波动刚出现的时候,他们就捕捉到了信号。星云境级别的战斗,规模还不小,同时爆发的能量源不少于二十个。这种级别的冲突在环形大陆不是没发生过,但发生在学院管辖区域的地下层,性质完全不一样。 保卫科的应急方案已经拉到了第三级。执法者编队正在整备,带队的导师连铠甲都穿上了,就差一道命令。 有人已经在通讯频道里喊了:“第三梯队就位,等候指令!”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能量波动还在扩大,已经影响到120层和122层的结构稳定了,再不出动——” 门开了。 特鲁奇亚·奥布里走了进来。 大厅里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通讯频道里那个焦急的声音还在不停的传来。 “见过奥布里副院长。” 七八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响起来。 奥布里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在监控墙上停了两秒,扫过121层那几块花屏的画面,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像在看一份已经批阅过的文件。 “停止所有行动。” 大厅里所有人对视了一眼。 通讯频道里刚才还在请求出动的声音彻底哑了。 “封闭环形大陆第121层全部对外通道。” 他说完这句,把目光从屏幕上收了回来。 保卫科坐镇的一位导师转过头,脸上的困惑压都压不住。他这保卫科从事几十年了,什么场面没见过,但这种命令还是头一回听。 “副院长,121层的战斗规模还在扩大,能量波动已经影响到相邻两层的结构稳定了。我们的人都已经就位了,就……在这儿看着?” “对。” 奥布里的语气平淡。 “就在这儿看着。” 那位导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他对上奥布里的目光,,又把嘴边话咽了回去。 “……是。” 特鲁奇亚·奥布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传了进来。 “封锁命令即刻执行,解除时间,必须等我通知。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调动执法力量进入121层。”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违令者,按叛院处置。” 这几个字一出来,大厅里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两度。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大厅里几个导师面面相觑,脸色很难看。 副院长的命令就是命令。在这个学院里,能驳回奥布里指令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监控墙上,121层的画面还在不停地闪烁、失真。 第219章 小家伙的愤怒。 36号入口之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重型装卸机械臂像一具具钢铁巨人的尸骸,安静地垂挂在高架塔上。轨道上停泊的全自动货运车,熄灭了所有指示灯,冰冷地趴窝。 整个庞大的货物集散地,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响。只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布置好的坟场。 就在裘天绝踏入这片死寂中心地带的瞬间,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高架货仓之间传来,带着回音。 “裘天绝,裘家第七子。” 话音落下,一道黑袍身影从一个巨大的货箱阴影里走了出来。 “三次任务失败,不过你放心,今天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这里将会是你的埋葬之地。” 听到这话,裘天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些被尘封的感官记忆,却在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那股被“神域”禁药支配的无力感。 旗舰“夜鸦号”在耳边炸开的轰鸣。 还有……三岁时,在维拉星文化园,那只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他口鼻的冰冷大手。 原主懦弱性格的根源,穿越过来后一直潜藏的阴影,一切的源头,就来自眼前这群藏头露尾的杂碎。 裘天绝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哦?那我是不是该谢谢你们,给我的人生添加了这么多的惊喜?” 对面那个黑袍人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兜帽下的气息微微一滞。 而裘天绝背后的空气,已经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 天神之羽,不再是收敛的状态,金属翼面一片片舒展开来,羽刃的锋锐边缘淡蓝色的灵能汇聚,把周围照得一片透明。 他肩膀上,一直气鼓鼓的古斯塔夫,六只小眼睛死死锁定了对面的黑袍人,身体缓缓悬浮起来。 被人当面嘲讽,这小东西的仇,可还记着呢,虽然眼前这家伙他不认识,但是穿黑袍的一样坏。 裘天绝眼中的杀意不再掩饰,如同实质。 “你说得对。”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集散地。 “今天,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是吗?” 黑袍人的语气拖了个长调,兜帽下面的视线看向,裘天绝旁边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身上。 他甚至伸出了手指,朝古斯塔夫的方向点了点。 “就凭它?”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齐刷刷转过去,对上了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 “啾!” 一声短促的尖叫从喉咙里蹦了出来。 小东西六条腿腾空就开始刨,每一条都划得飞快,在空气里挠出一片残影。嘴里还在不停地“啾啾啾”叫,整个身体气得直抖。 那架势,像是要把对面那个黑袍人活撕了。 但问题是。 它就巴掌大。 六条小短腿在空中挠得再凶,打不着就是打不着。那画面怎么看怎么别扭,气势倒是有了,杀伤力约等于零。 黑袍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从兜帽底下传出来的笑声一开始还压着,到后面实在压不住,直接放开了,一声比一声大,在空旷的集散地里转了几圈才散。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了一下腰,手都撑在膝盖上了。 笑完缓了口气,声音里还带着没收干净的笑意。 “果然。变小了连脑子都跟着缩水了是吧?挠谁呢?你够得着吗?” 古斯塔夫的动作停了半秒。 就那半秒。 六只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圆了,身上的鳞甲“咔咔”作响。 黑袍人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他不慌不忙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头顶,三层交叉的运输轨道密密麻麻地压着。四面,高架仓储塔把整个空间切割成一个又一个狭窄的格子。 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对着古斯塔夫又勾了勾手指。 “来啊。变大给我看看。” “让我瞧瞧档案里写的那个大家伙,一口能吞掉一艘护卫舰的大家伙,到底有多威风。”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刀。 “你敢吗?” 古斯塔夫听到这话不动了。 六条腿缩回身体两侧,紧紧贴住。刚才那副炸毛的样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它就那么悬浮着,安安静静的,六只眼睛里的愤怒火焰。缓缓熄灭。 裘天绝看了它一眼,眼角不由得跳了一下。他太了解这个小东西了。又哭又闹的时候不用管,最怕的就是它突然不闹了。 不闹了,就是真的怒了。 古斯塔夫的身体开始变化。 肚子变得慢慢变大,变得鼓鼓囊囊,就像一个生气的河豚。 然后,它张嘴了。 噗。 一声闷响。 一颗拳头大小的球体从它嘴里被“吐”了出来。 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纹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温度变化,但四周的光线在靠近它的时候,无声无息地被扭曲。 噗。 第二颗。 噗。 第三颗。 连续六声。六颗一模一样的漆黑球体被古斯塔夫从嘴里一颗接一颗地“吐”了出来,在空中自动排列成一个正六边形,把它围在中间。 但这只是一半。 古斯塔夫的嘴没合上。喉咙深处传来一声截然不同的震响。 咔! 这一颗出来的时候,集散地里所有还没被关闭的电子设备同时闪了一下。 蓝白色。球形。 表面密布着疯狂跳跃的电弧,“噼啪”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地面上的金属板材被游离的电弧舔过,当场烧出一片焦斑。 球形闪电。 咔。咔。咔。咔。咔。 又是五颗。 六颗球形闪电组成第二个六边形,在外圈将内层的黑色球体包裹起来。一圈静若死水,一圈电弧暴走。两个六边形嵌套旋转。 十二颗。 古斯塔夫就浮在这座微缩星阵的正中央。 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袍人。 一旁的裘天绝抬了抬眉毛。 有意思。 自从上上次吃了这么多,果然有进步,能量压缩,能量转换都变得更加成熟了。 他看向对面那个身体已经绷紧的黑袍人。 “既然你这么瞧不起它。” “那就先接受它的洗礼。” 话音落下,古斯塔夫就像是得到了开战的号令,身周那十二颗球体骤然一颤。 内圈,六颗静默的黑球周遭,光线扭曲得愈发厉害。 外圈,六颗雷球的电弧瞬间狂舞,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嘶啦——” 第一波攻势,是六道银白色的闪电,撕裂空气,发出锐利的啸音,直扑黑袍人。 黑袍人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雕虫小技。” 他单手随意一挥,一道凝实的星云之力屏障,电光火石间在他身前成形。屏障表面流转着青灰色的光晕,显然防御力惊人。 他有足够的信心,这小东西的攻击,连给他挠痒痒都不配。 砰!砰!砰! 六声沉闷的撞击,几乎同时响起。 银白色的闪电狠狠砸在屏障上,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屏障,纹丝不动。 黑袍人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正要再次出言讥讽,彻底激怒这个小东西。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他眼前的世界,猛地一亮。 宛如旭日初升,刺眼的光亮照得他睁不开眼。 就在那一瞬间,外圈那六颗雷球,才真正火力全开。 闪电连成了一片,狂暴的雷电能量被拧成一股汹涌的潮汐,轰然向前。 铺天盖地的雷光巨浪。 巨浪裹挟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向前推进。 整个36号区域,被狂暴的雷鸣声完全淹没。 第220章 不按套路出牌。 空气被瞬间抽空。 巨大的集装箱在高压电离的作用下,发出阵阵金属扭曲之声。 藏在阴影里的另外四个人,脸都绿了。 “这他妈是刺激过头了!计划不是说让它变大吗?怎么搞出这种东西来?” 其中一人声音都在发颤。他们预想过无数种方案,每一种都是基于古斯塔夫变成巨型生物舰的前提。 可谁能想到,这小东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变大,反而玩起了这种精细化的能量操控。 “别他妈废话了!再不去他要被电成焦炭了!” 旁边一人低吼一声,眼看那片雷海就要将同伴彻底吞没,再也坐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窜了出去。 剩下的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和决绝。 跑不了了。 这一波要是让那个断后的同伴独自硬扛,必死无疑。 四道黑影再也藏不住,从不同的集装箱死角里射出,快如鬼魅,直扑那片雷光风暴的中心。 裘天绝眼角余光扫过,心里冷笑。 四个……就这? 还是说,真正的老六,还藏着没动? 他转头看了一眼肩膀上,正一脸“我很不爽”的古斯塔夫。 “还藏着掖着干什么,都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古斯塔夫小脑袋点了点,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闷响,刚才那一波雷光齐射,让外圈那六颗雷球的体积缩小了一半,光芒也黯淡不少。 但内圈那六颗黑球,依旧深邃,一动不动。 此刻,其中一颗漆黑的球体,脱离了阵列。 它悄无声息地追着那片雷光巨浪的尾巴,飘了过去。 那颗黑球,很诡异。 它不发光,不放热,甚至连周围狂暴的电弧都主动绕开它走。 另一边。 冲出来的四人,已经和最初那个黑袍人汇合。 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之前在甬道里被裘天绝追得狼狈逃窜的那个雷电黑袍人。 “顶住!” 他暴喝一声,身上的雷电之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不再是攻击,而是化作了一面巨大的曲面电网,试图引导和偏转袭来的雷光。 其余四人配合默契,同时将自己的星云之力灌注进去。 五人合力,一面更加庞大厚实的星云护盾瞬间成型,五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在护盾表面交织,流光溢彩。 下一瞬。 雷光巨浪撞了上来。 传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持续不断的碾压与摩擦声。 “滋滋滋——” 整面护盾都在剧烈震颤,五人脚下的金属地面,被逸散的电流烧得通红好好好。 终于雷光巨浪,被他们强行抵消。 他们刚喘了口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那片狂暴雷海之后,一道追随而来的…… 绝对黑暗。 那颗漆黑的球体,向内无声无息地塌陷。 一瞬间,那片直径不足半米的空间,光线被吞噬,声音被抹除。 紧接着,一股根本不该存在于此的恐怖引力,从那个坍缩的点上爆发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被扭曲了。 地面上被电流烧熔的金属浆液,被硬生生从地上掀起,拉成一条条红亮的细线,扯向中心。 那五人合力撑开的星云护盾,表面的光华瞬间暗淡,构成护盾的能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撕扯,分解成光丝,被鲸吞了进去。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其中一人发出惊怒的吼声,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星云之力正在失控,要被强行从身体里抽出去。 “黑洞!是微型黑洞!”之前那个被追杀的雷电黑袍人,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资料里,根本没有这一条! 面对这东西,以他们的攻击彻底会沦为笑话,所有的能量都会被它当成养料一口吞下。 逃! 五人脑子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可身体刚动,还没等他们分散撤离。 头顶,白光一闪。 “噼啪!” 五道粗壮的雷光从天而降,精准地落在他们每个人的撤退路线上,炸开一片电网,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古斯塔夫悬浮在远处,外圈那五颗黯淡下去的雷球,不知何时已经飘到了他们的头顶。 前有黑洞拉扯,后有雷网封锁。 绝境。 就在五人面如死灰,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整个集散地响起。 “一群废物。” 话音落下。 五人面前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黑袍身影,就那么从褶皱里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那五名同伴,只是抬起手,对着那个正在不断扩大的微型黑洞,隔空一抓。 两根手指,轻轻一捏。 空间,在他的指尖塌陷、折叠。 一股截然不同的扭曲之力和那微型黑洞的引力撞在了一起。 一阵阵,尖锐宛如冰面破碎的声音,响彻周围。 那颗由古斯塔夫制造出来的微型黑洞,在对方的干涉下,扩张的势头竟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裘天绝看着新出现的那道身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很好。 这条大鱼,总算是被逼出来了。 他对着古斯塔夫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集散地里格外清晰。 古斯塔夫心领神会。 那一直悬浮在它身边,纹丝未动,另外五颗 动了。 五颗黑球,同时脱离阵列,划出五道诡异的弧线,朝着那道刚刚出现的身影涌了过去。 裘天绝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既然来了。” “那就……一起陪葬吧。” 听到这话,那领头的黑袍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哼。 “小鬼。” “你以为,靠这几颗弹珠,就能要了我的命?” 那双藏在兜帽深处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那颗被他用空间之力强行遏制住的微型黑洞。 他的手指一动。 就像一个娴熟的匠人,在拨弄琴弦。 他屈指一弹。 指尖轻点之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股无形的力场瞬间笼罩了那颗停滞的微型黑洞。 下一秒。 那颗原本向内吞噬一切的微型黑洞,竟像是被人用一根看不见的线拴住,猛地朝前窜了出去! 只见黑袍人用力一甩。 那颗微型黑洞,就像一张被甩出去的捕虫网,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引力,直接朝着另外五颗奔袭而来的同类迎了上去。 五颗黑球的轨迹,在半空中被强行扭转,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第一颗黑球的方向偏折、坠落。 在接触到微型黑洞引力场的瞬间,就被扯了进去,然后,相互湮灭,归于虚无。 五颗足以让星云境后期都头皮发麻的杀招,就这么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 古斯塔夫的六只小眼睛,齐刷刷瞪得溜圆。 它的小脑袋瓜,显然有点处理不过来眼前发生的事情。 裘天绝一直挂在脸上的那点玩味,也收敛了。 他捂住了额头。 半步星河境,果然不是星云境能比的。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能量堆砌,而是对规则层面的运用。 他转头,看向一旁空中那个已经石化了的小东西,有点没好气。 “你就不能提前引爆吗?” “啾?”。 古斯塔夫被他一说,六只眼睛眨了眨,像是才反应过来。 它低下头,前面的一对小短腿举了起来,挠了挠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嘴里又发出一声委屈的“啾”。 它也没想到啊! 这世上还有人能这么玩的?抢了它的弹珠,去打它另外的弹珠? 这不讲道理啊! 第221章 一石二鸟。 黑袍首领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捻去了一粒尘埃。 他指尖一搓,那被强行捏合的空间恢复平整,最后一丝引力的扭曲也随之湮灭。 他抬眼目光落到裘天绝身上。 “解决他。” 那五人瞬间会意,身形散开,如五道离弦之箭,从五个刁钻至极的角度扑向裘天绝。 他们头顶,那几颗黯淡下去的雷球,仿佛才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古斯塔夫也懵了。 它的小脑袋瓜显然还没处理完“自己的招式被别人抢去打了自己”这个离谱的事实,此刻正悬在半空,六只眼睛里全是圈圈。 直到敌人动了,它才如梦初醒般尖叫一声,剩下的五颗雷球立刻追着那五道黑影的屁股电了过去。 噼啪!噼啪! 电弧在空中乱窜,但那五人根本看都不看。 他们体表撑开一层薄薄的能量护盾,那些只剩一半能量的雷球电在上面,除了溅起几点火星子,连阻碍他们半步都做不到。 其中一人速度最快,已经鬼魅般突进到裘天绝十米之内。 他狞笑一声,抬起右手,一团湿滑粘稠的绿色液体从他掌心溢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液体滴落地面,嗤啦作响,坚硬的金属板材被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死!” 他手腕一抖,那团液体瞬间分化成数十枚墨绿色的液滴,如同密集的弹雨,铺天盖地射向裘天绝。 裘天绝站在原地,动都未动。 背后的天神之羽猛地一合,像一面无懈可击的金属盾牌,挡在身前。 咚!咚!咚! 密集的撞击声响起,那些腐蚀性极强的液滴在翼面上炸开,却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就被上面流转的灵能彻底净化。 那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狠厉。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再次加速,准备贴身肉搏。 就在他脸上露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认为自己已经抓住先机时。 一根和他狞恶表情极度不符的东西,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根……巨大的,布满狰狞尖刺的狼牙棒。 狼牙棒的尺寸,比挥舞它的那个身影还要大上两圈。 “砰——咔嚓!” 沉闷的撞击声和清脆的骨裂声混杂在一起,几乎不分先后。 一声凄厉的惨嚎撕裂空气。 那个黑袍人脸上的笑容还僵着,整个人像一只弯曲的大虾倒飞出去。 “轰”的一声。 死死嵌进了一旁一个厚重的金属集装箱里,胸口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深深凹陷下去,身体还本能的一抽一抽。 这兔起鹘落的一幕,让另外四个冲到一半的黑袍人,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 他们死死盯着裘天绝身前。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穿着哥特萝莉裙,身高不过一米,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 她轻松地将那根和她体型完全不符的狼牙棒从地上重新扛起来,搭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瞳眨了眨,看向剩下那四个黑袍人,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下一个,是谁呀?” 那四个黑袍人,脚步齐刷刷一顿。 嵌进集装箱里的同伴还在抽搐。 寂静。 四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交流,但某种决绝在眼神中传递。恐惧?那东西在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被献祭了。 下一秒,四人眼中最后的情绪被一种狂热的,近乎自毁的信念吞噬。 为了星域的稳定! “杀!” 一声嘶哑的咆哮,打破了死寂。 四道黑影再次暴起,这一次,阵型散得更开,彼此间的距离拉大,显然是为了防备那根不讲道理的狼牙棒。 其中,那个被裘天绝追了一路的雷电黑袍人,在距离三十米的位置猛地刹住脚步。 他双臂前伸,十指交错,两只手掌的虎口,在身前构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 “嗡——” 空气开始震动。 三角形的中心,一个刺眼的白点凭空出现,四周的空间都因能量的高度凝聚而微微扭曲。 白点,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他身上的星云之力像是开了闸的洪水,疯狂涌入那个小小的三角区域,周身的黑袍被溢散的电弧撑得鼓荡作响。 “轰!” 一道粗壮的电光能量炮,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从他掌心喷射而出! 恐怖的后坐力让他脚下的金属地面都向后犁出两道深痕,整个人被推得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可他的动作,还没完。 就在能量炮脱手的一瞬间,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头顶一颗还悬浮着的、属于古斯塔夫的雷球,隔空一抓! “下来!” 一股强横的引力从他掌心爆发。 那颗本来已经能量黯淡的雷球,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空中拽了下来,发出一声不甘的“噼啪”声,落入他的掌心。 雷球在他手里疯狂挣扎,电弧狂舞。 但他只是冷笑一声,五指猛地收紧。 “滋啦——” 雷球,就像一个被捏爆的水球,瞬间解体,化作最纯粹的雷电能量,顺着他的手臂,尽数汇入他的体内! 他的气势,竟肉眼可见地又攀升了一截。 另一边。 那道毁灭性的电能炮,已经拖着长长的光尾,笔直地轰向裘天绝! 露娜那双粉红色的眼瞳里,倒映出那道越来越近的炽白光柱。 她没去挡。 也没去看裘天绝。 她的注意力,落在了从另一个方向扑过来的黑袍人身上。 小姑娘扛着狼牙棒,对着那个冲来的身影,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天真又灿烂。 然后。 她只是将整个小身板都扭成了一张拉满的弓,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根和她体型完全不符的狰狞凶器,对着那道毁天灭地般的电能炮,横着就扫了出去! 一记,朴实无华的全垒打。 狼牙棒和电能炮撞在一起,就预想中的触碰爆炸。 反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啵”。 那根巨大的狼牙棒上,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星云之力,像是一张极富弹性的网,又或者说,是一块巨大的口香糖。 它没有硬抗,而是顺着电能炮的冲势一裹,一带! 电能炮那狂暴的能量,被这层柔韧的力量强行约束,改变了方向。 那个正从侧翼包抄过来的黑袍人,瞳孔当场就缩成了针尖。 他妈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同伴的杀招,被那个小女孩一棒子抽了回来,而且目标,正是自己! 根本来不及变招,他只能从喉咙里逼出一团白色的粘液。 粘液离嘴的瞬间急剧膨胀,眨眼间化作一个直径三米的巨型泡泡,把他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下一秒。 比来时速度更快的电能炮,一头扎进了泡泡里。 泡泡的表面剧烈扭曲,向内深深凹陷,但出人意料地坚韧,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破裂。 然后,连着里面的黑袍人一起,被这股蛮不讲理的动能,像一颗被球杆击飞的台球,以更快的速度,轰然撞向了另一名准备施法的同伴! “轰隆!!” 一石二鸟。 第222章 空间系,讨厌死了! 看到露娜这不讲道理的一棒子打出“一石二鸟”的效果,古斯塔夫六只小眼睛瞪得溜圆。 它的小尾巴在身后甩得像个螺旋桨。 厉害! 还是这种简单粗暴的管用! 它的小脑袋瓜里灵光一闪,也学到了精髓。 只见它嘴巴一张,里面幽蓝色的光芒迅速凝聚。 下一刻。 一道比之前球形闪电更加凝实、更加纤细的幽蓝射线,无声无息地划破长空,目标直指最后那名漏网的黑袍人。 那名黑袍人本想趁乱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射线袭来的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一个极其难看的懒驴打滚,狼狈地扑倒在地。 射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没入后方一个巨大的合金货柜。 那个厚达半米的合金货柜,像是被高温黄油刀切过的奶酪,一个光滑平整的圆洞贯穿了前后。 那黑袍人趴在地上,摸了摸自己被燎掉一半的兜帽,背后已经全是冷汗。 然而,这只是开始,每条射线居然颤动了一下,在空中拐了个弯,朝着他就追了过去,看到这情况,黑袍人撒丫子就跑。 而这一切,落在那位黑袍首领的眼中,只让他眉头皱得更深。 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连几个小鬼都处理不了。 他看了一眼个人终端上的时间,耐心彻底耗尽。 不陪你们玩了。 他决定亲自出手,用最快的速度,捏死眼前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 然而,他刚抬起脚,准备踏出。 整个人,就那么定在了原地。 脚步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就像是……食物链底层生物,被天敌盯上的本能战栗。 他可是半步星河!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 他缓缓地拧过脖子,转向左后方。 那里的阴影,比别处更深,更浓。 在一个巨大集装箱的侧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得体燕尾服,身形修长的男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裘天绝,也没有看那几个狼狈的黑袍人。 他的目光,只落在一个地方。 黑袍首领的脖子上。 接着,那人对他笑了。 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了两颗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烁着森白寒光的尖利獠牙。 那双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猩红。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一种被刻在基因最深处的恐惧,在黑袍首领的心底缓缓苏醒。 血族 他看到那个男人的耳朵,在缓缓拉长,变得尖锐。 他看到那个男人的十指,原本修剪整齐的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野蛮生长,化作五柄闪烁着寒光的乌黑利爪。 “真是不好意思。” 奥利维尔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优雅,甚至带着一丝歉意。 “打扰了您的雅兴。” “不过……”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过自己尖利的獠牙,猩红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疯狂与贪婪。 “您的血,闻起来……真是令人沉醉,您不介意我品尝一下吧!。” 听到这句话,黑袍首领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 恐惧。 刚才的,一刹那他的内心深处居然感觉到了恐惧。 对一个半步星河境的强者而言,对一个为了信仰,为了理念,抛弃一切的忠实教徒而言,这种情绪的出现,就是一种侮辱。 他嘴角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居然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既然如此…… 那就,宰了他。 用他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另外他也知道,不先处理掉眼前这个优雅的“吸血鬼”,自己根本腾不出手。 念头落下的瞬间,他一步跨出。 周遭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褶皱,整个人影陡然消失。 奥利维尔的猩红瞳孔猛地一缩。 他甚至没有转身,狩猎本能驱使着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左手化作利爪,直接朝着右后方的空处,就是一爪! 呲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 五根足以撕裂战舰装甲的利爪,竟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刮出了一串刺目的火星! 空间壁障。 黑袍首领凭空造出了一面折叠空间的隔层,然后用它当盾,顶在了奥利维尔面前。 奥利维尔还没来得及收手。 黑袍首领的拳头已经落在了那面“玻璃”的另一侧。 一拳。 整面空间壁障从被打中的那个点开始,裂纹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然后,朝着奥利维尔所在的方向,整个崩碎。 碎片。 无数透明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的空间碎片,劈头盖脸地扎了过来。 每一片都是被压缩折叠过的空间断面,边缘比任何刀刃都要锋利。 噗!噗!噗! 奥利维尔根本来不及躲闪,身上瞬间被扎出十几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没什么反应。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挪了挪,落在那件燕尾服上。 英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愤怒。 他心疼地抚摸了一下胸前被划开的布料。 “这可是梵迪诺星首席裁缝的手工定制款,你个混——蛋。”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一震,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残影,不退反进,反手一爪掏向对方的脖颈。 面对这迅如鬼魅的一击,黑袍首领似乎早有预料。 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晃动,人又一次消失。 下一瞬,他出现在奥利维尔的侧面。 可就在这出现的刹那,奥利维尔的身影竟诡异地拉长,仿佛提前预判了他的预判,已经贴到了他的面前! 脸对脸,不到一拳的距离。 黑袍首领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就在奥利维尔的利爪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们之间的空间,扭曲了。 刷!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所有的动能和方向都被瞬间篡改。 他从黑袍首领的“正面”,直接“穿透”了过去。 等身形停稳时,人已经出现在百米开外,正好落在他最初站立的地方。 “血族的速度,在空间面前,不过是笑话。” 黑袍首领冰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奥利维尔站在原地,甩了甩手,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经破损的衣领。 他皱起了眉头。 空间系。 真的讨厌死了。 第223章 越痛越兴奋! 既然近身打不进去,那就换个玩法。 奥利维尔收回利爪,脚步后撤三步,站稳。 他没有再冲。 右手的食指,缓缓抬起,指甲尖端抵上了左手的掌心。 轻轻一划。 那道伤口极浅,浅到几乎看不见。但从里面渗出来的那滴血,却和普通的血完全不同。 颜色太红了。 红得不正常,红得发亮,像是液态的宝石被碾碎后又重新凝聚到了一起。那滴血从掌心脱落,在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丝线,坠向地面。 那滴血接触金属地面的刹那,直接摊开了,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地板上蔓延。 血迹走过的地方,一道道妖艳至极的符文自行浮现,线条勾连交错,在几个呼吸之间铺满了脚下方圆百米的范围。 然后,符文沉了下去。 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整个集散地安静了半秒。 哗—— 一种很轻的声音开始出现。像水流,不对,比水流更黏稠,更缓慢。声音从头顶传来,从那些交叉的运输轨道缝隙里,从高架仓储塔的接缝处,从每一个不该有液体的地方。 第一滴落下来了。 砸在一个集装箱顶上,啪嗒。 鲜红色。 第二滴。第三滴。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密。 整个集散地的天花板,开始下血雨。 无数殷红的血珠从各个角落渗出来,密密麻麻,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甜腻的血腥味。 黑袍首领抬头看了一眼。 看到这情况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双掌合拢,缓缓拉开。左手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朝下,两掌之间,空间的纹理被他生生撕出一道分层。 “分隔。” 两个字吐出来,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集散地的上下空间被一道透明的界面截断。 那些从天而降的血珠,砸到那层空间壁障上,啪嗒啪嗒地滑落,顺着透明的平面往四周流淌,一滴都渗不下来。 就像有人在他头顶铺了一块玻璃,把整场血雨挡在了外面。 奥利维尔歪着脑袋看了看。 血珠在那层壁障上滑来滑去,确实一点都渗不透。他伸手摸了摸下巴,眉毛挑了一下。 “哟。” “还挺光滑。” 他那语气,充满了调侃。 黑袍首领懒得搭理他,手掌维持着术式,眼底深处却有一丝莫名的意味。 然而奥利维尔说完那句“挺光滑”之后,话头一顿,嘴角往上扬了扬。 “那么——” 这两个字拖得很慢。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一寸一寸地鼓起来,肋骨都被撑得发出咯吱声响。那张英俊的脸因为吸气而微微泛红,脖颈处的血管一根根隆起。 然后,他张嘴了。 低频震荡。 人耳几乎捕捉不到的超低音波,正面撞上了头顶那层空间壁障。 嗡—— 第一层涟漪在壁障表面荡开。 壁障并没有碎裂,但是在不停地震动。 嗡嗡嗡。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音波紧随其后,一层叠一层,涟漪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那层透明的空间壁障非但没有被击穿,反而成了最好的共振介质——整块平面都在抖,上面那些滑不下来的血珠也跟着一起发颤,被音波一层层推开,朝四面八方均匀扩散。 那些被推散的血珠,每到一个位置就炸开一团血雾,血雾里,妖艳的符文再次浮现。而空间壁障的平面结构,恰好让音波的传导效率翻了不止一倍。 奥利维尔用对方自己造出来的壁障,当了一面传声的鼓。 超低音波裹挟着血族符文的力量,沿着壁障表面横扫八方。 那些涟漪不再只是震荡,它们开始向下渗透,从壁障的边缘绕过去,朝着下方的空间蔓延。 整个36区的金属结构都在共鸣,铁壁嗡嗡作响,头顶的运输轨道发出连续不断的颤音。 黑袍首领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嘴角牵了牵,一伸手,身前又一面空间壁障展开。这一次是竖着的,从地面到天花板,把他整个人严实地隔在后面。 所有朝他涌来的音波,撞在这面墙上,碎了。连涟漪都没剩。 然后他往前推了一步。 那面壁障带着碾压一切的姿态朝奥利维尔压了过去。 奥利维尔嘴刚合上,看见那面无声无息推过来的透明墙壁,脚跟往后一滑,让开了正面。 “不聊两句?”他退后的同时嘴还没闲着,“我觉得咱俩挺有话聊的,比如你妈贵姓。” 黑袍首领没回话。壁障推进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奥利维尔退了三步。 第三步落地的时候,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 他脖子一扭,余光扫到了身后那道透明的平面。又一层空间壁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竖在了他的退路上。 奥利维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不好。 他转回头,左手往旁边一探,也是壁障。右边,同样。 四面围死了。 而头顶那层原本用来挡血雨的壁障,正在往下降。 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悠悠的,一寸一寸地压下来。就像那个黑袍首领故意在给他时间。 奥利维尔抬头看着那层透明的天花板越来越近,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空间系的打法就是这么无聊?造盒子?” 没人搭他的话。 壁障落到了他头顶半米的位置,停了。 脚下的那一层,他差点忘了。地面早就铺好了,从一开始就铺好了。 上下左右前后。 六面封死。 他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棺材里。 壁障外面,黑袍首领收了步子,站定。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情绪。 “血族。” 他的声音穿过壁障传进来,失真了一点,带着空间折叠后特有的回音。 “你们这个族群,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这个宇宙的错误。寄生在其他种族的血液里苟延残喘,繁殖方式跟瘟疫没有区别。”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对准了那个透明的棺材。 “理应消失在尘埃里。” 奥利维尔在棺材里歪了歪头,看着那只朝自己伸来的手掌。 “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吗?” 他居然还有心思搭腔。 “像维拉星夜市上卖烤虫串的老头,抓虫子之前都是这个手势。” 黑袍首领没理他。 捏。 五指收拢。 咔。 第一声。 从右侧壁障传来的。那面透明的墙,朝内移动了两寸。 咔咔。 左侧跟上了。前后两面同步向内收缩,头顶那层也继续下压。 六面壁障同时挤压。 奥利维尔的活动空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从一个能伸展手脚的盒子,变成一个勉强容身的格子,再缩。 他的肩膀被两侧壁障卡住了。 身体动不了。 胳膊被压在身侧,连弯曲的余地都没有。五根利爪搭在壁障内壁上疯狂地刮,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再次响起,火星四溅,但壁障表面连一道划痕都留不下。 血族的怪力,在空间规则面前,跟小孩挠墙没有本质区别。 奥利维尔的脸被上方的壁障压得不得不侧过去。那张英俊的脸颊紧贴着冰冷的透明平面,嘴被挤得有点变形。 “你……这个打法……真的很没品!!” 话说到一半,断了。 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从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 不是骨头裂开的脆响,是肌肉纤维被超过承受极限后,一根一根断裂的闷声。 他低头。 右臂。 他的右前臂,从肘关节以下的部分,正在壁障的挤压下,被一点一点地压扁。 皮肤先破了。血涌出来的方式很奇怪,不是喷,是被挤出来的,顺着壁障的缝隙往外淌,在透明的平面上画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然后是肌肉。 然后是骨骼。 噼。 前臂骨在某一个瞬间弯折到了不该有的角度,紧跟着整段碎裂,骨茬刺穿了皮肤,又被继续挤压回去,和肌肉、血管、神经搅在一起,变成一团分不清结构的东西。 再然后。 那团东西被压得更薄,更薄。 直到它不再有任何形状。 血沫。 他的右前臂,变成了一片贴在壁障内壁上的血沫。 奥利维尔看着自己肘部以下空荡荡的断面,愣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什么表情都没有。 第二秒,他笑了。 他歪着被壁障挤得变形的脑袋,那只还完好的左手,在极其狭窄的空间里,艰难地抬起来,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壁障上属于自己的血沫。 “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闷,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们家族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 黑袍首领的五指继续收拢。壁障再次向内推进了一寸。 奥利维尔的左肩发出了一声脆响,肩胛骨错位了。 但他还在笑。 “越疼——” “我们就越兴奋。” 第224章 口感一般! “兴奋?” 黑袍首领的声音从兜帽底下传出来,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那我就让你兴奋个够。” 五指缓缓收拢。 六面透明的墙壁开始旋转,翻卷,就像一个被揉皱的纸团,里面的空间在塌缩的同时还在自我搅动。 奥利维尔的身体在那团扭曲的空间里被翻搅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已经分不清是哪根先碎的。他的左腿从膝盖处被空间的褶皱拧成了两截,小腿骨刺穿了裤管,又被下一波折叠压回肉里。肋骨一根接一根地断,胸腔被挤得变形,脏器破碎。 但他到最后也没叫出声。 空间壁障持续收缩。 从外面看过去,那个透明的盒子越缩越小,里面已经看不到完整的人形了。一团混杂着布料碎片和骨肉的东西被挤压、翻搅、再挤压。 那件梵迪诺星首席裁缝手工定制的燕尾服,彻底废了。布料和血肉搅在一起,分不出哪块是衣服,哪块是人。 壁障继续收缩。 黑袍首领的五指已经快要并拢了。他盯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透明方块,表情没有丝毫动摇。 最后的阶段,五指紧握。 壁障的六个面上各自裂开了几条细缝。 空间继续压缩,里面残留的血液顺着那些细缝被一点一点挤了出来。深红色的液体沿着壁障外壁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金属地面上,汇成一小片血洼。 啪嗒。 啪嗒。 啪嗒。 越挤越少。 到最后,壁障里只剩下了一团篮球大小的有衣服碎片,骨骼以及各种内脏残渣裹成了一个球。 黑袍首领松开了手指。 五指张开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做完了。 血族又怎样?在绝对的空间碾压面前,再强的肉体也不过是一坨等着被捏扁的面团。 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远处那个正在看戏的裘天绝,正要迈步。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转回头。 那团不规则的球体上面,有一小块碎肉在蠕动。 蠕动了两下之后,那块碎肉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猩红色的瞳孔。 它转了一下。 然后,对准了黑袍首领的方向。 黑袍首领的心脏猛的一缩。 那只眼睛里没有痛苦,没有任何一个被碾成肉球的生物该有的情绪。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兴奋。 变态一般的兴奋。 那颗猩红的眼珠在碎肉堆里转了转,周围的肉糜开始蠕动得更快了。一小截白色的骨茬从里面拱了出来,歪歪扭扭地朝外生长着。 它在重组。 这个被碾成渣的东西,正在试图把自己拼回去。 黑袍首领的反应很快。他再次举起手,准备补上最后一击,把这团该死的东西彻底抹掉。 手举到一半。 猛的一僵。 一股极细微的拉扯力,从他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里同时传来。 他低头。 右手手背上,一条条红线从皮肤底下浮了上来。 那是一根丝。 比发丝细一百倍的丝线,颜色是暗红的,从他的毛孔里钻进去,贯穿了皮下组织,扎进了肌肉纤维里面。 一根。 两根。 他艰难地扭过头。 密密麻麻的暗红丝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穿出来,朝四面八方延伸开去,连接着。 地上那些血。 满地都是的血。 奥利维尔的血。 从一开始就被他挤出来的血。从那些壁障细缝里滴滴答答淌出来的血。从天花板上落下来,被壁障挡开,沿边缘流淌到各处的血。 每一滴里面,都藏着这种丝线。 他此刻就像一个被钉在展板上的蝴蝶标本,四肢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贯穿固定。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扎在骨缝里,缠在关节韧带上,穿透了肌腱。 只要他敢用力,那些丝线就会绷紧,从内部把他的全身上下扯成碎肉。 那团肉球上,那只猩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从碎肉堆里,挤出了一个声音。 “我说过的。” 一截舌头从碎肉里拱了出来,舔了舔那只孤零零的眼球表面。 “越疼,越兴奋。” 黑袍首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这个疯子都在等他动手。 等他构筑壁障。等他把自己关进去。等他挤压。等他开缝排血。 每一步,都在这个血族的算计范围之内。 他不是被碾碎的。 他是自己送上门去碾碎的。 为了让那些血,合理地自然地,不引起任何警觉地,铺满整个战场。 黑袍首领动了动嘴唇。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发干。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的?” 那只眼睛转了转,碎肉堆里又挤出了半张嘴。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你第一拳碎壁障的时候。” 半张嘴一开一合,吐字含混但稳当。 “空间碎片扎我一身窟窿,血流了一地,你都没管。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那只猩红的眼珠朝上翻了翻。 “空间系的通病。太滑溜。所以只能用特别的方法对付你,让你跑不掉的方法。”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谢谢你帮我把血挤得到处都是,省了我不少事。” 黑袍首领终于明白了。 “卑劣。”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嗓音发哑,“果然是血族……寄生虫一样的战斗方式。” 那团碎肉堆里,半张嘴的弧度又往上扬了一点。 “你们空间系的人有个毛病,总喜欢说一些废话。”奥利维尔的声音含含糊糊,舌头在碎肉里翻搅着,吐字不太利索,但语气还是那副欠揍的优雅腔调,“什么卑劣啊,什么寄生啊……换个词行不行?听腻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 黑袍首领的话还未说完就停了下来。 奇怪的感觉。 一种胸腔里突然少了什么东西。 心脏的位置,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在往外冒血。创口边缘整整齐齐,连着周围的心包膜一起完整摘走的。 他的目光僵硬地移向那团碎肉。 奥利维尔那半张嘴里,舌头卷着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跳得很有力。 扑通。扑通。 每跳一下,都有血从舌头两侧滴下来,落在碎肉堆上,发出细小的啪嗒声。 “打累了。” 奥利维尔含着那颗心脏,口齿不清地说了三个字。舌头一卷,把心脏往嘴里又送了送,那只猩红色的独眼朝黑袍首领的方向眨了一下。 “你不介意我补充一下体力吧?” “噗叽。” 心脏破裂,血浆从碎肉堆的缝隙里渗出来。奥利维尔嚼了两下,吸溜一下咽了。 黑袍首领的视线开始模糊。 半步星河境的躯体确实强横。心脏被摘走,他还能站着。星云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封堵胸口的创面,维持血液循环。 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一堵。 噗。 一根暗红色的血刺,从他喉结正下方两寸的位置,破皮而出。 刺尖上挂着一小块甲状软骨的碎片。 黑袍首领的眼珠往下转,想看清那根东西。 第二根从他的左肩胛骨缝隙里钻了出来。 第三根,右侧肋间。 第四根,腰椎。 第五根,第六根,第七根—— 噗噗噗噗噗。 声音密集。 那些从一开始就埋伏在他体内的血丝,在失去心脏供血的那一刻,全部完成了最后的转化。每一根丝线都在原地膨胀、硬化、尖锐化,变成一枚枚从内向外生长的血刺。 它们从身体的各个地方穿刺出来。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支撑结构,而那些血刺才是主体。 又一根血刺从他的右眼眶内侧挤了出来,挤掉了半个眼球。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那团碎肉堆上的猩红独眼,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黑袍首领的嘴张了一下。 一他想说什么。最后一句遗言,或者最后一声咒骂,又或者只是想把嘴里的血吐掉。 没来得及。 最后三根血刺同时从他的颅底穿入,贯穿了延髓。 身体还立着。 几百根暗红色的血刺从里往外撑着这具躯壳,把它固定在原地,四面八方都是刺,远远看去。 像一颗长满了针的,海胆。 奥利维尔那只独眼盯着看了两秒,碎肉堆里又挤出了半截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血渍。 “口感一般。” 他评价道。 “完全没有纯洁的血液好喝。” 第225章 何必呢! 另一边。 那几个还在苦苦支撑的黑袍人,亲眼看见了自己首领最后的模样。 空气安静了两秒。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甬道里那个雷电黑袍人。 他没犹豫,甚至没回头看同伴一眼。脚下雷光炸响,整个人冲着反方向就窜了出去。 跑。 只有这一个念头。 什么信仰,什么使命,什么“为了星域的稳定”——去他妈的。活着才能稳定。 然而他跨出第三步的时候,右脚落地,鞋底打了个滑。 重心一歪,整个人差点扑街。 他低头。 鞋底踩在一滩暗红色的液体上。血。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到这里的。到处都是。地面上横一道竖一道,深深浅浅的血痕铺了满地,根本分不清是从哪里淌过来的。 他心头发毛,脚下加力,准备强行蹬地弹开。 然后,左脚传来了一股钻心的痛。 他整个人的动作顿时僵在了原地。 左脚。左脚的脚踝内侧,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从他脚背的毛孔里钻了出来,挂着一丝血珠,在空气里轻轻颤了颤。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含混,口齿不太清楚。 “我的血,已经在你左脚里生根了。” 奥利维尔。 那团碎肉堆上已经长出了半截躯干和一只完整的手臂,正撑着地面把自己往起抬。那只猩红色的独眼朝这边转了转。 “你最好乖乖别动,越挣扎它扎得越深。” 雷电黑袍人听完这句话。 非常果断。 右手电光一闪,掌刀劈下。 噗嗤。 左脚,连着小腿下半截,齐齐飞了出去。断面上肌肉翻卷,白骨碴子外露,鲜血飙了一地。 他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奥利维尔正在重组的半张脸愣了一下。 那只独眼眨了眨。 “……有种。” 他是真心实意在夸。 雷电黑袍人没理他。断腿处被他用雷电之力强行灼烧封口,。他单脚撑地,身体往前一弹,就要继续跑。 跳了两步。 第二步落地的时候,整个人的重心突然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单脚不稳。 是右手。 右手前臂的肌肉深处,那种熟悉的从骨缝往外拱的感觉,又来了。 他猛地把右手举到眼前。 前臂内侧,一根暗红色的血刺,正从肌肉里慢慢往外顶。皮肤被撑起一个小鼓包,血刺的尖端把皮肤顶得透光,隐约能看到那根东西在里面蠕动。 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又是一刀。 右手连带半截前臂,应声而落。 断口干脆利落,电弧灼烧,止血封口,一气呵成。 这种狠辣果决,远处一直在看戏的裘天绝,都忍不住心里暗赞一声。 是个人才。 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对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地下刀,果然没有一个善茬。 雷电黑袍人此时只剩一只手,一条腿。 他用仅存的左手撑地,把自己弹起来,歪歪扭扭地往前又蹦了一步。 然后他又停了。 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不是手。不是脚。 是裆。 那个位置,传来了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不是一根,是好几根血丝在同时往外拱。左边一根,右边一根,中间——也有。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单脚着地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转头。 黑袍人的脸,在兜帽底下扭曲了。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看向了远处那团正在缓慢重组的碎肉堆 那个眼神。 如果眼神能杀人,奥利维尔会死一万次。不,十万次。每一次都是凌迟。 奥利维尔已经恢复了大半个身体。他靠在一个被雷电劈得歪歪扭扭的货架上,左手正在把自己胸口一截长歪了的肋骨掰正。 感受到那道视线,他抬起头。 独眼里闪过一丝真诚的同情。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胆子小,你别吓我。” 他掰正了肋骨,拍了拍手上的血渍。 “放心,就剩那一个地方了。切了就行。” 雷电黑袍人的嘴唇在抖。 “我保证。”奥利维尔竖起三根手指,表情认真,“别的地方干干净净,绝对没有了。” 停了一秒。 他又把三根手指放下来,摸了摸下巴,补了一句。 “真的。” 黑袍人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两腿之间那个正在传来阵阵刺痛的位置。 又抬头看了看奥利维尔那张写满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的脸。 他的嘴张了张,合上,又张开。 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有病?” 奥利维尔歪着脑袋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你看我现在这状态像不像有病,只是没那么死而已。” 裘天绝站在远处,全程旁观,一言不发。 直到听见最后这几句对话,他的眼角跳了一下,朝奥利维尔那边扫了一眼。 这货。 果然卑劣。 雷电黑袍人的喉结滚了三次。 他盯着奥利维尔那张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迸出一句。 “你他妈——” 话没说完。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却又极其清晰的声响,从他两腿之间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轻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该听见。 但偏偏,所有人都听见了。 因为整个36号区安静得连空气都不流动。 那是蛋碎的声音。 雷电黑袍人的身体猛地绷直了。 从脚底到头顶,每一块肌肉都在同一时间痉挛。 那张藏在兜帽底下的脸,在零点几秒之内走完了人类所有的表情——震惊、否认、恐惧、崩溃。 奥利维尔歪着刚长出来的脑袋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 “我都跟你说了,别动。” 他用刚重组好的右手拍了拍身上的碎肉渣,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惋惜。 “还非要骂人。你看,我这个人有个怪毛病,听不得脏话。一听到脏话,手里的丝线就容易收紧。”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纯属条件反射,跟我个人修养无关。” 雷电黑袍人跪在地上,全身都在抽搐,兜帽掉了,露出一张被冷汗浸透的脸。眼珠往上翻,白眼仁都快露完了。 奥利维尔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何必呢。” 第226章 清场。 另外几个黑袍人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看到了首领的惨死,彻底慌了神。 那个之前吐泡泡把自己裹起来挡炮的家伙,被露娜那一棒子连带电能炮一起轰飞出去之后,整个人嵌在一堆变形的货架残骸里,好半天才挣扎着爬出来。 他刚站起身,膝盖还打着哆嗦,就看见一个一米高的小姑娘扛着一根比她大两圈的狼牙棒,小跑着朝他冲了过来。 银白色的长发一蹦一蹦的,粉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画面要是放到别处,怎么看怎么可爱。 但放在这儿——要命。 “别、别过来!” 泡泡黑袍人一个踉跄往后退,嘴里已经在凝聚第二颗防御用的粘液泡。 露娜歪了歪脑袋。 没停。 甚至跑得更快了。 那个被他撞飞的同伴刚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对视一眼,也没什么默契可言,撒丫子就往两个方向跑。 露娜选了泡泡那个。 理由很简单,他跑得慢。 小姑娘扛着狼牙棒在货架之间蹦来蹦去,每一脚落地都把金属地板踩出一个坑,追得那个泡泡黑袍人连滚带爬。 他一边跑一边往身后甩粘液球,大大小小十几颗,糊了满地。 露娜一棒子一个,全给他扫开了。 狼牙棒上那层粉红色的星云之力连粘液都粘不住,碰上就弹飞,毫无效果。 泡泡黑袍人跑着跑着,右脚突然踩在了一摊什么东西上面。 脚底一滑,整个人的重心歪了。 他低头。 血。 暗红色的,不知道从哪儿流过来的血,薄薄一层铺在地面上。 奥利维尔的血。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蔓延到这边来的? 他心头发毛,脚下用力要蹬开,可那半秒的迟滞已经够了。 露娜追上来了。 小姑娘的脚步声在他身后骤然消失——起跳了。 他拼命回头。 视野里只剩下一根布满尖刺的巨大棍状物,带着呼啸的风声,从正上方砸了下来。 砰。 这一棒子结结实实敲在了脑壳上。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人从空中被打得倒栽葱砸进地面,脑袋直接没入了金属板材里,只剩两条腿还在外面抖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露娜落地,把狼牙棒从凹陷的地面里拔出来,掂了掂。 “好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扭头去找下一个。 另一边,那个被泡泡同伴撞飞过的黑袍人,亲眼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眼眶里全是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知道已经跑不了的他,准备拼死一搏。 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你去死吧——!” 他把星云之力压到了极限,体内的能量开始逆乱运转。 自爆。 他要自爆。 身体周围的空气急剧升温,地面上的金属板材被高温烤得变色,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漩涡正在他体表疯狂扩张。 裘天绝的眼皮都没抬。 他右手轻轻一抖。 背后天神之羽的翼面错动,两片刀翼脱离主翼阵列,无声无息地射了出去。 第一片刀翼带着淡蓝色的灵能尾迹,从侧面切入。 穿胸而过。 那个正在积蓄能量准备自爆的黑袍人,身体猛地一僵。狂暴的能量运转瞬间断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第二片刀翼从另一个方向穿了回来,贯穿了他的腹腔。 然后第三片。第四片。 两片刀翼在空中交叉往返,每一次穿过那具身体都带出一蓬血雾。来来回回,快到连残影都分不清。 等刀翼飞回裘天绝背后归位的时候,那个黑袍人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 站了两秒。 身上大大小小七八个贯穿伤同时往外冒血,整个人像一根被捅了无数窟窿的破水管。 他往前栽倒,砸在地上,再没动过。 至于最后那个。 被古斯塔夫追着满场跑的那位,运气更差。 那道幽蓝色的追踪射线拐了三个弯之后终于追上了他。 第一道切掉了他的右臂。 第二道从腰间横穿而过。 他的上半身和下半身朝两个方向倒下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我应该往哪边躲”的犹豫上。 古斯塔夫在空中转了个圈,六只小眼睛扫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活着的了,才“啾”了一声,飞回裘天绝肩膀上蹲好。 小东西的尾巴甩了两下,六只小眼睛眯了起来,满脸的得意。 裘天绝环视了一圈。 36号集散区,满地狼藉。 战斗结束了。 但他没有停留的意思。 远处,炎托斯那边的能量波动还在持续。那股龙吟声断断续续传过来,比最开始弱了不少。 裘天绝朝着另一侧的通道看了一眼,脚步已经迈了出去。 “走。” “那边还有仗要打。” 他的身影切入甬道深处,速度极快。 露娜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小短腿迈得飞快,紧跟其后。 奥利维尔活动了一下刚长回来的右手,捏了捏手指,骨节咔咔作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彻底报废的燕尾服残片,叹了口气。 他耸了耸肩,跟了上去。 炎托斯那边的情况,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糟糕。 龙血之怒的状态下,炎托斯把那个半步星河境的黑袍人死死咬住了。两个人从仓储区的中心一路打到边缘,又从边缘杀回来,沿途的金属设施被龙息和星河之力交替轰成了废铁。 炎托斯的龙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焚毁一切的高温,那个半步星河境也不好受,黑袍的下摆已经被龙息燎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烧焦的皮肉。 两个人谁也奈何不了谁,但炎托斯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赢。他只需要拖住。 只要拖住这个最强的,剩下那些星云境中后期,他带来的五十多人虽然是临时拼凑的,但人数摆在那里,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事实上,局面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 那些龙人族战士在炎托斯燃血之后被彻底激发了血性,配合着其他几股势力的人手,开始有组织地反推。黑袍人的阵线被撕开了两道口子,有三个星云境中期的黑袍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眼看着就要翻盘了。 然后那个疯子出现了。 第227章 精神系,魅惑。 应该说是个变态。 不,超级变态。 他从黑袍人的阵线后方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疯了找死? 因为他在笑。 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笑。 配合脸上那荡漾的表情,多了一种让人想揍死他的冲动。 然后他把衣服脱了。 在冲进人群的同时,双手往两边一扯,黑袍从中间裂开,布片还没落地,里面的衣服也跟着被撕了个干净。 精瘦的身板露了出来。 从脖子到腰线,密密麻麻全是纹身。每一道线条都在往外渗光,粉红色的,妖艳无比。 那些纹身的图案极其诡异,歪歪扭扭的线条勾连在一起,像是某种生物的触手,又像是无数张扭曲的嘴。 一个龙人族的老兵最先反应过来。 这个战士跟着炎托斯从龙渊星域一路杀出来的,什么鬼才没见过。他的鼻子抽了一下,脸色骤变。 “捂——” 他的嘴只张开了一半。 已经晚了。 粉红色的星云之力从纹身的每一条线纹里同时溢出,以那个变态为中心,无声无息地铺开。如清晨的薄雾在水面上漫开。 然后,微妙的一幕出现了。 一个龙人族战士正高举战刀,刀刃上还挂着上一个敌人的血。他的手臂停在了最高点,没有落下。刀刃上的血珠滴了下来,砸在他的靴面上,他都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变了。 暴怒,血性,杀意所有战场上该有的东西,在几秒之内,全部从他的瞳孔里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变得空洞的,迷蒙毫无焦距的茫然。 他身边更惨。 一个来自雇佣兵团的老油条,四十多岁,脸上横肉堆叠,左眼上方一道旧疤从眉骨拉到发际线,打了半辈子仗的主儿。 此刻正咧着嘴,朝那个赤裸上身的变态傻笑。 口水挂在下巴上,晃晃悠悠,快滴下来了。 而且这种笑法在迅速传染。 三个人,五个人,十个人。 一个接一个地放下武器,放下防御,放下一切敌意。他们脸上的表情从凶狠转为呆滞,又从呆滞转为那种蠢兮兮的温顺。 最恶心的是,星云之力的防护在这东西面前跟摆设一样。 不管你是星云境中期还是后期,体表的护体星力撑得再厚,那层粉红色的东西穿进去跟不存在一样。直接绕过物理层面,直接作用于精神。 精神系。 而且是精神系里最下三滥的一种——魅惑。 单挑的时候这东西未必有多大用,意志力稍强的人咬咬牙就能扛过去。 但在团战里,在这种几十号人搅成一团、精神高度紧绷又极度疲惫的混乱局面里。 这玩意儿就是灭团级别的大杀器。 而那些黑袍人显然对这一幕有十足的准备。 他从粉红色的雾气铺开的那一刻起,每个人的行动都无比果断。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 出手毫不犹豫。 一个被魅惑了的龙人族战士正呆呆地站在原地笑,一柄长刀从他身后贯穿了胸口。他低头看了看刀尖,脸上的笑容还没散,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旁边的人也在倒。 一个,两个,五个。 那些被魅惑的人就像一群失去了所有防御的靶子,黑袍人在他们中间穿行,每走一步就带走一条命。手法极其干练,全是要害,一击毙命,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短短几秒钟,三十多具尸体倒在了地上。 血泊蔓延开来的速度,比那粉红色的雾气还要快。 炎托斯在远处看到了这一切。 他正跟那个半步星河境的黑袍人死死缠斗,脱不开身。但他看见了自己的人在一片一片地倒下,看见了那些人脸上毫无防备的笑容。 龙吟。 一声穿透整个仓储区的龙吟从他喉咙深处爆出来,频率高得已经逼近超声波的边界。 那些被魅惑的人里,精神力底子厚的几个率先有了反应。 一个星云境后期的雇佣兵脑子里“嗡”的一响,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愣在原地晃了两秒,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刀不知什么时候扔了,再一看身边的同伴倒了一大半。 “妈的!” 他甩了甩脑袋,太阳穴突突跳着,后怕和愤怒同时涌上来,把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精神系的狗东西!弟兄们一起宰了他!” 清醒过来的不止他一个。龙吟的余波还在空气里回荡,又有五六个人陆续醒转。但醒来之后看到的场景让每个人的血都凉了半截,周围全是尸体,自己人的尸体。 三十多个人没了。 剩下的大半身上还带着伤,有几个在魅惑状态下受伤还不自知,现在清醒过来才感觉到痛,一个个龇牙咧嘴地捂着伤口往后退。 战力直接打了对折。 而那个精神系的变态,在造成这一波毁灭性的输出之后,嘴里发出一声嗤笑,光着膀子从人群缝隙里一滑,退回了黑袍人的阵线后方。 速度极快,身法极滑。 跑得比穿衣服的时候利索多了。 几个清醒过来的人试图追击,还没跨出两步,周围的黑袍人就堵了上来。三人一组的战术编队重新合拢,把追击的路线封得死死的。 更多的黑袍人压了上来。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就在这个时候。 甬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七八个人,从左侧甬道口冲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三个人,炎托斯认识。 学院的学长。 三个在联合行动开始前被分配到外围通道的高年级学生。他们本该负责封锁退路,堵截可能的逃窜路线。 现在出现在这里,只说明一件事,外围也被打了。 而且打得不轻。 三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挂着彩。为首那人的左臂垂在身侧,袖子整条都被血浸透了,在甬道地面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第二个人的右半边脸肿得变了形,一只眼睛几乎睁不开。第三个走路一瘸一拐,右膝盖那里绑着一截撕下来的袍角做的临时绷带,已经被血洇透。 跟在后面的四五个人情况也差不多,每个人都挂着伤,深一道浅一道,活脱脱一群从血里爬出来的。 为首的那个学长冲进仓储区的时候,甚至没有停下来观察。他跑着扫了一眼。 发现己方在被单方面屠杀。 他一声暴喝。 “杀!” 第228章 评估出错。 七个人冲进战场的那一刻,局面勉强被兜住了。 但也仅仅是勉强。 为首的学长左臂已经废了,右手还能抡刀,第一个切入最薄弱的缺口处,把一个正在补刀的黑袍人逼退了两步。跟在后面的人也各自找着位置往里填,有的堵缺口,有的拉伤员,乱糟糟地跟那些黑袍人搅在一起。 问题在于,黑袍人的数量太多了。 减掉已经倒下的那些,对面还剩下将近三十多人。而己方这边,能站着打的已经不到二十。 翻倍的人数差距。 加上那个精神系的变态还缩在黑袍人阵线的后方,时不时就把手往前一伸,一波粉色的玩意儿飘出来,虽然被炎托斯的龙吟压着没法大范围铺开,但零零散散地也在不停骚扰,搞得几个意志力差一点的人脑子发懵,挨了不少冤枉刀。 就这么撑了大概两分钟。 又有四个人倒下了。 剩下的人咬着牙,一步步往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 远处,正在和炎托斯缠斗的那个半步星河境黑袍人,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那个黑袍人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的头猛地偏向一个方向——36号集散区的方向。 那双藏在兜帽下的眼睛在急速收缩。 他在感知什么。 确切地说,他在找一个人的气息。 那股与他朝夕相处了上百年的气息,那个他最信任的老友,那个半步星河境的首领——气息没了。彻彻底底地消失了。再也感知不到。 这种情况。只有死人才会发生。 他的瞳孔在兜帽的阴影下剧烈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他想到了什么,整张脸的血色一层层褪了下去。老友竟然死了,那么他盯着的那几个人,想到这。 他猛地抬头,朝着四周所有还在战斗的黑袍人发出一声嘶吼。 “情况有变!” “不惜一切代价,全力击杀他们!” 话音还在空气里回荡,他自己先动了。 星云之力不要命地往外涌,整个人周身的能量波动直接拉满,比刚才又高出了一截。 炎托斯猝不及防。 他正处于龙血之怒的持续消耗中,血脉已经烧了太久,反应比巅峰时慢了那么一线。 就这一线的差距,就出现了状况。 噗嗤。 一道银白色的半月形能量刃直接破开了他的星云防护擦着他的护体龙鳞切了进去,从左前臂的关节处整齐地划过。 一只龙爪飞了出去。 深红色的龙血从断面喷涌而出,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金属板材烫出一个个冒烟的小坑。 疼。 但炎托斯丝毫未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 他嘴角扯了一下。 嘴角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胸腔里翻涌上来的东西在喉头聚集。他嘴巴张开,一道赤紫色的狂暴龙息直接从口中喷了出去,温度高到空气都在变形,所过之处金属板材直接融化成了橘红色的液态铁水。 对面那个黑袍人看着扑面而来的龙息,居然不躲。 他右手一翻一转,两柄银白色的能量刃在掌中成型。双臂一展,整个人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就在那一刻。能量刃搅动的气流与龙息碰撞,火焰被卷入旋转的风眼之中,在半空中拧成了一道三五米多高的火龙卷。 热浪朝四面八方冲开。 火龙卷带着炎托斯自己的龙息,裹着半步星河的能量,调头朝炎托斯碾了过去。 炎托斯盯着那道快速逼近的火龙卷,力量的枯竭让他的视野都在发红。 快撑不住了。 他知道。 龙血之怒已经到了极限,血脉在持续损耗,反应速度、力量输出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滑。这一击如果硬接。 火龙卷距离他不到十米。 八米。 五米。 叮。 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四片刀翼从斜上方切入,带着冰蓝色的灵能尾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插进了火龙卷里。 然而每一次碰撞,刀翼都被火龙卷裹挟的气流弹开。 不对。 炎托斯在高温灼烤中眯起了眼。他看清了。火焰不是重点,那只是障眼法。真正麻烦的是藏在火龙卷核心里的那两柄银白色能量刃。它们在旋转的气流中高速运转,把所有试图切入的外力全部绞碎。刀翼每一次贴近,都会被能量刃的余波荡开,角度再刁钻也没用。 但炎托斯没有去看那些刀翼的战果。 他的注意力全在刀翼本身上。 冰蓝色的灵能尾迹。那种干脆利落的切入方式。整个121层能用这种打法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喉咙里卡了半天的那口气,终于往下咽了。 来了。 援军终于来了。 果不其然。左侧甬道的入口处。 三道身影从甬道里鱼贯而出。 打头的那个年轻人脸色平淡,背后展开的天神之羽翼面微微错动。更多的刀翼从翼阵中分离出来,拖着冰蓝色的光痕,朝着黑袍人阵线最密集的区域切了过去。 肩膀上蹲着一只六眼的小东西,尾巴卷着,六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已经在锁定目标了。 左边跟着个一米高的小姑娘,扛着一根比她整个人还大两圈的狼牙棒,银白色的头发上还沾着点不知道谁的血,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脸跃跃欲试。 右边那个就离谱了。一个浑身血迹斑斑的男人,衣服破得只剩下几片挂在身上的碎布条,连领结都歪到了下巴底下。但他走路的姿态依然挺拔,下巴微扬,腰杆笔直,那股子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做派,就算扒光了也压不下去。 奥利维尔扫了一眼战场,看到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缠斗的双方,眉头皱了皱。不是因为局面惨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仅剩的那几片布料,又看了看满身的血。 “早知道这边也要打,我至少该先找件衣服换上。”他嘟囔了一句,“这副德行出场,太丢人了。” 没人搭他的话。 炎托斯眼前那团火龙卷还没散。但旋转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里面那个半步星河境的黑袍人停了手。 他站在逐渐消散的火焰残余中,兜帽早就被烧没了,露出一张刀削般的瘦脸。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硬朗,灰白色的短发被高温烤得蜷曲焦黄。 他盯着甬道口那三个人。 准确地说,他盯着的是裘天绝。 还有裘天绝肩上那只蹲着的小东西。 瞳孔收缩的幅度很大。 他的老友,就是去处理这个年轻人和那只怪物的。 他们出发前分为了三个队伍。 第一队,十五人,其中十三人献祭自己,困住胖大海那一群人,另外两人在一旁守护,以防出现变故。 第二队,六人,在36区拖住,裘天绝。一行人,最主要的是那个小怪物,如果他变身,就用特殊的手段,用老友的空间能力,直接把它切成几段,然后放逐到虚空里,如果不行,至少也要把它牵制住。 第三队,四十三人,以绝对的实力,碾压炎托斯这一群人,在解决掉他们以后,再去支援另外两方。至于学院出来的那几人,自有别人收拾。 本来这一切安排,天衣无缝,想不到状况频出。 现在对面这个小子站在这里,身上连个像样的伤都没有。 那只六眼的异兽安安稳稳地蹲在他肩膀上,甩着尾巴。 那他的老友呢? 答案只有一个。 黑袍人的喉结动了动。 死了。 一起并肩走了上百年的人,死了。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前提条件是恢复本体形态。只有在本体状态下,它才具备碾压半步星河境的力量输出。而本体化的代价极其明显,那种体型的生物一旦释放真身,整个121层的结构都承受不住,坍塌是必然的。 他扫了一眼头顶完好无损的天花板。 没塌。 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只小东西根本没有变身。 没有变身,就干掉了那边所有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裘天绝身上。 黑袍人的牙关咬紧。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更糟糕的可能,也许从一开始,情报上对这个年轻人和那只异兽的评估,就全是错的。 第229章 闭上你的烂嘴。 是的,全是错的。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了另一个更离谱的事实。 一个浑身破烂的年轻人,从裘天绝身侧一步跨出,朝着他这边冲了过来。 速度不算快,每一脚踩在金属地面上,脚底都会粘起一层暗红色的血渍。那些血迹沿着他走过的路线拉出一条蜿蜒的红线。 黑袍人眉头深皱。 这个人,他不认识。 这张脸,没有。这个气息,没有。这个人,从头到尾,在他们的情报系统里就是一片空白。 一个情报系统里不存在的人,出现在裘天绝身边。 光这一条就够他警觉的了。 然后是第二条。 危险。 他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具体是什么。就像自己的原始本能一样。 那个破烂年轻人跑到距离他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停在他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哟。” 一个字,拖着长音,尾巴翘起来的那种。 “这里居然也有一个半步星河境。” 奥利维尔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那只刚重组回来的右手还在往外渗着淡红色的体液。 他把手上的黏糊东西在裤腿上擦了擦。 “不知道你比刚才那个,是不是更耐玩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居然带着一点小期待。 “希望如此吧。”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 黑袍人的呼吸都缓了一下。 他懂了。 “刚才那个”半步星河境。 “更耐玩儿”意味着上一个已经玩完了。 他的老友,那个和他一起从教派最底层爬出来,并肩走过上百年的人,应该就是死在了这个来路不明的家伙手里。 心中的杀意开始狂涌。 黑袍人扫了一眼远处的炎托斯。那头龙人已经快撑不住了,龙血之怒的赤紫色光芒比十分钟前暗了足足一半,整个人的气息摇摇欲坠。 不必再管。 他把全部注意力转向了奥利维尔。 没有任何一句废话。 他的脚尖离地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空气溃散形成的冲击波把地面上的碎屑和血水掀起一片,紧跟着,两柄银白色的能量刃在他掌中成型。 五米外出的刀。 两柄能量刃瞬间开始延长。一米、两米、三米,刃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伸,银白色的光在昏暗的仓储区里拖出两道刺目的线。 能量刃的尖端抵达奥利维尔面前的时候,刃身已经拉到了将近六米长。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奥利维尔侧身。 他的反应很快。上半身往右一拧,左脚跟顺势一转,让第一刀擦着肋骨外侧划过去。第二刀角度更刁,从下往上撩,他又把腰往后仰了三十度,刀尖从下巴底下两指宽的地方切了过去。 两刀全躲了。 突然能量刃上的光点亮了。 刃身的中段位置,三个均匀分布的光点同时闪烁了一下。 三道筷子粗细的光束,从能量刃的侧翼激射而出,角度极其刁钻,全部指向奥利维尔闪避后暴露出来的正面。 噗。噗。噗。 三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奥利维尔低头。 胸口,三个洞。两个在左胸,一个在右肋。洞口边缘焦黑,创口被高温瞬间灼烧止血,连血都没怎么冒。光束直接贯穿了前胸和后背,透过那三个窟窿,能看见他身后歪七扭八的金属货架。 他盯着自己的胸口看了两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身上那几片仅存的布料。 “……幸好刚才没换衣服。” 如果他刚才换了衣服再来,现在又得报废一件。 黑袍人收刀回身,落在二十米外。 他看着奥利维尔。 被三束光贯穿了胸腔的人,站在那里,没有倒,没有晃,低头看伤口时候的表情就好像受伤的不是他一样。 不对劲。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奥利维尔的嘴,两颗锋利的獠牙露了出来。 黑袍人的瞳孔猛缩。 脑子里瞬间想起了一个词。 血族。 关于血族的战斗特征直接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奥利维尔胸口那三个窟窿里,已经开始往外拱肉了。 新生的肌肉纤维从焦黑的创口边缘疯狂生长,交织,缠绕,填充。连焦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组织顶掉,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在地上。 三秒。 三个窟窿全部长合。 奥利维尔拍了拍胸口。 他抬起头,看着二十米外那个握着双刃、脸色铁青的黑袍人。 “能量刃里藏暗手。”奥利维尔歪了歪脑袋,猩红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上一个只会造盒子,你比他会玩多了。” 黑袍人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但他没有动。 老友的空间系能力他太了解了。既然对面这家伙说出了盒子,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老友那个时候成功,把他困在了其中。那套打法对付任何星河境以下的对手都是碾杀局。这个血族被关在里面,正常来说只有一个结果——变成一坨分不清五官的肉泥。 然而老友死了。 这个血族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跟他聊天。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这家伙在空间屏障里面被碾碎了,被压扁了,被搅成了稀烂,然后——又长回来了。 长回来之后,还把老友杀了。 黑袍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奥利维尔全身。破烂的衣服,斑驳的血痕。 这些都是再生过的痕迹。 一般的血族做不到这种。 那么只有。 十三王室圣族。 脑子里一条沉睡了很久的情报记录被翻了出来。教派内部流通的高密级文件,关于血族十三圣族的战斗特性分析。里面有一段话被红线标注了三遍“初代圣族血脉持有者,拥有近乎无限的躯体再生能力。物理毁伤对其无效,包括但不限于碾压、切割、焚烧、分子级拆解。唯一确认有效的压制手段为……” 他的目光往下落。 地面。 到处都是血。 他一瞬间想通了老友的死因。不是正面打不过,是血。这个血族用自己的血做了局。 黑袍人的视线从地面收回来,重新落在奥利维尔身上。 奥利维尔的脚底,每走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层暗红色的印子。 薄薄的,不仔细观看根本看不出来。 那些血印在蔓延。 朝他这个方向蔓延。 黑袍人的后脚无声地退了半步,脚跟刚好避开了一条正在靠近的血痕。 “怎么?”奥利维尔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那只猩红的眼睛眨了一下,“发现了?” 他说这话的语气,居然带着一点小小的遗憾。 “可惜。”奥利维尔摊了摊手,“你要是再晚发现三秒钟就好了,我都快摸到你脚后跟了。” 黑袍人没接话。 他的双臂往两侧一展。 银白色的光芒从体表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那层光芒贴着皮肤凝,收缩,硬化。从脚面开始,一路往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套严丝合缝包裹全身地银色铠甲直接形成。 奥利维尔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低头扫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朝黑袍人方向蔓延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那身密不透风的铠甲。 沉默了两秒。 “哎呦喂!何必搞得这么认真嘛,你这样很无趣哦。” 黑袍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从甲胄缝隙里透出来,闷沉沉的。 “血族,闭上你的烂嘴,受死吧!” 奥利维尔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你这身铁皮罐头,裹得确实挺严实。” “但有个问题。” “它真的那么结实吗?” 第230章 再来一些。 裘天绝看着奥利维尔朝那个半步星河境走了过去,没有拦。 他相信奥利维尔的实力,既然他这么自信,就由他去。 他的目光收回,扫向了对面黑袍人的阵线。 三十多人再看看他们围着的人群,只能用一个字形容,残兵败将。 他正要开口让露娜跟自己配合,突破进去。 黑袍人的人群里,有人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一团东西飞了出来。 粉红色。 拳头大小的能量环,转着圈从人堆里抛出来,速度极快,直奔裘天绝的方向。 裘天绝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露娜已经蹦了出去。 小姑娘一步跨到他前面,狼牙棒高高举过头顶,对着那团粉红色的光环就是一记重砸。 远处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别碰!快躲——那东西是——” 噗嗤。 晚了。 狼牙棒砸中能量环的一瞬间,它是直接炸散的。 粉红色的烟雾从碎片里涌出来,不到一秒,整团雾气就把裘天绝和露娜两个人裹了进去。 方圆七八米,全是粉的浓厚雾气。 雾气入体的那一刻,裘天绝的脑子里确实晃了一下。 戒律自动触发。 一层极薄的力量从体内荡开,把脑子里那股杂念彻底清除了出去。 看到雾气正中两人,三道人影丝毫没有犹豫,已经从黑袍人阵线里冲了出来。 速度极快。三个人分工明确,一人直奔裘天绝,另外两人直扑露娜。 冲向露娜的那两个配合很紧,前后错开半个身位,几乎同时出手。前面那人双手一翻,星云之力爆闪,六片圆盘状的灵能飞刃脱手而出,三上三下,交叉封锁了露娜正面所有的活动空间。 后面那人,手上星云之力一闪,化作一柄能量巨斧,朝着露娜的方向就冲了过来。 粉红色的雾气里,露娜站在原地,歪着脑袋。 她眨了眨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粉红色的眼瞳里映着满眼同色的雾。这颜色她挺喜欢的,但除此之外,她没觉出哪里不对。 完全搞不明白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因为对一个傀儡来说,有些东西都是多余的。 她正琢磨着什么,空气里突然多了几道破风声。 六片圆盘状的灵能飞刃从雾气外面切了进来,三上三下,交叉封锁,路线算得极其精密。换任何一个同等级的星云境在这个距离上,要么硬挡,要么闪避,没有第三条路。 露娜的小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狼牙棒往地上一杵。 然后伸出了两只小手。 叮。 第一片飞刃被她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了。 叮叮。 紧跟着两片,右手一捞,掌心一合,直接攥在了手里。 叮叮叮。 剩下三片飞得更快,角度更刁,两片从腰侧切入,一片从头顶压下来。露娜的身子往左歪了一下,左手往上一抄,右手往下一兜,三片全接了。 六片灵能飞刃,全部被她徒手抓住。 从头到尾不超过一秒。 六片飞刃在她掌心里剧烈颤动,灵能回路还没断,正拼命试图挣脱控制飞回主人手中。那股力量换个普通人来握,手掌早就被割成几瓣了。 露娜握得稳稳的,手心皮肤上连个白印儿都没留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几片不停震颤的东西,小鼻子凑上去嗅了嗅。 眼睛亮了。 “这个……” 她又嗅了一下,嗅得更仔细,鼻翼一张一张的。六片飞刃的外壳是灵能凝聚的,但内芯是实打实的金属基质。而且不是普通金属,那股味道她太熟悉了,是极墨铬和赤锡的混合基底,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虹晶钛。 好东西。 贵的那种,因为其中的虹晶钛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一直在买着。 而且——好香。 露娜把六片飞刃叠在一起,两只小手一压,压成了一叠整整齐齐的“甜甜圈”。然后张嘴。 往嘴里塞。 六片灵能飞刃,连着还在运转的灵能回路一起,被她硬塞进了嘴里。 小嘴撑得鼓鼓囊囊的,两边脸颊都鼓了起来,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咔哧。 咔哧咔哧。 金属破碎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灵能的微光在她牙齿咬合的缝隙里闪了两下,灭了。 就在这时候,雾气里一道劲风劈下来。 那个手持巨斧的黑袍人冲进来了。他在雾气外面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几声金属碰撞,心里虽然犯嘀咕,但手上没耽搁。星云之力灌注的巨斧带着庞大的气势,对准雾气中那个矮小的轮廓劈了下去。 一斧头。 咚。 巨斧停了。 斧刃落在了一只小手的掌心里。 露娜的右手举在头顶,五根手指扣着斧刃的刃面,掌心跟斧刃接触的地方连个印子都没有。巨斧上灌注的星云之力沿着刃身往外溢散,溅出几簇火星。 她没动。 黑袍人也没动。 他往下使劲。斧头纹丝不动。 他又加了三分力。还是不动。一米高的小姑娘就这么举着一只手,把他连人带斧撑在了半空。 黑袍人的手心开始冒汗。 雾气外面,那个发射飞刃的黑袍人脸色已经变了。他的手在不停地掐诀,试图召回自己的灵能飞刃。 没有回应。 灵能链接断了。 他的六片飞刃,跟了他十二年的灵能飞刃,没了。 然后他听到了雾气里传来一个声音。 含含糊糊的,嘴里塞着东西说话特有的那种腔调。 “我不出去打你们。” 咔哧。又嚼了一口。 “就刚才那个飞进来的东西,再来一些。” 吞咽的声音。 小姑娘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足。 “刚才那一点太少了,根本没尝出味道来就没了。” 听到这话,那个手持巨斧的黑袍人愣了一下。 他做了个决定。 收。 星云之力回撤,掌中的巨斧在半秒之内消散成光点。不是不想打了,是继续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一个能徒手接住他全力一击的东西,还是个一米高的小姑娘,打个屁。 他后退三步,脚跟刚落地就弹了出去,眨眼间回到了另一个黑袍人身边。飞刃的主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巨斧黑袍人的表情很复杂。他的嘴动了动,想问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问起。 到底什么情况?你的飞刃呢? 飞刃黑袍人站在那里,两只手还保持着召唤的姿势,十根手指还在本能的抽动。 灵能链接的回馈是空的。 “老兄。” 声音从黑袍底下挤出来,发涩,带着哭腔。 “我他妈破产了。” 巨斧黑袍人张了张嘴。 飞刃黑袍人的心都快碎了。那六片飞刃,极墨铬做底,赤锡调质,外层裹虹晶钛,材料费就花了他大半辈子的积蓄。制作的时候更夸张,他跑遍了三个星域,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 百年朝夕不离。 从星云境初期一路杀到现在,刃面上每一道细微的磨痕他都摸得出来是哪次战斗留下的。他都记得。每一片,每一道痕。 没了。 全没了。 被一个一米高的小丫头片子当零食嚼了。 听对方的意思,好像还嫌少。 巨斧黑袍人看着同伴那张快哭出来的脸,嘴皮子动了动,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话来安慰。他在战场上杀人见过,被杀也差点经历过,但“安慰一个武器被人吃了的同伴”这种事,他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参考。 沉默了两秒,他憋出一句:“回去之后……再攒钱打一套?” 飞刃黑袍人扭过头看他,兜帽底下那双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你他妈说得轻巧。极墨铬现在什么价你知不知道?赤锡的矿脉去年又被联邦管控了,虹晶钛更别提了,前几天单价又涨了八成,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在大幅收购。” “行了行了。”巨斧黑袍人打断他,“这不是算账的时候。” 飞刃黑袍人的嘴闭上了。但他的手还在抖。 就在这时候,第三个黑袍人从他们身边掠过。 但经过这两人身旁的时候,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看他俩的反应。 很明显魅惑没有起作用。 偷袭失败。 第231章 很能躲的家伙。 雾气里安安静静的。 露娜站在原地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 没了。 什么都没飞进来。 她舔了舔嘴唇,咂吧了两下,意犹未尽。 她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 小眉头皱了起来。 她朝雾气外面的方向歪了歪脑袋,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满。这些人怎么回事?刚才那么积极,现在突然就不送了? 不讲究。 露娜哼了一声,左手往身侧一伸,手腕一翻。 一个黑色的漩涡在掌心位置无声张开,边缘吞着微弱的。她把手探进去,摸索了一下,从里面又拔出了一根狼牙棒。 和右手那根一模一样。 两根狼牙棒,一左一右,被她拎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外面没人往里送好吃的了,那就没任何情面了。 也许打一顿,他们就会改主意。 想到这儿,露娜的嘴角翘了一下,露出一颗小酒窝。 她手提两柄狼牙棒,小短腿蹬地,整个人从粉红色的雾气里冲了出来。 银白色的头发在身后拉出一道弧线,两根比她人还高的狼牙棒分别拖在左右两侧,棒尾在地面上擦出两道平行的划痕。 雾气外面,那两个黑袍人还站在原地。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从雾气里冲出来的小姑娘。 巨斧黑袍人的反应比他的武器名字快得多。 “奶奶个熊!快撤!” 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整个仓储区都在回响。 他说撤就撤,半点没含糊,右手一把揪住飞刃黑袍人的后领,后者还在原地发呆呢,整个人往后一拽,拖着同伴就跑。 飞刃黑袍人被拽得一个踉跄,脚后跟在地上拖出两道擦痕,整个人跟被拎着后脖颈的猫似的,手脚乱晃。 “等、等等,我的飞刃,我的全部身家呀!” “飞刃个屁!命重要还是刀片子重要!” 两个人连滚带爬地朝黑袍人阵线方向撤。 但第三个人没那么走运。 那个之前想趁着粉色雾气掩护摸过去偷袭的黑袍人,他的位置太靠前了。巨斧黑袍人那一嗓子吼出来的时候,直接把他给吼懵逼了。 他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 露娜右手的狼牙棒已经到了。 棒影横扫,风声撕裂空气,粉红色的星云之力裹着满是尖刺的棒头,对准他的腰肋就抡了过去。 看到砸过来的狼牙棒,这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狼牙棒到面前的那一瞬,他的身体做了一个常人根本做不出来的动作,脊椎往后弯了九十度,腰部往内凹陷,整个躯干从中间对折,棒头从他胸前半寸的位置擦了过去。 棒风把他的黑袍前襟掀了起来。 露娜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黑袍底下露出的不是人类的皮肤,是一层短而密的皮毛,丝绸一样的质感,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腰腹处的毛色更浅,一片柔软的白色绒毛从肋下一直延伸到腰线以下。 猫族? 难怪。 刚才那个违反所有身体力学常识的闪避动作,做得如此轻松惬意。 露娜的眼睛眯了起来。 不过。 管你是猫是狗,站在对面的,就得挨揍。 她右手狼牙棒横扫落空的惯性还没消,左手那根已经跟上了。 棒头从正下方往上撩,走的是一条斜切线,角度算得很精准。猫族的身体再软,弯腰闪避之后总得起身,起身的路线就那么几条,这一棒封的就是最自然的那条。 然而黑袍人没有躲。 他做了一个让露娜都愣了一下的动作。 狼牙棒从下方撩上来的那一瞬,他从黑袍袖口里伸出了一截修长的手指。 就用那根手指,点在了狼牙棒的棒身上。 一点。 很轻。轻到露娜的手腕几乎没感受到任何触碰的反馈。 整个人顺着狼牙棒的力道飘了起来。 像是一片飞舞的羽毛。 他在空中扭了两圈。身体旋转,黑袍在气流里翻卷,里面那截毛茸茸的身板若隐若现。 轻松落在了,七八米外,脚尖着地。 无声无息。 露娜站在原地,两根狼牙棒一左一右握在手里。 她盯着七八米外那个蹲伏的身影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嘴角咧开露出一颗小酒窝。 打了这么久,前面那些不是太脆就是太笨,终于来了个能躲的。 雾气中的裘天绝当然也看到了。 猫族。引领者教派也同样接纳别的种族吗?。 他刚想开口提醒露娜注意猫族的战斗特性。 话还没出口。 “呀!” 一声清脆的短喝。 露娜两条小短腿同时蹬地,金属板材被她踩出两个对称的脚印,整个人飞了出去。 双手狼牙棒,一左一右,交替挥舞。 裘天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让她自由发挥去吧!。 接下来整个仓储区回荡的声音,让所有还在战斗的人都分了一瞬间的神。 砰。 砰砰。 砰砰砰砰砰。 狼牙棒每一次砸落都在金属地面上凿出一个深坑,碎裂的板材和火星朝四面八方飞溅,整片区域的地面被她砸得跟陨石表面似的,到处是坑。 而那个猫族黑袍人,在这种密度的攻击下,居然一棒都没挨着。 他的身法诡异快速。每一次闪避都卡在棒头落下前的最后一刻。 露娜打得越来越快。 也越来越开心。 每砸一棒落空,她的眼睛就亮一分。好久没碰到这么能躲的了。之前那些要么一棒子就趴了,要么两棒子就碎了,根本不过瘾。 这个能躲。 很好。那就多打几棒。 只是。 没人看到的是,黑袍底下,那层丝绸一样的皮毛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这个猫族黑袍人,此刻的心理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苦不堪言。 每一棒的力道都大到他头皮发麻。 关键是这个小姑娘完全不讲道理。 没有套路,没有固定的攻击节奏,想到哪砸哪。左边一棒右边一棒,上面一棒下面一棒,偶尔还转着圈砸。他预判不了下一棒会从哪个方向来,只能靠猫族本能的反应速度硬躲。 而他很清楚一件事。 露娜可以失误一万次。但他只要挨上一下,就会重创。 又一棒从头顶劈下来,棒风压得他耳朵嗡嗡响。他脊椎往右拧了将近一百二十度,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地面上,棒头擦着他的后脑勺砸进了地板里。 金属碎片弹起来,有一块划过了他的脸颊。 一道细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够了。 再这么躲下去,早晚失误。 一声低吼从黑袍底下传出来,嗓音不高,但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喉间震颤。 十根指甲同时弹出。 不是普通的指甲。猫族的战斗形态利爪,半透明的角质硬度堪比中级合金,边缘薄到能切开普通的星云护体之力。 星云之力沿着十根利爪往外灌注,爪刃的长度在一秒之内拉到了八十厘米。十道泛着冷光的弧形刃从他十根手指上延伸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闪过露娜又一次横扫。 这一次,没有继续退。 脚掌在地面上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弹了回去,十根八十厘米的利爪在身体两侧展开,朝着露娜的方向反切了过去。 第232章 马杀鸡! 面对这记反切,露娜的眼睛亮了。 没躲。 两根狼牙棒被她往左右一甩,脱手飞出,砸在十几米外的货架上,整排架子直接歪了两截,零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空着手,迎了上去。 猫族黑袍人眼底精光一闪。机会。 他没有因为对方放弃武器而放慢半分,反而在贴身的一瞬间把手上的速度又拉高了一档。十根利爪的轨迹在半空中交叠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爪尖撕开空气时发出的嘶嘶声连成了一片。 右手五根利爪率先到位。 目标露娜的脸部。 他的出手角度极其老辣,上三下二,五道弧形刃光封住了正面所有的空间。与此同时,左手压低了三寸,半收在肋下,五根利爪微微内扣,等着。 第一波逼你动,第二波收你命。你往左闪,我左手跟上。你往右偏,我左手还是跟上。你后仰,那更好,脖子全露出来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露娜接下来的反应,偏头,后仰,下蹲,三选一。不管选哪个,他的左手都能在零点一秒之内补上。 然后露娜的操作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她直接把脸贴了上来。 脖子往前一伸,下巴微抬,那张白净的小脸正正对着五根全力灌注星云之力的猫族利爪,迎面就撞了上去。 叮。 叮叮叮叮叮。 五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密集得跟敲编钟一样。 火花溅了出来。 猫族黑袍人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虎口发麻,五根利爪的爪尖崩了两根。 而对面那张小脸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他那只压在肋下蓄势待发的左手,僵在了半路上。 预判了个寂寞。 你倒是躲啊!谁家打架是拿脸去接刀子的? 远处,巨斧黑袍人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他的手猛地拍在了旁边飞刃黑袍人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对方踉跄了一步。 “看到没?”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劫后余生才有的痛快。 “老子是不是有先见之明?刚才要是没跑,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咱俩!” 飞刃黑袍人还沉浸在痛失飞刃的悲伤中,被他拍得一个哆嗦,嘴刚张开。 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看你妹啊看!赶紧上!” 是阵线里一个星云境后期的黑袍小头目,正指着裘天绝那个方向,脸都青了。 两人一缩脖子。 巨斧黑袍人迅速收回视线,拉了飞刃黑袍人一把,压低声音:“走,干那小子去。那个小祖宗咱惹不起,那个小白脸总能打的吧?” 飞刃黑袍人嘴角抽了两下,苦水咽了回去,跟着朝裘天绝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边。 露娜用脸接住那五根利爪的同时,两只小手已经伸了出去。 左手三根,右手两根,十根手指扣着爪刃。 然后她往自己胸前一拽。 猫族黑袍人浑身的毛炸了。从后脖颈一直炸到尾巴尖。整个人被一股蛮拖着往前栽,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瞬间做出了本能反应 那就用左手。那五根等了半天没派上用场的利爪终于找到了目标,露娜的太阳穴。星云之力全力灌注,爪尖并在一起指向侧颅,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脸硬他认了。 他就不相信了,别的地方能和她的脸一样。 利爪到了。 “叮”。 的一声。 又是火花。 一模一样的手感。一模一样的震颤。一模一样的崩了。 猫族黑袍人嘴里的脏话都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这到底什么做的? 他没有更多时间想这个问题。 露娜抓着他利爪的手猛地发力,上半身一拧,腰胯带动手臂,脚跟在地面碾了半圈,整个人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动作。 过肩摔。 一米高的小姑娘拽着一个成年猫族,抡了起来。 猫族黑袍人在被抡起来的那一瞬做了唯一正确的选择,放。 星云之力一收,十根利爪同时消散成光点。露娜两只手里抓着的东西没了。 只见猫族黑袍人身体往下一沉,双脚立地。 露娜过肩摔收势的那个瞬间,整片后背完完整整地亮了出来。银白色的长发甩到一侧,从后颈到腰线,没有任何遮挡,没有任何防御。 空门大开。 猫族黑袍人体内所有星云之力在这一瞬间全部点燃。 他扑了上去。 爪击,拳头,掌根,肘尖,膝盖能用的全招呼上了。 先是双拳交替捶在肩胛骨两侧,紧跟着掌根横推脊柱中段,肘尖连续三记砸在腰眼的位置,膝盖从下方顶上来补了一记。 一秒之内。 打击声连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是几下。拳影、掌影、肘影层层叠叠地轰在露娜后背上,每一下都带着星云之力的全力输出,冲击波把周围地面上的碎屑震得跳了起来。 露娜小小的身体在这一连串攻击下开始颤抖。 从肩头到腰线,整个后背都在跟着节奏抖。 猫族黑袍人打得咬紧了牙关。猫族的近身连击速度本就冠绝同级别,他这一波的频率已经拉到了极限,每一击的落点都精准地错开,覆盖后背每一寸区域。 他打了整整五秒。 五秒,对猫族来说,打出去多少下? 他自己都没数清。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 他自己停了手。 不是打够了,是打不动了。 十根手指从第二秒开始发麻,到第三秒结束的时候,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拳面上的皮磨破了三层,骨节缝里往外渗血,虎口的位置肿了一圈,合都合不拢。 他感觉打的不是人。 是一块活的锤铁砧。 每一拳砸上去,力道原封不动地弹回来。 打到后面他已经不是在攻击了,是在自残。 他很清楚,再继续下去,这个小姑娘倒不倒不好说,他自己这双爪子是真的要废。 他把手收回来,十根手指哆哆嗦嗦地蜷着,就在他准备后退的时候。 他看见了露娜的表情。 小姑娘的后背微微弓着,脑袋歪向一边。 小嘴半张着,眼睛眯成了两条缝,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肩膀在往后靠。 脖子微微仰起来,下巴扬着,嘴角翘出一个弧度。 这个小模样,怎么看怎么怪异,不知道为什么猫族黑袍人心中就是一寒。 远处的裘天绝看到了露娜这副德行。 嘴角,扯了扯。 这个表情他太熟了。 前世最累的时候,他喜欢去做马杀鸡。找的都是力道最重那一档,东南亚小店里那种,踩背踩到骨头响的级别。 出门的时候就是露娜现在这个表情。 眯着眼,歪着脑袋,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同一句话——爽。 裘天绝回想着猫族黑袍人刚才的出手频率。 好家伙。 速度够快,力道均匀,覆盖面够广,落点还能自动错开不重复。三秒钟之内从肩胛骨一路打到腰眼,没有一拳砸在同一个位置上。 松紧交替,张弛有度。 这哪里是战斗,这是泰式古法。 裘天绝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这手法要搁前世开个店,一小时收两万都有人排队预约。 可惜了。 他的身体经不起这种级别的“服务”。 星云境中期的拳劲按在他身上,不是马杀鸡,是马杀人。 要不然他是真想走过去替换一下。 让露娜挪个位,自己躺上去,让这位猫族兄弟给来一套完整的。 想到这儿裘天绝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按了回去。 算了。 命比较重要。 猫族黑袍人的手还悬在半空。 露娜缓缓转过身来。 红色的眼睛睁半睁半眯,满脸的意犹未尽。 她看着猫族黑袍人。 眼神中的渴望,看的猫族黑袍人一个哆嗦。 那个眼神,猫族黑袍人读懂了。 我还要。 他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尾巴不受控制地炸了起来,毛根根竖直。 今天可能要栽了。 栽在一个一米高的小丫头片子手里。 露娜歪了歪脑袋,小眉毛拧了一下。 “你不打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猫族黑袍人没回答。他的脚又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不自觉地背到了身后,藏起来。 露娜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伸出了手。 “那你过来,帮我把这里也按按。” 她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左肩。 “这边刚才你没打到,不太舒服。” 猫族黑袍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转身就跑。 只是,有只小手比他更快,直接一把抓住了他的尾巴。 然后身后传来了一句话。 “主人这家伙不要打死,我要养着,我要让他天天给我按摩” 第233章 哭笑不得。 远处的裘天绝听到这句话,顿时哭笑不得。 养着?天天按摩? 他低头看了一眼露娜抓着猫族黑袍人尾巴的那只小手,再看看猫族黑袍人那张已经扭曲到五官错位的脸。 得,这事回头再说。 他的视线穿过粉红色雾气的残余,落在了正朝这边冲过来的两道身影上。 巨斧黑袍人和飞刃黑袍人。 就是之前那对难兄难弟。刚才跑得最积极的两个,现在被小头目一嗓子吼回来,又得往前冲。 两个人一前一后,错开半个身位,巨斧黑袍人跑在前面开路,飞刃黑袍人跟在后面。虽然没了灵能兵器,但他的灵能还控制的周围无数的金属碎片。 裘天绝没急着动。 肩膀上的古斯塔夫倒是先有了反应。 小家伙的六只眼睛盯着冲过来的两个人眼中闪过几缕奇怪的光泽,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只见它的小嘴缓缓张开。 一点蓝光从古斯塔夫的嘴里亮起来,很小,一开始只有指甲盖大小。 裘天绝偏头看了它一眼。 上一场战斗里,古斯塔夫释放的追踪射线已经够精准了,但那种攻击方式的能量利用率其实很粗糙,大量的灵能在射出后的飞行途中就耗散了。 而现在,它在尝试一种新的输出方式。 蓝色的光点从它嘴里往外鼓。 像吹泡泡。 那团蓝色的能量从拳头大膨胀到脸盆大,表面的光泽流转不定,内部的能量密度还在持续叠加。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眯了起来,小脑袋微微歪着,一副相当专注的样子。 裘天绝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小东西的学习速度有点夸张。 才打了一场,对能量的控制精度就提升了这么多。 蓝色的能量球越来越大。 从脸盆大到半人高,从半人高到一米,从一米,还在涨。 巨斧黑袍人冲在前面,脚步很快,距离裘天绝已经不到三十米。他的星云之力已经在掌中凝聚,一柄新的巨斧正在成型。 然后他看见了雾气里飘出来的那个东西。 一个蓝色的球。 直径两米左右,表面泛着幽蓝色的微光,晃晃悠悠地从粉红色的雾气边缘脱离出来。 速度不快,飘飘荡荡的,像个气球。 巨斧黑袍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直觉。这个蓝色球表面看着人畜无害,但他的后脑勺在发凉。 “什么玩意?”飞刃黑袍人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巨斧黑袍人没回答,脚步又退了半步。 两个人盯着那个蓝色球。 球停了。 悬在半空,距离他们大概十五米。很安静,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能量波动外泄。 就在两人对视了一眼、还在琢磨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路数的时候。 球的表面波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平静水面上落了颗石子。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波动越来越频繁,球体的外形开始改变。 塑形。 蓝色的能量从球体底部下坠,拉出两条柱状的结构——腿。球体的上半部分往两侧延展,伸出两条粗壮的手臂。顶端鼓起一个圆形的团块,逐渐分化出五官的轮廓。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一个两米半高的人形,站在了两个黑袍人面前。 银白色的,不对,蓝色的“头发”从头顶垂下来,质地跟能量凝成的丝线差不多。红色的,也不对,蓝色的“眼睛”占了脸部将近三分之一。 是露娜。 放大版的露娜。 但有一个问题。 古斯塔夫的能量塑形能力,对精细结构的把控还没到位。 露娜原本那张精致可爱的小脸,被放大并重塑之后,五官的比例出现了微妙的偏差。眼睛太大了,大到占了半张脸;鼻子几乎没有,只剩两个黑洞一样的鼻孔;嘴巴咧到了耳根,上下两排“牙齿”参差不齐,每一颗都参差不齐。 原版露娜:一米高,银发粉瞳,哥特萝莉装,可爱到犯规。 古斯塔夫版露娜:两米五,蓝皮无毛,五官崩坏,恐怖谷效应拉满。 巨斧黑袍人的瞳孔在急速放大。他手里那柄还没凝聚完成的巨斧,星云之力直接散了。 飞刃黑袍人从他肩膀后面探出来的那半个脑袋,又缩了回去。 蓝色巨人的两只脚落在地面上。 金属板材被踩得凹下去两块。 然后它张开了那张咧到耳根的大嘴。 “哞——!” 一声牛吼。 中气十足、底气很足、音量拉满的牛叫。 声波裹着灵能往外推,面前十米范围内的地面上所有松动的碎渣全被震得跳了起来。 古斯塔夫在裘天绝肩膀上缩了缩脖子,六只小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声音它还没学会控制。 裘天绝低头看了它一眼。 古斯塔夫心虚地把尾巴卷起来,盖住了自己的脸。 那边两个黑袍人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巨斧黑袍直接转身。 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三倍都不止。 他一把薅住飞刃黑袍人的后领子,两条腿蹬得金属板材嘎嘎响,朝着己方阵线狂奔。 飞刃黑袍人被他拽着跑,半个身子都悬在空中,衣领已经勒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巨斧黑袍人的嗓子都劈了,一边跑一边冲着黑袍人阵线里扯着嗓子喊,“我申请换人!这边打不了!换个能打的来!” 那帮正在围杀残兵的黑袍人齐齐一愣。 他们是被小头目吼过去打裘天绝的。去了不到三十秒,就喊着要换人跑回来了? 然后他们顺着两人身后看了过去。 蓝色的。两米半高。人形的轮廓,五官惨不忍睹。 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流动的蓝色灵能,身形笨拙地大步追过来,每一脚踩下去都把地面踩塌一块。 它在追。 追得还挺欢。 跑了三步,那张大嘴又张开了。 “哞——!” 又是一声牛叫。声波夹着能量往外推,声势异常骇人。 黑袍人阵线里有人骂了一句。 “那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战场的另一头。 露娜正蹲在地上等着收拾,被自己的小拳头,轻柔的送入梦乡的猫族黑袍人。 五花大绑。 绑的材料是从旁边垮掉的货架上拽下来的金属横杆,她徒手掰弯了三根,把猫族黑袍人的手脚缠得严严实实,最后还拧了个结,顺手又在后脑勺上补了一拳。 捶完她挺满意,拍了拍手站起来。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那一声牛叫。 露娜转过头。 她看见了那个蓝色的人形。 正撒开两条粗壮的腿追着两个黑袍人跑,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大号婴儿。 露娜的眼睛瞪圆了。 她抬手揉了揉右眼,又揉了揉左眼。手背在眼皮上来回蹭了两下,蹭完再看。 还是那个东西。 蓝色的。长得,好像,跟她,也许,差不多的轮廓。 露娜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理解,从理解变成了嫌弃。 那种嫌弃让她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一撇,鼻子还皱了一下。 她“唰”地转过头。 视线直接锁定在了裘天绝肩膀上那只缩成一团的六眼小东西身上。 古斯塔夫。 小家伙原本用尾巴盖着脸,遮得严严实实。 但它感受到了。 那道目光。 古斯塔夫的翅膀缝隙里,一只小眼睛偷偷探了出来,对上了二十米外露娜的视线。 一个哆嗦。 尾巴“嗖”地收了回去,六只眼睛全露了出来。小东西从裘天绝的肩膀上直起上半身,两只前爪合在一起,朝着露娜的方向就开始磕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得又快又急,小脑袋在裘天绝的肩甲上撞得咚咚响。 磕完了还不够。六只眼睛使劲往大了睁,嘴角往上扯,挤出一个它认为很可爱的表情,两只小爪子还摆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 ? 3?)? 。 尾巴也配合着左右摇摆,摇出了残影。 整套动作行云流,不对,整套动作很熟练,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裘天绝低头看着肩膀上这只拼命卖萌的小东西。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蓝色大号畸形露娜正追着人跑,再看看这边露娜那张写满嫌弃的小脸。 叹了口气。 多大点事。一场仗打到现在,死人无数,半步星河境的都干了一个还有一个在干的过程中,满地的血和碎肉,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结果被这一只和一个搞得跟演闹剧一样。 第234章 无冕血藤。 裘天绝深吸了一口气。 “古斯塔夫。” 小东西的磕头动作一僵,六只眼睛怯生生地往上瞟。 裘天绝没多说什么,朝前方的黑袍人阵线抬了抬下巴。 “先把活干完。” 古斯塔夫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六只眼睛重新对准了前方。 就在古斯塔夫认真起来的这一刻,变故来。 那个摇摇晃晃追着巨斧和飞刃两人跑的大号蓝色露娜,体内的能量突然失去了平衡。蓝色的光从它躯干的每一条缝隙里往外渗,身形在半秒之内又暴涨了整整一米。 三米半。 地面上的金属板材在它脚下被踩得跟锡纸一样。它的五官变得更崩了,整个就是噩梦级别的造物。 它不追那两个倒霉蛋了。 蓝色巨人的脑袋歪了一下,那双畸形的大眼珠子转了半圈,锁定了一个新的方向。 黑袍人的阵线。 它迈开步子,朝着人堆里最密集的区域直冲过去。 每一脚落下去,金属地面都在震。 阵线后方那个被巨斧黑袍人叫老大的星云境后期小头目,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抹了把脸。 “废物。”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围杀残兵的同伴,嗓门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你们继续杀,赶紧收尾。那个东西我来。” 话落,脚底一蹬。 三道残影从原地炸开,身形掠过正往回跑的巨斧和飞刃两人。 经过的瞬间,巨斧黑袍人下意识偏了一下头,对上了小头目那双眼睛。他的后脖颈一阵发紧,脑袋立刻扭回去,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飞刃黑袍人还被他拽在手里,两条腿在地上拖着,闷声闷气地问了一句:“他去干什么?” “送死。”巨斧黑袍人说。 “……你认真的?” “我哪次不认真。” 两人埋着头继续跑。 小头目的速度极快,三个闪身就拉到了蓝色巨人正面二十米的位置。他的双手已经在凝聚星云之力,两团灰白色的光球在掌心之间膨胀旋转,压缩到了极致。 蓝色巨人也看见了他。 “哞——!” 小头目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但脚步没停。他的身形再次加速,整个人变成了一道灰白色的流光,直奔蓝色巨人的胸口。 然而就在这时。 另一侧。 一声嘶吼把半个仓储区的空气都撕开了。 “给我死!” “死!死死死死——” 声音从奥利维尔和那个半步星河境交战的方向传来。那个黑袍人彻底疯了。 他不再留任何余地。 身上所有的星云之力在一瞬间全部透支式地释放出来。能量一股脑地往外倾倒,不计后果。 他的身体周围亮了起来。 无数光斑。 密密麻麻的银白色光斑浮在他周身三米范围内,像一群等待指令的萤火虫。每一个光斑里都凝聚着高度压缩的半步星河之力。 然后光斑开始闪。 第一个闪了一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线从中激射而出,穿过二十米的距离。 光斑的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到后面已经分不清先后顺序,所有光斑几乎同时亮起,上百道光线从不同角度交叉射出,在奥利维尔站立的那片空间里织出了一张光的牢笼。 奥利维尔在躲。 他的反应依然很快,速度拉到了极限。 但光线太多了。太密了。 噗。 左胸被穿了一个洞。 噗噗。 右肋两个。 噗噗噗噗—— 密集的贯穿声连在一起,奥利维尔的身体在光线的夹击下被打成了筛子。每一道光穿过他的躯体时都带出一蓬血雾。 但这次不一样。 往常那些伤口,不管多大多深,血肉都会在一两秒内开始回填。 这一次,伤口没有愈合。 奥利维尔低头。 左胸的窟窿里,新生的肌肉纤维刚冒出来一点点,就被一股银白色的力量压了回去。那股力量附着在创口边缘,像烙铁一样灼烧着每一根试图生长的组织。 不止是阻止愈合。 从伤口里喷溅出来的血液,在离开身体的那一瞬间就被那股力量点燃了。暗红色的血在空中化为飞灰,还没落在地上就消失的干干净净。 奥利维尔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大大小小百来个窟窿,没有一个在愈合。 换任何一个血族在这种状态下,心中也会畏惧。 然后黑袍人听到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奥利维尔仰起头,脖子上的肌肉因为侧腹的伤口缺失了一大块支撑组织而显得格外扭曲。 但他在笑。笑得眼角都在抽。 “爽。” 他吐出一个字。 “太爽了。” 黑袍人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奥利维尔的双臂张开,任由那些光线继续在他身上打洞。又是两道贯穿,一道从左臂穿过,另一道削掉了右耳。 他连躲都不躲了。 “就是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拔高,带着一股癫狂的兴奋。 “痛,真的痛。疼到骨头缝里去了。好久没痛的这么爽过了。” 他的眼睛在变。 猩红色的瞳孔深处,细小的血丝开始出现。 那些血丝在他虹膜的纹路里蔓延、交织、编结,以一种极其有序的方式排列成某种图案。 一朵血色的荆棘花纹,在他左眼的虹膜深处成型。 花瓣层层叠叠,荆棘缠绕花茎,每一根刺上都挂着一滴凝而不落的血珠。 佛耶琉斯家族的血脉烙印。 十三圣族各有各的标记。有的刻在心脏上,有的长在脊椎里,有的藏在骨髓的最深处,需要特定的仪式才能激活。唯独佛耶琉斯一脉,印在眼睛中。 原因很简单。 他们家族的初代始祖说过一句话—— “荆棘会在血液中成长,亦在痛苦中绽放。” 这句话传了不知道多少万年。刻在了每一代继承者的基因里,刻在了他们的血液里,刻在了他们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要承受的宿命里。 初代始祖用自己的眼睛见证了血族从蛮荒走向文明的全部历程。他说,眼睛是最诚实的器官,它不会骗人。心脏会停跳,脊椎会断裂,骨髓会枯竭,但只要你还睁着眼,你就还在看,还在记,还在活着。 所以佛耶琉斯一脉的血脉烙印,永远刻在瞳孔里。 你得亲眼看着自己的痛苦。 你得亲眼看着荆棘从自己的血肉中长出来。 不许闭眼。不许逃避。 这是代价,也是馈赠。 奥利维尔的呼吸变得滚烫。 每一口气从嘴里呼出来都带着肉眼可见的热蒸气。体温在飙升,血液的温度在飙升。 胸口那些还没愈合的窟窿里,不再往外喷血了。 一缕缕暗红色的丝线。从每一个创口边缘钻出来,细如发丝,韧如钢筋。 那些丝线没有往回长。没有去修补伤口。 而是朝着体外延伸。 一寸。 两寸。 三寸。 从胸口,从手臂,从肋下,从每一处被光线贯穿的地方,血色的藤蔓破体而出。 奥利维尔低头看着自己。 那些藤蔓带着倒刺,带着细密的绒毛,带着从他体内抽取出来的鲜血作为养分,在空气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疼。 随着血藤的增长,痛苦开始蔓延。 他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放肆。 因为痛苦越深,荆棘就长得越快。这是佛耶琉斯家族的铁律。 无冕血藤。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敢动这个念头。 半步星河。连星河境界的门槛都没正式迈过去,就想觉醒完整的血脉力量?这在十三圣族的历史上没有先例。最早觉醒无冕血藤的继承者,实力最低也是星空境,那还是天赋异禀到被载入族谱的狠角色。 他算什么? 一个被流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落魄继承者,血脉稀薄到连自家老祖宗的坟头都不敢去磕头。按照正常的轨迹,他这辈子能重新回到半步星河就算烧高香。无冕血藤这四个字,连做梦都不敢想。 但那是以前。 从主人把鲜血圣杯交到他手里的那个晚上开始,一切都变了。 鲜血圣杯。整个血族的至高圣器。里面封存的神秘力量。足以让一个濒临灭绝的血族分支重新接上与祖先之间断裂的脐带。 他把圣杯贴在额头上的那一夜,圣杯里的力量渗进了他的身体。那股力量沿着血管逆流而上,所过之处,稀薄的血脉被点燃。 在那一夜。他的身体,他的血脉,他的一切,都得到了改变。 而无冕血藤的觉醒,就是蜕变的第一步。 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第235章 五种特殊能力。 二十步外,黑袍首领的手臂僵在半空。 那些悬浮在他周围的高能光斑,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黑袍人盯着那些藤蔓,盯着藤蔓根部那层暗红色的纹路,盯着奥利维尔双瞳深处那两朵正在绽放的荆棘花纹。 他的喉咙发紧。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一股记忆疯狂的出现在脑中。 他在教派的内部资料库里见过这个东西。高密级文件,最低都要引路人级别才有权限调阅的那种。文件的名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血族十三圣族·禁忌血脉能力索引》。 第二条。佛耶琉斯家族。 无冕血藤。 关于这条能力的描述只有三行字,但每一行字底下都画了红线。 “觉醒条件极其苛刻,历代继承者中成功觉醒者不超过个位数。” “最低觉醒门槛:星空境。” “一旦觉醒,获得五种特殊能力。” 星空境。 那是最低门槛。 星河境之上才是星空境。历史上觉醒过这玩意儿的佛耶琉斯继承者,哪个不是天纵之才? 而眼前这个。 半步星河。 这货才摸到星河镜的边啊!他凭什么? 黑袍人的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不可能。绝对不。 他的眼珠子又往奥利维尔的瞳孔里看了一眼。那两朵荆棘花纹比十秒钟前更完整了。 假不了。 血脉烙印这种东西,是无法伪造的。 黑袍人的脑子飞速运转。 他试图给眼前这个不合理的现象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黑袍人翻遍了脑子里所有关于血族的记忆。 没有。 没有任何一条能解释眼前的事。 他的思维开始往更深的地方挖。星空境是最低门槛,这是铁律。血脉浓度决定觉醒下限,这也是铁律。除非—— 除非有外力介入。 一点模糊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翻了上来。 也是关于血族的。那件资料被压在了最底下,也是最古老的,他当年只扫过一眼,印象极其模糊。 那一件圣器。 十三圣族共同供奉的至高圣器群中,最特别的那一件。 消失了无数岁月。没人知道它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它还在不在。但所有跟血族打过交道的势力都知道一件事。 血族的衰落,不是因为战败,不是因为内乱,而是因为丢了那个东西。 从三等星域的霸主,直接跌落到六等星域苟延残喘。一个横跨数个纪元的超级种族,就这么断崖式地坠下去,再也没爬起来过。 鲜血圣杯。 如果是那个东西…… 黑袍人的脸白了。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必须。 不管自己今天能不能活着离开,这条情报的价值比他的命重一万倍。鲜血圣杯重现于世,而且落在了一个血族继承者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十三圣族有可能重新崛起。意味着血族有可能回到三等星域的牌桌上。意味着整个星域的格局都会被掀翻。 他的右手已经在触碰手腕的个人终端时。 然后他感觉胸口一痛。 很轻。 轻到他一开始以为是错觉。 低头。 他凝练出来的银白色铠甲上,多了一个洞。针眼大小,边缘整齐,没有任何崩裂的痕迹。 他缓缓抬头。 奥利维尔站在二十米外,他肩膀上的一处藤蔓,在自然的舞动着,而藤蔓上面少了一样东西。 黑袍人苦笑了。 他想过自己会有很多种结局。死在执行任务的途中,死在与敌对教派的争斗里,死在某个偏远星域的荒野上,甚至死在教派内部的权力倾轧中。哪一种他都想过。 但没想过是这种。 一枚种子。 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已经扎进了他的胸腔里。 无冕血藤的藤条之上凝聚出来的种子。 荆棘血果。 无冕血藤五种特殊能力之一。 原理很简单。把一枚种子打入目标体内。种子落地生根,以目标的血肉为土壤,内脏为养分,骨骼为支架,血液为灌溉,在极短的时间内生长、开花、结果。 一切都在体内完成。 种子扎入的那一刻,黑袍人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就被剥夺了。 星云之力失控。体内的能量开始疯狂地涌向胸口那个落点,被种子一口一口地吞噬,就连体表凝聚出来的银白色铠甲也开始消散。 他想动。腿不听使唤。 他想说话。喉咙里什么都挤不出来。 他想按下通讯器。右手的手指已经僵了,距离通讯器的按钮还差两厘米,这两厘米成了他这辈子跨不过去的距离。 能感觉到胸腔里的东西在长。 从外面看,黑袍人的身体开始变形了。 胸口先鼓起来一块,然后是腹部,然后是肩膀两侧。暗红色的藤蔓,从身体的各处钻出来,整个身体彻底被藤蔓包裹。 从脚底到头顶,密密匝匝的暗红色藤蔓把他裹成了一个茧。茧的表面布满了倒刺,每一根刺的尖端都挂着一滴还冒着热气的血珠。 七秒。 茧的顶端裂开了一条缝。 一朵花从缝隙里钻出来。花瓣是深红色的,边缘泛着黑,一层叠一层地往外翻卷。花蕊是妖艳的红。 八秒。 花瓣合拢,花蕊内缩。 整朵花开始收缩、凝聚。颜色从深红变成暗紫,从暗紫变成近乎于黑。 果实。 一颗拳头大小的果实挂在茧的顶端,表皮光滑上面宛如无数条鲜活的血丝在游动,隐约能看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 十秒。 从始至终,十秒。 茧的内部已经空了。一个半步星河境修士的全部,被凝聚在了那颗拳头大的果实里。 奥利维尔走过去。 他伸手摘下那颗果实,掂了掂。分量不轻。 “可惜了。” 他把果实翻了个面,看了看底部那个还没完全闭合的蒂口。 “有的东西,是不能让人知道的,知道了会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茧体失去了养分供给,开始干枯、碎裂。暗红色的藤蔓变成灰褐色的碎屑,从空中簌簌落下,堆在地面上,像一堆烧过的纸灰。 风一吹,散了。 第236章 守灯人。 风一吹,散了。 散的不只是那堆纸灰。 还有所有黑袍人的胆。 那个半步星河境的首领,从头到尾,十秒。十秒钟,一颗种子,一座茧,一朵花,一颗果。活生生一个人,没了。 在场每一个黑袍人都亲眼看着那座茧碎裂,看着灰烬从空中落下来。 那可是半步星河境。 他们的首领。 在这片仓储区里最强的战力,变成了一颗果实。 十秒。 安静。 整个仓储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默。打斗声停了,喊杀声停了,连金属碎片从货架上掉落的叮当声都格外刺耳。 那个本来正提着灰白色光球、准备跟蓝色大号露娜正面对碰的星云境后期小头目,脚步定在了半空。 他的脑子还在转。 然后蓝色露娜到了。嗯嗯嗯 那张五官崩坏到恐怖谷拉满的大脸凑到了他面前,占满了他全部的视野。 “哞!” 一拳。 蓝色露娜的拳头糊在了小头目的胸甲上。 这一拳没什么技术含量。 但他力气大。 小头目整个人从地面被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半飞出去四十多米,撞穿了三排货架,弄在了金属墙壁,砸出了一个坑,才停了下来。 他在空中的时候,脑袋是扭着的。 不是看蓝色露娜。 还在看那边。 看那一堆灰烬。看着旁边那个浑身缠满暗红色藤蔓的身影。 奥利维尔站在原地十几条血色藤蔓在空气中缓缓舞动,每一条藤蔓的枝节上都结着小指大的暗色芽苞。 芽苞在膨胀。 然后。 噗。 第一颗种子弹射而出。 速度快到肉眼完全捕捉不到它的运动轨迹。 四十米外,一个还握着能量刃的黑袍人甚至没来得及把头转过来,种子就钻进了他的后背。 噗噗。 第二颗。第三颗。 藤蔓上的芽苞一个接一个地爆开,种子朝着不同的方向弹射。 第一个中招的黑袍人还没倒下,身体就开始鼓包,暗红色的藤蔓从皮肉里钻出来。 从种子入体到藤蔓破体,前后不超过五秒。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种子连珠炮一样从奥利维尔身上的藤蔓中弹出去。黑袍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开始跑,开始散,开始往四面八方逃窜。 但仓储区就这么大。 货架挡路,碎片绊脚,到处都是之前战斗留下的废墟。跑不开。 更要命的是,那些种子会拐弯,就像有意识一般。 一个又一个。 奥利维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在原地,垂着手,让藤蔓自己干活。 在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中,有两个人跑得比谁都快。 巨斧黑袍人和飞刃黑袍人。 这俩从头到尾就没停下来过。先是被露娜吓跑,然后被小头目吼回来,还没跑到裘天绝面前就被蓝色露娜追着满场跑,现在又看见了漫天飞舞的血色种子。 巨斧黑袍人做了今天最正确的第三个决定。 不打了。 彻底不打了。 他拽着飞刃黑袍人的后领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最近的一条甬道。 飞刃黑袍人被他拖着跑,两条腿在地面上磕磕绊绊,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往哪跑?”“先跑了再说!”“跑哪去?”“能跑多远跑多远!” 两个人一前一后扎进了甬道深处。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回荡,越来越急,越来越快。身后仓储区里的动静渐渐远了,那些藤蔓破体的闷响和茧壳膨胀的咯吱声被拉到了听觉的边缘。 巨斧黑袍人跑了大概二百米,拐过两个弯,终于觉得距离够远了。 他松开了飞刃黑袍人的领子,两只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活了。”他往后靠在甬道的墙壁上,胸膛剧烈起伏,“奶奶的,今天这趟任务……” 话没说完。 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前方甬道的拐角处。 有人。 巨斧黑袍人的呼吸一滞。 十五米外,一个人影站在甬道中间。也穿着黑袍,但颜色和花纹跟他们身上的不一样。 最显眼的是脸上的面具。 哑光黑底,左脸上刻着一个数字。 31。 巨斧黑袍人的膝盖软了一下。 守灯人。 引领者教派的守灯人编制一共三十六位。每一个都是教派核心序列中的存在,直属于最高层。 31号。排名不算靠前,但守灯人没有弱的。 能进这个编号的,每一位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身上背着的任务记录比普通执行者一辈子见过的都多。 巨斧黑袍人的嘴张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他旁边的飞刃黑袍人刚被松开领子,正揉着被勒得通红的后脖颈,还没搞清楚状况,抬头就看见了那张面具。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开口。 面具下传出一个声音。 “违背了信念的人,不配活着。” 巨斧黑袍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喊,嘴刚张开。 整条甬道,微微波动了一下。 像水波,荡漾过水面。 从面具黑袍人的位置荡开,无声地扩散。 经过了两个人的身体。 紧接着传出来了一系列的轻微咔嚓声。 巨斧黑袍人,抬起手发现。 从指尖开始,整只右手像干裂的泥塑,一片一片地剥离。先是表皮,然后是皮下组织,然后是肌肉纤维。每一片剥落的碎片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失去了颜色,变成灰白色的粉末。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手一片片碎掉。 他旁边的飞刃黑袍人也好不了到哪里去,已经跪下去了。 两条小腿从膝关节处断裂,没有血,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飞刃黑袍人的嘴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没过一会儿。 甬道地面上多了两堆碎片。 面具黑袍人收回目光。 他没有多看那两堆东西一眼。抬脚,往甬道深处的方向迈去。 突然他的脚步顿住。 因为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还有一个声音。 “信念真的那么重要?” 面具黑袍人站在原地。 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中带着一种无奈。 “它让你丢掉了身份,丢掉了过去,丢掉了一起战斗过的同袍,丢掉了你教了几十年的学生。值得吗?” “奥布里。” 这个名字落下来的时候,面具黑袍人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甬道另一头,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外套,头发花白,面容清瘦。 秋白起。 特鲁奇亚·奥布里,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看着他。 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闷在面具后面,像是憋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他拿着面具,翻过来看了看上面那个“31”的编号,又翻回去看了看内侧磨得发亮的部分。 “值不值。”他重复了一遍秋白起的问题,嘴角露出了一丝自嘲。 “像你们这种人是永远不会明白的。” 秋白起没动。他就站在那里,眼神中带着一丝痛惜。 “是啊!我不明白。” 手指在面具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副院长这个名头,你觉得它值什么?” 他看着秋白起,目光里没有敌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一间办公室,一堆批不完的文件,每年开不完的会,带不完的学生。学生毕业了,有的成了星云境,有的进了联邦体系,有的死在了某个谁都不记得的任务里。我在办公室里坐着,等消息,批文件,年复一年。” 他的声音不高,在空旷的甬道里传开。 “老白,你觉得我在那间办公室里坐着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秋白起没回答。 奥布里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胸口点了一下。 “我想的是这片星域外面那些东西。那些你我都知道、但在学院里永远不会被提起的东西。它们在暗处等着,等着我们放松警惕,等着我们的防线出现缺口。” 他收回手指。 “教派做的事,你不全知道。但你知道一部分。那一部分里,有多少次是因为教派提前动了手,才让灾难没有发生?你清楚。” 秋白起的嘴动了一下,被奥布里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手段太脏,代价太大,牺牲了不该牺牲的人。这些道理我都知道。” 他把面具从腰间取下来,正面朝着秋白起。 “我们愿意为星域而牺牲,那他们为什么不能为星域而死。” 甬道里安静了几秒。 奥布里的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的信念,也是我们的归途。” 他把面具重新戴回脸上。 “因为——我是守灯人。” 面具扣合的咔嗒声在甬道里回响了一下,很轻。 秋白起盯着那张重新戴上面具的脸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在对方戴上面具的那一刻。 他知道他与眼前这人的所有友情,都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 第237章 虚惊一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帮上面那群人?” 奥布里没接话。 “林啸渊他们。”秋白起把名字点了出来,“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甬道里安静了三秒。 奥布里站在那里,面具上面“31”这个数字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扎眼。 他没有回避。 “上面的安排。” “我负责行事。” 秋白起看着他。 “行事而已。”奥布里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秋白起点了点头。 他在点头的同时,身上的气息变了。 星河之力从他体内一涌而出。 星云境对灵能的把控受极大约束,大部分离体千丈便溃散。 对于星河之境来说,星云聚液,经脉里能量源源不绝,就像波涛汹涌的长河。 而秋白起的星河之力,又跟寻常星河境修士不同。 因为每个人凝聚出来的星河,属性不一样。有人偏火,有人偏冰,有人偏雷。这些都算正常范畴。 秋白起的不正常。 他的星河之力释放出来的那一刻,整条甬道底部的金属板材表面浮起了一层暗红色的薄雾。 是杀气。 凝练到实质的杀气。以秋白起为源头往外蔓延。 站在里面的人,就感觉自己站在血河里,各种负面情绪就会疯狂滋生。 奥布里当然清楚秋白起的底细。 面对这种级别的压制力,奥布里非常有自知之明。在地下这种封闭环境里和秋白起的血河死磕,他连半成胜算都不到。 他没有硬抗,脚尖在金属板上一踩,整个人借力扭转,贴着侧面墙壁拉出一道连串的虚影,果断撤退。 秋白起其实收了力。真在这里毫无顾忌地打,这片地下仓储区连带上面的地层会直接塌方,但这人必须要留下。 身形一转,秋白起顺着奥布里逃离的轨迹追了过去。 然而就在秋白起释放星河之力的那一瞬间,波动传了出来。 波动的范围不大,但那股气息依然清清楚楚地扫过了整个仓储区。 奥利维尔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正捡荆棘血果,手里已经攥了四五颗。 那股气息扫过来的一瞬,他手上的动作猛的一停。 整个人一个激灵。 肩膀上缠绕的血色藤蔓在同一时间全部竖了起来,藤条末端的芽苞朝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张开,像一排竖起耳朵的猎犬。 下一秒他已经站在了裘天绝面前。 两条血色藤蔓从他肩胛骨后方展开,挡在裘天绝身前,做出了标准的防御姿态。 另一边,露娜也回来了。 她停在裘天绝右手边,红色的眼瞳盯着气息传来的方向,一眨不眨。 星河境。 一个陌生的星河境气息,他们两个瞬间就分辨出来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裘天绝夹在中间,严严实实。 裘天绝站在原地,左边露娜,右边奥利维尔,肩膀上还趴着一只缩成球的古斯塔夫。三层保护。 他抬头看了看奥利维尔绷紧的身体,又低头看了看露娜攥紧拳头的小手。 “……” 气息来得快,散得也快。 三四秒之后,那股夹杂着杀气波动朝着甬道深处远去,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奥利维尔的藤蔓慢慢放了下来。 他偏过头,跟露娜对视了一眼。 露娜朝他点了点头。 奥利维尔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两个人几乎同时呼出一口气。 虚惊一场。 那股星河之力没有冲着这边来,方向是往甬道更深处去的。应该是有人在追逐或者交战,波及到了这片区域。 裘天绝看着他俩同步松懈下来的样子,心里大致有了数。不是冲他们来的。能让奥利维尔和露娜同时紧张的气息,至少是星河境级别,但既然已经走远了,那就不是眼前需要处理的问题。 他的视线越过奥利维尔的肩膀,扫了一圈仓储区。 战斗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地面上到处都是黑袍人留下的痕迹,有些是尸体,有些是碎片,有些是被荆棘血果处理过之后剩下的灰烬。 幸存者们终于不用再打了。 那些被黑袍人围杀了不知道多久的人,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歪倒的货架,有的直接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活着,但也就剩个活着了。身上到处是伤,脸上全是血和灰,眼神麻木。 至于刚才那道星河境的气息波动? 他们根本没感觉到。 不是不敏感,是感知系统已经过载了。打了这么久,该疼的疼完了,该怕的怕完了。 裘天绝的视线在场中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炎托斯。 那个龙人族大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昏过去了。庞大的身躯侧倒在地面上,左臂的骨头从肘关节处错了位,露出的截面上沾着金属碎屑和凝固的血块。他的呼吸还在,但频率很低,胸腔每起伏一次间隔都有三四秒。 他带来的族人。嗯 裘天绝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算了个数。 三十多个,现在还站着的,三个。 其中两个伤得不比炎托斯轻多少,一个右腿从膝盖以下整段都废了,另一个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只是渗得很慢了,血快流干了。,对。The谁知 只有第三个状态好一些。好也好不到哪去,只是还能自己走路。 这个龙人族跌跌撞撞地挪到了炎托斯身旁,蹲下去,把手探到炎托斯的脖颈下面摸了一下。 摸完之后,他的脸色极度难看。 “殿下……” 声音颤抖。 他低着头盯着炎托斯的脸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抹了一把自己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汗的东西。 来的时候三十多个,现在......。 奥利维尔没有在裘天绝面前站太久。确认气息消失之后,他转身继续去收果实。 荆棘血果这东西不能放太久。果实脱离藤蔓之后,内部封存的能量会随着时间缓慢流失。虽然流失速度不快,但能早收就早收。 他弯腰,一颗一颗地从那些枯萎的茧壳旁边摘下果实,塞进随身的储物空间里。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颗果实入手之前都会翻过来看一眼底部的蒂口闭合程度,确认封存完整才收。 经过炎托斯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了。 低头看了一眼。 皱了皱眉。 龙人族的体质本来就比大多数种族扛造,但燃烧精血到这种程度也快废了。 他偏头看了裘天绝一眼。 裘天绝正好也在看那边。两个人的视线碰上了。 奥利维尔快步走回来,压低了声音:“主人,龙人族那个小子,几乎被自己抽干燃尽了。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真的就废了。” 他顿了一下。 “荆棘血果可以救。” 裘天绝看着他,没说话。 “果实里封存的能量浓度极高,对肉体和经脉的修复效果很强。喂一颗下去,不敢说立刻生龙活虎,但至少能保住命,,如果想要多恢复的话,就得多喂几颗了。” 奥利维尔说完,等着。 裘天绝想了两秒。 那些果实是奥利维尔用无冕血藤从黑袍人身上凝出来的,每一颗都封着一个星云境修士的全部能量。这种东西的价值不用多算。 但价值归价值。 炎托斯那帮人虽然跟他没什么深交,但好歹是站在一条战线上的。人家带了三十多个族人进来,到现在就剩三个还有气的,要是连首领都折了,那这整个龙人族的队伍就算彻底完了,而且他虽然觉得这家伙是个暴躁狂,但是为了自己的族人,拼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个人物。 裘天绝点了下头。 “去吧。” 第238章 白来了。 奥利维尔得了准话,转身朝炎托斯那边走去。 那个还能动的龙人族蹲在炎托斯旁边,正手足无措,既不敢挪动炎托斯的身体,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那些伤口。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奥利维尔走过来,眼睛里闪了一下。 奥利维尔走到他面前,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荆棘血果,放在掌心。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颗果实表面偶尔泛过一丝暗紫色的微光。 “你认识这东西吗?”奥利维尔问。 龙人族摇头。 “不认识也没关系。”奥利维尔把果实递过去,“你如果不想让他废掉,就把这个喂给他。直接塞进嘴里,果皮不用剥,咬破了自己会化。” 龙人族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从奥利维尔的脸上移到了那颗果实上,又从果实上移回奥利维尔的脸上。 他当然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眼前这家伙是个狠人,而且人家没理由来消遣自己。 看着炎托斯现在这个状态,只能拼一拼了。 龙人族伸出双手,接过了果实。 “多谢。”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沉重。 说完他蹲下身,一手托起炎托斯的后脑,一手把那颗暗色的果实送到了炎托斯微张的嘴边。 果实碰到嘴唇的一瞬间,表皮自行裂开了一道缝,暗紫色的液体从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炎托斯的嘴角流了进去。 果实里的液体入喉之后,效果来得比预想中快。 大概过了七八秒。 炎托斯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他身上那些灰败到几乎没有光泽的鳞片,从胸口中心开始,一片一片地往外恢复颜色。 脸色也跟着恢复了不少。之前失血过多加上精血燃尽,整张脸白得跟抹了石灰似的,现在总算恢复了几分血肉该有的样子。 一阵咳嗽之后。 炎托斯的上半身弓了起来,脑袋差点撞上菲利斯的下巴,嘴里咳出一口黑红色的淤血,啪地吐在地面上。 眼皮动了两下,缓缓睁开了。 瞳孔还有些涣散,对焦用了将近两秒。当他看清面前蹲着的人是谁之后,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难看。 “菲利斯。” 声音嘶哑得不行。 “我还活着?” 菲利斯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下来。 龙人族不兴哭。 尤其不能在殿下面前哭。 他就用力点了两下头。 这时候旁边响起脚步声。奥利维尔走过来,手里多了两颗荆棘血果,往菲利斯面前一递。 “把这两颗也吃了。” 炎托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奥利维尔没看炎托斯,目光对着菲利斯说话:“一颗保命用的,后面这两颗管修复。不敢说跟以前一样,但至少不会落下病根。” 菲利斯双手接过果实,手指在发抖。 “谢了。” 不过他刚才不知道这果实的效果,现在他完全知道了,对他来说,这东西现在就是神药。 炎托斯也朝奥利维尔点了一下头。 奥利维尔没多待,转身往回走。 炎托斯躺在地上,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整个战场。 一具又一具熟悉的尸体躺在各个地方。 每看到一个,炎托斯脸上的肌肉就会不受控制的跳一下。 三十多个族人。 现在都躺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菲利斯捏着果实的手在抖。他跪在炎托斯旁边,低着头,不敢看。 不是不敢看那些尸体。 是不敢看炎托斯的眼睛。 炎托斯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不远处。 两个龙人族重伤员,两人身上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菲利斯手里那两颗果实。 “给他们。” 菲利斯一愣。 “殿下,你的身体——” “给他们。” 炎托斯语气加重,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菲利斯对上了他的眼睛。 抿了抿嘴。 他站起来,转身朝那两个重伤的族人走过去。 奥利维尔已经来到了裘天绝对的身边。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炎托斯把自己那两颗果实让了出去,给了那两个快死的族人。 奥利维尔看着那边的场面,笑了一下。 没出声,就是嘴角动了动。 裘天绝站在原处,肩膀上的古斯塔夫缩成一团打哈欠。远处那个蓝色大号露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化成漫天的蓝色光点在仓储区里飘。 露娜从战场另一头走了过来。 她一只手拎着猫族黑袍人的后领子,身体就这么被她悬空拖行。 猫族黑袍人还在昏迷。脑袋歪着,嘴角挂着一丝口水。他被五花大绑的姿势很有特色,三根金属横杆拧成了麻花状,把他的手脚绞在一起,连个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但比起他,其他黑袍人的下场要惨得多。 至少他还有呼吸。 啪叽。 露娜走到裘天绝跟前,手一松,猫族黑袍人直接拍在了金属地面上。 这一摔把他给摔醒了。 猫族黑袍人的眼皮子抽搐了两下,瞳孔聚焦的速度很慢,先是看到了头顶昏暗的仓储区灯光,然后是露娜那张居高临下的小脸。 他浑身一僵。 条件反射地就要挣扎,手脚刚动了一下,金属横杆绞得骨头嘎吱响,动不了。 他放弃了手脚,脑袋往旁边一歪,刚想呼救。 目光向四周扫了一眼,让他的心彻底凉透了。 遍地黑袍。 没有一个是站着的。 有的倒在货架残骸之间,有的趴在甬道入口处,有的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粉末和几片碎布。他的视线在战场上逡巡,试图找到哪怕一个还活着的同伴。 一个都没有。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遍。 尾巴夹得紧紧的,蜷在两腿之间。 裘天绝低头瞥了他一眼。 猫族黑袍人对上他的目光,浑身又是一哆嗦,脑袋立刻转向另外一边,连看都不敢看。 裘天绝嘴皮子刚动了一下,话还没出口。 甬道的另一侧,密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踩在金属板材上的声响杂乱且急促,能听出来跑得很赶。 奥利维尔和露娜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几秒之后,甬道拐角处冲出来一群人。 打头的那个,黑白配色,圆滚滚一个团子,四条短腿蹬得飞快。 胖大海。 他从甬道口蹿出来的速度极快,两只前爪撑着地面打了个滑,险些摔了个嘴啃泥。稳住身形之后,脑袋刷地转了一圈,那双黑眼圈底下的小眼珠子把整个仓储区扫了一遍。 他在找黑袍人。 活的那种。 扫了三秒,一个没找到。 地上倒是有不少穿黑袍的。 胖大海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人,冰冰也在其中。小姑娘那张熊脑袋从人群里探出来,圆眼睛转了两圈,得出了跟胖大海一样的结论。 打完了。 不但打完了,而且打得很彻底。 胖大海愣在原地。他的脑子还在嗡嗡转,半分钟之前他们还在结界里急得团团打转,恨不得把墙拆了往外冲。那十三个燃烧生命力维持术式的黑袍人,生命力断绝的瞬间,困住他们的次元封锁跟着碎了。 封锁一碎,胖大海第一个蹿出去。 但还有两个黑袍人跑得比他更快。那两个负责在外围策应的家伙,封锁出现裂痕的一刹那就开溜了,等胖大海冲出来的时候,连根毛都没追上。 他没追。掉头就往战场这边跑。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最坏的打算,炎托斯那边顶不顶得住,裘天绝那边有没有事,还有多少人活着。 跑到这儿一看。 战斗结束了。 黑袍人全军覆没。 胖大海站在甬道口,两只前爪垂在身体两侧,那张圆胖的脸上写着五个字。 白着急了啊。 他又扫了一圈。视线从奥利维尔身上划过。再看露娜小姑娘蹲在一个五花大绑的猫族黑袍人旁边,正用手指戳人家的脸。最后落在裘天绝身上。 裘天绝站在那儿,肩膀上趴着古斯塔夫,衣服上沾了些灰,毫发无伤。 胖大海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的两条后腿一软,圆滚滚的屁股直接坐在了地上。 “白来了,一个活的都没蹭到。” 第239章 你问错了。 胖大海这句话说完,旁边的冰冰没什么反应,倒是躺在地上的炎托斯,一双龙瞳刷地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带着血丝,带着怒气。 胖大海后脖颈一凉。 他慢慢转过脑袋。 对上了炎托斯的目光。 然后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挪了挪。 一具。 两具。 三具。 龙人族的尸体散落在仓储区各处。 三十多个。 胖大海的嘴闭上了。他挠了挠自己那张圆胖的脸,爪子在脸颊上蹭了两下。 他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炎托斯那边挪。 经过一具龙人族尸体的时候,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族人的手还伸着,五指张开,朝着炎托斯倒下的方向。 胖大海把视线收回来,继续走。 走到炎托斯跟前,蹲下去。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炎托斯眼底那些碎裂的血管纹路。 “暴躁龙。” 胖大海开口了,声音比平时矮了一截。 “你没事儿吧。” 顿了一下。 “对不住。” 炎托斯盯着他看了两秒。 这一位骄傲的龙人的脑袋微微低了下去。 “你没错。” “只怪我们太弱。”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炎托斯的龙瞳里有什么东西抖了一下。很快被他压住了。 胖大海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他蹲在那儿,嘴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那二十多号人,虽然十几个带了点伤,但是这些伤都是自己打自己打出来的,和这边的情况一比,简直跟度假一样了。 胖大海嘴里准备好的致辞卡住了,没能说出口。 甬道方向传出脚步交叠的声响,鞋底碾过金属残片的动静连绵不断,几个高大的轮廓从暗处挤进灯光下。 是熊人族。 带头的那位左手提着一个软绵绵的黑袍人,姿势跟拎小鸡崽子没两样。 裘天绝抬眼看去,直接把人认了出来。几个小时前在饮品铺外面,就是这几个大块头。一身铁化肉身的特征太好认了。他清点了一遍人头,全员健在。这片战区打得这么烂,他们几头熊居然连减员都没有。裘天绝摸了摸下巴,对这几个家伙的高防做出了极高评价。 胖大海顺着动静抬头:“熊大,没事吧?” 被唤作熊大的领头熊人甩了甩手臂,皮毛上的金属色泽褪去,现出几道皮肉翻卷的伤痕:“遇到几个刺头,受了点皮外伤,不碍事。” 话音未落,他随手把那个黑袍人往胖大海跟前一扔,人体在金属板上砸出一声重响,看状态还活着,只是手脚都被卸了。 “留了个活口,想掏点有用的。”熊大朝旁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骨头太硬。老子捏断了他六根肋骨,两根锁骨,硬是连个屁都没蹦出来。” 胖大海对此见怪不怪,引领者教派的人全是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行。 ..... 同一时间。 学院秘库里,战斗结束得远比任何预想都要快。洪霸先从动手到收尾,前后不超过四分钟。 四分钟。三个星河境。说出去,没几个人会信。然而,事实正摆在眼前。 秘库的地面被来回犁过数遍,星河之力留下的灼痕犬牙交错,空气里充斥着能量过载后焦糊的气味。 几根承重立柱未能幸免,表层的防护阵纹碎了大半,裸露出内里泛着寒光的合金骨架。 要不是秘库,经过特殊改造,也不经不起他们这样折腾。 克罗夫·但丁最先倒下。这位来自上院的星河境,与洪霸先交手不到四十秒,所有路数便被摸了个透彻。 他的星河之力偏向防御,擅长编织星力护盾以进行消耗战。这种打法对付同阶对手或许管用,可一旦碰上洪霸先。 洪霸先根本不与他耗费时间。一拳轰碎护盾,紧接着第二拳,直接打穿护盾后面的人。 星河境巅峰的力量灌注于双拳,克罗夫·但丁引以为傲的三重叠加护盾,在那磅礴之力面前,脆弱如同纸糊。第三拳补上时,吴汉三已从侧面绕到克罗夫·但丁背后,一掌拍在他后心。 前后夹击之下,克罗夫·但丁的身体彻底报废。一大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双眼翻白,人还未落地就已失去意识。从交手到倒地,用时三十七秒。 黄百道多撑了片刻。他的战斗风格灵活得多,星河之力偏向速度型,身法飘忽,在秘库有限的空间里左闪右突,试图避开锋芒。洪霸先追了他几个来回,未能直接逮住。 但吴汉三追上了。 吴汉三的打法,极其怪异他的星河之力,就像是烟雾一般,飘渺。无孔不入。他不追黄百道本人,却追黄百道的退路。每一次黄百道试图变向,烟雾便提前半步堵在那条线上。不发动致命攻击,仅是封锁。如此六次。 第七次,当黄百道再次变向时,他的退路已被压缩到只剩一个方向。 洪霸先等在那里。 一掌。 黄百道的胸骨塌陷一块,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秘库的墙壁上,半个身子嵌入其中。他挣扎着从墙面拔出,单膝跪地,嘴里血沫一口接一口往外涌。试图再次站起。 吴汉三走上前,不紧不慢地踩住他的脚踝。骨裂的声音清脆。黄百道闷哼一声,紧接着后脑勺,就被一团凝结成拳头的烟雾直接命中,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至此,仅剩林啸渊一人。 三人之中,林啸渊无疑是最拼命的。从始至终,一步未退。他的星河之力释放到极致,头顶那条微缩银河虚影亮得刺眼,双手凝聚的星力犹如潮汐,一波接一波地往洪霸先身上招呼。 可差距,终究是横亘在那里的天堑。星河境与星河境巅峰之间那道坎,不是凭一腔孤勇就能填平的。 洪霸先甚至没怎么出全力。他一只手抵挡着林啸渊的攻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脚步沉稳,仿佛生根在地。林啸渊每一招打过来,洪霸先便往旁边偏半个身位,轻描淡写地卸力,再顺手回击。 大约一分多钟后,林啸渊的右臂已抬不起。又过了二十秒,左肩也随之废去。星河之力的输出变得断断续续,头顶的银河虚影开始闪烁,随后暗淡。 最后一击来得干脆利落。 洪霸先五指张开,扣住林啸渊的头顶,猛然往下一按。林啸渊的膝盖砸在地面上,金属板材凹陷出两个坑洞。紧接着,洪霸先变换姿势,揪住他的头发,将人提了起来。 林啸渊的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拎在半空中晃荡。脸上血污狼藉,左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细缝,嘴角不断往下淌着血丝。 洪霸先拎着他。吴汉三抱臂站在一旁,没有插手,也未发一语。 本来他以为是场艰难的战斗,想不到洪老头,直接火力全开,到了最后他都像个打酱油的。 洪霸先把林啸渊拎到面前,两人面孔相距不到三十公分。 “你们为什么敢这么做?” 林啸渊被拎在空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那只勉强能视物的右眼偏转过来,对上洪霸先的目光。嘴角扯了一下。 那是一种苦笑。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里咕噜了两声,一口血沫先涌了上来。 “敢?……”林啸渊的声音断断续续,“洪院长,你问错了。” 他咧了咧嘴,牙齿上沾满了鲜红。 “你应该问的是——我们为什么非做不可。” 第240章 杀伐! 非做不可? 洪霸先的瞳仁收缩成极小的一点。他一句废话没有,左手五指摊开,朝着右侧隔空一握。 几十米外,黄百道和克罗夫·但丁还处于昏迷当中。两人周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大幅度内凹。极度压缩的星河之力横推而过。 噗、噗两声。 两团黏腻的血气悬在半空散开。碎肉拌着骨头渣子稀里哗啦淋了一地。星河境的高手连最后的残喘都没发声,被硬生生挤成两滩烂泥。 林啸渊仅剩的那只独眼外凸着,眼珠满是血丝。 吴汉三站在两步开外,手里刚点着的烟一哆嗦,半截烟灰直直落下来,把鞋面烫出一个破洞。老头子是真怒了。 “既然非做不可。”洪霸先五指扣在林啸渊的天灵盖上,“那就别怪老头子不讲情面。” 林啸渊彻底慌了神。 他本以为把上院这尊大佛抬出来,怎么也能讨个还价的余地保全性命。偏偏洪霸先根本不理睬什么潜规则。 “你真疯了!”他不管气管里往上溢的血沫,破了音地嘶喊,“上院绝不会放过你!你把事情做绝,整个学院都得跟着你陪葬!” 洪霸先眼皮垂下,直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 “从你们踏进这扇门起,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就跟上院恩断义绝。” “往后上面来一个,我杀一个。” 五指并拢发力。 林啸渊两眼一黑,求饶的话通通卡死在嗓子眼里。坚硬的头骨在恐怖的指力下四分五裂。雄浑无匹的星河之力沿着天灵盖直灌而下,顺着经络横扫,将所有生机一举斩灭。 一具报废的尸体被随手抛落。 手一挥,手上的红白污物,瞬间消失。 吴汉三丢掉烟头,一脚踩灭,眉毛拧在一起。 “洪老头,你这手下得太快了。留个活口探探底,问清他们具体的盘算多好?”。 “用不着多嘴去问。”洪霸先背着双手,仰头望向残破不堪的穹顶,那里星力灼烧的痕迹触目惊心,“他们既然能抱着断我们根基的命令办事,那在他们眼里,我们早就是死人了。” 他偏了偏头,示意吴汉三看向地面。 “你瞧地上那个玩意儿。” 吴汉三顺着洪霸先指引的方向看去。地上那摊碎石中,混杂着一颗灰白色的圆珠。他弯腰捡起来,单手握着端详了几秒。 珠子内透出的阵纹波动,分明与学院最核心的防御大阵【羽化三重天】毫无二致。 吴汉三把珠子握紧,眉头挑了挑。 “直接调包?这东西如果不使用的话,完全察觉不出来啊!。” “上院的退路早就铺妥当了。”洪霸先语气不变,“抽走保命牌,是觉得我们非死不可了。” 吴汉三把珠子揣进口袋,叹了口气。 “上面抛弃得这么干脆利落。那往后怎么办?” “等。”洪霸先嗓音压得很低,其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怠,“等那个灾祸下来。上院急着抽调防御,多半是为了提前防着那场祸端。老头子偏要把命押上,看看能不能把未来的这个定数,给他妈改了。” 吴汉三不再反驳。 “你折腾你的。但上面那一群学生怎么安置?这帮小家伙,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 洪霸先迈开步子,朝着秘库出口走去。 “腿长在他们身上。愿意在学院待着就留下。想走的,随他们去。” 他的背影带着某种疲惫,却又无比坚定。 “大门敞开,谁也别去拦。” 看着洪霸先那萧瑟的背影,吴汉三没再开口。心里却盘算着,洪老头如此果决,把三个星河境说杀就杀了,可奥布里那头又该怎么算?是放任自流,还是…… 同一时间,甬道的另一头。 秋白起与奥布里隔着三十来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你不怕我们两个在这里战斗,毁了这周围的一切?”奥布里声音波澜不惊。 “毁?”秋白起轻笑了声,摇了摇头,“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才把你拦下来吗?” 奥布里心中一动,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化。地面上的金属板材,以及墙壁上那些看似普通的结构,都亮了起来。一个个耀眼的符文,像是从深层虚空被牵引而出,在地面之上逐一浮现,勾勒出繁复而古老的阵法纹路。整个空间被这些符文锁死,空气中的能量流动被彻底截断。 奥布里的笑声自面具下传出,带着几分了然,几分无奈。 “原来如此。其实你们早就知道了,对吧?他看着秋白起,但那笑声里,却藏着一丝被算计的自嘲。 秋白起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奥布里。符文阵法激活的瞬间,光芒一闪,瞬间将两人笼罩。 一瞬间,失重,挤压,拉扯感,潮水般涌向奥布里。 当一切平息,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他们脚下是一片焦黑、龟裂的大地,寸草不生。头顶是永恒的死寂与黑暗,只有远处一颗黯淡的恒星,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垂死者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高能辐射和金属颗粒的味道,偶尔能看到一些被引力潮汐撕裂的废弃星舰残骸,在虚空中无声地漂浮。这里,距离环形道路三光年外的一颗废弃恒星。一个天然的战场。 “看来你真的早就做好了准备,连战场都给我选好了。”奥布里低声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嘲讽。 秋白起立在废墟之上,衣衫在无形的星风中轻拂。他的头发,本就花白,此刻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浸染,隐约带着一丝血色。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必再废话了。” 话音未落,他率先出手。星河之力自秋白起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是之前在甬道里那股被压制的气息,此刻在这片荒芜之地,尽情释放。那不是单纯的力量冲击,而是纯粹杀意所凝练的实质。以秋白起为中心,焦黑的地面上,竟凭空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薄雾,迅速蔓延,将周围空间尽数笼罩。 血河显化! 这是一种极致的血腥,更是一种绝然的意志。在这血色雾气中,奥布里感到自己的感知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制,仿佛置身于一片古战场,耳边尽是亡者的哀嚎。血雾翻腾,逐渐凝聚,一个百米高的血红色虚影,从秋白起身后拔地而起。那虚影轮廓分明,披着血色重甲,双眼燃着幽冷的火焰。它的右臂抬起,一柄长达数十米的血色长枪,仿佛从无尽杀戮中汲取力量,直指对面的奥布里。 杀意如潮,铺天盖地。 “来吧,奥布里。”秋白起的声音,穿透血雾,带着冰冷的决绝,“让我们看看,你的‘信念’,究竟能让你走多远。” 第241章 星河战。 那就战! 奥布里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五根手指缓缓按在了那张冰冷的“31”号面具上。 “开!” 一声低吼,从面具之下沉闷地传出。 字音落下的一瞬间,整片焦黑的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狂暴的力量,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地心巨兽苏醒,从龟裂的大地缝隙中冲天而起! 那不是岩浆,也不是地火。 那是奥布里的星河! 他的星河之力,居然以整颗废弃的星球地底,逆向冲刷天际! 一时间,天与地,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彻底割裂。 血色与土黄,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一阵阵沉闷如雷的轰鸣,以两人为中心,一圈圈地向着黑暗的虚空扩散开来,将附近漂浮的星舰残骸震成齑粉。 奥布里的身体,被那股厚重的土黄色力量托举着,缓缓升空。 他的身后,那条土黄色的星河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一根。 又一根。 一根又一根巨大无比的能量触手,从星河深处探了出来,每一根都有几十米之粗。 触手的顶端,并非尖刺,而是一个个巨大的圆盘结构。 奥布里面具下的双眼,锁定了血雾中的秋白起。 他体内的星河之力轻轻一动。 其中一根能量触手顶端的圆盘,中央骤然亮起,一道米粗的白色光线,从中喷射而出! 以白线为中心,空间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嗡—— 一声奇异的低鸣,在虚空中响起。 紧接着,涟漪之上,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涟漪,接连荡开,一圈比一圈大,一圈比一圈快! 每一圈涟漪扩散,那嗡鸣声便会成倍地放大,像是无数只金属蜜蜂在耳边振翅,震得人的神魂都在颤抖。 血色雾气中,那百米高的血甲虚影,手腕一翻。 面对这诡异的音波攻击,它没有丝毫退避。 手中那柄由无尽杀戮凝聚而成的血色长枪,简单,直接,朝着那第一圈涟漪的中心,往前轻轻一点。 枪尖,精准地命中了那条白色光线。 “啪!” 一声脆响,如同琉璃破碎。 第一圈荡开的涟漪,应声炸裂! 狂暴的音波,瞬间失去了束缚,化作杂乱无章的声浪,胡乱地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然而,不等这混乱平息。 血色长枪与白色细线的第二次碰撞,已然发生。 第二圈涟漪,爆! 爆!爆!爆! 每一次碰撞,都像是在这死寂的星球之上,造成一次又一次的音波浪潮! 每一次涟漪爆碎,血甲虚影的躯体都会猛烈震颤一下。 那些炸裂的音波并非无害,混乱的声浪击打在血色重甲表面,留下一道道细微的裂痕。血雾在虚影周身翻涌修补,快速修补起来。 奥布里没有给他喘息的间隙。 白色光线一根接一根地从圆盘中心射出,每一根都裹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嗡鸣。 十二条白色光线,从不同角度、不同仰角,同时射向血甲虚影,封锁他所有的路线。 每条光线的外围都荡着层层叠叠的音波涟漪,涟漪与涟漪在半空交叉重叠,共振效应在一瞬间被放大到了骇人的程度。整片焦黑的大地都在共鸣中龟裂,成片的岩层被震碎,碎石悬浮在半空,又被音波打成粉末。 毁灭打击。 秋白起漂浮在血甲虚影的中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白色光线朝自己涌来。 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动的表情。 “这才有点意思。” 话音落。 血甲虚影的右脚往后撤了一步。 然后,蹬脚。 脚下的地壳直接碎了。以落脚点为圆心,方圆数千米的地表整块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血甲虚影百米高的躯体,在原地消失。 留下的只有那个巨坑边缘还在往下崩塌的碎石,以及一道残留在空气中的血色轨迹。 正面迎了上去。 十二道白色光线交汇的正中央,血色长枪的枪尖率先到达。 枪身在极速冲刺中开始分解。 整柄长枪,顷刻间瓦解,化作亿万颗细小的血色星辰。 每一颗星辰,都蕴藏着凝练到极致的杀伐之气,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拖拽出一条条凄厉的赤红光尾。 第一颗血色星辰,撞上了最左侧的那道白色光线。 只有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那道光线外围的音波涟漪,如同被投石的湖面,应声破碎,掀起的无形声浪朝着两侧席卷而去,接着继续被血色星光消磨。 紧接着。 第二颗,第三颗…… 血色星辰连成一条线,前赴后继地迎上那些白色光柱。 一颗星辰,换一道光柱。 十二道足以湮灭小型星体的白色光柱,在一息之间,被尽数点碎!。 一时间,整片战场被音波涟漪炸裂后的余波,与血色星辰破碎后的光屑彻底填满,狂暴的能量乱流肆虐。 而就在这片毁灭风暴的正中心,一道身影,破空而出! 血甲虚影。 那些散落的血色星辰,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在他冲破光线封锁的一瞬间,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 从他的指尖开始,一颗,一颗,又一颗……光点飞速归位。 枪尖,枪身,枪尾。 不过三息。 一柄崭新的血色长枪,重新出现在他手中。 而复原的那一刻,血甲虚影,出枪。 直刺! 枪出如龙! 血河之力沿着枪身疯狂倾泻,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杀意,都被压缩在了枪尖那一个点上。 枪芒所过之处,空间本身,竟被这股极致的力量硬生生向两边撕开,露出内里令人心悸的漆黑虚空裂缝。 这一枪,直奔奥布里! 奥布里的反应快到极点。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柄撕裂空间的长枪,意念一动,身前那些巨大的能量触手,在同一时间变换了形态。 不再是分散的十二根,而是首尾相连,彼此缠绕,盘旋叠合。 每一根触手顶端的圆盘,同时高速旋转起来。 嗡—— 十二个圆盘,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共振! 十二层音波屏障直接形成。 以那些触手叠合的结构为骨架,在枪芒抵达之前的零点几秒内,一层扣着一层喂 一层,又一层! 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彻底铸成一面不断增厚的巨型盾牌,从他身前层层展开! 就在此时。 那点血色的光,撞了上来。 狠狠地撞上了第一层音波屏障! 第242章 喵勒戈咪。 血光犹如离弦之箭,刹那间便与那第一层音波屏障撞个正着。 细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仿佛冰面碎裂。第一层音波屏障瞬间瓦解,化为漫天碎片。 血色枪芒去势不减,一层层堪比星辰般厚重的音波防御,在它面前,脆弱得仿佛一张薄纸。 碎裂的屏障残片在击碎的一瞬间,化作音浪,在虚空中倒卷,发出尖锐的啸声。 血光一路洞穿,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奥布里那张面具下的神色,从波澜不惊开始,微微有了变化。 他能感觉到每一层屏障被洞穿时,血色枪芒的力量都在衰减。 当枪芒抵至第九层屏障,终于在距离第十层屏障数寸之外停滞下来,那锐利的光点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奥布里微微松了口气。十二重防御,在他看来已是极限。对方的攻势,到此为止了。 他面具下的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旁人无法看见,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容。在他预想中,这便是血河长枪的尽头。 然而,就在他这念头转过的当口,异变陡生。 原本被第九层屏障崩碎、散逸在周围的无数血色光点,没有继续溃散,反而如同受到了某种意志的牵引,瞬间逆向凝滞。 那些细微如尘埃的光点,在焦黑的虚空中划出诡异弧线,以一种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向着枪尖方向奔涌而去。重新汇聚,在枪尖处,凝练成一股比先前更加凝聚的血煞之气。 枪芒,复苏!更盛之前! 奥布里面具下的眼神收缩。 第十层屏障,碎! 第十一层屏障,爆! 没有停留,没有丝毫迟疑。那些被视为坚不可摧的音波壁垒,在此刻不过是稍纵即逝的泡沫。 最后一层屏障,第十二层,在血色枪芒面前无声无息地瓦解。穿过了十二条圆盘触手中间,笔直地冲入了奥布里星河本体深处! 土黄色的星河顿时激荡不安,仿佛被骤然闯入的血光搅得翻江倒海,发出了难以压抑的沉闷之声。星河核心遭到侵袭,奥布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击,剧痛直抵神魂。 “滚!” 他暴喝一声。 就在他嘶吼的同一时间,面具上那两枚数字“31”骤然迸发出耀眼的晶莹光芒。一闪即逝。扭曲的空间涟漪,以奥布里为中心向外猛烈扩散。他的身形在光芒中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这片空间强行剥离。 那光芒裹挟着奥布里,在极致扭曲的空间中,他的身形倏然消失。 只留下一句话。 “秋白起,这笔账,我记下了!来日再见,我定让你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秋白起立在血甲虚影的中心,脸色并未因此话有半分波澜。他只是抬手,那百米高的血甲虚影便应声消散,化作漫天血雾融入他体内。 弥漫整片焦土的血色杀气也随之收敛,荒芜之地重新归于死寂,只余下满目疮痍。 “果然如此……”他轻声自语。 意料之中。他眼中不见半分意外。引领者教派的核心成员,那些被赋予编号的教派人员,每一个人都藏有旁人无法想象的保命底牌。 这些家伙,仿佛受到某种特殊法则的庇佑,除非你能以绝对压倒性的力量,在对方根本来不及反应的刹那彻底抹杀,否则,他们总有手段脱身。奥布里此次逃脱,也印证了秋白起一直以来的判断,这些编号成员的脱身手段,往往与他们面具上的编号紧密相连。 今日一战,秋白起并未倾尽全力。他甚至连最擅长的灵能秘术都未曾施展。不过,此番交手,已足以让奥布里吃足苦头,星河受损,短时间内,怕是难再掀风浪。对秋白起而言,这次的收获已然足够,剩下的就交给洪院长吧。 121层。 在众人收拾好战场,清理了那些黑袍人的残骸后,所有人都准备撤离。尽管学院的执法队至今没有露面,让人不免心生疑惑,但此刻,安全脱离这片是非之地显然是头等大事。 临行前,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那个被五花大绑的猫族黑袍人身上。那人蜷缩在地,姿态狼狈,但一双眼珠还在骨碌乱转,显然没放弃挣扎的念头。 “你,有什么想法吗?”裘天绝问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黑袍人闻言,眼珠转得更快了些。喉结微动,半晌才发出沙哑的请求:“能放了我吗?” 裘天绝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一旁的奥利维尔,倒是直接开口了:“这样浪费了。主人,让我把它变成果实吧。”说着,他的手便有了动作,似要召唤荆棘血藤。 话音未落,他小腿便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踹击。露娜瞪了他一眼,那双红色的瞳仁里写满了不悦:“不许欺负猫猫!” 被唤作“猫猫”的黑袍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纠结。他并非不懂奥利维尔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可那点根植于血脉深处的骄傲,让他本能地想抗拒。哪怕反抗的姿态已是奢求,猫族也是有尊严的。 就在他心里百转千回,挣扎着该如何回应时,裘天绝轻声说了一句话,直接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猫族永不为奴。”裘天绝眯着眼,却又透着一股似笑非笑的玩味,“除非包吃包住。” 这话一出,猫族黑袍人的脸僵在了那里。他想大骂,骂眼前这个混蛋,怎么就把自己,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完美说辞,给截胡了?这样了自己还怎么开口?难道我不需要面子的吗? 他这边兀自墨迹,露娜已是不耐烦了。小姑娘蹲下身子,与他平视,扬了扬自己的小拳头,语气认真:“需要我的小拳头,帮你‘说服’自己吗?要是你再多废话一句,就当是需要了。” 如此蛮横不讲理,猫族黑袍人真是欲哭无泪。他本是怀抱理想的猫族人,为了所谓的信念,才毅然加入了引领者教派。谁曾想,最终竟落得如此下场?他望着露娜那双看似无辜却充满威胁的眼睛,再看看裘天绝那深不见底的表情,心中一叹,最终还是垂下了脑袋,点了两下。 裘天绝看着他屈服,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工具人,又多了一个。他继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猫族黑袍人抬起头,嘴唇翕动,几个字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喵勒戈咪。” 第243章 爽不爽? “喵勒戈咪?” 裘天绝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个耐人寻味的弧度。他对着脚边的猫族黑袍人竖起了大拇指,语气平缓:“真是个好名字,你有个好父母。” 这赞许来的突兀,猫族黑袍人眼中的警惕倒是消退了几分,露出一丝腼腆。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被捆缚的身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这…这是我们族群里最年长,也最有智慧的长者,给我赐的名字,”他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骄傲,“它代表着爱,还有正义。” 爱与正义。裘天绝一时语塞,对这番解释有些意外。他只是看着猫族人,片刻后,低声说了句:“真不错,让人羡慕。” 就在这时,胖大海圆滚滚的身影,快速跑了过来,本来准备走了,发现天绝他们那边,好像还有什么事,他就准备过来看一下,还没等他问呢。 视线落在被五花大绑的猫族黑袍人身上,顿时怒火中烧,头顶的那几根豆豆毛都竖了起来。 “嘿!小的们,这里还有一个活的!给我弄~~死~~他!” 胖大海一声怒吼,声震四壁。身后那群熊人族闻声而动,原本疲惫的脸上重新燃起战意,轰然应诺,如同一堵肉墙般压了过来。 猫族黑袍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吓得一个哆嗦,本能地想要蜷缩。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恐,目光在露娜和裘天绝之间游走,透着一股强烈的求助。 露娜倒是不紧不慢,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猫族黑袍人的脑袋。 “乖。”她语气平静,只说了一个字。 随后,小姑娘挺身挡在猫族黑袍人身前,迎上那群气势汹汹的熊人族。她那双红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胖大海,扬起下巴,宣布主权:“从今以后,他跟我混了。” 顿了顿,露娜的语气变得凶悍起来,与她娇小的身形形成鲜明对比:“谁要是敢欺负他,小心我把你们屎都打出来。” 这句粗俗的威胁让胖大海骤然刹住脚步,他圆滚滚的身躯,敏捷的倒退两步。他困惑地看了看露娜,又转头看向裘天绝,似乎在无声地询问情况。 裘天绝耸了耸肩。 “他是露娜的‘技师’,自然是跟我混的。”裘天绝的话音落下,那些原本怒气冲冲的熊人族立即放下了戒备,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办了。 看到熊人族如此识相,露娜,习惯性从储物空间掏出一块虹晶钛,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 胖大海那双小眼睛顿时亮起,瞳孔瞬间放大,口水止不住地顺着嘴角流淌。他全然忘了之前的威风凛凛,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向露娜,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嘴里嘟嘟囔囔:“俺也要!给俺尝一口!” 他正抱得起劲,耳朵却被人猛地拎住。 “大海,你能不能别丢熊现眼?”冰冰那张稚嫩的熊脸上写满了无奈。她礼貌地冲露娜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然后拖着胖大海就往回走。 胖大海满脸不甘,回头张望着露娜手中的虹晶钛,眼神里充满了怨念。 “每次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这样不好,也很没有礼貌。”冰冰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将胖大海的抗议声彻底掩盖。 看到自己的老大走了,那些熊人族壮汉彼此对视,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是跟着胖大海冲出来的,现在胖大海被人拎着耳朵拎走了,一时间竟有些茫然,最终还是讪讪地跟了上去。 一旁,裘天绝收回目光,看向露娜,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你也不分给小朋友一点?” 露娜“嗖”的一下,把手里那块虹晶钛整个塞进了嘴巴,腮帮子鼓得像个小仓鼠。她眼珠子乱转,看向别处,装模作样地含糊不清道:“小朋友?哪里哪里有小朋友。” 看着露娜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裘天绝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两人要是真能混到一块儿去,那场面,恐怕会非常有趣。他喊了一声,几人继续前行。 奥利维尔无奈地拎着猫族黑袍人喵勒戈咪,嘴里不住抱怨:“把你变成一颗果实,多方便携带。现在倒好,非得让我拎着你。” 露娜在旁边哼哼了两声,算是回应。 当他们来到元磁升降梯口时,空气中的气氛陡然一凝。整个楼层已经被封锁了,那些通往外界的金属通道,此刻都紧闭着。 升降梯的指示灯,显示一片红色。 “怎么回事?”炎托斯原本就绷着脸,此刻发现去路被阻,怒火瞬间冲上头顶。他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也跟着晃了晃,差点跌倒。他的身体本就濒临极限,这一下,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顾不上这些,龙瞳里满是暴躁:“该死的,果然有问题!” 他转头看向裘天绝,语气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执法队那些混蛋,不会也掺和进来了吧?!” 他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刚才战斗结束,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此刻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重新拉扯得紧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疑虑,这感觉,就像被堵在了笼子里,任人宰割。 就在这股凝重的气氛中,死寂的元磁升降梯居然动了。 “嗡——” 一阵低沉的机械运转声,打破了寂静。升降梯的指示灯重新亮起,缓缓地从上层降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他们所在的121层。梯门打开,一股带着劣质烟草味的浓郁烟雾率先飘散而出。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吴汉三。 他嘴里叼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慢悠悠地从升降梯里走了出来。他眼神扫视了周围一圈,看到了众人脸上的警惕和茫然,嘴角的肌肉扯了扯,露出一抹戏谑。 “哟呵,年轻人嘛,”吴汉三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只是那股调侃的意味很是浓烈,“挺有干劲啊。怎么样?爽不爽?”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炎托斯身上,那双半眯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摇了摇头,然后吐出几个字:“动不动,就燃烧底蕴,傻子。” 第244章 胆敢召唤伟大的格里芬。 炎托斯本就一肚子火,刚要回骂,吴汉三却已经抬手虚压,只说两个字:“洗地。” 话音刚落,磁力升降梯门再次合拢,又立刻开启。这次涌出的是一群身着制服、装备精良的执法队员,他们如离弦之箭,径直冲向甬道深处。 众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胖大海见状,嘴里嘟囔:“故意的吧,这群家伙。连装都不装了,现在才来?”他声音不大,透着不爽。 旁边冰冰适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轻声提醒:“你消停点。人家没揍你一顿,就不错了。”小丫头压低了声音。 她这番话,即使声音再小,也逃不过吴汉三的耳朵。吴汉三嘴角一勾,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冲冰冰竖起大拇指:“小姑娘,真可爱。” 冰冰听到这句夸赞,脸上浮现一抹腼腆。 胖大海却满脸纠结,眼珠子滴溜溜转着,明显在想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表扬”。结果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吴汉三下一句便补了上来:“小胖熊,学学你旁边那个小闺女,看人家多讨喜。” 这句带着调侃的话,让胖大海整张圆胖的脸满脸的便秘样。 裘天绝没理会这边的插科打诨,他绕过吴汉三,径直往前走。他心里很清楚,这群执法队来的时机,不是巧合。 吴汉三瞥了眼裘天绝,又打量了他身边的奥利维尔和露娜。 他心头思量,这小子身边的人,确实有些不寻常。 难道是老白给他安排的?旋即摇头,不像。以老白那迂腐的性子可没这么活络。那是他们家族的底蕴?他又一次否定。他记得上次无聊时,随手查过裘天绝的家族,在六等星域勉强算个中等家族,没什么值得关注的特别之处。 可为什么,他身边的这两个,总是给他一种‘模糊不定’的感觉? 还有,上次第三轮测试,最终魁首竟然是眼前这个,看似最不起眼的小子。 要知道,那批学生里可有三位公认的‘神眷者’。 按理说,那几个才是注定要横扫一切的存在。吴汉三轻吐一口烟圈,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锐利。这小子,藏着一个不小的秘密,他越发肯定。 想到此处,吴汉三把烟头往旁边一丢,目光重新投向裘天绝离去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是谜的小子,能给学院,给洪霸先那疯子,带来些什么不一样的变数。 迈开了步子,走向了甬道深处。 ..... 回到酒店,露娜自行去安排喵勒戈咪。裘天绝进了房间,古斯塔夫已回到它的位置,卷着尾巴,又睡着了。 裘天绝望向窗外。明天开始,学院生活步入正轨。 可他内心那股紧迫感却日渐加剧,他预感自己不会在学院待太久。 提升实力,成了最要紧的事。这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增长,更是对自身未来的掌控。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任何计划,若无绝对力量支撑,最终都可能沦为他人的棋子。 学院内外的风波,上院的介入,都让他看到了这个宇宙运行的残酷法则。 实力提升,自然让他想起与迪墨修斯的交易。 深渊魔晶,那是星际通用的硬货币。如果那恶魔没有欺骗他,这笔交易将能为他解决短期的资金缺口。 那些计划就都能实施了,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绝对忠诚的部队。 同时,他心中也想验证一件事情,他对【长生诀】的某些特性,始终存有疑问。 用在自己身上,每天花费10万星空币,难道就是只为了压制禁药“神域”带来的副作用?这样简直就是大材小用了,以前他不知道,现在他越想越怀疑。 自己都能帮古斯塔夫它们疯狂的进化,难道到了自己这里就失效了?那不是扯淡吗! 他可不相信自己是个工具人。 但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先拿到钱。 带着这些思量,他直接点开了【法金万藏】。 熟悉的界面展开,他将意识沉入【万族渔场】。进入机械族的渔场.星图依旧浩瀚无垠。 界竿和绿色鱼饵像是有感应般,主动浮到他面前,带着一种讨好的雀跃。 他随手一挥,将它们打发开。他暂时不需要它们。这一次,他要的不是“钓鱼”,而是“召唤”。 他闭上眼,唇齿微启,那段晦涩古老的恶魔语咒语,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在他的口腔中缠绕,然后化为一股无形波动,直接穿透【万族渔场】的界面,投向了未知的维度。 他感知到界面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像是一道看不见的门,正被那咒语一点点凿开。这感觉很奇妙,介于虚无与真实之间,让他想起当初第一次触摸到【法金万藏】时的悸动。 他睁开眼,双瞳中倒映着深邃的渔场界面。 咒语已念,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迪墨修斯的“诚意”,等待那只名叫格里芬的宝箱恶魔,以及它体内可能携带着的,那些价值连城的深渊魔晶。 他并不完全相信迪墨修斯,一个被封印了亿万年的深渊之主,其心机深沉远超想象。 但只要他敢耍花招,那么自己也会让他好好享受一下以后的退休生活的,他有自信让那恶魔付出百倍的代价。 他倒要看看,这一次,究竟是恶魔会玩弄人心,还是他裘天绝,能从深渊之主的身上,薅下一块真金白银。 很快,他的眉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感应虽存在,却异常微弱,就像是彼端的力量,根本无法凿开这扇门,进入此处。 他心里嘀咕,难道这个地方不行?目光掠过脚下的星图,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这会不会是渔场设定的缘故?这是机械族的渔场。如果是恶魔族的呢? 这个想法一经浮现,裘天绝立马抽身退出。外部界面上,那些尚未确定的种族漩涡依旧在那里翻涌。他手指轻点,一个新种族的图像浮现:恶魔族。 果然如此!裘天绝心中了然。他再次点下,直接进入恶魔族的渔场。 这里的星图与机械族渔场并无二致,同样是浩瀚无垠。 但相比机械族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这里显得清冷得多,稀稀拉拉几颗黯淡的星光,寥落分布。显然,在这六等星域,恶魔族并不兴盛。裘天绝没心思细看这些。他径直重复了之前的步骤,开始了召唤。 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如果说之前在机械族渔场,那召唤咒语撞上的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厚重岩壁,那么此刻,就像是对着一张薄纸轻描淡写地一捅,轻易便撕开了口子。 那种奇妙的共鸣感迅速增强,渗透四肢百骸,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幻觉,而是真切的能量拉扯。 咒语念完,界面上风起云涌。星图边缘,一个小小的黑色漩涡开始凝聚,它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体积也随之膨胀。接着,一道细微的裂缝从漩涡中心蔓延开来,撕开了空间的阻隔。 “咻——”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撕裂声,一个巴掌大小的小盒子,“噗通”一声从漩涡里掉落出来。 它造型古朴,周身环绕着奇异的符文,边缘处还镶嵌着几颗闪烁着幽光的宝石。这东西落地的瞬间,就发出了一连串不满的叫骂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它体型不符的嚣张。 “是谁,胆敢召唤伟大的格里芬!” 第245章 祂真的很值钱。 “伟大的?” 裘天绝低头打量脚边这个迷你得过分的小箱子。这东西,还不及他一个巴掌大。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一下,心里暗骂迪墨修斯那个老狐狸,是不是在耍他。 眼前这个,分明就是个还没断奶的小布丁,那老东西是怎么忍心下手的?难道深渊之中,当真无人可用至此? 然而,脚下的“小布丁”格里芬,在发泄了一通不满后,陡然发现周围气氛不对劲。 这片空间,辽阔无边,安静得让人发慌。它本能地抬眼,那两只镶嵌在箱子上的小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随即锁定了视野中的两根巨大“柱子”。那“柱子”通天彻地,由无数星光织就,扭曲而深邃。 格里芬的箱子造型,让它仰头看得费劲,一个重心不稳,直接翻了个身。 就在那翻滚的瞬间,它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景象:一个浩瀚得难以形容的巨人,那由星光构筑的模糊形体,正冷冷地俯视着自己。那巨人似乎只是一道投影,可散发出的威能。 一瞬间,格里芬本能地合上了箱盖,把自己伪装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企图躲过那存在的目光。 事与愿违。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将它攫起。格里芬在半空中打了个转,便被稳稳地举到那巨人眼前。 裘天绝看着掌心的迷你宝箱,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问道:“你就是格里芬?” 这一下,格里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果然是冲我来的”。 紧接着,它又听到了第二句话:“迪墨修斯,你认识吧?” “不是吧,迪墨修斯大人都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为什么还有人找他麻烦?”格里芬在心里破口大骂,我恨自己倒霉,为什么稀里糊涂就来了这里,“问题是你找他麻烦就找他去啊,找我这个可怜的宝箱恶魔干嘛?” 看着手里这小东西半天没吭声,裘天绝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果然,迪墨修斯这老东西在玩花样。 气氛骤然凝滞,格里芬似乎感知到了周围的寒意。 它偷偷睁开一条缝,透过那细小的眼缝,窥见眼前这恐怖存在,正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怒气。 那种怒气,像深渊底层涌动的岩浆,随时可能喷发。而这时,裘天绝的视线刚好与它对上。 仅仅一眼,格里芬便觉得自己看见了混沌初开,无尽的黑暗似乎将它吞噬。那双眼睛深邃得没有尽头,仿佛能洞悉一切。 “看来你真没用了。”裘天绝的声音,低沉而没有任何起伏。 “不!”这一句话直接让格里芬猛然惊醒。它再也顾不上伪装,箱盖弹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伟大的存在!您,您您听我解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裘天绝没有理会它的惊慌:“迪墨修斯和我说过,他在你身体里藏了不少好东西,比如深渊魔晶。是吗?” 格里芬的箱体僵住了,两只小眼睛里写满了纠结。 这等“至高”的存在,为何要打听它肚子里那点微不足道的东西?难道它在考验自己?它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急速思索,突然变得谄媚起来。 “伟大的存在,您…您是不是想打听我原来主人的一些消息?”格里芬声音又尖又细,透着一股不自然的恭敬,“您放心,如果他是您的敌人,他现在活得……很安详,也没完全死透。 反正就很难受!”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讨好:“如果您是他的好友的话,我非常的肯定“他们”活着也挺好,都住进了每个巅峰种族的家里,每个都是最高级别哦,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它卖力地展示着自己的“情报”价值,试图讨好这位看不清深浅的“巨人”。 听到这些话,裘天绝垂眼看着手中的小箱子,仅仅一个平淡的“嗯?”字,便让格里芬的箱体猛地往回收了收。 “您……您对我的解释不满意吗?”格里芬声音更细,带着明显的讨好。它偷偷瞄了一眼裘天绝的脸,又瞥向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眼睛。在这眼神下,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 它飞快地补充:“我还知道一些,一些别的事情!绝对是您想知道的,……最近恶魔族那边,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裘天绝收回目光,手指轻叩箱体,做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格里芬的心跳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频率。“说来听听。” “是这样!听说,迪墨修斯大人,他的心脏从天羽族手里脱困了!这消息一传出来,整个恶魔族都,直接沸腾了,许多未知的存在都苏醒了!”格里芬语速飞快,生怕裘天绝失去耐心,“恶魔族的几位“大人物”都在各自的星域里撒下了天罗地网,寻找这颗心脏的线索。他们给出的奖励丰厚到难以想象,只要能找到迪墨修斯大人的心脏,就能获得一笔足以让任何恶魔都为之疯狂的财富!” 裘天绝挑了挑眉梢。他倒没想到恶魔族对他还挺“重情义”。“你们恶魔族,还挺念旧的。”。 格里芬的箱体扭了扭,语气更显小心:“呃……可能和您想的有点不一样。他们寻找,是为了吞噬迪墨修斯大人的心脏。只要吞噬了他,那些大人物就能突破现有的境界,踏上更高的巅峰。” 这话让裘天绝才满脸的了然。果然,恶魔的本性就是如此,弱肉强食,从不掩饰。 他掌心掂了掂格里芬,心里就有了另外的想法:“这就有意思了。我还琢磨着怎么应付那个家伙,现在看来,他也是自身难保啊!” 格里芬明显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说对了方向。它接着汇报:“除了恶魔族,其他几个种族也在找啊!特别是天羽族!他们丢失了心脏后,整个族群都快发疯了。 据说,他们已经发出了最恐怖的悬赏令,寻找那个……盗窃了心脏的家伙。不管死活,只要能把人或者心脏交给天羽族,他们族群会答应交货人一个条件!” 格里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让这消息的影响力最大化,然后才继续道:“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二等星域的顶级种族,它的‘一个条件’,那简直难以想象!拿着这个条件,您在整个二等星域都能横着走,甚至能影响到其他星域的格局!迪墨修斯大人……祂真的很值钱!”它最后感慨了一句,仿佛在为自家前主人感叹。 第246章 小趴菜,乖! 裘天绝点头,神情中透出几分了然,但转瞬,他那张还算镇定的脸上就浮现出了蛋疼的表情。 不是!,那颗心,不就在他手上? 这么说来,这些顶尖种族,盯上的其实是自己? 想到那些恐怖的的存在,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超级幸运大转盘】这大坑货,一转眼给他招惹了两个霸主级的族群,更有可能远不止两个。 念及此,裘天绝只觉头皮发麻。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他暗骂,难道真是他的名字犯冲? 他掌心的格里芬,察觉到“巨人”陷入沉默,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半寸。可还没等它松完这口气,一股寒意便从屁股底下直窜脑门。 “巨人”的目光重新落向它,竟然带着一丝狂暴的怨念,然后说了一句话:“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给我吐出来。” 格里芬全身僵硬,箱盖内侧的“眼睛”死死瞪着。“完了完了,要死了要死了!” 裘天绝眯起眼,语气中带着浓烈的杀气,“今天要是敢留一样东西在里面,别怪我......。” 话音未落,他掌心的格里芬,瞬间“垮”了下来。原本紧实坚硬的箱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变成一滩泥状物。 抖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 “吓晕过去了?” 他拿起那团“泥”,指尖捻了捻。瞧瞧,这哪是什么深渊恶魔?简直比前世影视剧里的那些“萌物”还更像逗逼。 他原以为,恶魔族至少该有点血性,比如凶残,嗜血,狡诈,结果呢,吓一吓就直接变成软脚虾了。 他哪知道,此刻被他捏在掌心的格里芬,虽然只巴掌大小,可那箱子里,赫然装着的是一头货真价实的,大恶魔!而且是顶峰的那一种!若论防御,它在恶魔族中,能与恶魔领主掰腕。只是这【万族渔场】的环境特殊,限制了其本体降临,只能以这具“投影”形态出现,实力更被压制到所剩无几,说它是个“小趴菜”,真是一点也不夸张。 所以,面对裘天绝那几乎是位面法则级别的威压,格里芬在感受到“巨人”那不加掩饰的愤怒时,连硬撑一下的念头都没生出来,直接就两眼一黑,彻底“罢工”了。 裘天绝把那团软泥状的格里芬捏在手里掂量,无奈摇头。这算什么事?还没开始吐呢,这家伙就“休克”了。 他心中忖度,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那团泥状物,拇指顺势在箱体表面一按,食指勾住边缘往上一提。 就在这极其寻常的一个动作下,原本软趴趴的格里芬,猛地一颤。它的两只小眼珠,镶嵌在箱盖内侧的两颗宝石,骤然向外鼓起,箱盖中间那条缝隙瞬间被暴力撑开。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一枚暗金色的晶体,便从那缝隙里被挤了出来,落在【万族渔场】的镜面之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叮叮咚咚”响声。 裘天绝微偏了下头,看着那颗晶体,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好嘛,原来还能这么“操作”?他算是开了眼界了。 从这一刻起,格里芬的悲惨魔生,便彻底沦为了一场无限循环的水宝宝式“揉搓”体验。 裘天绝没再停手。指尖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真的损伤这小东西,又能让它持续“产出”。 暗金色的晶体一颗接着一颗,从格里芬被迫张开的“嘴巴”里跌落,在镜面上堆叠成一小堆。 格里芬刚开始是“晕厥”状态,可没等它真正享受片刻的安宁,便被这接连不断的物理刺激硬生生“揉”醒。 它想开口抗议,想痛骂,可那箱盖根本不受它控制,每一次刚要合拢,就被裘天绝的指尖恰到好处地拨开,继而又是一轮无法抗拒的挤压。 它的魔生里,从未经历过如此屈辱的对待。跑又跑不掉,打又打不过,骂……它压根儿没胆子骂。 那些带着深渊恶魔的怒吼,全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只能化作一声声箱盖摩擦的刺耳“吱呀”声,回荡在空旷的【万族渔场】里。 裘天绝掌心把玩着这奇特的“恶魔”,脸上的神色愈发舒展。 这玩意儿,不仅能“掉币”,居然还有意外的解压功效。 每当心中那点因深渊之主心脏而生的郁闷浮现,只需指尖轻搓,便能让这小恶魔发出吱吱吱的叫声,伴随着深渊魔晶“叮叮当当”的落下,瞬间烟消云散。 这等体验,简直是妙不可言。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思考起格里芬的耐受极限,是不是能再加大一点力度,兴许还能“掉”出些别的东西来? 或许是感应到了这种要把自己揉到天荒地老的恐怖想法,被捏在手中的格里芬,箱体猛然一涨! 原本软塌塌的形态消失,开始慢慢充气,变成了一个气鼓鼓的方块球,表面绷得紧紧的,连那些古老的符文都被撑得淡了几分。 裘天绝捏了捏。 手感生硬,弹性十足,没了刚才那种随意拿捏的快感。 他低眉瞥了一眼,这个负隅顽抗的小东西。 有脾气? 还敢反抗? 一个念头在裘天绝脑中闪过。 这次是第一次召唤,以后呢?万一这小东西学精了,下次再召唤它,它不听话怎么办?现在就敢变成个小气球负隅顽抗,下次还不得翻了天? 不行。 必须得留个后手,一个能让它一辈子都老老实实的后手。 一个永绝后患的法子。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渔场里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那一根静静悬浮的【界竿】上。 一个堪称绝妙的主意,在他脑子里瞬间成型。 裘天绝一招手,【界竿】便应召而来,稳稳落入他掌中。那团绿莹莹的鱼饵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 直接从账户里划掉一百万星空币,将那团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绿光,稳稳挂在了鱼钩之上。 准备妥当。 他捏着鱼儿,看着正在手里瑟瑟发抖的格里芬。 把那闪烁着诡异绿芒的鱼钩,递到了格里芬的“嘴巴”——也就是箱盖的缝隙边上。 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哄骗小姑娘的怪蜀黍。 “来,小东西。” “张嘴,把这个吃了。” “乖。” 第247章 先付一半。 看到界竿上那团绿莹莹的东西,格里芬原本紧绷的箱体,愈发缩成一团。 箱盖缝隙几乎闭合,像一只把自己藏进壳里的蜗牛,固执地不肯露出分毫。 裘天绝轻晃掌心,格里芬在手上颠了颠。这小东西顽固得很。 他指尖微动,拨弄了一下格里芬的位置。下一瞬,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格里芬的箱盖猛然张开了一道缝隙。 只听一声短促的“呱!”。 裘天绝眼疾手快,鱼饵精准地塞了进去。紧接着,他拇指和食指一捏,鱼钩“咔”的一声,直接勾住了格里芬的箱体边缘。 “咝——” 箱盖边缘被硬生生扯住,痛得格里芬的“眼睛”都快翻白了。它在空中剧烈挣扎,箱体胡乱晃动。 裘天绝没有理会它的挣扎,甩了甩手里的界竿。格里芬在空中被甩得左摇右晃,荡了几圈,像只可怜的陀螺。 此刻,那熟悉的感应涌上裘天绝心头。果然已经强行认主。 他伸出手,将格里芬从鱼竿上摘下。格里芬落地,两只小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眼前这尊“巨人”,眼眶里莫名其妙地蓄满了泪水。 它想哭,真的好想哭,这种委屈至极的感受,让它全身都在发抖。 “除了这些深渊魔晶,还有没有别的了?”指尖轻轻戳了戳格里芬的箱体,“而且,这量是不是太少了?” 本来委屈的格里芬,被他这一戳,身体本能地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串含糊不清的咕哝:“…身体太小,吐不出来…这些都是边角料……” 裘天绝听到这话,脸顿时黑了几分。边角料?这玩意儿,竟然还有边角料之说? 他看着手中的小箱子,心里慢慢释然。 现在既然已经强行认主,那么以后,将格里芬的本体召唤过来,就没有任何危险可言了,到时候该怎么吐就怎么吐。 哪里吐。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天地山河卷,在那里面当着,迪墨修斯的面,把格里芬召唤出来,应该会很有意思。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玩味。他拍了拍格里芬的箱体,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回去后,记得多吃点值钱的东西,长胖一点,嗯?” 格里芬猛地打了个哆嗦,拼命点头。虽然它还没完全弄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最基本的事实,它已然明白,它被强行契约了,而且是那种最没有“魔权”的契约。它那双小小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助。 想不到自己脱离前主人,才逍遥万年,莫名其妙又多了一个主人。 宝宝心里苦啊!格里芬悲愤地在心里呐喊。但这份呐喊,最终只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呜咽,被裘天绝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乖。” “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格里芬的两只小眼珠看着裘天绝,里头写满了难以置信。 它在心底嘀咕,这家伙也太能吹了。连它肚子里的那点儿东西都惦记上了,还指望它能跟着享福?它叹了一口气,又偷偷瞄了一眼裘天绝那模糊伟岸的身影 别以为你长得高,长得壮,长得还有那么点…… 想到这儿,它悲愤地叹了口气,箱体都跟着瘪了下去。 裘天绝像是看穿了它那点小心思,又拍了拍它:“放心,你主人我说话,向来算数。” 格里芬没吭声,它还能说什么?只能蔫头耷脑地看着自己的“新主人”把地上那堆闪着暗金色光芒的边角料,一颗不剩地收了起来。 然后,一股排斥力传来,它的身影便消失在了这片空旷的星图之中。 裘天绝退出【万族渔场】,意识刚回到房间。 嗡—— 个人终端的提示音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点开光幕,一个熟悉的身影投射而出。 炎托斯略显疲惫的脸出现在光幕上。他没浪费时间客套,直截了当。 “我需要你手下那种果实,出个价吧。” 裘天绝没直接回应,直接坐在了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那种果实的结成条件,想必你已经了解。你觉得多少一枚合适?” 炎托斯迟疑片刻,给出了一个数字:“五千亿星空币一枚。” 裘天绝轻笑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龙人族,好歹也是有传承的种族,这价格你居然也拿得出手?” 炎托斯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争辩。如果换做以前,别说五千亿,就是一万亿星空币一枚,龙人族也眉头不皱一下。 可眼下,时局变幻,情况早就不一样了。他垂下目光,避开了裘天绝的视线。 裘天绝将炎托斯的神情尽收眼底。 这龙人族殿下,以往总是一副高傲的姿态,此刻却显露出几分窘迫,那不自然的表情,活像是离家出走的孩子。 炎托斯显然也察觉到了裘天绝那打量的目光,他咬了咬牙,语调带着一丝急切:“我现在不便回族内调动资金。这样,我可以先欠着,你需要多少,直接说。我至少还需要五枚。” 五枚? 裘天绝看着光幕里那张写满急切的龙人族面孔,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下了敲击。 有意思。 那天他让奥利维尔给了炎托斯三枚果实,按理说,那三枚果实足够将他燃烧的底蕴补回来,再休养一段时间,便能完全康复。 可这家伙张口就要五枚。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家伙不仅想把亏空的部分填上,还想借着这个机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这家伙虽然是个莽夫,可这脑子,却一点也不蠢。 想通了这一点,裘天绝身体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姿态变得懒散起来。 “一枚,一万亿星空币。” 他报出了价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二价。” 话音落下,光幕那头的炎托斯,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瞬。 他甚至吐出了一口浊气,那表情,竟是如释重负。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裘天绝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 好嘛。 报低了。 看这家伙的反应,他心里的预期价位,怕是比一万亿还要高得多。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没打算收回来。 反正也是无本的买卖。 “钱不是问题。”炎托斯的声音沉稳下来,恢复了几分龙人族殿下的气度,“但我现在需要先拿货。” “可以。”裘天绝点头。 话音刚落,他的个人终端就收到了一条转账通知。 【收到转账:25000亿星空币。】 附带的备注很简短。 【先付一半。】 裘天绝看着那一长串的零,心情好了不少。 他挂断了通讯,随手给奥利维尔发去一条讯息。 “去酒店楼下,有人来取五颗果实,交给他就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窗边。 接下来,就是疯狂提升的时候了。 第248章 尝试。 他摊开手掌,一枚暗金色的深渊魔晶静静躺在掌心。 灵能如水银般流淌而出,轻柔地将其包裹。 接触的刹那,坚硬的晶体表面竟开始雾化,丝丝缕缕的纯粹能量,顺着他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钻了进去。 这感觉,和他之前吃下的系灵丝有几分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 系灵丝是提升灵能的总量。 而这深渊魔晶,就像是不断的在优化自己的灵能,使得变得更纯粹,更庞大。 一枚魔晶在几分钟内便消耗殆尽,化为齑粉。裘天绝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灵能壮大了一截,就连灵能的使用都感觉更加灵活。 “浪费。” 他摇了摇头,没有灵能的专属修炼功法,这种吸收方式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还是得进入学院才行。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裘天绝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体内,开始认真琢磨,他每天都在运行的【长生诀】。 随着心念一动,百万星空币凭空消失。 一缕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金色能量,在他指尖汇聚升腾,如同一簇微缩的火苗,安静地燃烧。 就在这时,一旁的小猪窝里有了动静。 原本睡得正香的古斯塔夫,粉嫩的鼻子猛地抽动了两下,六只眼睛“啪嗒、啪嗒”接连睁开,死死锁定了那团金色能量。 下一秒,一道残影划破空气。 “嗷呜!” 古斯塔夫6只小爪子直接抱住了裘天绝的手掌,一口咬住手指头,小嘴用力一吸。 咻—— 那团还没来得及焐热的金色能量,瞬间被它吞得一干二净。 裘天绝低头看着挂在自己手掌上,还砸吧着嘴一脸意犹未尽的小东西。 古斯塔夫似乎察觉到了哥哥的目光,立马松开嘴,讨好地摇着小尾巴,六只眼睛眨巴眨巴,萌得毫无死角。 “先下去。”裘天绝没好气地把它从手掌上扒拉下来,“等我搞明白这玩意儿怎么用,少不了你的。” 听到承诺,古斯塔夫嗖地一下窜回自己的窝里,这次没睡,两只前爪扒在窝边,六只眼睛瞪得溜圆,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裘天绝懒得理它,再次催动【长生诀】 金色的能量重新在指尖浮现。 他能感觉到,这股能量在正常状态下,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中转站,一个输送能量的管道,除了压制“神域”的副作用,似乎对他本身毫无益处。 只有在特定情况下…… 他眼神一凝,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把制式军用匕首,都不带一丝犹豫,反手就朝自己的左臂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刀尖入肉,没有半分停滞,随即猛地横向一划!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剧痛传来,裘天绝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他体内那些原本只是流淌的金色能量,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暴动! 它们疯狂地涌向伤口,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开始飞速编织修复! 不到一个呼吸,那道狰狞的伤口便彻底愈合,皮肤光洁如初,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随后,那些金色能量又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安静地在他体内流淌。 “果然,和他猜想的没错。” 裘天绝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臂,心里却涌起一股更深的疑惑。 修复伤口,需要消耗能量。 那如果没有伤口呢? 这股能量,会去哪里?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想到这里,他再一次催动了【长生诀】,这一次,他没有再伤害自己。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那股新生的金色能量上,不再任由它自行流动,而是用意念,强行引导着它,涌向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臂! “给我……融进去!” 起初,那股能量还有些抗拒,像是不理解他的指令。 但随着裘天绝意念的加强,那缕金色的能量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每一个细胞之中! 一股从未有过的酥麻与灼热感,从手臂深处传来! 裘天绝的意识猛地一沉,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拉长,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色块。 不好! 他心头警铃大作,试图强行中断【长生诀】的运转,甚至想一念遁入【法金万藏】。 但已经迟了。 身体的掌控权正在被剥夺。那股金色能量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最终目标却是他的大脑。 意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一片无尽的混沌深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彻底迷失的刹那。 一道光,刺破了黑暗。 那光芒并非来自现实,而是在他意识的最深处绽放。当他“看”清时,人已经不在酒店房间。 他成了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飘浮在死寂的星海之中。 而在这片星海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戴着紫晶面具,看不清面容的人。 无穷无尽的金色能量,正从那人体内潮水般涌出,化作亿万道飘渺的金色丝线,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丝线穿过陨石带,掠过荒芜的死星,最终如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笼罩了整片星域。 每一个被金线缠绕的星球,都成了网中的猎物。 下一秒。 面具人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凌空一握,再猛地向回一扯! 裘天绝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些被金色能量包裹的星球,无论大小,无论距离,都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光泽。 星球上的生命,从微生物到参天巨树,再到各种形态的智慧生灵,它们的生命精华被强行从体内抽离,化作一道道五彩斑斓的光流,汇入金色的丝线。 山川崩裂,海洋蒸发。 就连星球深处那足以引爆一切的地核能量,也未能幸免,被一并榨干,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洪流。 一颗颗星球迅速枯萎,死亡,最终变成宇宙中最不起眼的尘埃。 百万光年之内,万物凋零! 所有被抽离的能量,混杂着生灵临死前的绝望与怨恨,汇聚成一股毁天灭地的洪流,倒灌回面具人的体内。 面具人将这股庞大的能量压缩,凝聚于自己的右手之上,手掌绽放出这片星域里唯一的光芒。 裘天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在那耀眼的金色光芒中,夹杂着无数缕扭曲的黑色气息。 迪墨修斯那个老怪物居然没骗他。 “怨气”! 眼前这个家伙,就是他口中的。 “噬进之轮”。 就在裘天绝以为对方要用这足以毁灭星域的一击,去攻击某个未知的敌人时。 他看到了让他无法理解,甚至头皮发炸的一幕。 “噬进之轮”举起了那只凝聚了无尽生灵与星球精华的手掌。 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第249章 金色的光。 手掌插入的瞬间。 裘天绝看到他的整个背脊如一张拉满的弓,猛地拱起。 身后衣物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皮肤瞬间被能量撕裂,不光只有血雾,还有光。 刺目的金光与粘稠如墨的黑气,夹杂着暗红的血肉,从他洞开的背部喷薄而出,像是决堤的洪流。 这些能量并未消散,而是在他身后开始扭曲环绕。 血肉为墨,怨念为笔。 一幅横跨几十米的诡异图腾在他背后缓缓成型,无数痛苦的、扭曲的面孔在黑气中沉浮,发出无声的哀嚎。那些金色的能量则像是一条条锁链,将这幅地狱般的壁画强行禁锢。 三种颜色,代表着生、死、怨,在他体外疯狂流转,形成一个循环。 裘天绝亲眼看见,那个人在颤抖。 每一次黑色的怨气回流进他的身体,他全身的骨骼都会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肌肉隆起又凹陷。 那种痛苦,好像不仅仅是体现在了肉体上。即便只是作为旁观者,也让裘天绝的头皮阵阵发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那人的喉咙深处挤出。 在这片死寂的星空中,这声音竟穿透了真空的阻隔,直接响彻在裘天绝的意识里。 随着这痛苦的轮转,裘天绝发现了一个更惊悚的细节。 每一次循环,那些金色的能量都会被剥离出一部分,而黑色的怨气则会更深地烙印进那人的身躯。 此消彼长。 这根本不是修炼,而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熔炉!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也看见了?” 听到这一句突兀的话。 裘天绝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 那张紫晶面具,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正隔着无尽时空,朝他“看”了过来。 那面具之下,没有眼睛,只有两团深不见底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漩涡。 “你应该也走上了这条路。” 面具人的声音里,只有一种无尽的疲惫。 “记住,它不是你,你……也不是它。” “不要试图去驾驭它,这只会让你越陷越深。” 裘天绝刚想问些什么,眼前的景象便如被打碎的镜子,骤然崩解。 意识被一股巨力扯回,重重砸进身体。 他猛地睁开眼。 酒店房间还是那个房间。 但身体里,那种熟悉的,被金色能量滋养的麻痒感,此刻却带上了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再看了看胸膛。 “噬进之轮”那被无尽怨气缠绕,在痛苦中献祭自身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脑海。 那才是【长生诀】……或者说【永生诀】的本来面目?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永生诀是永生诀。 而他的长生诀,确是从【法金万藏】那里得来的,从名字改变的那一刻起,或许这两种东西,就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深吸了几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 不管怎么样,总得试试。 他走到床边,看向了那里正直勾勾看着他的的古斯塔夫。 “我等一下要修炼,别来打扰我。” 古斯塔夫听到这话,小脑袋一歪,六只眼睛眨巴了两下,算是听懂了。 然后,它就看见了自己哥哥手里亮起的光。 那光,好香啊。 浓郁得让它哈喇子都快挂不住了,小尾巴摇得飞快,都快出残影了。 裘天绝没理会它,手掌之上,金色的能量随着星空币的燃烧而狂涌。 三千万星空币。 他目光一凝,汇聚了所有能量的右手,照着自己胸口的位置,猛地扎了进去! 第一下,力道不够。 更像是心理上那道坎没迈过去。 手掌只是在胸膛上撞出一声闷响,皮肤被戳破,渗出一点血丝,随即就被金色能量瞬间治愈,连个红印都没留下。 裘天绝脸色沉了下来。 他咬了咬牙,拿起了刚才那一柄匕首。 “噗嗤!” 冰冷的刀锋干脆利落的在胸前划开一道深口,就在伤口即将愈合的瞬间,他那只燃烧着金色能量的手掌,狠狠地捅了进去! 这一次,再无阻碍。 好巧不巧,不偏不倚。 正好插中了那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呃!” 裘天绝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圆睁。 那种剧痛他从未体验过,像是整个胸腔被塞进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每一次心跳都将那只侵入的手掌连同无尽的痛苦,狠狠地攥紧。 被手掌握住的心脏,竟成了能量泵。 每一次搏动,都将巨量的金色能量,随着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痛感,不再局限于胸膛。 他的全身都在痛! 皮肤表面,一道道金色的纹路自皮下鼓起,然后撑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龟裂。金色的光芒,从那些裂缝中争先恐后地溢出。 “噗嗤”一声。 整个后背的血肉,被庞大的能量直接撕裂。 金色能量,裹挟着他的血液,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一旁窝里的古斯塔夫,六只眼睛瞪得滚圆。 它闻到了。 那股让它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香甜气息,比之前浓郁了千倍万倍! 可下一秒,当它的视线锁定在裘天绝那痛苦到扭曲的侧脸上时,小家伙全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哥哥。 好痛苦。 小家伙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湿漉漉的鼻头剧烈抽搐。它想冲过去,却又死死记着那句“别来打扰我”。 最终,它只是把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安静了下来,用那六只写满担忧的眼睛,死死盯着房间里发生的诡异一幕。 金色的能量洪流并未消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流转。 这画面,与他之前看到的“噬进之轮”何其相似。 唯一的区别,也是最根本的区别。 他的能量里,没有怨气。 没有那些扭曲的,哀嚎的,黑色丝线。 纯净。 纯净得宛如初升的太阳。 也就在这时,“噗”的一声闷响,他的胸膛,也被那股狂暴的能量从内而外地洞穿。 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出现了。 金色的能量流,自背后的创口涌出,在房间里盘旋一圈后,又从胸前的窟窿灌入,精准地回到那颗被他自己握在掌心里的心脏。 一个循环。 时间,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缕金色的能量没入胸口,房间里那股庞博的气息终于平息。 裘天绝身上的伤口,那前后通透的恐怖窟窿,皮肉蠕动,骨骼再生,快速弥合,最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紧绷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他双眼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彻底昏死。 “嗷?” 古斯塔夫从窝里飞了出来,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脸颊旁,伸出胖嘟嘟小爪子,轻轻拍了拍。 确认只是睡着了,没事。 小家伙这才松了口气,又飞回自己的小窝,心大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而陷入无尽黑暗的裘天绝,却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身处一片混沌。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就在这片无极的黑暗中,不知从何而起,数十道或有形、或无形,颜色各异的流光,划破了永恒的死寂。 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抛出,穿透层层叠叠的维度,最终散落向了宇宙的各个角落。 而他的意识,则牢牢锁定着其中一道。 那是一道金色的光。 第250章 两种力量。 “咚咚咚” 门外,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 个人终端也在手腕上嗡嗡震动。 古斯塔夫在窝里急得团团转,六只眼睛一会儿看看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又瞅瞅床上昏睡不醒的哥哥。 哥哥说了不让打扰的…可是外面的人好凶啊。 纠结再三,小家伙还是认了怂,晃晃悠悠飞到裘天绝脸颊边,伸出关闭小爪子,小心地挠了挠。 嗯?痒。 裘天绝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 他抬手按住额头,脑袋里像是被灌满了铅水。 昨晚……玩得有点过了。 他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又瞥了眼古斯塔夫。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小翅膀一振,飞过去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道缝,人影一闪,露娜已经蹿了进来,一双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那股紧绷的气息才稍稍一松。 紧跟着,奥利维尔和包打听也走了进来。 “什么事?”裘天绝揉着太阳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三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露娜鼓起勇气,小声提醒:“主人,今天是学院开学的第一天。” 裘天绝动作一顿。 昨天那一通自残式的修炼,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他朝着几人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起身走向洗漱间。 等他收拾利索地出现在门口,才发现喵勒戈咪也跟一尊门神似的杵在那。 他看向露娜:“你进学院,它可进不去。” 露娜撅了噘嘴,虽然不舍,还是点了点头。 裘天绝的目光随即转向奥利维尔,没说话,只递过去一个眼神。 奥利维尔会意,一步跨到喵勒戈咪面前。 猫族战士本能地绷紧了肌肉,向后撤了半步,浑身散发着警惕。 “虽然你跟了我们,但我不喜欢任何无法掌控的变数。”裘天绝的声音平平淡淡,“在你身上放个东西,免得你以后给我搞出什么幺蛾子。” 喵勒戈咪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放弃了抵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能怎样? 奥利维尔的手掌在他肩上轻轻一拍。 喵勒戈咪只觉得肩头传来针扎似的微痛,随即消失无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奥利维尔冲裘天绝颔首,表示已经搞定。 裘天绝这才指了指旁边一脸好奇的包打听,对喵勒戈咪下达命令:“我们进学院后,你跟着他,负责他的安全。”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他掉一根毛,我拆你一根骨头。” 喵勒戈咪的嘴角咧了咧,露出了两颗虎。 好嘛,又干上保镖了。 事情安排妥当,裘天绝领着露娜和奥利维尔径直下楼。 走过拐角时,身后隐约传来包打听那自来熟的声音。 “嘿,兄弟!”一只手热情地搂上了喵勒戈咪的肩膀,“你是猫族的吧?我跟你说,我在这片儿可认识好几个水灵的猫族小姑娘,那身材,那脸蛋,啧啧……要不要哥哥我给你介绍介绍?” 裘天绝脚步不停,露出了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喵勒戈咪要是跟着包打听混久了,怕是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色猫! 等他们下楼,裘天绝扫视一圈,金凯撒那小子居然不在。 他也没多想,领着两人直接上了悬浮车。 车内很安静。 奥利维尔和露娜则,时不时偷瞄一眼自家主人。 裘天绝闭着眼,意识沉入体内。 昨夜那场近乎自虐的修炼,残留的撕裂痛感还犹在眼前。但与那点余痛相比,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才是真正让他心神震动的东西。 原先因为禁药“神域”而一片死寂体内,如今竟已开辟出了一片浩瀚的星云。 一步登天,直入星云境。 这还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片新生的星云之中,一种他从未拥有过的力量正在缓缓流淌。 星云之力。 裘天绝睁开眼,平摊开自己的左手。 嗡。 一团纯粹的金色光焰在他掌心升腾,霸道,厚重,仿佛能压塌空间。 紧接着,他摊开右手。 一汪深邃的蓝色水涡随之浮现,灵动,飘忽,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玄妙。 灵能。 一旁的奥利维尔,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更让他大脑宕机的事情发生了。 裘天绝手腕一抖。 左手的金色星云之力与右手的蓝色灵能,竟在刹那间完成了位置互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他手中温顺得像是两只宠物,没有丝毫凝滞,更没有半点能量冲突的迹象。 “啊——!” 奥利维尔喉结滚动,声音都有些发紧:“星云之力?您……恢复了?” “恢复?”裘天绝收敛了能量,那两股性质迥异的力量在他掌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语气很淡,“我只是拿回了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从今天开始,他的战斗方式,将不再局限于灵能。 后座的露娜早就看呆了,此刻直接探过身子,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一样,整个人都快挂在了他的胳膊上。 “主人好厉害!” 一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崇拜。 裘天绝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因为昨夜自残式修炼而残留的一丝阴郁,也被冲淡了不少。他难得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露娜的脑袋。 “我是你主人,当然要厉害。” 露娜嘻嘻地笑起来,脑袋还在他掌心蹭了蹭,毫不怕生。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悬浮车在学院门口停下。 放眼望去,广场上只剩下稀稀拉拉百来号人。他们显然来得太晚,大部分新生早已入校。 可当裘天绝三人下车时,这百来号人的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第三轮测试第一。 一万初始积分。 这两个头衔,足以让任何新生都感到浑身难受。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随即,一条通道被无声地让开。 看到这阵仗,裘天 绝也没客气,领着两人径直走了过去。 登记处,一位负责接待的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第三轮测试第一,裘天绝?” 裘天绝点点头。 那老师也不多话,拿出一张湛蓝色的卡片,在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上轻轻一碰。 “滴”的一声,裘天绝的学员身份瞬间录入。 紧接着,老师的视线落在了他身后的奥利维尔和露娜身上,公式化地问道:“你确认要带这两人,作为你在学院内的仆从?” “确认。” “他们的身份和实力也需要登记。”老师说着,指了指旁边一台半人高的金属仪器。 裘天绝皱了皱眉。 他瞥了一眼奥利维尔,最终还是微微颔首。 奥利维尔会意,沉默着站到机器前。 嗡—— 一道柔和的光束从上到下扫过他的全身。 下一秒。 “叮!”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打破了广场的宁静。 整台机器的边缘,迸射出刺眼的猩红色光芒,疯狂闪烁! 负责登记的老师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 他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浮现的一行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半、半步星河境?!” 这下不止是他,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新生,也都听见了。 整个广场,静得落针可闻。 一个仆从……是半步星河境? 这是什么概念?在整个学院里,能达到这个层次的,都是最顶尖的导师,加起来凑不够一百个! 那老师的目光,从奥利维尔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艰难地移回到裘天绝身上。 眼神,彻底变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再是例行公事,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既然他的实力达到了半步星河境,那么有些规矩,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白。” “在我们六等星域,有一个不成文的铁律。任何势力和个人,在没有特殊许可的情况下,能够动用的最高战力,只能是星云境九阶。” “超过这个界限,就是破了规矩。” 裘天绝眉梢一挑,“是么?那为什么我听说,有些教派的人可以随意出手?” 听到这话,那名老师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那些教派里的,都是一群疯子。他们敢动手,就要做好被整个六等星域所有势力联手通缉的准备。只要你不怕死,当然也可以动手。” 裘天绝听完,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第251章 又一个 “这么说来,这个规矩就是冲着老实人来的。”裘天绝听完,随口评价了一句。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那名老师眼皮一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讲得更透彻了些。 “这不是某个势力的规矩,是‘十二至高天’设在每一层星域的法则铁律。它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任何被通缉的半步星河境,只要敢在六等星域内频繁动用超越界限的力量,法则就会被触发。” “他的力量会被不断削弱,压制。这个过程不可逆转,直到最后,法则之力会像磨盘一样,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杀。” 老师的语气愈发凝重,“这也是防止上面下来的强者,到下等星域胡作非为。” 一番话下来,信息量不小。 裘天绝还没什么反应,他身后的奥利维尔,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微光。关于“十二至高天”的某些破碎记忆,似乎被这番话勾起了一角,但又模糊得抓不住。 “原来是这样。”裘天绝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忧,反而像是听了个有趣的设定,还冲着那老师耸了耸肩,用一种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那也简单,搞好关系,不被通缉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那老师直接被噎住了。 他盯着裘天绝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遵守规矩,有些东西你现在还接触不到,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这句忠告,意味深长。 登记还得继续,老师的目光转向了裘天绝身边的露娜,神色明显放松了不少。嗯 一个半步星河境的仆从已经是顶破天了,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浑身都透着一股娇憨劲儿的小姑娘,总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吧? 他指了指仪器:“下一个。” 露娜乖巧地点点头,迈着轻快的步子站了过去。 嗡—— 光束扫过。 广场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一秒。 两秒。 “叮叮叮叮叮——!” 比刚才还要尖锐、还要急促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这份宁静! 那台可怜的金属仪器像是抽了风,红光闪烁的频率快到几乎连成了一片,发出的警报声都带上了破音的颤抖! “又,又一个?!” “我眼花了吗?这机器今天是不是坏了?” “疯了吧!一个仆从是半步星河,另一个也是?这他妈是来上学的还是来装逼的?” 周围的新生彻底麻了,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着裘天绝的眼神,已经从最开始的嫉妒和不服,变成了惊恐和茫然。 负责登记的老师,整个人都麻了原地。 镜片下的双眼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扶了一下额头,看向裘天绝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裘同学,你要不……换两个人?”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学院内,禁止半步星河境的仆从动手。你带他们进来,真遇到事,他们根本帮不了你。到时候,你身边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这话说得很实在,完全是站在裘天绝的角度考虑。 然而,裘天绝只是摇了摇头。 “用不了就用不了。” 他达到星云境之后,体内金色星云之力和灵能两种力量并存。 一般的星云境,他还真没放在眼里。 他伸手把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露娜拉到身后,看着那名老师,脸上甚至还露出一个颇为和善的微笑。 “放心,老师。” “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惹是生非。” 听到这话,那名老师总觉得怪怪的,心中暗暗吐槽。 你小子不惹事? 哪次不是你惹的事儿最大?你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盯着裘天绝那张诚恳得过分的脸,喉结上下滚动,最后硬生生把一肚子的话给咽了回去。 算了。 既然人家自己都无所谓,他一个负责登记的老师,瞎操什么心。 爱咋咋地吧,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反正别砸到自己头上就行。 老师认命似的拿起终端,在光幕上划了几下,带着一股子自暴自弃的决绝,重重盖下了电子印章。 “手续,办好了。”他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瘟神,“进去吧。” 裘天绝收到了身份确认的通知,这才领着两人,在一众新生惊恐、茫然、甚至带点同情的复杂目光中,走进了学院大门。 直到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宏伟的拱门之后,广场上那凝固的气氛才缓缓松动。 “……两个半步星河境的仆从?这种事我连做梦都不敢想啊!” “娘的,同样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屌?” “我突然觉得,跟这种人当同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生怕被那扇大门里的谁听见。 而就在学院之外,与喧闹的人群仅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 一个脸庞模糊的人影静静站立。 他的身体形态很不稳定,时而像扭曲的空气,时而又凝实一瞬,仿佛不属于这个空间,只是一个错位的投影。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没有一个人能看见他,也没有一道光线能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穿透了人群与建筑,径直锁定在刚刚走进去的裘天绝身上。 那双深邃得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和疑惑。 就是这个能量。 跟昨夜那股搅动法则的波动,同根同源。 甚至,连那个人类肩膀上趴着的那只小东西,身上也沾染了同样的气息。 但这股气息,又有些地方不对劲。 那个人影微微偏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分辨什么。 他记忆中的那种力量,是霸道、是吞噬、是裹挟着亿万生灵怨念的毁灭洪流。 可眼前的这个,完全不一样。 到底是什么? 人影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得不出结论。 随后,他的身形如水汽般蒸发,融入光线,消散无踪。 第252章 光头。 学院大门之后,是另一番天地。 裘天绝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露娜身上。 小姑娘正好奇地仰着头,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奇特坐骑,红色的眼瞳里满是新奇。 他刚想开口问问她什么时候突破到半步星河境的,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不远处咋呼着传了过来。 “小天!” 转头一看,金凯撒朝这边快步走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气息沉稳的护卫。 这家伙,居然先到了。 “你怎么现在才来?”金凯撒上来就给了裘天绝肩膀一拳。 裘天绝直接反问:“今天怎么没等我?” “那肯定是有事啊!”金凯撒的表情夸张起来,“你可不知道,我这么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就是为了你!” 他鬼鬼祟祟地凑近了,压低声音。 “小天,或许……很快就有人要找你麻烦了。” 裘天绝愣了一下。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谁这么惦记我?”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第三轮测试第一!”金凯撒无奈地耸了耸肩,“一万初始积分,太扎眼了。有人惦记上了。”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了几分。 “而且这几个家伙来头不小,是院长特招的,连测试都没参加就直接进了学院。我听到的风声是,这几个人实力极其恐怖。” “他们放出话来了,让你自己把那一万学院积分,乖乖交上去。不然的话……” 听到这,裘天绝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真把自己当软柿子了? 他倒是想看看,是哪路神仙这么有想法。 然而,金凯撒的话还没说完,另一道更急切的声音就从远处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大事不好啦!” 来人正是卡斯诺顿,跑得气喘吁吁,看见还在门口悠哉悠哉的裘天绝,急得脑门上全是汗。 第二轮测试后,他就下定决心要跟着裘天绝混了。可一进学院,才打听到这届新生里居然还有院长特招这种牛逼人物。 拉帮结派也就算了,还指名道姓地要抢自家大哥的积分,这可把他急坏了。 看着卡斯诺顿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裘天绝皱了皱眉:“你急什么。” “大哥,您咋一点感觉都没有?人家都指名道姓冲你来了!”卡斯诺顿咋咋呼呼道。 “来就来呗。”裘天绝的语气平淡,“你怕成这样干嘛?” “我这不是替大哥您着急吗!” 裘天绝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卡斯诺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瞥了一眼金凯撒,又瞅了瞅卡斯诺顿。 “行了,收起你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该来的总会来,他们敢伸爪子,我就敢给它剁了。” 裘天绝这话说的云淡风轻,却让旁边两人心里莫名一松。 他话锋一转:“你们分到哪个班了?” 金凯撒和卡斯诺顿对视一眼。 “三班。”金凯撒答道,“分班是按照最后一轮的测试成绩排的。大哥你是第一名,妥妥的一班,没跑了。” 他顿了顿,脸上多了一丝凝重。 “那些特招生,全部都是硬茬,全被塞进一班了。那地方,与其说是班级,不如说是个怪物房。” “是吗?”裘天绝的嘴角反而勾起一个弧度。 “那倒挺好,省得我以后一个一个上门去找了。” 这话说得金凯撒眼皮一跳。 好家伙,人家都把这当龙潭虎穴了,到你这儿,反倒成了方便打包的快餐盒? “走吧。”裘天绝迈开步子,“正好,这学院除了广场,其他地方还没逛过,一起去认认路。” 金凯撒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地跟上。 学院内部的景象,远比在外面看起来要宏伟得多。 脚下的路看似是笔直的,可每走一段,周围的景致就截然不同。前一刻还是绿草如茵的训练场,拐个弯,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模拟出的熔岩地貌,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空间折叠技术,在这里被运用到了极致。 许多不起眼的小门背后,都藏着一个广阔的异度空间,用以模拟各种生态环境,供不同学科的学生进行实践。 战斗,只是学院生活的一部分。 就在几人穿过一片悬浮着巨大星体模型的广场时,远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裘天绝一行人。 是那个迷离会的小女孩。 她的身边,簇拥着一群身着统一紫裙的少女,众星捧月一般。 自从那天在测试后,她便接到了一道奇怪的神谕。 ——观察此人,不必交好,也务必交恶。 虽然她不明白神谕,为何如此,但只要是神的旨意,她便会遵从。 小女孩紧紧地盯着他们一行人,直到他们消失。 而裘天绝几人,是真的把这学院当成了观光景点。 一天下来,把金凯撒和卡斯诺顿两人都给走麻了。 “大哥,这学院也太他娘的大了!我们这才逛了冰山一角吧?”金凯撒看着望不到尽头的学院,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地方,根本就是用空间折叠技术堆出来的一座超巨型城市。 就在这时,几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一条来自学院管理系统的信息,简洁明了。 【新生公寓已分配,请自行前往。】 下面附带了各自的公寓区域和房号。 金凯撒和卡斯诺顿对视一眼,凑到裘天绝面前。 “大哥,你在一区?” “我们俩都在三区。” 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一区。 金凯撒拍了拍裘天绝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一区那边龙蛇混杂,你自己多小心。有事直接喊我,我带人冲过去。” “行了。”裘天绝挥挥手,示意他们不用担心,“你们也安分点。” 道别之后,裘天绝领着露娜和奥利维尔,朝着一区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穿过一片寂静的廊桥时,个人终端又震了一下。 这次的发件人,让他眉梢一挑。 【教导主任——吴汉三】 信息内容更让他觉得好笑。 【你肩膀上那只小东西,在学院里不准随意变大。要是让我发现它违反规定,就抓来油炸下酒。】 裘天绝瞥了一眼肩膀。 古斯塔夫显然看到了这条信息,六只眼睛瞪得溜圆,腮帮子气鼓鼓地撑了起来,活像个快要爆炸的河豚。 “行了。”裘天绝伸出手指,弹了一下它的小脑门,“人家是教导主任,给你面子才叫你小东西,不给你面子就直接叫食材了。” “再说了,不变大,又不是不能打。” 听到这话,古斯塔夫六只眼睛眨巴了两下,气消了。 对哦。 没一会儿,他也终于找到了自己所在的宿舍楼。 一区,A栋,001号。 整个一区都透着一股冷清,独栋独楼的公寓设计,彼此间距拉得很开,保证了绝对的隐私。 他正准备伸手开门。 隔壁,A栋002号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裘天绝的动作顿住了,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那是个光头,锃亮的光头。头顶正中央,纹着一个蓝色的倒三角符文。 那人转过头时,裘天绝看见了他的眼睛。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毫无杂质的眼白。 连眉毛,都是白色的。 身上披着一件样式古朴的僧袍,布料却非凡品,上面的符文在光线下流转着淡淡的辉光,比他认知里的任何袈裟都要玄奥。 当那双纯白的眼睛“看”过来时,对方的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也正是这个笑容,让裘天绝的眼神微微一皱。 那一口牙齿。 比常人的牙齿更小,更尖,数量也更多,像是某种深海掠食者的口腔结构。 可偏偏,他那张脸,皮肤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瓷器,组合在一起,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最主要的是,他朝人笑的时候,确实会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错觉。 一种让人从心底里放下戒备的亲和力。 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是裘天绝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第253章 暗拍解封。 而对方开口的时候,他更加确信了刚才的那种感觉。 因为对方只说了两个字。 “你好。” 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但裘天绝在那一瞬间,体内的灵能竟微微一滞。 那股新生的,浩瀚的金色星云之力,也像是遇到了某种天敌,本能地收缩了一下。 裘天绝的心底,浮现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只要他回答了,就会牵扯进入一种因果当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诡异。 裘天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开门,走了进去。 露娜和奥利维尔对视了一眼,前者是没心没肺,后者则是心头狂跳,两人一言不发,紧跟着主人走进了门内。 “砰。” 看着001号的房门关闭。 吠蒂亚·耶罗站在原地,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没有丝毫的改变。 然后,他那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球,转向了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了一丝莫名的光彩。 他朝着001号房门的方向,极有礼貌地,轻轻颔首。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 裘天绝眉头紧锁,心里想着,下次碰到那家伙得小心一点。 就在这时。 露娜已经欢快地在房间里跑了一圈,最后选定了最大的一间卧室,小手一挥。 “砰”的一声闷响。 一个表面坑坑洼洼,那椭圆形铁罐罐,被她从黑色漩涡里掏了出来,重重地砸在了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超大软床上。 床垫向下凹陷了一大块。 露娜还嫌不够,跳上去踩了两脚,满意地点点头:“嗯,还是我的罐罐睡着舒服!” 另一边,奥利维尔也好不到哪儿去。 他优雅地走到另一间卧室,动作行云流水,甩手就是一个…… “咚!” 一口漆黑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棺椁,稳稳地落在了房间正中央。 奥利维尔甚至还掏出了一块丝绸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棺材盖,嘴里念念有词:“尘归尘,土归土,只有永恒的安眠,才是血族最终的归宿……” 裘天绝站在客厅中央,看着这两个活宝,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 “你们两个可以啊。” “我这个当主人的还没进门呢,你俩倒是先把地盘给占了。” 奥利维尔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露娜已经窜了过来,两只小手死死抱住裘天绝的左臂,整个人挂上去,仰着脑袋,红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讨好。 “主人你对我最好了嘛!” 裘天绝低头看着这张毫无心理负担的小脸蛋。 他还记得刚认识的时候,这丫头死活非要跟他睡一个房间,理由说得一套一套的“主人,我要时刻守在你身边保护你!”“主人,万一半夜有人偷袭怎么办!” 那架势,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焊在他身上。 现在倒好。 门都没进就先抢了最大的卧室,铁罐罐往床上一砸,还踩了两脚。 至于保护主人? 那是什么?能吃吗? “主人。”奥利维尔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丝绸手帕叠好收入袖中,姿态一丝不苟。“方才那间侧卧,采光偏西,面积也差了些,实在不配您的身份。主卧在走廊尽头,宽敞明亮,我特意看过了,很合适。”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得,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他懒得再计较这种事,拍了拍露娜的小脑袋,朝走廊尽头走去。 推开门,入目的空间确实比其他房间大了不止一圈。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外面的景色被学院的空间折叠技术处理过,呈现出一片静谧的星河湖面。床铺、书桌、独立的洗浴区,一应俱全。 裘天绝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 凑合。 紧跟着窜进来的古斯塔夫,没往床上去,反而盯上了窗边一株半人高的植物。 那东西长得像个放大了十倍的蘑菇,顶部的伞盖又圆又鼓,表面看着就软。 古斯塔夫歪着小脑袋观察了两秒,六只眼睛齐刷刷亮了。 小身子一纵,稳稳落在蘑菇顶上。 伞盖微微凹陷,把它整个裹了进去。 这小东西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在柔软的表面蹭了蹭,前爪和后爪同时伸展开,打了个小哈欠。 舒服。 太舒服了。 六只眼睛眯成了缝,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 裘天绝走过去低头看了它一眼。 “睡吧。” 古斯塔夫闻言,当真毫不客气地闭上了眼,三秒钟不到,鼻尖就冒出了均匀的小气泡。 裘天绝在床边坐下,揉了揉手腕。 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从明天开始,就是学院的正式生活。 安顿完一切,裘天绝靠在床头,后脑勺抵着墙壁。 习惯性地闭上眼,意识一沉,打开了【法金万藏】。 熟悉的光幕在脑海中展开。 准备打算去【万族渔场】的机械族钓几把,看看能不能上一些值钱的东西。 但他的目光才从渔场界面上划过去,就停住了。 暗拍。 功能栏最底下那个一直灰着的图标,边角处多了一行跳动的小字。 冷却时间:68:46:17 裘天绝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终于。 这破功能封了多久了?自从上次暗拍失败,导致暗拍功能直接被锁。 以至于他这段时间,只能经常看那个穷途迷雾,现在好了,终于又可以用了。 6时。不到三天。 够了。 裘天绝的手指在光幕上点了两下,退出暗拍界面,调出了账户总览。 账户余额:60,247亿星空币。 六万亿出头。 数字摆出来,乍一看确实不少。 但裘天绝太清楚自己的花钱速度了。 上一次给贝斯坦女王茧灌注生机,一口气烧掉了六万四千多亿星空币。 那次之后,账上就剩三万出头。 炎托斯买果子,先付了两万五千亿,勉勉强强增加了点实力。 加起来,六万。 裘天绝拿手指在床沿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开始盘算。 长生诀运转,律令的费用也得预留。 再加上暗拍功能马上要重新开放。 再加上贝斯坦女王后续的投入。 “又缺钱了。”。 裘天绝闭着眼想了几秒,脑子里浮现出一样东西。 深渊魔晶。 念头一转,裘天绝退出了【法金万藏】。 从个人储物空间里面取出了卷轴。 下一秒,他的意识便沉入了一片熟悉的世界。 天地山河卷。 刚一进来,裘天绝的脚步就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他上一次离开时,截然不同。 那枚二十八米长的贝斯坦女王茧,依旧静静地横卧在沙地之上。但此刻,它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乳白色。 整个茧体,都透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微光。 光芒随着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律,一明,一暗。 像是在呼吸。 更让他眉头微皱的是,从茧体的外壁上,延伸出了无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脉络。像拥有生命的植物根系,深深扎进了脚下的沙土里,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目之所及,以茧体为中心,周围近百米的沙地,都已经被这些金色的根须所覆盖,形成了一片诡异而瑰丽的金色网络。 它在做什么? 汲取这方小天地的能量? 就在裘天绝绕着茧体,仔细观察这些变化的时候,他脚下的沙地,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一个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声音,从地底深处幽幽地冒了出来。 “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迪墨修斯。 “看看这小东西,有趣吧?”迪墨修斯的声音里,满是看好戏的腔调,“本主就说,【永生诀】的力量,岂是直接灌注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裘天绝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 “它在自适应。它在改造这片贫瘠的沙地,把它变成自己的温床。你灌进去的那些‘干净’能量,只是一个引子,现在,它要开始自己‘进食’了。”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捻起一撮被金色根须穿透的沙土。 沙粒在他指尖划过,感觉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别白费力气了。”迪墨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种变化,你看得见,但摸不着。怎么样,人类,本主没有骗你吧?你以为的复活,可不是它想要的终点。” 第254章 我不多问! 是吗? 你上次有说过这些废话? 裘天绝半蹲的身子没动,只是侧了侧头,像是想把耳朵凑近地面,听得更清楚一些。 然而地底深处,那道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彻底哑了。 裘天绝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枚巨大的女王茧上。 他算是看明白了,迪墨修斯这家伙,有一些还是说的没错的。 就是缺少能量了! 既然它在自己“吸收”,那就让它吸个够。 裘天绝站起身。左手一挥,那张熟悉的,资源建筑选项,再次浮现在眼前。 他的目光直接跳过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山川湖泊,落在了最后面的选项上。 【能量矿脉】 小型的,中型的,大型的……连看都没看。 他的手指,直接划到了列表的最底端。 【巨型能量矿脉(一座):10,000亿星空币】 一万亿。 饶是裘天绝,看到这个数字的时候,都心痛了三秒钟。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刹那,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现在进来的目的。 眼角的余光,若有深意地朝脚下的黄沙瞟了一眼。 下一秒。 他脸上浮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随后,他的手指在那个加号上,不紧不慢地,连点了三下。 【支付:30,000亿星空币】 没有犹豫,确认。 【叮!】 【检测到所购物品体积过大,当前区域无法容纳,请先进行区域扩展。】 “……” 裘天绝看着这条系统提示,哼的一声笑了。 他点开【区域扩展】的选项,看着上面那个每扩展一里就需要三亿的报价单,已经懒得去计算了。 直接在总价那一栏,输入了一个数字。 一万亿。 【支付:10,000亿星空币】 确认。 前前后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四万亿星空币,就这么没了。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麻了。 而几乎是在他确认支付的同一时间。 轰——隆——隆——! ! 整个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 像一块被无形巨手抓住的画布,被猛地向四面八方扯开! 他眼中的地平线,正在以一种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疯狂地向后倒退! 原本还略显拥挤的三十里方圆,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被暴力撑大到了一个难以估量的尺度! 紧接着。 灰蒙蒙的天空,被撕开了三道巨大的裂口。 三个庞然大物,裹挟着足以撞碎星辰的恐怖威势,从虚无中坠落! 轰! 轰! 轰! 三座宛如山脉的巨型水晶矿脉,带着无尽的光和热,狠狠地砸在了新扩张出的无垠沙海之上! 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三座能量源的降临,而被映照成了一片璀璨的金色! 地底深处。 迪墨修斯彻底没了声音。 祂清晰的感觉到了那三座能量矿的品质。 这个人类…… 他是怎么做到的?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的意知都是蒙的。 小世界,他也见过,甚至亲手捏碎过不知多少。 可那些东西,从诞生那一刻起,其法则与疆域便已定型。想要扩展?可以。用更高级的法则之力去强行熔铸,将原有的世界结构打碎了重来!这个过程,消耗的能量与心神,足以让一位星渊境的强者都感到肉痛。 更重要的是,这对施术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和风险! 法则呢?熔铸呢? 什么都没有! 这个人类,就像是给一张画卷泼了更多的墨,就这么简单粗暴地,让这片天地扩张了百倍不止! 这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力量。 这……根本就是创世! 而地面之上,随着三座巨型能量矿脉的降临,裘天绝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沙海翻涌,如同活物般向两侧退开,三道深不见底的巨坑凭空出现。那三座山脉般的水晶矿,便悄无声息地沉入其中,只在地表留下淡淡的金色辉光。 他手再一挥。 那枚巨大的贝斯坦女王茧,连带着下方一大片沙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轻飘飘地挪移到了三座矿脉的正上方,稳稳落下。 做完这一切,裘天绝看着茧体上越发璀璨的金色脉络,淡淡开口。 “花了我这么多,别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那巨大的茧体,猛地闪烁了几下,频率明显比之前快了许多。 裘天绝笑了。 已经有意识了吗?那很好。 他不再看那枚茧,脚尖在沙地之上轻轻一点。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烙印在了这片世界的地下深处。 “迪墨修斯。” “那天你给我的咒语……”裘天绝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什么,“我召唤过来的,可不是你说的那个恶魔。” 地底深处,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许久,迪墨修斯那嘶哑的意念才艰难地传递上来,每一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 “……不可能!” “那是格里芬的专属召唤语,是铭刻在它真灵之上的法则印记!万古不变!除非……” 除非它死了!真灵都被磨灭了! 可如果真是那样,这个人类根本不可能召唤到任何东西!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万年的岁月,深渊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看着脚下黄沙的反应,裘天绝脸上的笑意更浓。 “哦,它确实叫格里芬,没错。”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补了一句。 “挺……可爱的,手感也不错。” 挺可爱的?手感?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的意识第一次出现了长达数秒的凝滞。 可爱?手感? 在祂的印象中,格里芬是什么? 那是一座移动的深渊堡垒,是祂亲手用无数恶魔的骸骨与各类魔矿熔铸而成的战争兵器!。 它的箱体横过来足有千米之巨,表面蠕动着的魔纹,是吞噬了上万个强大灵魂后烙印下的痛苦印记。那不是装饰,那是诅咒!更是力量! 它的大嘴一张,伸出的舌头能轻易舔舐掉一整支恶魔军团。它的胃里,不仅仅只有各种珍贵的资源保障,还有恶魔的血肉! 那东西,与“可爱”这两个字,隔着亿万光年的距离!至于那狗屁的“手感”谁会摸那玩意儿? 就在迪墨修斯陷入自我怀疑中时,裘天绝像是能洞穿黄沙,感知到祂的错愕,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它还说,它的前主人死得老惨了。” “东一块,西一块的。” “但是呢,日子好像过得还不错,住进了巅峰种族的家里,享受帝王般的待遇。” 裘天绝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纯粹的好奇。 “我就是想问问啊。” “你除了有意识留在这颗心脏里,别的部位呢?” “……” “别的我就不多问了,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裘天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我就问一个地方…” “你小兄弟那里……也留着呢?” 第255章 不得不信。 地底,只沉寂不到一秒。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意志,自地心深处轰然引爆!整个世界都在这股意志下疯狂震颤,无垠的沙海掀起滔天巨浪,灰蒙蒙的天空被撕扯出无数道扭曲的裂纹! “人类……” 迪墨修斯那嘶哑的声音,不再是意念传递,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音波,震得空间嗡嗡作响。 “你,在亵渎深渊!” 裘天绝感受着脚下堪比九级地震的晃动,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变。 “别激动,我就是纯好奇。”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再说了,只要那玩意儿没被人拿去泡酒,我觉得……一切都好说。” 迪墨修斯不知道“泡酒”是什么意思,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话! 地底的怒火再次升腾,整个世界都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这时,裘天绝的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这即将喷发的火山上。 “听说,你的那些好族人,已经知道你脱困的消息了。” “他们可是花了大价钱,在满世界悬赏你的人头……哦不,是心脏。” 地底的震动,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迪墨修斯那压抑着无尽怒火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闲着无聊,跟你这老前辈聊聊天,交流一下感情嘛。”裘天绝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对了,既然都聊到这儿了。” 他话锋一转。 “那就顺便让你见见,我新收的一个小宠物。” 话音未落,一段古老、拗口、充满了混乱与邪恶气息的咒语,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地底的迪墨修斯瞬间有了反应! “你要干什么?!” “你想把这里暴露出去吗?!” “你疯了吗?” 听这口气,老小子是真急了。 裘天绝心里暗笑,嘴上的咒语却丝毫不停,反而愈发流畅。 咔嚓——! 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像是脆弱的玻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难以言喻的深渊气息,如同开闸的洪水,从裂痕背后疯狂涌入!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阴影,出现在裂痕之后。 一双宛如青铜古钟般的巨眼,隔着空间的壁垒,死死地盯住了这方世界。 但奇怪的是,那双本该充满暴虐与毁灭欲望的眼睛里,此刻,竟透着一丝……紧张? 眼看那庞然大物在裂痕外磨磨蹭蹭,裘天绝不耐烦了。 他抬起头,冲着天空那道裂痕里的阴影,吼了一嗓子。 “还他妈让老子上去请你下来?” 裂痕背后的庞大阴影,猛地一颤! 那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然后像是受了惊的兔子,一头朝着那并不算宽敞的空间裂痕里硬挤了过来! 先是一个巨大的平面,然后是整个箱体。 “吱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格里芬艰难地从裂隙里挤出了它那庞大的身躯,朝着下方的沙海缓缓坠落。 裘天绝一挥手。 下方的沙海瞬间活了过来,卷起一道百米高的沙墙,稳稳托住了格里芬的箱体,减缓了它下坠的冲击力。 轰隆隆! 一声闷响,格里芬终于降临在了这片世界。 天空中的裂痕随之闭合,消失无踪。 格里芬现在的体型,即便缩小了一圈,依旧如同一座移动的大山。它那两只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箱体上的魔纹都在微微颤抖。 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虽然眼前这家伙看着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弱鸡,但是它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 来自灵魂深处的警兆,告诉他。 敢乱动,会死得比前主人还惨! 而此时,地底深处。 迪墨修斯“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整个意识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是格里芬。 没错。 可…… 他猛然想起了刚才那个人类说的话。 ——我新收的一个小宠物。 宠物? 迪墨修斯的意识,而是直接锁定在了格里芬的本体之上。 “格里芬!” 一道狂暴的神识,直接在格里芬的真灵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里蕴含的,然后是造物主对造物的震怒! 刚刚降临,还处于懵圈状态的格里芬,那巨大的箱体猛地一蹦! 轰隆! 整个世界都跟着晃了三晃,砸得四周黄沙漫天飞舞。 它那两只青铜古钟般的巨眼,茫然地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脚下那片沙海。 那股气息…… 太熟悉了! “前…前前前……主人?!”格里芬的声音,通过箱体摩擦,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带着一种见了鬼的颤抖,“您…您怎么也在这儿?!”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压制着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那意志化作的咆哮,几乎要将格里芬的真灵撕碎。 “别管本主为什么在这里!”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沦为区区一个人类的……宠物?!” “以你的本体真身,他想强行契约,只会被深渊法则反噬得连渣都不剩!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格里芬的箱体猛地一缩。 它想说,它想把自己的委屈和盘托出。 可就在这时。 “咳。” 一声轻几乎微不可闻的清嗓声,从不远处那个人类口中发出。 就这么一声。 格里芬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被堵死在了嗓子眼里。 那两只巨大的眼睛,惊恐地瞥向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 裘天绝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出“前主人怒斥叛变下属”的大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他问你话呢。” “想好了再说。”裘天绝慢悠悠地补充道,“别忘了,他只是你的‘前’主人。而我,才是你现在的主人。” “你要搞清楚,分寸。” 格里芬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它感觉自己的真灵快要裂开了。 一个,是曾经赐予它生命与力量,掌控它过去的旧主。 另一个,是现在能随时让它“物理超度”,决定它未来的新爹。 两个都是它惹不起的存在。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恐怖存在,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为难自己这么一个可怜的宝箱恶魔?! 地底的迪墨修斯,也从格里芬这憋屈的反应里,嗅出了一丝不对劲。 祂压下心中的怒火,转而将那冰冷的意志,重新对准了裘天绝。 “人类,你到底想干什么?!” “用这种方式来羞辱我,威胁我?”迪墨修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你信不信,本主只要全力爆发,这道被封印的意志足以撕裂这方小世界!我的气息,会瞬间成为整个六等星域最明亮的灯塔!” “到时候,那些追寻我力量的家伙,都会循着光而来!” “你,还有你这片藏污纳垢的小世界,都将暴露在所有存在的视野里!” “你猜,那样的后果,你承不承受得起?!” 听到这番威胁,裘天绝却不以为然地笑了。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灯塔?挺好的。” 他看着脚下那片黄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这人就喜欢看热闹。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些饿狼先扑上来,把你这颗‘心脏’,撕得更碎一点。” “至于我?” 裘天绝耸了耸肩。 “将毫发无伤。” “……” 地底,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要是以前,迪墨修斯绝对会把这当成一个笑话。 但现在,祂笑不出来。 这个人类身上,透着一股让祂都感到心悸的诡异。 他说他会毫发无伤。 迪墨修斯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不得不信。 第256章 掏掏掏。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座山似的宝箱恶魔,也懒得再废话。 “吐出来。” 格里芬那两只青铜古钟般的巨眼转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什么。下一秒,它箱体前方那道巨大的缝隙缓缓张开,一条猩红的,表面布满粘稠液体的巨舌,慢吞吞地伸了出来。 巨舌一卷,一块足有一米多高的不规则晶体,被它从体内卷出,然后小心翼翼地,轻轻放在了沙地之上。 那晶体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无数暗金色的星光在流转,仅仅是放在那里,周围的光线都被它扭曲,散发着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深渊气息。 看到这块深渊魔晶,裘天绝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这才叫正品。 自己那天在【万族渔场】里“揉”出来的那些,跟这一比,果然都是边角料。 然而,拿出这一块深渊魔晶以后,格里芬就把舌头收了回去,箱体闭合,停住了。 它就那么用那双巨大的眼睛,看着裘天绝。 裘天绝眯了眯眼睛。 “继续。” 格里芬没动。 “你停下干嘛?” 格里芬还是没动,只是箱体上的魔纹,流转的速度似乎快了一丝。 看到它这副样子,裘天绝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脸上的那点满意之色逐渐消失,声音也冷了下来。 “你回去之后,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鼻音,让格里芬庞大的箱体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 看到这反应,裘天绝哪里还能不明白? 这个憨货,回去之后肯定把肚子里的存货,不是消化了,就是藏到别的地方去了! 这是防着自己呢! 这该死的夯货! “妈的!” 裘天绝心头火起,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对着格里芬的箱体狠狠踹了过去。 “咚!” 一声沉闷得声音响起。 裘天绝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条右腿都麻了。 再看格里芬,纹丝不动。 “你他妈……” 裘天绝直接怒了,指着它吼道:“给我变小!” 格里芬的箱体迟疑了一下。 “听不懂人话?再给我缩小!” 嗡—— 格里芬的箱体开始飞速收缩,从一座小山,变成了一栋房子,又从房子,变成了一辆车的大小。 裘天绝的脸色依旧阴沉。 “再小!” 最终,在裘天绝的低吼下,格里芬不情不愿地,缩小到了只有拳头大小。 裘天绝抬起还在发麻的右脚,对着那个迷你宝箱,直接就踩了下去! “噗嗤!” 拳头大小的格里芬,被他一脚死死踩住,直接碾进了脚下的沙土里。 “我他妈让你跟我玩心眼!” “我让你当大聪明!” 裘天绝还不解气,脚下用力,来回碾了碾。 “今天不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给我榨出来,我就把你这破箱子拆了当柴烧!” 地底深处。 迪墨修斯的意识“看”着地面上这一幕,居然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暗爽。 打! 打死他! 这个该死的人类,还有格里芬这个该死的叛徒! 一个混蛋,一个软骨头,最好同归于尽! 踹了几脚,裘天绝心头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 他懒得再用脚,直接弯腰,一把将那拳头大小的格里芬从沙地里拎了出来,拎到眼前。 “说,我的东西呢!” 声音透着一股恨铁不成钢。 “还你的东西?我肚子里的存货,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格里芬在心里疯狂腹诽,但它不敢说,只能用那两颗镶嵌在箱盖上的小眼珠,拼命表达自己的无辜。 裘天绝是什么人,一眼就看穿了这小东西的心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的手指,点着格里芬的箱体。 “你,都是我的。” “你的东西,是不是也该属于我?” 这话一出,格里芬的两颗小眼珠飞快地转了转。 嗯? 细细品味一下…这逻辑…… 好像…他娘的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可为什么总感觉自己很不爽呢! 就在它纠结这事儿的当口,一股巨力传来。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它的箱盖,竟被裘天绝用两根手指硬生生给掰开了一道缝!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那两根手指就跟铁钩子似的,直接探了进去! “吱嘎!吱嘎吱嘎!” 格里芬疯了,整个箱体在裘天绝的手心里疯狂震颤,反抗,抽搐,两只小眼睛都快翻白了。 然而一点用都没有。 它惊恐地发现,那两根手指在里面搅动一番后,似乎还嫌不够,那家伙……那家伙竟然准备把整只手都给伸进去! 那还得了! 想到这里,格リ芬的箱体猛地涨大了一圈,趁着这撑开的空档,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真的没啦主人!” “我信你个鬼!” 裘天绝咬牙切齿,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别反抗,我自己来,你越反抗我越不信。” 说完,手腕一拧,整只手掌硬是往那缝隙里又挤进去了几分。 “不要啊!那里是……” 格里芬的惨叫戛然而止。 因为裘天绝的动作也停住了。 他感觉,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不是深渊魔晶那种坚硬冰冷的质感,而是一种软绵绵的,带着点滑腻的东西。 他眉头一皱,捏住那东西,猛地往外一扯! 一件黑色的物体被他从格里芬的体内拽了出来。 裘天绝拎起来一看,是一件……皮衣。 布料省得不能再省的那种。 空气,在这一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看着裘天绝那张精彩至极的脸,格里芬的箱盖小心翼翼地开合了两下,发出一阵“嘿嘿”的干笑。 “个人……个人收藏而已,我品味比较独特。”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掌心那个故作镇定的迷你宝箱。 下一秒,他手一甩。 那件皮衣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落在十米开外的黄沙之上。 看到自己的珍藏被丢掉,格里芬急了,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哀嚎。 “别扔啊!那可是第九魅魔的贴身衣物啊!” “啊!”字还没出口,裘天绝已经懒得跟这东西废话。 他面无表情,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进去。 眼看自己马上就要被从里到外掏个干净,格里芬终于绷不住了。它知道今天这关躲不过去了,这位主儿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他什么都要! 嗡—— 箱体一阵抖动,骤然膨胀,恢复到了正常箱子的大小。 格里芬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真诚语气,箱盖开合间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主人,真的……真的一滴都没有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更不信了。 他看准了这家伙变大的空档,整条胳膊直接没入那黑暗的缝隙里,开始一通翻江倒海。 左抓右掏。 很快,一件件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被他毫不客气地甩了出来。 “啪嗒。” 一截闪着寒光的,足有半米长的利齿,上面还带着干涸的血迹。烈齿魔的獠牙。 “哗啦。” 一张完整的,还带着诡异鳞片的恶魔皮肤,像块破布一样被丢在沙地上。 看到这些东西被一件件掏出来,格里芬整个箱体都在发抖,发出呜呜的悲鸣。 完了。 全完了。 它以为这位新主子只对深渊魔晶那种硬通货感兴趣,所以特意把那些玩意儿藏在了最深处。哪里想到,现在的情况是雁过拔毛,连根毛都不给留! 这些东西,有些是它消化不了的真正的好东西,有些,是它从别的强大恶魔那里抢来的毕生收藏! 虽然看着零零碎碎,但真论起价值,加起来绝对不比它藏起来的那些深渊魔晶差! 突然,正掏得兴起的裘天绝,动作停了。 他感觉自己摸到了一个大家伙,触感坚硬冰冷,而且……大得有点离谱。 他在里面拍了拍那东西,然后抬头,看着格里芬。 “你,再给我变大点,我掏不出来了。” 格里芬那两只青铜古钟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想从这位新主人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内疚或者不好意思。 然而,在对视的一瞬间,它就彻底怂了。 轰! 格里芬的体积瞬间又暴涨了四倍。 “这还差不多。” 裘天绝拽住手里的东西,猛地向外发力! 那东西似乎卡住了,他不得不一边往外扯,一边调整角度。 先是一个尖尖的角露了出来,上面布满了诡秘复杂的恶魔花纹。 紧接着,是更多的部分。 当整个物体被彻底从格里芬体内拽出来时,就连地底深处的迪墨修斯,意识都停滞了一瞬。 轰隆! 那是一对犄角。 一对完整连接在一起,巨大无比的恶魔犄角! 它被丢在沙地上的瞬间,整个犄角竟“呼”的一声,燃起了熊熊的地狱火焰,将周围的沙地都映照成了一片暗红色! 这玩意儿……光是弯曲的长度就超过了二十米! “恶魔领主的犄角……”迪墨修斯的声音在地底响起,充满了困惑,“而且是顶级的恶魔领主…格里芬,你从哪儿搞来的?” 格里芬没有回答。 它看着自己压箱底的“大宝贝”就这么被拽了出来,巨大的箱体一垮,两只眼睛里的光都暗淡了下去。 生无可恋。 第257章 恶魔族的境界划分。 拍了拍手上。 裘天绝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最后落在那对燃烧着地狱之火的巨大犄角上。 不错。 虽然不知道具体价值,但看格里芬那副死了亲爹的模样,就知道这些东西差不到哪儿去。 他一挥手。 烈齿魔的獠牙,恶魔的皮,第九魅魔的贴身衣物,还有那对惊人的恶魔领主犄角……所有战利品,被一股无形之力卷起,瞬间消失在原地,尽数收进了他的个人储物空间。 世界清净了。 沙海之上,空空如也。 格里芬那山峦般的箱体,随着宝物的消失,肉眼可见地垮塌了下去,两只青铜巨眼里的光芒彻底黯淡。它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一动不动。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的意志也陷入了沉默。祂见过无数掠夺,却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变小。”裘天绝的声音响起。 格里芬巨大的箱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反抗,飞速收缩。 最终,它变成了巴掌大小,默默地落回沙地,一言不发地将箱子的背面朝向裘天绝,那姿态,像极了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未降临。 一只手伸了过来,将它从沙地里提溜起来,稳稳托在掌心。 格里芬的小眼珠不安地转动着。 “记住,你是我的。”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你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下次,别再耍这种小聪明。” 格里芬心里悲愤交加,可它不敢反驳。 就在它以为这番羞辱性的训话就是结局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托着它的掌心,缓缓渗入。 那是一股金色的能量,温暖,浩瀚,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生命律动。 在能量触碰到它箱体的瞬间,格里芬猛地打了个哆嗦! 爽! 一种无法形容的舒畅感,从每一个符文,每一寸结构深处炸开!仿佛在深渊的万年寒冰里泡了太久,突然被扔进了创世之初的第一缕阳光里。 它感觉自己体内那些阴冷、驳杂的深渊之力,正在被这股金色能量飞速净化、提纯!箱体上那些古老的魔纹,开始发出璀璨的光芒,变得愈发深邃、坚固! 它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宝箱恶魔,而是一个正在被神明亲手打磨的神器! “嘿……” “嘿嘿嘿嘿……” 格里芬控制不住地发出了阵阵傻笑,箱盖开合间,发出满足的“吱嘎”声。 就在它飘飘欲仙,感觉自己即将触摸到那一层境界的壁垒时—— 那股金色的能量,戛然而止。 停了。 就像一个人饿了三天,刚咬到一口热馒头,馒头就被人抽走了。 格里芬的傻笑声停住,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裘天绝。 “刚才你肚子里的那堆杂物,就只值这么多。”裘天绝看着它,神情认真,“想要?拿东西来换。” 格里芬的箱体顿了一下。 它眼里的迷茫飞速褪去,变得无比的刺眼。 换? 它现在的实力,卡在大恶魔巅峰已经几千年了,始终无法突破。可刚才那短短一瞬,它清晰地感觉到了瓶颈的松动! 如果……如果能再来几次呢? 一旦突破,它就能踏足那些深渊里真正危险的禁区! 在深渊,危险,往往与机遇划等号!那些沉睡在禁区里的古老遗物,那些至强者的骸骨,那些伴随世界一同诞生的奇珍…… 想到这里,格里芬的箱体开始微微发热。 它看着裘天绝,那两只小眼睛里的光芒,已经从之前的恐惧和悲伤。 变得狂热,变得贪婪,变得激动。 见格里芬这副模样,裘天绝懒得再多说,挥了挥手。 回去吧。 那巴掌大的小箱子,却黏在裘天绝的手心不肯下来,两只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箱盖开合间,竟透着一股子谄媚和不舍。 黑色漩涡在它身后浮现,格里芬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蹦了进去。 漩涡闭合的最后一瞬,里面传出了一句撕心裂肺的保证。 “主人您等着!我一定把深渊里最好的东西都给您掏来!” 裘天绝收回手,他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孺子可教。 而此刻,天地山河卷的地底深处。 迪墨修斯的意志在无声地咆哮。 暴殄天物! 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个卑劣的人类,竟然把【永生诀】的能量当成了投喂宠物的零食?! 更可恨的是,格里芬那个蠢货,竟然就为了这么一丁点“零食”,就彻底沦为了对方的走狗! 耻辱! 这是对恶魔脸面的践踏! 地面之上的裘天绝,自然是不知道底下迪墨修斯的疯狂咆哮。 他心念一动,意识回归本体,四周那枯黄无垠的沙海瞬间褪去,重新换回了宿舍房间里那柔和的灯光。 窗外,模拟出的星河湖面静谧流淌。 裘天绝靠在床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四万亿星空币。 前后不过几分钟,就这么砸了进去。 即便对他而言,这也不是一笔可以轻易忽视的数字。 他打开个人终端,接入星联网的最高权限交易后台,开始检索。 由于恶魔种族极其古老,在境界划分中,拥有自己的独立划分从最低级的,深渊蠕虫,劣魔,食刃魔,渎影魔,大恶魔,灾厄君主,到恶魔领主,是整个所有恶魔种群的七大统称境界,至于再后面就拥有自己独特的尊名,比如深渊之主,万眼魔君。 第一项。 烈齿魔。 在恶魔族的境界划分中,能修到第三境【食刃魔】级,实力对标星河境强者。 而格里芬肚子里,一共藏了十一颗这种恶魔的獠牙。 随着他的检索,一行行数据浮现在光幕之上。 【食刃魔(第三境巅峰)獠牙(品相:完整),星联网认证拍卖行近三百年最低成交价:1.8万亿星空币,最高成交价:2.3万亿星空币。】 裘天绝的手指在光幕上划了一下。 他手里有五颗,都是巅峰品质。 保守估计,一颗就能卖到两万亿。 他继续向下看。 【食刃魔(第三境高阶)獠牙(品相:完整),参考均价:1.5万亿星空币。】 剩下的六颗,都在这个区间。 裘天绝靠在床头,默默地计算着。 五颗巅峰的,就是十万亿。 六颗高阶的,又是九万亿。 加起来,光这十一颗牙,就价值十九万亿! 一瞬间,那因为花掉四万亿而带来的一丝压力,荡然无存。 不但回本,还血赚。 值了。 他继续清点着收获,那张诡异的恶魔皮,还有几件零零碎碎的材料,加起来也能有个七万亿左右。 至于那件第九魅魔的贴身衣物…… 裘天绝准备到时候送给包打听,那家伙或许会喜欢。 做完这一切,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储物空间里那个最显眼的物品上。 那对静静燃烧着地狱火焰的,恶魔领主犄角。 第258章 压制和想法。 他点开个人终端,接入星联网的最高权限交易后台,开始检索。 检索词条:恶魔领主。 结果:无。 更换词条:地狱火焰,犄角。 跳出来的,是些不入流的小恶魔品种介绍,还有几个艺术品商店贩卖的劣质仿品,价格高得离谱,造型却可笑至极。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关闭了页面。 果然。 这种等级的东西,别说是在六等星域,恐怕丢到四等、五等星域,都未必有人能认出来。它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常规交易体系的认知范畴。 就在他思索着该如何处理这东西时。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房间里响起。 裘天绝的动作一顿。 这声音…… 他太熟悉了。 当初奥利维尔那口棺材,硬生生从个人储物空间挤出了一道裂缝,才有了这么一声。 他立刻调出个人储物空间的后台界面。 果然。 存放着那对恶魔领主犄角的那个格子,边缘处,已经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蛛网状裂痕! 一行鲜红的系统警告,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超规格能量源,储物空间结构出现不稳定裂痕,正在瓦解中!】 妈的。 裘天绝心里暗骂一句。 没有丝毫犹豫,意识一沉,瞬间打开了【法金万藏】。 心念电转间,他直接点开了【万族渔场】的界面,选择了恶魔族的镜面。 几乎是在他进入那片熟悉血色天地的同一时间。 “轰隆!” 那个储存着恶魔领主犄角的空间格子,再也承受不住,彻底崩碎。 那对燃烧着熊熊地狱之火的巨大犄角,被压缩空间直接甩了出来,砸在了镜面之上! 在犄角与镜面接触的一刹那。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地狱火焰,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法则,发出一阵不甘的“噼啪”爆鸣,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压制,最终彻底熄灭。 紧接着,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起。 那对庞大无比的恶魔犄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内挤压! 原本布满其上的,那些诡秘复杂的恶魔符文,在极致的压缩下,光芒忽明忽灭,最后尽数黯淡,隐没进了材质的内部。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等一切平息下来,镜面上静静悬浮着的,已经不是什么二十米长的巨大犄角,变成了只有戒指大小的一枚小东西。 裘天绝走了过去,悬空一招,那枚指环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上面看不出任何花纹,光泽内敛,平平无奇。 裘天绝捏着这小东西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这卖相,还不如格里芬那夯货呢。 至少那家伙变小了,还有拳头那么大,看着挺有分量。 这个……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通了一个一直以来有些模糊的问题。 当初在虫族渔场,他钓上来了成群的虫族战士,它们的体型几乎没什么变化,该多大还是多大。 可后来召唤格里芬,那家伙的本体庞大如山,结果被扯进来后,也是被压制到了极点。 现在,轮到了这对恶魔领主的犄角。 难道说。 实力越是恐怖的东西,进入这【万族渔场】后,受到的压制就越强! 搞明白了这一点,裘天绝再看向手里的这枚小物件,眼神就不一样了。 一个念头,开始滋生。 这【万族渔场】的压制力,是根据目标的实力来的! 实力越强,压制得就越狠! 那如果…… 下次再从迪墨修斯或者格里芬那里,搞到一些别的恶魔的召唤咒语,把那些自以为是的强大存在,直接召唤到这里来…… 管你什么恶魔领主,什么深渊巨头。 进了这片镜面世界,还不都得跟格里芬一样,乖乖趴好,任他宰割? 到时候,是圆是扁,是拆了卖零件,还是收了当宠物,不全看他心情? 裘天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而且,不止是恶魔族,只要能弄到召唤媒介,任何种族都可以用这招!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陷阱! 想了一会儿,平复了下心情,看来这几天得好好计划一下。 找了个地方,把手里这枚小东西放好,暂时就放在这里了。 心念一动,意识回归。 开始修行。 他再次沉下心神,运转【长生诀】。 星空币开始燃烧,手指间慢慢聚集金色的能量,然后朝着胸口插了进去。 时间,就在这枯燥却高效的修行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铛——! 一声悠远而厚重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响起,穿透了学院里所有的建筑与结界,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铛——! 铛——! 钟声连响三遍,仿佛在唤醒沉睡的一切。 裘天绝睁开了眼睛。 一夜修行结束。 金钱消耗与昨晚相差无几,但是力量的提升,却连第一次的一半都不到。 果然,越往后,需要的资源就越是恐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属于学院清晨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新的生活,开始了。 等他推门而出,客厅里的景象让他眉梢动了动。 露娜和奥利维尔早已等候在门外。 一个像只等着主人出门遛弯的小狗,在门口来回踱步,哥特裙摆都快甩出了残影。 另一个则像一尊完美的雕塑,负手而立,站姿笔挺,连衣角的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那双望向裘天绝的眼睛,比平时亮了那么几分。 “学院区你们进不去,没有权限。”裘天绝开门见山,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要不睡觉,要不自己找地方逛吧。” 话音刚落,露娜那张兴奋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都蔫了。 “主人……”她一步蹿过来,抱住裘天绝的胳膊,小脑袋一下一下地蹭着,“好无聊的。” 裘天绝垂眼看她。 “钱又花完了?” 露娜的小脑袋点的跟捣蒜一样,声音里满是委屈:“上次突破半步星河境,你给我的钱都吃光啦!我现在连买块高浓缩能量饼干的钱都没有了。” 裘天绝用手指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倒也没真的怪她。 这丫头虽然贪吃,但每一分钱都实打实地转化成了实力,这种修炼方式,虽然烧钱,但效率惊人。 他调出自己的账户看了一眼。 余额:14000亿星空币。 从六万亿到一万四千亿,不过一夜之间。 裘天绝心里盘算着,看来格里芬肚子里那堆东西,得尽快找个渠道脱手了。 念及此,他不再迟疑,手指在个人终端上划了一下。 叮。 露娜的终端响起清脆的提示音,她低头一看,小嘴瞬间张成了“O”型。 一旁的奥利维尔,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那串数字,优雅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五……五千亿!”露娜抬起头,红色的瞳孔里几乎要冒出星星,“主人你太好啦!” 就在这时,奥利维尔的终端也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从容地抬起手腕,点开光幕,视线在上面停留了零点一秒。 随后,他抚平袖口上不存在的褶皱,对着裘天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血族古礼,声线华丽而悠扬。 “主人,您的慷慨堪比恒星的光辉,您的恩赐……” “行了。”裘天绝摆摆手,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拿去花,趁现在还有时间,继续提升实力。” 说完,他便径直朝外走去,懒得再看身后那两个活宝。 房间里, 刚从软绵绵蘑菇上抬起头的古斯塔夫听到这句话,立起来的六条小爪子又软了下去,去不了,那就继续睡觉,软绵绵好舒服~ 第259章 阿旺同学。 公寓楼下。 柔和的光线和微风一同涌入,带着草木清新。裘天绝刚一走出,便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走廊上,门厅外,三三两两的学生已经聚集。他们各自成群,气息内敛却不容小觑。 就在这时,一个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面传来轻微的震感。 一道巨大的阴影将裘天绝完全笼罩。 “原来你在这儿。” 一个粗豪的嗓音在一旁响起。 他这一嗓子也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 裘天绝连头都懒得抬,那身形,那吨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格洛桑。 这座移动的肉山堵在门口,两只小眼睛里闪着不善的光,死死盯着裘天绝:“那天的事,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那天? 裘天绝脑子里过了一下,随即浮现出一幅画面。第三轮测试,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糊在了眼前这张油腻的大脸上。 想到那副情景,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裘天绝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入格洛桑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蔑视。 他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彻底沉了下去,虬结的肌肉开始鼓胀。 “怎么,想在这儿动手?”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格洛桑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短发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他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纸质本和一支笔。 更让格洛桑忌惮的是,那人身边,还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圆球。圆球正中,一枚红色的晶体镜头,正一动不动地对着他们。 追影机器人。 “公寓区域,禁止私斗。”中年人扶了扶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天气预报,“违反者,扣除两千积分。若损坏公物,按价赔偿。” 他顿了顿,笔尖在手里的本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当然,如果你们积分多到没地方花,可以试试。” 格洛桑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他狠狠瞪了裘天绝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给我等着”,然后闷哼一声,转身朝着教学区的方向大步走去。 一场好戏,就这么没了。 周围不少准备看热闹的学生,脸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但其中,也有几道视线颇为玩味。他们看着裘天绝,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更有甚者,悄无声息地将刚才录下的画面,通过个人终端,发送了出去。 裘天绝懒得理会那些藏在暗处的视线,径直朝着教学区的方向走去。 十几分钟后,一栋风格迥异的宏伟建筑出现在视野尽头。 新生教学区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 两名身穿学院制式服装的导师,面无表情地站在入口两侧,逐一核验着新生的身份信息。 而在他们中间,蹲着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存在。 一条狗。 一条巨大到离谱的狗。 说它凶悍吧,可那造型实在是……一言难尽。 通体土黄色的短毛,耷拉着两只耳朵,黑溜溜的眼珠子半睁半闭,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它就那么趴在地上,六米多高的身躯像一座小肉山,偶尔还伸出舌头舔舔自己的鼻子,时不时摇晃一下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每一次摆动都能带起一阵不大不小的风。 这画风,像极了裘天绝记忆里蓝星老家那种满地打滚的土狗幼崽,只不过被放大了数千倍。 感觉软萌萌的,很好撸的感觉。 不少新生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有些人甚至想伸手去摸,但都被导师一个冰冷的眼神给劝退了。 更绝的是,这巨犬的胸前,还挂着一块特制的学员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几个大字。 【学院督导员:阿旺同学】 阿旺? 裘天绝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来学院时,在通报墙前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邋里邋遢,穿着人字拖,看起来像个收租大爷的吴汉三,轻描淡写地将那个嚣张的剥皮行者压跪在地。 当时,那位大爷嘴里叼着烟,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话。 “……要不是老子今天心情好,不然把你这身骨头给拆了,丢给阿旺磨牙。” 裘天绝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条还在打哈欠的巨犬身上。 磨牙? 用剥皮行者那一身骨头? 就用这个看起来憨态可掬,甚至有点蠢萌的大家伙? 队伍缓缓前行。 轮到裘天绝时,左侧的导师头也不抬,公事公办地开口:“身份终端,伸过来。” 裘天绝依言照做。 “滴。” 验证通过。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进去的时候,一直趴着打盹的阿旺,那巨大的脑袋忽然动了动。 它睁开眼,硕大的鼻头凑过来,对着裘天绝的裤腿,上上下下地嗅了嗅。 一股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他的腿上。 队伍里,不少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 裘天绝没动,只是垂眼看着这颗比自己整个人还大的狗头。 阿旺嗅了几下,似乎没闻出什么特别的味道,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满嘴的口水差点甩出来,这才慢吞吞地把脑袋挪开,重新趴了回去。 “行了,进去吧。”导师挥了挥手,像是习以为常。 裘天绝收回目光,迈步走入教学区。 有意思。 看来这学院里藏着的怪人怪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进入教学区,他按照个人终端上的指示,来到了他所在的教室。 裘天绝的视线在宽敞的空间里扫过,六七十号人泾渭分明地割据着各自的领地,形成一个个小圈子。 最显眼的,还是那几个气息格外突出的家伙。 那个古墓族的干尸,依旧是那副跪坐在地的姿态,他周围三米,无人敢靠近。 脸上开着七个窟窿的七星族怪胎,正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他身边同样空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比古墓族那家伙的还要夸张。 迷离会的小女孩,身边只剩下两名紫裙侍女,很显然不是所有的护卫都能进这个班的,但是能进来两位已经很了不起了,看到他进来的同时,小女孩眼中闪过莫名的光彩。 除了这几个熟面孔,还有另外几股势力。 其中一处,一个锃亮的光头,显得格外醒目。 正是住在他隔壁的邻居。 对方察觉到他的注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冲他抬了抬下巴,算是个招呼。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都懒得回应。 刚想观察另外几人,小腿便是一沉,多了一个毛茸茸的挂件。 那东西抱得很紧,力道还不小。 低头看去,不是胖大海还能有谁? 这食铁兽,依旧是那副篮球大小的团子模样,黑白分明的毛皮蓬松柔软,两只黑眼圈大眼睛眨巴眨巴,正仰着头,用一种堪称无辜的眼神瞅着他。 裘天绝面无表情。 这家伙的脸皮,怕是比格洛桑的脂肪层还厚。 这是把“扮猪吃老虎”这套,刻进DNA里了? 就在裘天绝准备把他从腿上抖落下去的时候,一道细若蚊足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天绝,别动。” 第260章 真当老子好脾气? 天绝,两个月内,离开这里。 十个字,没头没尾,裘天绝眼睛一瞥。 越远越好。走晚了,这地方会很危险。 胖大海的声音极轻极快,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传完这句话,它就从裘天绝的裤腿上滑了下来,动作慢吞吞的,两只肉掌往地上一撑,屁股一扭,晃晃悠悠地往隔壁桌爬。 那副模样,就像刚才是过来卖萌一样。 裘天绝没追问,他低着头,把这句话在心底念了几遍。 两个月。离开这里。危险。 这几个词搁一块儿,突然让他背脊一寒。 胖大海爬上桌面,把自己团成个球,遮住了大半张脸。它用只有裘天绝能听见的音量,又蹦了一句。 冰冰说的。她从不讲废话。信我就够了。 说完,它就闭上了眼,彻底不吭声了。 裘天绝没接话。 冰冰。 那个熊脑袋可爱又礼貌的的冰熊小妹妹!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拉开椅子,正准备坐下去。 一片阴影来到了他的面前。 “这个位置,是我的。” 声音粗犷,带着一股蛮横。 “滚开。” 裘天绝的动作没停。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就那么顺势坐了下去,还不紧不慢地调了一下椅子的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了些。 说话的家伙站在桌前,身形极度魁梧,灰青色的皮肤下肌肉一块一块鼓着,最扎眼的是额头正中那只独眼。 独眼巨人血脉。 这种族裘天绝有印象,蛮力惊人,脑子不怎么样。 “你聋了?” 独眼巨人见裘天绝不搭理他,那只独眼里的血丝都粗了一圈。一只蒲扇大的手掌抬起来,重重拍在桌角上。 砰! 声响不小,但桌子纹丝不动。 连半点晃都没有。 独眼巨人的脸色变了一瞬。想不到这教室里看似普通的桌椅居然如此坚固。 但这一声响还是把教室里大半的视线都拉了过来。 三五成群的新生们看热闹不嫌事大,有的直接转过身来,准备看戏。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想着胖大海说的那几句话,瞥了独眼巨人一眼。 就一眼。 然后就把头转开了,连嘴都懒得张。 这种无视的态度比骂人还伤人。 独眼巨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刚要发作。 “闭嘴吧。” 一个不客气的声音从一旁响了起来。 炎托斯从侧面缓步走来,赤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出一层冷光。他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不少,不仅完全恢复,反而更加凝练沉厚。 看样子奥利维尔那果实,对他来说真的拥有非同凡响的效果。 炎托斯扫了独眼巨人一眼,嘴角咧了咧,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他不想搭理你,你就自己知趣点滚回去。他不是你能动的!” 独眼巨人猛地转身,独眼瞪着炎托斯,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炎托斯!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他声音压得很低,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忌惮。 炎托斯还没回话,桌面上传来一声奶里奶气的声音。 “怎么滴?你不服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胖大海正坐在桌上,两只小短腿悬在桌沿,晃啊晃的。它歪着圆滚滚的脑袋,黑眼圈底下那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直勾勾的看着独眼巨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不服你就试试。 独眼巨人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他扫了一眼,炎托斯,又看了一眼胖大海,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裘天绝身上。 “你以为找了几个帮手,就能在这儿站住脚了?那天的第三轮测试,你只是走了狗屎运,你不配拥有那个名次,更不配拥有那些积分” 他往前逼了一步,弯下腰,那只浑浊的独眼凑到裘天绝面前不到半尺的距离。 “如果不是那三位同时放弃,你,凭什么?” 话没说完。 裘天绝站了起来。 视线直接越过了独眼巨人那宽厚到离谱的肩膀,穿过教室中间那片人头攒动的区域,落在了最后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那家伙身形偏瘦,坐姿懒散,单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他身上的皮肤颜色极为怪异左半边纯黑,右半边惨白,中间那条分界线很直。 黑的那半边,连头发,眉毛,眼睛都是黑的。白的那一边亦是如此。 这独眼巨人就是从他那边走过来的。 他右手的白色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金属硬币,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笃。 笃。 笃。 那双极黑极白的眼睛,对上了裘天绝的目光。 两边黑白分明的嘴角翘了起来,牙齿上面黑下面白,配上那副阴阳脸,这笑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硬币在桌面上敲击的节奏停了。 他歪着头,打量裘天绝,那副表情分明就是“你终于注意到我了”。 然而,这笑容刚挂上脸,就僵在了那里。 因为裘天绝开口了。 声音不大,教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给我滚过来。” “然后跪下。” “不然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交头接耳,所有那些躲在角落里偷偷摸摸的打量,全部戛然而止。 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古墓族那具干尸身上缠裹的布条轻微的摩擦声。 无数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各式各样的情绪。 独眼巨人刚走到一半的脚步都顿住了,那只独眼瞪得溜圆,扭头看着裘天绝,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蹦出来。 胖大海坐在桌上,两只小短腿晃着晃着也不晃了,歪头看了裘天绝一眼,然后默默把自己往桌子内侧挪了挪。 炎托斯靠在旁边的桌沿上,双臂抱胸,龙角上的光泽流转了一下,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裘天绝站在原地,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是真TM烦了。 从入学第一天到现在,排着队来找他麻烦的人没断过。一个两个的,要么堵门口,要么瞪眼珠子,要么阴阳怪气。 他又不欠他们的。 第三轮测试拿了第一,那三个人是自己放弃的,关他什么事?有本事去找那三个人理论去,找他算哪门子账? 裘天绝从来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 但不惹事,跟怕事,是两码事。 既然一个一个收拾太慢,那就挑个最跳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摁下去。 鸟打出头的,毛薅干净了,后面那些阿猫阿狗自然就消停了。 简单粗暴,但管用。 这就是裘天绝的逻辑。 后排。 黑白人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 他慢慢把夹着硬币的手指收回,硬币在指缝间翻转了一圈,被他攥进了掌心。 然后,他站了起来。 身上开始有东西溢出来了。 左半边身体,黑色的能量顺着皮肤纹路蔓延,无声无息,像墨汁浸入宣纸。右半边,白色的光华流淌而出,跟左边的黑截然相反。 两股力量同时释放,在他周身碰撞交汇,发出细密的“嘶嘶”声。 他脚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一圈的纹路,黑白交替,向外扩散。 教室里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股气息的浓度,已经逼近了半步星河的门槛。 黑白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看裘天绝。 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反而多了一丝玩味,好像在说——你确定? 裘天绝抬脚,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一步。 教室里的气氛绷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 “咳。” 一声干巴巴的咳嗽。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好。” 第261章 萧倾疯 “同学们好。” 声音犹如春风拂面,教室里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讲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白发稀疏,背微驼,鼻梁上架着一副镜片厚得跟啤酒瓶底似的复古老花镜。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学院导师长袍,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正笑眯眯地看着下面。 看到来人。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家伙,顿时满脸的扫兴,得,打不成了。 裘天绝也没打算顶风作案。当着导师的面动手,没必要。他脚跟一转,准备回座位。 “你,站住。” 老头用保温杯的杯盖敲了敲讲桌,视线越过教室,落在独眼巨人身上。 “下次再敢拿手拍我教室里的桌子……”老头喝了口水,笑容依旧和蔼但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阴森“我就把你的手筋抽出来,把它做成皮鞭,直接抽爆你的小弟弟。” 教室内温度骤降! 独眼巨人那青灰色的粗糙脸皮抖了两下,眼底的血丝退得干干净净。他下意识地把刚才拍桌子的那只手往背后藏了藏,喉结滚动,没敢接茬。 老头的目光挪开,转头看向场地中间的裘天绝和后排的黑白人。 刚才还阴森刺骨的语调,转瞬变得热情洋溢。 “你们俩,很喜欢打架?” 裘天绝没做声。 黑白人手里的硬币收进了掌心,也没搭腔。 “喜欢打架好啊。”老头呵呵笑了起来,连带着啤酒瓶底似的镜片都跟着晃动,“我最喜欢你们这种精力旺盛的学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战斗实操课导师,萧清风。” 他顿了顿。 “当然,别的年级那些老油条,更喜欢叫我萧倾疯。” 倾倒的倾,疯子的疯。 话音未落。 萧清风空出的右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啪。 令牌往讲桌上一拍。 空间扭曲。 极度的失重感传来。没有缓冲,没有交待。 等所有人视线重新聚焦,周围的景象已经彻底变了模样。教学楼、课桌椅都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怪石嶙峋的荒凉地带。高耸的灰色石柱拔地而起,直插灰败的天穹。狂风贯穿干裂的岩缝,发出刺耳的风啸。 “这里是战斗双尖塔下设的石林战斗场,这是今天的第一个实战教学课。” 萧清风的声音从天上落下。 裘天绝抬头。 连同导师在内,班里其他学生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着,悬浮在高空之中,成了天然的看台。往下看,一个直径超过五十公里的巨大圆形凹地界限分明,里面石林密布。 裘天绝和那个黑白人,正面对面站在凹地的最中央。相隔百米。 “下边那两个有恩怨的小子,别憋着。”高空上,萧清风抱着保温杯,眉飞色舞。 “放开了打!打个痛快!在这儿没人管你们,拆了多少算我的!要是谁先咽气,我管埋!” 这老癫子。 裘天绝抬头看了一眼高空手舞足蹈的萧清风,挑了挑眉。 也行。 在哪打不是打。 百米外,赫佤.伊森罗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几声脆响。他看了看四周的石林,又看向裘天绝,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度暴虐的面相。 两股截然相反的能量从他体内狂涌而出,左侧黑气升腾,右侧白光刺目。交织缠绕间,脚下的岩石被碾压成粉末。 “原来你想死在这里。”赫佤.伊森罗的声音一半嘶哑一半清脆,重叠在一起有种毛骨悚然的怪异感。 裘天绝眼皮低垂,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你废话真多。” 金色的星云之力从他的身体里钻出。 它们贴着裘天绝的皮肤游走,迅速凝结,构成了一套严丝合缝的金色能量甲胄。 金光继续闪烁。 第二层甲胄覆盖上来,接着是第三层,第四层…… 前后不到两秒钟,他硬生生给自己套了整整五层重甲。 原本挺拔的体型直接大了一圈,黄澄澄、明晃晃,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纯金罐头。 就连眼睛的位置,都被厚达半尺的金色能量糊得严严实实。 高空中的“看台”上,安静了几秒。 萧清风拧开保温杯的动作顿住。这老头愣是没看懂下面这小子在发什么颠。他喝了口水润嗓子,杯盖往下一指。 “都看仔细了。” 老头拿这现场做起了教学,“看到这铁罐头没?这就叫教科书级别的反面教材。傻子才这样使用星云之力。” 不少学生原本还有些拘谨,听到这话立马哄笑起来。 萧清风拍着讲桌,“到了星云境,底子比起星尘境的时候是厚了,但星云之力绝不是这么个挥霍法!细致分配,局部强化,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像他这样一上来就把所有能量全拿去叠王八壳,防御是有了,但你的敏捷呢?这分量走两步都费劲!要是对手学聪明点跟你绕圈子,不出三五分钟,你自己就能把自己榨干。” “记住了,谁以后敢在实操课上给我整这种蠢招,我他妈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 那些跟裘天绝不对付的人,此刻心里全乐开了花。独眼巨人咧着嘴,要不是萧清风就在旁边,他非得骂两句废物不可。 下方的石林里。 赫佤.伊森罗听不到上面的点评,但他看裘天绝的眼神,已经从暴虐变成了赤裸裸的不屑。 原来是个徒有其表蠢货。 对付这种把自己裹成茧子的重型靶标,连试探的步骤都可以省了。 他那张阴阳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左半边身体升腾的粘稠黑雾猛然一敛。那些黑气尽数缩回体内,顺着经络汇聚于左手掌心。 他弯下腰,左手直接拍在了脚下的地面上。 嗡—— 以他掌心为原点,周围几十米内猛的一沉。 那些矗立在周遭的灰色石柱,连断裂的过程都没有,直接“噗”的一声化作漫天石粉。 重力场。 极端重力呈放射状横扫而出,瞬间将立在那里的纯金铁罐头完全吞没。 重力场碾过来的瞬间,裘天绝的身体往下沉了一截。 膝盖弯了弯,脚底板陷进碎裂的岩层里,五层金色重甲发出一阵“嘎吱”的受压声。 就这? 他在甲胄里头活动了一下手指。重力确实不小,换个普通的星云境初期来扛,怕是直接得趴地上啃泥。 但问题是,他身上这五层甲不是摆设。最外面那层吃掉了大部分重力,传到身体上的,也就剩个皮毛。 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自己体内星云之力的消耗速度。 或者说,他的星云之力基数就极为庞大,五层能量重甲,只消耗了他1%都不到的星云之力。 再加上【长生诀】的存在,灵能也好,星云之力也罢,只要账户里的数字还在跳,他体内的能量就永远处于满溢状态。 别人打架得精打细算,省着用,怕透支。他不用。 他怕的从来只有一件事——没钱。 而现在,他有钱。 所以这层甲,爱叠多厚叠多厚。 裘天绝在重力场中抬起了一条腿。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五层重甲加身,关节的灵活性确实打了折扣,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并不介意再多叠个几层。 缓缓适应完毕。 裘天绝动了。 第一步迈出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没稳住。 高空中,几个学生直接笑出了声。 第二步。 稳了。 第三步。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粉碎,步幅拉开,速度提起来了。 第四步。 金色的罐头开始加速,朝着百米外的赫佤.伊森罗直线冲了过去。没有花哨的走位,没有任何试探性的动作。就是直愣愣地,一头撞过去。 高空上。 大部分新生看到这一幕,摇了摇头。 “完了,这不就是个移动靶吗?” “黑白那个只要不傻,绕着他跑就行了,耗都能耗死他。” “这也能排第一?” 萧清风端着保温杯,拧开盖子抿了一口,开始了他的现场教学。 “都看清楚了。” “对手已经摸透了你的路数,知道你穿了一身王八壳,跑不快。这种局面下,最聪明的选择是什么?” 他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 “拖。” “利用你的防御优势稳住阵脚,逼对方主动进攻,在防守中找破绽。而不是像个没脑子的铁疙瘩一样冲上去送脸。” 他又喝了口水,摇头晃脑。 独眼巨人在旁边听得那叫一个舒坦,差点没拍大腿叫好。 “导师说得对!这种蠢货……” 话还没说完,萧清风的目光扫过来,他立刻把后半句吞回了肚子里,缩着脖子往人群后面。 下方。 赫佤.伊森罗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个笨拙冲来的金色罐头。 重力场还在持续输出,可这家伙居然在场中跑了起来?速度不快,但……也不慢。 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快。 无所谓。 你离我越近死的越快。 赫佤.伊森罗拧了拧脚腕,身体微微下蹲,白色的那半边身体开始剧烈发光。 来吧。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急剧拉近。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而高空中的萧清风,端着保温杯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个金色罐头从起步到现在,速度一直在涨。不是爆发式的加速,是匀速地、持续地在提。 这不对。 穿着这么厚的甲胄全力奔跑,星云之力的消耗应该是指数级递增的。跑到现在,正常人的能量储备至少已经掉了三成。 可那罐头身上的金光。 没有变暗。 一丝一毫都没有。 萧清风的眉头动了一下,保温杯慢慢放了下来。 他没再说话。 第262章 选边站。 二十米。 就在金色罐头冲进这个距离的一刹那。 赫佤.伊森罗周身的重力场再次加压,脚下的地面寸寸下陷。 然而。 那笨重冲来的金色罐头,原地消失了。 凭空消失。 坚硬的岩层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向下猛地一压,瞬间粉碎,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 而一道沉闷的爆音,才姗姗来迟。 砰——! 高空的看台上,一片死寂。 “人……人呢?” “刚……刚才那是什么?” 萧清风端着保温杯的手猛的一紧,镜片后的那双老眼,缩成了针尖。 他看清了。 就在裘天绝消失的刹那,那五层厚重的金色甲胄脚底,骤然爆开了一团凝练到极致的星云之力。 他竟然把星云之力……当成了燃料。 直接在一个点内引爆了那一团星云之力,那瞬间产生的动能。 小子也是个疯子! 赫佤.伊森罗的瞳孔在同一时间剧烈收缩。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从背后炸开,全身的能量本能地向后收缩防御。 晚了。 一个金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纯金色的拳头,撕开空气,带着狂暴的力量出现在他的左脸侧。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轰! 一记朴实无华的右勾拳,结结实实地砸了上去。 赫佤.伊森罗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内凹陷,扭曲变形。 整个人如同被轨道炮正面击中,旋转着横飞了出去,在空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而他刚刚站立的地方,裘天绝那黄金罐头般的身影,缓缓浮现。 高空中,那些原本还在哄笑的学生,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半点声音。 独眼巨人那只独眼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他死死盯着下方,嘴角哆嗦。 下方石林。 赫佤.伊森罗的身体还在倒飞。 但他并不是泛泛之辈,剧痛中强行凝聚意识,试图在空中稳住身形。 可没等他落地。 “嗡”, 一道金色的影子,已经提前出现在了他的落点。 快! 快得不讲道理! 裘天绝甚至没有看他,只是简单地,扭腰,侧身,起脚。 一个标准的足球抽射动作。 砰! 刚要落地的赫佤.伊森罗,像个被踢飞的皮球,以一个更快的速度,再次飞向了半空。 这一次,他终于想明白了。 什么重力场,什么身法,在这家伙面前,都是个笑话。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无视了重力! 在半空中,赫佤.伊森罗硬生生止住了翻滚的身体。 白气自体内涌出,化作肉眼可见的气流,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悬浮在了空中。 他缓缓低下头,擦去嘴角的血沫,那里面还混着几颗碎裂的牙齿。 左半边脸已经彻底肿了起来,那只白色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着地面上那个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一下的金色罐头。 忽然。 他笑了。 那张一半漆黑一半惨白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狰狞而兴奋的笑容。 “很好。” 他的声音一半嘶哑一半清亮,重叠在一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很久……很久没人能让我这么兴奋了。 “我会赐予你最疯狂的死亡!” 话音落下,他身上白色的能量如蒸汽一般,疯狂地向外喷涌。 看到这情况,高空中的萧清风摇了摇头。 他看也不看下方的战场,反而转向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学生。 “都看到了没?” “战斗,最重要的是什么?”萧清风顿了顿,用保温杯指了指下方那团黑白交织的能量风暴,“是心态!” “你看他,上头了,失控了。这种状态,力量再强,也只是头没了脑子的野兽,破绽百出。” 周围的学生撇了撇嘴,不少人觉得这纯属废话。谁被那么揍一顿,心态能好得了? 萧清风当然明白这群小瘪犊子的想法,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古怪。 “觉得我说的是废话,对吧?” “行。”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那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选那个金色罐头。” “第二,选那个黑白小子。” “都给我站队!选好了就不能改!” 这话一出,所有学生都愣住了。 这下面两个家伙打得你死我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我告诉你们,”萧清风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那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后面,精光四射,“你们的选择,会直接影响到你们这学期,甚至后面几学期的实操课内容和最终评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他妈算什么? 赌博式教学? 很快,就有人做出了选择。 炎托斯第一个动了,他冷哼一声,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走到了代表裘天绝的那一侧。 紧接着,桌子上那个毛茸茸的团子,慢悠悠地滚了下来,晃晃悠悠地,也走到了炎托斯脚边。 胖大海的动作,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几个是一伙的。 但下一刻,迷离会的小女孩,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她身后的两名紫裙侍女便无声地飘到了裘天绝的阵营里。 这一下,骚动变大了。 然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住在裘天绝隔壁,一直看戏的光头,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也站了过去。 这一下,整个“看台”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如果说炎托斯和胖大海是意料之中,迷离会是略感意外。 那这个光头的选择,就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他凭什么? 一时间,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学生,看裘天绝的眼神,都变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从头到尾都跪坐的古墓族。 他那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的身体,缓缓地,从那虔诚跪拜的姿态中,站了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迈开那两条细得像枯柴的腿,一步一步,走到了炎托斯的身边。 站定。 全场皆静。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 那个脸上开着七个窟窿的七星族怪胎,也停止了用手指在虚空画圈的动作。他抬起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裘天绝的方向,然后,也走了过去。 他走得很慢,但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如果说之前光头和迷离会的选择,只是让众人觉得裘天绝这边有了些底气。 那这两个怪物的站队,性质就完全变了! 一时间,看台上那些还在犹豫的新生,脑子彻底乱了。 这剧本不对啊!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场中还未做出选择的最后几人。 那才是真正决定天平走向的关键。 其中一人,身形最为狂野。二米多高的身形,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红色,竟生有四条粗壮的手臂。最诡异的,是他那张脸上,也长着四只眼睛,上下重叠,凶光毕露。 此刻,他正用下面那双手,撕扯着一块血淋淋不知名的兽肉,大口咀嚼,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察觉到众人的注视,他嚼烂了嘴里的肉块,连骨头带肉一起咽了下去,发出“咕咚”一声。 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鲨鱼般错落的利齿,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了赫佤.伊森罗那边。 一个选择,便让赫佤.伊森罗那边颓然的气势,重新稳固。 另一个,则是个异常俊美的年轻人。他穿着一身用金丝编织成的华贵紫袍,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小巧的皇冠,神态倨傲,仿佛天生的上位者。 他玩味地看了一眼裘天绝那边已经初具规模的队伍,又看了看赫佤.伊森罗,忽然笑了。 “一边倒,那就太无趣了。” 他理了理自己那不存在一丝褶皱的袖口,姿态优雅地走向赫佤.伊森罗的阵营。 “为了让游戏更有趣一点,我只能站在这里了。”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他不是在站队,而是在施舍。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拥有一头如烈火般燃烧的鲜红长发,她一直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的一切。 听到皇冠年轻人的话,她认同地点了点头,红唇一勾。 “没错,这样才好玩。” 说完,她也莲步轻移,站到了皇冠年轻人的身边。 这三人的选择。 让看台上剩下那些摇摆不定的新生,终于不再犹豫,纷纷开始选边站队。 最终,人数定格。 三十五比三十二。 赫佤.伊森罗一方,以微弱的三人优势,压过了裘天绝。 独眼巨人看到这个结果,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看! 这才是人心所向! 萧清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立即宣布结果,只是不紧不慢地拧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 热气氤氲中,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眼,闪过一丝谁也没能察觉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很好,非常好。” 他放下保温杯,拍了拍手,那声音在空中格外响亮。 “既然你们都选完了……” 老头脸上咧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发黄的牙。 “那么我宣布,新的游戏规则。” “你们选谁,谁就是你们的队长。” 第263章 未来的队长。 “你们选谁,谁就是你们的队长。” 老头话音刚落。 那个长着四条手臂的野人,停下了撕扯兽肉的动作。 他上下重叠的四只眼睛,缓缓抬起,死死盯住了讲台上的萧清风,瞳孔里翻涌的,是野兽般毫不掩饰的凶戾。 耍他们? 不止是他,他身边那个头戴皇冠,神态倨傲的年轻人,脸上的优雅笑容也一点点冷了下去,金丝紫袍下,手指关节发出了细微的响动。 另一边,红发姑娘柳眉倒竖,抱着臂,饶有兴致的表情彻底消失。 他们是什么人? 哪个不是族群里,势力里的天之骄子,未来的一方霸主? 现在,居然被一个端着保温杯的糟老头子当猴耍,被强行绑定在一个自己纯当笑话看的队伍里? “老家伙……” 四臂壮汉往前踏出一步,岩石般的肌肉块块隆起。他用下面那只沾着血肉的手,指着萧清风,刚要开口。 萧清风脸上的和蔼笑容,转眼消失面容变得扭曲起来。 他只是隔空,对着那壮汉的方向,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再猛地往回一扯! 下一秒。 那三米多高的庞大身躯,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提起,直挺挺朝着萧清风的方向横飞过去! “咔!咔咔咔——” 一连串让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鸣声,在寂静的空中炸响! 那四条粗壮手臂,连同两条腿,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硬生生向后掰去,扭成了麻花!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那壮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喉咙里的肌肉好像不受控制,只能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 他就像一个被掐住脖子,吊在半空的鸡仔,四只眼睛瞪得滚圆,血丝瞬间布满眼球,里面只剩下惊骇。 萧清风笑眯眯地看着被“提”到自己面前,悬在半空剧烈抽搐的壮汉。 “我这个人呢,上了年纪,不喜欢吵。” 他抬起手里的保温杯,用杯底在那壮汉的脑门上轻轻敲了敲。 “砰。” 声音不大。 “更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 “记住了。” “这里是学院,不是你们过家家的游乐场。” “是龙,你得给我盘着。是虎,你也得给我卧着。”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灿烂起来,露出一口被茶渍染得发黄的牙。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眼神……” “我就把你这四只眼睛,一颗一颗,全挖出来,当炮踩。” 说完。 手一挥。 砰! 那壮汉的身体像颗出膛的炮弹,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十几米外的一处空中。 他没有落地。 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一样,以一个扭曲的“大”字型,被死死地“钉”在了半空。 四肢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高空看台,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站到赫佤.伊森罗身后的学生,一个个脸色煞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那个戴皇冠的年轻人,脸上的那一丝不耐早已消失,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 另一边。 炎托斯眼角抽了抽,看了一眼裘天绝,没说话,但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却多了一丝凝重。 胖大海更是把整个球,只从缝隙里露出一双黑眼圈,滴溜溜地转,透着一种我变小了,你看不到我的感觉。 这个老头…… 是个真正的疯子! 萧清风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拧开保温杯,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滋溜——” 他咂了咂嘴,目光扫过全场。 所有接触到他目光的学生,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现在,还有谁对我的分组,有意见吗?” 没人说话。 “很好。” 萧清风满意地点点头。 “刚才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下方的战斗节奏在这个时候陡然拉高。 赫佤.伊森罗周围,那些蒸汽般喷涌的白色能量,并未消散,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扩张,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浓雾,迅速将百米内的石林彻底吞没。 视线,被完全剥夺。 高空看台上,萧清风轻轻一挥手,那些白雾居然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由雾气凝结的纯白世界里。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 赫佤.伊森罗的身形在雾气中穿梭,没有带起半点风声,整个人与这片白色领域完美地融为一体。 他骤然出现在裘天绝的正前方,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满是杀意。 那只纯黑的左手,无声无息地,印在了裘天绝的胸口。 咚! 一股极重的震荡劲力,隔着两层厚实的能量甲胄,层层渗透! “咔嚓……咔嚓咔嚓……” 裘天绝胸前,那足以抵挡炮火轰击的金色重甲,竟从中心点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向外迅速蔓延,崩解! 三层! 整整三层能量甲胄,在这一拳之下,被那股诡异的震荡之力彻底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 然而,那些崩碎的甲片尚未飞远,下方新的金色能量便汹涌而上,瞬间填补了所有的缺口,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留下。 “呵。” 被暴力打出白雾之外的,裘天绝轻笑了一声。 有些意思了。 如果是别人挨上这一下,那股钻进体内的震荡之力,怕是已经把五脏六腑都震成一滩烂泥了。 但他不是别人。 他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直线,朝着赫佤.伊森罗刚才消失的方向,悍然冲了回去! 可他刚一冲进浓雾。 一种怪异的感觉袭来。 脚下踩着大地的实感,消失了。 四肢百骸的力道,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扔进了绝对的真空。 失重? 也就在他身形不受控制随着惯性向上漂浮的瞬间。 头顶黑影一闪。 赫佤.伊森罗的身影,如捕食的苍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正上方。 此刻,他那只漆黑的左臂,已经暴涨了整整一圈,上面肌肉虬结。 他看着下方那个失去控制的金色罐头,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给我……下去! 那只放大了数倍的黑色拳头,对准了裘天绝的脑袋,挟着万钧之势,垂直砸下! 高空看台上。 独眼巨人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颤抖,那只独眼瞪得通红,几乎要当场吼出声来。 “死!给老子死!” 炎托斯双臂抱胸,金色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线。 胖大海更是紧张地攥紧了爪子,圆滚滚的身体绷成了一颗石头。 下一秒。 裘天绝的身影,就像一颗被攻城锤砸中的金色铁钉。 笔直地,从半空中,被狠狠地砸向了地面!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噗” 坚硬的岩石地面,被他直接贯穿,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他整个人,被死死地“钉”在了石林的大地深处。 尘埃落定。 只留下那个狰狞的深坑,宣告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赢……赢了? 独眼巨人张大了嘴,正要发出胜利的欢呼。 可就在这时。 坑洞里传来了一阵, “咔咔咔”的声音。 第264章 金色露娜启动! “咔咔……咔咔咔……” 坚硬的岩层,开始不正常的拱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硬生生往上挤。 高空看台上,所有人都凝重的看着这一幕。 下一瞬。 轰——! 无数碎石被一股无法形容的蛮力从地底掀飞,泥沙如喷泉般涌上高空! 紧接着,一只手掌,纯金浇筑,五指张开,猛地拍在了坑洞边缘的地面上! 砰! 就这一下。 方圆百米的地面,被震得向下塌陷了半尺! 那只手掌太大了,光是手掌,就有近三米宽,撑住地面后,一条同样金光闪闪的粗壮手臂随之探出。 然后,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从深坑中抬升。 当看清那颗头颅的瞬间,高空之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为古怪。 那是一张脸。 一张粗糙的,五官比例严重失调的,勉强能看出是个女性轮廓的……丑脸。 如果奥利维尔和古斯塔夫在这里,怕是会当场石化。 这不就是……露娜的脸吗? 这一招明显学习了古斯塔夫,只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变得更丑了。 萧清风端着保温杯的手被握得咯吱作响,嘴巴微张。 紧接着,一个身高超过十六米的金色巨人,就这么从地底,一节一节地,爬了出来。 那巨人通体金光璀璨,威武不凡。 可配上那颗丑到别致的头颅,画风顿时变得一言难尽。 更离谱的是,这金闪闪的巨型丑娃下半身,居然还有着能量模拟出的,随风飘动的裙摆! “我……” 萧清风手里的保温杯晃了晃,差点被他捏报废。 他教了一辈子书,见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星云之力运用方式。 有化作猛兽的,有凝成兵刃的,有构筑法阵的。 可今天,他可真是开了眼了。 这小王八犊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谁他妈在星云境,是这么用星云之力的?你他妈不怕把自己给榨干咯? 还他妈模拟出个裙摆?你有那闲工夫,能不能把你那张脸捏得像个人样?! 下方。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缓缓抬起头,那双同样由能量构成的、大小不一的眼睛,锁定了脸色铁青的赫佤.伊森罗。 一道沉闷的声音,响彻整个石林。 “白加黑。” “你惹到我了。” 巨人胸腔内,发出雷鸣般的嗡响。 刚才那一拳,确实没对他造成致命伤,但疼是真的疼。 五层甲胄,被那股诡异的震荡之力,硬生生打穿了四层半。 这让裘天绝明白了一个道理。 不够厚。 还是不够厚! 但继续在身上叠甲,会严重影响关节活动。 那怎么办? 简单。 不穿在身上,直接造一个更大的身体套在外面不就行了? 此刻,在那金色巨人的体内,无数条如同蓝色血管般的灵能丝线,正贯穿全身,与金色的星云之力完美交融,构成了这具庞然大物的骨架与经络。 有钱,就是可以这么为所欲为。 “受死。” 金色巨人低吼一声,那只巨大手掌,缓缓抬起,握成了拳。 赫佤.伊森罗,看着那只朝着自己面门无限放大的丑脸拳头,那张一半漆黑一半惨白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反而浮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狞笑。 “来得好!” 他双臂在胸前猛地一合! 左侧身体涌动的粘稠黑雾,与右侧身体绽放的刺目白光,在这一刻不再泾渭分明。它们如两条互相追逐撕咬的凶蛟,疯狂地融合! 一个扭曲的力场漩涡,直接形成! 下一刻。 金色的巨拳,重重的砸在了上面。 发出了一声闷响。 金色的巨拳陷入了那黑白磨盘之中,狂暴的冲击力被那诡异的旋转力场不断地偏转。 不仅如此,一股反震的力道,顺着拳锋,沿着巨人的手臂,反向传了回来! 高空看台上,戴皇冠的年轻人嘴角噙着一抹讥诮。 “阴阳逆转,以力打力。这蠢货用的力气越大,自己受到的反噬就越重。” 他话音刚落。 场中异变陡生! 那只陷入黑白磨盘的金色巨拳,内部,那些作为骨架的蓝色灵能丝线,骤然亮起! 光芒闪烁不定,频率越来越快,最后竟连成一片! “不好!”赫佤.伊森罗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正在拳头中心酝酿! 他想撤,可那拳头被他的力场死死吸住,根本挣脱不开! “你……” 他刚吐出一个字。 金色巨人内部的裘天绝,意念一动。 爆! 一轮小型的金色太阳,在石林中央悍然升起!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爆炸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轰隆隆——! 整个石林战斗场都在剧烈地摇晃,脚下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无数道巨大的裂缝蔓延开来,一座座高耸的石柱在这风暴中被轻易地碾成了齑粉! 高空之上。 萧清风手里的保温杯,再也承受不住主人无意识的力道。 “咔嚓……” 杯身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他那双藏在啤酒瓶底厚的镜片后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下方那片被金光彻底吞没的区域。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操……” “这……这小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的?” “这小王八犊子……他直接引爆了自己凝结出来的星云之力?!” “简直混蛋!” 萧清风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战斗学识,在看到这种打法之前,以前的自己简直是白活了。 那可是星云之力!不是大白菜!说炸就炸了?!这小子就不怕把自己也给波及进去,把自己这尊好不容易捏出来的丑八怪巨人给炸残了?! 而他身边,那些被强行分组的学生,一个个脸色煞白,东倒西歪,勉强稳住身形,看着下方那末日般的景象,脑子里一片空白。 独眼巨人张着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 炎托斯金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 胖大海瞪大了眼睛,直接从原地蹦了起来∑(っ°Д°;)っ。 爆炸的余波,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漫天的烟尘遮蔽了一切。,嗯嗯嗯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里面的情况。 烟尘中,一个庞大的轮廓依旧屹立不倒。 是那个金色的丑娃巨人。 只是,它的整条右臂,从手肘以下,已经彻底消失不见,断口处,金色的能量像液体一样缓缓流淌,正在缓慢地重新凝聚。 而在它前方百米之外。 一个人影,从烟尘中踉跄着走出,“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赫佤.伊森罗。 他此刻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焦黑一片,那身黑白分明的皮肤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袍更是化作了飞灰。 他的一条左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显然已经断了。 可他,依旧站着。 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暴虐和玩味,只剩下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断臂的金色巨人,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该……死!” 第265章 还在涨! 噗嗤! 一声轻响。 在赫佤.伊森罗的身体正中央,那条黑白分明的界线,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那道缝隙从他的眉心一路向下,瞬间贯穿全身! 他整个人,就这么从中间,一分为二。 身上的两色皮肤直接剥离开来,化作两道泾渭分明的能量流! 一个黑白风团拔地而起,包裹了那血肉模糊的躯壳。 风团内部,发出沉闷的碾压声,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高空看台上。 那个一直饶有兴致看戏的红发姑娘,终于拍起了手掌。 “这才有点意思嘛。”她红唇一勾,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压箱底的本事终于肯拿出来了。” 她身旁,那个头戴皇冠的年轻人,眼睛眯了起来。 “他也知道了,普通的攻击对那个乌龟壳完全没有效果,再不拿出一点真东西的话,可能连施展的机会都没了。” 话虽如此,他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下方的能量风团。 就在他们议论的瞬间。 场中,那疯狂旋转的能量风团,骤然停滞。 风团的外壳,如同干涸的泥块,开始寸寸剥落。 当光点散尽,内里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赫佤.伊森罗,正单膝跪地,低着头,姿态虔诚。 而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达十三米的巨大虚影。 那虚影通体透明,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的琉璃,无法窥其真容。 它的双臂向两侧平摊。 左手掌心,托着一颗滴溜溜旋转的、纯黑色的球体。 右手掌心,则托着一颗散发着柔光的、纯白色的球体。 就在这道虚影出现的一刹那,整个石林战斗场,都安静了下来。 一种奇怪的力量,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高空之上。 萧清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道虚影,嘴里吐出了四个字。 “均衡教派”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古墓族的木乃伊,嘴里沙哑的吐出了两个字“天平” 而一旁的七星族却说出了另外一个名讳——埃奎利布拉的投影! 看台上,胖大海和炎托斯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坨黑白分明的毛团子不安地扭动着,黑眼圈里全是凝重。底下的裘天绝能察觉出异样,那种身体不被大脑控制的失衡感,越来越明显。 这种力量,已经超出了星云境该有的范畴。 但他不打算收回刚才那句要把对方打得妈都不认识的话。 他的字典里,没有食言这两个字。 金色的巨型露娜迈开了腿,虽然每一步都摇摇晃晃。 身体还是很执着的朝着,对面的虚影撞过去。 埃奎利布拉的投影并未移动。它左手托起那颗黑球,轻轻颤了一下。 引力逆转。 裘天绝只觉得脚底一空,整个庞大的身形直接原地升天。 没有任何征兆,引力瞬间改变。 金色露娜在空中挣扎,试图保持平衡。 虚影右手那颗黑球翻转过来。 引力叠加。 天空中还没稳住重心的巨人,背后猛然压下一座无形的大山。 这是比刚才强出十倍的重力。 下坠的速度快到和空气擦出了火星,金色的裙摆在高空剧烈抖动。 “轰隆隆” 地表被砸出一个几十米深的圆形巨坑,土石飞溅。 可还没等裘天绝从土坑里站稳,赫佤·伊森罗背后的虚影动了。它左手掌心的白球光华大作,一道苍白的光晕直接没入地壳。 物质转化,柔性重构。 原本坚实的岩石地面突然变得比顶级蹦床还要富有弹性。 深坑底部,那层岩石不仅没碎,反而诡异地凹陷、收缩。 然后,猛烈反弹。 裘天绝只觉得身下一软,一股狂猛的反作用力直接从脚底板炸开。 他又飞上了天。 这种在天与地之间反复横跳的过程,让看台上的所有人看傻了眼。 几十个新生的脖子跟着那抹金光的起伏,不由自主地上下摆动。 这种打法极其恶心,不仅让人找不到着力点,还会因为剧烈的位移不断损耗体内的星云之力。 每一次坠地,每一回弹射,巨人的能量甲都在大片大片地崩碎。 这属于降维打击。 赫佤·伊森罗单膝跪在地上,全身上下血肉模糊,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报复后的癫狂。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这两种力量下,被彻底粉碎,一定很痛苦吧! 巨人体内,裘天绝差点被晃吐了。 视野在灰色的天穹和破碎的大地之间飞速切换。 每一次能量甲碎裂后的重组,都在燃烧他的星云之力。 这点消耗,他根本不在乎。有【长生诀】在,他就不信对面那家伙能把他耗干。 可现在的问题是,这么被当成皮球一样来回颠,他根本没法还击。 又一次被高高抛上天空时,裘天绝眯着眼,打量着整个石林战斗场的空间。从天到地,差不多三百米。 他的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弹? 我让你没地方弹! 我直接把这空间给你填满了,看你还怎么弹! 念头一起,金色巨型露娜的身体表面,原本只是修补破损的金色能量,忽然开始疯狂外溢。 璀璨的金光从巨人身体的每一处缝隙喷薄而出,其势之烈!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惊骇的异动。 高空看台上,萧清风猛地从他的躺椅上站了起来,那张老脸皱成一团,随即咧开一个无比夸张的笑容。 “好好好!” “有意思!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这小王八犊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猛地转头,那厚厚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光,扫过在场所有学生。 “小兔崽子们,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所有人闻言,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个疯癫的老头。 “既然这小子一次次打老夫的脸,那今天我就陪他玩一把大的!”萧清风用手指敲着讲台,声音里透着兴奋,“以你们的身份,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学院积分吧?” “我赌,均衡教派那小子赢!” “你们,可以压剩下那小子。谁要是赢了,押多少,我双倍奉还!”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导师亲自下场,开盘坐庄?还压裘天…那小子的对家? 这么狂野的吗? “我!我我我!”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胖大海一个激灵,直接在原地蹦了起来,举起一只毛茸茸的胖爪子,扯着嗓子喊:“我押!三千!我押三千积分!” 那声音,都因为激动而破了音。 它几乎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给砸了进去。 有一个开了头,剩下的人群顿时活跃了起来。。 炎托斯只是冷哼一声,没有说话,开始默默完成了投注操作。 迷离会的小女孩身后的侍女,同样无声无息地完成了下注。 那个锃亮的光头咧嘴一笑,也跟着下了注。 但更多的人,还是犹豫了。 他们看看下方那几乎要吞噬一切的金光,又看了看赫佤·伊森罗身后那尊代表着绝对秩序的神祇投影,理智告诉他们,这根本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 有人甚至小声嘀咕:“疯了吧?拿积分赌这个?那可是埃奎利布拉的投影……” “就是,那姓裘的除了龟壳厚点,还能干什么?只能等死罢了。” 然而,就在他们议论纷纷之际。 下方的金色巨人,已经不再是单纯地释放能量。 那些喷涌而出的金色星云之力,在半空中急速凝结、塑形,以一种极为野蛮的方式,开始构筑新的躯体。 金色露娜的身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十七米,二十米,三十米! 还在涨! 第266章 卧槽,不好。 看到这情况,那些还在犹豫的新生刚想下注,耳边就传来萧清风的声音。 “好了,停止押注。” 话音落下,他便自顾自地转过头去,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那双厚重镜片后的眼睛,死死锁住下方那团愈发庞大的金光。 就在他宣布停止的时候,那几个反应慢了半拍的学生,他们脸上满是懊悔。 下方的石林中。 赫佤·伊森罗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正被身后虚影散发出的光芒笼罩。他能感觉到,自己操控的力量正在成几何倍数地增强。 这股力量,已经快要超出他能驾驭的极限了。 他身后的那尊神祇虚影,也仿佛拥有了自主意识,缓缓抬起了那张模糊不清的脸,隔着无尽空间,与高空中的萧清风对视了一瞬。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传递。 下一刻,虚影的视线重新落回下方。 那片金光的源头。 终于。 轰! 轰! 两根粗壮到无法形容的金色巨柱,狠狠地砸在了大地上,整个石林战斗场都为之剧烈一震! 是两只脚。 两只巨大到堪称离谱的脚丫子! 紧接着,一个让高空看台上所有人都必须仰起脖子,才能勉强看全的庞然大物。 丑。 奇丑无比。 那张顶到了空间穹顶的巨脸,配合着下半身那随风飘荡的能量裙摆,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 独眼巨人上的那只独眼瞪的老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合理吗?”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变形成功的金色露娜,已经缓缓低下了那颗巨大的头颅。 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俯瞰着地面上那个如同蝼蚁般渺小的黑白身影。 一道沉闷的巨大咆哮,响彻全场。 “来!” “你他妈的,继续给老子弹!” 声音里那股子怨气。显然,刚才那一番被当成皮球来回颠的经历,彻底把里面的那位给惹毛了。 赫佤·伊森罗笑了。 他身后那尊高达十三米的“均衡”虚影,仿佛也听懂了这句挑衅。 一直平摊在身体两侧的手终于动了。 虚影只是缓缓地,将托着黑白双球的双手,举到了胸前。 左手在上,右手在下。。 黑球与白球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一上一下,遥遥相对。 一种无法言喻的压抑感,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紧接着,在所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只托着黑球的左手,手心向下,缓缓压落。 托着白球的右手,手心向上,慢慢抬起。 最后。 两只虚幻的手掌,稳稳地,将那两颗代表着极端力量的球体,合握在了一起。 嗡——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耳膜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压迫了一下。 那尊三百米高的金色露娜,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巨人内部。 裘天绝只觉得浑身一沉,仿佛四面八方所有的空间都在朝他挤压,把他死死困在了原地。 禁锢。 高空之上。 萧清风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不定。 “来了来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转头看向那群已经看傻了的学生。 “都看清楚了!这是均衡教派的入门手段!” 老头指着下方那被彻底锁死的金色巨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引力井!” “看到了没?以自身为奇点,制造一个绝对的引力囚笼!只要被锁住,不是空间系的,先挨一顿毒打!” 他这话说完,那些站队赫佤·伊森罗赢的学生,脸上顿时露出了喜色。 而另一边。 炎托斯眉头紧锁。 胖大海更是紧张得把自己的脑袋都快缩进肚子里了。 “完了完了完了……”它嘴里小声地念叨着。 萧清风听到了,嘿嘿一笑,看了一眼小肉团子。 “别急着下结论嘛。” “引力井只是开胃菜。” 老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恶劣。 “真正要命的,是接下来这招。” “潮汐撕裂。” 话音未落。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下方,那尊“均衡”虚影握住黑白双球的手,开始缓缓地,朝着相反的方向……扭动。 像一个成年人,用双手去拧一块湿透了的毛巾。 “咔…咔咔..咔嚓!” 让人牙酸的声音,从那尊三百米高的金色巨人身上,骤然响起! 最先碎裂的,是它下半身那片用能量模拟出的裙摆。 构成裙摆的金色能量,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从主体上剥离下来,化作一片片大小不一的金色碎片,簌簌掉落。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就失去了光泽,重新变回最原始的星云之力,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是腿部,腰部,然后是上半身! “咔嚓!咔嚓咔嚓——!” 崩裂的声音连成了一片,愈发密集,愈发刺耳! 那尊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拧”碎! 大块大块的它身上剥落,如同下了一场盛大的黄金暴雨。 只不过,这场雨,代表的是毁灭。 高空之上,独眼巨人张大了嘴,脸上的狂喜已经无法掩饰。 “死!给我死!拧死他!这个该死的罐头!” 而那些押了裘天绝赢的新生,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三千积分..... 胖大海看着下方那正在迅速解体的丑陋巨人,两只黑眼圈里,已经开始有水汽在打转。 天绝,顶住啊! 我的全部家当!这是本宝宝全部的启动资金啊! 仿佛是听到了他发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场中。 那些从巨神身上被硬生生剥离、拧碎的金色甲片,在坠落到半空时,忽然顿住了。 它们不再下坠,光芒也并未消散。 反而像被赋予了新的生命,化作一缕缕纯粹的星云之力,调转方向,袅袅升起! 无数道金色的气流,如同逆流而上的溪水,朝着石林战斗场的空间穹顶汇聚而去。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转瞬间便越积越厚。 下方,赫佤·伊森罗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后的“均衡”虚影,拧动双手的动作从未停歇,那三百米高的金色巨人,身体几乎已经被拧成了一根麻花了。 可它就是不碎! 每当有一块甲片被剥离,身体里面立刻就有新的金色能量汹涌而上,填补缺口,强行维持着巨人的形态。 这家伙的星云之力,是无穷无尽的吗?! 而他头顶,那片金色的“云层”,已经彻底铺满了整个空间顶部,遮蔽了光源,将下方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金辉之中。 就在这时。 那个顶天立地的金色丑娃,那颗被拧得快要掉下来的巨大头颅,缓缓地,转了过来。 “这下,总没招了吧?” “那么……” “该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穹顶,那片厚重得如同固体的金色星云之海,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股难以言喻的毁灭气息,从中逸散出来。 高空看台上,萧清风脸上的幸灾乐祸,骤然凝固。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躺椅上弹了起来,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眼,瞪得滚圆。 他死死盯着那片正在异动的金色云海,嘴里无意识地挤出四个字。 “卧槽,不好!” 第267章 灵能潮汐。 赫佤·伊森罗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癫狂的快意,第一次凝固了。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头皮炸开! 他想也不想,放弃了对金色巨人的绞杀,身后那尊神祇虚影握住黑白双球的手猛然松开! 两颗球体没有坠落,反而像是被磁石吸引,猛地并在一处,开始高速自转。一黑一白,彼此追逐,光影交错间,一道太极图般的黑白光盾,瞬间成型,将赫佤·伊森罗完全护在了其中。 这反应,不可谓不快。 然而,高空之上,萧清风的脸,已经彻底绿了。 “奶奶个熊!” 老头一声咒骂,手里瞬间多出了一块古朴的令牌,直接凌空捏碎!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扫过全场。 下一秒,所有观战的学生,连带着他们脚下那片浮空看台,被一层看不见的空间壁垒整个包裹,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急速平移! 也就在同一时间。 石林战斗场的四角,无数尘封的符文逐一亮起,古老而强大的能量开始涌动,加固着整个空间的结构。 这些符文刚被激活。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那尊被拧成麻花的金色巨人胸腔内炸响。 “承受我的怒火!” “毁灭吧!” 那片覆盖了整个空间穹顶的金色星云之海,开始剧烈翻滚,膨胀,然后…… 那片厚重如固体的金色云层里,一道一道连接天地的金色光柱,垂落下来。 朝着下方,无差别地,倾泻而下!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仿佛失去了声音。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密集到连成一片的撞击声,才姗姗来迟! 高空看台上,被空间壁垒护住的学生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金色的末日天灾,将下方的一切彻底吞没。 挡在他们面前的空间壁垒,在第一波冲击下,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无数道涟漪在上面疯狂扩散。 “完了完了完了……” 胖大海整个球都瘫在了地上,两只黑眼圈大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 “我那三千积分!我全部的家当啊!” “天绝!你可千万别把自己玩死啊!我的启动资金啊!” 它那悲痛欲绝的哀嚎,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 这股恐怖的震动,早已超出了石林战斗场的范畴。 整座高达数千米的双尖塔,都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拦腰折断! …… 院长办公室。 洪霸先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剧烈晃动的双尖塔之外。 他刚一站定,身后,几道气息同样深不可测的身影,接二连三地浮现。 吴汉三,秋白起,以及另外几个头发花白的学院教授。 “院长,发生什么事了?”其中一个老教授看着眼前这堪比十二级地震的场面,皱起了眉头,“是谁在双尖塔里?” 洪霸先没有回答,只是面沉如水地抬起手,个人终端投射出一幅全息影像。 影像里,正是被无尽金光吞没的石林战场。 “老疯子?”吴汉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站在空间壁垒后,一脸便秘的老头子,他习惯性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老洪,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让他去带那帮小怪物,让他们见识见识学院的‘特色’,顺便教教他们怎么做人吗?” “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看这架势,是玩脱了?” 洪霸先眉头皱了一下,眼睛扫了一圈众人。 “小场面而已,慌什么?” 听到这话,吴汉三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身边那几个脸色不太正常的老教授,又看了一眼塔身那肉眼可见的剧烈晃动,最后把目光落回到洪霸先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 小场面? 吴汉三默默吸了口烟,没再说话。 行,你官大,你说了算。 …… 塔内。 漫长的轰鸣终于归于沉寂。 整个石林战斗场,已经彻底消失了。 地面直接被刚才那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往下刨了百米,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天坑,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细腻的灰烬。 空气中,弥漫着能量灼烧后特有的焦糊味。 在那天坑的最中央,一具被拧成了麻花状的金色残骸,竟然还屹立不倒。 它身上布满了裂痕,能量光泽黯淡,形态扭曲得不成样子,可它偏偏,就是还站着。 另一头。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那面由黑白二色构成的太极光盾,终于支撑不住,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 “嗬…嗬嗬……” 赫佤·伊森罗的身形从光盾后显露出来,断断续续,像是破风箱里挤出的怪笑,在死寂的战场中回荡。 他此刻的样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浑身浴血,气息萎靡,可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里,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我可是神眷者!” “就凭你这种低等的……” 话还没说完。 那个扭曲的金色残骸里,一道同样扭曲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我知道一次炸不死你。” “那么……” “再来一次呢?” “(°△°|||) ” 赫佤·伊森罗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头,那双异色瞳孔因为惊骇而剧烈收缩,死死盯住那具扭曲的金色残骸。 只见,那金色的躯壳之内,不知何时,已经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所填满,一种深邃,幽静,却又充满了厚重的蓝色! 无穷无尽的灵能,如同奔涌的深海,塞满了每一寸缝隙! 高空看台。 萧清风整个人蹦起来了,指着下方,气得胡子都在抖。 “我操!你他妈还来?!” 还没等他喊出“中止”,异变再生。 嗤! 嗤嗤嗤。 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线,再也压抑不住,从那金色残骸的裂缝中迸射而出! 这些光,拥有着远超星云之力的穿透性,轻而易举地洞穿了战斗场残存的防御阵法,直接冲向了双尖塔之外! 塔外。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涟漪,如同水波,从剧烈晃动的塔身之中,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见多识广。 那是什么,他们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海量到足以改变一方天象的……灵能潮汐。 吴汉三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依旧面不改色的洪霸先。 “老洪。” “这也是……控制范围之内?” 第268章 团结。 塔内。 那道幽蓝色的灵能潮汐荡开后,整个对战场地被瞬间染色。 视野里再无他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挤压着每一个存在的缝隙。 唯一的光源,来自战场的中心。 赫佤·伊森罗死死撑着的那片领域,就像是一座狂风暴雨中的孤岛。 他身后的虚影,正竭力张开双臂,掌心的黑白双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搅动出一圈又一圈的黑白涟漪,艰难地将那蓝色浪潮推开。 浪潮,无穷无尽。 一波,一波,又一波。 那幽蓝色的灵能,每一次冲击,都让赫佤·伊森罗的护罩向内凹陷一分,也让那尊虚影的身形,更淡薄一分。 力量的损耗,已然超出了极限。 赫佤·伊森罗那具残破的身体,无数毛细血管接连爆开,将他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血人。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这片“深海”活活压死。 就在这时,那尊一直面容模糊的神祇虚影,竟有了动作。 它最后一次,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对看不清五官的眼睛,越过了下方苦苦支撑的信徒,越过了那片幽蓝的死亡之海,笔直地,望向了高空看台上的某个方向。 祂的力量,在六等星域被压制到了极点。 这种程度的压制下,除非不顾一切地降临真身,否则,光凭赫佤·伊森罗这个还未成长起来的信徒,根本不足以支撑它扭转战局。 事情,已经超出了它能掌控的范畴。 但…… 它把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个从一开始就与它有过“默契”的糟老头子。 萧清风。 他当然也看清了那道虚影眼中的意思。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尊神祇虚影的注视下。 老头子微微一笑。 他抬起手,放在嘴边,郑重其事地,做了一个喇叭状。 紧接着,用口型,一字一顿,大声的喊了出来。 “顶住啊!铁——子!” 呐喊完毕,他还嫌不够。 又喊出了第二句。 “我看好你~~哦!” “……” 虚影,整个突然晃动了一下。 高空看台上,所有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面容古怪。 就连那漫天翻涌的蓝色灵能,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停滞了那么零点零一秒。 下一刻。 “噗——” 赫佤·伊森罗,一口老血,混合着脏器碎片,狂喷而出。 被这话气的,他这口血吐了,出现了连锁反应。 那尊的神祇虚影,其模糊的身形猛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无数裂纹从它身体内部蔓延开来,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彻底化作漫天光点,溃散无踪。 神祇投影,碎了。 失去了最后庇护的赫佤.伊森罗,如遭重击,那勉力支撑的黑白涟漪瞬间崩塌。 无穷无尽的蓝色灵能,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化作狂潮,朝他当头拍下! 裘天绝眼神冰冷。 他准备彻底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就在那扭曲的金色残骸内,幽蓝色的灵能即将化作最后一击的瞬间。 一个雄浑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别闹出人命。” 谁? 裘天绝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他知道,这里的情况肯定是引起了,学院里领导的关注了。 他撇了撇嘴,正准备当没听见。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一万学院积分,放他一命。” 一万? 裘天绝眉毛挑了挑。 第三轮测试,他累死累活,也不过拿了一万积分和一些资源。现在,只是放过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就能轻松入账? 这笔买卖,可以做。 况且…… 对方只说放他一命,可没说,不能把他打得妈都不认识。 念头通达。 刹那间,那即将爆发的灵能狂潮,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 幽蓝色的光芒如潮水般退去。 那具被拧成麻花的金色残骸,轰然解体,一道身影从中激射而出,直扑赫佤.伊森罗。 赫佤.伊森罗刚从神祇投影破碎的反噬中缓过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匀,眼前就是一黑。 砰! 一只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从单膝跪地的姿态,踹得离地而起,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飞了出去。 不等他落地。 裘天绝的身影如影随形,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提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另一只拳头,挥了出去。 咚! 沉闷的撞击声。 相比于之前那种能量轰炸,这种拳拳到肉的原始暴力,反而让裘天绝感觉更爽,也更解气。 一拳。 又一拳。 “你……” 赫佤.伊森罗嘶哑的嗓音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又一个拳头便轰了过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嘴上。 噗。 几颗带着血丝的牙齿,从他嘴边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高空看台上,死寂一片。 只有下方那拳拳到肉的闷响,不知疲倦地,一声声传来。 咚! 咚!咚! 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众人心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个不久前还不可一世,召唤出神祇投影的赫佤.伊森罗,此刻像一条死狗,被人揪着头发,毫无反抗之力地承受着最原始的暴力。 那一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早已经没了人样。 萧清风目光却扫向了另一边。 那几个之前选择了赫佤.伊森罗的学生,此刻都站得笔直,神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没有半点要出手的意思。 “就这么看着?” 老头呷了口热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的队长,快被人打死了。” “你们,不去帮忙?” 此话一出,那个头戴皇冠的年轻人,嘴角挂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队长?”他轻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萧老师,我们可没承认过。” 他瞥了一眼下方那滩烂泥,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连这点场面都撑不住,输得这么难看。这种废物,也配当我们的队长?别开玩笑了。” 旁边,那名红发女子更是直接抱起了双臂,将头扭向一边,连多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对他们而言,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游戏而已。 让他们去救一个毫不相识的废物?凭什么?就凭他们站错了队? “哇!六千!整整六千积分啊!” 一声不合时宜的欢呼,打破了这凝固的气氛。 胖大海激动得满地打滚,两只胖爪子抱着脑袋,黑眼圈里全是金钱的光芒。 “发了!跟着天绝混,有肉吃!有积分赚!哈哈哈!” 这声大笑,让那几个天之骄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周围其他学生,也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看到这一幕。 萧清风脸上的和煦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厚厚镜片后的老眼,逐一扫过那几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 “知道我这辈子,最讨厌什么样的人吗?” 老头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你们这种,自以为是,把同伴当成垫脚石和垃圾的家伙。” “很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像个准备肢解实验品的疯子。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看戏。”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下方还在单方面施暴的战场。 “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双尖塔,有一个很有趣的功能,叫做‘记忆烙印’。” “从今天起,赫佤.伊森罗此刻所承受的一切,包括他每一块骨头碎裂的声音,每一寸皮肤传来的剧痛,都将被完整地记录下来。” 老头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癫狂与兴奋。 “然后,在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会把你们,拉进这个场景里。” “第一人称视角,100%感官同步,如果你们后续的表现不好,甚至可以300%同步。” “让你们,好好地,一遍又一遍地,享受你们‘队长’的待遇。”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几个原本还一脸倨傲的年轻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恭喜你们。”萧清风笑得更灿烂了,“即将迎来学院第一堂,也是最重要的一堂必修课。” “课程的名字,叫“团结”。” 第269章 还有谁不服? 听到这话,头戴皇冠的年轻人身体绷紧,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捏得发白。 他没吭声,只是那双眼死死地,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呵呵的老头。 那名红发女子,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糟老头子。 萧清风像是没看到他们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自顾自地从空气里抓出一根老式的黄铜烟杆,叼在了嘴里。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里,捻出一撮金黄的烟丝,小心翼翼地按进烟锅。 指尖燃起一点火星,点燃了烟丝。 青烟袅袅。 他就这么叼着烟杆,含糊不清地开口。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 “你们以为这堂‘团结’课,是免费的?” 他深吸了一口烟,又慢悠悠地吐出来,那张老脸在烟雾后若隐若现。 “想得美。” “每一次‘感官同步’,承惠,五百学院积分。” 五百! 听到这个数字。 选择赫佤·伊森罗这一边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慌了。有的人,是家里托了天大的关系,才勉强凑了几百点积分,现在这一堂莫名其妙的“团结”课,一节就要五百点! 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你……你这是抢劫!”红发女子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尖锐。她死死盯着萧清风。 “欸,话不能这么说。”萧清风慢悠悠地晃了晃手指,像是赶苍蝇,“知识,是无价的。我这可是手把手地教你们做人,收点学费,天经地义嘛。” “再说了,这种体验在你们过往的人生里,绝对算得上是独一份的宝贵。这对你们以后的成长,有莫大的好处。”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恶劣。 “当然,要是积分不够,也可以先赊着。”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稍缓,可还没等他们松口气。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学院的账,利息可不低。一个学期内要是还不上……” 老头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烟杆在鞋底上“梆梆”磕了两下,磕出烧尽的烟灰。 但那未尽之语,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阴影。 他们都听说过,学院对于“老赖”的处理方式。 曾经有一位出身顶级家族的毕业生,自以为翅膀硬了,仗着家族势力,公然拖欠学院的积分。 后来的事,在学院里被当成了一个经典案例。 那个顶级家族,一夜之间,直系一脉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名学生,则被“请”回了学院。 据说,他被改造成了一件教学用具,专门用来给新生们展示,什么叫做“天赋剥离”。 那件事之后,再也没人敢小看学院积分的价值。 也正因为如此,在某些见不得光的渠道里,学院积分甚至能换到一些强大传承的碎片,或者某些禁忌的知识。 而学院,也就这件事情上面给出了一个回答。 “学院在教你们各种知识的同时,也在教你们做事。”。 萧清风这话一出,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平添了几分诡异。那些学生看着萧清风,眼神复杂。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校训就是把这种不干人事的导师安排在最前面? 萧清风将那些复杂的视线尽收眼底,脸皮厚的程度显然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他将那一口黄牙露出来,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我是个好人,我一般以德服人。” 人群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磨牙声。要是这老东西稍微正常点,大家还能忍,可他这一番不干人事的操作,哪像是个好人?还以德服人?那个四眼野人是自己把自己钉在上面的吗?。 众人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如果不是怕这老头子发疯,真的想在他的脸上吐几口唾沫。 场内,那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殴打终于停歇。 赫佤·伊森罗已经瘫在坑底,连抽搐的力气都快没了。 裘天绝单手拎着对方的头发,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记住了吗?下次再找我麻烦,我就把你摁死塞到粪坑里去。” 赫佤·伊森罗艰难地睁开一只肿胀的眼缝,里面早没了之前的狂傲,只剩下畏惧。 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把神眷者放在眼里的疯子。 那次第三轮测试,其他那几个平时嚣张跋扈的刺头为什么最后乖乖认输了?现在他终于懂了。 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气音,艰难挤出几个字:“……知道了。” 他真的怕了。再不服软,今天真的得死在这里。 裘天绝随手松开手,像是丢掉什么垃圾,赫佤·伊森罗的脑袋重重砸进厚厚的灰尘里。 然后他站直身子,直接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径直投向看台高处。他的目光在那皇冠男子,红发女子,还有那个依旧被钉在原地的野人身上逐一扫过。 那眼神,很是锐利。 “刚才不是看戏看得挺热闹?”裘天绝抬起手,手指上面,“你们三个,还有谁不服?滚下来。” 这句话落地,整个场地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那三个被点名的人,脸皮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们平时高高在上,看赫佤·伊森罗丢脸可以,可让他们亲自下场? 赫佤·伊森罗的前车之鉴就在那儿躺着呢,说实话,如果换他们下场,结果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 再看看裘天绝,打到现在,这疯子连口气都没喘匀,哪有半点消耗过度的样子? 除非脑子进水,否则谁会为了那点所谓的面子,去触这个霉头? 皇冠男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阴晴不定。 红发女子更是咬着下唇,别过头去,假装看天。 而被点名的那个野人,眼睛虽然死死盯着下面的裘天绝,但却没有出声。 裘天绝冷笑一声,见这几人没动静,也懒得在再废话。 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看台上的学生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看向裘天绝的眼神里,多了一抹敬佩。 萧清风看着这一幕,脸上那个笑意,直到嘴角快要裂到耳根。 他摇晃着手中的烟杆,回头看着众人:“今天第一节课完美结束。” 第270章 有事? 听完这话,胖大海那颗圆滚滚的肉球猛地一弹,从地上蹦了起来。 它也顾不上萧清风刚才那副疯癫的模样了,两只黑眼圈大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金钱,不,是积分的光芒。 “老……老师!”它扯着嗓子,声音因为激动都带上了几分颤音,“那…那个,咱们的积分,什么时候发啊?” 原本还笑眯眯,一副看戏不嫌事大模样的萧清风,老脸上的笑意。 连带着嘴角那丝得意的弧度都僵在了半道。 对啊! 积分。 他刚才玩得太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萧清风的眼珠子僵硬地转了转,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刚才的投注记录。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他那张本就沟壑纵横的老脸,肉眼可见地又黑了三分。 两万七千多点! 他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远处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赫佤·伊森罗。 妈的,自己这么看好他,结果这小王八犊子....! 一想到那即将从自己个人终端里划出去的巨额积分,萧清风就觉得心口一阵绞痛,连叼在嘴里的烟杆都感觉不香了。 心情,瞬间就不美了。 只见他心烦意乱地抬起手指,对着深坑的方向虚虚一点。 那已经昏死过去的赫佤·伊森罗,连带着他周围一圈的焦土,直接化作一道光,消失在了原地。 老头不耐烦地,看向一脸期待的胖大海和周围那群眼巴巴的学生。 “催什么催,跑不了你们的!”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等会儿就到账!” 说完,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萧清风猛的一挥手里的令牌。 在场的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回到了那间宽敞明亮的教室。 几乎是同一时间。 “滴——!” 一阵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是个人终端的到账提示。 “我…我我……” 胖大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爪子上的终端,那双黑眼圈大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发了!发了!我发了!” 它抱着自己的终端,在地上兴奋地来回打滚,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欢呼。 迷离会的小女孩身后,那两名侍女也是面露喜色,不动声色地将终端收起。 而那些押了裘天绝的学生,脸上都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另一边那几个天之骄子,他们的脸色比锅底还要黑。 这一堂课,他们不仅颜面尽失,还背上了一笔沉重的债务,背债也就算了,还要享受那痛苦的过程。 裘天绝也收到了提示。 他低头瞥了一眼,看到那一万积分的到账,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起终端的时候,萧清风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三分肉痛,三分不甘,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猎人看到极品猎物般的兴奋。 被那眼神一扫,裘天绝没来由地感觉后颈一凉。 他有预感,这老头,怕是已经惦记上自己了。 这堂课结束以后,后面陆续来了几个老师,分别是教他们舰队指挥,生物多样化,以及各种禁忌物品的知识。 相比于别人的心不在焉,裘天绝却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当一位戴着厚重护目镜、手指比正常人多出两根的生物学教授,从一个次元储存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块蠕动着的、表面布满眼状斑纹的黑色血肉时。 全班同学,包括那几个天之骄子,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东西散发出的气息,阴冷,怪诞,光是看着,就拥有很强的精神污染属性。 裘天绝的第一反应,是想动用【法金万藏】。 只要一个念头,这块诡异血肉的来历作用弱点,一切的一切,都会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给掐死了。 不行。 他想起了【法金万藏】那鉴定功能越来越离谱的收费标准。 还是默默地将个人终端的录制功能开到最大,对准了讲台上那块还在蠕动的玩意儿。 教授怎么讲,他就怎么记。 不仅记,还要反复在脑子里过几遍,确保自己理解了其中的原理。 省钱。 为了以后能省点钱,安心上学,当个好学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毕竟,来都来了,不是嘛! 舰队指挥课上,当那位满脸肃穆、据说是从前线退下来的铁血教官,在星图上推演一场经典的围歼战时。 裘天绝的思路,却完全跑偏了。 教官:“……利用星体引力作为掩护,三号、五号、九号分舰队呈品字形,对敌方主舰进行饱和式打击,记住,这是最优解!” 裘天绝脑子里想的却是: 与其这么麻烦,不如直接找到对方指挥官的位置,自己摸过去,一刀剁了,不是更省事? 又或者,直接来一发,生物湮灭波…… 他越想越觉得,学院教的这些“正统”战术,条条框框太多,远不如他自己琢磨出来的法子简单粗暴。 不过,思路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一整天下来,教室里的气氛堪称诡异。 裘天绝听得无比认真,个人终端快速记录。 而他周围的学生,尤其是那几十个输惨了的家伙,却坐立不安。 他们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阴晴不定,根本没有心思,在课堂上。 下课铃声响起。 裘天绝收拾好东西,刚准备离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堵在了教室门口。 来人叼着一根早就熄灭的烟屁股,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除了是萧清风,还能是谁。 老头子也不说话,就这么斜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裘天绝,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块上好的璞玉。 裘天绝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嘿嘿。” 萧清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得像只老狐狸。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 他慢悠悠地晃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裘天绝,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 “小子,想不想…赚点外快?” 第271章 五五分。 “外快?” 裘天绝脚步没停,侧头扫了萧清风一眼。 这老东西刚才还在坑学生的积分,转头就跑来找他谈赚钱?换谁心里都得打个问号。 萧清风浑然不觉,叼着那根早就灭了的烟屁股,笑得一脸褶子,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导师!” 身后传来一声坚定的呐喊响了起来。 胖大海那颗篮球大的毛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了过来,两只胖爪子高高举起,整个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有钱一起赚啊!我可以当吉祥物!还能卖萌!包您满意!” 萧清风头都没回,眼皮子一耷拉。 “滚一边去,没你的事。” 胖大海的小爪子僵在半空,那张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两只黑眼圈大眼睛眨了眨,委屈得快要溢出来。 “怎么着,看不上我?” 它嘟嘟囔囔地缩回爪子,滚到裘天绝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小声嘀咕:“天绝,你看他,资本家嘴脸,太难看了……” 萧清风压根没搭理这个毛球,两只眼睛就跟长在裘天绝身上似的。 裘天绝停下脚步,转过身,直视这老头。 “先说说,怎么个赚法。” 他顿了一下。 “我再决定有没有兴趣。” 萧清风搓了搓手,压低嗓子,凑过来半步。 “你也知道,咱们威尔斯通·孔立学院,不是一家独大。” 裘天绝没说话,但微微点了点头。入学资料他翻过,六等星域里能跟威尔斯通·孔立并肩的,还有另外两所顶级学府分别是佩通坦学院,还有万族公学院。三家之间的关系,说好听了叫良性竞争,说难听了就是互相看不顺眼。 “每一届新生入学后,三家学院都会搞一次联合对抗赛。”萧清风的语速快了些,“名义上是交流切磋、促进成长,实际上嘛——” 他嘿嘿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面子和里子,都在这一战里。” “赢了的学院,不光能拿到额外的教学资源分配权,学生和导师的排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而输了的那一方……” 他没往下说,但那个表情已经够说明问题了。 裘天绝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但没急着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萧清风被他盯得有点发毛,干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正轨。 “操作很简单,分两块。”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黑市押注。每年联合对抗赛之前,黑市都会开盘。押注的依据就是参赛学生的名气和实力评估,名气越小,赔率越高。” 说到这儿,他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上下打量裘天绝。 “所以,从现在到比赛开始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别到处惹事,别出风头,最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你就是个普通新生。” 裘天绝听到这话,嘴角动了动。 “我一直很低调。” 萧清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低调? 你小子从入学测试到现在什么时候低调过? “每次都是别人先来找我麻烦。”裘天绝补了一句,语气认真。 萧清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反驳吧,好像也没法反驳。今天那个赫佤·伊森罗确实是自己蹦出来找死的。第三轮测试那些事……好像也是别人先动的手,这家伙也就是在别人拼命的时候,搞了个小烧烤而已。 但问题是,这小子的体质是不是天生就招仇恨? 他揉了揉太阳穴,把这个问题暂时搁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导师之间的赌局。” “跟学生比赛同步进行,我们几个导师私底下也会压注。不过压的不是积分,是各自压箱底的好东西——珍稀功法、禁忌材料、古物残片,什么都有。”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里的精光藏都藏不住。 “你要是能在对抗赛里多赢几场,我能从另外几个老东西手里,狠狠的刮下一大层油来。” 裘天绝听完,沉默了两秒。 事情的脉络已经很清楚了。 说白了,这老头就是想拿他当枪使。先在黑市用低赔率下重注,再在导师赌局里捞一笔。而他裘天绝,就是那个负责在擂台上替他赢钱的工具人。 不过.... 工具人也得有工具人的价码。 “怎么分?” 裘天绝问得直截了当。 萧清风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精神一振,伸出手掌,做了个手势。 “七三!我七,你三。”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脸上甚至还挂着一副“我已经很大方了”的表情。 教室走廊里安静了那么一瞬。 裘天绝看着他,没说话。 脚边的胖大海也停止了滚动,两只黑眼圈大眼睛在裘天绝和萧清风之间来回转。 萧清风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有点发毛,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老萧啊!。” 裘天绝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做人得厚道,上场挨打的是我,冒风险的也是我。你坐在看台上嗑瓜子看戏,完了拿七成?” 他偏了偏头。 “你这个分法,比你刚才坑那些倒霉蛋的积分还狠。” 萧清风老脸微微一抽。 “那不一样!刚才那是教学!教学!有本质区别的!” “那你现在这个,叫什么?” “这叫……资源整合!优势互补!” 裘天绝已经懒得跟他扯了,直接竖起四根手指。 “对半。五五分。黑市的收益五五分,导师赌局赢来的东西,我先挑。” “你先挑?!”萧清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我图什么?!” “图我替你打赢比赛。” 这话堵得萧清风一噎。 走廊里又安静了几秒。 萧清风的脸上表情变了好几轮。 他使劲吸了一口那根早就没有烟丝的烟屁股,什么都没吸到,更烦了。 “四六。”他咬着牙,“我六你四。导师赌局的东西,你先挑一件,剩下的归我。” 裘天绝转身就走。 “五五,不谈了。” “诶诶诶——” 萧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拽住裘天绝的袖子,那张老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行行行!五五就五五!你小子比我年轻的时候还不是个东西!” 裘天绝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拍了拍。 “成交。”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萧清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 胖大海在地上滚了两圈,追上裘天绝的步伐,一边滚一边扭头冲萧清风喊。 “导师!我的那份呢?” “滚!” 萧清风的咆哮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 胖大海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滚动速度,一路蹭到裘天绝脚边,小声嘀咕。 “天绝,这老头真抠。” 裘天绝没接话,但嘴角的弧度却压不住了。 五五分,他其实还嫌少了。 第272章 冤家路窄。 他看了一眼旁边无精打采的胖大海。 “既然他们开盘,你直接压我不就得了。” 胖大海的垂下的脑袋突然一震。 “稳赚不赔的买卖。想多赚,就趁这段时间多收拢点本钱。” 胖大海两只爪子撑住地面,整个球弹了起来,那双黑眼圈大眼睛瞪得溜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它一拍脑门,胖爪子啪地打在自己额头上,打完又嘶了一声,疼的。但顾不上了,两只爪子扒拉着裘天绝的裤腿,语速快得舌头都快打结。 “那天绝我先撤了!我得去筹资金!这事儿宜早不宜迟,万一筹的钱太少了那我不是亏大了” 话还没说完,毛球已经蹦出去三米远了。 裘天绝看着那个圆滚滚的身影以一种夸张的速度消失在走廊拐角,连滚带跳,转弯的时候差点撞翻一个端着设备往实验室走的学姐。 学姐骂了一句脏话。胖大海头也不回,喊了声“抱歉抱歉借过借过”,声音越来越远。 他摇了摇头,抬步往公寓方向走。 走廊里这个点人不少,刚下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有认识的打个招呼,不认识的擦肩而过。裘天绝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消化今天课上那些信息。 正想着,余光里两个人影从侧面的岔路汇入了主走廊。 裘天绝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红头发。重瞳。 两个人并肩走着,红发的那个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嘴角带着笑,姿态松弛,手里还转着一枚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硬币。重瞳的那个照旧话少,垂着眼走路,偶尔“嗯”一声算是回应。 裘天绝没停步,也没刻意避开,就按原来的速度走,和他们迎面错身。 擦肩的瞬间,红发男子的视线扫过来,在他脸上停了不到半秒。 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那个半秒都算不上打量,纯粹是走路时的本能一瞥,看完就收回去了,继续跟同伴聊他们的。 重瞳男子更干脆,从头到尾没抬过眼。 两拨人就这么交错而过,各走各的。 裘天绝往前又走了几步,才把步子放慢了一点。 他们认不出他。 当然认不出。在地下层的时候,他顶的是裘荣泽那张脸。现在换回了本来面目,对这两个人来说,走廊里刚擦过去的不过是个陌生新生而已,没有任何值得多看一眼的理由。 但裘天绝记得。 记得那颗机械眼球里五秒钟的影像。 也记得包打听当时涨红了脸、青筋暴起指着光幕骂的那些话。 这两个人,截了他的货,又派杀手要他的命。 动机还没搞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而且背后藏着某个不能见光的秘密。 裘天绝没有回头。 他甚至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走着,和普通学生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个人终端已经在袖口下方无声无息地运作了起来。 刚才错身的那一瞬,足够他记下两个人的面部特征。学院的人脸信息库虽然不对外开放,但只要舍得花积分,总有渠道能查到东西。 不急。 这两个人既然也在学院里,那就跑不掉。 地下层那笔账,到时候一起算。 走廊拐角处,裘天绝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公寓区的通道。 而那两个并肩而行的年轻人,对自己刚才与什么人擦肩而过这件事,毫无所觉。 回到公寓楼,裘天绝习惯性地瞟了一眼002号房间的门。 门关着,没声响。 那个光头,今天在石林战斗场里,居然站在了自己这一边。确实让裘天绝意外了一下。 但直觉告诉他,这种人,保持距离就好。 裘天绝推开001号房间的门,扫了一圈。 空的。 奥利维尔不在,露娜也不在。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摇了摇头。这两家伙在学院里的战力摆在那儿,只要那几个真正站在顶端的老怪物不亲自出手,普通学员想要为难他们,比天还难。 随他们去。 裘天绝走进自己的卧室,古斯塔夫还趴在蘑菇上面,脑袋搁在两只前爪之间。听到脚步声,它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尾巴摇了两下,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脑袋一歪,又瘫回去。 裘天绝看了它一眼,没搭理,坐到桌前,开始整理今天课上记录的内容。 接下来几天,日子过得出奇地平静。 上课,记笔记,消化那些舰队指挥和禁忌物品的知识,偶尔去训练场活动活动筋骨。没人再来找麻烦。赫佤·伊森罗那顿打的效果还在持续发酵。 没有不长眼的再凑上来。 裘天绝乐得清静。 第三天的时候,他找了个机会,把那些从格里芬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处理了。 十一颗食刃魔獠牙,加上那张恶魔皮和零碎材料,他在星联网的高权限交易后台挂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买家找上门来。 不是分散的散户,是同一个买家。 天魔俱乐部。 裘天绝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星联网上查得到的公开信息不多,只知道是个横跨多个星域的老牌财团,专做稀有恶魔材料的收购与拍卖,背景深厚。 让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没有走线上交易的流程,而是直接派人进了学院。 面对面,现场验货,现场打款。 能进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做交易的外部势力,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来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考究,说话不多,全程公事公办。验货的手法极其老练多样,每一颗獠牙都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连表面的纹路走向都没放过。 算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最后报价——二十七万亿。 比裘天绝自己估的少了一点,但考虑到是一口吃下全部货品,免去了分批出手的麻烦和风险敞口,这个价格在合理范围内。 裘天绝没还价,点头成交。 资金到账的提示音响起时,中年男人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转过头,看了裘天绝一眼。 “裘先生手里的货,品相都很好,如果下次你还需要出售的话,直接联系我就行。”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 裘天绝看着那人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天魔俱乐部。 光看这名字,这些家伙肯定跟恶魔族有关系,但是还能这样正大光明的出来,说明其身后的势力绝对不一般啊! 钱到账以后,裘天绝的底气一下就上来了。 前几天在石林战斗场跟赫佤·伊森罗那一战,打是打爽了,但账也烧得肉疼。光是【永生诀】转换星云之力和灵能的消耗,折算成星空币就超过了六千万。 打完那一仗,他账上只剩八千亿出头。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天文数字,但对裘天绝的花钱速度来说,这个数撑不了多久。 现在二十七万亿进账,总资产重新回到了一个让他心里踏实的数字。 裘天绝关掉个人终端,靠在椅子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打开了【法金万藏】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00:56:30】。 暗拍的冷却时间马上就到了。 说不清为什么,这段时间不用那玩意儿,心里居然有种隐隐的期待感在往上冒。就像戒了几天烟的老烟枪,明知道抽多了不好,但一想到马上又能点上一根,那股子躁动就压不住。 裘天绝靠着椅背,盯着天花板,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快了。 第273章 九座祭台。 最后几秒钟一闪而过。 "叮"的一声。 裘天绝盯着重新亮起的暗拍界面。 等了几十秒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九个格子,全黑。 没有宝箱,没有物品,连个东西的影子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就在这时,第一个格子骤然亮起,光点顺着格子边缘滑向第二个,再到第三个,速度越来越快,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圈追不住的光晕,绕着外围的八个格子疯狂转圈。 裘天绝撑着下巴,就那么看着,想看看这东西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转了也不知道多少圈,正中央那个一直漆黑的格子,突然亮了起来,紧跟着顶端浮出一行字。 【请确定本次暗拍形式】 中间格子底下,一个“确定”的选项安静地亮着。 裘天绝平静的看了几秒钟。 这玩意儿每次都能整出点新活,也算是个本事。 他点了下去。 外面那个光点,围绕着外面的八个格子开始转,速度飞快,没过一会儿,转圈的速度越来越慢,磕磕绊绊地,最后停在第三格上头。 光芒敛去,四个古拙的大字,烙印其上。 【献祭交换】 什么意思? 裘天绝的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深思,浓雾从房间四周涌出来,眼前已经是一片灰白。 那雾气冰冷,瞬间便吞噬了他整个房间。 等他再次看清周围时,脚下已经换了地方。 是个巨大的圆形石台,边缘往下看是纯粹的虚空,深不见底,周围更是一片星海。 石台四周,九座祭台分散而立,每一座祭台都雄伟无比。 裘天绝站在原地,逐一扫过去。 第一座,是由无数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狰狞王座,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狰狞头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的魂火。 第二座,是不断向外喷吐着灼热气浪的火山坑,暗红色的熔岩在坑底翻滚,冒着硫磺味的泡,仿佛随时会喷发。 第三座,是一团无法名状的灰黑雾气,它在原地缓缓蠕动,时而凝聚成扭曲的人脸,时而又散成无数细小的触须。 第四座,是一根直通天际的古老青铜柱,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号,每一道刻痕都像是活物,在缓慢地流淌。 第五座,是完全由黑曜石打造的巨大拱门,门内一片漆黑,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门缝里渗出。 第六座,是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各色宝石在未知的微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让人心跳加速的奢靡气息。 第七座,是一口被氤氲水汽环绕的古井,井口飘散着淡淡的生命芬芳,只是看一眼,就让人精神一振。 第八座,是一棵高达百米的参天巨树,虬结的枝干上挂满了形态各异的果实,有的晶莹剔透,有的烈焰环绕。 而最后第九座…… 那是一道从虚空顶端笔直垂落的光柱,光芒柔和而神圣,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却给人一种宁静而浩瀚的感觉。 九座祭台。 九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它们就这样静静地矗立在虚空之中,仿佛已经等待了无数个纪元。 裘天绝站在平台中央,眼神扫过这九座不可思议的造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情。 献祭交换嘛... 这玩法,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刺激。 但这份刺激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献祭。 光这两个字就够他警觉的了。 以前的暗拍,玩了这么多次,每次规则虽然花样百出,但好歹有个底线摆在那,竞标失败?钱退回来,撑死了再来个穷途迷雾。 可献祭这事儿,性质完全不一样。 更麻烦的是,这九座祭台,风格完全是南辕北辙。 你拿一块恶魔材料,往那道神圣光柱里一丢,这算什么?污染?挑衅?反过来,拿个光明属性的玩意儿,塞进白骨王座里,对面那位会不会觉得你在羞辱祂? 属性不对,轻则白送,重则惹祸。 不过话说回来。 献祭,是前半句。交换,才是后半句。 如果单纯就是“献祭”,那么今天只能拿一些东西忽悠一下对面的存在了。但后面跟了“交换”两个字,性质就变了。这说明一件事:扔进去的东西,一定会有回馈。 至于回馈的品质。 裘天绝眯了眯眼。 大概率取决于献祭品本身的分量。 拿好东西进去,换回来的可能是某位存在的珍藏,甚至是某种超出他认知范围的奇物。但反过来,万一那位存在看不上你的供品呢?打发叫花子一样扔个破烂回来算客气的,送一坨精神污染物让你抱回去慢慢品,那才叫真刺激,而且,这毕竟是属于疑似暗拍,会不会也有人在和他同时献祭呢?。 所以,第一条铁律,拿过去的东西,必须有分量。不能太寒碜。 想通了这一层,裘天绝开始在脑子里过自己手头的筹码。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迪墨修斯的心脏。 想到这儿,裘天绝自己先笑了一下。 居然第一反应是把那个老不死的恶魔扔进去。这家伙窝在天地山河卷轴里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三天两头蹦出来刷存在感。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一把塞进祭台里,让对面那位大爷帮忙消化了,裘天绝光想想都觉得神清气爽,搞不好还能得到一件好东西。 但也就是想想。 迪墨修斯是什么级别?深渊之主。就算被封印削弱到只剩一颗心脏,那也是一尊曾经站在深渊食物链最顶端的老怪物。 把这东西往祭台里一丢。 先不说哪座祭台能接得住,光是让他知道这里的情况以他的见识立马就能明白,后面会发生什么? 用屁股想都知道。 真到了生死关头,这老东西豁出去拼命反抗,自己可能得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更深一层的隐患。 万一哪座祭台背后的主人跟深渊有旧?万一献祭过程中封印出了松动?万一这个举动的能量波动被深渊那边的势力捕捉到了? 哪个“万一”蹦出来,他现在的实力都接不住。 裘天绝吐了口气。 现在这样的情况,归根结底四个字——实力不够。 手里攥着一把好牌,愣是不敢往桌上摔。每走一步都得前瞻后顾,左右掂量,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那么,大的不行,那换个方向。献小的呢? 他扫了一遍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星空币,普通材料,几件日用消耗品,都是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分量太轻。 好不容易赶上一次献祭交换的机会,换回来一堆废铜烂铁不说,万一把祭台后面那位给惹恼了,随手甩过来一个诅咒,那乐子可就大了。 高不成。低不就。 对于他的那些珍藏品。【深渊魔典】【天地山河卷】【鲜血圣杯】【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 这些东西他都有用,要是换来一个垃圾东西,他哭都没地方哭。 思路快要走进死胡同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万族渔场。 恶魔族渔场的里,有一样东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前几天他还琢磨过怎么处理,现在机会不是来了吗! 对,就是那一对恶魔领主的犄角。 裘天绝的眼神动了一下。 恶魔领主,放在深渊的层级里不算最顶尖,但也绝不是什么杂鱼。 格里芬那天的表现,就能说明一切。 分量不算太重,不至于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但也不算太轻,拿出去不丢人。 刚好卡在一个微妙的区间里。 裘天绝的目光在九座祭台之间缓缓移动,脑子里已经开始做匹配了。恶魔领主的犄角,深渊体系的产物,属性偏向黑暗、混沌、毁灭。 那道神圣光柱,排除。 那口散发着生命芬芳的古井,排除。 那棵挂满奇异果实的参天巨树……也不太对味。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三座祭台上。 白骨王座。火山坑。还有那团无法名状的灰黑雾气。 这三个,跟恶魔的犄角,气质上最接近。 第274章 左右为难。 想到这儿,他也不墨迹了。 直接点开【法金万藏】,进入恶魔族渔场,把那一对恶魔领主的犄角提了出来。 东西刚离开渔场的存储空间,体积就开始疯涨。从戒指大小,到拳头,到磨盘,最后膨胀到了二十几米,两根漆黑的弯角斜插在虚空里,表面的裂纹中还隐隐渗着暗红色的光,地狱烈焰重新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裘天绝退了两步,仰头看着这玩意儿。 还是很有分量的。 在外面的时候,这对犄角一直缩在渔场里,大小受限。现在放出来直接恢复了原始体量——说明这片虚空里没有法则压制,或者说,这里的规则本身就允许一切事物以最真实的状态呈现。 他一手抓住其中一根犄角的根部,拖着就往前走。二十几米的恶魔犄角被他拽在地上,角尖划过石台表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了几步,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那三座祭台上——白骨王座,火山坑,灰黑雾气。 属性契合,交换回来的东西大概率也在同一个系统内,风险最低。 但脚步迈出去的同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右侧。 那根直通天际的青铜柱。还有那座黑曜石拱门。 这两个……严格来说,也不算跟恶魔体系冲突。青铜柱上的符文带着浓烈的远古气息,更偏向混沌和法则本身,不分善恶。黑曜石拱门就更不用说了。 二个候选。 拖着拖着,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然后停了下来。 不对。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属性相不相冲”这个问题,转得太顺了,顺到把另一个更关键的东西给忘记了。 供需关系。 白骨王座后面坐着的那位,像这种存在恶魔材料绝对不缺。你拿一对恶魔领主的犄角过去,太过于平凡。 这就好比你拿一瓶矿泉水去送礼,送给沙漠里渴了三天的人,那是救命之恩。送给住在水库旁边的,人家都懒得给你开门。 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 辛辛苦苦献祭一回,换回来的东西还不如自己扔进去的值钱——这画面裘天绝光想想就觉得血压往上蹿。 他的眉头拧起来。 那如果反过来呢? 目光自动看向了另外两个方向。 那口古井。那道光柱。 生命。神圣。 恶魔领主已经死了。 犄角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 这东西本身就代表着“战利品”。 把战利品,献给光明或生命一系的存在…… 裘天绝眯了眯眼。 他换了个角度,把自己代入到了祭台背后那位存在的视角。 如果你是一位光明阵营的大人物,有人毕恭毕敬地把敌人的头颅摆到你的祭坛前,你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率,会很高兴。 这是进贡,是功绩的展示。 说不定龙颜大悦,随手就赏下点什么好东西。 但风险也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万一对面那位不按常理出牌呢? 万一人家觉得这种级别的恶魔犄角,根本不配出现在自己的祭坛前,跟扔垃圾没什么两样,直接把献祭品连同献祭者一起净化了呢? 这玩意儿纯粹是赌。 赌对面那位的心情,赌对方的行事准则,赌自己的运气。 裘天绝站在石台中央,左边是三座稳妥但可能回报平庸的祭台,右边是两座高风险高回报的赌局。 他盯着那道柔和而神圣的光柱,足足看了十秒。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烦躁地把犄角往地上一顿。 轰隆! 二十几米长的恶魔遗骨砸在石台上,震得周围的虚空都晃了一下。 选择困难症都犯了。 要不…… 一个离谱的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 要不,先去去晦气,转两把大转盘? 测测今天的手气到底偏向哪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上次转大转盘“去晦气”,图个彩头,结果呢? 直接给他转出来一颗深渊之主的心脏。 但这也说明了一件事。 那次抽奖,从概率学上来说,红,确实是红了。 红得发黑,黑得能滴出墨来。 既然如此,那就来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 他直接在心里默念,点开了那个超级幸运大轮盘。 几乎是同一时间,这片死寂的虚空星海深处,一道彩色流光,划破了永恒的黑暗,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直冲这片属于“献祭交换”的独立空间而来。 伴随而来的,还是那阵熟悉到让他牙酸的叮叮咚咚的电子音乐。 声音不大却响彻了整个平台。 裘天绝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流光,面无表情。 然而他没有察觉到,就在这道流光闯入的瞬间,屹立在虚空中的九座雄伟祭台,竟不约而同地轻微颤动了一下。 尤其是那座由无数白骨堆砌的王座,眼眶中的幽蓝魂火,更是猛地朝轮盘的方向跳动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极度不安,又或是……极度渴望的东西。 光华一闪,超级幸运大轮盘稳稳地悬停在了石台中央。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可这一次,轮盘的内部传出了一阵密集的“咔哒”声,像是无数精密的齿轮在飞速重组、校准。轮盘表面流转的光华也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压迫感。 裘天…绝眉头动了动。 这破玩意儿,又搞什么花样? 不过他没多想,管它怎么变,先抽了再说。 要是十连抽下去,连个蓝光都见不着,那今天这高风险的献祭,他就直接放弃,拿犄角去换那三座最稳妥的祭台。 “十连抽。” 他心里默念。 然而,下一秒,当扣款提示在他脑中响起时,裘天绝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已扣除您10,000,000,000星空币,祝您好运。】 一百亿? 不是一百万? 裘天绝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那行数字后面的零,一个,两个,三个……足足十个零! 这他妈直接翻了一万倍? 自己被明抢了?还是这玩意儿今天打开的方式不对? 第275章 转盘升级。 他想起了刚才那阵细密的“咔哒”声。 还没等他细想,轮盘的旋转戛然而止。 十道黑光,十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眼前一字排开。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整整十个。 裘天绝彻底绷不住了。 一百亿,就这?这他喵还是升级过的。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胸腔里那股子邪火,噌的一下就蹿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那个还在播放着廉价音乐的轮盘上移开,落在了不远处的白骨王座上。 然后,他朝那座由无数枯骨堆砌而成的狰狞祭台,很轻蔑地“呸”了一声。 一口唾沫,划破虚空。 转身就走。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那白骨王座上,狰狞头骨眼眶里的幽蓝魂火,竟肉眼可见地收缩了一下,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甚至连堆砌王座的森森白骨,颜色都仿佛苍白了一瞬,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裘天绝没回头,径直走向第二座祭一位 火山坑。 离着还有十几米,那坑底翻滚的暗红色熔岩,突然就剧烈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 就在这时,裘天绝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看火山,而是猛地扭头,视线重新看向了那个花里胡哨的幸运大轮盘。 他终于发现了上面的细微变化。 轮盘上的扇形区域,重新划分了。 代表着“谢谢惠顾”的黑色区域,有了明显的缩小。 而灰色、白色、绿色,乃至更高级的颜色,所占据的面积,都肉眼可见地增大了不少。 但就因为这个,价格直接提升一万倍? 这他妈合理吗? 他想了想,还是咬了咬牙。 他盯着大轮盘,低声暗骂道。 “再给你八百亿的额度。要是这八百亿花完,还不出点让我满意的东西……你就永远别想见到我的钱了。” 这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不成文的契约。 话音刚落,轮盘上那片代表“谢谢惠顾”的黑色区域,竟又肉眼可见地朝里缩了一圈。 贱人。 裘天绝扯了扯嘴角,心念一动,再次选择了十连抽。 一百亿星空币,凭空蒸发。 轮盘光影流转。 【谢谢惠顾】 【谢谢惠顾】 …… 又是整整十个,一模一样的黑色光团,连个安慰奖的毛都没有。 裘天绝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但那座翻滚着熔岩的火山坑,忽然沸腾得更加剧烈了,仿佛在替他喊冤。 他没理会那座火山的反应,直接转身,走向第三座祭台。 那团无法名状的灰黑雾气。 “继续。” 又是百亿砸下。 这一次,轮盘旋转停下后,终于不再是清一色的黑。 一道蓝光,夹杂在九道黑光之中,倔强地亮了起来。 光芒散去,一本薄薄的书册凭空浮现。 裘天绝伸手接过。 封面上几个歪歪扭扭的通用语大字【帕克维奇的厨房小妙招】。 裘天绝:“……”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 他随手翻开一页。 【如何用深渊蠕虫的粘液制作出口感Q弹的布丁……】 “啪!”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合上了书,顺手就把它扔进了储物空间的角落,【老骗子的悔过书】都比这玩意儿有意思。 他抬眼看向第四座祭台,那根通天的古老青铜柱。 “抽!” 这一次,轮盘上爆开的光芒,终于有了点看头。 一道璀璨的紫光冲天而起! 光芒中,一个足有三米多长的巨型号角缓缓凝聚成形,号角表面布满了粗犷而古老的图腾纹路,通体呈现出一种蛮荒的骨黄色。 裘天绝的眼睛亮了一下。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东西。 他没细看,直接将这号角收入囊中,等回去再慢慢研究。 花掉四百亿,出了个紫色品质的玩意儿,勉强不算太亏,他朝着那青铜柱点了点头,表示了认可。 他的目光投向第五座祭台,那座由黑曜石打造的巨大拱门。 然而,就在他抬步走过去的时候。 “嘎吱——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座原本敞开着一道缝隙,散发着虚无寒意的黑曜石拱门,居然…自己关上了。 关得严丝合缝,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裘天绝的脚步停在半路,脸上头一次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什么意思? 嫌我手黑,不配在你这儿抽奖?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石门,沉默了几秒,随即不屑地“嗤”了一声。 行,你牛。 他直接把这黑曜石拱门从目标列表里划掉,转身走向第六座祭台。 那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 他刚一靠近,那堆珠宝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各色宝石交相辉映。 “就你了。” 裘天绝点了点头。 轮盘疯狂旋转。 九道黑光之后,一道朴实无华的白光,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又是白给? 就在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那道白光散去,一张薄薄的卡片,静静地悬浮在他眼前。 卡片通体由不知名材质打造,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星空黑色,正面只有一行简洁的赤金色小字。 【星河联行·至尊】 而在卡片的右下角,还有两个更小的字。 【未记名】 裘天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河联行! 与星空银行、万界钱庄并列,贯穿已知所有星域的三大金融巨头!是真正意义上掌控着宇宙经济命脉的无上霸主! 只要一个文明还在使用星空币作为交易单位,就绝对绕不开这三座大山。 而星河联行的至尊卡… 据他所知,整个六等星域,拥有这张卡的人,不超过三个。 而这些持有至尊卡的人,无一例外,全是从上层星域下来的。 原因很简单,六等星域没有申请资格。 不是钱不够,不是信用不够,是星河联行压根就没在六等星域开设过至尊卡的审批通道。这玩意儿的门槛不是用财富衡量的,同时还需要实力,以及地位。 裘天绝把那张卡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光滑得能当镜子用。材质冰凉,入手沉得出奇,和普通银行卡完全是两个物种。 谁持有,谁就是主人。不问出处,不问来路,不留痕迹。 但这东西,在大转盘里,居然只算白色。 搁在他手里,这张卡能解决的问题太多了。 可大转盘的评级标准,显然不是按照“对裘天绝有多大用”来算的。 白色。 仅次于谢谢惠顾的白色。 在那个破轮盘的价值体系里,一张能让六等星域所有权贵打破头的至尊卡,大概也就比一瓶提神醒脑液强那么一点点。 “行吧。” 裘天绝把卡收进储物空间,没再多想。 他回头扫了一眼那座金银珠宝堆成的祭台,上面的光芒已经收敛了大半安安静静。 得了,继续。 裘天绝收回目光,迈步走向下一座祭台。 那口古井就在不远处。 还没走到跟前,一股气息就飘了过来。 裘天绝吸了一口,肺腑之间的那股燥热竟自行消退了几分。 有意思。 这口井没有花哨的外观,青石井沿磨得光滑圆润,井壁上爬满了细密的苔藓,氤氲的水汽从井口往外渗,不急不缓。 跟其他祭台那种张扬的、压迫式的存在感完全不同,这口井给人的感觉就一个字——润。 不声不响地渗进你身体里,把该修的修了,该补的补了,你甚至说不清到底哪里变好了,但就是舒服。 裘天绝站在井沿前,往下看了一眼。 井水很深,看不见底,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但他能感觉到,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蕴含着一股极其庞大且温和的力量。 这位祭坛背后的主人,玩的应该是生命这条线。 第276章 斯博坦菱镜。 或许,这口井能给他带点运气也说不定。 裘天绝心念一动,轮盘再次转了起来。 一百亿扣完,十道光团依次浮现。 黑,九连黑一闪而过。 他已经麻了,机械地扫过去,准备直接收场。 然后第十道光亮了。 绿色。 一道并不算耀眼的绿光从光团里透出来,比起之前那道紫色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好歹不是黑的。 绿光散去,一片树叶飘了出来。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一片树叶。 巴掌大小,脉络清晰,通体翠绿,边缘带着一圈极淡的荧光。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裘天绝低头盯着手心里这片叶子,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说失望吧,他刚才连续吃了那么多“谢谢惠顾”,能出个带颜色的已经算烧高香了。 说满意? 一片叶子。 绿色品质的一片叶子。 他花了一百亿,买了一片叶子。 裘天绝把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闻了闻,有股说不上来的清香,不像是普通植物。 他犹豫了一下,叶子被他随手收进了储物空间。 “下一个。” 裘天绝转过身,迈步走向第八座祭台。 那棵参天巨树。 走到近前才发现这棵树比远处看着还要夸张,主干粗到十几个人合抱都围不住,树皮上的纹路深得能塞进一只手掌。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遮天蔽日,上面挂满了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果实。 有的通体晶莹,像是水晶雕出来的。有的外壳裹着一层流动的火焰,隔着几米都能感受到热度。还有几颗果子散发着浓烈的生命气息,果皮上甚至能看到细密的脉搏在跳动。 裘天绝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 他揉了揉肚子,把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按了下去。 算了,抽吧。 说实话他已经不怎么期待了。毕竟也只是心血来潮,看样子最后还得落在那个,青铜柱上面。 手随意一点,轮盘转了起来。 一百亿没了。 十道光团浮现。 裘天绝连看都懒得一个个看了,准备直接快速翻过去。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第一道光团还没点开,他的整个视野就已经被染成了橙色。 像是黄昏时分最后一抹落日余晖,只不过这抹余晖没有衰减的迹象,反而越来越盛。 裘天绝的脑子“嗡”了一下。 橙色。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橙色,夹在紫色和金色之间。 这个级别的东西,天知道又是什么来路。 橙光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才开始收敛。 其余九个光团全灭了,清一色的黑,他甚至都没去确认,因为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这唯一的橙色牢牢攫住。 光芒褪去。 一件东西悬浮在虚空中。 椭圆形,一米左右的长度,宽度差不多有四五十厘米,通体透明,像水晶一样。表面光洁到异常,没有一丝瑕疵,没有一道划痕,连光线打上去都不发生折射,而是直接穿透过去。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漂着,不发光,不震动,不散发任何气息。 裘天绝盯着它看了足足两分钟,没动。 但裘天绝反而更不敢大意了。 越安静的东西越邪门,这是他这么多次抽奖总结出来的血泪经验。 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 没有任何异常反应。没有远古存在苏醒,没有封印崩碎,没有不明势力的意识扫描过来。 裘天绝这才慢慢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透明椭圆体的表面轻轻碰了一下。 触感冰凉,滑腻,温度很低。 裘天绝收回手,沉吟了几秒,打开了鉴定功能。 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鉴定费用——八十亿星空币。 八十亿。 之前那颗迪墨修斯的心脏他都没舍得花钱鉴定,因为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东西。但这玩意儿,他看不出深浅。 不过换个角度想,鉴定费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法金万藏的鉴定收费从来都有规律可循,东西越值钱,鉴定费越贵。 八十亿。 这个数字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裘天绝没再犹豫,确认扣款。 扣款完成的一瞬间,一串金色信息浮现在了眼前。 【斯博坦菱镜】 【归属:菱晶族·超原器】 【能力一:折射反弹。可将任何形式的攻击进行反弹折射,反弹力量上限与使用者自身能量挂钩。使用者注入的力量越庞大,反弹的攻击越强。无使用次数限制。】 【能力二:法则湮灭(冷却时间30天)。发动后,可完全拦截并无效化一次基于规则之力以下的攻击。不论攻击者的等级与实力,只要该攻击低于法则运行,即可被湮灭。单次生效,不可叠加。】 信息读完,裘天绝愣在原地。 半天没说话。 折射反弹,好理解。别人打过来的东西,弹回去。力量上限跟着自己走,自己越强,弹回去的东西越猛。这已经够离谱了。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紧的,是第二条。 法则湮灭。 法则之力,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宇宙的战斗体系里,到了某个层级之后,拼的就不再是谁的拳头硬、谁的能量多。真正决定生死的力量就是法则,掌握权柄的那些神祇除外。 时间法则,空间法则,因果法则,生死法则——掌握了法则的强者,一个念头就能抹杀整颗星球。 而这面菱镜,能让法则之力下的攻击直接无效。 不看等级。 不看实力。 只要你的攻击低于法则,这面镜子就能把它掐灭。 三十天一次,听着限制不小。但换个说法,每三十天,他可以无条件吃下一记来自任何层级强者的必杀技,毫发无损。 裘天绝把那面菱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透明的椭圆体在他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安静得就像一块普通的装饰品。 他忽然笑了一声。 本来以为今天最红的就是那个巨型号角呢。 结果最后一哆嗦,给他抖出来这么个东西。 他把菱镜收入储物空间最深处,和至尊卡放在一起。 然后抬起头,看向最后一座祭台。 那道从虚空顶端垂落的光柱。 裘天绝抬脚走了过去。 第277章 困惑! 裘天绝走到光柱跟前,停下脚步。 光柱里透出来的那种温和气息。 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阵,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 前世在地球,他沉迷过一段时间的网游,里面有个阵营叫圣光教廷,口号喊得震天响,什么普度众生,什么光明永恒。结果呢?剧情推到后面,编剧给来了个大反转,圣光的本质是吞噬信仰者的灵魂,信徒越虔诚,被榨得越干净。 他当时还在公会频道里骂了一句:果然,表面越干净的东西背地里越脏。 现在站在这根光柱面前,那句话又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 裘天绝歪了歪头,打量着那道从虚空顶端直落而下的光。 “不知道你后面站着的那位,是不是也一个德行。”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没再纠结。 管它黑的白的,反正都是最后一座了。 “十连抽。” 轮盘再吞一百亿,开始旋转。 然后,十道光团同时浮现。 白色。 全是白色。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这十道白光散去之后,落在他面前的东西,一模一样。 十张纸片。 准确地说,是十张薄到离谱的绢帛,每一张大约两指宽,材质极其特殊。不是纸,更不是布,摸上去的触感接近丝绸,但比丝绸更细腻,手指捏住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厚度。 每一张上面,写着一个字。 字体很古怪,不属于通用语,更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体系。但偏偏,他看得懂。 就是单纯地——看得懂。 就像这些字直接绕过了文字本身,把含义塞进了他的意识里。 裘天绝把十张绢帛摊开,在掌心里排了一下顺序。 十个字。 你是谁祂怎么又回来了。 裘天绝盯着掌心那十个字心生疑惑。 你是谁——这三个字问的是他。 祂怎么又回来了——这句话问的不是他。 问的是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安静了几秒钟。 一段画面毫无预兆地,从他的脑海中划过。 天地山河卷内部。炼化天神之羽的最后阶段。迪墨修斯的残留意识突然冲进他的脑海,张口就是“蝼蚁般的人类”。 然后就是叮咚鸡。 超级幸运大轮盘凭空出现。迪墨修斯那双地狱火般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变得颤抖。 当时他说的是。 “这东西不是应该已经永远消失在这方世界了吗?” “为什么祂又出现了?为什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大轮盘转了一圈,堂堂深渊之主的残留意识,像被人捏碎了一只蚂蚁,噗的一下就没了。 乃至于第二次见面,迪墨修斯也是看在了祂的面上,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祂对话。至于那一句“从今往后,你会知道祂有多麻烦”早就被当时的他抛在了脑后。 此时裘天绝低头看着手里的绢帛,突然感觉细思极恐。 祂。 这个字用的不是普通的“它”,也不是指人的“他”。 是祂。 敬称。 后面站着的那位,不管是神是魔还是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存在,在提到超级幸运大轮盘的时候,用的是“祂”。 跟迪墨修斯一样。 堂堂深渊之主,见到那个花里胡哨的轮盘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而这座光柱背后的存在,直接用这样的方式,送过来了一句话。 裘天绝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绢帛的边缘。 也就是说,不止迪墨修斯,这些祭台背后的大人物们,同样认识这个轮盘。 而且不只是认识。 是忌惮。 迪墨修斯说的是“永远消失在这方世界”。这话的意思很明确——大轮盘以前就存在过。后来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祂不会再回来。 现在它回来了。 跟着他,或者说跟着法金万藏,回来了。 裘天绝把那十张绢帛叠好,塞进储物空间。 他没急着,下一步动作。 站在光柱前,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线索开始自动串联。 原先他一直把大转盘当成法金万藏的附属功能。一个抽奖用的小玩具,花钱摇一摇,看脸吃饭,运气好出个紫色橙色,运气不好就当喂狗。 思路就卡在这儿,一直没往深了想过。 但今天这些事情堆到一起,他忽然发觉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搞反了。 大转盘,或许一直就是独立的,只是被【法金万藏】强行聚在了一起。 裘天绝的思路继续往下走。 长生诀。 法金万藏给他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物品。 但法金万藏不光给了他,还顺手帮他优化了一遍。 再往后看。万族渔场。 裘天绝每次点开渔场界面的时候,其实从来没仔细琢磨过一个问题? 星空万族,虫族,机械族,恶魔族,哪个不是在宇宙里横着走的庞然大物?渔场把它们全部打包。想钓就钓,想养就养。格里芬那种大恶魔级别的,在渔场里不过是条稍微肥一点的鱼。 暗拍就更离谱了。 还有天地山河卷。 花钱,就能造一个世界。 他这种级别的人,凭什么能拥有这些东西? 裘天绝盯着虚空中那九座祭台,沉默了很长时间。 法金万藏。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套系统的使用者。花钱买东西,花钱抽奖,花钱鉴定——一切围绕“钱”运转,跟前世那些氪金手游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今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个不太舒服的念头。 到底是他在用法金万藏,还是法金万藏在用他? 或者大胆的一点想,他其实也是其中的一个挂件。 而他,是把所有这些串起来的那根线。 裘天绝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想起了一句话。 前世做生意的时候,他师父,也就是那个把他领进黑网的老混蛋——说过一句让他记了一辈子的话。 “每个人看似可有可无,一旦缺席,所属的那条线便会凌乱,甚至崩溃。” 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细细的品味着这一句话。 再回想一下刚才的一切。 裘天绝突然笑了,笑得很癫狂,笑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 笑到最后,他的眼睛看向一旁的大轮盘。 “都他妈死过一回了,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怕个鸡毛! 这条命就是白来的,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干就完了。 重新看向那九座祭台。 攥着那对恶魔领主的犄角,朝着第八座,参天巨树祭台走了过去。 第278章 世界之树的种子。 裘天绝扬起手臂,把那对二十多米长的犄角朝参天巨树的方向甩了出去。 犄角在空中翻转,尾部拖着的地狱烈焰拉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砸在了巨树主干前方的石台上。 地面震了一下。 紧接着,那棵巨树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巨树底部的泥土开始松动,数条碗口粗的树根从地底钻出来,速度极快,带着泥屑和碎石,朝那对犄角缠了过去。 树根的表面粗糙,布满了龟裂的纹路,缠上去的时候发出木质挤压的吱嘎声,一圈又一裹得严严实实。 地狱烈焰还在燃烧。 但那些树根毫无反应。 火焰舔上树皮的地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就好像这些树根不怕火焰一般。 裘天绝站在十几米外,看着这一幕。 树根收紧,猛地往回一拽。 巨树的主干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张竖着的嘴。裂缝内部是鲜活的木质纤维,汁液从断面往外渗,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生命气息。 那对犄角连同缠绕它们的树根一起,被拖入了裂缝之中。 吞没合拢。 烈焰的光芒从树干内部透出来,忽明忽暗闪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裘天绝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那些挂在枝头的果实没有掉落,全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处。 所以,不是给果子? 他正琢磨着,脚下的石台传来轻微的震动。 一条树根从他右侧三米外的地面钻了出来。 这根和之前那些完全不同。通体翠绿,表面光滑,没有粗糙的纹路,甚至隐约能看到内部有液体在流动。细,比之前那些碗口粗的树根细了一半不止。 树根在空中弯了个弧度,慢慢探到他面前。 顶端裂开。 一瓣一瓣地打开,像花苞绽放。 里面躺着一颗种子。 西瓜大小,绿得发亮,表面的纹路细密整齐,每一条纹路里都有微弱的光在走。种子被树根的瓣膜托着,递到裘天绝胸前的位置。 裘天绝没有第一时间伸手去接。 他盯着那颗种子看了几秒,又抬头看了看那棵巨树。 树冠在微微晃动。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条捧着种子的树根上。怎么说呢,要是非要给这根树根的动作加一个形容,裘天绝只能想到一个词,小心翼翼。 那条树根递出种子之后没有缩回去,瓣膜微微收拢了一下,又松开,像是犹豫了。反复了两三次,最终还是把种子往前推了推。 裘天绝伸手接过。 入手的瞬间,一股温热从掌心窜上手臂。像冬天捂了很久的暖手宝。种子的重量很沉。 那条树根在他接过种子之后,在空中停了两秒。 然后缓缓缩回地面,消失了。 巨树不再晃动。 裘天绝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种子,皱了皱眉。 “把自己的种给我了?让我回去当农民种树?” 他嘀咕了一句,正准备开鉴定。 周围的雾气毫无征兆地翻涌起来,浓度在几秒之内从“稀薄”飙升到“伸手不见五指”。九座祭台的轮廓飞速模糊,那片虚空星海的微光也被吞没殆尽。 裘天绝的瞳孔一缩这是强制传送。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视野扭曲,耳边嗡鸣了一瞬。 等他重新站稳,脚下已经是卧室的地板了。 房间里的灯光打在脸上,眼睛适应了好几秒。低头一看,那颗种子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他两只手掌之间,绿色的光在指缝间流淌。 “嗖——”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房间角落里蹿了过来。 古斯塔夫。 这小东西本来趴在软趴趴的蘑菇上打盹,裘天绝出现的一瞬间就醒了。六只爪子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直接扑到了种子上面。 小脑袋往种子上蹭了两下,六只爪子紧紧抱住,整个身体趴在上面,小尾巴开始疯狂摇晃。 裘天绝:“……” 他试着把古斯塔夫拎起来。 小家伙死活不撒手,六只爪子扣得死紧,发出一连串急促的低鸣声,表情可怜巴巴的。 “行行行,先让你抱一会儿。” 裘天绝放弃了,就让它趴着。他腾出一只手来,点开了鉴定。 鉴定费用弹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动作定住了。 9999亿。 九千九百九十九亿星空币。 光是鉴定费。 裘天绝的脑子宕机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颗被古斯塔夫抱着不放的绿种子,又抬头看了看鉴定界面上那串数字。 刚才那面斯博坦菱镜,鉴定费八十亿。他当时还觉得贵。 这玩意儿是它的一百二十五倍。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那位巨树背后的神祇,到底给了他什么东西? 一对恶魔领主的犄角换的。真的有这么高的价值吗?换回来一个鉴定费就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亿的种子? 这笔交换.... 裘天绝没再犹豫。 确认扣款。 金色的信息在视野中铺开。 【世界之树的种子】 【混沌诞生之初,其中一缕绿光。】 【是一个世界的真正基石。】 【亦可炼化此种子,获得三十六混沌术之一——生命绽放。】 裘天绝的心头猛的一紧。 世界之树。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世界之树,但是能作为一个世界的基石,还能成为三十六混沌之一,这就能说明一切。 裘天绝的手指微微收紧,古斯塔夫在种子上面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三十六混沌术。 他已经拥有了【长生诀】。 现在手里又多了一个【生命绽放】。 裘天绝盯着那行金色文字看了很久。 世界的基石。 裘天绝盯着那行金色文字,拇指在种子表面来回摩挲。 古斯塔夫趴在上面打呼噜,六只爪子抱得死紧,小肚皮一起一伏的。 他没急着做决定。 亦可炼化此种子,获得三十六混沌术之一【生命绽放】。 这句话翻过来说,意思就很明白了。 炼化,等于把种子毁了。 世界之树没了,换一门混沌术。 裘天绝把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两圈,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了刚才那条树根。 瓣膜打开,种子托出来,递到他胸口的位置。然后犹豫了。收了一下,又松开。反反复复两三次,最后才推过来。 当时他没往深了想。 现在回过头看,那个动作的含义变了,那是一种不舍,眷恋。 那棵参天巨树或者说巨树背后的那位,从一开始就知道这颗种子交出去意味着什么。炼化了,就是一门术法,种子本身不复存在。那棵巨树啊再强大再古老,也不可能凭空孕育出第二颗世界之树的种子。 知道归知道,还是给了。 犹豫了,但还是给了。 裘天绝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绿得发亮的东西,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他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但来到这个世界后,这是他第二次拥有这样的感觉,第一次是那个完全不起眼的小东西金属史莱姆。 这其实已经不是交换了。 这是送。 裘天绝吸了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按下去,重新回到正题上。 生命绽放。 他不知道这门混沌术具体能做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他手里已经有了长生诀。 长生诀走的就是吞噬,生命,进化这条线。 生命绽放,光听名字,大概率也是生命系的路子。 两门混沌术,同一个方向?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生命绽放和长生诀的侧重点完全不同,一个偏防御再生,一个偏主动输出。但这纯粹是猜,没有任何依据。 拿不准的事情,裘天绝向来不赌。 反过来想。 世界之树。一个世界的基石。 而他手里刚好有一件极其适配的东西【天地山河卷】。 把种子种进去呢? 裘天绝眯了眯眼。 天地山河卷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而世界之树是世界的基石。基石扔进一个还没成型的世界里,会发生什么? 他不确定。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做绝对会给他意想不到的好处。 混沌术再强,强的是他个人。而一棵世界之树长成了,撑起来的是一整个世界。 裘天绝终于做了决定。 “不炼化。”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掌心里那颗种子的光芒跳了一下。 古斯塔夫也跟着抬起脑袋,冲他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裘天绝拿食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脑门:“你倒是开心。” 他把种子翻了个面,打量了两秒。 种下去。 种在天地山河卷里。 至于会不会和迪墨修斯的心脏产生冲突,一个寄人篱下的心脏,还有资格说不吗? 第279章 花钱如流水。 想到这儿,裘天绝没再耽搁,直接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天地山河卷,抖开。 人影一闪,连带着怀里死活不撒手的古斯塔夫,一并被卷进了那方小世界。 落地的一瞬间,他先抬头扫了一圈。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沙草连绵,微风不燥。但最扎眼的还是贝斯坦女王茧。 这东西搁在小世界的东北角,占了好大一片地方。裘天绝上次来的时候就觉得它不小了,这才隔了几天?目测又膨胀了至少两圈,茧体表面那层半透明的生物膜在微微起伏,隐约能看到里头有液态的东西在缓慢流转。 他走近了几步,茧体忽然闪了两下。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到来。 古斯塔夫抱着种子腾出一只小爪子,朝着女王茧,挥了挥小爪子,算是打招呼了。 裘天绝看着那层起伏的茧壁,脑子里跳出一个之前一直搁置的问题。 贝斯坦女王茧一旦完成孵化,破茧而出的那一刻,它需要的是什么? 答案很简单——族群。 女王不是战兵。女王是母巢。它存在的意义是繁衍,指挥和统御。一个光杆女王,连个跑腿的工蜂都没有,那不叫王,那叫孤家寡人。 但问题在于,裘天绝对这位未来的女王定位很明确走的是精英路线。 在前期他就没打算让它去量产炮灰。贝斯坦女王茧的基因底子摆在那里,真要走精英路线的话,它哺育出来的每一只虫族,最起码都得是精锐级别往上走。 至于那种用命堆,用数量填的低端打法,他准备让女王茧,后续孵化出来的虫后去完成。 可精英路线有个致命的短板,慢。 所以需要底层劳力。 搬运资源的,清理巢穴的,维护茧室的。 得有一批普通虫族打底,把后勤撑起来,女王才能腾出手来专心搞精锐产线。 这批普通虫族从哪来? 虫族渔场。 裘天绝在心里快速排了个计划。等女王茧差不多快孵化的时候,他得提前从渔场里钓一批工蜂级和基础兵蚁级的虫族出来,数量不用太多,三五百只够用。这些虫族进了天地山河卷之后会自动受到女王信息素的压制,归入族群体系,充当第一批底层架构。 等底子打好了,女王再慢慢往上叠精锐,整个体系才能转起来。 他把这事记下,回头得抽空去渔场搞一趟。 想完这茬,裘天绝转身朝小世界深处走去。 刚走出去十来步。 脚下的沙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震动。 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迪墨修斯。 裘天绝的脚步没停。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老东西说话的语气,跟以往不一样。 迪墨修斯的声音底色永远带着一股深渊之主特有的矜持。就算被怼到哑口无言,那种“老子曾经阔过”的调子也从没真正变过。 但这一次,没有矜持。 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点急切。 裘天绝没回头,也没回答。他继续往前走,目光在小世界里扫了一圈,挑了个离贝斯坦女王茧和迪墨修斯封印点都足够远的空地。 “人类。”迪墨修斯又开口了,这回声音压低了不少,“我们之间有约定。格里芬那件事,我没有骗你。宝箱恶魔按时到达,没有定位信标,没有任何附加手段。你自己也验证过了。” 裘天绝终于停下脚步。 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沙地。 “所以呢?” “所以我有资格知道,你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 裘天绝笑了一下,笑容里面有点不屑。 “迪墨修斯,你搞清楚一件事。格里芬那次交易,是你求我相信你的的敲门砖。 是你自己说的,不要任何回报。我拿了东西,交易结束,两清了。 这不叫约定,是你为了得到我的信任,付出的代价,至于别的就要看我的心情了。” 地底沉默了几秒。 “……那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迪墨修斯终于换了个说法,语气里的急切压都压不住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吗?”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它是什么。” 裘天绝蹲下身,用空着的那只手在沙地上拍了拍,找了个平整的位置。 把种子,连同古斯塔夫一起放在了沙地上。 “你需要做的,是管好你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我在这个世界里种什么,放什么,养什么,轮不到你一颗心脏来指手画脚。” 地底彻底安静了。 裘天绝没再理他。他重新蹲下来,把古斯塔夫从种子上扒拉开,小家伙不乐意,“啾啾啾”叫了好几声,被他用食指弹了一下脑门才老实。 种子捧在手里,裘天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想到一个事。 长生诀。 这股能量进化过的东西不少。 那如果把金色能量灌进这棵世界之树的种子里呢? 会进化吗? 他盯着掌心里那层流动的绿色光纹,拇指沿着种子表面的脉络慢慢划过去。 世界之树的种子。混沌诞生之初的一缕绿光,和【长生诀】算是一个品阶的东西。 这玩意儿本身就应该已经站在了某种极限上。 长生诀的金色能量如果真的能让它产生变化。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进化这个词,对人、对兽、对虫,都是往上走。但对一颗种子来说,“进化”意味着什么?是让它更快发芽?还是改变它的基因结构?又或者——直接催熟? 催熟这个可能性让他后背一凉。 世界之树是世界的基石。如果金色能量一灌进去,这颗种子直接在他手心里炸开,当场生根发芽,那场面…… 裘天绝低头看了看古斯塔夫,又看了看周围这片不算太大的小世界。 天地山河卷的空间是有上限的。一棵世界之树要是不管不顾地疯长起来,会不会直接把这个小世界撑爆?撑爆了迪墨修斯的封印怎么办?贝斯坦女王茧怎么办? 不确定的变量太多。 裘天绝把种子重新攥紧,金色能量在掌心里游走了两圈,最终被他按了回去。 算了,先不急。 先种下去,观察一段时间,看看这颗种子在天地山河卷里的自然状态是什么样。等摸清了它的生长规律和能量需求,再考虑要不要上长生诀。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裘天绝做了决定,把古斯塔夫拎起来夹在腋下,另一只手托着种子,开始在小世界里认真找一个合适的种植点。 找了一圈,最终还是回到了贝斯坦女王茧附近。 原因很简单。底下埋着三座巨型能量矿脉,那是上次花三万亿砸下来的。能量浓度高,辐射范围广,整个小世界里再找不出第二块比这儿更肥的地了。 世界之树的种子要扎根,总不能扔在一片干沙子里让它喝西北风。 但三座矿脉,一边要供女王茧孵化,一边还得养活一颗理论上能撑起整个世界的种子,这点能量,怕是不够分。 裘天绝他站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抬手点开了天地山河卷的资源界面。手指直接划到最底端,在巨型能量矿脉那一栏,盯了三秒。 然后点了三下。 三万亿。 扣款提示弹出来的时候,裘天绝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心疼。是麻了。今天前前后后在这个小世界里砸了多少了?他已经不太想去算总数。 天空再次被撕开。 三道裂口,三座庞然大物,裹着刺目的金色光芒坠落。大地震颤,沙尘被冲击波掀起百米高,又散落下来。六座巨型能量矿脉并排嵌入地底,光是暴露在地表的截面就绵延出去好几百里,水晶结构内部的能量流肉眼可见地脉动着。 整个小世界的能量浓度直接翻了一倍。 连女王茧表面那层生物膜都跟着剧烈颤动了几下,金色的脉络疯狂闪烁。 裘天绝没管女王茧的反应。 他意念一动,一个一米多深的沙坑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古斯塔夫蹲在旁边,六只小爪子扒拉着沙子帮倒忙,刨出来的沙有一半又被它的尾巴扫回了坑里。 “你是来添乱的吧。” 裘天绝拎着它的小尾巴往旁边一搁,把种子放进了坑底。 绿色的种子落入沙土的那一刻,安静了大概两个呼吸。 然后从种子底部,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绿色根须试探性地探出来,扭了扭,扎进了沙层。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密,到后面根本数不清有多少根须同时往外钻。 这些根须穿过沙层,穿过更深的土壤,径直扎向了下方的能量矿脉。 接触的瞬间,最近那座矿脉表面的水晶层亮了一下。 肉眼能看到能量在沿着根须往上走。缓慢,但稳定。 种子表面的绿光开始一明一暗地跳动。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 “知道饿,知道吃,行。” 至少省了他琢磨怎么浇灌的功夫。这小东西自己就能找到饭碗在哪,比古斯塔夫省心多了。 古斯塔夫趴在坑沿上,脑袋探进去,鼻尖凑到种子跟前嗅了嗅,又抬头看看裘天绝,小尾巴一摇一摇的,那意思大概是——它也想住这儿。 “行吧,你乐意这段时间你就看着它。”裘天绝嘱咐道。 处理完种子的事,他也不管古斯塔夫了退后几步,重新打量了一下整片区域。 女王茧在东北角,种子在正中偏南,六座矿脉分布在底层。格局倒是有了,就是整个小世界的面积。 还是太小了。 上次扩展过一回,加上今天的种种操作,能用的空间已经捉襟见肘。六座矿脉占了地底大半区域,女王茧还在持续膨胀,种子一旦开始生长,根系扩张的速度和范围完全不可预测。 再加上他后面还打算从虫族渔场里钓一批工蜂进来,这点地方,塞不下。 裘天绝抬手点开区域扩展选项,看了一眼报价。 没细算。 直接在总价栏输了两万亿,确认。 脚下的大地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地平线飞速后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幕被拉高拉远,原本能看到边界的小世界,几个呼吸之间就膨胀到了目力不可及的范围。 沙海翻滚着铺展开去,新的空间从虚无中被硬生生拽了出来,填充进这个还在成型的世界胚胎里。 等扩展结束,裘天绝念头一动,身形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之中,四周看了看。 目之所及,全是空旷的黄沙。远处的地平线模糊成一条线,天地之间除了女王茧那个大家伙和脚下刚种好的种子坑,什么都没有。 慢慢来,总是会越来越好的,该有的都会有的。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全程一声没吭。 但裘天绝能感觉到,那颗被封印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 第280章 烧钱无上限。 从天地山河卷里出来,裘天绝站在卧室中央。 接下来,需要仔细搞清楚剩下几件东西的用途了。 他抬手打开个人储物空间,把最重要的那面斯博坦菱镜取了出来。 透明的椭圆体静静悬在掌心上方。 灵能涌动直接灌了上去。 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灵能接触到菱镜表面的那个瞬间,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 具体来讲,就是他的身体里凭空多出了一个“器官”。 不是长在肉体上的那种。是意识层面的。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菱镜的位置状态,甚至它表面每一道光线的折射角度。这种感知精度远超灵能器的适配范围,灵能器再怎么磨合也需要一个延迟,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但存在就是存在。 菱镜没有。 零延迟。 裘天绝试了个最简单的操作,让它移动到身后。 念头刚起,菱镜消失了。 不是飞过去的。是直接从身前的掌心上空消失,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了他背后三十厘米的位置,稳稳地悬停着。 没有位移轨迹。 裘天绝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又试了几个方向。左侧,头顶,脚下,三米外、五米外。每一次,菱镜的反应都一样,念头到了,它就到了。中间不存在任何飞行时间。 这意味着。 意味着只要他的反应速度跟得上,理论上没有任何物理攻击能绕过这面镜子。 当然,前提是来袭攻击的速度不超过他大脑处理信息的极限。但这个上限,随着他自身实力的提升,还会继续往上抬。 裘天绝开始做第二项测试。 灵能持续输入。 一点一点地加。 从体内灵能的百分之十开始。 裘天绝控制着输出量,一点一点往菱镜里灌。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 菱镜毫无反应。 那层透明的表面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 百分之五十。 他体内一半的灵能储量砸进去了。菱镜依然一动不动,温度没变,光泽没变,连他控制的感觉都没有丝毫变化。 裘天绝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加大了输出。百分之六十,七十,八十—— 什么都没有。 这东西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来多少收多少。 裘天绝索性不留了,体内剩余的灵能全部压上去,一股脑灌了进去。 灵能储备见底的那一刻,身体里传来一阵短暂的虚脱感。但菱镜还是那副死样子,纹丝不动。 长生诀感应到了灵能见底自动激活。 开始燃烧星空币转化能量。金色的光在经脉里流转,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灵能,而这些灵能刚一生成,就被他顺手推进了菱镜。 烧钱。 五分钟。 八分钟。 十二分钟。 裘天绝站在卧室中央,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面无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麻木。 到了第二十分钟,菱镜表面终于有了变化。 正中央,一个铜钱大小的圆点亮了起来。蓝色。幽幽的蓝,但存在感极强。以这个圆点为起始,一条条细到极致的蓝色线路从中心向外延伸,在菱镜表面铺展开来。 这些线路不是随机分布的。每一条的走向,弯折和分叉,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序列感,像是某种天然存在的底层结构被激活了。 裘天绝盯着那些蓝色线路看了几秒,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充能完毕”。 这只是刚刚够到门槛。 他注入的这些能量,勉强,对的勉强让菱镜上面出现了显示而已。相当于一块屏幕通电后亮了第一个像素点。 裘天绝低头瞥了一眼长生诀的消耗数字。 五千亿星空币。 二十分钟,烧了五千亿,就换来一个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菱镜表面。那些蓝色线路从中心向外蔓延,每到一段线路的交汇处,就有一个圆点。但除了正中央那颗亮着蓝光的,其余的全是灰色。 暗的。 裘天绝开始数。 一个,两个,三个…… 数到第三十四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重新从头数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数岔。 三十四个。 中心亮了一个,外围还剩三十四个灰色节点。 裘天绝的嘴唇动了动,他在心里飞速计算。 一个节点,五千亿。三十四个,十七万亿。 不对。 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线路的分布。越往外圈,线路越密,交汇点之间的距离越远,结构越复杂。这种东西的能耗绝不可能是线性增长。 内圈一个节点五千亿,外圈呢?一万亿?五五亿?五十万亿? 按指数级递增来估算…… 裘天绝闭了一下眼,手都在微微颤抖。 保守估计,十七万五千亿只是开始。 把三十四个节点全部点亮,最少最少,十七万五千亿星空币。 他立刻停止了灵能输出。长生诀的自动转化也跟着熄灭,金色光芒从经脉里褪去。 卧室恢复了安静。 菱镜上那颗孤零零的蓝色圆点还在亮着,周围三十四颗灰色节点沉默地排列着。 裘天绝把菱镜收回掌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也有线路。也有节点。也是灰的。 他没数。也知道,后面也应该是,三十五个节点。 但话说回来。意味着? 他现在只点亮了一个节点,菱镜的折射反弹应该已经能用了。哪怕反弹上限跟着他目前的实力走,在同级别的战斗里也够他喝一壶了。 要是点亮十个呢? 二十个呢? 全亮呢? 裘天绝盯着掌心那面安静的菱镜,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往下推演,星河境高手的全力一击打过来,被这面镜子原封不动地弹回去。星空境呢?打过来,弹回去。再大胆一点,星系境? 他的呼吸频率快了起来。 只要钱够。 只要他的钱够多,这面镜子的上限,能高到一个他现在都不敢细想的程度。 ... 只是,热度上来得快,退得也快。 星河境以上的攻击手段有多少花样?一个比一个离谱。不是单纯的反弹和折射能抵抗的! 裘天绝把菱镜在手里颠了颠。 “慢慢来吧,至少现阶段这东西对自己来说绝对够用了,不, 对现阶段的他来说,这件东西就是神器。” 他把菱镜收进储物空间。 又把那一件紫色奖品,三米多长的巨型号角拿了出来。 第281章 拜拜了您嘞。 裘天绝把那根三米多长的号角从储物空间里拽了出来。 东西一出来,卧室的空间就显得逼仄了。号角通体骨黄色,表面刻满了粗犷的图腾纹路,线条深陷进去,每一道沟壑里都残留着某种暗红色的物质,不知道是锈还是血。他拎着号角的窄端掂了掂,分量不轻,但也没到夸张的地步,大概跟一根实心铁管差不多。 鉴定。 五十亿。 这个数字弹出来的时候,裘天绝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点了确认。 倒不是他变大方了。而是今天这一趟下来,从九千九百九十九亿的世界之树种子,到八十亿的斯博坦菱镜,五十亿这种数字已经不够让他有所触动了。 况且,光凭这个鉴定费,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东西的段位,不算顶级,但绝不是垃圾。 金色信息浮现。 【暴怒号角】 【归属:犀牛族·传承祖器】 【能力一:狂暴共鸣。吹响后,号角声波覆盖范围内所有犀牛族个体将进入群体狂暴状态,战斗力全面提升,且在狂暴期间保持完整的战斗意识与判断力。个体自身实力越强,狂暴维持时间越长。】 【能力二:号角传播范围——三光年。】 【能力三:血脉觉醒。吹响时存在一定概率激活犀牛族个体体内沉睡的犀神·米哈伊洛维奇血脉。】 裘天绝看完前一条,表情没什么变化。 群体狂暴,听着唬人,本质上就是个种族专属的bUff。好用是好用,但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他又不是犀牛族。 不过看到第二条的时候,他的眼睛往回扫了一遍。 三光年。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读了一次。 三光年。 号角的声音,传播范围,三光年。 裘天绝低头看了看这根骨黄色的棒子。 三光年是什么概念?一光年大约是9.46万亿公里。三光年就是将近三十万亿公里。你站在这头吹一嗓子,三十万亿公里外的犀牛族能听见,然后集体发疯。 还是清醒发疯的那一种,想想都夸张。 他又往下看了一眼第三条。 激活犀神血脉。 犀神,米哈伊洛维奇。 裘天绝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但“神”这个字他认识。能被冠以神名的,在宇宙的种族谱系里,那就是站在金字塔尖上的老祖宗。犀牛族的信仰核心,整个种族力量体系的源头。 号角一响,直接有概率把族人体内这位老祖宗的血脉给点着。 说白了,这东西对犀牛族而言就是国宝。 不,比国宝还过分。国宝丢了顶多心疼,这玩意儿丢了等于把整个种族的命脉给丢了。 裘天绝把号角横在膝盖上,手指沿着那些图腾纹路慢慢划过去。 对他来说,这根号角屁用没有。他吹不响,吹响了也没犀牛族听他指挥。 但是。 裘天绝露出了一丝黄鼠狼般的笑容。 犀牛族。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有理由相信对方愿意掏这个钱。 关键问题在于,犀牛族还在不在。 但万一犀牛族已经被哪个势力端了锅呢? 宇宙这么大,种族灭亡是常事。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星际文明,明天可能就被哪个看不顺眼的文明灭了。尤其是这种以前拥有神级血脉的种族,如果衰落,树大招风,很容易被人盯上。 要是犀牛族还存在,那好说,如果真没了。 那这根号角就真的只能当棒槌使了。 想到棒槌这个词,裘天绝的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个画面。 露娜。 那个一米出头的小姑娘,扛着一根三米长的骨黄色号角,追着人满街跑。 想想就欢乐。 他把号角在手里转了半圈,笑意还挂在嘴角。 算了,回头让人好好查一查犀牛族的现状,领地在哪,势力规模,有没有被谁吞并。查清楚了再做打算。真要是还在,那一切好说。 号角重新收进储物空间。 下一件。 裘天绝扫了一眼储物空间里那本蓝色封面的书。 【帕克维奇的厨房小妙招】。 这破玩意儿就算翻烂了也不可能变出花来,留着以后哪天心情好了垫桌角用。 再下一件。 那片绿色品质的树叶从储物空间里飘了出来,轻飘飘地落在他掌心。 通体翠绿,边缘一圈淡淡的荧光。 鉴定。 费用弹出来。 八十万。 裘天绝盯着那个数字愣了一下。,谁知。 八十万? 他今天花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亿鉴定一颗种子,八十亿鉴定一面菱镜,五十亿鉴定一根号角。 八十万。 说实话,这点鉴定费跳出来的那一刻,他对这片叶子最后那丁点期待也没了。 不过都掏出来了,总不能再塞回去。 确认。 金色信息浮现。 【治愈之叶】 【效用:治疗任何形式的肉体伤势。即便是濒死状态的生物体,只要在断气前短期内服下,即可保住性命,伤势将在服用后持续自愈至完全恢复。】 【一次性消耗品。】 裘天绝看完,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治疗。保命。一次性。 对普通人来说,这东西确实是保命神器。 但对他来说? 废物。 至少对他来说是废物。 裘天绝把叶子在手指间捻了捻,那股说不上来的清香又窜了出来。 他正准备随手塞回储物空间角落吃灰,手停在了半空。 裘天绝捏着那片叶子,脑子里蹦出一张脸。 包打听。 那家伙现在跟在他身边,说难听点就是个一碰就挂的家伙。自己好歹有长生诀兜底,灵能也算够看,真遇上要命的场面还能扛两下。 包打听呢?除了脑子好使,嘴皮子利索,身板跟纸糊的差不多。 哪天自己不在,那老小子被人堵了,连跑都不一定跑得掉。 治愈之叶。濒死状态服下就能保命,伤势自愈至完全恢复。 对他没用,对包打听来说,这就是第二条命。 裘天绝把治愈之叶单独收好,目光移向了储物空间里的最后一样东西,等到时候直接给他。 继续往下看。 那十张薄如蝉翼的绢帛。 他刚准备,顺手把东西拿出来,看看能不能鉴定一下,哪怕花点钱搞清楚那绢帛是什么材料也行。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 一股凉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尾椎骨窜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有种被冥冥中窥视的感觉。 裘天绝的身体猛的一僵,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画面。 光柱。 第九座祭台,那道从虚空垂落的光柱。 隔着无尽空间给他递话的存在。 对方能通过大转盘把东西送过来,就意味着祂对大转盘有着某种程度的干涉能力,甚至…… 自己现在要是把那十张绢帛拿出来,等于把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祂的面前。 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迪墨修斯那种级别的,见到大转盘都吓得哆嗦。 而光柱背后的那位,敢直接用这种方式用大转盘对话,其实力,恐怕还在迪墨修斯之上。 裘天绝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 他念头一转,直接点开了【法金万藏】 【万族渔场】。 恶魔族镜面,进入。 才一进入,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悚栗感,就彻底消失了。 裘天绝深深的吐了口气,安全了。 这才把那十张绢帛从储物空间里拿了出来。 “你是谁。” “祂怎么又回来了。” 十个古怪的字体在绢帛上微微发光,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古老与威严。 他盯着看了两秒,笑了。 手一翻,“界竿”出现在手中。 一百万星空币扣除,一枚绿色光团挂上了钩。 随意地一甩。 鱼线没入镜面。 几分钟后,一股沉重的力道从鱼竿末端传来。 裘天绝手腕一抖,猛地往上一提。 一条一米多长的虫子被硬生生从虚空中拽了出来,黏糊糊的身体在半空中疯狂扭动。 深渊蠕虫。 头部是密密麻麻的环状利齿,身上覆盖着令人作呕的粘液,散发着一股恶臭。 被钓起来的一瞬间,这东西所有的挣扎都停了,悬在半空,呆呆地看着裘天绝,像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裘天绝把它拎到自己面前,低头看了一眼那十张绢帛。 “吃了它!” 那蠕虫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已经被强行认主。它张开那圈恶心的利齿,一口将十张绢帛吞了下去。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裘天绝看着它吞完,脸上那点笑意更浓了。 他抬起脚,对着深渊蠕虫肥硕的身体,毫不客气地踹了下去。 “滚吧。” 噗通一声。 深渊蠕虫被他一脚踹回了镜面之中,消失不见。 裘天绝拍了拍手,像掸掉什么不存在的灰尘。 搞定。 管你是什么神是魔。 想追踪? 去跟一条拉屎的虫子玩吧。 拜拜了您嘞。 第282章 上课。 做完这一切,裘天绝长舒了一口气。 他刚准备从渔场退出去,低头扫了一眼个人储物空间,目光落在某个格子上面。 那个存放十张绢帛的压缩格子。 虽然绢帛已经喂了虫子,但格子本身接触过那些东西。裘天绝多看了两秒,二话没说,直接把那个压缩格子从储物空间里弹了出来。 空格子落在地上,裘天绝抬脚踩了上去。 咔嚓。 碎了一地。 裘天绝收回脚,这才转身退出了渔场。 回到卧室,他没再折腾别的,洗了个澡,躺下,三分钟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 学院的晨光透过高大的舷窗,在新生一班的教室里拉出长长的光带。 教室里嗡嗡作响。 “咔嚓…咔嚓……” 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咀嚼声,执着地从裘天绝身侧传来。 他不用看都知道,是胖大海。 那家伙又跟个大型挂件似的贴了过来,胖乎乎的爪子抓着一把灰黑色的铬钛合金条,跟啃甘蔗一样,时不时还从嘴角迸出几点无害的金属火花。 裘天绝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下一秒,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又黏了上来。 “天绝啊。”胖大海压低了声音,嘴里的合金碎屑让他说话都含含糊糊的,“三院新生大比的内部盘口已经有风声了,你可得给我争口气。”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可是把全身家当,全砸你身上了。这次要是输了,我下半年就只能啃铁皮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才瞥了他一眼:“盘都还没正式开,你急什么。” “嘿嘿。”胖大海脸上肥肉一抖“,我这不相信你吗!你可要对我负责啊!” 他说话间,又把一截合金塞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裘天绝懒得理他。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光线一暗。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刹那间,整个教室里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 来人正是萧清风。 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却让每个被他看到的新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的视线在裘天绝身上多停了半秒,然后才移开。 “咳。” 萧清风清了清嗓子。 “上课。” 转过身,右手在身后的投影墙上轻轻一点。 一幅巨大的星图在墙面上展开,密密麻麻的光点构成了某种修炼体系的拓扑结构图。 “你们基本已经全部踏入星云境。” “有些人应该早就清楚这个境界代表什么。但我今天还是要从头讲一遍。” 萧清风没看任何人,目光落在投影墙上那张星图的最底层节点。 “星尘境是起点。引导星尘入体,打通经脉,构建最基础的能量循环。 说白了,就是让你从一个普通人变成一个真正的修炼者。这一步没什么好说的,能站在这间教室里的,都已经走过了。” 他手指往上划了一截,星图亮起第二层。 “星云境不一样。” “这一步,是定方向。” 投影墙上那张星图忽然变了。原本均匀分布的光点开始分化,有的聚成团簇,有的拉成线状,有的独自悬在角落里。 “每个人在进入星云境之后,都会自然而然凝聚出一种属性。 这种属性,就是你们今后所有战斗方式,修炼路线,甚至能走多远的根基。” 他顿了一下。 “术语叫星云之力。” 教室里有几个人在交头接耳。萧清风没管,继续往下说。 “最常见的,火焰、冰霜、雷电,这些自然属性。觉醒率最高,修炼资料最多,前期上手最快。 你随便去星际网络上搜一搜,光是火焰系的功法就有上百万套,从入门到精通,从杂牌到正统,应有尽有。” “还有一类,走肉身强化路线的。不玩元素,不玩花活,所有灵能全部压在身体上,硬抗硬打。 这种路子看着笨,但能走到最后的,往往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元素系活得久。” 胖大海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我算什么,我又能放电,又能肉搏。” 裘天绝没搭理他。 萧清风的语速慢了下来。 “但有一些星云之力,跟上面这些不在同一个层面。” 投影墙上,那些密集的光点群落之间,零星散布着几颗颜色完全不同的光点。金色,黑色,透明,还有一颗在不停变换颜色的。 “时间。空间。生命。死亡。毁灭。因果。命运以及一些更加诡异莫测的能力。” 萧清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教室里没人再说话了。 “这些属性的觉醒者,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起点,就已经站在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位置上。先天压制,没什么好遮掩的,事实就是事实。一个觉醒了时间之力的星云境修者,面对同阶的火焰系,不需要技巧,不需要经验,属性本身就是碾压。” 前排有个男生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岂不是觉醒了这些属性就等于赢了?” 萧清风看了他一眼。 “你猜,为什么这些属性的觉醒者这么少,最后成才的更少?” 那男生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因为天赋。” 萧清风说完这四个字,停了一下。 教室里没人接话。 他也不急,手指在投影墙上那几颗特殊的光点之间画了条线。 “你们是不是觉得很奇怪?觉醒了那种级别的星云之力,怎么还能废掉?” 没人敢答,但大部分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道理其实简单得很。”萧清风把手背到身后,“星云之力的层次越高,对使用者本身的要求就越离谱。 他顿了顿。 “你把一门主炮拆下来,摆在一个婴儿面前。这门炮能把一颗星球轰成渣,威力够大吧?然后呢?婴儿连扳机在哪都找不到。不光找不到,炮管里残留的能量反冲回来,先把婴儿自己震死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有人倒吸了口冷气。 “所以天赋跟不上的人,觉醒了稀有星云之力不是幸运,是灾难。 他扫了一眼全场。 “有的时候,天赋决定的不是你的起点,是你这辈子能走到哪一步。” 教室里的气氛压下去了。不少人开始低头琢磨自己的情况,有几个原本挺骄傲的,这会儿脸色也不太好看。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眼睛眯了起来。 天赋决定上限。这话放在前世,他一样认。黑网那帮人里,脑子最好使的不一定活得最久,但活得最久的那批,脑子一定不差。 “哼。” 一声冷哼从教室左后方传来。 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的环境里,格外扎耳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四条胳膊,铜色皮肤,一身腱子肉把校服撑得快要崩线。 那个野人,雷亚耶托斯。 这家伙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儿,两条主臂抱胸,两条副臂撑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写着三个大字,不服。 萧清风的目光看了过去。 “雷亚耶托斯,你有不同看法?” 雷亚耶托斯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老师,天赋不够,也有办法往上提。” 顿了一下。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歪着头看萧清风。 “您说对不对?” 胖大海在旁边停下了嚼合金的动作,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野人吃错药了?” 裘天绝没说话,看着雷亚耶托斯的表情他知道。这家伙应该没说错。 萧清风看着雷亚耶托斯,这一次没有动怒。 他甚至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 教室里一阵细微的骚动。 “天赋增幅的手段,这个宇宙里确实不少。天材地宝、秘法仪式、血脉灌注、基因改造——花样多得很。有些方法甚至立竿见影,直接把一个中等天赋的修者拔到顶尖水准,效果肉眼可见。” 雷亚耶托斯的晚上终于露出了一副胜利的笑容。 萧清风话锋一转。 “这些手段,可以带你走过星云境。可以帮你撑过星河境。甚至运气够好,你能靠着外力堆出来的天赋,一路推到星河境巅峰。” 他看着雷亚耶托斯。 “但星空境呢?” 雷亚耶托斯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能保证,这些外来的天赋,在你冲击星空境的时候还跟得上吗?” “星空境的门槛不是修为够了就能迈过去的。那一步需要的是你自身对力量的绝对理解和掌控。外力堆上去的天赋,根基不是你的,到了那个关口,你和你的力量之间会出现断层。” 他收回手。 “断层一出现,轻则修为倒退,重则——” 萧清风没把话说完。 但教室里每个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雷亚耶托斯的四条胳膊慢慢放了下来,脸上那点玩味的神色淡了不少,但嘴硬的劲儿还在。 “那也是以后的事。”他说。 萧清风没有再接这个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讲课。 第283章 原来不止我一个。 萧清风话音一顿,似乎是给学生们留出了一点消化时间,才继续开口。 “但凡事总有例外,在某些极其特殊的情况下,会出现多属性共存的个体。”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而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六等星域,就出过这么一位拥有五种属性的超级天才。” 五种属性! 这话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沸腾了起来。 “五种?真的假的?两种属性不冲突都算走运了,五种怎么可能!” “这还能修炼吗?怕不是每天都在自己身体里打架?” 萧清风没有制止,任由他们议论了几秒,才抬手虚按了一下。 嘈杂声渐息。 前排一个学生按捺不住,站起来追问:“老师,真有这样的人?后来呢?” 萧清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 “你们应该,都听过他的名字。” 另一个方向,一个消息灵通的学生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难道是…那位被三等星域联合通缉的……” 萧清风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对。” “就是那一位。” 他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在宇宙间早已成为传说的名号。 “星海之王——皮尔耶夫·克鲁姆。” 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 裘天绝的脑子里。 一个胡子拉碴,满脸猥琐的中年男人,形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还有那不着调的性格,这又好色又混蛋的家伙竟然出自六等星域? 开玩笑呢?! 他不自觉的直接问道。 “老师,五种属性…难道不会互相冲突吗?他是怎么在那样的情况下修炼到那种境界的?” 声音中带着疑惑。 萧清风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很满意他能问到点子上。 “问得好。正常情况下,两种不相容的属性在一个人体内,如果无法调和,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能量暴走,当场毙命。 五种属性,无异于在身体里埋了五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但那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萧清风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佩。 “他硬是把五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强行融合到了一起,另辟蹊径,创造出了一套完全属于他自己的能量流派——五行流。” “五行?” 裘天绝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金、木、水、火、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来自那个遥远的蔚蓝星球。 萧清风再次点头,目光中的欣赏更浓了:“没错。不过,星海之王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也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角色,甚至一度因为属性冲突而濒临死亡。” 教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有传闻说,”萧清风的语调变得有些悠远,“他之所以能创出这惊才绝艳的流派,活下来,并最终踏上那条传奇之路……” “全都要感谢他的一个老师。” “可以说,没有那个人,就没有后来的星海之王。” 听到这儿,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到了嗓子眼。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一个体内埋着五颗炸弹的废人,硬生生托举成一代传奇? 看着众人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好奇,萧清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卖足了关子,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邹衍。” 很简单的两个字。 像是两颗平平无奇的石子,丢进了教室这片池塘。 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除了激起一阵“这是谁”的议论,再无波澜。 但对裘天绝来说。 这两个字,不是石子。 是两颗超级深水炸弹。 “嗡——” 裘天绝的脑子,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身边胖大海的咀嚼声,同学们的议论声,窗外的光线……所有的一切,都在顷刻间被抽离,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萧清风嘴里吐出的那两个音节。 邹衍。 邹衍?! 他的脑子里,已经翻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寒意,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阴阳家! 五行学说! 战国时期那个将阴阳与五行思想结合,试图用一套宏大理论解释宇宙万物生灭变化的思想家! 那个,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古人! 怎么可能? 为什么会是他? 一个两千多年前的地球古人,跨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出现在这片陌生的星海,还成了星海之王的老师? 这他妈的……也太奇幻了吧! 一个滑稽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生成,一个穿着宽大儒袍,留着长须的老者,正襟危坐,对着一个满脸不耐烦的青年,摇头晃脑地讲解着“金生水,水生木”的道理,而窗外,是穿梭不息的星舰与璀璨的星河。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但萧清风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 裘天绝的心脏,一下一下,沉重地擂着自己的胸膛。 他猛然想起了更多。 如果邹衍能来。 那其他人呢? 先秦诸子百家,那些在华夏历史上留下过浓墨重彩一笔的人物,他们是不是也…… 老子西出函谷关,是不是没有成仙,而是直接出了太阳系? 孔子周游列国,会不会哪天一不小心,就周游到七等星域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裘天。绝自己都觉得离谱,可“邹衍”这两个字,就像一根楔子,让他不得不顺着这个方向想下去。 这也就是说。 他,不是唯一一个。 来到这个世界的蓝星人,不止他一个! 那么。 他们又是怎么来的? 他们在这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是像邹衍一样,成为某个传奇背后的引路人,还是像他一样,潜伏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发育? 大家,都是老乡吗?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像是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他的大脑。 这个宇宙,在他眼里,突然变得更加陌生,也更加危险了。 因为他再也无法确定,下一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会不会在心底,也藏着一个来自蔚蓝星球的秘密。 第284章 天生双魂? 讲台上的萧清风,看着底下嗡嗡作响的讨论,并不制止,反而很享受这种场面。 等那股热乎劲儿稍微降了点温,他才补充了一句:“这个人很神秘,有记载的就出现过那么一次。但有一句话,一直流传了下来。” 听到这儿,教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竖起了耳朵。 看到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抓了回来,萧清风这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句话。 “必先验小物,推而大之,至于无垠。” 话音落下,众人更是一头雾水。 什么小物?什么无垠?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萧清风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是这个反应。“不懂?不懂就对了。等你们什么时候真正理解了这句话,也就到了某个该到的境界了。所以,好好学吧。” 说完,他话锋一转。 “当然,除了星海之王那种五种属性的怪物,双属性的天才其实并不少见。毕竟,六等星域太大了,人口基数摆在这儿,总会出那么些个异类。”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不经意地扫过,在几个人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就是那个留着一头火红头发的姑娘。 被老师的目光扫到,她非但没有半点不自在,反而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翘起一个骄傲的弧度。 她就是风,火双属性,两种属性在她手里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辅相成,让她在同阶中几乎没有对手。 萧清风把目光从几人身上移开,又说道:“不过,要说和星云之力最搭配的,还得是灵能。只是灵能的产生条件,过于特殊……” 说到这儿,他的视线就落在了教室的某一处。 落在了裘天绝身上。 “裘天绝。” 萧清风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你的灵能,为何如此庞大?方便说一下吗?” 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裘天绝身上。 好奇,嫉妒,探究,不一而足。 没办法,那天他和赫佤·伊森罗的战斗,那几乎化为实质的灵能潮汐,给所有新生都留下了过于深刻的印象。 胖大海连嘴里的合金条都忘了嚼,紧张地看着裘天绝,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哥,你可悠着点啊!” 裘天绝靠在椅子上,像是准备直接拒绝。 但就在开口的前一秒,他忽然改了主意。 有些事,一直藏着掖着,反而更容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现在当着老师和所有人的面,半真半假地捅出来一部分,反倒是一种保护。 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心里清楚得很。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萧清风,然后,目光又扫过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的同学。 “我的灵能为什么这么庞大?其实很简单。” 他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其实,你们也有机会。想试试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而讲台上的萧清风,却是双眼微微眯起。下面那群小兔崽子不懂,他还能不懂吗?但他没吭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裘天绝,等着他自己说下去。 就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裘天绝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像两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引爆。 禁药“神域”。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教室里针落可闻。 前一秒还火热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看向裘天绝的目光,彻底变了。从单纯的嫉妒和好奇,变成了惊悚,恐惧,还有一丝...怜悯。 “神域”这玩意儿,在六等星域的上层圈子里,根本不是秘密。 那药剂刚从某个远古遗迹里被发掘出来时,整个六等星域都为之沸腾,所有人都以为找到了一条可以修炼的捷径,那个时候举世狂欢。 然而,现实给了所有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一个又一个的天才,前仆后继地服下“神域”。 然后,一个又一个地死去。 九成九的服用者,灵魂被那霸道无匹的药力瞬间冲垮,当场泯灭。 剩下那极少数侥幸没死的,也全都变成了只会流口水的白痴。 一万多年的历史长河里,无数次的尝试,无数次的失败,渐渐地,再也无人敢提起这个名字。 直到三百多年前,奇迹发生了。 一个受到诅咒,天生一体双魂的倒霉蛋,在一次因缘巧合之下,服下了这种禁药。 结果,其中一个灵魂被当场抹除,而另一个灵魂,却在药力的冲刷下神奇地活了下来,并且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就是佩通坦学院现任的院长。 一万多年,仅此一例。 而现在,他们眼前,活生生地坐着第二个。 教室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咔哒。 一声轻响。 是胖大海嘴里那根没啃完的铬钛合金条,从他胖乎乎的爪子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了那个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人身上。 眼中只剩下了一种情绪,不可置信。 一个死了,又完全没死透的家伙,就在他们眼前。 讲台上的萧清风,眉头紧锁。 他目光锐利,试图看清楚裘天绝,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下的真实。 神域? 这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但那张脸上,找不到半点撒谎的痕迹。 就在这片死寂中,裘天绝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目光迎上讲台上的萧清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怎么,不信?” “要不要我当着全班的面,立个誓?”他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笑意,“省得老师您回去还得费劲查证。”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整个教室。 立誓? 对修炼者而言,誓言是刻在灵魂上的东西,没人会拿这个开玩笑。 萧清风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他信了。 不是因为裘天绝的话,而是因为对方那份有恃无恐的坦然。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把这种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秘密,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可信了之后,事情反而更麻烦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裘天绝,心里却已经翻起了巨浪。这件事,必须找个机会跟老白提一句,他这个外孙,根本不是资料上写的那么回事! 胆小,懦弱。 可他那天在决斗场上,亲眼看到的,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张扬,狠戾,杀伐果断! 前后矛盾,判若两人! 最后的那个画面,现在都还在脑海里,他抬起手,手指上面,“还有谁不服?滚下来。” 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猜测,在萧清风的心里疯狂滋长。 难道.... 他也是.... 天生双魂? 神域药剂,抹除其一,成就其一! 萧清风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那个胆小懦弱的灵魂,那个档案上记载的“裘天绝”,已经在服下禁药的那一刻,灵魂就被彻底抹杀了。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从死亡的灰烬里,踩着另一个自己的尸体,爬出来的……怪物。 想通了这一点,萧清风再看裘天绝,眼神彻底变了。 一个问题,紧跟着浮现在他心头。 这件事,裘天绝的外公……他知道吗? 如果不知道…… 那他这个外孙,可真藏了一份天大的“惊喜”啊。 第285章 小天,我被坑了。 不。 更有可能是惊吓。 萧清风的眼神变得古怪起来。 可这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他那恐怖的灵能,是以献祭掉另一个灵魂为代价换来的,这逻辑勉强说得通,毕竟学院那位院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那位以一体双魂之身服药,其中一魂湮灭,另一魂却因此获得了突破,如今已是星河境巅峰的灵能强者。 可他的星云之力呢? 那同样远超同阶,甚至可以说是碾压级的星云之力,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献祭灵魂附赠的吧! 按理说,裘天绝作为秋家血脉,那老家伙怎么可能不把秋家压箱底的灵能训练法教给他?可这小子灵能的运用方式……萧清风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粗糙。 庞大,但粗糙。就像一个抱着金山却只会用金块砸人的土财主,完全没有半点技巧可言。 这怎么看怎么都是问题。 算了,这是他们自家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萧清风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目光再次锁定裘天绝,带着几分探究:“你的灵能问题暂且不提。那你的星云之力为何也如此庞大?别告诉我,也是因为禁药。” 这个问题一出,全班的耳朵又竖了起来。 只见裘天绝伸了个懒腰,对着全班同学和讲台上的老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伸出一根大拇指往自己鼻子点了点。 “我呢,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大概,也就比在座的各位,强了那么“亿”点点。” 教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骚操作给闪了一下腰。 然而,裘天绝的话还没完,他收回手指,一脸真诚,甚至带着几分谦虚。 “当然,天赋只是一部分。最最最重要的是……” 他拉长了音调,在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候,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还是因为我的不懈努力!” “噗——” 旁边传来一声憋不住的闷响。 是胖大海,他嘴里的合金条嚼到一半,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他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裘天绝,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虽然他觉得天绝是个好人,但他有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是真他娘的不要脸啊! 我胖大海自问走南闯北,脸皮比飞船装甲还厚,不然也没那个脸整天变得这么小,到处卖萌! 但是今天他可是开了眼了。 教室里的其他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努力? 你努力个得儿,你小子天天来,我们就落下过吗? 居然当着所有的人说这样不要脸的话,过分。 讲台上的萧清风,眼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动,决定不再跟这个滚刀肉纠缠。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裘天绝的双手上,那双看起来干净修长的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秋家那套号称能将灵能精细到绣花的《万影千丝诀》。 空有宝山而不知如何挖掘。 萧清风在心里摇了摇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萧清风合上投影墙,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有回头,但裘天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侧面扫过来,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萧清风的身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瞬移。 裘天绝看着他消失的位置,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就该这样。 禁药的事,他说得坦坦荡荡。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可以说,就是他想要的。 有些话,自己说出来,别人半信半疑。但如果是萧清风这种身份的人去求证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遮住长生诀和【法金万藏】的存在。 禁药“神域”,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别人要是不信,他可以发誓。他确确实实是喝了那东西的,原主喝的,但也是这具身体喝的,他可没骗任何人。 至于先前那个倒霉蛋是先咽气了,他才搬进来这件事…… 细节嘛,不重要。 教室里陆陆续续走空了。胖大海抱着一堆没啃完的合金条,临走前还回头看了裘天绝三眼,那小表情一言难尽。 裘天绝冲他摆了摆手。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胖大海嘿嘿一笑,胖脸上的肉抖了两抖,一溜烟跑了。 裘天绝站起来,往外走。 刚出教学楼大门,个人终端震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金凯撒。 点开。 通讯画面弹出来的一瞬间,裘天绝的脚步停了。 屏幕里的金凯撒,半张脸全是血。从额头一直淌到下巴。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眶周围青紫一片,连眉骨上都裂了一道口子。 裘天绝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就收敛得干干净净。 “什么情况?”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可就是这种,让通讯另一头的金凯撒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小天……”金凯撒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动作扯到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被人给阴了。” 他没问金凯撒为什么不去找他那个厉害的姐姐。 用屁股想也知道,这家伙脸皮薄,自尊心又强得要死,在这种丢人的事情上,宁可自己扛着,也绝不可能去找他姐帮忙的。 能第一个打通讯给他,已经说明了问题。 “说。”裘天绝只吐出一个字。 “咳。”金凯撒清了清嗓子,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面子,“刚进学院那会儿,不是人生地不熟嘛。就有几个看着挺热情的新生,张罗着搞个什么‘新生互助会’,说大家抱团取暖,免得被老生欺负。” 说到这儿,他脸上那点青紫色好像更深了。 “我本来没想搭理,寻思着直接来找你就完事儿了。可架不住那帮孙子嘴太甜,上来就把我一顿猛夸,说我是天纵奇才,将来必定要制霸六等星域……把我捧得那叫一个舒坦。”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听着。 金凯撒的声音越说越低,跟蚊子哼哼似的:“我一听他们这么崇拜我,就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脑子一热,就稀里糊涂地加进去了。” “本来以为就是个新生小团体,平时一起做做任务,吹吹牛。谁知道,这他妈是个连环套!那个什么狗屁互助会,上面还有人管着!每个月,每个人,要交二百学院积分当会费!” “好处一分没见着,先往外掏钱?这谁干啊!当时就有好几个人不乐意了,嚷嚷着要退会,我肯定也是其中一个。” “然后呢?”裘天绝问。 “然后……然后我们就发现,当初签的那份入会协议,根本就是个坑!”金凯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憋屈和愤怒,“协议里藏着一条,退会可以,先交五千学院积分的违约金!” 五千学院积分。 对于一个刚入学,连积分是什么味道都还没闻过几口的新生来说,这跟抢没什么区别。 “我们当然不认,就去找他们理论。结果才知道,这组织的头儿,压根就不是新生,是上一届的学员。”金凯撒说到这儿,大概是又想起了什么,后槽牙都咬紧了,“那帮孙子看我们不识相,就……就过来跟我们‘以德服人’。” 以德服人。 裘天绝看着金凯撒脸上那些新鲜的伤痕,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四个字在这儿的含义。 “人呢?” “还能在哪,学院的战斗区,那帮家伙就守在那儿,专门堵我们这些想退会的人。”金凯撒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小天,你看这事儿……你看这事儿怎么办?” 裘天绝看着屏幕里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沉默了几秒。 “合同呢?” 金凯撒一愣,表情更尴尬了:“……当时就扫了一眼,没细看,电子版的,现在还在我终端里。” “发给我。” “哦,好。” 金凯撒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很快,一份文件传了过来。 裘天绝点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条款最底下,用小了两个字号的字体,标注着那条关于违约金的规定。 典型的合同陷阱。 “行了,我知道了。”裘天绝关掉文件,“你现在就在那里等着,哪儿也别去。” 第286章 找人帮忙。 裘天绝抬步就走。 可刚迈出没几步,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脑子里,就想起了萧清风的那一句话。 “你这段时间,低调一点。” 三院大比的盘口,不仅萧清风和胖大海都准备押重注,他自己也准备狠狠吃上一波。 现在惹事,绝对不明智,甚至会影响他的赔率。 裘天绝眉头微皱。 不能自己去。 那找谁? 奥利维尔?露娜?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扶了扶额头,有些头疼。 两个半步星河镜,已经超出了学院动手的范围。 现在实力太强反而让他无人可用。 裘天绝点开个人终端,手指在光幕上划拉着,目光从一排名字上扫过。 最后,他的指尖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炎托斯。 这头脑子一根筋的龙人族,倒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通讯拨了过去。 光幕弹出,炎托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他看到是裘天绝,眉毛挑了一下。 “有事?”炎托斯的声音带着几分金属质感。 “你现在有空?”裘天绝也不废话,“有个小麻烦,想请你帮个忙。” 炎托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刚才在教室里,这家伙吹牛吹得天花乱坠,把全班同学和老师都给整不会了。 这才过了多久? 就需要找人帮忙了? 裘天绝像是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无奈地摊了摊手,把金凯撒那档子破事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就是这么个情况,对面是些高年级的,我最近不方便出手。” 听完,炎托斯脸上没什么波澜。 欺负新生?学长? 这种事,只要是有竞争的地方就会发生。 以他星云境五阶的实力,就算是对上高年级的,也未必会输。 但,关他屁事? 他可没兴趣给别人当打手。 就在炎托斯准备找个理由拒绝的时候,裘天绝慢悠悠地抛出了下一句话。 “报酬,一枚你吃过的那种果实。” 话音落下。 光幕那头的炎托斯,整个人猛的一顿。 他那双竖瞳,骤然亮起,呼吸都重了几分。 那种果实! 虽然,很血腥,但效果是真的顶! 上次那五枚,他还没彻底消化完,不仅伤势全部恢复,实力就已经往前窜了一大截。 本来因为欠着钱,他都不好意思再开口。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还说什么。 别说对面是一帮学长,就是一帮老师,他也敢上去碰一碰! “干了。” 炎托斯吐出两个字。 但在通讯即将挂断的前一刻,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龙人族那股子特有的执拗。 “我不会白要你的东西。” “这枚果实,按上次的价格算。加上之前欠的,一共三万五千亿。” 裘天绝没反驳。 这龙人的骄傲,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随他去了。 挂断通讯裘天绝的身影,还是朝着战斗区走了过去。 他倒不是担心炎托斯会输。 他是怕那头龙人族一根筋的脑子,控制不住力道,把事情搞得太大,到头来还得他去收尾。 虽然自己不能动手,但是看着点还是需要的。 于此同时,他给金凯撒发去了一条简讯,把炎托斯过去帮忙的事说了一遍。 讯息另一头的金凯撒看着光幕上的内容,肿着半边脸,表情有些古怪。 炎托斯? 那头在第三轮测试上打的死去活来的的暴躁龙? 一想到那家伙的性格,金凯撒居然没有丝毫的担忧,反而心底深处,升起了一丝有些残忍的期待。 …… 十几分钟后,战斗区。 136号格斗场地外,十几个高年级学员正围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热烈。 人群中央,一个额顶正中长着一只独角的学员,斜眼瞥了瞥场地里那几个鼻青脸肿的新生,玩味地说道。 “我们这么用心地给学弟们上了如此生动的一课,才收五千积分,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哈哈哈,就是!谁让他们这么天真,连合同都不仔细看就敢签,这种傻子,不坑他们坑谁?”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学员挤眉弄眼,“这不叫傻,这叫单纯。等出了学院,社会还会给他们上更贵的课,我们这是提前帮他们适应,没有多收他们的积分已经是很不错了!” 一阵更加放肆的哄堂大笑传来。 笑声刺耳,清晰地传进场地里。 正被同伴用治疗喷雾处理伤口的金凯撒,听到这毫不遮掩的嘲笑声,动作一顿。 他旁边的卡斯诺顿,,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这帮混蛋!” 可他一转头,却看见金凯撒的嘴角,竟然咧开了一道弧度。 那笑容配上他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显得诡异至极。 卡斯诺顿愣住了,伸出手就在金凯撒的额头上摸了一下,满脸担忧。 “凯撒,你……你是不是被打傻了?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金凯撒一把挥开他的手,眼神却越过他,看向了场地入口的方向。 “我没疯。”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但那双原本因为肿胀而眯起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看好戏的光。 “我只是觉得,现在他们笑得越开心,等下可能会更惨。” 听到这话,卡斯诺顿和旁边的几人,面面相觑。 疯了。 凯撒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 而就在这时,场地外那群高年级学员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十几个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侧的一道高大身影。 来人身形挺拔,比他们中最高的人还要高出一个头,一身校服穿在他身上,都透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质感。 人群中,一个刚才还在吹嘘自己眼力劲儿好的学员,在看清来人面孔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猛地拽了拽为首那个独角学员的衣角,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抖音。 “老大,是……是那个第三轮测试的龙人族……” 独角学员正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被人打断,很是不悦地挥开他的手,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他当然也认出了炎托斯。 那天他也在看台上。 但他可是上一届的学员,普通人永远无法理解,在学院里多待一年,会让人有多大的变化。 虽然他觉得眼前这家伙实力挺不错的,但是还没有资格让他忌惮。 独角学员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着炎托斯抬了抬下巴。 “这里我们用着呢,学弟。想打架,去别的场地排队。” 炎托斯瞥了他一眼。 “哦?”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声音中的不屑谁都能听得出来。 他那双金色的竖瞳,落在了独角学员的脸上。 “什么时候,这里能轮到你们这些垃圾包场了?” “还有……”炎托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像是在看一群聒噪的虫子,“谁是你学弟。” 这话一出,周围明显一静。 独角学员脸上的肌肉都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仗着人多,加上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当即就火了,指着炎托斯的鼻子骂道:“你他妈跟谁说话呢!一个新生蛋子,给你脸了是吧!” 炎托斯没有看他们。 只是迈开腿,朝着场地入口走去。 那个叫骂的跟班见自己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怒吼一声,伸手就去抓炎托斯的肩膀。 “老子跟你说话呢!” 可他的手,刚碰到炎托斯手臂上的校服布料。 炎托斯只是很随意地,一甩手。 “砰!” 一声闷响。 那个跟班直接被抽飞了出去,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十七八米,把后面两三个没来得及躲闪的同伴砸得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全场,死寂。 独角学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 炎托斯这才停下脚步,侧过头,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龙瞳,看着他。 “你们一起上。” 第287章 有古怪! “口气倒是不小。” 一个沉闷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炎托斯目光扫去,却没看到人。 他视线在那些高年级学员的脸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 声音是从哪来的? 直到他把视线往下挪了挪,再往下挪了挪.... 终于,他看到了说话的人。 一个身高大概只到他腰部的矮个子,正仰着那张像是花岗岩雕刻出来的脸,瞪着他。 “石斧学长!” 那十几个高年级学员,包括那个独角学员在内,看到这矮个子出现,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 炎托斯看着那个矮个子,金色的竖瞳不易察觉地眯了起来。 这家伙…… 石灵族! 炎托斯的脑子里瞬间跳出这个名字。 这个种族跟矮人族长得很像,以至于宇宙里很多文明都分不清。 但炎托斯知道,这两种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石灵族,一个比矮人族更亲近大地的种族,天生就拥有对土元素的恐怖亲和力。只要他们的双脚还踩在地上,那股子恢复力和耐力,就强得令人发指。 就算是高傲如龙人族,碰上这种硬得跟星际堡垒一样的石疙瘩,也得头疼半天。 要是换个地方,碰上这种滚刀肉,他可能就直接绕道走了。 但他今天,是来办事的。 炎托斯低下头,俯视着那个矮个子。 “你就是他们的头儿?” 石斧撇了撇嘴,那张石头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你管我是谁。”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点了点炎托斯,又指了指周围自己的那帮手下。 “你刚才不是叫得很欢吗?想让我们一起上?” “行啊。” “我们成全你。” 他话音刚落,周围那十几个高年级学员立刻心领神会,交换着眼神,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玩味的坏笑,一个个开始摩拳擦掌,筋骨发出噼啪的声响,不怀好意地散开,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听到这话,炎托斯的眉头狠狠跳了一下。 麻烦了。 话说得太满了。 可龙人族的骄傲,让他此刻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退? 怎么可能! 炎托斯笑了,龙人族那种特有的狰狞笑意。 “那就一起来。”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长腿,径直踏入了格斗场地。 那背影,孤高,又带着一股子战意。 看着那道背影,石斧那张花岗岩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彩。 心里想着"还正愁没机会找你小子,想不到你自己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瞥了一眼周围那群明显有些心虚的手下,沉闷的声音响起。 “等一下,谁都别留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鼓作气,废了他。” 周围十几个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想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甚至想过打断他一两条骨头,让他躺上个把月。 可“废了”…… 这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可是龙人族!而且还是这一届新生里最扎眼的几个之一,真要是出了事,学院追查下来,谁都别想好过。 石斧将众人的迟疑尽收眼底,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又吐出一个数字。 “事成之后,每人一千学院积分。” 一千!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呼吸都重了。 一千积分!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犹豫,瞬间就被贪婪压了下去。 “石斧学长…”那个独角学员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声音有些发干,“废掉一个龙人族,这…学院那边追究下来……” 石斧转头,那双灰色的石质眼珠,死死地盯着他。 “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照我说的办。” “出了事,我石斧一个人担着。”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远处,一棵巨型观赏树的阴影里。 裘天绝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着。 其实在那个石灵族出现的时候,他就到了。 当他听到那句“废了他”的时候。 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个普通的学员冲突,怎么会闹到要废人的地步? 而且,偏偏是炎托斯。 偏偏是在他刚把金凯撒的事情托付给炎托斯之后。 这就像一个写好了剧本的舞台,炎托斯一头撞了进去,而他,就是那个把炎托斯推上舞台的人。 裘天绝指尖在粗糙的树干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有古怪。 这是冲着炎托斯去的,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敲山震虎? 可自己这只“虎”,在学院里一直藏着爪牙,除了那天和赫佤·伊森罗的冲突,再没招惹过谁。 用废掉一个龙人族的代价来警告自己?手笔太大,也太蠢。 这事不对劲。 就像一盘下得好好的棋,突然有一颗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棋子,自己跳到了棋盘上。 裘天绝的身影,从树影的暗处走了出来,不紧不慢地朝着战斗区的方向踱去。 …… 格斗场地内。 当炎托斯那道高大的身影独自一人踏入场地的瞬间,卡斯诺顿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蹦起来,一把抓住旁边金凯撒的胳膊。 “我靠!凯撒,你看那是谁!” 金凯撒脸上的伤口被他这一下扯得生疼,但他顾不上了,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个得意又扭曲的笑容,给了卡斯诺顿一个“你懂的”眼神。 “看着就行,我叫来的。” 周围几个同样鼻青脸肿的新生,看向金凯撒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和“你他妈居然还有这种路子”的复杂情绪。 然而,这份得意还没在脸上挂稳,场地入口处,那群高年级学员在短暂的骚乱后,竟也跟着鱼贯而入。 十几个人,将唯一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新生们脸上的笑容还没彻底绽放,就憋了回去。 走在最前面的,不是那个独角学员,而是一个他们都恨得牙痒痒的矮个子。 石斧。 “妈的,是那个石斧…”卡斯诺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刚才的兴奋荡然无存,只剩下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就是这家伙,当初笑呵呵地看着他们签下那份合同,也是这家伙,在他们反抗时,第一个动的手。 金凯撒脸上的得意也收敛了,他盯着那个石头疙瘩一样的身影,肿胀的眼缝里,全是寒意。 第288章 一龙挑一群!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 但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蛮横地冲刷开来。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在场每个人的皮肤上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那是龙威。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对低等生命的绝对藐视。 随着龙威的释放,炎托斯体内的龙血开始加速奔流,一种久违的、渴望战斗的灼热感,从心脏传遍四肢百骸。 场地外的卡斯诺顿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一头真正的星空巨龙,正用它那漠然的竖瞳俯视着自己。 “动手。” 石斧那张石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朝前摆了摆手。 重赏之下,那十几名新生啊学员的贪婪压过了恐惧。 “上!” 一声呐喊,十几种颜色各异的星云之力瞬间爆发,火焰、冰锥、土墙、电网……各种能量体混杂在一起,像一场斑斓的死亡风暴,朝着场地中央的炎托斯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星云境三阶修者瞬间撕碎的围攻,炎托斯不退反进。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吼——” 一圈肉眼可见的,凝若实质的音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当音波撞上那些杂乱的星云之力,一连串“砰砰砰”的低沉爆炸声在场地内响起,狂暴的能量乱流四处溅射,将坚硬的合金地面刮出一道道划痕。 就在众人被这能量对冲晃花了眼的瞬间。 场中,炎托斯的身影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再出现时,他已贴在一名学员背后。 “小心!” 有人刚喊出声,可为时已晚。 炎托斯的五指如铁钩,精准地扣住了那人的后脑。 猛地往下一摁。 下一个瞬间,便是面部与地面的零距离接触。 “咚!” 一声闷响,骨骼碎裂声,带着血液跟牙齿溅了一地。 那名学员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个人便软了下去,鲜血顺着发根汩汩流出。 场地外的金凯撒看到这一幕,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硬是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 够劲! 然而,炎托斯还没完。 他单手将那昏死过去的倒霉蛋扯了起来,看都未看,抡圆了胳膊,朝着另一名冲上来的学员就丢了过去。 那学员正准备释放一道雷鞭,冷不丁看到一个“人肉炮弹”朝自己飞来,吓得手一哆嗦,刚凝聚的雷光“啪”的一下就散了。 就在炎托斯丢出手的一瞬间,三道青色的风刃已呈品字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偷袭?无能之辈! 炎托斯嘴角露出一丝狂傲的笑容。 他看都未看,左爪探出,五指暴涨,在空气中划出五道漆黑的轨迹。 “噗!噗!噗!” 三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三道锋利无比的风刃,竟被他徒手撕成了能量乱流。 左手刚扯碎三道风刃,两个磨盘大小的火球和一道滋滋作响的雷霆长鞭,已经从另外两个方向,一左一右地飞了过来。 他甚至都懒得躲。 那两个磨盘大小的火球,在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就像两个无足轻重的小火苗。 至于那根携着电光的雷霆长鞭? 炎托斯的右爪直接探了出去。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抓取,可那五根指爪在探出的瞬间,竟带出了尖锐的破空声。 与此同时,他张开了嘴。 朝着那两颗火球,猛地一吸! 一股无形的引力,自他喉间深处爆发。 那两颗气势汹汹的火球,在距离他面门不到半米的地方,前端的火焰猛地一滞,然后整个球体都被这股力量拉扯得扭曲变形,化作两条火龙,不受控制地被他吞入腹中。 “嗝。” 炎托斯鼻孔里喷出两条淡淡的白烟,还顺带打了个饱嗝。 场地外,几个新生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这家伙…tmd还是人吗?这....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个瞬间,更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炎托斯的右爪,精准地扣住了那根雷霆长鞭。 滋啦—— 狂暴的雷电能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试图钻进他的身体,可这些电弧刚一接触到他那紫金色的龙鳞,就像泥牛入海。 “过来!” 炎托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肌肉猛地坟起,手腕一抖,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扯! 长鞭另一端,那个学员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整个人就失去了平衡,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拽得双脚离地,惊叫着朝炎托斯飞了过去。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炎托斯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然后,那颗长着狰狞龙角的脑袋,对着那人的面门,直接撞了上去! 咚! 一声沉闷到让心脏都跟着发颤的声音响了起来。 那名学员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仰去,鼻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两眼瞬间翻白,四肢抽搐了一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炎托斯随手将这坨烂肉丢到一边。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全场,鸦雀无声。 那十几个新生学员,脸上的贪婪和戏谑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一片煞白。 虽然那天第三轮测试,好多人都不敢参加,但当时也有不少人看着。 这家伙被那几个神眷者几下就给打趴下了,那时候也觉得不怎么样啊,为什么现在如此勇猛。 就在他们发愣的时候。 场地另一头,一直冷眼旁观的石斧,那张岩石般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难堪的表情。 他那双灰色的石质眼珠,死死地盯着炎托斯。 那个该死的混蛋。 坑爹啊。 那个给他情报的家伙,信誓旦旦地说,这头龙人族,实力撑死也就是星云境三阶。就算动用血脉之力,最多也就摸到五阶的门槛。 可现在呢? 生吞火球,硬撼雷鞭,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那股子力量和爆发力,哪里是三阶能有的水准? 这他妈至少是五阶,甚至更高! 一股被欺骗的怒火,从石斧的心底烧了起来。 废掉一个普通的星云境三阶,和废掉一个血脉爆发、实力远超预期的龙人族,代价和风险,天差地别! 那家伙给出的那点报酬,根本就不够! 第289章 常规操作。 石斧思考的这几秒钟,场上的局面已经开始了单方面的蹂躏。 砰! 一名学员刚撑起的能量护盾,被炎托斯一爪子拍得粉碎,连带着整个人胸骨塌陷,像滩烂泥一样滑倒。 另一边,炎托斯看都未看,反手一肘,正中身后偷袭者的下颚。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得刺耳。 转瞬间,又有四个人躺下,剩下的几个学员彻底胆寒,一个个腿肚子发软,哪里还敢上前,手里的星云之力都开始明灭不定。 这他妈哪是拿积分,纯纯就是来白给的。 那个独角男子看了一眼身侧的石斧,发现他那张岩石般的脸上,肌肉正不自然地抽动着。 他知道,石斧学长这次是真被坑了。 再这么下去,他们这个所谓的“互助会”,今天就要在佩通坦学院,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咬紧了牙关,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上去。 场中,炎托斯刚好将一个学员的脑袋按在地上,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直起身,转过头。 看着这个唯一还敢走上来的家伙,炎托斯咧嘴一笑,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独角男子眼眶充血,一声低吼,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 “噼里啪啦——” 一阵炒豆子般的爆鸣声从他体内传出,原本一米八左右的身高开始暴涨,肌肉坟起,撑得校服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他皮肤之下,青色的星云之力如同活物般疯狂流窜,最后在他体表下固化成一层坚硬的角质层。 头顶那根独角更是迎风而长,变得更加粗壮、尖锐,表面甚至有能量光华在流转。 短短几秒,一个身高不逊于炎托斯的肌肉怪物,出现在了场地中央。 “总算来了个像样的。” 炎托斯扭了扭脖子,发出一连串骨骼爆响。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直接的对冲! 咚——! 一声不似血肉之躯能发出的沉闷巨响,响彻整个战斗场地! 两只巨掌撞在一起,并未分开,反而死死扣住。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以两人为中心,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蛮横地冲刷开来。 咔咔咔—— 炎托斯被那股巨力顶得连连后退,双脚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犁出两道刺眼的火星四溅,整个人竟被一股巨力顶得不住后退! 在纯粹的力量比拼上,他居然落入了下风! “吼!” 独角男子青黑色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快意。他体表下流窜的青色星云之力骤然朝着双臂汇聚,肌肉再次膨胀一圈。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暴吼,他腰身猛地一沉,双臂合力向上一掀! 被举起来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龙人族,竟然被独角男子硬生生从地面上举了起来! “干得好!” “弄死他!” “就是这样!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 场地外那些被打残的学员,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了癫狂的喝彩。 而金凯撒等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被举在半空的炎托斯,眼睛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他整个人在空中猛地一弓,像一张被拉满的强弓,腰腹发力,身体在半空中拧成一个惊人的角度,双腿绷直,如同两根攻城重矛,狠狠朝着独角男子的面门蹬了过去! 这一脚,快、准、狠! 然而,独角男子脸上那狞笑,却更盛了。 他非但不躲,反而猛地低下头。 嗡—— 他头顶那根粗壮的独角,骤然亮起一道光芒。 头顶那根粗壮的独角,表面流转的光华骤然一闪,竟从中间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根更加粗壮的叉状独角。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炎托斯那足以踢碎合金装甲的双脚,竟被那两根分叉的骨刺死死抵住,分毫不得寸进! 下一瞬,独角男子就这样低着头,用那诡异的角,顶着炎托斯的双脚,腰腹猛然发力,朝着地面狠狠一掼! 咚——! 炎托斯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的合金地面上。 整个格斗场,都跟着狠狠震了一下。 还没完。 独角男子顶着他,像一头发了疯的蛮牛,双腿迈开,朝着场地边缘的墙壁,发起了冲锋! “啊啊啊啊——!” 他发出兴奋的咆哮,脚下每一次踏地,都让合金地面陷下去一个凹坑。。 炎托斯整个人被他用角顶在最前面,后背在合金地板上疯狂摩擦,犁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径直撞向那冰冷的金属墙壁! 他想把炎托斯,活生生顶进墙里! 可就在冲锋最癫狂,距离墙壁只剩最后十几米的时候,独角男子扣着炎托斯的那双手,突然传来一阵火燎般的剧痛。 像是两只手掌,被硬生生按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 怎么回事? 他下意识低头。 这一低头,正对上炎托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抹……咧开的狞笑。 而那张裂开的嘴里,一团跳动着的,刺眼的火光在跳动! 不好! 念头刚起,已经晚了。 “吼——!” 一束粗壮的龙息,裹挟着毁灭性的高温,从炎托斯的口中狂暴喷出! 零距离! 劈头盖脸! “滋啦——”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响彻整个格斗场。 独角男子的整张脸,连同上半身,都被这恐怖的龙息正面糊了个结结实实。 可他脚下,竟没有停! 剧痛让他彻底疯狂,仅存的理智被求胜的欲望完全吞噬。他顶着满身烈焰,像一头自杀式的火焰凶兽,顶着炎托斯,继续狂奔! 撞死他!一定要撞死他! 五米! 三米! 一米! 冰冷的合金墙壁就在眼前! 场地外,金凯撒等人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独角男子脸上已经露出最后的疯狂时。 “噗嗤!” 一声尖锐的,金属被洞穿的闷响。 独角男子只觉得脚下一顿,那股顶着炎托斯往前冲的恐怖力道,像是撞在了一块看不见的棉花上,瞬间被卸掉了大半。 他没看清。 可场地外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撞墙的前一刹那,一根布满紫金色龙鳞的粗壮长尾,竟从炎托斯尾椎骨处闪电般探出,带着破空的锐啸,狠狠扎进了后方的合金墙壁! 那根尾巴,如同最坚韧的弹簧,死死抵住墙壁,将独角男子这雷霆万钧的冲锋,硬生生给顶停了! 这一停,不要紧。 那股一往无前的狂暴冲势,戛然而止! 气势一泄,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每一根神经。 包裹全身的火焰,灼烧脸庞的剧痛,还有那股从双手传来的,几乎要将骨头融化的炽热…… “嗬……嗬……” 独角男子浑身剧烈颤抖,大口喘着粗气,嘴里发出的,是意义不明的嘶吼。 而他身前,被他用角顶住的炎托斯。 他那双扣住独角男子的手,在对方凄厉的惨嚎声中,没有半分松动。 反而,更紧了。 炎托斯甚至能感觉到独角男子手腕骨骼在自己掌心下发出的呻吟。 下一瞬,他腰身发力,那根死死钉入墙壁的龙尾,成了最稳固的支点。 一股恐怖的撕扯力,顺着他的双臂,毫无保留地爆发! “不——!” 独角男子从喉咙深处挤出绝望的嘶吼,可一切都晚了。 嗤啦! 两道血箭,飚射而出。 两条带着角质层、依旧连接着些许皮肉筋腱的手臂,被炎托斯硬生生从独角男子的肩膀上,扯了下来! “啊……” 剧痛让独角男子的惨叫都变了调。 而炎托斯,看都未看手中那两截血淋淋的“战利品”。 他那双脚顺势,猛然发力。 一蹬! 咚——! 独角男子那庞大的身躯,像一枚出了膛的炮弹,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他飞过了整个战斗场地。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狠狠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墙体以他为中心,蛛网般龟裂开来。 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动静。 屏气。 整个战斗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炎托斯缓缓站直身体,那双沾满鲜血的手里,还提着那两条断臂。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随手一丢,像是丢掉两块碍事的垃圾。 场地外。 “我…操……” 卡斯诺顿嘴巴张着,半天没能发出第二个音节,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他机械地扭过头,看向身边的金凯撒。 只见金凯撒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嘴角一滴口水不自觉的滴了下来。 可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淡定。”金凯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股子装出来的风轻云淡,“常规操作,常规操作。” 常规你大爷啊! 卡斯诺顿在心里疯狂咆哮。。 第290章 别慌。 另外一边,那个叫石斧的矮个子,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个人终端。 就在刚才,炎托斯摧枯拉朽般解决掉那群废物的几分钟里,他联系了那个藏在幕后的人。 原先的价码,根本不足以让他冒着得罪一个血脉潜力如此恐怖的龙人族的风险。 他将刚才那段,一边倒蹂躏的影像发了过去。 对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价码翻了一倍。 而要求也变了,最少也要将其重伤。必须让炎托斯在七天后的三院大比上,无法以全盛姿态出战。 直到看见新的转账提示,石斧才挂断通讯。 在战斗场外面门口,裘天绝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原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感情炎托斯这头犟龙,才是正主。 而且,有趣的是,石斧刚才通讯投影里的那个身影,虽然模糊,但那标志性的龙角轮廓,他可不会认错。 同样是龙人族。 这就好玩了。 也不知道炎托斯认不认识那家伙,要是认识,这妥妥就是内部恩怨。 …… 解决完那个独角男子,炎托斯甩了甩手上的血,目光落在了场边唯一还站着的石斧身上。 “你刚才应该跟他们一起上的。” 听到这话,石斧那张石头脸上,竟也笑了。 “不,这样更好。”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同样是石质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既然这群废物派不上用场,那所有的东西,我一个人独享,岂不更爽?” 话音落下。 嗡—— 整个格斗场的合金地板,竟开始发出低沉的共振。 一股土黄色的能量,肉眼可见地从地板下渗透出来,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缠绕上石斧的双脚。 紧接着,从他自己体内,也涌出了同样厚重的能量。 两股能量交织,融合,石斧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变得凝实而沉重。 他身上的土黄色能量,不再是缠绕开始飞速固化,凝结成块。 一块块嶙峋的岩石凭空生成,又像是被无形的磁力吸引,层层叠叠地附着在他身上。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声中,石斧的身高节节攀升,转眼间就成了一尊超过五米的庞然大物。 原本的小个子,彻底消失不见,一具通体由厚重岩石构成的战争巨像站立在了原地,肩宽背阔,浑身布满了狰狞的石质甲胄。 人形陆战岩石坦克? 场地外,金凯撒看着那尊几乎要顶到格斗场天花板的怪物,肿胀的眼皮下意识地狂跳。 那玩意儿投下的阴影,将炎托斯整个人都吞了进去,衬得龙人族那高大的身形,都显得有些“娇小”。 炎托斯脸上那股子属于龙类的狂傲,终于褪去了几分,多了一丝凝重。 他第一次,真正认真了起来。 “小子,”浑厚的声音从石像胸腔内发出,带着岩层摩擦的质感,听着就让人胸口发闷,“今天就让你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你那点速度,在绝对的‘质量’面前,毫无意义。” 巨大的石质头颅缓缓抬起,俯视着炎托斯。 炎托斯没有废话。 他身后那根布满紫金色龙鳞的长尾猛地一甩,在空气中抽出“啪”的一声爆响! 整个人瞬间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道几乎无法捕捉的残影。 场外的新生们还没反应过来,炎托斯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石像背后。 五根闪烁着寒光的龙爪,指甲暴涨三寸,带起刺耳的尖啸,狠狠抓向石像的后心! 面对这迅如雷霆的攻击,石像竟然毫无反应,甚至连转身的动作都没有。 就这么任由炎托斯一爪掏在了后背上。 刺啦——! 一阵金铁交鸣般的刮擦声响起,火星四溅! 石像的背部被抓出五道深深的沟壑,碎石崩飞。 可也仅此而已。 那感觉,不像是在攻击血肉之躯,更像是用指甲在星际战舰的装甲上玩命地刮。 炎托斯眉头一拧,正准备催动龙血,一爪到底。 就在龙爪即将撕开第二层岩甲的瞬间,他爪下的那片“皮肤”突然一阵蠕动,竟变得如同流沙! 紧接着,一根粗壮的石刺,从那片流沙中悍然刺出,快得匪夷所思! 炎托斯瞳孔骤缩! 他想躲,可距离太近了!。 砰! 石刺结结实实地顶在了他的胸口。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炎托斯只觉得胸骨都在呻吟,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 石像这才缓缓转身,那巨大的石质形头颅俯视着在半空中翻滚的炎托斯,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不会真的天真到,以为光有速度,就能赢我吧?” 炎托斯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双脚重重踏在地上。 “咚!” 两只脚掌,直接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一连滑出去十几米才堪堪稳住。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一片细密的紫金色龙鳞上,竟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炎托斯那双金色的竖瞳,缓缓眯成一道危险的缝隙。 对付眼前这个石头疙瘩,不拿出点真本事,今天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他脑海里闪过在121层,被那个神秘黑袍人压着打的场景。 那是一种面对死亡,不得不榨干自己每一滴血去拼命的窒息感。 眼前这家伙,够硬,够沉,但那股子压迫感,差得太远。 为他动用龙血之怒? 他还不配。 至于完全化龙……在这狭小的格斗场里,只会变成一个更大的活靶子。 那还能怎么办? 一个念头,如电流般窜过脑海。 炎托斯感受着自己体内,那股尚未完全消化的,温热而磅礴的能量。 裘天绝给的那五枚果实。 那玩意儿,虽然不仅修复了他的伤势,还提升了他的实力。 可那毕竟是五个星云境强者的血肉精华,凝聚出来的东西,力量怎么可能只有那么一点? 绝大部分,都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沉淀在他的血脉深处。 像一座等待开采的富矿,缓慢地,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换做平时,这是天大的好事。 但现在,没时间等它们慢悠悠地消化了。 炎托斯咧开嘴,那张龙类特有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 那就……强行榨干! 念头起。 他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龙血,忽然改变了流向。不再是滋养身体的江河,而是化作一张蛮横霸道的巨网,猛地扑向那股盘踞在体内的果实能量。 原本温顺的能量洪流,似乎察觉到了这股不怀好意的侵略,本能地开始收缩、抵抗。 来吧! 把你们的力量,全部给我! 炎托斯在心底发出一声咆哮。 下一瞬,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从他身体内部轰然炸开!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展开了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一缕缕灼热的白色蒸汽,从他周身的毛孔中喷薄而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里。 “呃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从炎托斯紧咬的牙缝中挤出。 他双拳紧握,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虬结的恶龙,在他皮下疯狂窜动。 场地外,金凯撒等人看得眼皮直跳。 “他….他在干什么?自爆吗?”卡斯诺顿的声音都变了调,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战斗中,把自己搞成这副随时要炸开的鬼样子。 金凯撒那张肿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他当然也看不懂。 他强行挺直腰板,用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别慌,淡定淡定,我们猛男都这样。” 第291章 极致的贯穿! “……” 卡斯诺顿扭过头,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 猛男? 你脸上那五颜六色的伤,是猛男的勋章吗? 就在这时,场中被蒸汽笼罩的炎托斯,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猛地一滞。 紧接着,一股更加凝实、更加磅礴的力量,冲天而起! “嗡——” 他胸口处,那片被石矛震出裂纹的紫金色龙鳞,表面的裂痕不仅瞬间愈合,鳞片本身更是发出一阵璀璨的光芒,变得比之前更加厚重坚韧。 笼罩在他周身的蒸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向外一推,瞬间散尽。 炎托斯的身影,重新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依旧站在原地,姿势未变,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然天差地别。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跳动着的是近乎沸腾的战意和力量。 远处的阴影里,裘天绝看到这一幕,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家伙,还真敢这么玩。 强行催化药力,一个不慎,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不过,看样子,他赌对了。 格斗场内。 那尊巨大的石像,也察觉到了不对。 石斧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的神色。 眼前这个龙人族小子,给他带来的威胁感,正在几何倍数地攀升。 炎托斯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吐出一口灼热带着硫磺气息的白烟。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充盈力量,脸上那抹狰狞的笑意,愈发浓烈。 “石头。”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准备好,变成粉末了吗?” “是吗?希望你的骨头跟你的嘴一样硬。”石斧粗粝的嗓音在场内震荡。 透支爆发看着唬人,石斧只当这龙人已是穷途末路。 那双粗石柱形状的腿往下用力一沉。 土黄色的星云之力顺着脚底倾泻,贴着合金地板迅速蔓延。不过半息,整个场地覆满一层浑浊的微光。 借着微光,那尊五米高的岩石身躯往前倾斜。 毫无征兆地消失。 下一秒直接站到了炎托斯背后。缩地成寸。 炎托斯后颈汗毛倒竖,身形拖出一道红光,险险避开砸向后脑的石拳。 两人由此开启了高频拉锯战。 看台上的金凯撒揉了揉快要闭合的眼皮,场中一红一黄两道身影走走停停。一帧接一帧。前一秒在东边硬碰硬,西边的空气又撞出音爆。 金凯撒偏头看旁边的卡斯诺顿:“你看得清吗?” 卡斯诺顿双手捂着眼睛:“别问,眼晕想吐。” 门外的阴影里。裘天绝背靠金属墙壁,视线始终锁定石斧的移动轨迹。 值得注意的是这石灵族的能量运用逻辑。 粗中有细。 用星云之力改变局部环境,创造全方位主场优势。置身土黄色微光中,石像庞大体型带来的惯性被完全消除,位移随心所欲。 这比他单纯压缩能量硬砸的手段高明得多。 他的星云之力属于金系,能不能借用这套逻辑?把金属性星云之力化作金属微尘铺满周遭空间。在覆盖范围内实现无死角折跃。 有搞头。 等回去必须弄点石灵族的实战数据切片拆解。 场内战况陡变。 炎托斯高速穿插的身形出现了一次短暂的停滞。 石斧没有犹豫。瞬间就抓住了这次机会,那只比门板还宽的岩石手掌自斜后方探出,五根粗粝的指骨收拢,死死扣牢炎托斯的左臂。 得手了。 石斧眼底杀机四溢。金主最低的要求也是需要重伤,但他不介意多做一点。 右拳扬起。。 这石块构成的体型极其夸张,单单一个拳头便比水缸还粗。土黄色的星云之力在拳峰汇聚。 照着炎托斯的脑袋,毫不留情地砸下! 外围的金凯撒几人连呼吸都停了。这一拳落到底,别提什么龙人族,真龙来了也得脑浆崩裂! 然而。 被锁死左臂的炎托斯,笑了。 那张狰狞的脸上,全无惧意。 等的就是你主动贴身。 右臂上抬。 砰。 单手托天。紫金色的龙鳞硬扛住下压的石拳,火星四溅。 石斧的拳头卡在半空,错愕还未上脸。 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硬生生接住他的锤击。 炎托斯尾椎骨处,一道紫金色残影破空而出。本该用来维持平衡的粗长龙尾,卷曲如蛇。 锋利的尾尖,直取石人胸口命门。 然而,面对这志在必得的一击,石斧那张岩石构成的脸上,只有一片漠然。 在他看来,这种被逼到绝境的反扑,毫无意义,他相信自己的防御。 可就在龙尾的锋利尾尖,触碰到他胸口那层最厚重的岩甲的瞬间。 石斧的瞳孔,毫无征兆地一缩。 没有意料中的猛烈撞击,也没有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 那根龙尾的尾尖,在接触岩甲的刹那,竟“咔”的一声,如花瓣般分裂开来。三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倒钩,从尾端弹射而出,死死地扣进了岩甲的缝隙之中,像三根打入山体的钢钉,将龙尾牢牢固定在了他的胸前。 这是什么招式? 念头刚在石斧的脑海里闪过。 那三片倒钩的,居然开始像拉弓一样拱了起来,中心也就是龙尾的最顶端,骤然向内一缩,紧接着,一道暗金色骨刺,在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噗”声中,激射而出! 快! 快到肉眼无法捕捉,快到连思维都跟不上! 远处的阴影里,裘天绝的眼神也变了。 这一招,他可太熟悉了。其原理,像极了他前世在地球上见过的一种工具——炮钉枪。 将所有力量瞬间集中于一点,追求极致的贯穿。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热刀切牛油的声响。 石斧引以为傲的层层岩石铠甲,在那根暗金色骨刺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所有的防御,被瞬间洞穿。 那根骨刺从他的胸口贯入,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岩石之躯向后一顿,最后从他的后背透体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深深钉入了远处的合金墙壁。 “呃……” 石斧那巨大的石质头颅猛地向下一顿,一口混杂着岩石粉末的污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机会! 炎托斯眼中杀机暴涨,被扣住的左臂猛然一震,挣脱了那只已经松动的岩石巨手。 紧接着,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双手顺势抓住了石斧那条粗壮的手臂,腰身一拧,一声咆哮,全身的力量轰然爆发! 一个凶悍绝伦的过肩摔! “轰隆——!” 重达数吨的岩石巨像,被硬生生从地面上掀起,划过一道沉重的抛物线,最后狠狠砸在了格斗场的另一端。 整个场地都为之剧烈一震。 还没完! 炎托斯一击得手,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双腿张开,稳住身形,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嘴。 一团刺眼的毁灭性的能量光球,开始在他口中飞速凝聚。周围的空气被这股能量引动,发出“嗡嗡”的悲鸣。 他甚至抬起双爪,虚按在光球两侧,五指不断收拢,竟是在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压缩这团已经极不稳定的能量! …… 学院,中央监控室。 上万块光幕中,代表着136号格斗场的那一块,突然“滴滴滴”地亮起了刺眼的红色警报。 “警告!检测到超高能级反应!” “能量数值正在突破五级上限,预计三秒后达到七级标准!” 一名正在喝着提神饮料的监控员,看到这串数字,一口饮料直接喷在了控制台上。 “我操!见鬼了!” 他旁边的导师也凑了过来,当看清光幕上的画面和数据时,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王八蛋!这是哪里来的疯子!” “七级能量反应?!他们想把新手区给拆了吗!”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主管的人,气得一拍桌子,对着通讯器就吼了起来。 “联系执法队!马上!告诉他们,136号场馆有人违规使用超规格力量,让他们带上最高级别的能量抑制器!快!” 第292章 你满意不? 光球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下一瞬,一道耀目的光柱,破球而出! 被轰飞在场地另一端的石斧反应不可谓不快。他甚至来不及爬起,就将那双岩石巨拳狠狠砸在身下的合金地板上! 嗡—— 遍布整个场地的土黄色微光,如同受到帝王征召的士兵,瞬间回流,在他身前汇聚成一面厚重凝实的能量巨盾! 轰隆! 光与盾的碰撞,滚滚闷雷之声,一波又一波的传了开来。 就在能量接触的前一刹那,六个高速旋转的银色圆盘呼啸着从场外飞入,以环绕的阵型悬停在场地六个角落。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刚一扩散,就被那六个圆盘制造的无形力场牢牢锁住,而后如长鲸吸水般,被尽数吞没。 紧接着,五名身穿深蓝色执法队制服的学员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看到场中的战斗景象,以及那六个正在疯狂吸收能量的“能量抑制器”,只是抬起一只手,阻止了身后队员的冒进。 他们就这么看着。 光柱的输出频率越来越高,炎托斯像是在燃烧体内果实的能量,将所有力量倾泻而出。 那面厚实的土黄色能量墙,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噗呲——” 能量墙,崩碎! 后续的光柱,长驱直入! “吼!” 石像怒吼一声,,举起了那一双粗壮的石臂交叉举在胸前,硬扛那道死亡光束! 滋啦.... 在光束触碰到他身体的一瞬间,难以想象的高温,将他那岩石构成的庞大身躯,瞬间烧成了赤红色。 原本坚硬的岩石铠甲,如同被扔进高炉的铁块,迅速熔化点燃。 他,成了一尊熔岩巨人。 “啊啊啊——!” 恐怖的高温,隔着层层岩甲,灼烧着他位于核心的本体。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可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的能量输出弱上半分,那道光束就会在零点一秒内,把自己连同这身引以为傲的岩石之躯,彻底蒸发干净! 场地外。 卡斯诺顿已经看得完全傻掉了,嘴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啧。” 金凯撒咂了咂嘴,抬手挡在眼前,似乎是嫌那光太刺眼。 而场外的阴影里,裘天绝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几个新出现的执法队成员和他们带来的银色圆盘。 这些家伙倒是有趣,没有立即阻止场中的战斗。 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场中。 结局,快要分晓了。 石斧快要被烤熟了。 不! 再扛下去,他连带着这身引以为傲的岩石之躯,都要被活生生炼成一滩废渣! 赌了! 石斧那张熔岩构成的面孔上,闪过一丝决绝。 只听“咔嚓”一声,那尊庞大的熔岩巨像后心位置,猛地裂开一道口子。 下一瞬,一道矮小的身影,被一股巨力从那道口子里狠狠弹射了出来! 金蝉脱壳! 脱离本体的瞬间,石斧头也不回,手指并在胸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身后那尊已经开始崩溃的熔岩巨像,怒吼出一个字。 “凝!” 轰——! 那尊五米多高的熔岩巨像,竟在顷刻间向内坍缩,所有熔化的岩石未散的能量疯狂凝聚,化作了一面直径超过一米的暗红色圆盘,上面布满了玄奥的土黄色纹路。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 岩盘旋转着,挡在了他的身前。 也就在这时,石斧的余光,瞥见了门口那五道静静站立的身影。 执法队! 救星!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 “执法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场馆内炸响。 声音里,充满了迫切。 听到这声呐喊,炎托斯那双金色的竖瞳,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缝。 执法队来了? 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森然的笑意。 很好。 只见他虚按在光球两侧的龙爪,猛地向中间一合! 嗡——! 那道原本粗壮到足以照亮整个场馆的能量光柱,竟在这野蛮的压缩下,发出了狂暴的嗡鸣之声! 所有的光与热,被强行凝聚,再凝聚! 最终,那道毁灭光柱,从水桶粗细,骤然变成了一根只有拇指粗细的暗金色能量细线! 体积小了,但那股凝实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却让场外的执法队队长都变了脸色! 这疯子! 面对这急剧的变化,挡在石斧身前的岩盘,根本没有丝毫抵抗之力。 嗤—— 只有一声轻微得,如同布帛被撕开的声响。 那面凝聚了石斧毕生修为的岩盘,在那根暗金色细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块豆腐。 一个拇指大小的孔洞,出现在岩盘中央。 然后,孔洞迅速扩大,蛛网般的裂痕瞬间布满整个盘面。 “啪”的一声,碎成了漫天光点。 光线,再一次穿透了石斧的身体。 命中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刚才被龙尾骨刺洞穿的那个伤口。 旧伤之上,再添新孔。 “呃……” 石斧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烧成琉璃状的空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喷出的却是一口滚烫的鲜血。 血液刚一离体,就被那残留的高温,当场蒸发成了一片血色的蒸汽。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尘埃落定。 直到光柱彻底散尽,场馆内那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才缓缓平复。 死寂。 门口那几个执法队成员,这才反应过来。 为首的队长,身影一闪,瞬间就出现在了石斧倒下的地方。他看了一眼那前后通透,边缘已经琉璃化的恐怖伤口,脸色铁青。 手一翻,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玻璃罐出现在他掌心。 他毫不迟疑地捏了一下罐体,四根极细的金属针脚从罐体顶部弹出,然后扎进石斧胸膛创口的边缘。 随着幽蓝色的液体注入,石斧那已经开始消散的生命气息,竟被硬生生稳住。 看到仪器上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队长这才松了口气,但下一秒,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猛地站起身,狠狠瞪着场地中央那道还在喘着粗气的身影。 “这里是学院!不是让你们这帮疯子玩命的角斗场!” “如果他死了,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扇门?” 队长的手指,隔着十几米,直直指向炎托斯。 “把他给我带回禁闭室,严加看管!” 听到这话,炎托斯刚想有所动作,一个平淡的声音却从门口传了过来。 “别动。” “你跟着他们去吧,有什么损失,我会补给你。” 这声音不大,却让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裘天绝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到裘天绝,炎托斯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疲惫但依旧狰狞的笑容。他抬起下巴,朝着地上一动不动的石斧示意了一下。 “这个结果,你满意不?” 裘天绝点了点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 两人这旁若无人的对话,差点把那几个执法队成员的鼻子给气歪了。 这叫什么话? 把人打得半死,还问满不满意? 另一个还说做得很好? 这他妈是把学院的执法队当成空气了! 那名队长脸色涨得通红,转头死死盯着裘天绝:“原来这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裘天绝只是瞥了他一眼,甚至都懒得回答。 一个执法队的小队长而已。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羞辱,让那队长的拳头瞬间捏紧。 而另一边,卡斯诺顿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抓住旁边金凯撒的胳膊,疯狂摇晃。 “看见没!看见没!凯撒!这他妈才叫大佬风范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大哥的腿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嘶——”金凯撒被他扯得伤口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强行挺直了腰板,用一种过来人的淡然语气,含糊不清地说道:“淡定,常规操作而已。” 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第293章 滚! 这番话,没给执法队留半分情面。 为首那队长死死盯着裘天绝,语气生硬。 “损失必须赔偿,规矩就是规矩。” 裘天绝侧过身,视线越过他,落在了墙壁上,那个还在冒烟的洞上。 石斧就躺在那洞旁边,出气多进气少。 “规矩?”裘天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队长,你这规矩是不是有点偏?这地上的坑,是他踩出来的,墙是他撞塌的。更别说,他们聚众勒索,恶意伤人,这种事,你们执法队就算不管也就算了,现在还好意思跑出来跟受害者要赔偿?”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名执法队成员的眼神不自觉地对视了一下。 学院里这些所谓的“互助会”背地里干的勾当,他们心知肚明,早就成了潜规则。上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也乐得清闲。 谁曾想,这帮倒霉蛋今天一脚踢在了钛合金板上,不仅没啃下来,还把自己给折了进去。 眼看形势朝着对他们不利的方向发展,一名资历稍浅的执法者有些挂不住火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上下打量着裘天绝,似乎是认出了这张最近在新生中风头正盛的脸。 “少废话!”他声音拔高了几分,“场地损毁,加上违规使用超规格能量,总计五千学院积分。这点钱,对你裘天绝来说,应该不缺吧?” 五千?! 卡斯诺顿原本还在旁边一脸崇拜地看着,听到这个数字,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咯”声。 他一把抓住金凯撒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五千?!他们这是抢钱啊!咱们新生入校才给三百积分,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一百分!他张口就要五千?!” 执法队长没有理会这新生的话,在他看来,这只是在走个流程。 可裘天绝,却真的笑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那名年轻执法者的脸上停顿了一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白痴。 “有,我当然有,别说五千翻几翻我都拿得出来。” “但我有,和我想不想给是两回事。”他往前走了一步,稍微凑近了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而且你算哪根葱?” “真以为披了这身皮,就能在我面前装逼了?” “放肆!”队长勃然大怒,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制式武器上,大有随时动手的架势,“我们有自由裁量权!我说罚多少,就罚多少!” 炎托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暴戾之气还未完全褪去。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横了,现在看来,这些学院的执法者,才是这一行的专家啊! 他歪了歪头,看向裘天绝。 “看样子,这几只苍蝇是打算把咱们当肥羊宰了。” 裘天绝没接炎托斯的茬,看着眼前这五名执法队成员,眼中的寒意越来越浓。 “要是我不给呢?” 为首那名队长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给?”他身旁那个最先叫嚣的年轻执法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即炸了毛,“不给就跟我们走一趟禁闭室!别以为你是这届的新生第一,就能无视学院的规矩!” “大家一起上,给我拿下!” 身旁三人早就看裘天绝不顺眼了,得到命令,脸上带着狞笑,能量涌动,直接围了上来。 卡斯诺顿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完了,这下要打执法队了?这罪名可就大了! 炎托斯,冷哼一声,身上的力量又开始凝聚起来。 就在这场冲突一触即发之时。 “哒。” “哒。” “哒。” 一个清脆、极富节奏的脚步声,从场馆入口处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那几个正要动手的执法队成员,动作不自觉地一顿。 众人齐齐望去。 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正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暗红色女士校服搭配紫色的长发,踩着一双同色的高跟鞋,每一步都走得优雅而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刚刚发生过一场恶战的格斗场,而是她家的后花园。 她的身后,还跟着五六名气质各异,但同样英姿飒爽的女子。 当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金凯撒,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猛地一缩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手忙脚乱地躲到了旁边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卡斯诺顿身后。 卡斯诺顿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一愣,正想问他发什么疯,却见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执法队成员,在看到来人后,脸上的傲慢和强硬瞬间消失,露出了一丝恭敬。 为首的队长甚至主动迎上一步,微微躬身。 “见过,赤红会长。” 塞拉菲娜 。 她甚至没看那名队长,视线扫过场内的一片狼藉,最终,落在了裘天绝的身上,短暂地停顿了一秒,才转向那名队长。 “他,还有他。”她纤细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裘天绝和炎托斯,“我的人。你要把他们关进禁闭室?” 那名队长额角渗出一丝冷汗,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解释道:“会长,他们违规使用超规格能量,损毁场地,这是……” “是吗?”塞拉菲娜 打断了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你去告诉你们大队长,这件事,我管了。他不服,让他亲自来找我。” 她顿了顿,吐出一个字。 “滚。” 那个“滚”字,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执法队五人的脸上。 队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剧烈起伏,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化作了从牙缝里挤出的一句话。 “好……您的话,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大队长。”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带着另外四人,抬上还在昏迷的石斧,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狼狈。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塞拉菲娜 眼中依旧平静无波。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裘天绝,轻轻颔首,算作一个招呼。 裘天绝也点了点头。 真想不到。 赤红会长……一个学生组织的会长,竟然能让学院的官方执法队如此忌惮。看来这学院的学生势力派系。真不是一般的强啊! 就在裘天绝思索之时,塞拉菲娜 已经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场边走去。 方向,正是金凯撒藏身的地方。 裘天绝看着金凯撒那瑟瑟发抖的背影,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这位小老弟,默哀三秒钟了。 第294章 三公主,留步! 塞拉菲娜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场地边缘走去。 “你躲。” “你倒是继续躲啊。”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与嗔怒。 完了。 金凯撒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凉了。 他叫裘天绝过来,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低调解决,别惊动自家老姐吗? 现在好了,正主亲临。 一想到前段时间,自己好不容易在她面前挣回的那点面子,恐怕今天就要连本带利地还回去了。 他想把自己塞进地缝里。 可还没等他把身子缩得更小,一只手已经越过卡斯诺顿的宽背,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犯了错的猫,毫不费力地把他从藏身之处提了出来。 塞拉菲娜垂眸,视线在他那张色彩斑斓的猪脸上停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真丑。” 她松开手,任由金凯撒踉跄着站稳。 “你就不能把脸上的伤处理一下?丢人现眼。” 金凯撒心里一万头星空巨兽奔腾而过。 处理? 他倒是想! 要不是对方那股阴损的星云之力死死附在经脉里,不然以他的恢复力,还能是现在这猪样? 就在他腹诽的时候,一只温润的手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金凯撒甚至没感觉到任何力量,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渗入皮肤,脸上那股火辣辣的肿胀感,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 前后不过两秒,他那张帅气的脸,恢复如初。 做完这一切,塞拉菲娜像是掸掉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这才转向那些躺在地上哀嚎,或是勉强站着的“互助会”成员。 她的视线在那个断了双臂的独角男子身上顿了顿,然后才开口。 “那个叫石斧的,等他醒了,让他自己上门,赔礼谢罪。” “对了,记得提醒他,带上两万学院积分。凑不齐,就去申请退学吧。”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 独角男子刚给自己止住血,听到这话,本就煞白的脸更是没了半点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颤。 他看着那个刚才被赤红会长随手拎起来,现在却完好无损地站在她身边的金发小子,肠子都悔青了。 他一直以为这几个家伙就也就是小卡拉米! 怎么也没想到,其中的一个小卡拉咪背后是头母暴龙。 你喵的有这种靠山,你早说啊! 谁他妈会为了区区几千积分,去得罪赤红会的会长! 他现在只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就在这时,塞拉菲娜身后一名女学员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光幕终端,轻声报告。 “会长,名单已经记下了。” 这一句话,彻底粉碎了独角男子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完了。 这下是真的完了。 听到这塞拉菲娜点了点头,这件小事算是处理完了。 那没有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转过身,紫色长发随着步伐摆动,没再多看地上的狼藉一眼,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金凯撒就朝着门口走去。 金凯撒缩在后头长舒一口气,谢天谢地终于走了,他三姐在这里他压力山大啊。 “三公主,留步。”裘天绝出声喊道。 前方的红色身影鞋停下了脚步。 塞拉菲娜偏过头,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分外分明。自从金凯撒第一次领着这姓裘的小子来见她,自己就一次一次的看走了眼,自己都快以为,眼前这家伙,一直会这样下去,没料到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开口了。 塞拉菲娜转回身,打量着裘天绝。 “什么事?”她语气里多了一点好奇的意味。 金凯撒在旁边急得直给裘天绝使眼色。 裘天绝完全无视金凯撒抽筋似的眉眼,手腕一抬,在个人终端上划了一下。两道三维影像投射在半空中。 “帮我查一下这俩货的底细。” 影像转动,赫然是那个红发男和重瞳男。 塞拉菲娜看清投影后,眼底燃起的那点兴致当即散尽。就查这两个人? 她大感扫兴,随手一挥。 “一诺。” 队伍后方,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应声出列。正是之前在顶层套房里腻在塞拉菲娜身边的秦一诺。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投影前,盯着那两张脸端详片刻,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飞快敲击。 “收录完毕。”秦一诺抬起头,冲着裘天绝竖起三根葱白的手指,“最多三十分钟,详细资料发你终端。祖宗十八代全给你刨出来。” 裘天绝目光越过投影,认真审视了这姑娘一眼。长得娇滴滴的,办起事来效率倒是不低。 察觉到这道视线,秦一诺不闪不避地迎了上来,接着鼻子一皱,对着裘天绝吐了吐舌头,明目张胆地做了一个鬼脸。 裘天绝没出声,收起了终端投影。 “没事了?”塞拉菲娜问。 “多谢。”裘天绝答。 塞拉菲娜不再废话,迈开长腿往大门外走去。秦一诺蹦跶着跟上前,临走还不忘朝金凯撒的方向挥挥手,吓得这位皇子赶紧把脸偏到另一边装瞎。 直到这队人马走远,金凯撒才重新挺直腰板。他凑到裘天绝身边,压着嗓子嚷嚷:“我说小天,就这么点儿事儿,你就让我姐帮忙,你不知道我姐的咖位吗?” 裘天绝看了一眼通道尽头,随口回道:“这两人的底子,只有她能用最快的速度摸透。” 金凯撒听见查底细的吩咐,收起玩笑的态度。他偏头注视那两张已经熄灭的残影,开口问:“这两个惹到你了?” 裘天绝看了他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想要我的命。” 听到这五个字,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敢要他朋友的命,那这两个人必须付出代价。 他伸出手,拍在裘天绝的肩膀上,只丢下三个字。 “十分钟。” 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远,直奔那道红色的背影。这是他平生最发怵的亲姐,平日躲都来不及,这会儿为了他却敢往枪口上撞。 裘天绝目送那跑远的背影,颇觉好笑。这小子..... 旁边传来鞋底摩擦合金地板的声音。 “架打完了,我撤了。”炎托斯抹掉脸侧干涸的血渍,转身欲走。今天这场战斗彻底燃烧了他体内积蓄的能量,他现在需要静养。 刚迈出两步,后方传来呼喊。 “站住。” 炎托斯停步,转头。他本就脾气暴躁,最烦啰嗦。 “还有事?” 裘天绝正低头在终端界面操作。 “给你看个东西。”裘天绝抬起手腕,指尖轻触屏幕。 浅蓝色的光晕投射而出,在半空拼凑出一幅三维图像。这是从石斧通讯记录里截取的画面,经过系统复原,原本模糊的轮廓逐帧显现。 炎托斯本是因为不耐烦的神情,在看清图像的刹那,瞳孔瞬间放大,然后再急剧缩小。 他死盯光幕。 裘天绝站在一旁,将细节收入眼底。炎托斯原本暗金色的瞳仁周边,红血丝以骇人的速度暴起,粗重的喘息从喉骨深处上涌。 毫不遮掩的暴戾,远超刚才实战数倍的暴乱杀机,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他嘴里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一个名字“黑曜厄拉“ 第295章 里约联盟。 说完这个名字,炎托斯猛地抬头。 死死盯着裘天绝。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仇恨。 “这个影像……”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从那小矮子的影像通话截下来的。” 裘天绝略有深意的看着他,“看来,有人想借他的手,找你麻烦。” “麻烦?” 炎托斯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森白的牙齿在灯光下反射着寒光。 “不是他想找我麻烦……”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碎石的手,一字一顿。 “是我这趟出来,就是来宰了这条杂种的。” 话音落下,整个人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愤怒,开始微微的颤抖。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样子,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龙人族的恩怨,还真是直接。 他走上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你自己注意。” 说完,裘天绝便转身往格斗场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 “那枚果实,我会让人送到你手里。” 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 炎托斯站在原地,看着裘天绝离去的方向,眼中的暴戾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抹复杂。 …… 裘天绝并没有立刻回公寓。 他信步走在学院空旷的走廊上,脑子里正在飞速整理刚才石斧的能量运行,以及其中的可操作性。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起来。 低头一看,是金凯撒。 裘天绝随手点开。 光幕弹出的瞬间,金凯撒那张恢复如初的帅脸就占满了整个屏幕。 “查……查清楚了!” 这小子一脸邀功的表情,献宝似的说道。 “我直接把资料发你,你看看!” “不过小天,你惹上的这两个家伙,不简单啊……” 金凯撒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他们是里约联盟的人。” 听到这四个字,裘天绝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眯了眯眼睛。 如果说,星环锻炉联盟是六等星域内公认的最富有,最强大也是最团结的联盟。 那么里约联盟,就是阴影中的无冕之王。 它不是一个国家,也不是一个财团,更像一个结构松散却又无比庞大的……超级佣兵公会。 麾下掌握着整个六等星域数量最多的雇佣兵团、杀手组织和情报网络,业务范围从星球安保到跨星域暗杀,无所不包。 那么问题来了。 截他的货,派人杀他,究竟是里约联盟的意思,还是那两个蠢货自作主张? 这两个概念,天差地别 。 如果是前者,那他要面对的,就是一个盘踞在六等星域阴影中的庞然大物。一个莫名其妙,就成了死敌的庞然大物。 如果是后者…… 裘天绝眼底的温度降了下去。 那就好解释了,见财起意,顺便加了点私人恩怨。 他看着光幕上金凯撒发来的详细资料,指尖缓缓划过。 红发,卡利姆多·齐耳。 重瞳,齐泰明。 身份背景一栏,清清楚楚地标注着:里约联盟正式成员,家中长辈均为联盟高管。 有意思。 原来是两个不知死活的二代。 资料往下,是这两人近期动用联盟资源的记录。不多,就两次。 一次,调动了代号“银灾的机械族杀手。 另一次,征调了一支擅长伪装渗透的小队。 时间地点,不多不少,正好对应上了地下城的那场截杀,以及后来那十几个顶着他二哥裘荣泽脸孔,到处惹事的杂碎。 所有的线索,都串起来了。 裘天绝收起光幕,嘴里无声地咀嚼着那两个名字。 卡利姆多·齐耳。 齐泰明。 他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就是记性特别好。尤其是记仇。 至于对方是个人行为,还是组织授意,现在去深究,意义已经不大。 不管是谁的意思,动了他的人,截了他的货,甚至还想要他的命,就得做好连本带利,甚至是连命都赔进来的准备。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穿越过来,行事已经足够低调,怎么总有不开眼的往他身上撞? 还专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撞。 “小天,你可得小心点!”金凯撒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焦急,“里约联盟那帮家伙,全是亡命徒,疯子!咱们虽然不怕,但被这种组织盯上,会很麻烦!” “哦!。” 金凯撒在那头噎了一下,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急得抓耳挠腮:“喂喂!你这是什么反应?那可是里约联盟!” “我知道。” 裘天绝关掉资料。 “所以呢?”他反问。 金凯撒彻底没话了。 是啊,所以呢? 金凯撒在那头彻底没了声音,虽然他认识裘天绝的时间没两个月。 但这位朋友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吃亏”这两个字。 他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会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自己再劝下去,也只是浪费口水。 金凯撒颓然地叹了口气,看着对面无奈地说了一句:“行吧。有事叫我。” 裘天绝看着他点了点头,随手将终端熄灭。 微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里约联盟…… 他倒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威胁,比两个月以后降临的威胁差太多了。 不过,终究是麻烦。 就像吃饭的时候,总有几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虽然不致命,却足够恶心。 看来,是时候了。 得让女王茧,彻底孵化。 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他需要一张属于自己的网,一张遍布阴影,无声无息,能将所有威胁都绞杀在萌芽中的网。 想到这,他不再停留,朝着公寓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公寓楼下,一道娇小身影便像一颗小炮弹般冲了过来。 “主人!” 露娜像个毛茸茸的挂件,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红色的眼瞳里闪烁着开心的光。 看着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裘天绝心中那点因里约联盟而起的阴霾,倒是散去了不少。 这小丫头,确实是他的负面情绪调节器,开心果。 “主人,我这几天交了好几个朋友呢!”露娜的语气里满是自豪,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哦?” 裘天绝挑了挑眉,“交到朋友了?” “对呀!”露娜更得意了,挺起小胸膛,“我不仅交到了朋友,其中一个朋友还让我骑呢!” 骑? 裘天绝的眼神,瞬间变了。 一股几乎无法抑制的怒意,从他心底的最深处,猛地窜了上来。 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万种不合时宜的画面。 是谁?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去。 “什么朋友?” 露娜完全没察觉到自家主人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气,依旧沉浸在交到新朋友的喜悦里,献宝似的说道: “我那个朋友,是一条大号的狗狗哦!” 狗狗? 裘天绝愣住了。 他想起了教学区门口,那只趴在地上,挂着【学院督导员】牌子,名叫阿旺的巨犬。 那个被吴汉三拿来当“磨牙棒”威胁剥皮行者的憨货? 裘天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着还在抱着自己大腿,一脸“快夸我”表情的露娜,沉默了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它……好骑吗?” 第296章 大餐。 “好骑!好骑!" "超好骑的!” 露娜献宝似的扬起小脸,两眼放光,兴奋地比划着:“主人主人,阿旺的背上软绵绵,肉乎乎的,坐上去整个身体都会陷进去,比咱们公寓里的沙发还要舒服一百倍!” 她顿了顿,小鼻子还使劲嗅了嗅,仿佛在回味。 “而且它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奶香味,特别好闻!” 奶香味... 裘天绝心中都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要不,找个机会自己也骑一下? “行,有机会带它来公寓玩。”裘天绝揉了揉她银白色的头发。 刚准备牵着她回公寓,露娜却突然压低了声音,拽了拽他的衣角,小表情搞得神神秘秘。 “主人,我这几天有个重大发现!” “那个奥利维尔,他最近很不老实!” 裘天绝脚步一顿,来了点兴趣:“怎么不老实了?” “他整天和好几个女的待在一起,勾勾搭搭的!”露娜义愤填膺,小拳头都攥紧了,“而且我偷偷观察过了,那几个女的,牙齿也尖尖的,喝东西的样子也怪怪的。主人,我敢肯定,她们跟奥利维尔是一个品种的!” 一个品种的…. 这清奇的形容词,让裘天绝差点没绷住。 他瞥了露娜一眼,这小家伙..... 不就是吸血鬼么。 他对学院里出现任何稀奇古怪的种族,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回到房间,裘天绝刚在沙发上坐下,露娜就熟门熟路地飘到自己的摇摇椅上去了,打开个人终端,开始在星网黑市上搜寻起来。 很快就传来了一声声抱怨的声音。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她的小腿在半空中晃荡着,嘴里不停地嘟囔。 “主人,我好不容易看上几块顶级的‘瑟银软金’,眼看着就要拍下来了,‘唰’的一下,就被高价抢走了!” 她越说越气,小脸涨得通红。 “肯定是哪个大坏蛋在跟我抢!每次都是!就比我多出那么一丢丢星空币!” 听到这话,裘天绝的动作停住了。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那张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永远一副无辜表情的熊猫脸。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前几天,胖大海也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口气,向他抱怨过完全相同的事情。 裘天绝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有种预感,绝对是这两个小家伙在星网黑市上自己卷自己。 想到这俩活宝为了一口吃的,在对面疯狂骂街的场景。 裘天绝眼底就闪过了一丝无奈之色。 看样子,得找个机会让露娜和胖大海见个面,交流一下“理财心得”。 不然等他俩把自己卷破产了,到时候还得自己来兜底。 但现在他有正事要做,只能先随她去了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些琐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将女王茧孵化。 心念一动,他整个人消失在房间内。 下一秒,裘天绝已经置身于一片镜面空间。 万族渔场,虫族镜面。 他一挥界竿到手,花钱挂鱼饵熟练地甩了出去。 鱼线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裘天绝闭上眼,精神力顺着鱼线蔓延,感知着镜面另一端那无穷无尽的虫潮。 时间,开始以一种奇特的方式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脸上的意犹未之色都未彻底消散。 整整四个多小时,界竿几乎没有停过。 虽然钓上来的,大多是些没什么战斗力的低阶兵虫,但胜在数量庞大。 杆杆不落空。 很爽。 他心念一动,一卷古朴的画轴在身前缓缓展开。 天地山河卷。 随着他的意念催动,画卷中爆发出巨大的吸力,将虫族所有一股脑地全部吞了进去。 画卷内的世界,原本一片死寂。 “哗啦——” 七百多只虫族,如同垃圾般被倾倒进来,瞬间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这些刚刚进入陌生环境的虫,逐一落地,便感受到了数股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深渊之主的深渊气息。 世界树种子的磅礴生机。 尤其是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女王茧,它所散发出的信息素,对于任何虫族而言,都如同神谕。 所有新来的虫族,瞬间炸了锅。 它们先是因恐惧而发出一阵阵不安的嘶鸣,身体紧紧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但很快,当它们清晰地分辨出那股源自女王茧的,至高无上的皇族信息素时,恐惧瞬间被另一种本能所取代。 一只离得最近的猎头虫,六条节肢猛地一软,竟直接匍匐在地,将头颅深深埋下,全身的甲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动。 它的反应,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哗啦啦! 所有的虫族,全部面朝女王茧的方向,整齐划一地匍匐下来。 它们不敢靠近,只是远远地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对着它们未来的皇,献上最卑微的敬意。 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狂热与忠诚,就连天空中的裘天绝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很好。 他的身形缓缓降下。 裘天绝最终落在了女王茧的旁边。 手掌轻轻贴上温热的茧壁,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内里那一下又一下,强劲有力的心跳。 每一次搏动,连接着茧体的,白色绒毛也会跟着颤动一下。 他的目光从茧上移开,扫过这片由他一手缔造的世界,最终落向脚下的地表。 “迪墨修斯。” “它还需要多少能量才能破茧而出?” 大地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那古老而傲慢的意念在裘天绝的脑海中响起。 “这也算交易?” 裘天绝表情冷漠。 “你可以不回答。” “……” 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话,直接把迪墨修斯噎了一下。 几秒钟的死寂后,迪墨修斯那憋着火气的意念再次传来。 【永生诀】。 持续输出二十分钟,足以让它破茧。 得到答案,裘天绝再无半句废话。 他直接动手。 星空币的余额在他意念中疯狂燃烧,化作燃料。 嗡—— 两道灿金色的能量洪流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如两条活过来的金龙,首尾相连,将巨大的女王茧一圈圈缠绕包裹。 女王茧好像也明白了自己主人的意思,表面的光华骤然大盛,爆发出骇人的吸力,贪婪又疯狂地吞噬着这股,庞大的金色能量。 远处。 正像个挂件一样,手脚并用挂在世界树种子上打盹的古斯塔夫,被这边的动静惊得一哆嗦。 它睁开惺忪的眼,当看清那两条璀璨夺目的金色能量长河时,小小的鳄鱼嘴,不自觉地张开了。 一缕晶莹的口水,顺着嘴角就流了下来。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下这棵散发着勃勃生机、同样让它爱不释手的小树种。 又抬头,看了看那正被“投喂”大餐,气息节节攀升的女王茧。 那金色的能量... 看起来好好吃。 古斯塔夫的小尾巴开始不自觉地摇晃起来,频率越来越快。 可它又舍不得离开自己的宝贝树种。 好难。 好纠结.... 小家伙发出一声委屈至极的“啾啾啾”,两只前爪抱紧了树种,一副生怕被人抢走的模样,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女王茧的方向,一眨不眨,充满了渴望。 它好想要。 但又不想走。 好难过。 第297章 赐名,伊莉希亚。 永生诀的能量输出,并未有丝毫减弱。 灿金色的洪流依旧源源不断。 二十分钟后。 当最后一缕金色能量被贪婪地吞噬殆尽,那一直以来如同无底洞般的女王茧,终于第一次,停止了索取。 嗡—— 整个天地山河卷的世界里,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女王茧的信息素,凭空消散。 裘天绝收回手掌,静静悬浮在半空。 成了。 也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带着几分初生懵懂的意识,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个空灵的女声。 请…尊贵的主人……退后。 裘天绝眼皮动了动,身形无声地向后飘退出百米之远。 他心念微动,下方那黑压压一片,已经陷入狂热崇拜的虫群,也如同潮水般,井然有序地向后退去,空出一大片场地。 万事俱备。 下一秒。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自女王茧的内部,猛然撑开! 一股近乎凝成实质的生命能量,如同泉涌,从裂缝中汩汩流出。 能量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便迅速凝结,化作半透明的晶状物质,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四周疯狂蔓延。 它们不断,增生堆叠塑形。 短短十几分钟,一座瑰丽而庞大的圆形水晶巢穴,拔地而起。 巢穴的墙壁呈现出完美的六边形蜂巢结构,每一面都折射着奇异的光彩,风格充满了虫族独有的生物美学。 裘天绝咂了咂嘴。 光这手笔,就不枉他烧掉那么多星空币了。 而在水晶巢穴最中央,那枚已经布满裂痕的女王茧,猛地一颤。 噗!噗!噗! 三对薄如蝉翼,却又镌刻着复杂金色纹路的半透明翅膀,从茧壳的背部悍然刺出,迎风展开! 紧接着,一条覆盖着暗金色甲壳的狰狞尾刺,破开茧的末端,带着一股破空的力道,重重砸在水晶地面上。 “哗啦——” 整个茧壳,彻底碎裂。 女王,降生。 数根巨大的节肢稳稳地撑起了她庞大的身躯,而那令人惊异的上半身,却并非是狰狞的虫躯,反而呈现出一种接近于人类女性的纤细与优雅,外面包裹着一层金丝一样的软甲。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她身上完美融合,形成一种诡异而致命的吸引力。 她的头顶,两根雪白色的纤长触角,正微微颤动,感知着这个全新的世界。 那六对巨大的复眼,如同由无数颗最纯净的钻石拼接而成,缓缓转动,将周围的一切都映入其中。 “呐——!!!” 一声悠长,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虫鸣,从她口中发出。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画卷世界里每一个生物的灵魂深处! 下方,那七百只虫族在听到这声鸣叫的瞬间,集体陷入了极致的疯狂。 它们将身躯压得更低,甲壳因为激动而剧烈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动,汇成一片狂热的海洋,回应着它们至高无上的皇。 另一边,世界树种子上。 古斯塔夫那六只小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破茧而出的身影,激动得“啾啾啾”乱叫。 它那两只小短前爪,在半空中拼命地挥舞着,像是在欢迎新伙伴,又像是在为什么事情而纠结。 小家伙急得在树种上直打滚。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也感知到了这股崭新的皇者气息。 就连他心中也莲泛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出的波澜。 虫族女王的诞生,他在漫长的岁月中见过不止一次。 但眼前这一位,截然不同。 经过了【永生诀】,金色能量的滋养净化,她已经彻彻底底的从女王蜕变成了女皇 而且这尊新皇的潜力,远不止。 迪墨修斯有一种预感,这根本不是她的极限形态。 空中,裘天绝的身形一闪,已经落在了水晶巢穴的边缘。 他一出现,那刚刚降生的女皇,便有了动作。 她那庞大的虫族下半身,数对狰狞的节肢优雅地收拢。 整个巨大的身躯,竟朝着裘天绝的方向,深深跪伏下来。 做出一个谦卑而标准的拜服姿态。 一道空灵,却又带着与生俱来威严的意念,直接在裘天绝的脑海中响起。 感谢您的再造之恩,我的主人。 女王的头颅低垂,两根雪白色的纤长触角,缓缓地探了过来,轻轻搭在了裘天绝的脚边。 从此刻起,我的意志,我的族群,我的一切,都将是您意志的延伸。 裘天绝垂眸,看着那两根触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 触感并非是想象中的绒毛,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玉石般的质感,触碰的瞬间,一股庞大的精神链接,伴随着一个绝对忠诚的灵魂烙印,便主动朝着他的意识海涌来。 没有半分抵抗。 裘天绝接受了这份烙印。 从今以后,这尊新生的虫族女皇,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你,需要一个名字。 裘天绝的意念传了过去。 女王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似乎在等待着这份恩赐。 以后你就叫,伊莉希亚。 谢主人赐名。 伊莉希亚的意念中,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裘天绝收回手,目光越过她,投向了画卷世界无尽的远方。 伊莉希亚。 我在。 我要你,为我编织一张网。 一张,能笼罩整个六等星域,无声无息,无孔不入的网。 伊莉希亚那六对钻石般的复眼,光芒一闪。 她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遵命,我的主人。 第298章 孕育成本。 “遵命,我的主人。” 她的意念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多了一丝迟疑。 “只是,要构筑您所说的巨网,需要海量的资源。而且我孕育的子嗣,也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特别是那些特殊的虫族,比如…能够成长为生物战舰的‘克拉肯’,以及化为黑洞,收集资源的的“虚洞虫母”等等……” 克拉肯? 黑洞虫母? 裘天绝眼睛眯了下,前者他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后者他虽然没见过,但是这形容,就让他遐想连连。 但是一想到其中要花费的海量资源,就一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自己差点把这关键的东西给忘了,想要做到刚才所说的那些,最基本的就是“钱”而有的还未必是钱能搞定的。 伊莉希亚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窘迫,立刻补充道:“初期,我们可以采取更隐蔽的方式。先小规模孕育‘脑虫’与‘惑心虫’,渗透并控制一些资源富足的生命星球,以战养战,积蓄力量。” 裘天绝心里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这还像话。 一口吃成个胖子,他现在可没那本事。 “你现在能孕育什么实力的虫族?” 这是关键。 伊莉希亚沉吟了一下。 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 “以我现在的实力,星云境一到三阶的兵虫,我每日可孕育三千枚虫卵。” “四到六阶,每日可得四百到五百枚。” “七到八阶,每日约两百枚。” 伊莉希亚顿了顿,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以我现在的能力极限,最高可孕育半步星河境的虫族战兵。若全力孕育,每日可得十枚虫卵。” 每日十枚? 半步星河境?! 裘天绝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但这数字,依旧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那可是半步星河境! 在六等星域,可是会受到动手限制的存在。 而现在,在他这里,居然成了可以流水线生产的“兵”? 一天十个……一个月就是三百个…… 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几个小时前,还给他一点压力的里约联盟,现在突然变成了土鸡瓦狗。 就算是半步星河境不出手,自己海量的,星云境九阶也能把他们彻底碾压成渣。 不过,他很快就从那夸张的数字中冷静下来,抓住了前面那句最关键的前提。 “能量充足。” 裘天绝直视着伊莉希亚,“一枚半步星河境的虫卵,需要多少能量?” 伊莉希亚那,轻轻抬起巨大的节肢,指向了他们脚下这片广袤的大地。 “一条尚未开采的巨型能量矿脉完全吞噬,可孕育一枚虫卵。” 一整条矿脉! 裘天绝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代价,听起来确实夸张。 但……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几个月前他卖给自己父亲的。 那一尊【科威族帝王石刻】,仅仅是能召唤一个星云境九阶的战魂虚影,还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就卖出了近万亿的天价。 而现在,他只要花差不多的代价,就能得到一枚……实力远超其上,达到半步星河境,并且绝对忠诚的! 想到这儿,他笑了。 先是低低的笑,接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他干脆放声大笑起来。 好! 好啊! 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那个便宜老爹裘墨渊的脸。 六万亿…… 为了所谓的“安全使用权”,那群老狐狸凑了六万亿给自己这老爹,当时把他给气的。 那如果,自己牵着一尊绝对忠诚的半步星河境强者,摆在他面前,开个价…… 六万亿?或者再加那么亿点点,他应该也会很乐意吧!! 裘天绝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伊莉希亚。” 他强压下心头的笑意,抬头看着眼前的女皇。 “一座巨型能量矿脉,如果只用来孕育星云境九阶的虫族,能有多少?” “二十枚虫卵,主人。” 二十枚! 裘天绝眼底精光一闪。 一万亿不到的成本,换二十名星云境九阶的死士! 平均下来,一个才五百亿! 简直就是白菜价,这跟白给有什么区别? 可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疑惑浮现在他心头。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不对。” 他看着伊莉希亚,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孕育强者的代价这么低,以虫族的繁衍能力,早就该把六等星域给平推了,怎么可能在星域战争里,一直被当成消耗品,被各方势力撵着打?” 面对这个问题,伊莉希亚那六对钻石般的复眼,光芒微微转动。 “主人,我已经和普通的‘贝斯坦女王’,完全不同了。” 她的意念,清晰地传递过来。 “在您用那种金色能量为我重塑生命根基的那一刻,我的生命本质,已经完成了迁跃。我不再是女王,而是女皇,而且在女皇里面,我也是特殊的存在。” “我现在的实力就是半步星河境,我能直接孕育出和我同等境界的虫族。” “普通的贝斯坦女王,终其一生,都无法孕育出与自己同等境界的子嗣。她们如果和我的境界一样,极限就是孕育出星云境一、二阶的兵虫,而且每日的数量极其有限。” 伊莉希亚顿了顿,意念中多了一丝对同族的怜悯,和对自己新生的庆幸。 “最重要的是,她们孕育子嗣所需要的能量,远比我庞大。她们是消耗,而我,是创造。” 听到这,裘天绝才算彻底明白。 自己用【长生诀】的力量,到底是搞出了一个多么逆天的东西! 就在这时。 地底深处,迪墨修斯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 现在,你明白自己造出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了吧? 小子,听我一句。 迪墨修斯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别让虫族知道她的存在,更别让任何其他种族,知道她的存在。 否则,现在的你……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听到这话,裘天绝沉默了下来,他不是傻子。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伊莉希亚的存在,已经不是怀璧了,她的存在可能已经超越了某种隐秘的规则。 一旦暴露,别说里约联盟,恐怕整个六等星域,乃至更高维度的存在,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和她彻底抹除。 就在他思索的这片刻,伊莉希亚空灵的意念再次响起。 “主人,迪墨修斯阁下的担忧,不无道理。” “在拥有绝对自保能力前,我的存在必须是最高机密。但您行走于外界,必然需要护卫。” 伊莉希亚的意念一转,抛出了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虫嗣,是最好的选择。” 她补充道:“虫嗣能完美继承宿主的身体、基因乃至部分记忆与战斗技巧。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他,只是换了一个绝对忠诚于您的灵魂。他们,将是您最完美的影子,最隐秘的利剑。” 听到这话,裘天绝心头一动。 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的虫族招摇过市,那是白痴才会干的事。但如果身边跟着几个实力强悍,外表却和常人无异的“保镖”,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制造虫嗣,需要什么?”他直接问到了核心。 伊莉希亚的意念没有丝毫犹豫。 “活体。” “高品质的活体。”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宿主的身体素质越强,天赋越高,最终转化成的虫嗣潜力也就越大。他们将成为我族群的精英,是您意志最锋利的刀尖。” 活体……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滥杀无辜。 但。 他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圣母。 脑海中,那十几个顶着他二哥裘荣泽脸孔,在地下城里四处败坏他哥名声的杂碎面孔,一闪而过。 里约联盟…… 一想到这些苍蝇,裘天绝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送上门来的“材料”,不用白不用。 “这件事,我知道了。” 第299章 夺心魔,萨璐卡。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奥利维尔那家伙,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半步星河境的实力,就让他去把里约联盟那十几只阴沟里的蟑螂,神不知鬼不觉地“请”出来。 就在裘天绝盘算着细节时,伊莉希亚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那空灵的声音里,竟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近乎于期待的波动。 “主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能从根源上,减轻您绝大部分的压力。” 裘天绝回过神,看向她。 “什么办法?” 伊莉希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抬起了六对钻石般的复眼,望向了画卷世界的另一个方向。 世界树种子的方向。 “那一位,只要能彻底成长起来,您所忧虑的能量问题,将不复存在。” “世界之树,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自循环系统。它能自行创造一个世界所需要的一切,包括能量、物质、乃至最基础的法则。随着时间推移,这片小天地,会变得无比繁盛。到那时……” 伊莉希亚的意念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描绘神迹的语气说道。 “就算是地上的一粒沙,也将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裘天绝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顺着伊莉希亚的视线望去。 然后,表情就变得有些精彩。 只见世界树种子旁边,古斯塔夫那小小的身躯,正像个八爪鱼一样死死扒在上面。六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滚圆。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小家伙抱得更紧了,喉咙里还发出“啾啾啾”的警告声,一脸“你们别过来,这宝贝是我的”的护食小表情。 裘天绝差点被这小家伙给气笑了。 一个闪身,他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古斯塔夫身边。 屈指,对着那颗小脑袋,轻轻一弹。 “咚。” 一声闷响。 被揍懵的古斯塔夫,可怜巴巴地抬起头,六只眼睛里水汪汪的,写满了委屈。 裘天绝懒得理它。 他手掌贴上地面,闭上眼。 下一秒,他心头一震。 一股磅礴到超乎想象的生命脉动,顺着掌心,疯狂涌入他的感知! 地底之下,它的根须早已蔓延开来,如同一张细密而坚韧的巨网,彻底扎根于这片空间。 其中最粗壮的一根主须,甚至已经跨越了数百里的距离,像一条贪婪的巨蟒,将那座他之前丢进来的巨型能量矿脉,整个儿都给缠了起来,正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其中的能量! 果然! 想要回报,还得先投资! 看到这小东西吃得这么欢,长势如此喜人,再回想起伊莉希亚刚才那番话。 裘天绝的心,也跟着滚烫起来。 世界树为基,伊莉希亚为锋。 一个,是无穷无尽的能源后盾。 一个,是吞噬万物的战争机器。 两者结合…… 整个六等星域,到时候谁还能挡住自己的脚步? 就在裘天绝意气风发,筹划着未来蓝图之时。 六等星域,一颗代号为“黑环”的繁华生命星球。 星球地底万米深处,天魔俱乐部总部最核心的禁区。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以至于整个空间都泛着猩红。 一座用未知生物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祭台,正幽幽地散发着猩红的光。祭台的边缘,上百具来自不同种族的尸体被随意丢弃,扭曲的肢体和惊恐的面容,昭示着他们生前最后的绝望。 祭台中央,平躺着的一具两米高的人形躯体,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他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弯腰坐起。 夺心魔,萨璐卡,低头打量着这具“新家”。他活动了一下五指,感受着体内那微弱得可笑的能量流动,麻木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厌恶。 “这就是你们的,能力?” 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与这具躯体格格不入的古老语调,“一具……连星云境都未圆满的残次品。” 祭台下,天魔俱乐部的总裁巴洛,将头埋得更低了,身体因为恐惧而轻微颤抖。 “大人息怒!这已经是此方星域规则下,我们能找到的最好容器了!” 巴洛的声音里带着谄媚的颤音,“‘十二至高天’的法则限制太过霸道,任何超越星云境九阶的力量这里战斗,都会受到限制,如果是被通缉那就更麻烦了。我们也是为了您……” “够了。” 萨璐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这该死的下等星域。 连自己百分之一的力量都无法承载。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属于自己的本源之力,念头刚起,整个空间的天地规则便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镇压下来,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龟缩在一具星云境九阶的躯壳里。 就这样的身体,能干什么?连撕裂空间进行短途跳跃都费劲。 “而且,大人……”巴洛看他脸色稍缓,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这次下来的,可不止您一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好几个和您同等级的巅峰种族,都已经派了人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都在找迪墨修斯的那颗心脏。” “呵。” 萨璐卡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 那群闻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动作倒是一个比一个快。 他从祭台上站起身,赤脚踩在冰冷滑腻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向巴洛。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巴洛的心脏上。 “看来,这片泥潭比我想象中还要热闹。”萨璐卡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六等星域的地下枭雄,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把这个星域,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势力资料,都给我拿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巴洛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让巴洛浑身一僵。 “我要知道,在我降临之前,这片泥潭里……都滋生了哪些有意思的虫子。” 另外一边裘天绝将一切后续安排,尽数交由伊莉希亚决断。 这位新生的虫族女皇,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她的意志快速而高效,在得到授权的第一时间,便开始构筑虫群扩张的基石。 第一批被孕育的,并非是骁勇善战的强大战兵,而是数十只形态臃肿,大脑结构异常发达的脑虫。它们是天生的战略家与信息处理器,是未来庞大虫群的中枢神经。 紧随其后的,是能够悄无声息寄生在智慧生物体内,篡改其认知与情感的惑心虫。它们是编织那张无形巨网最完美的针线。 最后,才是数只普通虫后。她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未来被投放到一个个资源星球上,建立起新的巢穴,成为帝国扩张的节点。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 裘天绝很满意。 这可比前世管理那帮各有心思的下属,要省心太多了。 虫群的意志高度统一,不存在背叛,只有绝对的执行。 他意识回归现实,从沙发上站起身,踱步到公寓的落地窗前。 天地山河卷内的宏伟蓝图已经启动,但那需要时间发酵。 至于虫嗣…… 裘天绝点开个人终端,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点,直接拨通了奥利维尔的通讯。 光幕的另一端,画面有些晃动,背景音里充斥着娇媚的笑声和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奥利维尔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左右各搂着一位同样面容苍白、气质妖冶的血族女子。 看到来电显示,奥利维尔脸上的慵懒瞬间收敛,他不动声色地推开身边的女伴,坐直了身体。 “老板。” “玩得挺开心?”裘天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奥利维尔眼皮一跳,连忙解释:“一点……种族间的正常社交活动。” 裘天绝没兴趣听他解释。 “现在去地下城,把所有里约联盟的人全部给我揪出来” “我要活的。” “动手的时候控制好你的力量。” 第300章 寸光阴。 “是,老板。” 奥利维尔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恭敬地应下后,便果断地切断了通讯。 光幕熄灭。 前一秒还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浑身散发着颓废贵族气息的男人,在这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那双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血色眼瞳,此刻清明得吓人,宛如两块凝固的血色宝石,再无半分杂质。 周围的靡靡之音,似乎再也无法进入他的耳朵。 “亲爱的奥利维尔先生,这么快就要走了?” 一位身着猩红长裙的血族女子,柔若无骨地贴了上来,纤长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吐气如兰,柔软的身体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她身旁,另一位黑裙女子也掩嘴轻笑,一双眼眸里血光流转:“能让您亲自出手的‘猎物’,想必很可口吧?” 奥利维尔抬手,优雅却不容置喙地推开了身前的女子。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领口,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几位美丽的女士,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随即话锋一转。 “我这里刚好有一场小小的狩猎游戏,不知几位,有没有兴趣参加?” 狩猎游戏? 三名血族女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兴奋。 “里约联盟。”奥利维尔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四个字,“那些家伙,惹到我老板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红裙女子画圈的动作停了下来,好看的眉头蹙起:“里约联盟?那群疯狗可不好对付,骨头硬得很。” “咯咯咯……” 黑裙女子却笑得花枝乱颤,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骨头硬,啃起来才过瘾啊。正好,这段时间跟着我们那位‘小主人’在学院里读书,都快淡出鸟来了,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提到“小主人”,几个女人的脸上都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无聊和轻蔑。 奥利维尔眉毛一挑:“你们就这么出来,不怕你们那位主人怪罪?” “他?” 红裙女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敢管我们?我们跟着他,不过是家族间的交易。说白了,我们是保镖,不是保姆。他还没那个本事命令我们。” “就是,整天只能在追随者区域活动,闷都闷死了,正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奥利维尔闻言,心中了然。 也是。 毕竟,不是谁都是自家主人那样的存在。 想到这,他不再耽搁,直接站起身。 “那么,女士们。” 他张开双臂,如同歌剧院的指挥家,即将奏响华丽的终章。 “狩猎,开始了。” .... 挂断通讯,奥利维尔那边的事。 裘天绝这边也没闲着。 他直接去了学院为学员提供的私人训练室。 空旷的场地中央,裘天绝闭上眼。 石斧那套粗中有细的能量运用逻辑,在他脑中一遍遍回放。 以星云之力改变环境,创造主场…… 下一秒,金色的星云之力,如水银泻地,自他脚下悄然铺开,快速地覆盖了整个训练室的地面,形成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金色薄膜。 成了。 裘天绝心念微动,试图模仿石斧那种缩地成寸的位移。 只是毫无反应,不管他如何催动星云之力,都没有任何效果。 就在他疑惑错在哪里的时候,脚下跨出了一步。 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侧面墙壁横移出去。 毫无征兆。 要不是他反应够快,用灵能强行稳住身形,这一下恐怕就要直接和高强度合金墙来个亲密接触。 什么情况。 怎么会这样?自己明明只是跨出一步而已,怎么不受控制的来到了这里。 难道?想到这他又走出了一步,又像刚才那样划开了老远。 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属性的不同,移动的方式也会有差别。 石斧的移动,是点对点的消失与出现。 而自己这个,更像是……在绝对光滑的镜面上,被人踹了一脚。 镜面……滑动? 裘天绝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抓住了什么。 他的星云之力,属金,其本质是无比的锋锐。 而越锋利的东西,在微观层面,接触面就越小,也就越“滑”。 而自己这金系能量,铺开后反而像是给地板抛光打蜡了亿万遍。 想到这,裘天绝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 搞了半天,是自己给自己铺了个溜冰场? 他前世在地球上,虽然没那个闲情逸致去滑冰,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核心就一个字——控。 想明白关键,他不再急于求成。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什么“缩地成寸”,而是将心神沉入脚底,去感受那层由无数金色星云之力构成的“冰面”。 很滑。 滑到几乎没有丝毫摩擦力。 这一次他做好了准备,跨出了一小步。 “嗖——” 整个人像一颗被弹出去的钢珠,瞬间滑出十几米。 裘天谢谢绝哭笑不得,连忙调动灵能强行在脚下制造阻力,这才堪堪停下。 他非但没气馁,反而玩心大起。 一次,两次,十次…… 他开始享受这种在绝对光滑平面上寻找平衡点的感觉。 从一开始的步履蹒跚,东倒西歪,到后面逐渐能稳住身形,滑出一条平稳的直线。 再然后,他开始尝试转弯。 脚下的金属薄膜随着他的心意,在局部产生细微的形态变化,形成一道道看不见的“冰刀”,引导着他滑行的轨迹。 渐渐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起初,还只是在训练场里画着单调的圆圈。 慢慢地,轨迹开始变得复杂,S形,Z形,甚至是在原地高速旋转。 最后。 裘天绝的身影彻底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光带。 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拉出无数道交错纵横的残影。 前一秒,他的身影还在场地东侧,下一秒,西侧的墙壁前已经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他,而中间,还残留着数十个尚未消散的影像。 “唰!” 漫天残影陡然合一。 裘天绝的身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训练场的正中央,脚尖离地,悬浮在半空。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这套由自己摸索出来的全新战斗方式,嘴角露出了一丝开心的笑容。 缩地成寸? 那是土包子玩的。 我这个,应该叫…… 寸光阴。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 取人性命,一寸足矣。 第301章 来真的。 然而这只是开始。 寸光阴带来的极致速度,并不能让他彻底满足。 移动,只是手段,杀戮,才是目的。 心念一动,两柄由金系星云之力凝成的狭长刀锋,自他掌心延伸而出,凝如实质。 有了武器,他彻底玩嗨了。 “唰!” 金光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位移,而是卷起了一阵致命的金色风暴。 紧接着,他身后那由天神之羽分裂出的数十片刀翼,也随着他的灵能腾空而起,如同一群嗜血的鲨鱼,追逐着他的身影。 可寸光阴的速度太快,变向毫无逻辑可言,刚开始,那些刀翼的飞行轨迹显得颇为笨拙,好几次差点没跟上他的节奏,撞成一团。 裘天绝眉头一皱。 不够快! 不够狠! 他加大了灵能的输出,像一张绷紧的巨网,精准控制每一片刀翼。 “咻咻咻!” 被强化的刀翼仿佛被注入了灵魂,速度和灵活性暴涨,它们不再是单纯的追随,而是化作一群嗜血的金属猎犬,从四面八方,朝着风暴中心的唯一活物,发起了围猎! 裘天绝手持双刃,在刀翼组成的致命罗网中高速穿梭。 叮! 他侧身滑步,手中短刀上撩,精准地磕飞一片直取他面门的刀翼。 当!当! 又是两片刀翼从背后袭来,他头也不回,反手双刀一错,火星四溅中,将攻击格挡在外。 整个训练场,彻底变成了他的个人秀。 金色的身影在绝对光滑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无迹可寻的轨迹,而几十道蓝色的死亡流光,则在他周身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杀阵。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响彻全场。 玩到兴起,裘天绝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下一个指令,通过精神力下达。 咽喉,心脏,后脑,太阳穴。 他将自己所有的要害,全部设定成了刀翼的最终目标。 这要是让外人瞧见,怕是得直接把他送进疯人院。 自己杀自己? 还有比这更离谱的训练方式吗?交给我 然而,裘天绝乐在其中。 他像一名行走在钢丝上的舞者,脚下是万丈深渊,周身是刀锋剑雨。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都必须计算到毫秒。 精神力、体力、反应速度,在这一刻被压榨到了极致。 他陶醉在这种游走于生死边缘的战栗感中。 只有无限接近死亡,才能真正掌控死亡。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片刀翼被他用刀柄狠狠砸飞,钉入墙壁,这场疯狂的独舞才终于落下帷幕。 “呼……” 裘天绝喘着粗气,停在场地中央。 他浑身上下,布满了细密的血痕,那是被刀锋划开的伤口,但没有一处是致命伤。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感受着那股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兴奋,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感觉…… 真他妈的爽! 【长生诀】流转。 不过一念之间,体内那近乎枯竭的灵能便重新充盈,身上那些被刀锋切割出的细密血痕,在金色能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那种疲惫到极致后,又被瞬间拉回巅峰的感觉,让裘天绝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声。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能在这片杀机四伏的刀阵中,一直跳下去,直到永恒。 看了一眼时间,居然已经过了一夜。 他摇了摇头,散去了周身的锋锐之气,那股迫人的气场收敛于体内,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寻常模样。 走出训练场,门口的光线有些刺眼。 让他意外的是,初级训练场里并非只有他一人。 陆陆续续有上百人从各自的训练室里走出,一个个顶着黑眼圈,满脸倦容,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 看来这所学院里,像他这样的疯子,还真不少。 人群中,一道黑白分明的身影,让他多看了两眼。 赫佤·伊森罗。 四目相对的瞬间,这位黑白人同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个细微的动作,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那天被裘天绝一顿暴揍的耻辱,让他憋着一股劲,没日没夜地苦修,就是为了找回场子。可现在,再次看到裘天绝本人,他心中的那团复仇之火,竟莫名地……萎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眼前的裘天绝,和昨天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改变。 明明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像一柄刚刚开锋,还未入鞘的绝世凶兵。 仅仅是看着他,就感觉自己的皮肤,自己的眼睛,都在被那股无形的锋芒刺痛。 多看一眼,都怕被割伤。 赫佤·伊森罗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喉咙有些发干。 他这情况,不止他注意到了。 另一道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裘天绝走来。 瓦纳·迪留斯。 他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上下打量着裘天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异。 “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换了个人。”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周围人都明白,眼前这家伙突破了这个。 裘天绝看着那张脸想起了在K-734星球上,这个男人在危急时刻,振臂一呼,强行组织起防线的那一幕。 是个有脑子,也有胆魄的家伙。 虽然不像卡斯诺顿那样,直接跑来抱自己的大腿,但裘天绝同样欣赏这种人。 他笑了笑:“彼此彼此。看来你昨晚收获也不小。” 瓦纳·迪留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能量余波:“我这点进步,跟你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几人边走边说,很快就在公寓楼下分道扬镳。 回公寓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裘天绝才不紧不慢地朝着教室走去。 他到的时候,教室里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讲台上,萧清风,竟然已经到了,正低着头,用一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根老烟杆。 老头子的动作很专注。 裘天绝没理会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旁边一团毛茸茸的肉球就挤了过来。 胖大海用他那肉乎乎的爪子,悄悄捅了捅裘天绝的胳膊,黑眼圈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天绝,天绝,”他压低了声音,贼兮兮地说道,“今天有好戏看了。” 说完,他那圆滚滚的脑袋朝着教室另一侧,努了努嘴。 裘天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边坐着的,正是皇冠男、红发女那几十个之前选择赫佤·伊森罗的学生。 裘天绝还没明白过来,就见胖大海伸出爪子,在自己嘴巴前比了个“嘘”的手势,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得意模样。 看着他这卖关子的德性,裘天绝有点无语。 话都说一半了,还装上了。 很快,班里的学生陆陆续续都到齐了。 但所有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整个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没人交头接耳,只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当!当!当! 萧清风用烟杆的锅头,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讲台,发出三声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他身上。 “好了。” 老头子抬起头,那双厚厚的镜片后的眼睛,慢悠悠地扫过全场,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赫佤·伊森罗那一队人的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格外和善。 “欠了账,总是要还的。” “前段时间看你们一个个忙着修炼,没好意思打扰。现在给你们的准备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光幕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名单。 “从今天开始,”萧清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愉悦,“你们的‘团结’必修课,正式开课。” “地点,双尖塔。课程内容……” 老头子故意拉长了语调,享受着他们脸上那越来越难看的表情。 “第一人称视角,100%感官同步,好好享受你们‘前队长’的待遇。” 这话一出,那三十五个人的脸,彻底绿了。 前面几天没听这老家伙再提,他们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当时不过是随口一句玩笑,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在这里等着! “对了,”萧清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我这几天没催你们,就是特意留给你们筹集学院积分的时间。” “可别怪我老头子,不给你们机会啊。” “毕竟,这课,可是要收费的。” “轰——” 完了。 这次是来真的了! 第302章 爬塔。 就在这时,一团黑白分明的肉球,“嗖”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好耶!好耶!” 胖大海两只爪子举过头顶,激动得原地蹦跶,活像个中了头彩的赌徒。 这一个动静,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 那三十五张刚刚绿了的脸,齐刷刷地转了过来,三十五道能杀人的目光,死死钉在这只不知死活的熊猫身上。 要是眼神能点火,胖大海这会儿已经被烧成灰了。 可胖大海是谁?他会怕这个? 他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 只见他一转身,将那圆滚滚的屁股对准了那三十五人,然后,开始有节奏地,疯狂摇摆。屁股上那一小撮毛茸茸的白色尾巴,跟个节拍器似的,一翘一翘。 那挑衅的意味,简直要溢满了整个教室。 就在那三十五人肺都快气炸,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的时候。 讲台上,一直笑眯眯看戏的萧清风,突然笑得更开心了。 “这么开心啊?” 老头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胖大海摇得正欢的屁股,猛地一僵。 那根小尾巴,也软趴趴地耷拉了下去。 “放心。”萧清风咧开黄牙,“你们也有份。” “……” 胖大海缓缓地,一帧一帧地,转过他那颗硕大的熊猫头,黑眼圈里写满了茫然与无辜。 “为……为什么啊?”他声音都变调了,“萧老师,我们是赢了的一方啊!” “对啊。”萧清风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可人家都在‘特训’,你们也不能闲着,不然落后了怎么办?我这个人,最讲究公平了。” 老头子说得一脸诚恳,像个真心为学生着想的良师。 “所以,我给你们也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裘天绝这一队的人,脸色也都开始不对劲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每个人心头蔓延。 “战斗双尖塔,爬塔。”萧清风轻描淡写地吐出七个字。 听到后面的两个字,裘天绝身边,胖大海那张熊猫脸,“唰”的一下,脸上的白色转黑,黑色转白,瞬间变成了一个土匪熊。 完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这二个字的分量了! 双尖塔,那玩意儿,不光光是训练设施!还是那是神器“九重天楼”的投影分支! 而九重天楼是什么? 那是贯穿了已知所有星域,从一等到七等,无处不在的恐怖存在!至于为什么叫“九重”,没人说得清,反正自古以来,它的名字就是这个。 而所谓的“爬塔”…… 那根本不是爬塔,更像是去挑战历史! 胖大海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嗡嗡作响。 他记得家族里的长辈,在一次酒后,曾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敬畏,提到过这个地方。 每一层,都是一座丰碑。 一座用无数天才的尸骨和绝望,堆砌起来的,不可逾越的丰碑! 胖大海记得那位长辈最后的话。 “别说刷新记录,能在自己的境界,爬过任何一层,你就不再是天才,而是活着的传说……” 现在,这老疯子,居然让他们去爬那玩意儿? 这不是坑爹吗! 看着他那一脸活像吞了苍蝇的便秘表情,萧清风慢悠悠地,用烟杆磕了磕手心。 “放心。” “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胜利队,申请的优待福利。” 福利? 这两个字从这老头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但是呢,这爬塔毕竟是学院最重要的试炼之一,地方特殊,规矩也大。所以,多多少少,还是要交点场地使用费的。” 老头子笑得一脸和善,像个精打细算的杂货店老板。 “不贵,每人每次,二百学院积分。” 二百! 听到这个数字,胖大海那圆滚滚的身子“蹭”地一下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两只黑眼圈瞪得比铜铃还大。 “老师啊!不带这么玩儿的!”他声音都劈叉了,肥肉乱颤,“就那第一层!光是第一层的记录,哪个变态能刷新啊?这不是把积分往水里扔吗!” 这话一出,教室里不少还不明白情况的学生,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哦?”萧清风眉毛一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口浓痰直接“呸”在了地上。 “我让你刷新了吗?” “就你这身肉,你也配?” 老头子一句话,噎得胖大海差点当场昏过去。 “我让你们去,是让你们开开眼,看看古往今来,那些真正的怪物,在你们这个境界时,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也是顺便,测试一下你们每个人的极限。” “我不指望你们能爬过去,哪怕是第一层。”萧清风将烟杆别回腰间,眼神扫过全场,声音里那股子玩味终于收敛了几分。 “我只希望你们,能多撑一会儿。” 听他这么一说,气氛更凝重了。 一些不知道爬塔的学生全部皱起了眉头,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萧清风将他们脸上的迷茫尽收眼底,也懒得卖关子,干脆把九重天楼的规矩,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小子们,都竖起耳朵听好了。” “九重天楼也就是双尖塔的本体,只认境界,不认人。你们现在都是星云境,那在它眼里,就只有一个标签——星云。” 老头子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投来的专注目光,这才不紧不慢地抛出第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之中,有星云境一阶的,也有三阶、四阶的,甚至更高。但只要进了第一层的门,你们所有的力量,都会被瞬间压制,压到哪儿呢?压到星云境一阶的巅峰。” 这话一出,有些学员的脸色当即就变了。 这意味着,他们辛辛苦苦修炼来的境界优势,在塔里,荡然无存! “然后,你们就要用这一阶巅峰的力量,去面对第一层的守关者。” 萧清风说到这,笑得更像个老狐狸了,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 “你们猜,守关者是谁?” “是跟你们一样的,一个星云境一阶巅峰的投影。” 听到这,不少人松了口气。 同阶一战,再难能难到哪儿去? 然而,下一秒,萧清风的话,就将他们这点可笑的侥幸,撕得粉碎。 “但这个投影,它的原型,是从古至今,无尽岁月,横跨已知所有星域,所有挑战过九重天楼的星云境中……那个表现最完美的怪物。” “它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闪避,每一次能量运用,都是无数个时代,无数个种族里,最顶尖天才们卷出来的最终答案。一个理论上,不存在任何破绽的……完美杀戮机器。”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针落可闻。 之前那些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学生,有一个算一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一个从古至今,所有星域里,最强的同阶? 这还怎么打? 拿头去打吗? “那……那要是星云境一阶,想去挑战第二层呢?”一个学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发颤地问道。 “问得好。”萧清风赞许地点点头,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那你就用你星云境一阶的实力,去挑战那个由历史最强星云境二阶缔造的完美投影。” “九重天楼,从不帮你拔苗助长,它只会给你提供一个,认清自己到底有多废物的机会。” “……” 第303章 开场白。 就在众人心头一片冰凉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清晰地响了起来。 是裘天绝。 “那在无数岁月里,有过星云一阶,打穿第二层的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连萧清风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的老眼,也扫了过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将那根磕掉了烟灰的黄铜烟杆,重新填满烟丝。 “呲。” 虚空中燃起一朵火苗,点燃了烟锅。 青烟袅袅升起,将他那张老脸,笼罩在一片模糊之后。 整个教室,只能听到他“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和所有人几乎停滞的呼吸声。 一口浓烟,被他慢悠悠地吐了出来。 “有。” 一个字,轻轻飘飘,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萧清风的视线,穿过烟雾,落在了裘天绝的脸上,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你小子,还真想试试?”然后 他没等裘天绝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一种追忆往昔的悠远。 “那个人,后来敲开了星神的大门。” 星神! 这两个字一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们当然明白,这代表着什么!那是不朽,是掌控法则,是一念之间便可覆灭无数生命的至高存在! “他突破最后那道门槛,所凭持的,正是这一次越阶爬塔的经历。” 萧清风眯着眼,像是在回忆,一个古老的故事。 “据传说,在他油尽灯枯,神魂都快要消散泯灭的最后一刻…… “九重天楼,回应了他。” “一股无法理解,无法形容的力量,虚空中降临,不仅修补了他濒临破碎的神魂,更在他的本源里,留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烙印。” 老头子顿了顿,将烟杆在桌角轻轻磕了磕。 “后来,他成神之后,曾留下过一句话。” 萧清风的声音变得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他说——” “‘攀登吧,超越你的极限。’” “‘未来的某一日,当你坠入连神都无法拯救的真正绝望时,天楼会为你这一次的付出,换来一次……活下去的希望。’” 话音落下。 整个教室,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气,汗毛根根倒竖! 那可是一位神祇留下的箴言! 一次……活下去的希望?这是何等逆天的承诺!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则惊天秘闻震得头皮发麻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哭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沉寂。 “就……就一次啊?” 胖大海那张熊猫脸皱成了苦瓜,黑眼圈里全是纠结,“那得多少积分才能换来啊?我觉得我挺悬啊!” “……”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裘天绝也是满脸无语的看着他。 这小团子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萧清风也被他这话给逗乐了,“嘿”的一声,一口黄牙差点没笑掉。 “怎么?”老头子斜睨着这帮学生,脸上的笑容变得玩味起来,“现在觉得,我收你们二百积分,很贵吗?”。 “我这可是在给你们一个,触摸神话的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座耸立云端的双尖塔。 “一个,只值二百积分的神话。” “不去可就会后悔一辈子的哦。” 众人盯着讲台上的糟老头子,表情出奇的一致。那是看街头老骗子的神态。 二百积分买一次神话体验。 九重天楼,星域至高的试炼地。那是用无数天才的绝望堆出来的传说。 对于这帮眼高于顶的新生来说,只要能亲眼看一看那些历史上的最强怪物到底长什么样,别说二百积分,再翻一倍也有人砸锅卖铁往里凑。 毕竟谁的心底还没藏点登临绝顶的野心。退一万步讲,别人都去了,自己不去,到时候丢不起这个人。 底下这些学生眼珠子一转,萧清风就猜到了七八分。在学院混了这么多年,这帮刺头的小心思全在他算计之内。 老头慢条斯理地磕去烟灰,把黄铜烟杆往后腰带上一插。 “得。看你们这蠢蠢欲动的倒霉样。走。” 他拍了两下手,抬腿往教室外走。 三十五名败军之将加上裘天绝这一边的人,呼啦啦全体起立。所有人排成两列,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鱼贯而出。 裘天绝走在队伍中段。他双手插兜,步伐稳当。昨晚刚把寸光阴的门道摸清,手正痒得很。需要一块足够硬的试金石。那个所谓的同阶完美杀戮机器,听起来够劲。 一行人穿过广场,直奔双尖塔。 刚转过一道连廊,正碰上另几个班级。乌泱泱也是几百号人,其中一个领头的是个发际线堪忧的干瘦导师。这人正一边走一边点算人数,嘴里念念有词。 萧清风眼尖,小跑两步凑了过去,一把勾住那谢顶导师的脖颈,压低了嗓音。 “老余。不厚道啊。吃独食,一大早带学生来刷业绩?” 被唤作老余的导师吓了一跳,转头认出是萧清风,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别装大尾巴狼。你这拖家带口的,不是也拉了一车过来割韭菜?” 两人四目相对。 然后“嘿嘿嘿”的笑声就传了出来。 后排跟着的两班学生集体打了个寒颤。 几个女生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原本跟得很紧的队伍默契地放慢了脚步,全员往后退了两步,硬生生跟这两位道貌岸然的导师拉开了足足五米的安全距离。 胖大海挪着那圆滚滚的身躯往裘天绝身边挤,整张熊猫脸拉得老长,声音直发颤。 “天绝。我怎么听着他们这笑,后背直冒凉风啊?咱们这回不会凶多吉少吧?” “你要是怕挨打,就在门口待着。” 丢下这句话,裘天绝加快步伐,径直朝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双尖塔走去。 胖大海盯着裘天绝头也不回的背影,愁得直抓耳挠腮。 他小声嘟囔:“年轻气盛,要吃大亏的呀。”抱怨归抱怨,那短粗的胖腿还是麻溜地倒腾着追了上去。 等两拨人浩浩荡荡地开到双尖塔下,场面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两座一模一样的巨塔,一座塔前,人山人海,一条长龙甩出去二百多米,全是摩拳擦掌等着“爬塔”的学生。 另一座塔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萧清风领着赫佤·伊森罗那三十五张写满“不爽”的脸,径直走向了没人排队的那座塔。 他停在门口,转过身,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对着这群学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去吧,孩子们,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特殊席位。” 这话听着客气,可落在三十五人耳朵里,总感觉挺欠。 赫佤·伊森罗死死盯着萧清风,眼神阴郁得能滴出水来,但最后还是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其余人也只能认命,路过萧清风身边时,那一道道怨念的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几百个窟窿。 等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塔内,萧清风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踱步到裘天绝这边。 “老师啊,”胖大海看着那边的长队,“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萧清风瞥了他一眼,不屑的笑了一下。 “放心,很快的。” 话音刚落,那座热闹的塔门里,光华一闪,十几个学生跟下饺子似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了出来。 一个个的,脸上全是茫然,像是大白天见了鬼。 “这就……出来了?”一个男生挠着头,点开个人终端看了一眼,当场叫了出来,“我两百积分呢?我啥也没干啊!” 旁边一人也跟着附和:“就是啊!一进去白茫茫一片,眼睛都睁不开,然后就出来了,什么情况?” 人群里,他们班级的白发导师恨铁不成钢地撇了撇嘴。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连人家一句开场白都没听见就滚出来了,废物点心!” 开场白? 周围的学生都愣住了,进去还有人说话? 正疑惑间,又一批人被放了进去。 这一次,更快。 前后不过十几秒钟,塔门再次闪烁,那十几个进去的学生,又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出来。 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纷呈,像是集体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 队伍最后面一个男生,脚步虚浮地走到白发导师面前,眼神还有些涣散,下意识地问道:“老师……什么是钻石星辰拳?” 这五个字一出口,全场瞬间安静了。 白发导师非但没骂,反而眼睛一亮,重重地拍了拍那学生的肩膀,竖起了个大拇指。 “不错!小子,有前途!” “居然能听完人家整个招式的名字才出来!” “……” 周围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第304章 一共两拳。 听清了招式的名字,就算有前途了? 钻石星辰拳?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周围的学生,包括那些其他班级的,都满脸的莫名其妙。 萧清风也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美美的吸了一口旱烟,然后娓娓道来。 “那就是第一层那个怪物,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他咂了咂嘴,似乎还在回味那个场面。 “在那一拳递出来的瞬间,你的视野里,除了光,什么都不会剩下。紧接着……” 老头子伸出一根手指,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期待。 “每秒,三十万次攻击,会落在你身上。” “并且,每一次攻击的强度,都是星云境一阶的巅峰。” 此话一出,时间仿佛停顿了半秒。 然后,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开……开什么玩笑!” “每秒三十万次?一阶巅峰的攻击?这他娘的怎么可能!” “疯了吧!这不是一个星云境一阶能打出来的东西!” 胖大海整张熊猫脸都垮了,两只爪子捂着自己的脸,使劲揉搓。 “三十万次…比我脸上的毛都多……” 他旁边的炎托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铁疙瘩,就算是他的记忆中,也没有一个龙人族能做到这种程度,不,别说这种程度,连十分之一都未必做得到。 他沉声道:“没有人能扛住这种瞬间爆发。三十万次攻击,相当于三十万名星云境一阶的强者,同时对着一个人出手……” 他没再说下去,但周围的人,脑子里都已经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铺天盖地的攻击,没有死角,没有间隙,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那是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无尽的绝望。 裘天绝脸上的那份轻松,也彻底消失了。 他瞳孔收缩,大脑飞速运转。 三十万次? 这他妈是人能打出来的? 这还是第一层?那个由历史上所有星域,最强星云境一阶共同缔造的“完美”投影? “怪物……”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原来所谓的怪物,是这个意思。 但不知道为什么裘天绝只感觉自己,竟有些蠢蠢欲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不自觉地加速流淌。 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那不是因为紧张,而是看到了一样感兴趣的东西,开始控制不住的兴奋起来了。 他这细微的反应,自然没能逃过旁边老狐狸的眼睛。 萧清风嘬烟杆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 跟那天在石林里,这小子准备把赫佤·伊森罗往死里揍的时候,一模一样。 再联想到那小子体内那不讲道理、浩瀚如海的能量储备…… 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在老头心里冒了出来。 这小家伙,不会真想……? “咳。” 他不动声色地挪到裘天绝身边,压低了声音,那语气活像个拉人入伙的街头神棍:“小子,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想玩,有的是机会。别在这节骨眼上,给我搞事。” “再过一阵子,就是三大学院的交流赛。,等交流完后,你想怎么折腾我都不拦着你。现在,给我憋着。” 裘天绝闻言,终于把视线从塔门上挪开,偏头看了过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表情。 “老师,您说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能?。” “呵。”萧清风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贼。 “你小子少给我来这套。从入学到现在,你打了我这老脸多少次了,自己心里没点逼数?” “反正我话放这了。” “交流赛之前,你要是敢在塔里捅出什么幺蛾子……” 老头子咧开黄牙,森然一笑。 “我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塔尖上,让你好好冷静冷静。” 裘天绝撇了撇嘴,没接话。 把你扒光了吊塔尖上? 您老也得有那本事才行,就算你真能把我挂上去,你当我那个便宜外公是白给的? 不过,联合对抗赛的钱,他确实想赚。黑市押注,导师赌局,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好处。为了这个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再说,能不能捅出“幺蛾子”,那也不是他想就能成的。 一秒三十万次攻击,这种匪夷所思的概念,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范畴。 他现在更好奇,那个所谓的“完美投影”,到底还有什么花样。 “除了这一招,还有没有别的了?”裘天绝看着旁边的萧清风,问得直接。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学生,全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清风抽烟的动作一停,浑浊的老眼从厚厚的镜片后头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裘天绝。 那眼神,看得裘天绝都觉得有点不对劲。 老头子没立刻回答,而是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扫了一圈周围那些满脸期待的学生,咧开一口黄牙。 “想通关第一层,也简单。” 他慢悠悠地说道:“扛住他一拳,再扛住他第二拳,你们就可以出来了。” “两拳?就两拳?” 裘天绝还没什么反应,他脚边的胖大海先激动了,两只黑眼圈都亮了。 他用小胖爪掰着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如果是两拳的话,力量全释放,也未必没有一丝可能啊!” 他这么一嚷嚷,周围不少人也跟着反应过来,脸上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是啊,虽然第一拳听着吓人,但万一运气好成功了呢?只要扛过去,再顶一下,不就通关了? 看着这帮学生脸上死灰复燃的侥幸,萧清风怜悯地摇了摇头,年轻人想法就是简单。 队伍里,那个双属性的红发女孩,忍不住再次追问:“萧老师,那第二拳是什么?” 萧清风没看她。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裘天绝身上,那眼神里的玩味更浓了。 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吐出最后一口缭绕的烟圈。 烟圈悠悠散开,露出的五个字。 “星光粒子拳。” 简单形容一下。 “如果说,钻石星辰,是面攻击,打的是覆盖。” “那么星光粒子……是点攻击。” 老头子顿了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露出森黄的牙齿。 “它会把你,从最基础的结构,一寸一寸,磨成宇宙里最原始的尘埃。”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紧接着他又跟上了一句“其实你们应该更庆幸一件事” 第305章 圣·龙星辰。 庆幸?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当即就有人没忍住,骂了出来。 “这他妈还能叫庆幸?” “就是啊!庆幸我们死得不够快吗?” “呸!”萧清风一口浓痰吐在地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扫过那几个叫嚷的学生。 “废话!当然要庆幸!” 老头子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因为那位主儿,他压根就没来得及打出第三拳!” 全场一静。 什么意思? “前面那两拳,”萧清风伸出两根焦黄的手指,比划了一下,“就把那个所谓的‘完美投影’,给活活打碎了。” 他顿了顿,享受着所有人脸上那种见了鬼的表情,然后慢悠悠地吐出了一个数字。 “全程,耗时七秒。” 七秒! 这一句话彻底震撼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们这帮人,连人家一招“钻石星辰拳”的名字都没听完,就被踢了出来,前后加起来有没有七秒都难说。 而那个怪物,用同样的时间,直接把,前面那个完美投影给拆了! “那…那老师……”一个学生声音发颤地举起手,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那第三拳……去哪儿了?” “问得好。” 萧清风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指了指塔顶的方向,笑得像个老神棍。 “第三拳,在第二层呢!” 轰! 在场的所有学生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瞪大了眼睛,都怀疑自己耳朵听差了。 裘天绝瞳孔骤然一缩。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那个人用一阶的实力,同时打穿了第一层和第二层?” “对头!” 萧清风得意地打了个响指,看裘天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孺子可教”的意味。 “第一层,他只用了两拳,就把那个理论上无敌的投影打成了数据碎片。到了第二层,面对那个更强的二阶投影,他才算完整地,把那三拳给打了出来。” 老头子说到这里,声音里的玩味渐渐褪去,神情变得庄重起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于朝圣般的追忆。 “你们现在要面对的,就是那位存在,在星云境时,留在这片星域的…唯一凭证。” “能多看清一分,就是你们的造化。” “因为那可是……” 老头子深吸一口烟,将烟雾缓缓吐出,仿佛在吐出一个承载着一个时代的名字。 “神拳,圣·龙星辰。” 圣·龙星辰! 这四个字一出来,全场死寂。 那不是一个名字,那是一个传说,一个横跨了数个时代,至今仍被无数人敬仰的活神话! “我靠!”胖大海怪叫一声,“就是那个一拳打爆了一颗星球,说自己只是为了看烟花的那个疯子?!” “咳咳!”萧清风被他这话呛得不轻,狠狠瞪了这口无遮拦的熊猫一眼。 “行了!知道就行,别说出来!” 老头子把烟杆往腰带上一别,重新换上那副奸商嘴脸,环视着这群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学生。 “现在,还觉得我收你们一人二百积分,亏了吗?” “我这可是让你们,用二百积分,去瞻仰神祇年轻时的风采!” 他指着那座塔门,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机会难得,错过这次,下次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都给我排好队,一个个进去,好好享受他给你们准备的特殊服务!” “记住,尽量多看清一点,多坚持一会儿!” “毕竟,”老头子笑得牙不见眼,“那可是会打人的历史文物喔!” 咦~ 众人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起哄声。 瞻仰历史?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花钱进去挨顿揍,还是被历史最强的人揍。 这糟老头子,损到家了! 然而,就在学院这帮天之骄子排着队,准备体验神话级毒打的时候。 另一边。 地下城,二百一十六层。 这里是欲望的温床,罪恶的乐园。扭曲的霓虹灯光将空气染成一片糜烂的紫色,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香料与化合混合物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 奥利维尔带着三位女士,如四道优雅的幽魂,悄无声息地穿行在这片混乱与嘈杂之中。 周围那些膀大腰圆的佣兵、眼神凶戾的杀手,在与他们擦肩而过时,总会下意识地避让开,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气场推开。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家灯牌闪烁得格外刺眼的酒馆前。 【迷情酒馆,嗨翻天】。 七个俗不可耐的大字,配上一个不断扭动腰肢的魅魔投影,极尽浮夸。 奥利维尔抬头看了一眼,那温和的笑容里,不见半分波澜。 “不错。”他轻声自语,“等一下,就送你们真的嗨上天。” 他侧过身,看向身旁那三位同样容貌昳丽的血族女士,声音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优雅腔调。 “三位美丽的女士,我的老板需要活的。所以,还请控制好你们的力道。” 他顿了一下,血色的眼瞳扫过酒馆内影影绰绰的混乱景象。 “当然,也别让那些粗鄙的家伙,伤到你们一丝一毫,不然我会感到内疚的。” “咯咯咯……” 那位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她向前一步,用一根涂着殷红蔻丹的手指,轻轻划过奥利维尔的胸膛,动作暧昧又充满挑逗。 “放心吧,奥利维尔先生,我们是专业的猎人,不是屠夫。” 她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嗜血。 “保证会给你的老板,留下几个能喘气的“玩具”,不会让你难做的。” 旁边,那位身着猩红长裙的女子则显得有些不耐烦,她抱起双臂,蹙着好看的眉头。 “别废话了,我都闻到里面那些劣质血液和酒精混杂的臭味了,真让人倒胃口。速战速决。” 奥利维尔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伸出手,动作优雅地推开了酒馆那扇沉重的金属门。 “那么……” 轰——!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喧嚣的人声,如同实质的浪潮,扑面而来! 酒馆内,光怪陆离。 长着八条手臂的酒保正在同时调制十几杯不同颜色的酒液;角落的赌桌上,一个输光了的机械改造人正和庄家激烈地对骂;舞池中央,各色种族混杂在一起,疯狂地扭动着身体。 然而,随着大门的开启,随着那四道格格不入的身影走进。 这一切的嘈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靠近门口的一桌佣兵,脸上猖狂,肆意的笑容定格在了那里,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整个酒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门口那四人身上。 太干净了。 太优雅了。 他们就像是误入臭水沟的四只白天鹅,与这里的污浊和混乱,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可那股子发自骨子里的危险气息,却让在场的每一个亡命徒,本能的感到后颈一凉。 “砰。” 奥利维尔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站在那里,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血色的眼瞳缓缓扫过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不要紧张。” “让我们一起嗨起来。” 第306章 A级悬赏。 话音落下,他身边的三道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没有风声,没有能量波动。 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咔嚓”声,密集得如同爆豆。 血雾,在靡乱的灯光下,一团一团地炸开。 猩红长裙的女子,如同一道鬼魅的影子,在混乱的人群中穿行。她的指尖划过一个又一个喉咙,却又精准地避开了动脉,只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让那些亡命徒在剧痛中丧失战斗力,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黑裙女子则更直接,她笑得花枝乱颤,每一次闪身,都会有一个壮汉的手腕或脚踝,以一个反常理的角度扭曲过来。 至于,最后一名紫色裙子的女子,就温柔多了,她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轻轻贴在他们的耳朵边上呢喃了一声,那人的目光,就变得涣散,然后芊芊玉手就在脊柱上面轻轻一捏,整个人就瘫痪了下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 “敌袭!” “操!开火!” 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家伙终于反应过来,瞬间爆发出的怒吼,几乎要掀翻酒馆的屋顶。 各种颜色的能量光束,夹杂着狂暴的星云之力,胡乱地轰向那三道飘忽不定的身影。 吧台后,那个长着八条手臂的酒保,眼中红光一闪,八只金属手臂行云流水地向后一探,竟从吧台下摸出了八把型号各异的能量枪! 嗡嗡嗡! 八道粗壮的能量光束,从不同的角度,瞬间封锁了奥利维尔前方所有的空间! 枪林弹雨中,奥利维尔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眼,温和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下一秒,所有的能量光束,都在距离他身体一米外的地方,一道极为稀薄的红色薄雾闪动了一下,然后光束调转方向,反射了回去! “噗噗噗!” 那个八臂酒保,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自己射出的八道光束,打成了马蜂窝,四只眼睛瞪得滚圆,死不瞑目。 整个酒馆,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时。 酒馆最深处的豪华包厢内。 一个浑身肥肉堆积,几乎看不见脖子的胖子,一脚踹开身前的矮桌,满桌的酒水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妈的!谁这么不知死活,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扫了一眼身边八个同样气息凶悍的男人,怒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出去!把人给我剁碎了喂狗!” “是!” 那几个男人脸上露出嗜血的狞笑,抓起武器,嗷嗷叫着就冲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那个胖子。 他脸上的暴怒迅速褪去,露出了一抹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阴冷。 他们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上门,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外面这帮蠢货,怕是顶不住。 他走到墙边,来到了一面酒柜面前,在其中的一瓶酒瓶上一拉。 “嘎吱——” 旁边的酒柜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胖子没有丝毫犹豫,一闪身钻了进去。 暗门后的空间不大,只有一台造型奇特的通讯装置。 他熟练地在光幕上点了几下,一个任务发布界面弹了出来。 【任务目标:肃清“迷情酒馆”入侵者。】 【任务等级:A级。】 胖子眯了眯眼,又点了一下。 酒馆内混乱的场景,瞬间出现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将奥利维尔四人模糊的身影,一帧一帧地捕捉放大,最后锁定。 “滴滴滴……” 四张清晰的头像,被系统自动生成。 【目标已锁定,正在上传至地下城悬赏网络……】 胖子的嘴角,露出了一个阴森得意的笑容,他在悬赏金额一栏,输入了一个足以让任何亡命徒都为之疯狂的数字。 【悬赏发布成功。】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地下城各个角落,无数亡命徒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同时震动起来。 一个正在赌桌上输红了眼的佣兵,看到任务提示,又看了眼那串零,眼睛瞬间就红了,抄起家伙就往外冲。 “哈哈!老子的好运来了!” 一家更深层的黑市武器店里,一个正在保养狙击枪的消瘦男人,不屑地瞥了一眼悬赏金额。 “A级任务,就这点钱?里约联盟是越来越抠门了。” 而在某个房间。 一个只有一只胳膊的男人,正悠闲地喝着酒,刚开始看着弹出来的悬赏令,他只是瞥了一眼,满脸的不以为然。 当他看到终端上弹出的其中一张面孔时,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蓝色的酒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瞳孔,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带头,笑得温文尔雅的男人。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男子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他哆嗦着嘴唇,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喃喃。 这位爷怎么会上里约联盟的悬赏名单?。 自从那天在121层,亲眼目睹了引领者教派那场单方面的屠杀,侥幸捡回一条命后,他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直缩在这间不见天日的安全屋里。 就连断臂处的神经,时不时传来的幻痛,都在提醒他,离那些怪物远一点。 今天不过是习惯性地点开悬赏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赚点零花钱。 结果,就看到了这位爷。 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天的记忆疯了一样往脑子里钻。 那个半步星河的首领,怎么变成一颗暗红色果实的…… 那漫天飞舞,会拐弯的杀人种子…… 要不是,那天大家是一伙的,他现在早就凉凉了。 打了个哆嗦,再去看那悬赏信息。 【任务等级:A级。】 【目标:肃清“迷情酒馆”入侵者,四人。】 【悬赏金额:1,000,000,000 】 当他看清金额后面那串零的时候,他的心中突然有一种感觉被羞辱的愤怒。 如果那个发布悬赏的白痴现在站在他面前,他绝对会一口浓痰直接啐到他脸上。 就他妈这点钱? 还要悬赏这位爷? 你他妈脑子被星空兽踢了,还是整个脑子都是一泡屎? A级? 里约联盟那帮官僚,都是猪猡吗?这悬赏怎么也得是SSS往上,还得是那种发出来就没人敢接的绝命任务! 他心中,默默为那些即将被金钱蒙蔽双眼,冲向酒馆的同行们,默哀了两秒。 然后,他点开自己的个人终端,手指因为后怕而有些颤抖,飞快地在几个私密频道里,发出了同一句话。 “刚才迷情酒馆那个A级悬赏,都别他妈碰!谁接谁死!” 发完这条消息,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能做的都做了。 至于听不听…… 那就是他们自己的命了。 干他们这一行的,眼力就是命。看走眼,死了也活该。 男人端起那杯洒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悸。 但他知道,今晚的地下城,又要血流成河了。 第307章 您是… 。 轰隆——! 包厢那扇厚重的合金门,从内而外直接炸开的! 扭曲的金属门板像炮弹一样飞出来,将沿途的一切都撞得粉碎。八道人影从门后的烟尘中冲出,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星云之力如同实质的烈焰,在他们体表熊熊燃烧。 这股力量太过狂暴,卷起的气浪直接将酒馆里那些还幸存的桌椅板凳掀飞了出去。 一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酒客,被一张翻滚的牌桌砸中了后背,发出一声闷哼,当场就昏了过去。 看到这几个明显是正主的家伙,奥利维尔脸上,终于多了一丝兴致。 “总算来了。” 为首的那个壮汉,双目赤红,咆哮一声。 “杀了他!” 狂暴的雷霆元素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发出“滋啦滋啦”的刺耳声响,转瞬间,一柄完全由闪电构成的长矛,凝聚成形。 没有丝毫犹豫,他手臂肌肉坟起,用尽全力将雷矛投掷了出去! 雷矛划破空气,留下一道扭曲轨迹,直刺奥利维尔的面门。 然而,奥利维尔微微一笑。 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飞来的雷矛,轻轻一夹。 嗡——! 那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雷矛,就那么停在了他指尖前一寸的地方,矛尖的电光疯狂跳跃,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壮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太弱了。” 奥利维尔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失望。 他两指轻轻一搓。 啪! 一声脆响,如同捏碎了一颗玻璃珠。 那柄雷矛,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酒馆里四散游走。一个倒霉的家伙被其中一道电弧劈中,头发根根倒竖,嘴里冒出一缕青烟,两眼翻白。 而风暴中心的奥利维尔,毫发无伤。 这一下,彻底让那几个黑衣人明白了,这人不简单。 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还不清楚同伴的实力?刚才那一记“雷贯”,就算换成他们老大来,也得全力应对,哪有人敢这么硬接? 就在他们气势一顿,心神动摇的瞬间。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那位身着猩红长裙的女子,眼中血光一闪,目标直指最后方的一名打手。 那人好歹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瞬间感觉后颈发凉,想也不想,就将全身的星云之力都汇聚到了脖颈处,形成一层厚厚的能量护盾。 “锵!” 五根锋利的指甲,在护盾上刮出一长串刺眼的火花。 “咯咯,反应不错嘛。” 女子的娇笑声,如同魔咒,在他耳边响起。 那人心中一寒,刚要反击,却看到了一幅让他毕生难忘的恐怖画面。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臂,从他的视野死角绕了过来,手臂如同没有骨头般扭曲伸长。 两根涂着蔻丹的尖锐手指,直接插进了他的眼窝! “啊——!” 惨叫声刚才从口出戛然而止。 因为女子已经趴在了他的背上,锋利的獠牙,咬住了他的脖子。 “咕咚,咕咚。” 清晰的吞咽声,让剩下的七名彻底暴怒。 “该死的吸血鬼!” 那名同伴的惨状,彻底引爆了剩下几人的凶性。 其中一个壮汉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全身的肌肉骨骼发出“咯咯”的异响,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活物在涌动。 下一秒,无数尖锐的骨刺硬生生从他血肉里钻了出来,根根倒竖,每一根都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转眼间,他就从一个壮汉,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人形刺猬。 “死!” 他状若癫狂,四肢着地,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朝着那名猩红长裙的女子猛冲过去。 面对这种野蛮的冲撞,红裙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甚至懒得拉开距离,身形在原地诡异地一扭,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以一个毫厘之差绕到了“刺猬男”的冲锋路线上。 然而。 异变陡生! 那“刺猬男”半边身子的尖刺,竟毫无征兆地炸开,如同一蓬暴雨,攒射而出! 太近了。 也太快了。 红裙女子脸上的戏谑还未散去,瞳孔里已经映满了密密麻麻的骨刺寒光,头部勉强扭转。 “噗噗噗!” 数十根骨刺瞬间贯穿了她的身体,带起的巨大力道将她整个人向后推飞出去,“砰”的一声,死死地钉在了十几米外的合金墙壁上! 鲜血顺着墙面流淌下来。 “混蛋!” 黑裙女子看到同伴的惨状,发出一声尖啸,刚要冲过去救援。 可另外两名一直游走在侧的敌人,仿佛等的就是这一刻。 两人早有预谋,同时跨步上前,不攻向黑裙女子,反而是双拳狠狠对撞! 嗡—— 一层诡异的淡黄色能量膜,在他们拳锋交汇处凭空而生,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开来,像一个巨大的、黏稠的气泡! “去!” 等黑裙女子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 那层能量膜直接糊在了她的身上,如同活物般迅速收紧,将她死死缠住。 “滋啦——” 一股青烟从她的体表冒起,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这层薄膜,竟带着极为霸道的消融属性! 最后那名紫裙女子见状,一双美目瞬间变得赤红,刚要不顾一切地出手,一只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奥利维尔。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副温和优雅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他也没想到,这些看似粗鄙的家伙,居然还藏着这种精妙的配合。 一个照面,两位美丽的女士就已经陷入了绝境。 “真是……难看啊。” 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那语气里听不出是自责,还是纯粹的失望。 “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只是一场轻松的餐前游戏。” 他侧过头,对身旁焦急万分的紫裙女子轻声道。 “别动,看着就好。” 此时,那几个得手的男人已经汇合到一处,看着墙上被钉住一个,地上被困住一个,脸上全是狂喜和得意。 “哈哈!什么狗屁吸血鬼!也不过如此!” “抓活的!这几个妞,可值大价钱了!” 奥利维尔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精致的衣领。 然后,他向前踏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 半步星河境的力量,没有任何预兆地倾泻而出。 七个黑衣人的动作定在了各自的姿势上。 体内的星云之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压到了最底部,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打头那个壮汉想张嘴喊小心。 奥利维尔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一道优雅的残影,一次轻柔的拂过。 噗。 第一名壮汉的胸口,一朵暗红色的玫瑰,从作战服下硬生生绽放开来,花瓣是凝固的血液,花蕊是他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力。 噗。噗。 第二朵,第三朵。 七个人,七朵花。 开得整齐划一,开得触目惊心。 直到最后一朵玫瑰彻底盛开,那凝固的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砰、砰、砰……” 七具身体,直挺挺地,面朝下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没超过一秒。 奥利维尔回到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他点开个人终端,随着他的操作,七个休眠舱,从他的个人空间里弹出,悬浮在半空。 他走过去,像个优雅的侍者收拾餐具,将那七个还在抽搐的身体,一个个装了进去。 “你们应该庆幸主人需要活的。” 他轻声自语,嘴角挂着一丝无奈的浅笑。 “不然的话,你们现在应该已经东一块西一块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那三位女士。 被骨刺钉在墙上的红裙女子和被能量膜困住的黑裙女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身上的生命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紫裙女子正跪在黑裙女子身边,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消解那层黏着的能量膜,却收效甚微,急得眼眶都红了。 奥利维尔摇了摇头,走了过去。 他在两人身前蹲下,伸出右手,用左手指甲在右手食指的指尖,轻轻一划。 只有一滴血珠,从皮肤下渗透出来。 那滴血,晶莹剔透的红宝石,散发着微弱而温暖的光。 他屈指一弹。 血珠一分为二,精准地落入了红裙和黑裙两位女子的唇间。 几乎是在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层霸道的能量膜,在接触到血珠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一阵“滋滋”的轻响,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而被钉在墙上的红裙女子,身上那几十个狰狞的血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不过几秒钟,两人惨白的脸上,重新泛起了血色。 一旁的紫裙女子,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最细微的点,然后猛地放大。她看着奥利维尔,看着他指尖那正在消失的血珠,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颤音。 “您…您的血…您是….圣……” “嘘。” 奥利维尔竖起一根食指,抵在自己唇前。 “你知道就行,不要说出来,不然就不美了。” 说完,他不再看身后的三位女士,径直朝着酒馆豪华包厢方向走去。 第308章 异种污染。 怎么可能? 密室里,那个胖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嘴里叼着半截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屏幕上,前一秒,那两个女吸血鬼还被他的人压着打,他嘴角的笑都还没收回去。 下一秒,他引以为傲的八大金刚,就被人...直接打包了? 一个一个,整整齐齐,装进了七个休眠舱里。 这是什么操作? 那胖子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打包带走?当夜宵?现在的吸血鬼都这么讲究餐后甜点了? 然而,当他看到屏幕上那道优雅的身影,施施然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时,一股凉气从尾椎骨蹿上了天灵盖。 胖子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 他看了一圈四周"完了" 躲? 他妈的,这能躲得过去?这里可是密室啊!就一个路口。 啪! 一声脆响。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乱颤。 一股邪火从心底烧了起来。 胖子咬碎了后槽牙,一脚踹开墙角的暗格,从里面拖出来一个沉重的合金密码箱。 看到箱子的瞬间,他眼角不受控制地狂跳。 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碰这玩意儿。 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把这东西藏在密室,而不是收进自己更安全的个人空间。 因为这东西,有毒。 走廊里,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像是踩在他心脏上的鼓点,越来越近。 “踢踏……” “踢踏……” 胖子手忙脚乱地输入密码,箱子“咔”地一声弹开。 一根注射器。 静静地躺在黑色的天鹅绒软垫上。 针管里,紫色的液体像是活物,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妖异光泽。 只看了一眼,胖子的眼神就直了。 手,不自觉地就伸了过去。 “里面的先生。” 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顺着密室的通道传了进来,带着一丝彬彬有礼的问候。 “酒馆里出了点小问题,现在有些乱,需要我进去扶您出来吗?” 听到了这个声音,胖子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挪开了几乎要被吸进去的视线。 “当然,我个人还是建议您自己走出来。” “不然,地上这些碎玻璃,可能会划伤您那金贵的皮肤哦~。” 那声音里的调侃。 还有最后一个“哦”字 彻底点燃了胖子心中最后一丝理智。 “滚!” 胖子歇斯底里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咆哮。 “趁老子还没发火,赶紧滚!不然你也走不了!”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哦?是吗?” “那我倒是想瞧一瞧了。” “来吧,让我看看,您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我走不了。” “好好好!” 胖子被气得浑身肥肉发抖,他死死盯着那根注射器,脸上露出了疯狂与决绝的狰狞笑容。 “你他妈想死!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抓起那根注射器,看也不看,狠狠扎进了自己的脖颈! 紫色的液体,瞬间被推入体内! “呃……”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手里的注射器“叮”的一声,掉落在金属地板上。 下一秒。 胖子的眼珠,瞬间变成了纯粹的漆黑,没有一丝眼白。 他肥硕的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开始膨胀变形。 皮肤下,像是有无数条活过来的筋脉在疯狂游走,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撑爆! 一股阴冷诡谲,完全不属于这片星域的邪恶气息,从密室里狂涌而出! 甬道口,奥利维尔脸上的那份从容。 眼中的玩味与兴致,在接触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荡然无存。 该死…! 居然是异种污染。 密室里,胖子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令人作呕的畸变。 皮肤,开始寸寸龟裂。裂口里流出了紫色的粘液,一根根滑腻蠕动的灰紫色触手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的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下拉扯,下颌骨发出脱臼的脆响,鼻子和嘴唇融化拉长,最终形成了一条类似象鼻的,不断向下卷曲的肉管。两颗眼球从眼眶里向外凸起,撑裂了眼皮,变成了两个硕大无朋的黑色球体,再也看不到一丝人类的情感。 “咕噜…咕噜……” 变形后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煮沸般的声响,一滴唾液从那条肉管的末端滴落。 “嘶——” 坚固的合金地板,在接触到唾液的瞬间,迅速冒起青烟,融化出一个个坑洞。 周围的墙壁,灯光,都在那股邪异气息的侵染下,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扭曲。 怪物缓缓抬起那颗已经不能称之为“头”的东西,两颗巨大的眼球死死锁定了甬道外的奥利维尔。 “是…你…逼…我……” 他迈开扭曲的腿,朝甬道口走去。 只是,他现在的体型实在太过臃肿畸形。 “砰!” 才迈出一步,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卡在了门口。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紧接着。 “叽——咔咔咔咔!” 一阵密集到让人牙酸的骨骼碾碎声,从他体内传出!他竟是在主动碾碎自己的骨架,将自己从一个固态的生物,变成一滩可以随意改变形状的烂肉! 蠕动。 挤压。 他像一坨巨大的鼻涕虫,一点一点地,把自己从那窄小的门框里硬挤了进去。 奥利维尔看着眼前这滩散发着恶臭的玩意儿,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今天怕是没办法低调收场了。 刚才为了收拾那几个打手,释放了三秒钟的半步星河境威压,已经是迫不得已。自家主人还特意叮嘱过,要控制力量,别惹出太大动静。 可眼前这东西,已经不是低调能解决的问题了。 这是彻底的异种污染,放任它在这地下城里多待一秒,都会酿成一场无法收场的灾难。 奥利维尔摇了摇头。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优雅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手工定制外套的扣子。 小心翼翼地脱下外套,整整齐齐地叠好。 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几件衣服之一,上次在121层战斗破损的那一件,他可是心疼了好久。 这一回绝对不能再打烂了。 他将叠好的外套收入个人空间,再抬起头时。 血色的眼瞳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杀意。 第309章 不朽藤甲,血藤傀儡。 血红色的眼瞳开始变化。 一朵血色的荆棘花纹,在他虹膜的纹路中一圈圈扩散开来,花瓣层叠。 佛耶琉斯家族的血脉烙印。 两朵荆棘花纹同时成型的刹那,一股古老的威压,从奥利维尔的身体里逸散出来。 对面甬道里,那团还在拼命往外挤的异种,动作停了。 那两颗硕大漆黑的眼球转了半圈,黑色深处浮上来一层极其微弱的波动。 迟疑。 一只被异种力量彻底改造过的怪物,在感知到这股血脉力量的瞬间,产生了迟疑。 这反应很有意思。 奥利维尔注意到了。他歪了下头,打量着那两颗眼球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吆喝,你还知道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丝好奇。 “不过没关系。”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慢慢握紧。 “荆棘血果,已经有人替你尝过了,味道不太好,过程也不太体面。 剩下几种能力,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来试。” 他看着那团蠕动的烂肉,血色的瞳孔里荆棘花纹转了半圈。 “今天正好。”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变化开始了。 猩红色的血藤从他的皮肤下钻出来。密密麻麻的一片,从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里往外冒。 血藤带着倒刺,带着细密的绒毛,根根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它们贴着奥利维尔的身体,一层压一层地缠绕上去。藤与藤之间咬合得严丝合缝,暗红色的纹路在交汇处亮起,勾连成网,收成甲片。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一套遍布着暗红色神秘纹路的贴身铠甲,就覆盖了奥利维尔的全身。 铠甲的背后,多余的血藤交织成型,化作一件在无风甬道中猎猎作响的血色披风。 奥利维尔低头。 他看着自己被血色甲胄覆盖的双手,五指曲伸了两下,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那种紧致而不拘束的贴合感。 “不朽藤甲。” “嗯,卖相还不错。” 低头看了一眼,握了握被藤甲包裹的拳头,然后抬起眼。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朝着那滩烂肉,随意地,隔空挥出了一拳。 手臂的藤甲表面,几十条血色藤蔓猛然弹射而出,每一条都有手指粗细,尖端绞成了锥形,带着旋转的力道,狠狠扎进了异种的身体。 噗。 噗!噗!噗嗤! 尖锐的藤蔓轻易地撕开了畸变后的血肉,深深扎进了那滩烂肉的内部。 “咕…嘎…啊啊——!” 嘶哑沉闷到不似生物能发出的惨嚎,从那条肉肉中挤压出来。 藤蔓扎入,收缩,再穿刺! 频率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狠。 整条甬道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绞肉机器。 紫色的血浆溅满了墙壁和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腥臭。地面上的合金板材被那些飞溅的液体腐蚀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滋滋”的声响此起彼伏。 然而很快,奥利维尔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些被藤蔓搅碎的组织,在脱离主体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就开始重新蠕动。 碎肉朝着碎肉爬,断裂的筋膜自行搭接,灰紫色的触手在创口边缘疯长,一边被撕开一边在合拢。 那东西的恢复能力,强得有些出乎意料。 藤蔓每一次抽出,带出的血肉碎块,都会在下一秒被新生的组织填满。 那些溅射在四周墙壁上的紫色血液,正“滋滋”地腐蚀着合金墙面,将坚固的甬道变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方便它行动的黏液烂泥坑。 更有几滴血液,溅射到了奥利维尔的藤甲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股足以融化高强度合金的腐蚀力量,在接触到藤甲的瞬间,就如同冰雪消融,连一缕青烟都没能冒起。 不朽之名,名副其实。 可奥利维尔并不满意。 他看着那个虽然被死死压制在原地,却依然在疯狂修复、不断挣扎的怪物,轻轻摇了摇头。 “效率太低了。” “而且……太脏。” 他看着那些飞溅的紫色粘液,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无冕血藤,共有五种用法。 既然这招磨不死它,那就换个玩法。 奥利维尔的念头一转,那些还在绞杀异种的藤蔓,齐齐从铠甲表面断离开来。 断口处没有流血,藤蔓的根部反而生出了新的须节。 下一秒,所有脱离的藤蔓调转方向,顺着先前撕开的那些创口,一头扎了进去。 往里钻。 往深处钻。 异种的反应比奥利维尔预想的要剧烈得多。那坨灰紫色的烂肉开始发疯似的抽搐,整个甬道都被它那沉重的躯体撞得“砰砰”直响。合金墙面上留下一个又一个凹陷的印子,紫色的体液从每一处伤口里往外喷,溅得到处都是。 但这一次,那些伤口没有再愈合。 新生的组织刚冒出一点头,就被钻入体内的藤蔓从里面顶了回去。血藤在异种的血肉之间穿行,沿着肌肉纤维的走向扩散扎根。每扎入一寸,异种的抽搐就更猛一分。 “嘎…呃……” 从那条畸变的肉管里挤出来的声音,已经不能算是嚎叫了。 奥利维尔闭上眼睛。 他不需要用眼睛看。每一条扎入异种体内的血藤,都是他感官的延伸。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些藤蔓正在异种的肌肉组织里生根,在骨骼的缝隙间抽芽,在内脏的表层结出细密的网。 血藤傀儡。 无冕血藤的第三种能力。将大量血藤植入目标体内,以活物的血肉为培养基,让藤蔓在其中生根、发芽、编织成一套完整的操控网络。等到藤蔓彻底长成,目标的身体就不再属于它自己了。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神经,都会被血藤接管。 傀儡与操控者共享感官,共享部分意志。 也正因如此—— 奥利维尔的眉心跳了一下。 有东西从对面传过来了。 不是痛觉。而是一种意志,意志里裹挟着疯狂,堕落,毁灭,还有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饥饿感。 它顺着血藤与奥利维尔建立起来的感知链路,朝着他的意识倒灌过来。 异种污染的残余意志,在试图反噬操控者。 奥利维尔露出了一副残忍的笑容。 “找死。” 他没睁眼。甚至没多做任何动作。双瞳深处的荆棘花纹转了半圈,无冕血藤的力量沿着链路反推回去,干脆利落地将那股外来意志碾碎在了传导的半途。 异种的身体猛地一顿。 抽搐停了。挣扎停了。连那些喷涌的体液都停了。 那坨庞大的灰紫色躯体,安静地蜷缩在甬道里,偶尔有几条触手无意识地痉挛两下。 奥利维尔睁开眼。 控制完成。 前后不到二十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藤甲,甲面上沾了些紫色的污渍,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酸臭味。他皱了皱鼻子,用指尖弹了弹手臂处的一小块污迹。 “真脏。” 这东西虽然被控住了,但体内的异种污染并没有消失。那层灰紫色的外皮下面,那些扭曲的触手和变异的组织里,依然残留着浓重的污染因子。 想要彻底清除,需要时间,也需要更精细的操作。 正在他准备开始清除的时候。 轰——! 第310章 没事哒。 酒馆外面,一声爆响从墙体那边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密集的能量碰撞声,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叫骂。 奥利维尔的表情沉了下来。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偏偏还是这关键时刻。” 这时一道身影从甬道口冲了进来。 红裙女子。 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脸色也恢复了不少血色,但跑得急,额角还挂着一层薄汗。 “奥利维尔先生!外面不行了!” 她边说边喘,语速极快。 “佣兵,杀手,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来了。至少三四十个,还在往这边涌。那些家伙疯了一样。” 话说到一半,她的余光扫到了甬道深处。 那坨占满了半个通道的灰紫色东西,正安静地蜷在那里,几条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耷拉着。 红裙女子的话戛然而止。 那双漂亮的凤眼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奥利维尔先生,这…这……” 她吞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么东西。 “异种?这里面怎么会有异种?” “别大惊小怪。”奥利维尔抬了抬手“已经处理好了,不咬人。” 红裙女子又看了那东西一眼,浑身的鸡皮疙瘩还没消下去,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视线拉了回来。 奥利维尔没给她继续发愣的时间。 “外面的情况我知道了。你去把另外两人也叫进来。” “叫进来?”红裙女子愣了一下,“可外面那些人.....” “先进来。” 语气不容置疑。 红裙女子咬了咬下唇,转身冲了出去。 没过多久,三道身影一前两后地跑了进来。黑裙女子的左臂上还缠着一圈临时止血的布条,紫裙女子的裙摆烧焦了一大片,两人的状态都算不上好。 她们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甬道里那个安静蹲着的庞然大物。 黑裙女子的瞳孔骤缩,手已经架了起来。紫裙女子也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别叫。” 奥利维尔的声音不大,但三个人同时顿在了原地。 他没解释太多。三个休眠舱从个人空间里弹出来,落在地面上,舱盖自动弹开。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你们参与。” 他看着三人,顿了一下。 “进去,休息。” 三位女子对视了一眼。红裙女子第一个动了,她二话不说躺了进去,舱盖合拢。黑裙女子犹豫了两秒,也跟着进去了。 紫裙女子站在最后,她看了看奥利维尔,又看了看那个异种傀儡,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您小心。” 奥利维尔笑了一下,没答话。 舱盖落下。 三个休眠舱收入个人空间。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能量冲击波从墙体另一侧传过来,震得甬道顶部的灯管“嗡嗡”直晃,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奥利维尔回头看了一眼甬道深处的血藤傀儡,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本来他想花点时间,把这东西体内的污染慢慢剥离干净,再做下一步处理。 现在没这个条件了。 外面那帮被钱冲昏了头的家伙,已经彻底疯了。再拖下去,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既然没法体面地收场,那就别讲体面了。 他抬起手,朝血藤傀儡勾了勾手指。 傀儡开始移动。 那坨灰紫色的巨大躯体从蜷缩的姿态中展开,触手撑着甬道的墙壁,一点点把自己从狭窄的通道里挤了出来谁知。 金属墙面被它的身体刮出长长的划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彻底从通道里爬出来以后,奥利维尔就控制着它,朝着外面冲了出去。 而他自己,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 血藤傀儡冲出外面的那一瞬,外面原本为了赏金已经互相打成一团的热火战场,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整个场地,变得鸦雀无声。 寂静了那一秒后,全部被一种声音取代。 尖叫。 “异种!”“他妈的是异种!”“这里怎么会有这种玩意儿!快跑——” 几十号拿着悬赏令冲过来准备发财的佣兵和杀手,在看到那坨灰紫色的庞然大物从酒馆,里面冲出来的瞬间,战斗意志在三秒之内归零。 刚才还喊打喊杀的狠人们,跑得比谁都快。 血藤傀儡追了上去。 奥利维尔跟在后面,身形贴着墙壁的阴影移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奥利维尔的身形已经彻底融入了墙壁的阴影之中。 他走得很干脆。 离开的那一刻,体内的精神力传出一道指令,血藤傀儡身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藤蔓同一时间失去了维系的能量,从根部开始崩解,化作一缕缕暗红色的光点,无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了血藤的束缚和操控,异种本体的身体机能在零点几秒内就全面崩溃了。 那坨灰紫色的庞大躯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力,“噗叽”一声摊在地上,像一锅被人从桌上掀翻的烂稀泥。触手耷拉着,眼球失去了焦距,喉咙里还在无意识地冒着气泡,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 活着,但跟死了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这玩意儿身上的污染因子还在。 它虽然没了意识,体表那些灰紫色的粘液却依然在缓慢渗透。最近的一面合金墙壁上,已经被腐蚀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连走廊尽头的照明灯管都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能量回路。 奥利维尔没有回头。 这里属于学院的管辖范围,一头异种趴在这里散发污染,用不了多久,清理小队就会到场。 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剩下的烂摊子,让该管的人去管。 …… 与此同时。 学院,双尖塔。 裘天绝他们这一队,终于轮到了。 说“终于”,是因为前面那帮家伙实在太快了——快进快出,堪称光速。 进去,几秒钟,弹出来。 一个接一个,跟流水线上的罐头似的。 有的是自己走出来的,脸色惨白,两条腿跟面条一样,扶着墙根就开始干呕。有的直接被系统强制传送出来,还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 最夸张的一个,出来之后二话不说,蹬蹬蹬跑到角落,抱着柱子嚎啕大哭。 一个星云境三阶的大小伙子,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谁知,明显心态崩了。 那画面,说多惨烈有多惨烈。 胖大海站在裘天绝旁边,嘴上强撑着不说什么,但那根不断绞动的小尾巴已经出卖了他。尾巴尖都快拧成麻花了。 “没事哒,没事哒,这些人太菜了,拉低平均水平。”他小声给自己打气,黑眼圈里的目光却止不住地往塔门口飘。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在看别的。 前面出来的那些学员,表情里除了恐惧和崩溃之外,还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震撼。 是那种亲眼见识过某种远超认知的存在之后,被深深烙进脑子里的震撼。他们不只是被打败了,是被碾过去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圣·龙星辰。 裘天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能用星云境一阶的实力,两拳击碎第一层完美投影、三拳打穿两层的怪物。 说实话,他有点期待。 “第一批,进。” 萧清风叼着烟杆,懒洋洋地抬了抬下巴。 裘天绝是第一批。 他迈步往前走的时候,萧清风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带着那股子特有的市侩劲儿。 “多学学,多看看,别光顾着挨打。” 老头子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又加了一句。 “要是等一下觉得不过瘾,可以再来一次。优惠只限今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下回再来,三百积分打底,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想清楚了啊。” 身后一片沉默。 不是没人想说什么,是都在翻白眼。 他们又不傻。进塔之前就有人去打听过了,这个双尖塔的正常收费,确实是三百积分一次。他们这次交两百,省了一百,但那一百积分的优惠,是学院给所有新生的统一福利,每人限一次,跟你萧清风有半毛钱关系? 这老东西前面还一脸诚恳地跟他们说,这是他特意为胜利队争取来的“专属待遇”。 呵。 第311章 其实都一样。 裘天绝没回头。 他甚至没理会身后老头子的碎碎念,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他就是要先试试看,在不动用【长生诀】那近乎作弊的恢复能力下,单凭自己的星云之力和灵能,能在这位传说人物手底下,撑过几秒。 当他与胖大海等人一同迈入大门,眼前的世界瞬间被纯白的数据洪流冲刷。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身份识别……境界校准……场景生成……】 一个没有任何情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准备。】 三。 裘天绝感觉脚下触及到了实体。 二。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平台上,脚下的地面是纯白色的,倒映着头顶那片无数光点组成的“星空”。 一。 倒计时结束的刹那,裘天天绝身上的气势轰然爆发! 璀璨的金系星云之力从他体内喷薄而出,却并未像其他人那样凝成简单的护盾。 金光在他周身高速盘旋,呼吸之间,就织成了一个由无数细微刀锋组成的金色风暴领域。紧接着,一层由纯粹灵能构筑的无形壁垒,作为第二道防线,覆盖其上。 攻防一体。 也就在此时,他对面百米开外,虚空中的光点开始汇聚。 一个年轻人的轮廓,由淡转浓,缓缓凝聚成形。 他的五官俊美,身材比例完美无瑕。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神采,只有一片死寂。 他出现了,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从亘古直到永恒。 圣·龙星辰。 投影看着裘天绝。 然后,他缓缓抬起了左拳。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拳,朝着裘天绝的方向,笔直递出。 拳出的瞬间,裘天绝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那年轻人的拳锋前方,原本平静的星空,开始闪烁无数星星点点,那是一片浓缩了亿万星辰的璀璨星海! ! 无数的星辰,在闪烁的一瞬间彻底爆发,白色闪芒横扫一切! 紧接着,毁灭降临。 无数星光组成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银河,咆哮着撞了过来。 轰隆隆—— 声音已经失去了意义,裘天绝的耳中只剩下一片轰鸣。 他布下的第一层,由无数刀锋组成的金色风暴,在接触到星光洪流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积雪,只坚持了二秒钟,就直接被冲刷碾碎,彻底蒸发! 太快了! 裘天绝心头一跳,全力催动第二层灵能壁垒。 可那片星海已经撞了上来。 “咔嚓……” 只听一声轻响,坚固的灵能壁垒上,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然后,裂痕如同蛛网,在三秒内,爬满了整个屏障。 也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名字,随着那股无可匹敌的意志,直接烙印进了他的脑海。 钻石星辰拳。 五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灵能屏障,彻底崩碎。 裘天绝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身前,整个人就被那片狂暴的能量星海,彻底吞没。 意识被撕裂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圣·龙星辰。 ... 裘天绝的身影从塔门里弹了出来。 双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摩擦痕迹,整个人倒退了七八步才堪堪稳住。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脚下的石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他缓缓直起身,看了一眼那道已经重新关闭的塔门。 那一拳。 就那么一拳。 没有花里胡哨的前摇,没有铺天盖地的杀招预兆。对方就是抬手,出拳,简单到了极点。 可就是这一拳,他精心布置的两层防御,金系刀锋风暴加灵能壁垒,总共撑了不到五秒。 五秒。 他裘天绝活了两辈子,头一回说的那么干脆。 重点在于那股力量的质感。 裘天绝攥了攥拳头,掌心还在发麻。那道名为“钻石星辰拳”的攻击,星云之力的总量大得离谱,这是其一。其二,也是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却是。 那些星云之力的凝练程度,已经到了一种近乎变态的纯度。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普通人的星云之力是散装火药,点着了“轰”一声,威力有,但散。圣·龙星辰的星云之力是定向聚能炸药,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点上,然后朝一个方向释放。 效率差了何止十倍。 而且这只是第一拳。 后面还有两拳。 裘天绝想到这里,舌根发苦。 “哇啊啊啊——太尼玛离谱了!这还是人吗?!” 这时,一声惨叫从旁边响了起来。 胖大海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圆滚滚的肚子一起一伏,那张大饼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他的小尾巴耷拉在地上,连抽动的力气都没了。 “别说星云境一阶——就算星云境九阶进去,挨了那一拳也得废!” 胖大海翻了个身,趴在地上,声音闷闷的。 这话一出,周围刚被弹出来的同学齐刷刷地点头。 有个家伙本来想逞强说“还行”,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还在抖。 “别说星云境九阶。” 一个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 炎托斯半跪在不远处,一只手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那对标志性的龙角黯淡了不少光泽,连金色的瞳孔都还在颤抖。 他喘了两口气,抬起头。 “我怀疑半步星河境都未必接得住那一拳。”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大家可能还会觉得是夸张。但从一个龙人族嘴里说出来,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炎托斯刚才在挑战赛上变成二十米巨龙喷紫色龙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这种级别的战力,在新生里绝对算得上顶尖。 连他都这么说…… 裘天绝没有接话。他擦了把脸上的汗,目光扫向一旁。 他想看看班级里的那几个“神眷者”进去会怎么样。 迷离会的小女孩正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眼睛闭着。 她睁开眼,看了裘天绝一眼。 在双眼对视的一瞬间她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然后她转身,朝塔门走去。 古墓族那个干枯的身影紧随其后,一声不吭。 七星族的怪人走在最后面,摇晃着身体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 裘天绝看着他们三个走进塔门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心里有数。 这三个家伙,每一个背后都站着一尊神祇。可以运用神祇力量的他们。随便拿出一个,都是碾压星云境的力量。 绝对会比他们坚持的时间更长。 甚至可能超出所有人的预期。 裘天绝找了个台阶坐下,打算看看这三位,到底能坚持多少时间。 然而—— 塔门亮了。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把呼吸调匀,那三个人就已经被弹了出来。 三个人。同时出来的。 前后加起来,比裘天绝在里面待的时间还短。 周围所有人都用奇怪的目光看向他们,满脸的不可置信? 古墓族那个干瘦的身影跌坐在地上,眼眶里燃烧的灵魂之火明灭不定,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七星族再也没发出任何笑声,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一扇门。然而看到那扇门的时候,他的身体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 而迷离会的小女孩—— 她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很大。 眼睛里全是困惑。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神的力量,在里面会被削弱。”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削弱也就算了,那好歹也是神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塔门的方向。 “可为什么……会脆弱成那样?”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周围一圈人鸦雀无声。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 在场的人再怎么迟钝,也品出味来了。 这三位进去之后,用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是神祇之力。 结果呢? 出来得比谁都快。 神的力量,在圣·龙星辰的投影面前,居然也不够看。 “噗——” 一声没忍住的笑,从人群外围传了过来。 萧清风叼着烟杆,靠在柱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那叫一个幸灾乐祸。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这个老头。 萧清风笑够了,用烟杆敲了敲柱子,咂了咂嘴,环视了一圈这群灰头土脸的新生。 “怎么了这是?一个两个,跟死了亲爹似的。” 没人敢接话。 萧清风又抽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一个烟圈。 瞥了一眼迷离会的小女孩。 “丫头,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答案其实很简单。” 他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冲着塔门的方向晃了晃。 “不是你的神不够强,是那里面那位爷——他打神,跟打你们,没什么区别。” 第312章 目标,回去。 没区别吗? 所有人都不语了。 萧清风磕了磕烟杆,烟灰落了一地,他也懒得管。浑浊的眼珠子在底下那群灰头土脸的新生身上扫了一圈。 一个个的,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炼体系。” 三个字,不轻不重,底下的嗡嗡声却齐刷刷地矮了下去。 “你们刚才也看到了。那位爷走的就是这条路。”萧清风抬手朝双尖塔的方向点了点,烟杆晃了两晃,“星云炼体,前期是真不好看。自然系的能呼风唤雨,特殊系的能撒豆成兵,炼体系呢?” 他停了一拍。 “站那儿,挨打。” 人群里有人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萧清风没搭理。嘴巴一张,继续往下说。 “可世间万物,总是平等的。那些花哨的体系,把时间花在悟性上,花在天赋上,花在血脉上。炼体系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做一件事——练。” “吃饭的时候在练,睡觉的时候在练,喘气的工夫,体内的星云之力都在自行凝缩。没人逼,没人催,它自己跟自己较劲。”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懒下来。 “日子久了,这种凝练就不是刻意为之了。变成本能。跟心跳一个道理,你不需要去想它,它自己就在转。别人一天修炼八个时辰,他一天二十四个时辰。一年两年,看不出差距。” 他抬起眼皮。 “十年二十年呢?” 周围没人说话了。 那些刚从塔里被弹出来的学生,耳朵里还嗡嗡响着。圣·龙星辰那一拳的余韵没散干净,一闭眼就能看见那片星海碾过来的画面。 星云之力的总量大得离谱,凝练程度变态到骇人听闻。 裘天绝之前的判断,有了最直白的注解。 萧清风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在所有修炼体系里,炼体是最枯燥的。没有之一。” 他叼着烟杆,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你得耐得住寂寞,扛得住疼,受得了日复一日看不到任何进展的煎熬。能走出来的,万中无一。” 顿了一下。 “但凡走出来了的。” 老头没说完。烟杆朝双尖塔的方向努了努。 意思够明白了。 这话一出,底下好几双眼睛亮了。 炎托斯那双还在微微发颤的金色竖瞳里,重新烧起了点东西。 胖大海更夸张,刚才还四脚朝天装死,这会儿“噌”地从地上弹起来了,圆脸上的表情裘天绝都能翻译——“我也行”。 你不行。 裘天绝在心里替他下了结论。 萧清风打量了他们两秒。 “怎么着?想转炼体了?” 几个脑袋往下点。 “想屁吃呢?。” 老头一口烟喷出去,直接糊在了最前排一个学生脸上,那学生咳了半天。 “炼体这条路,不是你想走就能走的。体质,根骨,经脉承受力,星云之力的兼容性……差一样都白搭。”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却是那坚持不懈的毅力” 他看了一眼底下那群还在两眼放光的家伙,觉得脑仁疼。 “你们要是真有兴趣。”烟杆抬起来,在空中虚划了几个字,“回去搜一个东西。叫五禽戏。” “五禽..什么?”有人没听清。 “五禽戏。虎、鹿、熊、猿、鸟的那个禽,唱戏的那个戏。三个字,不难写,奶毛班毕业就够用了。” 萧清风翻了个白眼。 “搜到之后,照着练。记住了,练的时候把你们体内那点星云之力老老实实压下去,一丝一毫都别动。 就用你们的肉身,最原始、最朴素的那个身体,去练。” “三个月。” 他竖起三根手指,指甲缝里还夹着烟灰。 “三个月之内,如果你们能练出上面写的那种意感,再来考虑要不要走这条路。练不出来的,趁早死心,该干嘛干嘛去。” 话音还没落干净,底下已经响起了一片个人终端的启动声。手指翻飞,噼里啪啦,几十号人同时在星联网上敲下了“五禽戏”三个字。 那场面,跟期末考试开卷抄答案差不多。 胖大海动作最快,终端都快被他戳冒烟了,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五禽戏……这什么破名字,听着跟菜谱似的……” 而场中所有人唯有裘天绝没动。 他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五禽戏? 华佗的五禽戏? 东汉末年,一个叫华佗的医者,根据五种禽兽的动作习性编创的导引术。 地球上的东西。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次听到“邹衍”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扎进了一根刺。 当时他说服自己,可能只是巧合,两个世界那么大,出现几个重名的概念不算稀奇。 但五禽戏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概念。 它是一整套功法。有完整的体系,有具体的动作,有明确的传承脉络。这种东西不可能在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里独立出现。 除非,它们本来就不是毫不相干的。 有人把它带过来了。 或者,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某种通道。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想法就跟着钻了进来。 既然东西能过来。 那人呢? 他能不能——回去? 回去。 记忆中... 会议室里觥筹交错的虚伪笑脸,是合作协议上,那支黑色签字笔落下的瞬间,属下们意味深长的眼神。 是飞机引擎熄火前,驾驶舱里那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警报声。 嗡! 裘天绝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冰冷杀意,无声无息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胖大海还在低着头划拉终端。 “模仿虎之威猛,鹿之安舒,熊之沉稳…这....这个简单,我一直就很沉稳, 念到一半,他浑身的肥肉猛地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 尾巴“啪”的一声,毛发根根倒竖,炸成了一个毛球。 一股被远古凶兽盯上的悚然感,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裘天绝就站在那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胖大海的后背,黑白相间的皮毛已经被冷汗彻底打湿。 “天……天绝?” 他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发虚,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裘天绝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惊醒,眼中的焦点重新凝聚。 那股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 “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缓缓攥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又慢慢松开。 手掌心中,五个被手指掐出来的印子,正在缓缓变淡。 从这一刻起。 他有了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 回去。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东西,敢挡在这条路上。 神挡,杀神。 佛挡,诛佛。 第313章 爬塔成功。 很快,剩下那些灰头土脸的新生也陆陆续续被“请”了出来,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闹剧即将收场时,一个不确定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吠蒂亚·耶罗……他是不是还没出来?” 这一句话,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果然,那个光头不在。 先前还嘈杂的人群,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全都钉死在,嗯了那扇紧闭的塔门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三十秒。 一分钟。 周围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伸长了脖子,连带着他们的导师,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当计时跳到两分钟的时候,一直靠在柱子上吞云吐雾的萧清风,终于停下了吧嗒烟杆的动作。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难得地眯了起来,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想不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他身旁,那个发际线堪忧的“老余”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 “老萧,还没出来的那个,什么底细?” 萧清风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光,头也没回。 “也是个神眷者。” 老余愣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苦修士?” 这次,没人回答他。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当个人终端上的计时定格在三分钟整时,塔门无声地滑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不是被弹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 正是吠蒂亚·耶罗。 他先是朝着空无一人的塔门内,双手合十,深深施了一礼,态度谦卑得像个最虔诚的信徒。 然后,才缓缓转身。 当他走过来时,挡在他前面的学生,竟不自觉地向两边退开,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这群人是怪物,那眼前这个,就是怪物中的怪物。 裘天绝看着他,眉头第一次真正拧了起来。 三分钟。 以这个时间来算,他不仅是扛住了,而且是……爬塔成功了。 果然。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学生按捺不住,凑上去颤声问道:“耶罗……你,你是不是成功了?” 吠蒂亚·耶罗看了他一眼,那张没有眉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轰!” 人群里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继而炸开一片嗡鸣。 居然真的有人能爬塔成功! 萧清风的视线在耶罗和裘天绝之间转了一圈,眼神玩味。他本来以为,这届新生里第一个能做到的,应该是裘天绝这小子,想不到半路杀出个截胡的。 这时,又有人急切地追问:“扛住那两拳之后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吠蒂亚·耶罗抬起头,那双纯白的眼瞳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余韵,变得有些飘忽。 “两拳之后,攻击就停止了。”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按照规则,这便算是通过了,第一层的爬塔。” 他环视众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深潭,却让所有被看到的人,后背都莫名一凉。 “但,那只是试炼。” “如果你想挑战的,是刷新记录……” 吠蒂亚·耶罗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不远处同样在看着他的裘天绝身上。 “那么你将要面对的,是他最纯粹的,没有尽头的……” “无限爆发。” “那个时候,他不会再一拳一拳地打出来。” “而是将他彼时彼刻的体能巅峰,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限爆发。” 此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像是几十个漏了气的风箱。 感情前面那两拳,还是放水了? 要挑战他的记录,才会迎来那最恐怖的全盛状态? 不少人刚刚才燃起的一点念想,瞬间被这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后跟,浇了个透心凉。 死心了。 彻底死心了。 这时,一个胆子大的学生忍不住问了出来:“老师,那……这位爷的记录,在第一层挂了多久了?” 问话的学生,正是老余班上的。 老余闻言,瞥了那小子一眼,嘴角撇了撇,慢悠悠地吐出一个数字。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三年。” “……”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死寂的人群。 所有人都麻了。 三万六千多年? 这是什么概念?他们这些人的祖宗的祖宗的祖宗,那时候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玩泥巴呢! 人群里,胖大海的嘴巴张成了“O”型,黑眼圈里的两颗眼珠子转了半天,像是在计算什么。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小声嘟囔:“三万多年…一天吃三顿,一年就是一千多顿……这得吃掉多少顿饭啊……” 旁边一个刚缓过劲来的同学听到这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跪了下去。 大哥,这是重点吗! 老余没理会底下的骚动,反而觉得这帮小兔崽子的反应很有趣,补了一刀。 “其实,还好。” “你们动动脑子想想,他只用了两拳,就打穿了第一层。这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脑子已经彻底宕机。 “说明第一层对他来说,就跟你们家门口的台阶一样,抬脚就过去了,根本没尽兴。”老余一脸“你们这帮蠢货”的表情,指了指塔顶。 “第二层,才是他真正的开始。” “那里的投影,更完美,甚至……捕捉到了他的一丝神韵。” 神韵!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一个投影,居然有神韵?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几个导师看着这群跟被雷劈了似的学生,都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学无止境,好好修炼吧,你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等哪天,你们真能击溃里面的任何一座投影,你们的名字,也会成为新的传说。” 这个大饼画得又大又圆,可底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在翻白眼。 传说? 说得倒轻巧! 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那个光头的身上。 吠蒂亚·耶罗。 或许,这家伙,真有那个希望吧。 然而,裘天绝的视线,却从吠蒂亚·耶罗的身上,缓缓移开。 最终,落在了那座高耸入云,仿佛亘古不变的双尖塔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三万六千七百五十三年。 是吗? 第314章 贴脸开大。 双尖塔外。 另一侧的塔门滑开,赫佤·伊森罗那边的三十几人,一个个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有人脚步虚浮,刚踏上石板就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有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们都亲身“体会”了一遍那个黄金罐头的恐怖。 那不是战斗,那是单方面的碾压。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赫佤·伊森罗会被揍成那副德行。 不是他太弱。 是那个披着一身金色龟壳的家伙,压根不当人! 下意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裘天绝的身上,眼神里混杂着畏惧不甘,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然而,当他们看清对面那群人的状态时,全都愣住了。 裘天绝那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表情居然跟他们如出一辙。 一样的脸色发白,一样的眼神涣散,一样的…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给狠狠蹂躏了一遍。 什么情况? “他们….怎么也这副鬼样子?”一个刚出来的学生,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同伴,“难道他们也碰上那个金色罐头了?” 同伴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你傻逼吗?咱们进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门,而且他们可是来享受福利的。” “那他们为什么….” “你别问,应该是爽过头了。” 两拨人,六十多双眼睛,就这么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面面相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和同病相怜的沉默。 良久,胖大海揉着自己快要散架的腰,看着对面那群人,小声对裘天绝嘀咕:“天绝,他们看你的眼神好奇怪,跟看鬼一样。” 裘天绝没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人群中唯,个还算正常的赫佤·伊森罗。 那家伙脸上,正挂着一抹怪异至极的笑容。 这家伙,好像被打出了点奇怪的东西。 “好了。” 萧清风那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他拍了拍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既然大家都收获了一次美好的体验,今天这堂课,就算圆满结束了。” 他环视一圈,看着这群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新生,浑浊的眼底深处,没有半分同情,全是看好戏的愉悦。 “都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丢人现眼了。” “当然,要是觉得今天挨的打还不够过瘾,以后可以自己花积分再来体验。机会多多,欢迎惠顾。” 说完,也不管底下那一道道几乎要将他戳穿的怨念眼神,萧清风叼着烟杆,拍拍屁股,转身就走。 他得赶紧去找院长洪霸先聊一聊。 那个叫吠蒂亚·耶罗的小光头……有点意思。 他准备去打听打听,可刚磕了磕烟灰,还没来得及拍屁股走人,另外一个方向,十几道身影忽然破开人群,径直走了过来。 来人一身制式黑衣,胸口别着寰宇学院的执法徽章,一个个眼神锐利,步履生风。 他们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目标后。 哗啦一下,就将裘天绝围在了中间。 为首那人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裘天绝两眼,语气生冷。 “裘天绝,你涉嫌一桩要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这一嗓子,把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给拉了过来。 刚从双尖塔的阴影里缓过劲来的新生们,眼睛瞬间就亮了。挨打的郁闷一扫而空,吃瓜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连胖大海都忘了自己屁股还疼,小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刚要溜走的萧清风也顿住了脚。 他眯着浑浊的老眼,看着那群煞有介事的执法队,又慢悠悠地踱了回来。 “呦,这什么阵仗?” 执法队领头的那名学员显然认识萧清风,脸上的冷硬收敛了些许,微微颔首。 “萧老师,我们接到举报,他的追随者在地下城闹出了大乱子,需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追随者? 裘天绝心里咯噔一下。 他心里第一反应是,奥利维尔那家伙果然不靠谱。 走之前,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低调,怎么还是捅了娄子?抓几个人而已,动静能有多大? 这时一旁的萧清风“哦”了一声,他瞥了一眼面色如常的裘天绝,又问那学员。 “多大的乱子啊,让你们执法队这么兴师动众的?” 那学员脸色一肃,沉声吐出四个字。 “异种污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那群吃瓜群众本能的,向后退了几步。 裘天绝也愣住了。 异种? 奥利维尔到底干了什么?怎么跟那鬼东西扯上了? 萧清风浑浊的老眼扫过裘天绝的脸,捕捉到了他那一闪而逝的错愕。 这小子确实不知道地下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萧清风冲领头扬了扬下巴。“具体说说。” “这个……”领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恨不得把耳朵贴过来的新生,脸色有点为难。“萧老师,细节涉及异种相关的机密等级信息,这里不太方便——” “行了,”萧清风摆摆手,打断了他,“人我跟你们一块过去。该怎么查怎么查,但调查期间,这小子归我盯着。” 听到这句话领头明显松了口气,点头点得飞快。“那当然,有您在场,我们放心。” 萧清风斜了他一眼。你放不放心关我屁事。 他没说出口,只是烟杆往肩上一扛,冲裘天绝歪了歪头。 “走吧。” 裘天绝点了点头,跟上了萧清风的步子。 没走几步,一道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嗡——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声音的源头。 裘天绝的个人终端。 执法队领头的那名学员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周围那些煞气腾腾的执法队员,也下意识地停了下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那意思很明显——你最好别耍花样。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新生们,脖子伸得更长了,耳朵几乎要竖成天线。 裘天绝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腕,很自然地点开了个人终端。 下一秒,奥利维尔那张过分优雅的俊脸,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弹了出来。 “主人,”奥利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的轻快,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事儿办成了。” 周围一片死寂。 执法队领头的那人,脸色已经开始发沉。 奥利维尔对现场的气氛一无所知,继续他那彬彬有礼的汇报。 “刚开始还挺顺利,就是那里约联盟里头,有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胖子。二话不说给自己脖子上来了一下,场面弄得有点脏。” “那家伙直接变成了异种,真是麻烦。” “异种”两个字一出来,执法队员们的脸色,又黑了三分。 “还好我眼疾手快,直接把他给处理了,没让他跑出去造成更大的破坏。”奥利维尔说到这里,还颇为自得地笑了一下,“至于剩下的烂摊子……只能交给学院那些闲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他们虽然废了点,但清理一下地板,我觉得他们应该还是能解决好的。” 这话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执法队员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为首那人额角的青筋一突一突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学院的执法队,在人家追随者的嘴里,成了只会清理地板的闲人,废物? 人群后方,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噗……” 一声极轻的闷响。 紧接着。 “噗…噗嗤……” 胖大海的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张小脸都快憋成一个球了,那根毛茸茸的小尾巴在身后疯狂地画着圈。 不止是他,周围一大片新生,全都扭过头去,双肩剧烈耸动,一副快要憋出内伤的模样。 “主人?”奥利维尔好像也感觉到了通讯那头长久的沉默,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裘天绝面无表情。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他一人之身。 当着执法队的面,听着自己手下把执法队贬得一文不值,他居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裘天绝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身前那名快要气炸的执法队领队。 他淡淡开口。 “走吧。” “我去擦屁股。” 话音落下,人群后方彻底绷不住了,压抑的笑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轰然炸开。 那群执法队员的脸,已经绿了。 萧清风无声地比了根大拇指。 嘴里含糊不清地咕哝了一句。 “这小子,有前途。”。 第315章 你在教我做事? 执法队的效率很高。 等众人一路来到执法部,裘天绝就被带进了一间四壁都是金属的审讯房。 房间里很冷,头顶的照明板散发着毫无温度的白光。 十几分钟后,合金门向两侧滑开。 外面走进来三个人。 其中一个,就是先前在双尖塔下拦住他的领头学员,只是此刻,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另一人身侧。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人。 平头,浓眉,肩宽得像一堵墙,制式的黑色队服被他撑得鼓鼓囊囊,每走一步,都带着一股沉闷的压迫感。 他一进来,房间里的空气都好似沉重了几分。 他在裘天绝的对面坐下,那名领头学员和另外一人分立其后。 “裘天绝?” 他开口了,声音很沉。 “我叫葛金辉,执法队大队长。 他那双漆黑的眼珠子盯着裘天绝,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说起来,咱们俩其实挺有缘。”葛金辉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敲了敲,“上次那事儿,其实我们就该见面了。” 裘天绝闻言,心中一动。 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这不是前几天那个金凯撒的事情吗?想不到在这儿等着呢! “好了,废话不多说。”葛金辉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这次没人捣乱了,说说吧,地下城怎么回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领头学员就往前凑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裘天绝,语气不善。 “我告诉你,老实交代,别耍那些没用的花样。这次你惹的麻烦不小,异种污染,这么大的事情,别以为有人能替你扛过去!” 裘天绝笑了。 他没看那个叫嚣的家伙。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越过桌面,直勾勾的看着葛金辉。 懒洋洋的说道“我讨厌重复的废话,所以这事我只说一遍。” “你能做主吗?” 听到这句话葛金辉还没说什么,他旁边那人受不了了脸色瞬间涨红,正要发作。 葛金辉抬了一下手。 那学员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裘天绝。 “我能做主。” 葛金辉看着裘天绝的眼睛,缓缓点头。 “行,你能做主就行。” 裘天绝这才坐直了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慢条斯理地开口。 “那我就把事情跟你理一理。” “第一,我去地下城,里约联盟的杂碎莫名其妙就要杀我。” “第二,经过我手下的一些调查,可能跟一桩交易有关。具体是什么,我没兴趣知道。” 他顿了顿,摊开手,表情有些无奈。 “我这人脾气不太好,不喜欢惹事,但也最烦别人来惹我。” “别人要是想来杀我……不好意思,我这小暴脾气,受不了一点委屈。”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他看着葛金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让我的追随者,把他们整个据点都给灭了。” “至于那个异种……” 裘天绝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算我倒霉”的表情。 “只能说,是那个胖子自己找死,注射了那玩意儿。我也很无辜,平白无故沾了一身腥。”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身体再次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带着一股强烈的侵略性,反客为主地盯着葛金辉。 “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想问问。” “在学院的地盘上,里约联盟的杂碎敢公然设伏,刺杀学院的新生,甚至还藏着异种污染源这种要命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 “你们执法队,是干什么吃的?” “你!” 一旁的那个领头学员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金属桌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审讯室都为之一震。 他指着裘天绝的鼻子,脖子上青筋暴起。 “放肆!裘天绝,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这里是执法队!不是你家后花园!别以为……” 话音未落。 葛金辉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名队员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怒吼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憋得满脸通红,鼻子都气歪了。 审讯室里,恢复了平静。 葛金辉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到裘天绝身上,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 这一句,不只是让那名领头学员愣住,连他身后的另一人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地下城出现异种污染源,里约联盟的渣滓能在学院的眼皮子底下活动,藏匿污染物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职。” 葛金辉的声音很淡然,更没有否定。 裘天绝,抬眼看了一下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情绪。 这家伙,不简单啊! 果然,葛金辉话锋一转。 “但是,我们的失职,由我们内部追责,你一个外人没有资格来指责我们。” “而你,裘天绝。”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沉重的压迫感再次笼罩过来。 “私自复仇,纵容追随者在地下城大开杀戒,引发骚乱,这是你的问题。” “在整个环形大陆,学院的规矩是天。” “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经历了什么,你应该做的就是第一时间,向学院汇报,由我们执法队来处理。” “而你呢?”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你的追随者实力强大,就能为所欲为,可以无视学院的铁律?”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名领头学员的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神色。 对,队长说的对,就该这么敲打他! 裘天绝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等葛金辉说完,他忽然笑了。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冰冷的审讯室里回荡。 他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动,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对面的三个人,全都疑惑的看着他。 那名领头学员的表情,从快意变成了错愕,最后转为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葛金辉脸上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了起来。 这小子,疯了? 终于,裘天绝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那双漆黑的眸子在白光下,透着一丝幽光,里面全是玩味和一丝…怜悯。 他看着葛金辉,用一种淡漠的语气说道。 “你在教我做事?” 第316章 话别说太满。 葛金辉双拳握紧抵在了桌面上,整张桌子被他的力道压的咯吱作响。 他缓缓撑起了整个身体。 阴影,瞬间将桌子对面的裘天绝完全吞没。 “对。” 葛金辉以俯瞰的姿态,一字一顿。 “我,在教你做事。”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孔里映不出半点光。 “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话音落定。 裘天绝也笑了。 他慢悠悠地站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傲然于世的气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看到他站起来,旁边那两个执法队员身体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那个领头学员终于找到了宣泄口,猛地往前踏了一步,胸口的徽章都跟着震了一下,指着裘天绝的鼻子。 “你想干嘛!这里是执法部,你还敢动手不成?!” 裘天绝终于舍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团会叫的垃圾。 “把你当回事的时候,你才是执法部。” 说完,他抬眼,目光越过那名学员,径直落在葛金辉身上,嘴角的弧度越发玩味。 “不把你们当回事儿……” “你们就是屁。” 嗡—— 这句话,彻底撕破了最后的遮羞布。 葛金辉身上,那股属于半步星河境的恐怖威压,再无保留,轰然炸开! 整个审讯室的金属墙壁都在这股气息的震荡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裘天绝身上,一抹幽蓝色的灵能光华悄然流转,如水波般荡开,将那股山呼海啸般的压力,轻描淡写地隔绝在外。 他竟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那个领头学员见到这情况,又惊又怒,身上的气息也跟着爆发出来,怒吼出声。 “好!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今天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就在他吼出这句话的同一秒。 审讯室的合金门,向另外一侧滑开。 一道声音,从门外悠悠传了进来。 “够了。” 这声音不大,却彻底打断了那领头学员的怒喝。 他正吼在兴头上,连头都没转,下意识就破口大骂。 “滚你……” 最后一个“妈”字,在他彻底转过头,看清门口站着的那道身影时候硬生生停止,然后又咽了回去。 站在门口的,正是学院的副院长之一,秋白起。 秋白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过那个领头学员。 只一眼。 就让他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秋白起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直接落向了审讯室中央的葛金辉。 “人,我带走。”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后续一切,我来负责。” 听到这话,葛金辉缓缓收敛了身上的威压,转过身。 他看着秋白起,眉头紧锁。 “秋院长,这不合规矩。” 秋白起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看着他。 “你跟我谈规矩?” 轻轻的一个反问句,尾音微微上扬。 “嗯?” 葛金辉沉默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侧开了身子,让出了道路。 “既然您这么说了,人,您可以带走。” “但是,这件事,我会如实向洪院长汇报。” 秋白起懒得再跟他多费唇舌。 他知道葛金辉就是这么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只是将目光转向了裘天绝。 “走吧。” “我们是该好好聊聊了。” 裘天绝听到这句话还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跟了出去。 路过那名领头学员身边时,他脚步没停,只是抬手,在那人僵硬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下次,”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散去的笑意,“话别说太满,容易闪着舌头。” 领头学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角都在抽搐,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最后走出审讯室前,裘天绝回头瞥了一眼葛金辉。 对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甚至看到了葛金辉嘴唇动了一下,而他直接读懂了。 等着瞧。 他咧了咧嘴,无声地回了三个字。 我等着。 …… 爷孙两人一路往外走,一前一后,隔着三步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裘天绝跟在后面,不紧不慢,打量着前面那个宽厚的背影。 终于,两人来到学院一处悬浮在半空的御空凉亭。 亭子周围是流动的云海,远处是寰宇学院层峦叠嶂的建筑群,风景极佳。 秋白起走了进去,在中间的石桌旁坐下,指了指对面。 “坐。” 裘天绝也没客气,在他对面落座。 秋白起一挥手,一套古朴的紫砂茶具凭空出现在石桌上。 他没再说话,只是低头,专注地摆弄起那套茶具。 温杯,置茶,冲泡,出汤。 动作不快,却有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沸水冲入壶中,一股清冽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裘天绝静静地看着,他知道,对方这是在给他,也是在给自己冷静的时间。 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被推到裘天绝面前,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里微微晃漾。 直到这时,秋白起才抬起眼,认真的看着裘天绝。 “那件事,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 来了。 裘天绝端起那杯尚有些烫手的茶,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 果然,没有出乎自己的预料,萧清风那个老狐狸,嘴巴比谁都快。 但这正是自己想要的。 他浅浅地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暖意。 然后,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对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说了,又能怎么样?” 裘天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实。 “他还能回来吗?” 他说的“他”,自然是那个在禁药“神域”的霸道药力下,被彻底抹除的,曾经的那个“裘天绝”。 凉亭里,茶香依旧。 可空气,却变得凝重起来。 秋白起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 他面无表情地将茶杯送到嘴边,一饮而尽,仿佛喝的不是清茶,而是一杯烈酒。 然后,他把玩着空空如也的茶杯,沉默了很久。,谁知 久到裘天绝都以为他要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秋白起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还要平静,却多了一样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所以,那个‘你’……” 秋白起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裘天绝的眼睛。 “是什么时候死的?” 听到“死”这个字,裘天绝笑了。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白瓷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外公,你说怪不怪。” 裘天绝靠回椅背,手指在杯沿上面转个圈。 “他活着的时候,你们谁都不在乎。” “小时候受了那次刺激,性子变了,成了个窝囊废。连家里养的猫狗都能冲他龇牙,而他却那样默默受着的时候你们看不见。” 他把目光看向了,那滚动的云海。 “为了找回那么一点点可怜的尊严,他到处花钱,捡一些别人不要的破烂,还挣了个‘破烂王’的名头,成了整个泰坦星域上流圈子的笑话,你们也不在意。” “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想做点改变。” “也就在这个时候,引领者教派那帮该死的畜生找上了他,顺水推舟,就给他安排了一场所谓的‘资博星奇遇’。” 裘天绝说到这,嗤笑了一声,嘲讽的摇了摇头。 “他也是个傻子,真就信了,拿到那管禁药,想都没想就给自己扎了进去。” 他顿了顿,终于把目光转了回来,直视着秋白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他做过的所有蠢事,遇到的所有人,所有的一切一切。” “直到那管药剂,在他体内炸开。” 裘天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澜。 “我和他,终于见了面。” “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凉亭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渗出的寒意。 “我们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就走了。” 裘天绝端起自己的茶杯,看着里面晃动的茶汤,语气轻描淡写。 “不过他那些委屈,那些痛苦,我会一样一样,加倍的帮他还回去——因为他经历的一切我也经历过。” 他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在来学院之前,我问过我的父亲,为什么那么对他。” 裘天绝顿了一下,补充道,“哦,是以前的那个我。” “他告诉我,裘家的子弟,可以是纨绔,是败家子,甚至是个屠夫。” “但绝不能是懦夫。” 裘天绝把玩着空了的茶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看,现在多好。” “我完全成为了他口中那个,纨绔败家子。” 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刀,刺进了秋白起的心里。 凉亭里,彻底安静了下去。 云海翻腾,风声呜咽。 秋白起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石雕。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桌上摩挲着,将一些细小的石屑碾成了粉末。 许久。 久到裘天绝以为自己说的这些半真半假的事情,有漏洞的时候。 秋白起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慢慢的说了一句“你母亲知道吗?” 第317章 赤石淘金。 “有意义吗?” “他已经死了。” “现在我是我。” 听到这话,秋白起眉头微微一皱。 “有些事情,你还不知道……” “行了,别说了。” 裘天绝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有点不耐烦。 “我没有兴趣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他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 “这些事,你们早该跟他说了。” “而不是等他死了,才想起来。” 一句话,把秋白起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凉亭内,只剩下风声。 秋白起看着眼前这个外孙,那张与女儿秋雨彤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却找不到半分当年的影子。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有无奈,有懊悔,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力回天的疲惫。 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像是要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转移了这个沉重的话题。 “那…你的那些追随者……”秋白起的声音沙哑了几分,眼神复杂,“是怎么回事?”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裘天绝靠在石椅上,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这位外公。 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说,那些家伙都是我淘垃圾淘来的,你信吗?” 秋白起眼皮跳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裘天绝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那个喜欢穿得人模狗样,动不动就鞠躬的,花了我五千万。” 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还有一个,小姑娘,可可爱爱花了我,三十亿。” 话音落下。 秋白起的脸色,终于变得有些奇怪了。 五千万? 三十亿? 这点钱,对于普通人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于那两个家伙的身份…… 半步星河境。 这种级别的存在,别说是收为追随者,就算是请他们出手一次,开价都不止这个数的十倍! 这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秋白起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锁得更深。 “还有那头能变大变小的怪兽……” “哦,那个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赠品。”裘天绝的回答轻描淡写“别的都好,就是小家伙有点贪嘴。” “……” 饶是秋白起活了数百年,心境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被自己这个外孙的回答给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赠品? 一个疑似拥有 星空巨兽血脉,连学院高层都看不透的家伙,是个添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百年白活了。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裘天绝,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一个离谱的念头,在秋白起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难道他除了觉醒了灵能天赋之外,还…继承了某种连神祇都要嫉妒的,恐怖的气运? “破烂王……” 秋白起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三个字。 这个曾经响彻整个泰坦星域,让无数人当成笑柄的绰号,在这一刻,却透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哪里是捡破烂。 他分明是在……赤石淘金。 秋白起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像是在为那个死去的“裘天绝”送行,也像是在迎接眼前这个全新的灵魂。 “如果以后有事,跟我打声招呼。”秋白起说。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再过一段时间,等自己发展起来,这六等星域能招惹到自己的,就真不多了。 但他心里这么想,嘴上还是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凉凉无话。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地走着。 就在即将走出凉亭的那一刻,秋白起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替他……好好活下去,也替自己。” 裘天绝的脚步顿住,看着秋白起那略显佝偻的背影,那个在整个学院都威名赫赫的副院长,此刻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老人。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是承诺。 …… 他没有回教室。 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在双尖塔,也在这个御空凉亭。 他径直朝着自己的公寓走去。 刚走到半路,一道身影就从角落里闪了出来,恭恭敬敬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奥利维尔。 这位优雅的血族,此刻脸上再不见半分从容。往日里永远笔挺的领结,看着都有点歪。他躬着身,那副想要开口解释又不敢的模样,显得滑稽又可怜。 “主…主人。” 奥利维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窘迫和忐忑,“执法队那件事…我……” 他想解释,想道歉。 可对上裘天绝那平静无波的眼神,他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完了。 主人肯定生气了。 第一次出去办事儿就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把学院的执法队给得罪了,自己这个追随者,简直是失职到了极点。 就在奥利维尔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惩罚时。 裘天绝只是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一卷古朴的画轴。 天地山河卷。 “进去。” 只说了两个字。 奥利维尔一愣,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吸进了画卷之中。 收好天地山河卷,裘天绝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往公寓走。 这点小麻烦,他还没放在心上。 回到公寓,关上门。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心念一动,身影也跟着消失在房间里,进入了那片属于他的小世界。 天地山河卷内。 奥利维尔正一脸懵地站在一片空旷的土地上,还没搞清楚状况。 和上次进来相比,这一次里面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视线所及之处,再不是上次那片空旷荒芜的土地。 地面被一层暗紫色的、仿佛活物般微微脉动的菌毯覆盖。一座座肉质的、菌菇状的建筑拔地而起,表面布满了奇异的纹路和蠕动的管道,像是一头头蛰伏的巨兽。 成百上千只形态各异的虫族,正在这些建筑之间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有的搬运着散发着幽光的矿石,有的则在维护着那些肉质管道,甲壳摩擦的窸窣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在这片空间里回响。 这是一座活着的、正在急速扩张的虫族基地! 而在这片基地的正中央,一座巨大无比的、由纯净水晶构成的建筑,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辉,如同一颗巨大的心脏。 奥利维尔的目光穿透水晶,看到了里面那道蜷缩着的,散发着无穷生命气息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高贵和威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 “朋友,又见面了……” 这声音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传递,让奥利维尔这位半步星河境的强者,灵魂都为之一颤。 他整个人都懵了,但仅仅一秒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便从心底升起! 女王! 虫族女王,已经破茧了! 主人他……他竟然真的在悄无声息之间,培育出了一个完整的虫族族群!一支绝对忠诚,只为他一人效命的恐怖军队! 想到这里,奥利维尔激动得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这才是他应该追随的主人!这才是足以踏上宇宙之巅的无上伟业! “砰!” 正当他沉浸在宏伟蓝图的幻想中时,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奥利维尔一脸错愕地回过头,正对上裘天绝那张无语的脸。 “发什么呆?,东西呢?” “啊……在,在!” 奥利维尔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打开自己的个人储物空间。 嗡—— 七座闪烁着微光的休眠仓,整整齐齐地出现在菌毯之上。 裘天绝没再说话,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刻,周围的虫群像是收到了无声的指令,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用狰狞的口器和锋利的节肢,以一种诡异的轻柔,托起了那七座休眠仓,浩浩荡荡地朝着其中一座最大的肉质蘑菇建筑爬去。 奥利维尔看着这一幕,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七个来自里约联盟的倒霉蛋,即将成为第一批虫嗣,等他们转换以后,将会成为主人真正的死士。 裘天绝没有理会他的心理活动,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水晶建筑,一道意念传递了过去。 “这七个,给你练手。” “按照你的方案,进行改造。” 水晶建筑内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一道代表着“遵命”和“兴奋”的意念反馈回来。 第318章 【四等拍卖】。 就在裘天绝准备离开之时,奥利维尔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动作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没有直接开口,只是用眼神,瞥了瞥远处那座肉质蘑菇建筑的方向。 那意思很明显。 主人,我想去开开眼,看看虫嗣是如何被转化的。 裘天绝脚步一顿,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那点好奇也被勾了起来。 但他嘴上却分毫不让。 “没出息。”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迈开步子,朝着那座建筑走了过去。 奥利维尔嘴角撇了撇,随即恢复如常,快步跟上。 一踏入建筑内部,一股混杂着奇异腥甜与泥土芬芳的气味便扑面而来。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四壁是温热湿滑的肉质结构,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没有灯,光线来自墙壁上镶嵌着的、如同神经元般明灭不定的幽蓝色脉络。 正中央,那七座休眠仓的盖子已被粗暴地撕开,七个昏迷不醒的里约联盟成员,就那么躺在里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一无所知。 忽然,头顶传来一阵湿滑的蠕动声。 两人抬头。 只见头顶的肉壁上,竟是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孔洞,如同一个倒悬的、由血肉构成的巨大蜂巢。 七个表面布满粘液的圆锥形肉苞,正从七个不同的孔洞中缓缓降下,它们的末端拖着粗壮的、如同脐带般的肉质管道,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当肉苞降至休眠仓正上方时,它们的前端,竟像花瓣一样,无声地绽开。 数十根猩红的、布满吸盘的触手从中探出,固定住下方里约联盟成员的身体,将他们从休眠仓中缓缓拉起,然后紧紧地包裹在肉苞之中。 紧接着,肉苞又缓缓上升,最终完全缩回了孔洞里,消失不见。 奥利维尔摩挲着下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闪动着思索的光芒。 “就这?” 他有点失望。 还以为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场面,结果就是被拖进洞里? 裘天绝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伊莉希亚,转化他们需要多久?” 属于女皇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转化时间,取决于目标的生命阶位与能量储备。以这七个样本的实力,全部转化为星云境九阶的虫嗣,需要三天。” “如果,要转化一个半步星河境呢?”裘天绝追问。 “需要七天。” 伊莉希亚顿了顿,补充道。 “并且,需要您提供额外的,高纯度能量资源。” 半步星河境,七天。 裘天绝的目光,幽幽地飘了过来,落在了奥利维尔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奥利维尔脸上那副优雅从容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读懂了那个眼神。 你看看人家,七天,再看看你。 裘天绝收回目光,眉头却拧了起来,想要转化就得花钱。 钱…… 钱还是不够用。 裘天绝看着自己那二十万亿的账户余额,让他很不爽。 后天就是【法金万藏】的暗拍,三院大比的盘口也还有七天就开了,他还要准备本金。 每一件事,都需要海量的资金作为后盾。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点开了资源兑换列表。 他要先转化出三名半步星河境的死士。 这三枚棋子,他需要安插在暗处,以后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就需要他们去处理,以免出现像这次一样的变故。 点开购买界面。 【巨型能量矿脉】 【兑换所需:3,000,000,000,000星空币】 【确认购买?】 裘天绝点了确认。 个人终端上,一长串的数字瞬间跳动。 三万亿。 这一次,奥利维尔终于如愿以偿。 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整个世界的上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三道遮天蔽日的阴影缓缓浮现,仿佛是三座从天外坠落的神山。 轰! 轰! 轰! 三座闪烁着晶莹光泽的巨型矿脉,撕裂云层,重重砸在广袤的菌毯大地上,整个空间都为之剧震。 这一次,它们没有沉入地下。 而是如同三条蛰伏的巨龙,横亘在虫族基地的周围,浓郁到近乎液化的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雾气,向四周逸散。 虫族从地底和建筑中涌出,发出兴奋的嘶鸣,贪婪地吸收着这股纯粹的能量。 水晶建筑内,伊莉希亚那威严而喜悦的意念,也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奥利维尔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那三座庞大到颠覆想象的矿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神情淡然,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三块石子的裘天绝。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主人,可能比那口棺材里的初代血族,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都要更加的…… 不可理喻。 “伊莉希亚,转化出三名半步星河境” “遵命我的主人。” 两人回到公寓。 接下来的日子,出奇的平静。 裘天绝正常上课下课,回来修炼。 第三天,夜幕降临。 【叮!】 【法金万藏,暗拍功能冷却已结束。】 来了! 他眼神一振,立刻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暗拍界面。 然而,这一次,熟悉的九宫格界面并没有立刻弹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凭空浮现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古朴文字。 【检测到不可抗拒之因素,暗拍规则进行微调。】 【具体规则,于本次拍卖结束后公布。】 不可抗拒因素? 裘天绝眯起了眼睛。 连【法金万藏】这种级别的存在,都会遇到“不可抗拒”的因素?这背后,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细想,那行字迹便缓缓隐去。 熟悉的九宫格,终于浮现在眼前。 和上次一模一样。? 漆黑的九个格子,只有正中央那一个,散发着幽幽的暗金色光芒。 又是献祭? 裘天绝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嗡—— 外围的八个格子,瞬间化作一道道流光,疯狂旋转起来,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残影。 裘天绝的心跳,也跟着那旋转的频率,莫名加快了几分。 终于,光芒流转的速度缓缓慢了下来。 最终,定格。 一行崭新的,他从未见过的字迹,浮现在屏幕中央。 【四等拍卖】 【已开启】 第319章 拿命拍卖? 还没等裘天绝有任何反应。 他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空间涟漪。 下一瞬,他已经坐在了一张冰冷的石椅上。 触感坚硬,带着亘古的凉意。 他抬起头。 这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虚无空间,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尽的深邃。 正前方,一根巨大到无法估量其尺寸的青铜巨柱,如同创世之初的神山。 裘天绝想要估算它尺寸的时候,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东西在变大变小,体量好像会随着他的意识变化。 而它周围环绕着,一根根更为纤细的白玉石柱,以一种玄奥的规律排列,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每一根石柱顶端,都有一张与他身下别无二致的石椅。 而他,就在其中之一。 他目光所及之处,云雾飘渺,却又不像雾,更像是凝固的,我尘埃,吞噬着一切光线与探知。 裘天绝心中一动,试探着放出的一丝灵能,如泥牛入海,瞬间被这片虚无彻底同化。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宏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欢迎来到,四等拍卖。” 裘天绝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 有声音! 这一次暗拍竟然。竟然出现别人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那根巨大的青铜柱顶端。 不知何时,那里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完全模糊,仿佛笼罩在永恒迷雾中的人影,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褂,手里捧着一本不知是何种材质的书。 几乎就在这声音落下的同一秒。 异变陡生。 一道一道的光柱直接从上空那飘渺的迷雾中垂直落下。 裘天绝周围,那些空无一人的白玉石柱上,一道道身影开始浮现。 身影同样模糊不清,看不出男女,甚至看不出种族形态,只能从轮廓上大致分辨出高矮胖瘦。 有的身影魁梧如山,有的则纤细如柳,甚至还有一个,长着三头六臂。 裘天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法金万藏】的暗拍,居然还有这种模式? 这些人,是竞争者? 就在每一张石椅都被填满的瞬间。 青铜柱上,那名白衣老者缓缓看了周围一眼。 “现在开始。” “平等。” 话音落下的刹那,中间那根青铜柱的柱身上,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四个断层。 紧接着,这四个断层,开始以不同的速度,向着相反的方向旋转起来! 光影交错,符文流转。 终于,最顶上的第一个断层缓缓停下。 一个古朴的篆字,被烙印在上面,散发着微光。 【丙】。 然后是第二个。 【丁】。 紧接着,下面两个断层也相继停止,显现出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字。 【丁】。 【丁】。 丙、丁、丁、丁。 白衣老者那雄浑的声音,再度响起,为这结果盖棺定论。 “此次拍卖规格,丁等。” 裘天绝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所谓的“四等拍卖”,原来是这么个“四等”法。 丁等之上,还有丙、乙、甲。 这一次,只是最低级的丁等拍卖。 就在他心思电转之际,青铜巨柱顶端,那个白衣老者。 他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本不知名材质的古书。 “现在,选定本次拍卖所需,万物源。” 万物源? 这是个什么鬼东西? 裘天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紧接着,他就看到老者手中的古书,哗啦一声,无风自动。 书页开始疯狂地翻动,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片残影。 终于。 翻动的书页骤然停下。 老者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那张被定格的书页,竟是直接从书本上脱离,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它在半空中盘旋,然后猛地燃烧,化作两团扭曲的金色火焰,在虚无之中,烙印出了两个古朴的大字。 裘天绝瞳孔骤缩。 寿元。 老者那宏大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 “拍卖使用物,确定。” “寿元。” 这两个字,直接把裘天绝看懵了。 什么玩意儿?! 拿命拍? 开什么宇宙玩笑! 他下意识地扫向周围。 那些坐在白玉石柱上的模糊身影,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纹丝不动,静得像一座座亘古不变的雕像。 仿佛用寿命来竞拍,是一件和喝水吃饭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一刻,裘天绝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好像,有那么一点点无知了。 星空币? 在这里,在这里可能跟废纸一样。 他妈的…… 裘天绝心里狠狠骂了一句,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这辈子,玩钱,玩权,玩人心,就他妈没玩过命! 白衣老者对他的心理活动毫无所知,也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缓缓合上了手中的古书,声音再次响起,宣告着这场拍卖的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 只见他一挥手。 虚无的空间中,一座千米高的山峦凭空显现,悬浮在青铜巨柱的上空。那并非完整的山,更像是一块从某个世界粗暴撕扯下来的碎片,山体上布满了水晶般的矿脉,正一明一暗地律动,每一次闪烁,都逸散出纯粹到令人心悸的能量。 “神源秘矿。” 老者缓缓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只是陈述。 “起拍,寿元一千年。” 一千年? 裘天绝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把自己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再乘以十,都凑不够这个起拍价。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一千二。”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旁边的白玉石柱上传来,报价的那个身影,连动都没动一下。 “一千五。” “两千。” 报价声此起彼伏,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像是在菜市场里抢着买一颗大白菜。 裘天绝挠了挠下巴。 他算是看明白了。 对这帮不知道活了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来说,几百年几千年的寿命,大概就跟普通人兜里揣着的几块零钱没什么区别。 可他不行啊。 别说一千年,就算让他掏一百年出去,他都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直接嗝屁。 想到这,裘天绝整个人都无语了。 一群神仙打架,把他这个凡人拉进来凑什么热闹?看戏吗? 等等。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浑身就是一震。 【法金万藏】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把他一个连入场券都买不起的穷光蛋,拉进这个级别的拍卖会? 不可能。 既然它把自己拉进来了,那就说明了一件事。 自己,有这个资格!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 【长生诀】! 问题绝对出在这里! 这个每天要烧掉他十万星空币,用来续命,抵御“神域”药力反噬的功法,其本质就是用钱来换命! 那…… 如果用【长生诀】来转化寿命…… 裘天绝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真的有资格! 但问题是…… 一年的寿命,到底要烧掉多少星空币?! 就在他脑子里疯狂盘算的时候,第一场竞拍已经进入了尾声。 “三千八百年。” 一个模糊的身影报出了这个数字后,全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再无人加价。 “成交。” 白衣老者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座神源秘矿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那个身影体内。 紧接着,他便看到,中间那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敲在人的神魂之上。 与此同时,拍下那座神源秘矿的模糊身影,连同他身下的白玉石柱,也跟着共振起来。 裘天绝看得分明。 一缕比太阳还要纯粹,比黄金还要璀璨的金色光华,从那道身影的头顶,硬生生被抽了出来! 那道身影猛地一颤,整个轮廓都像是被风吹了一下,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些许。 而那缕代表着“三千八百年”的岁月金辉,化作一道流光,瞬息之间便没入了青铜巨柱的柱身之中。 柱身上,一个古老的符文微微一亮,便又归于沉寂。 交易,完成。 第320章 赌对了。 够直接,也够粗暴。 裘天绝眼皮子直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真要这么来一下,自己这小身板,经得起吗? 就在他琢磨这帮老怪物是不是皮糙肉厚抽习惯了的时候,白衣老者一挥手,第二件拍品已然出现。。 虚空中,两尊通体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石像凭空而立,高约十米,肌肉虬结,面容威严,手中各持一柄狰狞的巨斧。 “黑曜门神。” 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黑曜族遗作,实力均在星空境巅峰。受损后,可以能量重新激活,永续存在。” 老者顿了顿,补了一句。 “给自家小辈当个护卫,倒是不错。” 裘天绝感觉自己的后槽牙有点痒。 给自家小辈……当保镖? 自己辛辛苦苦,又是砸钱又是费脑子,整出来那几个半步星河境,还当成宝贝疙瘩。 结果在这儿,星空境巅峰的,就是个看门的? 他忽然有种小刀剌屁股开了眼的感觉。 这玩意儿,别说在六等星域,就是扔到五等星域,都能当个横着走的老祖宗了,谁见了不得绕道走? 他还在那儿天人交战,价格就已经被推了上去。 “两千七百年。” “三千。” “我出三千五。” …… 裘天绝叹了口气。 今天就算是空手而归,也算没白来。 人啊,果然不能总在一个小池塘里扑腾,不然真以为自己是条龙了。 很快,那对黑曜门神被人以四千二百年寿元的“高价”直接买走。 交易完成的瞬间,又是那道熟悉的金光被从买家身上抽出,融入青铜巨柱。 紧接着,第三件物品出现。 那是一个直径百米左右的巨大透明球体。 球体内部,一个个巴掌大小,身后长着透明小翅膀的生灵被冻结在其中,他们就像是琥珀里的昆虫,脸上还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迷茫与恐惧。 老者开口。 “精灵族分支,树精灵一族。全族共三千七百名。” “其天赋可极大加速灵植生长,并有一定几率促使普通植物发生良性变异。” “起拍价,五百年。” 树精灵? 裘天绝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 加速灵植生长? 他的天地山河卷里,世界树的树苗,上面除了趴着一个小吃货,还没有园丁呢。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啊! 五百年…… 裘天绝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长生诀】一年,到底要烧多少钱?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奇怪的一幕。 白衣老者报出五百年寿元的起拍价后,整个虚空坐台,竟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端坐于白玉石柱上的模糊身影,一个个纹丝不动。 没人出价。 这帮老怪物,看不上? 裘天绝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些树精灵的价值,对任何一个需要培养天材地宝的势力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就在这时,青铜巨柱旁,一个布满古老篆文的玄黄罗盘凭空浮现。 罗盘上,一根指针开始以一种恒定的速度,缓缓转动。 滴答。 滴答。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在人的灵魂深处,每一次跳动,都带走一分希望。 裘天绝眯起眼睛,他看清了,罗盘上刻着从“二十四”到“一”的数字。 这是在倒计时? 二十四响之后,若是无人出价,这件拍品就会流拍? 他心里急了。 这东西别人看不上,对他而言,却是拼图上至关重要的一块! 可那未知的代价,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他迟迟不敢下手。 五百年寿元…… 到底要扣多少钱? 万一…… 他账户里那十七万亿,不够填这个窟窿呢? 他会不会被当场抽干,成为这拍卖场里第一个因为寿元不足而暴毙的冤大头? 这念头一冒出来,裘天绝的后背就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娘的,玩了一辈子鹰,可不能在这儿被鹰啄了眼。 滴答…… 指针已经跳过了“五”, 周围那些老怪物依旧无动于衷,仿佛睡着了一般。 裘天绝的脑子在疯狂运转。 【法金万藏】把他拉到这个地方,绝不是为了让他当个看客。 它既然判定自己有资格参与,那就说明…… 自己,玩得起! 妈的! 赌了! 就在指针即将触碰到最后一个数字“二”的刹那。 裘天绝心念一动。 “五百年。” 他没有开口,一个清晰的意念,却瞬间传遍了整个虚无空间。 唰!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那一道道模糊的身影,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白衣老者也朝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结果。 时间,定格。 “成交。” 老者手一挥,那个封印着整个树精灵族的巨大球体,瞬间缩小成一颗玻璃珠大小,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裘天绝体内。 紧接着。 他身下的白玉石柱,猛地一震! 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座椅深处爆发,瞬间笼罩了他的全身! 裘天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像是有人用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伸进了他的灵魂深处,将属于他的“时间”,属于他的“过去与未来”,硬生生撕扯下了一大块! 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现在比一头耕了二十亩地的老牛还要累,他现在是彻底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一缕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华,被强行从他的天灵盖中抽离,汇成一道金色的光束,投入了那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之中。 交易完成。 而裘天绝,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瘫在石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直接进入了贤者时间。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汗水彻底浸透。 他感觉自己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他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起。 一行血红色的扣款信息,跳了出来。 【您的账户于XXXX时间完成一笔交易,支出:5,000,000,000,000星空币。】 五万亿。 裘天绝看着那串零。 他费力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五百年的起拍价,就要五万亿。 自己这波…… 好像赌对了。 第321章 虚了吗? 赌对了。 但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擦肩而过。 幸好,这树精灵是第三件拍品。 要是换做前面那两样,神源秘矿或是黑曜门神,那时候自己还没搞懂寿元和星空币的兑换关系,万一头脑发热跟着喊一嗓子…… 他不敢想下去。 那后果嗯,将是不堪设想的。 自己恐怕会成为【法金万藏】有史以来,第一个因为余额不足,被活活吸干的竞拍者。 拍卖还在继续。 后面又出现了十二件奇珍,每一样都足以在外界引起腥风血雨。 有封印着一整条星河之力的古剑鞘,起拍价一千二百年。 有能让神魂在其中温养万载而不灭的“归墟神木”,起拍价三千年。 甚至还有一张标注着“残缺”的,据说是某个陨落神国藏宝图一角的兽皮,被炒到了六千年的天价。 最后的压轴品更是有一座,式神天金打造的,黄金宫殿,以恐怖的一万二千年寿元,被一人拍下。 而这一次的拍卖,除了他这一件五百寿元购得的物品,最低都超过了一千二百年寿元。 裘天绝没再关注,他只是一个看客,静静地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为了几件物品,动辄挥霍掉凡人无法想象的寿元。 当最后一件拍品成交,青铜巨柱上的符文光芒流转,吞噬了最后一道岁月金辉。 整片虚无空间开始震荡。 周围的白玉石柱连同上面的身影,化作流光,一道接一道地消失。 裘天绝感觉自己也被一股力量拉扯着。 就在意识抽离的最后一刻,他仿佛感觉到,那根顶天立地的青铜巨柱顶端,那个始终如一的白衣老者,朝他所在的方向,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 下一瞬,天旋地转。 裘天绝重新坐回了公寓的沙发上。 虽然寿元全部被【长生诀】所转化,消耗的是星空币,但那种从他身体里面抽出去的方式,还是让身体有疲惫感,甚至连灵魂都传来了一阵阵的虚弱感。 缓了一会儿,他抬头,习惯性地看向墙上的影像时钟。 19:56:36。 他“嗯”了一声。 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拉进拍卖场的前一秒,时间是19:56:34。 那场持续了至少半个多小时的拍卖,在现实世界里,仅仅过去了……两秒? 难道说,在他进入那个地方的瞬间,现实的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时间停止吗? 他摸了摸怀里,一颗冰凉圆润的玻璃珠,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就是五万亿,换来的东西。 他将玻璃珠举到灯光下,里面那三千七百个微缩的精灵,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苏醒。 正当他准备进入天地山河卷时,个人终端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包打听。 接通。 包打听那张猥琐的笑脸,出现在光幕上。 他刚想来一套标准的热情问候,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一双小眼睛在裘天绝脸上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少爷,”包打听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您这……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我懂的”表情。 “是不是有点……虚?” 裘天绝眼皮子,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包打听一看有戏,立马来劲了,神秘兮兮地搓了搓手。 “少爷您别急,我这儿刚好淘换到一件大宝贝!牛头族圣物,专治您这种症状!” “俗话说得好,吃啥补啥,形神兼备!” “保证您用过之后,龙精虎猛,夜御三千,依旧是屹立不倒的真男人!”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真想顺着信号爬过去,给这老小子来一记断子绝孙脚。 老子刚跟一群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老怪物玩了一场拿命当赌注的游戏,差点被抽成人干,你跟我说这个? 我这是虚吗?我这叫亏空! “滚。” 裘天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别啊少爷!”包打听一点也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少爷咱都是大老爷们,你怕啥?只要在那些老娘们面前,说出那“不行”两个字,我们就都是个顶个的爷们儿!” “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奥利维尔过去把你给阉了” 包打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这段时间在外面春风得意好像有点,飘了。 他连忙干咳两声,强行把话题扭了回来。 “咳咳,那个…少爷,说正事,说正事。” 说完,包打听手腕一翻,个人储物空间里滑出两样东西,在他面前晃了晃。 当看清那两样东西时,裘天绝那原本有些小情绪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 他伸出手,往自己这边挥了挥。 包打听,立马明白过来,把两件东西清晰的呈现在,裘天绝面前。 “你从哪弄到的?”裘天绝的声音里,那股子虚弱感都淡了不少。 看到少爷这反应,包打听就知道,这次的马屁,拍对了地方。 他清了清嗓子,腰杆都挺直了三分。 “少爷,那天在夜莺那里,您不动声色地把那块碎片买下来,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您脸上的表情,虽然一闪而过,但我敢肯定,那玩意儿对您很重要。” 包打听嘿嘿一笑,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所以这次出去搜罗宝贝,我就特意留意了一下。没想到,真让我在一个快破产的小商会仓库里,翻出了这两样东西,正好跟您那块碎片,是一套的!” 裘天绝看着对方手里的东西,没说话。 这老小子,眼神是真毒。 那天自己装作无意,随手买下那块不起眼的“铸融神山碎片”,自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 不过,这份惊喜,倒确实不小。 “地址留下,我让奥利维尔去取。” 听到这话,包打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裘天绝话锋一转。 “另外,再帮我办件事。” “少爷您吩咐!” “地下城底层的那些血腥角斗场,里面应该有不少因为战斗,半残半废的家伙吧。” 包打听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些人的最后下场,多半就是被拖出去喂了异兽,你去,把他们全部买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记住,最起码,都得是星云境的。” “不管有多少,我全部都要。” 包打听瞪大了眼睛,嘴巴都忘了合上。 少爷…您这是发善心,准备开个残疾人福利院?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少爷,那…那些家伙可都是疯子啊!在角斗场里杀红了眼的亡命徒,就算是残了,那也是疯子!” “疯子吗?我要的就是疯子!” 第322章 怪不得。 听到这虎狼之词,包打听的脸上,突然就扭曲了一下。 他看向自家少爷的眼神,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配合着他瞪大的双眼,和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显得特别的怪异。 少爷…这什么奇特癖好? 残废的,星云境的,角斗场里杀红了眼的亡命徒…… 这些词汇在他那颗塞满了奇闻异事的脑子里飞速闪过,然后,一个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哆嗦的结论冒了出来。 他看向裘天绝的眼神,都变了。 有震惊,有恍然,最后带着点怜悯的“理解”。 他想通了。 少爷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原来不是劳累过度,而是……口味独特,玩的太花了! 寻常的庸脂俗粉,根本满足不了少爷这种站在云端的人物。只有那种在血与火中淬炼过的,充满了野性与疯狂的雄性,才能点燃他的激情! 这!这才叫顶级的品味! 这才是上流社会真正的玩法! 裘天绝抬眼刚好就对上了包打听那个奇怪的眼神。 那是一种……看透了世事沧桑,并对晚辈特殊癖好表示理解和包容的眼神。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包打听缓缓地低下了头,用一种近乎于朝圣的语气,小声嘟囔了一句。 “少爷……我理解您了。” 裘天绝“???”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老小子又想歪了。 理解? 你理解个毛线你~!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花吗? “包!打!听!” 裘天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个名字,让光幕那头的老小子整个人哆嗦了一下。 “我让你去买人,你他妈想什么呢?!” “你的脑子是长出来凑数的吗?!” “你丫有这么丰富的想象力,不应该做揽客的,你一开始去做,话本图师都比这有前途!” 紧接着。 一串如狂风暴雨一样的质问砸了过去。 包打听懵了,他脸上的肉都在颤,手忙脚乱地摆着。 “不…不是,少爷,我……” “我给你一分钟时间,把那些不该有的龌龊想法,从你那颗比猪猡脑还小的脑仁里给我抠出去!” “否则,奥利维尔下一个任务,就是去给你做个物理净化!” 整整十分钟。 包打听就在光幕那头,站得笔直,像个挨训的小学生,听着自家少爷用各种比刀子还锋利的话,把他从里到外,从精神到肉体,从祖宗十八代到未来十八代,给彻彻底底地“净化”了一遍。 终于,裘天绝骂累了,胸膛起伏着,靠回了沙发上。 包打听怂头耷脑地,连大气都不敢喘,到最后直接被裘天绝粗暴的挂断了通讯。 公寓里,恢复了安静。 裘天绝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整个人憋了一肚子的火。 妈的。 一个个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将那股子邪火强行压了下去。 那股被抽离五百年寿元带来的虚弱感,又一次,幽幽地泛了上来。 但裘天绝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自从奥利维尔上次在执法部闯出祸事之后,他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对他来说,真正活蹦乱跳的生命体,有时候控制起来反而是个麻烦。 奥利维尔这种身份背景清晰,实力又过于显眼的追随者,就像黑夜里的火炬,走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人关注。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思路。 他不需要那些活蹦乱跳的“完整品”。 只要实力达到了星云境,那就够了。 至于身体是不是残缺,精神是不是疯癫,都无所谓。 虫族的转化巢,会把他们的一切缺陷,连带着他们原本的意志,全部抹平、重塑。 断掉的胳膊,瞎掉的眼睛,都会重新长出来。 疯狂错乱的灵魂,会被绝对的忠诚所取代。 有这种优势在,可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地下城,血腥角斗场。 这个念头,就这么冒了出来。 那些在角斗场里杀到半残半废的亡命徒,他们的最终下场,无非是被当成垃圾一样拖出去,喂了异兽,或者说分解成各种有用的零件。 对整个世界而言,他们是早就该死的渣滓。 对裘天绝而言,他们却是最完美的原材料。 价钱便宜,没人关心,死了也白死。 这才是真正的废物利用。 至于良心? 他这叫给他们一个重获新生的机会。 本来注定要死在阴沟里的家伙,在他的“帮助”下,不仅能以完整的姿态“复活”,更能追随他这样的存在,去见证未来宇宙的波澜壮阔。 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这帮家伙,就冲这一点就得感恩戴德,感激殆尽。 在公寓里缓了足足半个钟头,那股子被活活抽走五百年寿元带来的虚弱感才稍稍退去,刚开始他还用【长生诀】修复这种虚弱感,然而毫无作用。 等休息好了,他心念一动,身影消失,再度进入天地山河卷。 他直接拿出了那颗封印着树精灵的玻璃球。 往空中轻轻一送。 那颗玻璃珠迎风便长,瞬间恢复到百米大小,悬于半空。 裘天绝抬手,对着那球体轻轻一点。 噗。 一层无形的壁障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下一秒,仿佛堤坝决口,三千七百个巴掌大小的身影如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 叽叽喳喳。 整个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细碎的交谈声汇成一片。 裘天绝皱起了眉头。 他听不懂。 更奇怪的是,这些刚刚脱困的小家伙,没有半点重获自由的喜悦,反而一个个小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绝望,有的甚至抱在一起,发出了细微的呜咽。 “嗯?” 什么情况? 发现无法沟通后。 他从个人空间里,直接拿出了那本厚重的【塞尔瓦斯的万语之书】。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其中一页印刻着翠绿色符文的纸张,自行燃烧起来,化作一道绿光,直接钻进了他的眉心。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只是闷哼一声,便适应了那种脑子被强行塞满的感觉。 然后,无数叽叽喳喳的带着哭腔的细碎声音,在他耳边变得清晰无比。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会死的……” “生命在流逝…我们会枯萎的……” “这里是哪里?好可怕的地方…我们都要死了……” 听到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裘天绝更不明白了。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 “为什么说你们会死?” 他的话,让下面这群叽叽喳喳吵闹着的小家伙彻底平静了下来。 所有哭泣的树精灵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抬头,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惊恐地望着这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一个胡子都拖到地上的、最为苍老的树精灵,在几个年轻精灵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飞了过来。 他仰头望着裘天绝,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惊奇。 “人类……你能听懂我们的话?” 裘天绝点了下头。 那名苍老的树精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带走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人类,你不该解开封印的。” “若是继续封印着,我们或许……还有一丝机会。” 裘天绝听得莫名其妙。 “什么意思?” “我们的生命树,已经死了。”老精灵的声音里透着死寂般的绝望,“没有生命树的滋养,我们树精灵一族根本无法存活。正是那道封印,将我们的生命冻结,才让我们残存至今。” “现在,你解开了封印……” “在没有生命树的情况下,我们流逝的生命力再也无法得到补充,等待我们的,只有枯萎和死亡。” 听到这话,裘天绝终于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帮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连区区五百年寿元都吝啬。 原来买回去的,是一群离了特定环境就活不下去的……累赘。 这他妈不是扯淡吗?! 他那五万亿…… 就这么打了水漂?! 裘天绝的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生命树? 我哪里给你们找生命树去? 第323章 创世主? 你正在他想着的时候,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小世界的远方。 在那里,一棵不起眼的、只有一人多高的小树苗,正扎根在菌毯中央。 树苗的顶端,古斯塔夫那个小吃货,正抱着一截树枝,睡得口水横流。 世界树幼苗。 他指着远方。 “生命树没有。” “世界树,行不行?” 话音传遍脚下。 脚下那三千七百个小东西,全都停下了哭泣,仰起那一张张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脸,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胡子拖到地上的老树精灵,颤巍巍地飞起一点,掏了掏耳朵,那动作,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因为生命流逝太快,出现了幻听。 “你说什么……人类?” 裘天绝没兴趣重复第二遍。 可不等他发作,下面已经彻底闹了起来。 一股脑的,所有小东西都围了过来,那三千七百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混杂着最后一丝希冀和不敢置信。 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童精灵,胆子最大,竟是飞到了裘天绝的膝盖高度,奶声奶气地问。 “大个子,你说的世界树在哪里呀!我怎么看不到它啊?”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树精灵,一把将她拽了回去,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 “闭嘴!世界树是创世神木,是比我们生命圣树更古老的存在!怎么可能……” 那小女孩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 “可我们的生命树好大好大的,能撑起一片天空呢!老远就能看得着……” 一句话,让所有树精灵眼中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是啊。 连他们伟大的生命圣树都枯萎了,传说中的世界树,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看这周围空荡荡的,哪里有树的影子。 几个不信邪的年轻精灵,拼尽最后的气力,振动着半透明的翅膀,朝着高空飞去。 十几米,二十米…… 当他们越过那些菌菇状的肉质建筑,终于看到了远处那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绿点。 然后,他们落了下来。 叽里呱啦。 一群小家伙又当着他的面,用他能听懂的语言,激烈地讨论起来。 “那里只有一棵小草?还没我爷爷的胡子粗!” ”我感觉他在骗我们耶,那颗小东西连生命树的一片叶子大呢!“ “别吵了,我们的生命力…在加快流逝……” 裘天绝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这群脑回路清奇的小东西,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心念一动。 下一刻,三千七百个树精灵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景物斗转星移。 当他们再次回过神时,已经来到了那棵小树苗的旁边。 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生命气息,扑面而来。 “嗷!” 一声奶凶的咆哮从树顶传来。 正在抱着树枝睡觉的古斯塔夫,瞬间被惊醒,浑身的鳞片都炸了起来,一双小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这群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谁! 谁敢动老子的饭盆! 可下一秒,当它看到站在一旁的裘天绝时,那股子凶悍劲儿瞬间消失,尾巴下意识地摇了摇,乖巧地蹲了回去,只是那眼神,依旧不善,狠狠的瞪着下面的一些小东西。 树精灵们根本没注意到古斯塔夫。 他们的全部心神,都被眼前这棵看似不起眼的小树苗,彻底吸引了。 那个最年长的树精灵,那双苍老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颤颤巍巍地,朝着小树苗跑去。 没跑两步,就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在地上。 可他没有停下。 他用手,用膝盖,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动。 终于。 他干枯的手指,轻轻地,触碰到了世界树的树皮。 嗡—— 整个世界树幼苗,猛地一颤! 一道柔和的翠绿色光环,以接触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光环扫过之处,奇迹发生。 那些原本翅膀干瘪,奄奄一息的树精灵,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原液! 枯萎的翅膀重新变得晶莹剔透,黯淡的眼眸再次水润明亮,就连身上那股死气,也在顷刻间被一扫而空! “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喜极而泣的尖叫。 然后。 噗通!噗通!噗通! 三千七百个小家伙,整整齐齐,全都朝着世界树幼苗的方向,跪了下去。 他们五体投地,用最虔诚的姿态,亲吻着脚下的菌毯,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狂热赞美。 那模样,跟最疯魔的狂信徒,没什么两样。 裘天绝负手而立,看着这一幕。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五万亿星空币,没打水漂。 就在他放下心来的瞬间,脚下那群刚刚还哭天抢地的小东西,竟是齐刷刷地止住了动作。 他们手拉着手,围绕着那棵世界树幼苗,跳起了一种古老而奇异的舞蹈。 紧接着,歌声响起。 那歌声不入耳,却直入神魂,仿佛不是由喉咙发出,而是由生命本身在吟唱。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裘天绝脚下那片广袤的,暗紫色的菌毯,竟随着歌声开始消融,如同春雪遇阳,化作养分渗入大地。 菌毯褪去,地面之上,一个个翠绿色的古老符文凭空浮现,它们彼此勾连,交织成一片巨大的法阵,并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四周蔓延开来。 百米,千米…… 符文所过之处,一根根鲜嫩的绿芽破土而出,贪婪地舒展着身躯。 变化最剧烈的,是那棵世界树苗! 它仿佛得到了某种无上神奇的力量,扎根于大地深处的无数根须疯狂蠕动,开始鲸吞底下能量矿的磅礴能量。 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变粗,一道道翠绿的纹理在树皮上亮起,仿佛龙鳞。 三米 十米。 三十米。 当歌舞声渐渐停歇时,原本只有一人多高的小树苗,已经化作一棵高达七十米的参天巨木! 晶莹剔透的叶片在枝桠间舒展,每一片叶子都流动的神秘的脉络,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翠绿。 “呼…呼……” 舞毕,三千七百个树精灵累得东倒西歪,不少直接瘫在了新生的草地上,连翅膀都扇不动了。 可他们那一双双大眼睛里,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个最年长的树精灵,颤巍巍地飞到裘天绝面前,恭敬地躬身。 “人类,谢谢您拯救了我们,也感谢您为我们找到了……圣树。” 裘天绝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们的能力?” 老精灵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与疲惫。“这是我族的天赋,万物生长。” “只是,以我们现在的族群数量,催动一次已是极限。下一次,至少要等半年后了。” 半年…… 裘天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已经很不错了。 若是让世界树自己慢慢长,长到这个规模,不知道要猴年马月。 这时,老精灵犹豫了一下,还是壮着胆子问道:“阁下,恕我冒昧……这里,是哪里?”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我的小世界。” 他语气平淡。 “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当然,也包括你们。” 老精灵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散发着无尽生机的世界树。 他又顺着裘天绝的目光,朝远方望去。 视线的尽头,那座由纯净水晶构成的虫巢巨构,如同一颗匍匐在大地上的心脏,散发着幽蓝的光辉,宏伟得让他神魂都在颤栗。 老精灵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神情变幻,最终好像顿悟了什么! 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下方所有的族人,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呼喊。 三千七百个树精灵闻声飞来。 在所有族人困惑的目光中,老精灵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破烂的树叶衣服,然后对着裘天绝虔诚地,俯下了他的头颅。 “见过创世主!” 他这一嗓子,把后面那群小家伙全给喊懵了。 但他们看到自家大长老都跪了,也顾不上多想,有样学样,乌泱泱地跪倒一片。 “见过创世主!” 奶声奶气的呼喊声,汇成一片。 创世主? 裘天绝眨了眨眼,这名头……倒也不错。 他没反驳,只是朝那老精灵点了下头。 老精灵见状,心中大定,愈发恭敬地说道。 “创世主,您可以称呼我为阿拉图,我是我们部落的大长老,也是唯一的祭司。” 第324章 圣泉佳酿。 祭司? 裘天绝打量着眼前这个自称阿拉图的老精灵。 “除了种地,你们还能干什么?” 这话问得太直接,阿拉图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突然变得很精彩。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裘天绝的脸色,那双苍老的眼睛转了转,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创世主,您……您不会是想让我们去战斗吧?” 裘天绝差点被他气笑了。 就你们这群还没巴掌大的小东西,一群战五渣,指望你们战斗? 给远处那些最低级的猎头虫塞牙缝都不够。 阿拉图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刚才那个胆大包天,敢飞到裘天绝膝盖上的精灵女童又跳了出来。 她绕着阿拉图飞了一圈,清脆的声音里满是骄傲。 “我们还会做好多好多漂亮的树屋哦!还有各种装饰品!我们可以把圣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树精灵闪电般出手,一把将她拽了回去,顺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压低声音训斥。 “不许对创世主无礼!” 阿拉图只能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创世主,剩下的……我们确实不太擅长。” 眼看裘天绝就要开口说些什么。 他心一横,连忙补充道:“不过,如果您喜欢喝酒的话,我们部落倒是有一门特殊的酿酒秘诀!” 哦? 裘天绝眉毛一挑,终于来了点兴趣。 “酿酒?” “是的!”见他有反应,阿拉图精神一振,“而且我们酿造的酒,有一种很特殊的能力。”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它可以极大地激发生物体内的……亲和力。喝下它以后,周围的生物会对饮用者产生强烈的亲近感,甚至会主动追随。对于某些职业来说,这是无价之宝。” 亲和力? 裘天绝摸了摸下巴。 驯兽师,外交官,某些需要交涉的特殊职业……这东西要是拿出去卖,怕不是要被抢破头。 “值钱吗?” 他看着阿拉图,问得直接。 阿拉图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他那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脑子里,似乎从未有过“值钱”这个概念。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圣酒跟这玩意儿联系起来。 但他还是恭敬地回答:“是的,创世主。圣泉佳酿的酿造秘法,唯有我族掌握,产量稀少。 “价值呢?”裘天绝又问。 阿拉图满脸疑惑,不明白创世主为何会问这种问题,但还是恭敬地回答:“因为只有我族能够酿造,所以每一滴在外界,都能换来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 听到这,裘天绝心中有了底。 很好。 这五万亿,不仅没打水漂,看样子还能连本带利地赚回来。 “酿造需要什么?” 阿拉图来了精神,指了指地上那些刚刚被世界树催生出的嫩芽。 “等它们结出果实,就可以酿造了。如果创世主觉得太慢,也可以从外面移植一些相似的植物进来,我们会将它们改良,加速进程。” 听到这话,裘天绝拍了拍手。 妙啊!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直接一挥手。 嗡—— 一张半透明的虚拟光幕,凭空在他面前展开,正是【天地山河卷】的付费建造界面。 他直接点开了琳琅满目的【草木】选项,然后侧了侧身,将整个光幕展现在那群小东西面前。 “看看,这里面,哪些是你们需要的。” 阿拉图瞪大了他那双还没黄豆大的眼睛,彻底看傻了。 这是……什么?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那个胆大包天的精灵女童又一次蹦了出来,她绕着光幕飞了一圈,翅膀兴奋得都快扇出残影。 “那个!那个是金钱花!” “还有那个,雨露果!” 她这一嗓子,瞬间吸引了所有树精灵的注意力。 很快周围围满了叽叽喳喳的树精灵,他们一个个仰着小脑袋,在那张巨大的光幕上寻找着熟悉的植物,小小的手指头在空中乱点。 “创世主!我要那个!” “还有那个!” 裘天绝听着这片嘈杂,脸上却没有露出不耐,只是手指在光幕上不停地点着。 他们指什么,他就买什么。 【金钱花(稀有)X100,支付:10,000,000星空币】 【雨露果(优质)X500,支付:25,000,000星空币】 …… 轰隆隆——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 原本只有一层稀疏嫩苗的草地,瞬间被大片大片凭空出现的奇花异草所覆盖。 金色的花朵如同钱币般在风中摇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紫色的果实挂满枝头,果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 上百亩的空地,转眼间,就变成了一片生机盎然的梦幻花园。 一群树精灵开心地在花丛中飞舞穿梭,一头扎进比他们还高的花朵里,然后又从另一边钻出来,满身的芬芳,发出一连串满足的细碎的笑声。 一旁的阿拉图,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再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 而是变得彻底的死心塌地。 不愧是创世主! 随手一挥,便能从虚无中创造万物。 这种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够了吗?”裘天绝淡淡地问。 阿拉图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够了,足够了,创世主!这些植物足够我们酿造第一批圣泉佳酿了!” 虽然里面缺少了那些最稀有的植物,但已经足够生产圣泉了。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只是……按照最快的速度,完全发酵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裘天绝眉头一挑,“产量呢?” 阿拉图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能有十……十桶?” 一个月,十桶? 一桶能有多少? 阿拉图掰着干枯的手指,仔细算了算,才不确定地伸出一只手:“一桶,大概能装五十斤。” 说完,他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裘天绝的神色,生怕这位伟大的创世主一个不满,就连忙补充道:“创世主,其实圣泉佳酿储存的时间越久,价值才会越高。” 这话一出,裘天绝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 这道理,跟他上辈子在蓝星时没差。酒这东西,时间才是最顶级的酿酒师。 时间越久酒越香,也更醇厚,那么价值也会更高。 “你们尽力。” 这四个字一出。 阿拉图如蒙大赦,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 “啾!” 一道不满的叫声从世界树顶传来,古斯塔夫那个小吃货化作一道残影,直接从七十米高的树顶俯冲而下,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裘天绝的脚边。 它人立而起,六只小爪子对着地面疯狂比划,嘴里“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小模样满脸的焦急。 裘天绝被它吵得脑仁疼,刚想用意识跟它交流。 还是那个胆大的精灵女童飞了过来,她居然能听懂古斯塔夫说的话,充当起了临时翻译。 她指着暴躁的古斯塔夫,又指了指地面,奶声奶气地大喊:“守护兽说,底下那座能量矿快被吸干了,让你赶紧再换一座新的!” 古斯塔夫听到这话,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其中一只小爪子还腾出来,对着精灵女童挥了挥,算是打了招呼。 裘天绝的脸,一下就拉了下来。 一座巨型能量矿就这样,枯竭了? 刚才那一波植物大采购,就花了他六千多亿星空币,要是再填进去一座能量矿,他账上的钱,怕是连十万亿都保不住了。 他压着火气,对着那精灵女童说道:“你告诉它,底下还有两座矿,让它挪挪窝,去吸另外两座。” 精灵女童尽职尽责地翻译了。 古斯塔夫听完,那六只小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可怜巴巴地看着裘天绝,发出了委屈的“啾啾”声。 女童再次翻译:“它说,那样世界树的根须要伸好远,会很累的。” 累? 裘天绝直接瞪了它一眼。 好你个小兔崽子,在这里面待几天,胳膊肘都往外拐了? 它累? 那我呢? 你哥哥我现在都虚了(╬ ò﹏ó)。 第325章 万影千丝诀。 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 在得知守护兽是为了圣树下来求情后。 所有的树精灵都围了上来。 在三千多双水汪汪,写满了期盼的大眼睛注视下,任何铁石心肠都得化成一滩春水。 在一片“创世主最好了”“圣树需要营养”“拜托拜托”的奶声奶气中,他咬着后槽牙,直接从【天地山河卷】的商店里,又花一万亿,兑换了一座全新的巨型能量矿。 轰隆—— 随着巨矿沉入大地,那群小东西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裘天绝账户里的余额,只剩下了十万六千多亿。 他看都没看那群围着圣树欢呼雀跃的小家伙,身影一闪,逃也似的离开了天地山河卷。 他怕再多待一会儿,老本都不保了。 出来以后,他直接点开了【法金万藏】。 有件事,他必须立刻确认。 当他的目光落在【暗标拍卖】那一栏时,瞳孔缩了一下。 原本三天一轮的冷却倒计时,此刻赫然显示着一个全新的数字。 【冷却时间:18天】 整整十八天。 比原来长了六倍。 他先是一怔,紧接着满脸的无奈。 原来如此。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抗因素”? 难道是因为被拉进了那个更高级的场子,所以【法金万藏】自身的拍卖规则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他忽然想通了很多事。 那个连星空境巅峰的门神都只能算“小玩意儿”的拍卖场……居然只是最低等的“丁等”? 光是一个丁等末流的场子,就能拿出神源秘矿,黑曜门神这种能在外界掀起腥风血雨的东西。 那往上的丙等,乙等,甚至是甲等拍卖呢? 会出现什么? 一颗神明的心脏? 一个衰败神国的继承权? 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永生? 想象力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裘天绝的心脏砰砰直跳。 然而,下一秒。 当他回想起那道璀璨金辉被从天灵盖硬生生抽离,整个神魂都被粗暴撕扯的恐怖感觉时,刚升起的火热又被一盆冰水浇没。 理智瞬间回归。 他关掉了【法金万藏】的界面。 人往沙发上一陷,什么都不想再管了。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无法抗拒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 第二天一早。 裘天绝睁开眼。 他直接叫来了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一如既往地优雅。 “主人,您召唤我。” 裘天绝没废话,从个人储物空间里,直接取出了一片通体翠绿的叶子。 “把这个给包打听。” 他将叶片递了过去“告诉他,保命用的。” 奥利维尔的目光落在叶片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叶子中蕴含的磅礴生命力。 主人对自己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慷慨大方。 “是,主人。”奥利维尔点头应下,“确实,在我们几人中,老包的生存能力是最需要保障的。” “顺便,”裘天绝又道,“把他手里的东西,全部带回来。” “明白。” 奥利维尔刚要转身,却被叫住。 “等等。” 他转过身,看到自家主人,正用莫名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奥利维尔心底悄然升起。 然后,他就听到了一个让他都愣了一下问题。 “奥利维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包打听……一个月内,碰不了女人?” 听到这个问题,奥利维尔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主人,您是指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都要。” 裘天绝的回答简单粗暴。 “都要吗?” “对的都要,最好让他看到雌性生物就恶心,如果能产生极度的自卑,那就更好了。” 奥利维尔心中刚为包打听默哀了半秒,还是回答道“可以做到的主人”。 “很好,现在就去办” 奥利维尔,刚转身准备出去。 “等等。” 声音再次响起。 奥利维尔的身形僵住,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主人的表情。 “我觉得,一个月,好像有点短了。” “三个月吧。” “……” 听到三个月奥利维尔,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包啊老包。 你到底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事,能让主人有如此大的怨气。 从主人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来看,自己现在要是敢替你求情,下一个倒霉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是,主人。”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走,走出门的时候,裘天绝,还补上了一句“记住千万不要漏了一样东西,把他那手里的,该死的牛头族圣物,一定要拿到手”。 等奥利维尔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公寓里重归寂静。 裘天绝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准备出门。 看了一眼隔壁,露娜的房间空无一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他没太在意,刚走出公寓,还没等走到教室,就在走廊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萧清风。 老头子就那么靠在墙边,像是在专门等他。 他上下打量了裘天绝一番,那眼神很奇怪,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古朴的黑色晶片。 他将晶片递到裘天绝面前。。 “这是什么?”裘天绝没有立刻去接。 “《万影千丝诀》。”萧清风的语气平淡无波,“你外公让我交给你的。” 外公? 裘天绝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这是……终于想开了?还是彻底想通了?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确实是他现在最需要的。 因为没有修炼法,就连那块深渊魔晶都一直静静的放在他的储物空间里,没有使用。 他伸手,接过了那枚晶片。我想嗯?嗯嗯嗯嗯 入手冰凉,一股信息流顺着指尖瞬间涌入脑海。 裘天绝跟着萧清风一起走进教室,脑子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接下来的日子,他几乎成了班级里的透明人。 除了必要的课程,他所有的时间都泡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万影千丝诀》不愧是秋家箱底的功法。以灵能,化身万千,千丝万缕,操纵能量如同操纵自己的手指,精妙绝伦。 比他原先只靠量和本能的使用方法强了不知道多少。 《万影千丝诀》入门不难,精通却需要水磨工夫。 配合着【长生诀】每天对自己的暴力贯胸修炼,他的进步一日千里。 当最后一缕星云之力平稳地纳入体内时,一股新的力量感从四肢百骸中涌出。 星云境,三阶,成。 就在这时,个人终端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萧清风。 接通。 老头子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出现在光幕上,他上下扫了裘天绝一眼。 “不错,有长进。” 顿了顿,他直接切入正题,“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裘天绝愣了一下。 “去哪?” “中央星域,天荒角斗场。”萧清风的语气平淡,“三院大比。” 裘天绝这才反应过来,他沉浸在修炼中,竟没发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你小子,不会忘了吧?”萧清风看他那样子,眉头一拧。 紧接着,老头子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几分神秘,还刻意压低了声音,那模样,活像个准备带人发财的老骗子。 “对了,钱备足了么?” “这次大比,可不只是打打杀杀那么简单,对你我来说,更是一笔稳赚不赔的好买卖。” 钱? 裘天绝下意识看了看自己那缩水了一大截的账户,只剩下了八万七千亿。 这几天,使用【长生诀】修炼,又花费了一万七千亿。 可谓是身价锐减。 他想了想,问了个一直好奇的问题。 他从个人储物空间里,直接取出了一张卡片,对着光幕晃了晃。 卡片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星空黑色,上面一行赤金色小字。 【星河联行·至尊】 “萧老,这张卡,在星河联行能调动多少资金?” 萧清风起初没怎么在意,目光随意地瞥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清那张卡的瞬间,影像对面的老头子整个人好像触电了一般。 光幕那头,萧清风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凑到屏幕前,眼睛瞪得像铜铃。 “我操!” 一声惊天动地的粗口,震得裘天绝耳朵嗡嗡响。 “你小子…这玩意儿哪来的?!” 第326章 人情面子。 “怎么,你认识?”裘天绝拿着那张至尊卡,在光幕前又晃了晃。 “放屁!” 萧清风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出光幕了,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子要是不认识,整个第六星域就没几个人认识了!”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激动的在原地来回踱步,手指都在发颤。 “整个第六星域,算上那些几百年不出世的老怪物,这种卡加起来都超不过十张!上一张,我还是在咱们院长手里看到的!” “可人家是院长!他有那个资格!你小子…”萧清风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眼神里的震惊不解到最后浓浓的嫉妒“你凭什么?” 后面这句,几乎是贴着牙缝挤出来的。 怎么听,怎么都透着一股子酸味。 这老小子,是在拐着弯骂自己德不配位? 裘天绝懒得跟他掰扯,手腕一翻,卡片消失在手里。 “行了,别废话。”他直接打断了老头子的喋喋不休,“你就说,这玩意儿,能调动多少资金。” 老头子愣在那,张着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行让自己那颗因为嫉妒和震惊而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然后,裘天绝就发现这老小子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了。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搓着手,眼睛里有算计有贪婪,是赌徒看到绝世好牌时才会有的狂热。 “啪!” 老小子双手猛地一拍。 “有了!”他凑到光幕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那种笑,“走走走!现在咱们就出去!” 裘天绝眼皮都没抬一下。 “干什么?你想杀人越货?” “我呸!”萧清风一脸被侮辱的表情,“老子是那种没品的人吗?” 他挺起胸膛,一脸正气。 可下一秒,那副正气凛然的形象就是一垮,重新换上那副市赂的笑容:“我们直接去星河联行!我里头有熟人,能给你……不,是给我们!争取到最大的透支额度!” 这个“们”字,咬得格外重。 听到这话,裘天天立马就明白了,这老小子想干嘛。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光幕那头,看着萧清风一个人在那儿表演。 见裘天绝不搭腔,萧清风更来劲了,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宏伟蓝图。 “你想想,有了这笔巨款,咱们在黑市里能翻起多大的浪?到时候别说押你了,另外两个学院的王牌,咱们都能做局!这一票干下来,操作好的话我们就发了!” 他说得是热血沸腾,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 裘天绝等他说完,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说完了?” 萧清风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出人脉,我出卡。”裘天绝竖起一根手指,“调出来的钱,我九,你一。” “什么?!”萧清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九一?这么残忍的话,从你那小嘴里面说出来,你心不会痛吗!” 他捂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没天理了啊!导师赌局的收益咱们还五五开,现在你反过来抽我九成?老萧我这心,哇凉哇凉的!” 裘天绝看着他这副戏精上身的德行,嗤笑一声。 “那不一样。” “导师赌局,上场拼命的是我,你顶多算个摇旗呐喊的。” “这次,钱是我的,卡是我的。你呢?你就负责动动嘴皮子,领个路,就想白拿一成的好处。” 裘天绝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光幕里欠揍的老脸,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还觉得赚了吗?” “嘿!你这话说的,老夫就不爱听了。”萧清风吹胡子瞪眼,指着自己那张老脸,就差直接贴到光幕上让裘天绝看清楚。 “动嘴皮子?你以为老夫这张脸是白长的吗?这上面的每一条褶子,都是人脉!都是交情!都是在第六星域行走江湖攒下来的面子!!现在为了你的事,我拿出去透支,这是在燃烧人情!燃烧我几百年积攒下来的面子!” 他挺起胸膛,一副“我为你豁出去了”的悲壮模样。 “一成?打发叫花子呢!” 裘天绝就是只看着他,不说话。 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让萧清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臭小子,不拿出来点真东西,看样子是不撒鹰了。 “行!”萧清风一咬牙,仿佛下了血本,“咱们立个字据!就赌我这张老脸的面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恶狠狠地比划着。 “如果我能从星河联行,给你撬动至少三百万亿的现金流!你给我两成!多一分我不要!” “要是达不到这个数,就按你说的,九一分,老夫绝无二话!” 至少三百万亿。 这数字,就算是对他们裘家也是一笔伤筋动骨对待的巨款。 如果这老头真有这个本事,多给他一成,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又不是白给的,到最后还是要还的。 “好。” 见他答应,萧清风脸上瞬间阴转晴,那副市侩的笑容又挂了上来,仿佛刚才那个痛心疾首的人不是他。 他怕裘天绝反悔似的。 “走走走!事不宜迟,趁热打铁!” …… 环形大陆,中央金融区。 星河联行的总部大楼如一柄刺破云霄的黑色利剑,整栋建筑都由某种不知名的暗色金属铸成,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数据光流,充满了未来感与压迫感。 萧清风领着裘天绝,一路畅通无阻。 从大堂经理到安保队长,见到他无不躬身行礼,恭敬地称呼一声“萧老”。 这份待遇,倒是让裘天绝高看了他一眼。 这老家伙,看来确实有几分人脉。 萧清风的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享受着旁人敬畏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用眼角余光瞥着裘天绝,那意思不言而喻。 看吧,小子,这就是面子!。谁知 他熟门熟路地带着裘天绝来到顶层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外。 这里是行长专用的贵宾接待室。 萧清风整理了一下衣领,刚进入走廊。 唰! 两道人影,如同鬼魅般从门两侧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交叉着手臂,拦住了去路。 紧接着,又是两人出现在两人的背后,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身上没有银行的任何标识,气息沉凝,眼神像鹰,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铁血味道。 为首那人面无表情,声音低沉沙哑。 “里面正在会客,请止步。” 萧清风,脸上那春风得意的笑容就是一滞。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这四人一眼,眉头一下就拧成了疙瘩。 这不是银行的安保。 这是……家族护卫? 谁的面子这么大,敢带着护卫来星河联行的顶层? 最主要的是还挡着他的道。 第327章 安图家。 他萧清风不要面子的吗? 尤其是在这个刚跟他立下赌约的臭小子面前。 前面牛皮吹得震天响,说自己这张老脸怎么怎么好使,结果刚到地方,就被几个看门狗给拦下了。 这让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萧清风脸上的笑容敛去,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滚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耐烦。 为首的护卫眼神一寒,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子血腥味更浓了。 “最后一次警告,退后!” 萧清风像是没听见,依旧往前走。 这下,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找死!” 四名护卫齐齐暴喝,身上的星云之力不再压抑,轰然爆发!四股浓郁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在半空中拧成一股,竟是化作一条长达十数米的猩红巨蟒,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恶风,直扑萧清风! 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 走廊里的空气被彻底挤压,周围墙壁都在隆隆隆的颤抖。 然而,面对这凶悍一击。 萧清风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就那么随意地往前一探。 仿佛捏住了一只苍蝇。 那条气势汹汹的血色巨蟒,头颅距离他手掌不过三寸,却再也无法寸进,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紧接着。 一捏。 噗—— 那条由四名星云境高手联手凝聚的血蟒,就那么从头到尾,寸寸化作了最精纯的能量,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四名护卫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骇然的神情。 他们想也不想,再次联合催动力量,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可这一次,萧清风连手都懒得抬了。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凭空出现,狠狠压在四人身上。他们催动的星云之力,在距离萧清风三米开外,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两步。 四名护卫只觉得像是被一颗星球迎面撞上,胸口发闷,齐齐后退,脚下的合金地板都被踩出了清晰的凹痕。 那股压力,随着萧清风的步伐,还在不断向他们挤压! …… 与此同时,监控室里。 “我操!那是什么人?!敢在顶层对萧老动手!” 安保主任看着监控画面里那风轻云淡的老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声音都变了调。 “还他妈愣着干什么!最高警报!都给我上!拦住那四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是萧老在咱们这儿掉了一根头发,明天我们都tmd别干了。!” 整个安保部瞬间鸡飞狗跳。 就在这时。 吱呀—— 贵宾接待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一个略带轻佻的年轻声音传了出来,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啧啧,夏行长,你们星河联行的待客之道,真是别具一格啊。” “在您的地盘上,说动手就动手,这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您留,这不是啪啪打您脸吗?” 走廊里的压力,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烟消云散。 萧清风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门口,目光越过那个年轻人,落在了他身后一个面色铁青的胖老头身上。 “夏老头,”萧清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小王八蛋当着咱俩的面挑拨离间,你不抽他?” 被称作夏老头的行长夏无南,看着门外的萧清风,满脸的无奈和尴尬。 但他眼底深处,更多的却是对那个年轻人的愠怒和忌惮。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谁还能听不出这点小把戏? 他转头,看向自己对面沙发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冷漠。 “好了,安图斯公子。” “这里是星河联行,不是安图家的后花园。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 “负责?” 安图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闻言非但不收敛,反而嗤笑一声,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腿交叠,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是吗?”他挑衅地看着夏无南,“那要是说了呢?夏行长,你不会还要把我赶出去吧?” 夏无南脸上的肥肉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他当然想,但不敢。 年轻人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我父亲那张至尊卡,夏行长要是忘了长什么样,我不介意提醒你一下。” 听到“至尊卡”三个字,夏无南眼皮一跳,心中那点火气瞬间被压了下去。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怎么敢呢!您父亲可是星河联行的最高贵宾,我一个小小的行长,哪有那个胆子。” 他话锋一转,只想快点把这尊瘟神送走。 “既然安图公子的事已经办完了,不如早些回去休息?您放心,您要的资金,很快就会打到您的终端上。” “这还差不多。” 安图斯很满意夏无南的态度,懒洋洋地站起身,整了整自己那身骚包的定制礼服,迈步就朝着门口走去。 路过萧清风身边时,安图斯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然后,他居然对着萧清风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老爷子,身手不错啊。” 那语气,轻佻得像是街边混混在调戏良家妇女。 “以后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记得来我们安图家,我给你养老送终啊!” 这话一出,裘天绝都忍不住抬眼看了他一下。 好小子胆真肥啊! 萧清风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古怪笑容。 “是吗?” 他的这个表情这句话。 安图斯还没觉得什么,身后的那四名护卫,却像是被什么洪荒猛兽盯上了一样,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你是安图家的?” “那安图洛克那个老杂毛,是你什么人?” 老……杂毛? 安图斯原本笑嘻嘻的脸,猛地冷了下去。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萧清风,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杀意。 “你,认识我爷爷?” “对呀。” 萧清风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那笑容,看得人心底发毛。 他慢悠悠地抬起手,拍了拍安图斯那价值不菲的衣领,像是长辈在关爱晚辈。 “我把你爷爷的脑袋摁在泥地里打的时候,你大概……” 老头子顿了顿,歪着头,似乎在很认真地思考。 “连个卵都不是呢!” 第328章 玩击剑呢? “你敢——” 话没说完。 “够了!” 一道沉重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夏无南肥胖的身躯挤开门,面色难看地走了出来。一双小眼睛看着安图斯。 “安图斯,你要是今天不想横着从这里出去,现在就闭嘴。” “夏行长,你……” 安图斯一滞,他没想到夏无南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我什么?”夏无南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不耐,“他连你爷爷安图洛克都敢摁在泥里打,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夏无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记耳光抽在了安图斯的脸上。 “知道他叫什么吗?” 夏无南没等他回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萧——清——风。”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安图斯脸上的怒火瞬间一凝,瞳孔猛地一缩。他嘴唇蠕动,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 几秒后,他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指着萧清风的手指都在哆嗦。 萧清风…… 萧倾疯? 那个曾经在第六星域搅动风云,凭一己之力把好几个老牌家族打得抬不起头,甚至被冠以“疯子”之名的男人。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消停了,跑到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当了个导师,才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安图斯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的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一颗颗冒了出来,顺着他僵硬的脸颊往下淌。 看着他那张变幻莫测的脸,萧清风反倒笑了起来,一口黄牙格外显眼。 “怎么不说话了?” 他慢悠悠地往前凑了一步。 “来,把你刚才那句话,再给我重复一遍。”。嗯 “我年纪大了,听力不太好,刚才……好像没听全。” “我……” 安图斯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夏无南在旁边看得心里暗爽,小王八蛋让你刚才在老子面前装逼,现在继续装啊。 心中爽归爽,但是他真不敢让萧清风在这儿把安图家的独苗给废了,不然乐子可就大了。 他赶紧上前一步,挤在两人中间,对着安图斯发白的脸就吼了一嗓子。 “还不赶紧道歉!” 安图斯如梦初醒,身子一软,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萧…萧前辈!我…我错了!我刚才那是开玩笑!我胡说八道!我嘴贱!” 他一边说,一边回身对着自己那四个已经吓傻了的护卫一人踹了一脚。 “都是你们这帮狗东西!没眼力见!还不快给萧前辈道歉!” 那四个护卫也是机灵人,扑通一下就跪了一地,脑袋磕得砰砰响。 “萧前辈恕罪!”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夏无南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转头对着萧清风挤出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 “老萧啊,你看……年轻人不懂事,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就大人不计小人过,把他……当个屁,放了吧。” “噗。” 旁边的裘天绝,差点没忍住。 这夏行长骂人,有种指着和尚骂秃驴的即视感。 安图斯听到这话,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感觉比直接挨一巴掌还难受,却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萧清风斜了夏无南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这老东西也不是好鸟”。 然后,他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安图斯,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苍蝇。 “滚。” “别在这碍我的眼。” 这声“滚”字,对安图斯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带着那四个护卫,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走廊尽头,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一倍。 当那狼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夏无南和萧清风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两道笑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个张狂,一个内敛,却都透着一股子老狐狸得逞后的快意。 走廊另一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队安保人员终于赶到,看到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全都愣在了原地。 安保队长刚要敬礼报告,夏无南已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是驱赶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没事了,都滚回去。” 一群人面面相觑,但行长的命令不敢不从,又齐刷刷地掉头,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了。 笑声渐歇。 “这是你的晚辈?” 夏无南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裘天绝身上。 他那双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在裘天绝身上溜了一圈。 这小子,从头到尾就站在那儿看戏,就跟个局外人似的。 这份定力,可不像个普通学生。 “我可没那个福气。”萧清风瞥了他一眼,“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嗯?”夏无南一愣,脸上的肥肉动了动,满眼都是问号,在萧清风和裘天绝之间来回扫视。 裘天绝没说话,跟着两人走进了接待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夏无南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茶叶,亲手给两人沏茶,氤氲的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可萧清风压根没心思品茶,他一屁股坐进沙发,身体前倾,直接开问。 “老夏,说正事。刚才那小王八蛋说的至尊卡,怎么回事?” 萧清风的眉头拧着,“安图洛克那个老杂毛,还没这个资格。他儿子哪来的?” 听到这个问题,夏无南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 他把一杯茶放到萧清风面前,又给裘天绝递过去一杯,这才坐下,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混杂着鄙夷和艳羡的复杂神情。 “还能怎么回事。”夏无南压低了声音,活像个在街坊背后嚼舌根的老太太,“安图斯他爹,走了大运呗。” 他啧啧了两声。 “长了张好脸,被一位真正的贵人看上了。” 这话说得隐晦。 但屋里没有蠢人。 萧清风端着茶杯的动作僵住了,眼珠子转了转,那张老脸上瞬间写满了恍然和八卦。 裘天绝也抬起了眼皮,脑子里瞬间将安图斯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和这句话联系了起来。 原来如此。 “你的意思是……”萧清风凑了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那表情,要多猥琐有多猥琐,“安图斯他爹,是靠脸吃饭的?被……包了?” 夏无南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端起茶杯,满脸笑意地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这态度,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操!”萧清风一拍大腿,差点把茶水给洒出来,“安图洛克那老小子想开了?舍得用孩子套狼了?” 他这一嗓子,把夏无南吓了一跳,赶紧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你小点声!那位可不是我们能议论的,会惹大麻烦的!” “怕个鸟。”萧清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但声音确实小了点,他勾着头,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哪家的富婆?这么有眼光?” “谁跟你说包养他的是女的?” “卧槽,玩击剑呢?” 第329章 强人锁男? 夏无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讥诮。 “谁跟你说,包养他的是‘男的’?” 萧清风端茶的手一抖,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硬是没出声。 就连旁边的裘天绝,听到这句话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位阁下的种族,很特殊。” “是…雌雄同体。” 居然还有高手! 老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出了对安图斯老爹的敬仰。 不管怎么说,这位仁兄堪称楷模。能对这种异类下得去嘴,还能把对方伺候舒坦拿到至尊卡,这份能屈能伸的本事,一般人真学不来。 当然包打听除外。 夏无南何等精明,一眼扫过这两人的表情,当即冷笑出声。 “你们脑子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夏无南撇了撇嘴,语气满是鄙夷。” “你们真当他是为了荣华富贵甘愿委身?那是情愿的吗?人家是被生生霸王硬上弓给强办了的!” 萧清风倒吸了一口冷气,强人锁男?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子,再加上先前的对话脑子里飞速思考起来。 把整个第六星域有头有脸,种族符合雌雄同体、敢明目张胆强迫一个老牌家族掌门人,且能随意甩出星河联行至尊卡的人物,全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筛子。 心中就有了答案。 老夏。萧清风试探性地压低嗓门,凑近了几分。“这行事作风,你别告诉我,是星域监察所里那位活祖宗?” 夏无南没出声,下巴极微小地下点了一下,跟着迅速把食指竖在唇边,示意打住。 这哑谜打得裘天绝一头雾水。他刚想开口问个究竟。 “闭嘴”。萧清风一眼看穿他的意图,直接抬手打断? “不该问的别问。那老怪物的闲事沾边就是死,以你现在这点三脚猫的本事,听多了半点好处没有。” 吃了个软钉子的裘天绝懒得跟这老头计较。他扫了一眼终端上的时间,没工夫在这听两个老不修扯闲篇。 他屈起两根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敲击声清脆。 “谈正事。” 夏无南这才想起正事,转头看向萧清风。 老萧,这小家伙面生得很。你今天领他跑我这,来干什么的? “来这里当然是做生意的,不然我来你这里干嘛?” 夏无南上下打量了萧清风两眼,警觉性拉高。“先说好,明天什么日子大家心知肚明。你前一阵子打着大比的名头,已经从我这儿提走一大笔钱了。今天要是还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我这虽说是总行行长,也禁不起你这么折腾。” 这话一出,裘天绝瞥了萧清风一眼。 感情这老小子早就来过一次了。 被当面拆了老底,萧清风半点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我这次,是替我身边这小家伙来的。” “他?”夏无南的目光在裘天绝身上转了一圈,满是狐疑。 然而,不等他再问。 啪。 一声轻响。 裘天绝已经将那张通体漆黑的卡片,随意地丢在了桌子上。 【星河联行·至尊】 夏无南那双眯着的眼睛,在看到卡片的瞬间,猛地睁开! 此刻瞪得溜圆。 他肥胖的身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敏捷,与他的体型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死死盯着那张卡,又猛地抬头看向萧清风,声音都变了调。 “我靠!” “老萧!这小子…他是什么关系?!什么背景?!” “哎呀呀,坐下。”萧清风一脸的得意,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拿捏着腔调,“老夏你激动什么?多大点事,看把你给吓的。” “废话,我能不激动吗!”夏无南瞪着他,又把目光转向裘天绝,那张胖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敬笑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贵人,您……您也是从‘上头’下来的?” 这话一出,萧清风差点把刚喝进嘴的茶喷出来,直接抬手捂住了额头。 裘天绝也被他这清奇的思路给逗乐了。 “夏行长,”他开口,声音平淡,“不必如此,我只是个普通学生。” 夏无南脸上的肥肉跟着抖了抖。 普通学生。拿着至尊卡的普通学生。你要是普通学生,老子现在就该去外城大街上要饭! 但他何等圆滑,话锋一转接得天衣无缝:“对对!普通学生好!普通好啊!低调!有内涵!” 萧清风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一步跨上前,拽着夏无南的后衣领把他提溜回自己的座位上。 “行了!收起你这副市侩嘴脸。人是我带来的,底细干净。”萧清风手指重重叩击桌面,“少废话。把你们金库里能动的流动资金,全给划出来。” 刚刚坐稳的夏无南,听到这话。 转瞬间变成了为难。 萧清风一看这表情,火气窜了上来。 “不是,你不给我办理也就算了,他的卡都放这里了,你还犹豫什么?” “老萧,真不是我不办。”夏无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重重叹气,“你们来晚了。” “晚了?” “就刚才。前脚刚滚出去的那东西。”夏无南指了指接待室的大门,“安图家那个。” 萧清风眼皮猛跳。 “那小子把账面上剩下的大头全提走了。”夏无南两手一摊,语气无奈,“我刚才话都放了,权限也批了。你们推门进来之前,资金已经转进他的个人终端。” 接待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萧清风双眼慢慢瞪圆,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几分钟前。就在外面的走廊上。 他萧清风为了端前辈高人的架子,摆谱装腔,甚至大度地挥手让安图斯“滚”。 结果呢。 人滚了。带着他们打算借的钱,一起滚了! “我草他姥爷!” 一句惊天动地的国骂震得玻璃嗡嗡响。 萧清风一蹦三尺高,急赤白脸就要往外冲。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小兔崽子的屎给打出来!敢截老夫的胡!” “行了。” 裘天绝开口,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追有什么用,你还真能打死他? 目光越过萧清风,落在夏无南身上。 “堂堂星河联行总行,不可能一点底子不剩。说个数。” 夏无南抹了把额头的虚汗。他点开桌面终端,一通快速操作,拖出一组数据面板。 “三院大比要开了,各大势力全在疯狂抽调资金。安图斯一口气提走了一千万亿。”夏无南盯着屏幕,“我这边能动用的最高权限……满打满算,一百万亿。” 一百万亿。 他偏转视线,看向还保持着暴走姿势的萧清风。 “萧老师。” 裘天绝善意地提醒他。 “进门之前,我们定下的赌约是多少?” 萧清风动作停滞。 “我如果没记错。”裘天绝慢慢帮他回忆,“你拍胸脯保证,能撬动至少三百万亿的现金流。这才能分走两成。” 裘天绝竖起一根手指。 “现在只有一百万亿。按规矩,你的一成。” 萧清风那张老脸,瞬间比生嚼了黄连还要苦。 装最圆的逼,吃最狠的亏。 那一千万亿要是还在,就算按一成分,也是一百万亿的分。现在好了,缩水到十万亿。 整整丢了九十万亿! “小兔崽子…安图家的小王八蛋……”萧清风捂着心口,疼得直抽气,“老夫跟你没完……” 夏无南在旁边看得直发毛。 他不清楚这两人背后有什么分赃协议。但他很确信,安图家这次,是真真切切把这个老疯子给得罪死了。 第330章 编号099! 一百万亿就一百万亿,聊胜于无。 资金转账的进度条在光幕上跳动完毕。 萧清风那张老脸拉得极长,满脸褶子挤在一块,十足一个被欠了八百年债的讨债鬼。 夏无南坐在对面,被这老东西盯得浑身不自在,后背直冒凉气。 他生怕这老疯子一个气不顺,把接待室当场拆了。 裘天绝收起至尊卡。他瞥了萧清风一眼,略有深意的开口。 “钱是安图家提走的。这么大一笔流动资金,他一个后辈拿在手里,绝不可能放着生灰。 除了扔进大比的盘口里滚雪球,没有第二条路。” 萧清风看了他一眼。 裘天绝手指敲击桌面:“原本我们只打算从导师和盘口口袋里刮点油水。现在有头肥羊自己撞上门,顺手做个局,把他套进来。那一千万亿连本带利拿回来,这不比你在这里发火管用。” 老头子的眼底唰地亮起两团凶光。搂草打兔子,刚好一锅端。 夏无南在旁低头喝茶,装聋作哑。安图斯那个不长眼的蠢货,得罪谁不好偏要得罪这两个煞星。 这两人联手下套,安图家这次必定伤筋动骨。夏无南心底暗爽,巴不得这二人把安图家坑得底裤都不剩。 离开星河联行,萧清风脚步轻快不少,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临分别前,老头子特意顿住脚步,收起玩世不恭的嘴脸。 “回去调整状态。明早九点,学院广场集合。” 裘天绝颔首,转身走入公寓区。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人造大气层,直射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巨型广场。 人声喧闹。巨大的悬浮光幕高挂半空,各大地下赌庄开出的赔率数字疯狂跳动。 三院大比不仅仅是参赛者的试炼场,更是赌徒狂欢的盛宴。 高年级老生,此时也成群结队出现在广场外围,在这个时代,一般的事情早已经麻木,而这种大额赌注,也算是为数不多能激起这些人兴趣的活动之一了。 裘天绝带着奥利维尔和露娜,踏上广场外围的石阶。 没走出几步,一道身影截住去路。 五皇子金凯撒,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沉的皇家护卫。 “小天。”金凯撒凑近,压低嗓音,“盘口全开了。这次第三轮测试前一百名的狠角色全在名单里。你透个底,有几成胜算?” 裘天绝打量他一眼。 “没胜算,你就要押别人?” 金凯撒一拍大腿,掷地有声:“瞎扯!你要是没底气,我就把钱全砸我自己头上,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话没说完,脚边传出一声极不给面子的冷嗤。 黑白相间的毛团从裘天绝小腿后方走了过来。身后跟着两个高大威猛的熊人族。 胖大海仰着那张自带黑眼圈的大脸,短粗的双爪指着金凯撒。 “你也就省省吧。一个连前三十名都进不去的吊车尾,跑这来装什么大尾巴狼?钱砸你身上,打水漂还能听个响,压你连响都听不到。” 被一头熊当众揭短,金凯撒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低头回敬:“你这死熊给我闭嘴!平时就会缩成一团卖萌,整天扮猪吃老虎,不要脸的玩意儿!” 胖大海当场炸毛,身子弹起半米高,挥舞双爪就要往金凯撒脸上挠。 金凯撒身后那两名皇家护卫面无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微微收紧。而胖大海身后那两个山一般的熊人族壮汉,则往前挪了半步,巨大的阴影直接将金凯撒笼罩,蒲扇大的熊掌捏得指节“嘎巴”作响。 裘天绝抬脚将半空中的毛球死死踩回地面。 “消停点。有这精力,全留到擂台上去。” 听到这话,一人一熊死死瞪着对方,鼻子里都发出了不爽的哼声。 广场中央,数座巨大的传送阵列图纹开始逐一亮起,银色的符文在地面上流淌,汇聚成一股磅礴的空间波动,让空气都泛起了涟漪。 嗡——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广场上空。 来人身穿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深色导师长袍,胸前别着一枚教务长徽记,面容古板,不怒自威。 他没有开口,目光只是在下方喧闹的人群中扫了一圈。 整个广场,数万名新生,在这一眼之下,瞬间鸦雀无声。 “三院联合对抗赛,今日开始。” 声音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所有自认有资格代表学院出战的新生,到台前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记住,你们踏上擂台,代表的就不再是自己,而是威尔斯通·孔立的荣耀。” “实力不济者,就别上来丢人现眼。” 前排跃跃欲试的新生们,被压得呼吸停滞,迈出去的步子生生顿住。 这盆凉水泼得恰逢其时。 原打算混脸熟镀金的新生,脑子全清醒了。那些刚够及格线本想着凑个数的,互相对视一眼,悄么声息往后倒退。 人潮从中央往两侧分开。退让者主动避开,空出一条直抵传送阵的宽敞走道。 留在原地的,毫不迟疑,径直朝前走。 新生测试中那些出尽了风头的佼佼者,一个接一个地动了。 趾高气昂地踏上了那条宽敞走道。 炎托斯从裘天绝身旁走过,脚步没停,只是偏头对他点了点,眼神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紧接着,班里那几个神眷者也迈开了步子。 很快,最前方空地上就站了四五十号人,个个气息沉凝,都不是善茬。 “这……没个人数限制吗?”金凯撒看着那越聚越多的人影,忍不住问道。 裘天绝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背影。 “肯定是会有人数限制的,不然不就乱套了。” 他顿了顿。 “应该会有一次集体的筛选。” “没错!”脚边的胖大海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所以刚才教务长才会说那些话,到时候连集体筛选都过不了,那才是真的丢脸。” 这话说完,金凯撒的表情也多了几分认真。 “走吧。”裘天绝拍了拍手。 两人一熊开始踏步往前走。随着倒计时结束,上前的人数越来越少候选区域的名单彻底敲定。 四百六十七人。 这个数量大大超出了预估。 教务长那张古板的脸孔依然绷着,目光如同刮骨刀,在这四百多人身上扫了一圈。 “现在,是你们最后一次退出的机会。”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要有自知之明。” 风穿过偌大的广场,万名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十秒过去,四百六十七人纹丝不动。 无人退缩。 很好。 教务长点了点头,抬手在个人终端上划了一下。 嗡—— 指令下达,四百六十七名参选者的终端同步泛起蓝芒。 裘天绝抬腕,虚拟投影在空气中拉开光幕。 数据跳跃。 【编号:099】 下方罗列着清晰的基础条目。 【姓名:裘天绝】 【种族:人族】 【岁数:16】 金凯撒探过脑袋瞅了一眼,又低头翻看自己的屏幕。“我是214号。排号没个准星,纯随机的?” 下头传来一声哀嚎。胖大海高高举起那条短粗的熊臂,黑眼圈里满是晦气,熊爪疯狂戳着屏幕面板。 “这什么破烂排号!444!是不是针对熊?” 第331章 天荒角斗场。 听到这,裘天绝看向脚边的毛球。 “是不是因为你缩小了体型,掩盖了真正的实力?” 此话一出,胖大海那张黑白分明的脸当场一呆,短胖的爪子挠了挠脸颊,似乎觉得真有这个可能。 可它一抬头,看到裘天绝终端上的【099】,眉头瞬间又拧了起来。 “那你怎么才排九十九?不应该啊。” “有什么不应该的?”裘天绝目光在周围那群气息强横的新生身上扫过,“最起码有九十八个人,在学院的初步评估里,表面实力比我强,或是显示的境界比我高。” 这话一出,旁边的金凯撒眼睛滴溜溜一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214】,反而乐了。 “那我这刚好在中间,不上不下,挺好,挺好。” 胖大海气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用爪子疯狂戳着自己那个“444”的编号,满脸悲愤地嘀咕:“切,有什么了不起,等一下给你们通通打爆!” 几人正说着。 教务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准备传送,天荒星。” 话音落下,广场中央的传送阵列图纹光芒大盛,银色的符文如活物般沸腾,空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门后是扭曲旋转的星云。 萧清风等一众导师,率先一步踏入其中,身影瞬间消失。 紧接着,学生们开始前进。 裘天绝朝身后的露娜和奥利维尔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等下跟上。 随后,他和金凯撒、胖大海一同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传送门。 世界在瞬间被撕碎,然后又被胡乱地拼接在一起。 即便是习惯了这种感觉,那股被强行拉扯的错位感依旧让人不适。 下一刻,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裘天绝抬起头。 饶是他两世为人,也被眼前的景象狠狠震撼了一下。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平台之上,头顶的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蔚蓝,而是一片被无数璀璨光幕和全息投影割裂的暗色天穹。 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咆哮,如同实质的音浪,从四面八方拍打过来,几乎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这里,就是天荒角斗场。 中央星域最大的决斗圣地,也是所有赌徒的狂欢之所。 目光所及,一百零八座巨大的悬浮岛屿,如同被神明打碎的大陆残片,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每一座岛屿本身,就是一座造型各异、风格迥异的庞大竞技场,由闪烁着能量光辉的锁链彼此相连。 无数艘大小不一的私人飞梭在岛屿间穿行,留下一道道绚烂的尾迹。 这里,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场对决在发生。 有的人一夜暴富,从一无所有到坐拥星辰。 也有的人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成为角斗场里供人取乐的玩物。 而这一次,这里的主角,是三大学院的新生。 就在这时。 他们平台对面,以及侧方的另外两个巨大平台上,空间同样开始扭曲。 嗡!嗡! 两道规模不亚于他们的传送门凭空展开。 一边,走出来的是一群身穿银白色制服,个个神情倨傲的年轻人,他们胸前绣着一柄交叉的剑与法杖,那是“佩通坦学院”的院徽。 另一边,则是一群穿着漆黑作战服,他们之中种族数量之多,特别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排学生,浑身散发着狂野与暴虐气息,那是“万族公学院”的精锐。 三方人马,隔着数百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空气中,瞬间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裘天绝的目光,在两大学院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两拨人里,有不少气息强横的存在,甚至能给他带来若有若无的压力。 很好。 非常好。 裘天绝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就怕你们不够强。 只有你们这些所谓的天才足够亮眼,把他这个“九十九号”衬托得足够平庸,盘口开出的赔率,才会有意思。 就在这时,整个天荒角斗场的气氛陡然一变。 那一百零八座悬浮岛屿上的竞技场,原本还在进行着血腥厮杀,此刻却不约而同地结束了战斗。巨型光幕上的对战信息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三大学院那醒目而古老的院徽。 主菜,要上了。 原本嘈杂鼎沸的声浪,在这一刻竟诡异地平息了片刻,随即,以更加狂热的姿态,轰然爆发! “来了!终于开始了!” “妈的,老子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一年!身家性命全压这一把了!” “佩通坦!佩通坦!剑圣传人天下无敌!” “放屁!万族公学才是最强的!今年必将碾压一切!” 就在这时,整个天荒角斗场一百零八座悬浮岛屿,同时亮起了更为璀璨的光芒! 穹顶之上,一间间原本暗淡的顶级贵宾室,如同被唤醒的巨兽眼眸,逐一亮起。 嗡!嗡!嗡! 更多的传送阵在观众席的各个区域启动,能量波动此起彼伏。 无数气息强大的身影从中走出,他们来自第六星域的各个角落,是真正手握权柄的家族领袖、星际巨擘、地下枭雄。 “乖乖,这阵仗……”金凯撒看得咋舌,他虽是皇子,但如此大规模的盛会也是头一次见。 “吵死了。”胖大海用爪子捂住耳朵,满脸嫌弃。 而就在,其中的,一座顶级包间。 几个身影从中走出进来。 为首的,正是夺心魔,萨璐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啊,多么美妙的空气。 充满了欲望、贪婪、恐惧、以及……生命力。 简直是为猎杀而生的绝佳猎场。 “猎物们的狂欢么……” 身后,一名天魔俱乐部的下属壮着胆子,用一种自以为足够谦卑的姿态凑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 “萨璐卡大人,一切准备就绪,我们……是否按照原计划行事?” 问话的人,连头都不敢抬,视线紧紧的盯着自己那双皮靴上。 萨璐卡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那股弥漫在房间里,若有若无的冰冷气息,极其细微地停滞了一瞬。 “呃……” 那名下属脸上的谄媚笑容猛然僵住,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古怪的抽气声。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变得空洞灰败。 下一秒,他整个人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萎顿下去,瘫软在地,再无半点生息。 死得无声无息,也死得莫名其妙。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几名侍立在侧的俱乐部高层,连呼吸都忘了,身体僵得如同石雕。 咕咚。 不知是谁,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在此刻无比刺耳的吞咽声。 就是这一声响,让所有人亡魂皆冒,感觉自己下一秒也要变成地上的那摊烂肉。 萨璐卡终于缓缓转过身。 平静地扫过一张张煞白如纸的脸。 “在我思考的时候,别来打扰我。” “是!” 剩下的几人如蒙大赦,拼了命地点头。 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自从这位大人降临,天魔俱乐部内部,莫名其妙暴毙的人数早已超过三位数。 没人知道这位夺心魔的脾性。 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脾性。 杀人,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是维持存在的本能,不需要理由,更不需要情绪。 萨璐卡漠然地收回目光。 他将视线投向角斗场外,那一百零八座悬浮岛屿之外。 那里,一间间顶级的贵宾室如星辰般亮起。 其中,有几股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 萨璐卡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厌烦的情绪。 这些家伙,明明是这么弱,现在在这个地方居然能威胁到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压制还是太强了。 同时他还感觉到了几股厌恶的气息,也来到了这里。 第332章 都准备分一块肉。 嗡嗡嗡—— 传送阵的光芒再度闪烁,露娜和奥利维尔的身影从中走出。 两人刚一站稳,便看到了不远处的裘天绝,快步跑了过去。紧随其后的,是金凯撒与胖大海各自的追随者。 也就在这时,另一侧的传送平台,光华一闪,两道身影结伴而出。 是两个女孩。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看到这般恢弘血腥的角斗场,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震撼。旁边的同伴看上去年长几分,气质沉静,她轻轻碰了碰女孩的胳膊。 “别看了,主人在等我们。” 女孩闻言,立刻收敛心神,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若是裘天绝看到此人肯定会非常惊讶。 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光幕从天而降,如同一面顶天立地的水晶墙,横亘在三大学院队伍的前方。 光幕背后! 其中一座悬浮岛屿,竟开始缓缓移动,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拢! 紧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 轰隆隆——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与岩石崩裂声响彻天际。 那些风格各异的悬浮岛,在某种巨力的牵引下,开始分解,重组! 不过片刻,一座崭新的巨型岛屿,便横陈在众人眼前。 地貌复杂,杀机四伏。 光幕之上,一行猩红如血的大字,缓缓浮现。 【血腥之路】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原本还算镇定的四百多名新生,呼吸齐齐一滞。 “肃静!” 一名威尔斯通的导师站了出来,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眼前的,就是第一轮筛选。在那座岛上,有三千名天荒角斗场最凶悍的角斗士,你们要做的,就是从岛屿的这一头,杀到另一头。” 他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只有最先通过终点的一百人,才有资格,代表学院,参加真正的大比!” “虽然那些角斗士的最高境界,只有星云境三阶,但他们的战斗经验,杀人技巧,远超你们这些温室里的花朵。” 这话一出,四百六十七人,神色皆是凝重。 “老师!”人群中,一个声音颤巍巍地响起,“追随者……能进去吗?” 周围瞬间投来数十道看白痴的目光。 那名导师的眼神更是冷得能刮下层霜。“你当这是什么?学院组织的春游?” “来之前,教务长的话你们都当耳旁风了?” “要有自知之明。” “既然号码牌发到了你们手上,死,也得死在里面!” 最后一句,杀气腾腾。 那几个抱着侥幸心理,想跟着混个名堂的学生,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导师像是没看到他们的表情,话锋一转,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残忍的笑容。 “当然,角斗场也有角斗场的规矩。没能挤进前一百名的,只要能在里面活够二十四个小时,就算通过。不仅能安全离开,还能得到天荒角斗场提供的一笔不菲的奖金。” “另外,如果你们能在里面击杀那些角斗士,每一颗人头,都有额外的赏金!” 赏金? 裘天绝眼睛微微一眯。 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不对啊,”金凯撒眉头紧锁,问出了大多数人心中的疑惑,“老师,三院大比,是我们学院内部的筛选,为什么会和天荒角斗场搅合在一起?” 那导师看了他一眼,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 “这是三院院长与角斗场共同达成的协议。” “既能提高筛选的效率和残酷性,也能……提高观赏性。” 观赏性。 裘天绝咀嚼着这三个字。 懂了。 这哪是筛选,这分明是三大学院联手角斗场,把他们这四百多个所谓的“天才”,当成了角斗士,卖给了全星域的赌徒们,上演一出盛大的真人秀。 当然,这同样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学院不仅能借此完成筛选,还能和角斗场签署一揽子协议,从中得到巨量的分成。 你好我好大家好。 唯一倒霉的,或许就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的学生。 “这帮老家伙把我们当什么了?货物吗?!”金凯撒哑着嗓子,语气里满是尊严被践踏的怒火。 “货物?”裘天绝的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不,是金矿。” 一场完美的商业闭环。 学院提供“产品”,也就是他们这些天之骄子。角斗场提供平台和流量,吸引全星域的赌客下注。他们这些学生,在里面厮杀,为学院赚取分成,为角斗场赚取利润,最后胜出者得到荣耀资源赏金,失败者……成为这台庞大赚钱机器的燃料。 其中有一点,非常重要,就是卡时间段。 只要前一百名过关,过程根本没人管。 这就意味着,自认实力够硬的选手大可以放慢脚步。 沿途猎杀角斗士赚人头赏金,再精算时间,踩着最后那几个名额跨过终点。 存在时间差,外围庄家会借此翻出无尽的花样。谁拔得头筹,谁压线通关,参赛者收割的人头数能破多少记录,乃至全盘存活率。 这些细分盘口,只要操作的好,就能狠狠捞一笔。 裘天绝转头看向旁边的奥利维尔。 个人终端的光幕滑出。裘天绝指尖连点,将一百万亿资金,全额转进奥利维尔的户头。 轻微的电子音提示交接完成。 裘天绝关掉光幕。 “你去监控各大赌庄的外围盘。不用管常规输赢,专盯人头数、名次区间这种偏门。看准我的节奏下注。” 奥利维尔盯着终端面板上那一长串零,粗重地喘了口气。一百万亿的流动资金,这辈子也没经手过这种规模的账目。他僵着脖子点头,生怕一开口就把急促的心跳声带出来。 一旁的露娜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光幕。她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拽住裘天绝的衣袖。 “主人,我也能跟着押吗?” 裘天绝偏头看她。 “这次这么省?我给你的零花钱还有剩下?” “我当然没有了呀!” 露娜乐颠颠地拍了拍自己手腕上面的内置终端。 “我怎么可能剩下嘛,不过我把阿旺明年的口粮钱全提出来了,都在这里。” 裘天绝嘴角抽了抽,看着满脸期待的小露娜。 “把狗的伙食费拿来进赌场。不怕血本无归?” “哪能输呢!”露娜挺起小身板,回答得理直气壮,“跟着主人下注,肯定能赢的,就算是真的输了,大不了从吃肉改成吃屎呗。” 裘天绝无言。脑子里浮现出家里那只傻乎乎毛茸茸的大狗,替它深感悲哀。遇人不淑就是这下场。 他们两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飘到了后方队伍里。胖大海那对圆滚滚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黑白大脸上的晦气烟消云散。它扭过肥硕的身躯,冲身后两名铁塔般的熊人族保镖挥动短爪。 听见没!把咱们带来的储备金全套现!跟着零九九号买,老子赢了要拿角斗场最贵的蜂蜜洗澡! 两名熊人族保镖对视两眼,老老实实调出账户界面开始操作。 几步外的金凯撒揉了揉头发,眼中带着血丝,原本雍容华贵的做派荡然无存。他偏头对身后的护卫招手。 动作快点。联络我的财务官,把我封地今年的税收流水抽出来七成,找人分散砸进暗盘,跟着小天的节奏走。发财的机会错过了是要遭天谴的。 护卫迟疑出声:殿下,那可是驻防军备周转金…… 少废话!金凯撒一巴掌拍在护卫头盔上,赢了翻十倍,要是输了老子亲自去要饭养你们!赶紧去办!。 第333章 入场。 所有人开始行动起来。 不仅是场内的学员,就连场外也开始疯狂的开始下注,因为就在刚才,所有学员的基本信息已经全部,连接到了外网。 特别是最简单的编号排名,这是评判实力,最简单也是最明显的。 突然一声刺耳的机械音划破半空。 横亘在三家学院队伍前方的那块巨型光幕剧烈闪动,原本血红的大字消退。一段跳动的倒计时占据了全部视界。 05:00。 04:59。 带队导师清点完各班人数,按下手里的确认键。 准备入场。 他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边。 从登陆点到终点线,直线距离一千二百公里。里面揉碎了十几种极端地貌。别乱窜,挑你们能平稳活下去的路走。 导师抬眼,视线在底下这群躁动的年轻面孔上转了一圈。 规矩很死,但路是活的。你们可以找人搭伙闯关。 说到这,他短促地笑了一声。笑意反而透着股阴损。 但给你们一句忠告。 离到最后终点的时候,除开你们自己,身边的人全是要抢你们饭碗的竞争者。 别忘了名额有限。 听到这话原本准备结盟的一些学员,眼中多了几分警惕,甚至有的直接拉开了身位。 互相的视线里多了防备。 就在这充满猜忌的人堆里。有那么两个异类拔腿就走。 金凯撒径直走到裘天绝左手边站定,摆出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 右边刚空出个缺口,胖大海圆润的身躯已经滚了进来。两只胖爪子紧紧抱住裘天绝得小腿,抬起胖胖的脸,天绝你是爱我的吧! 裘天绝偏头看了看左边站姿板正的凯子,又低头扫了眼右边那坨黑白相间的毛球。 你们俩耳聋? 金凯撒两手一摊,回答得理直气壮。 我连封地七成的赋税都抵押给了暗庄,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你的盘口里。现在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钱不到账,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咱俩死也要死一块儿。” 旁边抱大腿的胖大海连连点头,两只熊爪非但没松开,反而箍得更严实了。 “099靠得住!”胖大海仰着圆滚滚的脸在裘天绝裤腿上使劲蹭,“跟着你有肉吃。 胖大海心底门儿清。回想起之前测试阶段,人家累死累活,他在中间搞烧烤,现在不靠他靠谁,打死熊也不松手。 裘天绝低头瞥了眼腿上的挂件,用力甩了甩。 纹丝不动。 这玩意儿看着圆润,分量着实不轻。他懒得费口舌,索性拖着这黑白糯米团,大步跨向传送区域。 视线切至岛屿另一头。 这里是天荒角斗士的集中营。粗糙的岩土地面遍布暗红血垢,三千名满身戾气的角斗士被临时收拢在这里。这些人里有生着鳞片的水栖族,有些长着一对翅膀,也有浑身植入劣质机械义体的改造人。他们全部背负死斗契约,常年游走在刀尖上。 半空中的悬浮台上,角斗场的主事捏着扩音装置,居高临下扫视这群囚徒。 他拍了拍话筒,杂乱的咒骂与吵闹声被压下。 “外头那帮少爷小姐已经落地了。”主事声音毫无起伏,讲的却是要命的买卖,“一千多号人,细皮嫩肉。规矩很简单,把他们留在这座岛上。” 人群里传出几声嗤笑。有人拿舌头舔过刀刃,有人把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主事竖起一根指头:“拿下一颗人头,角斗场给五百亿星空币。” 下方骚动起。 “能留活口的,星空币翻倍,一千亿。”主事收回手,“随便你们怎么折腾,只要留口气拉到清算区就算数。” 几名巨型半兽人开始大声喘气,红血丝爬满眼白。一千亿能买来顶级修复液,甚至能在外圈星域盘下一个独立殖民卫星当土皇帝。 看着底下贪婪的丑态,主事抛出第二个价码。 “不想要钱的,换命。杀五个,或者生擒三个。签订的死斗契约当场销毁。你爱去哪去哪,角斗场绝不拦着。 人群大噪。对于每天过着舔血日子的死士而言,自由极具吸引力。那些原本还在盘算星空币的角斗士,脸上露出了更加残忍的狞笑。 主事没理会下方的混乱,接着往下提条件。 “要是觉得在外面混不下去,想留在角斗场里往上爬。带回五个人头,直接跨级进入核心对战区。上头给你们匹配最好的基因强化剂,修炼资源管够。” 嚎叫声震耳欲聋。三千个亡命徒红着眼眶,沦为嗜血的野兽。武器敲击地面的震动顺着岩层传出老远。 主事看到情绪被吊起来了,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按下了手边的一个开关。 巨大的合金门缓缓打开。 狩猎时间到了。 半空中的倒计时字符最后定格在零。 没有人喊开始。最前排的学员拔腿狂奔。人影撞上横亘在边界的光幕,只激起一层微波,便被全数吞没,直接传送到那座名为血腥之路的悬空岛内。 外部天荒角斗场陷入狂热。 环绕看台的一块块全息光幕接连展开。一千一百三十二名参赛者分成三个学院独有的编号,面部特写,开盘倍率,全部明码标价挂在天幕上。 各种暗盘玩法全线开通。外围的赌客只需将星空币砸向看中的学院编号,终端面板马上切入该学员的专属视角。为保画面无死角,角斗场向岛内投放了数万只微型光影追踪器。每一人的死活,皆是卖点。 另一端,空间穿梭的眩晕感退散。 裘天绝双脚踩实地面。潮湿混杂着腐殖质的气味钻进鼻腔。睁眼打量四周,这是一片原始密林。 最显眼的是上空。数不清的粗壮暗青色巨藤拔地而起,直冲云端,顶端死死缠着一块块面积巨大的悬空岩石。那些岩石高低错落,构成了天然的制高点。 脑子活泛的学员一落地,便手脚并用攀着藤蔓往上爬。抢占高处既能避开地面的伏击,又能拥有开阔视野。 三家学院的参赛者在这片错综复杂的地形中迎头撞上。理智的队伍选择避让,拉开身位互不干涉。但总有管不住脾气的货色。 裘天绝拍了拍腿边还在乱嗅的胖大海。“上面还是下面?” 胖大海圆滚滚的黑白大脸沾了泥点,短爪子往上指了指。“上面视野好,但容易成活靶子。下面掩体多。本熊建议走平地。” 旁边金凯撒已经把一柄宽刃剑抽了出来,皇子派头端得四平八稳。“走哪都行。” 三人拨开一片齐腰深的蕨类植物,刚迈出两步,脚步双双停住。 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三个万族公学的学员挡在小道中间。为首是个半人半兽的家伙,右半边脸覆着暗青色的硬鳞,手里倒提着一根带血的骨棒。 地上还趴着个生死不知的倒霉鬼,看制服是佩通坦学院的人。 半人兽甩了甩骨棒上的血滴,视线在裘天绝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胖大海那张自带黑眼圈的脸上。 嘲弄的笑声刺耳至极。 “威尔斯通的选拔标准降得这么低了?拉个马戏团的畜生来充数?” 胖大海两只熊耳向后一贴,圆脑袋扬了起来。“你个串串骂谁?” 金凯撒剑身一偏,指向了前面。“和这些绿皮废话什么。速战速决。” 裘天绝看着眼前三个货。 “算在人头赏金里吗?”他问旁边的胖大海。 胖大海摇头。“参赛学员,零头都不算。角斗场不给这笔钱。” 一听这话,裘天绝眼底的兴致少了大半。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手。“不想死就给我滚开。” 半人兽被这种轻视的态度激怒,骨棒重重砸在泥地里,砸出一个坑。 “找死!” 第334章 血契追杀令。 裘天绝懒得再多说半个字。 对付这种货色,浪费口舌,本身就是一种掉价的行为。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下一瞬,修炼许久的<万影千丝诀>初现狰容,无数细若游丝的蓝色灵能,自他掌心倒卷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舒展,无声无息,如同一张被月光照亮的蛛网,轻盈地罩向对面三人。 “虚张声势!” 那半兽人见状,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闪不避。 他手臂肌肉虬结,手中那根白惨惨的骨棒上,骤然亮起血色的星云之力,浓郁得仿佛要滴下血来。 “给我破!” 骨棒裹挟着破风声,照着那片翻卷而来的蓝色丝网,当头就是一棒! 轰! 一声闷响,灵能丝线被巨大的力道硬生生砸进了下方的泥地里,砸出一个三米有余的坑洞。 “就这点本事?”半兽人脸上浮现出狰狞的嗤笑,正要开口继续嘲讽。 可他话没出口,一股危险的警兆,就刺激得他头皮发麻。 不对劲。 那根砸进土里的骨棒,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黏住,竟有些抽不回来。 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缩。 那些被砸进泥土里的灵能细丝,根本没有溃散,反而如同活物一般,顺着骨棒,密密麻麻地缠了上来! 不止如此,他的脚踝,不知何时也被几根从地底钻出的丝线牢牢捆住。 他那两个同伴,反应比他还快。 其中一人在看到裘天绝出手的瞬间,身形便是一顿,整个人影仿佛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地面之下,再无踪迹。 而另外一人,更是连个招呼都没打,看到同伴被丝线缠住的刹那,只是后退两步,身形便模糊起来,彻底融入了背后树木的阴影之中。 跑了。 两个都跑了。 “吼!” 直到这时,那半兽人才彻底反应过来,体内星云之力轰然爆发,试图用蛮力挣断这些该死的丝线。 然而,那些看似纤细的灵能丝线,却坚韧得可怕,越挣扎,便勒得越紧,一个呼吸的功夫已经彻底,勒住了他全身。 他感觉到了恐惧,怒吼出声。 “妈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帮我!” 回应他的,只有林间的风声。 他艰难地扭动脖子,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去。 身后,空无一人。 “……” 一瞬间的死寂。 那半兽人脸上的狰狞,变成了错愕,然后是不可置信,最后化为一股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和愤怒。 裘天绝三人看着这一幕,都有些无言。 金凯撒嘴角抽了抽:“这……卖队友要不要卖得如此干脆利落?” “专业。”胖大海仰着小脑袋,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两个蠢货……”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半兽人,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尽怨毒的嘶吼。 “你们不得好死!” 裘天绝直接决定送这一位上路。 他只是抬起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嗤—— 那些看似纤弱的灵能丝线,瞬间绷紧,切入血肉的声音细微却清晰,仿佛要将那半兽人当场分解。 剧痛让半兽人浑身抽搐,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我给钱!” 他扯着嗓子,吼出了这句求生欲极强的话。 指尖的动作停了。 绷紧的灵能丝线,也随之松弛了一瞬。 钱? 金凯撒的眼睛亮了一下。 胖大海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精光,一副原来可以这样的模样。 三人几乎是同时想到一块去了。 对哦!角斗场不给参赛者的赏金,可没说不能自己创收啊! 裘天绝刚想开口问价。 那半兽人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的钱……全押盘口里了,能.能…能不能等大比结束再给?” 林子里,安静了。 金凯撒脸上刚浮现的喜色,瞬间垮了下去。 胖大海刚竖起来的耳朵,也耷拉了下来。 两人一熊,表情出奇的一致。 搞半天,是个空头支票? 就你这副德行,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岛都两说,还想拖到大比结束? 似乎是察觉到了再度凝聚的杀意,那半兽人吓得魂飞魄散,不顾一切地嘶吼起来。 “我发誓!我以鳞甲兽人族的先祖之名起誓!” “无论我是生是死,我族都会支付这笔赎金!这是刻在血脉里的誓言,绝无虚假!” 听到这话,裘天绝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语气坚定不容一丝反驳。 “一口价。” “三万亿。” “你……” 半兽人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眶,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三万亿?你怎么不去抢! 可他刚想还价,就看到裘天绝那双漆黑的眸子。 那眼神分明在说:要么给钱,要么给命。 半兽人喉结滚动,把所有讨价还价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在死亡的威胁下,咬了咬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了那份奇耻大辱的血脉誓言。 角斗场,贵宾观战区。 一群同样遍体鳞鳞,气息凶悍的鳞甲半兽人,正死死盯着光幕上的这一幕。 当他们看到自家族人被捆成粽子,还低声下气地发下血誓时,整个包厢的气氛都凝固了。 “轰!” 为首一名披着狰狞兽皮,额头长着独角的鳞甲兽人猛地站起,身下的合金座椅被他身上爆发的气势直接震得粉碎。 “奇耻大辱!” 他那双爬满血丝的眼睛扫过画面,最终定格在裘天绝那张脸上。 “还有那两个临阵脱逃的叛徒!简直是在侮辱我族的颜面!” 他身边的一名族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族长,三万亿…这……” “三万亿是小事!”那独角兽人族长打断了他,声音如同淬了冰,“但这个人,这个099号…他必须死!” “敢如此羞辱我鳞甲兽人族,他最好祈祷自己别死在别人手里!” “还有那两个,抛弃我族临阵脱逃的懦夫。”独角兽人族长声音里充满了狂暴的杀意。“给我用血契追杀令,让里面的角斗士,把他们几个的脑袋提回来!” 他身后,那名先前开口的族人动作一顿,硬着头皮提醒道:“族长,这…不合学院的规矩吧?毕竟他们也是参赛学员。” “规矩?” 独角兽人族长转过身,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 “学院那帮老东西,把这群小崽子扔进天荒角斗场,就是默许了一切。死伤,背叛,仇杀……这些全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些‘观众’多找点乐子,赌盘才热闹。” 这话说得直白又残酷。 那名族人不再言语,默默退下,走到角落一台厚重的兽骨终端前,手指在操作界面上飞快点动。 确认。 发送。 几乎是同一时间,血腥之路的密林,沼泽,山涧里,那三千名正在搜寻猎物的角斗士,个人终端上齐齐弹出一条猩红的提示。 【血契追杀令】 【目标:三人,附带影像。】 【悬赏:击杀一人,一千亿星空币。】 一个正在舔舐刀刃的蜥蜴人动作停住,浑浊的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细线。? 另一个躲在树冠上,用望远镜观察的改造人,看到自己屏幕上的那一长串零,呼吸都粗重了。 叮! 叮!叮! 更多的提示音在角斗场各个阴暗角落响起。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止是鳞甲半兽人族,那些同样在贵宾室里,看到自家后辈被轻易击溃,羞辱,甚至当场虐杀的势力,全都坐不住了。 三万亿的赎金像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和攀比心。 “我们钢鬃野猪人,也不能让人看扁了!那个打断我族小子腿的佩通坦学员,悬赏二千亿!” “加码!我儿被万族公学那几个杂碎围殴,谁把他们废了,我出五千亿!” 一条条带着家族印记的追杀令,雪花般飞入血腥之路。 原本只是针对学院天才的狩猎场,转眼间,变成了一场充斥着私人恩怨的赏金狂潮。 甚至连外围的暗盘庄家都嗅到了商机,竟丧心病狂地以这些临时悬赏为基础,开出了新的赌局——“赏金猎人王”。 赌谁能在这场混战里,拿到最多的悬赏金! 这场盛大的真人秀,彻底失控,朝着更加血腥,也更加疯狂的深渊滑落。 第335章 狙神组。 在确认血脉誓言生效的瞬间,裘天绝指尖的灵能丝线便如潮水般退去。 那半兽人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未散去,又梗着脖子,挤出一句自以为很有骨气的话。 “你很强,但我绝不会屈服的!” 话音未落,他眼角瞥见裘天绝隐约有抬手的趋势。 “嗖——!” 一道残影划破林间,那家伙连滚带爬,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入了密林深处,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树叶晃动。 金凯撒看着那方向,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有点相信他们鳞甲兽人族血脉誓言的信誉了。” “走吧,别在这种蠢货身上浪费时间。”裘天绝挥了挥手。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整个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林间的飞鸟被惊得四散。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朝着最近的一根巨藤奔去。 动作飞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攀上了几十米的高处。 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河道中央,一幕超乎想象的激战正在上演。 “我操……”金凯撒眼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只见一尊通体由银灰色金属构成,高达十几米的巨大人形兵器,正用肩扛的火神炮对着河面疯狂倾泻着弹药。那流畅的线条,充满力量感的机械结构,让一旁裘天绝脑子里瞬间蹦出一个词。 变形金刚? 而在那狂风暴雨般的金属弹幕中,与之对抗的,是一个同样体型巨大,由纯粹水流构成的巨人。 无数炮弹轰在它身上,炸开一团团巨大的水花,却无法伤其根本。那水人脚下没有腿,整个身躯直接与下方的河道相连,磅礴的水流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它的躯体。 它挥舞着水流凝聚成的巨大利刃,一次次劈砍在机械战甲的能量护盾上,激起阵阵涟漪。 “那是机械族的超能战甲。”金凯撒到底是皇子,见识广博,压低声音解释道,“没想到这种战争兵器,会出现在这里。跟它打的那个,应该是元素类的生命体,只要河道不干,它的能量就近乎无限。” “大补啊……” 一声充满渴望的梦呓打断了金凯撒的分析。 两人一齐低头。 胖大海正趴在藤蔓上,一对黑眼圈里放着精光,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可疑的晶莹液体,它死死盯着下方那两个缠斗的大家伙。 “闻起来就好香……那个铁疙瘩,吃一定很带劲!还有那个水做的,里面一定有水系本源的能量结晶!掏出来送给冰冰的话,她一定会喜欢的!” 金凯撒听得一脸黑线。 这头熊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看什么都像食材。 裘天绝却没理会这头吃货。 他的目光在下方来回扫动,一边是靠着高科技武器狂轰滥炸,另一边是倚仗地利无限再生。 这场战斗,看似是僵局。 要么机械战甲的弹药或能源耗尽。 要么水元素的星云之力被活活磨光。 但裘天绝不这么看。 在遍地都是猎手的角斗场里,如此明目张胆地消耗自己,无异于找死。 等这两个大家伙斗到力竭,暗处藏着的那些眼睛,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将这胜利的果实撕咬得一干二净。 他的视线从战场移开,落到身旁那坨毛球身上。 “那个铁疙瘩,”裘天绝的声音很平淡,“身上的材料,很值钱?” 胖大海的注意力瞬间被从“美食鉴赏”拉回现实,它下意识地点着那颗圆滚滚的脑袋,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擦的口水。 “值钱!又值钱又好吃!香得很呐!” 裘天绝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必须拿下。 这玩意儿拆了,那些稀有金属,够露娜当零嘴啃上好几天了。 他这边刚盘算完,脚边的胖大海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两只黑眼圈大眼睛里瞬间亮起两盏探照灯,一把握住裘天绝的裤腿。 “天绝!你对我真好!你这是要把那东西抢下来给我吃吗?” 它话音刚落,旁边的金凯撒已经看不下去了,不轻不重地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来了一个爆栗。 “美得你。”金凯撒没好气地开口,“人家有露娜要喂,什么时候轮得到你这头熊了?” 露娜。 听到这两个字,胖大海脸上的狂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耳朵耷拉下来,整个熊都仿佛缩水了一圈。 它松开爪子,可怜巴巴地看着裘天绝,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短粗的指头,比划了一下。 “真的一点都不能给吗?一条腿…就一条腿也行啊……” 那副样子,配上那张天生自带委屈的黑眼圈脸,杀伤力十足。 裘天绝被它这副模样搞得有些无语。 “行吧。” 两个字,如同天籁之音。 胖大海瞬间满血复活,肥硕的身躯原地蹦起半米高,精神头比刚才还足。 “我要那条用钛合金和哈曼德金属复合锻造的左腿!对!就是刚才被水刀劈了好几次都没断的那条!那种金属结构,嚼起来肯定又麻又酥,回味感十足啊!” 在裘天绝他们盘算着如何将那台巨大战甲拆骨扒皮的时候。 三百二十公里外,一处被茂密菌类植被覆盖的崖壁顶端。 一处被风蚀得只剩骨架的山崖顶端,立着三道身影。 这三人,皆是角斗士。但和那些各自为战的亡命徒不同,他们之间的配合,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为首那人,一身角斗场里最常见的粗糙皮甲,面容普通,丢进人堆里绝不会被人多看一眼。 而这人的眼睛里,绿色的光芒不停地闪烁着。 “萨三,准备。” 他旁边一名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闻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直接撕掉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上衣,露出古铜色的皮肤。 为首那人又将视线转向另一侧。 “密密西拉,变身。” 听到指令,他点了点头,那名叫“密密西拉”的角斗士,整个身形开始诡异地扭曲。 整个人像一滩被高温融化的液态金属。 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那滩“液体”就重新凝固,变成了一根长约七米,通体闪烁着银灰色金属光泽的巨型管状物。 银灾! 如果裘天绝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当初在地下城刺杀他的家伙。 只是眼前这一头,实力明显比那一头强太多了。 为首那人见状,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几枚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的奇异种子。 一抹浓郁的绿色星云之力,从他掌心流淌而出,缓缓注入种子内部。 嗡—— 那几枚原本平平无奇的种子,在能量的灌注下,竟发出了细微的蜂鸣,表面的螺旋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缓缓转动。 他将其中一枚递给旁边的壮汉萨三,紧接着他的手搭在了萨三身上。 “视野共享。”萨三眼中也开始闪烁着绿光。 “先用七倍音速弹,试一试他们的成色。” 萨三接过种子,看都没看,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下去。 下一秒。 他猛地吸气。 呼——!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吸走,发出尖锐的呼啸。 萨三那原本就足够魁梧的身躯,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开始膨胀。 三米,四米,八米…… 他的上半身,在短短数秒内,鼓胀成一个巨大的肉球,皮肤被绷紧到极限,青筋如同一条条狰狞的蚯蚓盘踞其上。 然后,他用两只不成比例的粗壮手臂,费力地抱起由“银灾”变化而成的金属炮管,巨大的管口对准了嘴巴。 “噗!”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声响,震得一旁的石子齐齐飞了起来。 那颗被吞入腹中的螺旋纹种子,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气压,从炮管中喷射而出。 由于速度太快,种子在离膛的瞬间,就与空气剧烈摩擦,弹体周围甚至出现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那颗小小的种子,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只是在空气中拉出一条近乎看不见的细线,悄无声息地,跨越了三百二十公里的距离。 此时,藤蔓上的裘天绝,正侧头听着金凯撒分析那台机械战甲的型号和弱点。 突然。 他眉心毫无征兆地一跳。 一股死亡的寒意,直接笼罩他的心头。 “不好!” 第336章 黄雀在后。 他猛地回头。 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一步接管了行动。 无数细若游丝的蓝色灵能,自他掌心喷薄而出,于身前疯狂交织,瞬间编织成一面直径三米有余的蛛网状圆盾。 盾成!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粒不起眼的绿色种子,撕裂空间,悄无声息地撞了上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枚种子上蕴含的动能,超乎想象。看似脆弱的灵能丝网,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顶得向内凹陷,一直推出一米多的距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才堪堪停下。 然而,这只是开始。 停滞在灵能网中心的螺旋种子,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嗡! 万千根比牛毛还细的毫针,如蒲公英炸裂般,朝着四面八方攒射开来! “吼——!”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狂暴怒吼,从裘天绝的脚边炸响。 胖大海两只胖爪子,狠狠地拍了下圆滚滚的肚子,肚子剧烈收缩。小嘴一张,一股肉眼可见的磅礴风压,如同无形的巨熊之掌,朝着那片针雨狠狠拍了过去! 大半的毫针在半空中一滞,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势头锐减,叮叮当当地被风压卷走。 漏网之鱼,依然不少! “卑鄙!” 金凯撒脸色铁青,他甚至来不及为这一击的威力感到震惊,手中宽刃长剑已经出鞘,手腕甩动之间,剑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细密的银网,极其精准地将所有穿透风压的毫针尽数劈落。 叮叮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当最后一根毫针被剑锋弹开,林间才恢复了片刻的死寂。 胖大海气得原地蹦了蹦,两只爪子叉着腰,冲着攻击袭来的方向破口大骂:“打扰熊爷爷看戏,找死!” 金凯撒心有余悸,他看了一眼攻击过来的的方向,脸色难看:“距离太远,无法确定目标。”。 裘天绝环视四周,那双眸子骤然一冷。 “在这里就成靶子了。” 他怒喝一声。 “下去!” 话音未落,三人几乎是同时松手,从几十米高的巨藤上一跃而下。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在失重中飞速坠落,最后重重砸进下方厚厚的腐殖土层里。 轰! 落地瞬间,三人各自散开,寻找到掩体,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他们谁都没有发现。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之间,一只与云朵几乎融为一体的半透明云鹰,正悄然盘旋。 它的瞳孔中,那抹诡异的绿光,与先前那枚螺旋种子如出一辙,正冷冷地锁定着下方的密林。 …… 三百二十公里外。 那处山崖顶端。 为首那名皮甲男子,看着视野共享中那空无一人的藤蔓,眼中的绿光缓缓敛去。 “头儿?”一旁,那名叫萨三的壮汉,肉球般的身躯正在飞速干瘪,恢复原状,他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 “点子扎手。” 为首的男人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不过是一次随意的试探。 “放弃099号。” 他挥了挥手。 “转火,清理其他目标。” 对于他们来说,没有必要纠结于一个目标,趁现在目标众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收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 而在角斗场外。 无数块悬浮光幕前,刚才那惊险的一幕,被从各个角度反复慢放。 “我操!搞什么飞机!” 一名赌客一拳砸在光幕旁的操作台上,骂骂咧咧。 “狙神组这帮废物,第一发居然失手了!老子十万星空币打了水漂!” 他身边,另一名看起来斯文许多的男人,却看得津津有味。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自己的终端上快速划动,调出了裘天绝的资料。 【编号:099】 【姓名:裘天绝】 【种族:人族】 【开盘赔率:1:72】 “有意思。”男人嘴角翘了翘,“能躲过狙神组的‘问路石’,这个九十九号,不简单啊。” “不简单个屁!”旁边那输了钱的赌客还在气头上,“运气好罢了!下一发绝对把他脑浆子都打出来!” “那可未必。”斯文男人摇了摇头,眼中闪着精明的光,“狙神组从不打第二枪。你看,他们的专属频道已经暗下去了,这代表他们放弃了这个目标。” 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那高得离谱的赔率。 “这么高的赔率……庄家这是把他当炮灰了。可他偏偏活过了第一波最狠的暗杀。” 男人沉吟片刻,指尖在下注界面上轻轻一点。 “先押个十万玩玩,就赌他……能活着走到终点。” 一笔不起眼的投注,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那庞大的赌金洪流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角斗场内,更多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屡次创造意外的“099”号。 …… 而在角斗场的一间顶级贵宾室内。 一个年纪稍小的女孩,死死盯着光幕上一闪而过的编号【099】,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漂亮脸蛋,此刻血色尽褪。 她的瞳孔收缩到极致,呼吸几乎停滞,整个人像是被吓到了一般。 怎么会是他? 这个人…… 不,不对,绝对不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以这种姿态? 女孩拼命地摇着头,想要将脑海中那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甩出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发什么呆。” 身旁年长几分的同伴,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眼神只是平静地扫过她煞白的脸。 “主人的吩咐,忘了吗?” “再耽误下去,等主人发火,你知道后果。” 冰冷的话语如同一盆兜头浇下的冰水,让女孩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同伴的眼睛,只是颤声应道:“知…知道了。” 她拿起操作终端,指尖却在微微发抖,视线仍旧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瞟向那个让她心神不宁的编号。 而另一边,河道中央的战场,已然进入了最后的疯狂。 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似乎耗尽了耐心,胸口的核心反应堆光芒大盛,不再倾泻实体弹药。 嗡——! 无数刺眼的电蛇从它的双臂中迸发,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雷电之网,直接将那巨大的水元素巨人笼罩其中! 滋啦——! 那是唉呀百万吨河水被瞬间煮沸的声音! 水元素巨人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身躯在超高能的电压下剧烈扭曲蒸发! 巨量的水蒸气冲天而起,混杂着电离的臭氧味道,形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浓厚白雾,迅速朝着整片丛林弥漫开来。 战斗,结束了。 不,真正的狩猎,才刚刚开始。 白雾弥漫的瞬间,几十道潜伏已久的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林间,从地底,从树冠之上,用尽一切手段扑向那两个刚刚分出胜负的“战利品”! “滚开!这铁疙瘩是我的!” 一道粗犷的能量光刃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那台刚刚熄火的机械战甲。 可另一侧,一名身材矮小的,学员已经抢先一步,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残影,手中短匕直取战甲的驾驶舱! 混乱,彻底引爆! 为了争夺战利品,根本不在乎误伤,攻击疯狂地落在彼此身上,也落在目标身上。 此刻,裘天绝三人,正隐蔽在一处蕨类植物丛后。 “我的腿!我的哈曼德金属左腿!” 胖大海急得抓耳挠腮,黑眼圈里全是痛心疾首,死死盯着雾气中那台战甲的轮廓,“别让他们给拆零碎了啊!一整条啃起来才带感啊!” 金凯撒握紧了手中的宽刃剑,眉头紧锁:“现在过去?那里面就是个绞肉机。” 裘天绝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疯狂撕咬的鬣狗,落在了更深处。 还有人想跟我们一样,想黄雀在后。 第337章 打包,带走。 听到这话,旁边的胖大海气得一跺熊掌,小短腿把地面都踩得一震。 “这群人太无耻了!” 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让裘天绝和金凯撒都齐齐转头看向它。 迎着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胖大海理直气壮地挠了挠自己胖乎乎的脸颊。 “我们不算。” “……” 金凯撒嘴角扯了扯,差点被这头熊给气笑。 “我们那是替天行道,拿回属于我们的战利品!”胖大海挺起毛茸茸的胸膛,一脸的神圣。 金凯撒懒得跟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掰扯,只是撇了撇嘴。 而裘天绝,已经没工夫理会这俩活宝的斗嘴。 他摊开手掌,一团鸡蛋大小的蓝色灵能浮现出来,静静悬浮。 紧接着,在金凯撒和胖大海的注视下,那团原本明亮的蓝色光球,光芒开始内敛,颜色由深变浅,最后竟化为了一片虚无。 彻底消失不见。 《万影千丝诀》! 这门功法其中的用法之一,便是将灵能丝线彻底隐匿。 以裘天绝目前的修为,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但在眼前这种水汽弥漫白雾缭绕的环境里,将丝线透明化,已是绰绰有余了。 几乎是在光球消失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浪潮,以裘天绝为中心,悄然无声地朝着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如果是寻常星云境,如此大规模地释放灵能,不出几分钟就会被彻底抽干。 但裘天绝早已被《长生诀》日夜淬炼得如同一片浩瀚星海。 这点消耗,撑死了也就十分之一的量。 看不见的灵能丝线,如同一张正在飞速编织的巨网,悄无声息地穿过浓雾,缠上树干,没入泥土,覆盖了整片混乱的战场。 那些正在为了战利品大打出手的学员与角斗士,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只顾着眼前的敌人和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根本没注意到,死亡的蛛网,已经悄然将他们所有人笼罩。 千米! 整整一千米的范围,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裘天绝两手微张,指尖偶尔极轻微地颤动一下。 无数的细丝,就像活了一般。 大局,已定。 就在这时,五六百米处一个隐藏在树荫里的黑袍人忽然打了个冷颤,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怎么了?” 他皱着眉,伸手在自己脖颈后方摸了一把。 “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飘过去了。” 停顿了一会儿,他一个转身竟然毫不停留的直接逃离了。 浓雾中,惨叫声渐渐稀疏。 那片绞肉机般的混战之地,终于短暂地恢复了宁静。 十几分钟的血腥厮杀,代价是七具冰冷的的尸体,和十几个不知死活的重伤员。剩下的十几人见势不妙,早已逃之夭夭。 最终,一个五人小队,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站到了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前。 他们喘着粗气,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即将收获战果的贪婪。 “快!拆了!”为首的队长嘶吼一声,催促着同伴。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胜利果实的那一刻。 嗤—— 一道尖锐到极致的破风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名队长的脑袋,带着一脸的错愕,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染红了弥漫的白雾。 变故来得太快,剩下的四人甚至没看清敌人来自何方。 一道模糊的影子,在他们视野中一分为二,变成了两个手持森白弯刀,身形完全相同的诡秘人影。 他们没有停顿,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转起来,带起两股尖啸的刀刃风暴,朝着剩下的四人席卷而去。 “你找死!” 四人又惊又怒。 其中一人双掌猛然合十,磅礴的星云之力被他强行压缩,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嗡嗡直响。 “赤炎贯杀炮!” 一道刺目的赤红色光柱,咆哮着轰向其中一个刀刃龙卷。 然而,预想中的贯穿没有发生。 那道足以熔化钢铁的能量光柱,撞上高速旋转的刀刃风暴,竟没能将其击溃,反而像是被一台无形的粉碎机硬生生绞断,切成无数碎片。 更可怕的是,那些破碎的能量,竟被那股龙卷风全数吞噬,卷了进去! 轰! 吸收了能量的刀刃风暴,体型暴涨一倍,旋转速度更快,也更加狂暴! 另一道人影则以同样的方式,将另外三人的攻击尽数化解、吞噬。 两股愈发壮大的死亡龙卷,并驾齐驱,以一种碾压的姿态,朝着那绝望的四人撞了过去。 “不——!” 凄厉的惨叫,被狂暴的刀刃风暴彻底吞没。 短短数秒,一切归于平静。 两个旋转的人影缓缓停下,原地只剩下四具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蕨类植物丛后。 金凯撒看得眼皮直跳:“这什么鬼东西?分身术?” “哎哎哎!”胖大海却急了,短粗的爪子在地上乱刨,“别把我的腿给刮坏了!” 裘天绝没说话。 他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就在刚才,他铺开的灵能丝网中,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这两个家伙有问题。 那两个解决了所有竞争者的身影,并没有立刻去碰那些战利品。 他们缓缓转过身。 两双,四只一模一样的眼睛,穿透重重白雾,落在了裘天绝三人藏身的位置。 被那两双完全相同的眼睛 直勾勾的看着,裘天绝知道自己三人已经被发现了。 他直接从蕨类植物丛后方缓步走了出来, 身侧,金凯撒握着剑柄,胖大海则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裘天绝看着那两道身影,摊开双手。 周遭浓雾里,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灵能丝线微微震颤,朝着中间两人缓缓回笼。 然而,当他意念微动,试图让丝线缠向那两个诡异的身影时,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阻滞感传来。 它们在靠近那两个身影周身一米范围时,就像是投入了一片被无形之力扭曲的空间,前进的轨迹被莫名偏移,滑向了空处。 到了五十米左右,这才看清楚,这两人周围的空间都在震颤,就好像失帧的一样。 裘天绝眼里多了一丝重视,心中对这两个家伙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就在这时,那两道身影同时开口。 两股声线,一高一低,一尖一沉,诡异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分不出男女的令人耳膜发颤的共鸣。 “我水核我要,那一具铁骸,归你。” 听到这话,胖大海当场就要炸。 “凭什么!你们……” 话没说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拎住了它后颈的软肉。金凯撒把它提溜到半空,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它的嘴。 “你再多说半个字,那条腿就不是你的了。” 被捂住嘴的胖大海拼命挣扎,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黑眼圈里全是委屈和愤怒,发出“呜呜呜”的抗议声。 裘天绝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他缓缓点了点头。 没必要在这种地方,为了一颗自己用不上的水系能量结晶,拼个你死我活。 在他点头的瞬间,那两道身影身形再度模糊,朝着彼此融了过去,合二为一。 恢复成单一个体的身影。 他甚至没有绕开裘天绝布下的灵能丝线网,整个人就那么朝着河道的方向一扑。 噗。 没有水花。 他的身体仿佛融入了水中,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直到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彻底消失,金凯撒才松开手,把还在“呜呜”叫的胖大海扔在地上。 重获自由的胖大海连滚带爬,化作一道黑白残影,疯了似的冲向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 “我的腿!我的哈曼德脆皮合金腿!” 它绕着那条近十米长的巨大金属左腿转了两圈,然后深吸一口气,圆滚滚的身子往后一坐,两只短粗的熊爪死死抱住了那条腿的根部。 “嘿——呀!” 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暴喝,它用上了吃奶的劲儿,整个熊身向后猛地一掰! 嘎吱——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断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条由多种稀有合金锻造成,连水元素巨人的高压水刀都未能斩断的巨大左腿,竟被这不足半米高的毛团,硬生生给掰了下来! 胖大海抱着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战利品,幸福地在地上打了个滚,然后张开嘴,对准金属腿上一个相对完整的截面,狠狠地咬了下去。 嘎嘣! 清脆得就像在嚼一块特大号的饼干。 金凯撒在旁边听得浑身一哆嗦,也不知道是牙酸了,还是想起某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裘天绝看了一眼胖大海,摇了摇头。 “打包,带走。” 第338章 以生命为代价的一堂课。 他双手微张,无数看不见的灵能丝线,已然覆盖住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 切割开始。 灵能丝线包裹住装甲表面以后就快速流动。一道道平滑如镜的切口在厚重的装甲上浮现。 然而,和灵能切割一比,一旁的就粗暴多了。 嘎嘣! 清脆的咬合之声不停的传来。 裘天绝的切割速度,竟然还赶不上旁边那头熊的啃食速度。 胖大海抱着那条比它自己还粗壮的金属巨腿,啃得正欢,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雾气中传出老远。 …… 天荒角斗场外,亿万赌客的视线被其中一块光幕牢牢吸住。 “那个黑白色的…屁大点儿的玩意儿是啥东西?宠物吗?” “编号444…我记得开盘的时候赔率一比三百多,都以为是来凑数的,这……” “放屁的宠物!你看它啃的那玩意儿是啥!哈曼德合金!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老子旗舰的舰首都扛不住那玩意儿一撞,他居然一口一块,跟嚼饼干似的!” 一名资深赌客死死盯着光幕,呼吸都变得粗重,猛地一拍大腿。 “妈的,老子想起来了!这货是食铁族,很稀有的种族,以金属为食!早知道全压444号了!” “可为什么这家伙的编号才这么低啊?我靠,我怀疑有人做局!” 整个赌客区,一片此起彼伏的懊悔惊呼与怒骂之声。 而在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专属观战区。 露娜气得两腮鼓成了两个圆滚滚的包子,小拳头攥得死紧,一双大眼睛里水汽氤氲。 “大臭熊!大坏熊!” 她看着画面里,胖大海抱着那条巨大的金属左腿啃得满嘴流油,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那条腿……那条又脆又香的腿明明是留给我的!居然被它抢走了!” 小姑娘越想越气,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 “等它出来,我非要把它揍成熊猫不可!” 一旁的奥利维尔听到这句话,为远在战场上吃得正欢的胖大海,献上了一秒钟的沉痛哀悼。 毕竟,抢食之仇,不共戴天。 此时决斗场的上空,一名天鹅族的学员舒展了一下他那双优雅的羽翼。 他望着几十公里外那道象征着终点的光柱,脸上浮现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作为罕见的飞行种族,再加上天赋极速,这片错综复杂的岛屿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条可以抄近道的直线。 他一路高飞,畅通无阻,将无数对手甩在身后。 胜利近在眼前。 就在他准备最后冲刺的时候。 下方密林中,一道刺目的光束冲天而起。 太快了。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灼热的能量便瞬间洞穿了他的胸膛。 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低头,只能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纯白胸羽被烧成焦黑,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空中断成了两截,无力地坠落。 下方。 几名浑身遍布机械义体的改造人,缓缓放下了架在身前,超过三米长的高斯狙击步枪。 刚刚开枪的那人,往地上吐了口混着铁锈味的唾沫。 “傻鸟。” 他狰狞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金属牙。 “学院里出来的雏儿,果然都是傻子。” “真以为天上就安全了?蠢货,我们怎么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 他旁边的同伴咧开嘴,金属牙齿在林间的阴影里闪着寒光。 “没有这种傻子,我们哪来的人头?” “没错!这种傻子,多多益善啊!哈哈哈!” 几人放肆的笑声在林间回荡。 另一头。 裘天绝已经将那台巨大的机械战甲彻底分解完毕,所有有价值的材料被分门别类,尽数收入个人空间。 旁边,啃了一半金属巨腿的胖大海,终于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圆滚滚的肚子又大了一圈。它爱不释手地拍了拍剩下的半截“粮食”,也直接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金凯撒绕着那空无一人的驾驶舱走了一圈,皱起眉头。 “里面这家伙什么时候跑的?” “或许,在战斗结束前。”裘天绝瞥了一眼驾驶舱内壁上一个不起眼的脱离口,“机械族最擅长的,就是金蝉脱壳。” “管他呢!”胖大海蹭了过来,拍着自己鼓胀的肚皮,仰着脸,黑眼圈里全是崇拜,“腿到手了!天绝,你对我太好了!你就是我熊生中的光!” 裘天绝懒得理会这头戏精熊,目光投向远方。 断断续续的轰鸣与惨叫,正朝着这边蔓延。 “走吧。”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前方的战事已经进入白热化。 学员和角斗士,这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终于迎头撞上。 转过一处被巨藤缠绕的石壁,一幕血腥的画面映入三人眼帘。 一名佩通坦学院的学员,正与一个手持双板斧的半兽人角斗士厮杀。 那剑士身法灵动,剑招华丽,每一剑都刁钻狠辣,在半兽人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半兽人角斗士浑身浴血,状若疯魔,却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他放弃了所有防御,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手的要害,手中的板斧只攻不守,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学员显然被这种不要命的疯狗流战术逼得束手束脚。 终于,他抓住一个破绽,一剑贯穿了半兽人的胸膛。 胜利在望! 学员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可下一秒,脸上就露出了惊恐之色。 那半兽人竟不退反进,任由长剑在自己体内搅动,脸上反而挤出一个狰狞癫狂的笑容。 整个身体猛地往前一冲,长剑贯背而出! 学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他下意识的就想要躲闪。 他,胆寒了,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到了。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犹豫,这一个本能的后撤步。 他持剑的手臂,已经被半兽人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抓住。 对方猛地往自己怀里一拉! 学员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地扑了过去,正对上那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咔嚓! 骨头碎裂的脆响。 半兽人一口咬住他的喉咙,脑袋向后奋力一扯! “呲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皮肉撕裂声。 一颗大好头颅,连带着一截脊椎骨,就这么被硬生生从胸腔上扯了下来! 温热的血液如高压水枪,喷溅而出,糊了那半兽人一脸。 然而这家伙,不躲不闪,反而享受地眯起了眼,一把抓过手里还在滴血的头颅,仰头,将里面的血液“咕咚咕咚”灌进嘴里。 无头的尸体,颓然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金凯撒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犹豫了。长剑入体的时候,只要瞬间爆发星云之力,绞碎对方的心脏,他就赢了。” “蠢货。”胖大海撇了撇嘴,言简意赅。 裘天绝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玩味。 学院教给他们的,是战斗的技巧,是华丽的招式。 而角斗场教给那些亡命徒的,是如何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身边的两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现在,我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学院会和角斗场要这样安排了” “这才是真正的……” “第一堂课,以生命为代价的一堂课。” 第339章 转变思维。 不只是他们,凡是目睹了这场血腥厮杀的观众,都在这一刻,明白了这堂“课”的真正含义。 当然,唯一无法明白的,只有那个被硬生生扯掉头颅的佩通坦学员。 或许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长剑入体的那一刻,就不会有那零点一秒的犹豫。 可惜,没有或许。 那浴血的半兽人角斗士,正仰头嘶吼,将头颅里的血液“咕咚咕咚”往嘴里灌,享受着胜利的癫狂。 噗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半兽人的嘶吼戛然而止,那双血红的眸子瞬间凝固。 一截沾着红白之物的箭簇,从他额前破出。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栽倒在地。 两具尸体并排病倒在了一起。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冠上跃,像一只优雅的雌豹。 来人身形窈窕,一身紧致的作战服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她走到半兽人尸体前,看都没看一眼,伸手便拔出了那根贯穿头颅的箭矢,甩掉上面的血污。 然后,她抬起长靴,一脚踩下。 砰! 半兽人的脑袋,如同一个熟透的西瓜,应声而碎。 做完这一切,她才偏过头,视线落在旁边那具无头的倒霉蛋尸体上。 在裘天绝三人诧异的目光中,女人从个人空间里取出一个银白色的金属长方体。 休眠舱。 她熟练地将那具残缺的尸体塞了进去,封存,然后收回空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这一连串的操作,看得藏在暗处的三人一愣。 这是什么路数? 金凯撒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补刀杀人,抢夺战利品,这都好理解。 可为什么费那么大劲,去回收一具已经确定死亡的学员尸体? “我靠!” 旁边的胖大海猛地一拍大腿,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懊悔与顿悟。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他妈都是钱啊!” 它急得在原地直转圈,短粗的爪子挠着自己的脸。 “那家伙虽然死了,可他的家族还在啊!佩通坦学院的学员,哪个不是非富即贵?为了让自家的倒霉蛋入土为安,这笔赎金,绝对少不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裘天绝和金凯撒,两人终于明白过来。 还能这么玩儿? 角斗场,果然是个刷新三观的好地方。 “哎呀!亏了!亏大发了!” 胖大海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短粗的爪子抱着后脑勺,黑眼圈里全是痛心疾首。 “亏了!亏大了啊!” 它在地上翻滚,捶胸顿足。 “咱们刚才路过那几具尸体,多好的生意!早知道就把他们全打包带走了!连人带魂儿,指不定能跟他们家族敲多少笔!” 听到这话,裘天绝斜了它一眼。 “刚才谁嫌弃尸体晦气的?” “此一时彼一时!”胖大海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理直气壮地拍着胸脯,“那会儿咱们是良民,现在咱们是商人!” “行了。” 裘天绝打断了这头活宝的表演,目光在一人一熊身上扫过。 “换一种思维。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躲了。” “接下来,一路杀过去。” 这话一出,金凯撒和胖大海都是一愣。 胖大海挠了挠毛茸茸的脑袋:“不猥琐发育了?” “只要是角斗场的人,全部杀了。至于学员……”裘天绝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一抹冷厉,“敢动手的,一起送他们上路。” 如此杀气腾腾的话,让金凯撒和胖大海都沉默了下来。 确实,学院和角斗场想给他们上一课,那么他们也可以给他们上一课。 毕竟年轻人谁没点火气。 想通了这一点,胖大海站了起来周身的黑白毛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 那不足一米高的身躯,像是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开始节节拔高,骨骼发出细密的爆响。 一米,两米,三米! 当它停止膨胀时,一头三米多高的恐怖巨熊,已然站立在林间。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身上疯狂旋转,最终凝结成一套布满古老纹路的狰狞铠甲,覆盖全身。 滋啦——! 黑白两色的雷霆,如同一条条狂暴的电蛇,在铠甲的缝隙间游走窜动。 它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个插科打诨的吃货,而是充满了顶级掠食者的凶性。 金凯撒看到它这副模样,也笑了一下。 “既然你这头懒熊都拿出真本事了,那我再藏着掖着,就说不过去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手腕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护腕。 嗡。 一道柔和的流光自他身上升腾而起。 原本那身低调的作战服,在一片片流光中化为纯白,质地变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却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紧接着,一颗颗细密的金色圆点浮现,化作金色的丝线,在纯白的衣袍上飞速游走,勾勒出一道道繁复而威严的符文。 就连他手中那柄宽刃长剑,也在金光的浸染下,变得通体灿金,剑身之上,隐有龙吟。 整个人宛如天神下凡,贵不可言。 看着他这骚包到极致的一套行头,裘天绝忍不住捂住了额头。 “我怕你这样走出去,会成为所有人的活靶子。” 听到这话,金凯撒自信地一笑,手腕轻转,金色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 “你放心。” “等我散发出光芒时,他们的眼睛,会因为恐惧而闭上。” “因为,我将是他们不敢直视的存在。” “噗——!” 一旁,胖大海好不容易才绷住的威严表情,瞬间垮了。 一声巨大的嗤笑,震得林间的树叶都簌簌发抖。 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嗤笑,金凯撒脸上那副神圣威严的表情当场就绷不住了,额角青筋一跳,刚想开骂。 咻!咻!咻! 林子里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道身影鬼魅般从一株巨树的阴影里窜出,双手一挥,十几道凝如实质的青色风刃,呈扇形交叉着,兜头盖脸地朝着三人切割过来! 来人选的时机极为刁钻,恰好是他们心神最放松的一刻。 然而,金凯撒不退反进,只往前踏出一步。 就这一步,整个人身上那股雍容华贵的气质,陡然化作了无尽的锋锐。 手中那柄通体灿金的长剑,甚至看不清如何出鞘,只在空中随意挽了个剑花。 金芒乍泄。 几道绚烂的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那十几道来势汹汹的风刃,瞬间被切得粉碎,化作漫天青色的光点。 光点还未散尽,金凯撒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那偷袭的角斗士眼瞳猛地一缩,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战斗本能,拧身便要遁走。 可惜,晚了。 他只觉脖颈处一凉,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物事轻轻拂过。 一道金色的残影,在他身后缓缓凝聚成形。 偷袭者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渐渐的,脖颈处,一条极细的血痕缓缓浮现,迅速延展开来。 噗。 直到头颅不受控制地从脖子上滑落,他眼里的最后一丝神采,依旧是极致的错愕与不解。 无头的尸身晃了两晃,轰然倒地。 看到这一幕,恢复三米巨熊真身的胖大海,竟人性化地拍了拍那双巨大的熊掌。 “可以啊。” “够骚包。” “……”金凯撒收剑而立,身上那套华丽的金色战衣光芒内敛,他瞥了地上的尸体一眼,又斜了胖大海一下,冷哼一声,懒得跟这头熊计较。 裘天绝从头到尾都未曾移动半步,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走吧,开杀。” 第340章 一边倒的屠杀。 说完那句,裘天绝整个人已经蹿了出去。 他背后那件低调的作战服,表面流光一闪,瞬间解体! 天神之羽! 数不清的暗金色羽翼从他背脊舒展开来,化为一片片刀翼,随着他的前冲,如同一群嗜血的飞鱼,环绕飞舞。 无形的灵能丝线,更是早一步铺开,一明一暗,两种攻防手段同时使用。 金凯撒和恢复了三米真身的胖大海,一左一右,紧随其后。 三人,就这么正大光明地,朝着密林深处笔直推进。 不再有任何隐藏。 这种横冲直撞的姿态,在这片人人自危的猎场里,简直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 “呵。” 前方一棵巨树的树荫下,七名角斗士的身影浮现。为首的那个男人,脸颊上纹着一道狰狞的蝎子刺青,他看着大摇大摆飞奔而来的三人,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看到肥羊的贪婪和不屑。 “胆子不错。” 他朝着身旁的同伙们偏了偏头,声音沙哑。 “兄弟们,送他们一程。”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旁边一勾一踢,一柄比他人还高的巨斧被他稳稳握在手中。 嗡——! 他身上的符文刺青瞬间被点亮,一股狂暴的血气冲天而起,连带着他那头原本褐色的头发,都开始根根倒竖,化作一片赤红。 狂战士血统。 狂奔中的两人一熊,当然也看到了这些家伙。 金凯撒眼中反而亮了,他舔了舔嘴唇,往前踏出半步。 “狂战士吗?我来……” “你来个屁!” 话还没说完,他旁边那三米高的身影已经咆哮着冲了出去。 “刚才让你这骚包显摆够了,这个,归我!” 冲出去的胖大海,对着那七个角斗士,发出了一声震彻林间的怒吼。 雷霆冲击! 它那两只蒲扇大的熊掌,在半空中猛地一拍! 啪! 一声炸雷般的脆响! 一黑一白两股截然不同的狂暴雷霆,自它双爪间轰然炸开,瞬间覆盖全身。原本就已经快到离谱的速度,在雷光的加持下,骤然再次暴涨! 三米高的巨熊身躯,竟拉扯出一道残影,化作一道狂暴的黑白电芒,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周围的树木,更是被雷芒彻底击碎,中间更是直接冲出了一道笔直的道路。 那名狂战士首领,脸上的蝎子刺青因肌肉的扭曲而活了过来。 他看到那团奔袭而来的黑白雷暴,非但不惧,反而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来得好!” 他将巨斧高高举过头顶,周身的血气符文亮到了极致,整个人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给我死!” 斧刃撕裂空气,带起一道赤红色的匹雳,朝着那团雷光当头劈下! 当——! 那柄足以开山裂石的巨斧,结结实实地砍在了胖大海胸前那件古朴的铠甲上。 然后,就那么陷在了那里。 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狂战士首领脸上的表情一顿,他感觉自己的虎口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震得发麻,整柄巨斧都在嗡嗡作响,几乎要脱手飞出。 而那头三米高的巨熊,前冲的势头竟没有半分停滞! 狂战士首领直接被这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量顶着,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 轰!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一块数米高的巨岩上。 岩石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遍布。 “吼!” 极致的羞辱,让狂战士的理智彻底被怒火焚尽。 他一把扔掉了手里那柄毫无用处的巨斧,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抓住了胖大海覆盖着铠甲的双耳,往下一拽,同时那条肌肉虬结的右腿,裹挟着万钧之力,一个凶狠的膝撞,顶向胖大海的下巴! 他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把这头熊的脑袋活活撞碎! 然而,他没看到的是胖大海的嘴巴张开了。 嘴里,是密密麻麻,闪烁着森然寒光的钢牙。 连曼德拉金属都能当威化饼干嚼了,何况是血肉之躯? “嘎嘣!”一声。 让旁边观战的金凯撒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啊——!” 狂战士首领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燃烧的神经。 他那足以踢碎合金装甲的膝盖,被对方一口咬住。 “放开!你这该死的畜生!” 他彻底疯了,双手化作残影,一拳一拳,雨点般砸在胖大海的头颅上。 砰!砰!砰! 拳拳到肉,就像是在擂鼓一般。 突然,他就感觉整个世界都天旋地转起来。 胖大海压根没理会他那点挠痒痒似的攻击,只是叼着他的膝盖,猛地一甩头! 狂战士那两百多公斤的魁梧身躯,此刻就像一个破布娃娃,被甩的到处乱飞乱砸! 砰!砰!砰!砰!砰! 周围的树木遭了殃。 几个角斗士想上来帮忙,直接被他横扫过来的身体撞得人仰马翻。 场面一片鸡飞狗跳。 最后,胖大海似乎是玩腻了。 它脖子猛地向上一扬! 被甩上高空的狂战士首领,刚以为能寻找机会反击,迎接他的,却是一双迅速在他瞳孔中放大的巨掌。 一黑,一白。 带着毁天灭地的雷光。 啪! 一声比刚才任何声响都清脆的合击。 像是在夏夜里,拍死了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那七个角斗士,六个活人,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踢到铁板了? 刚刚开始他们还以为,到现在还在这后面磨叽的绝对都是一些胆子不大的怂货,想来随便就能拿捏。 但想不到真实情况居然是如此的扯淡。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首领,一个狂战士血统的强者,被那头熊当成苍蝇一样拍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逃!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 那头三米高的恐怖巨熊,已经扑杀过来。 黑白二色的雷霆在他覆盖着铠甲的体表上游走,将他衬托得如同从远古神话里走出来的雷罚魔神。 “跑啊!” 一个角斗士终于从极致的恐惧中挣脱,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可他刚迈出两步,一道细微的白色电弧就从巨熊的铠甲缝隙中弹出,后发先至,瞬间击中他的后心。 那名角斗士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在了这一刹那。 然后,一只覆盖着狰狞黑甲的熊掌,轻描淡写地从他身侧挥过。 噗。 像是戳破了一个装满红色液体的水袋。 整个上半身,连同那颗惊恐的头颅,直接化作了一蓬血雾。 剩下的五个角斗士亡魂皆冒,他们手里的兵器几乎握不住,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发疯似的朝着不同的方向四散奔逃。 没用。 在这片已经被胖大海的气息锁定的林地里,跑,是最愚蠢的选择。 黑白色的雷霆,如同死神的触手,精准地点中了每一个逃窜的身影。 一秒钟的僵直。 在这片猎场里,一秒钟足以决定生死。 而胖大海带来的,是绝对的死亡。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是最野蛮的冲撞,挥爪,撕裂。 就像砍瓜切菜一样。 不,比那更简单。 当最后一名角斗士被他一巴掌拍进地里,变成一滩无法分辨人形的肉泥后,这片林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胖大海缓缓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电火花的灼热气流。 它仰起头,张开那张沾满了血肉的嘴。 “吼——!” 一声震彻山林的咆哮,充满了宣泄和狂傲。 …… 这一幕,通过无处不在的微型探测器,同步传送到了角斗场外的亿万块光幕上。 短暂的死寂后,整个赌客区,炸了。 “操!哪个傻逼把食铁兽的编号排到444的!滚出来!老子要活撕了你!” “一比三百的赔率!一比三百啊!老子但凡多看一眼资料,现在已经是千万富翁了!我真该死啊!” “退钱!黑幕!这绝对是黑幕!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玩不起就别开盘!” 无数的赌客捶胸顿足,骂骂咧咧,悔得肠子都青了。 而刚回到威尔斯通·孔立学院的某间办公室里。 一位正在悠闲喝着下午茶,负责新生数据录入的导师,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冷战。 “阿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莫名其妙。 “奇怪,恒温系统坏了?”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秒,自己已经被数以亿计的赌客,用各种语言,从祖宗十八代开始,亲切地问候了一遍。 第341章 殇。 “吼——!” 那声狂傲的咆哮还在林子里滚着,震得树叶哗哗往下掉,也震得金凯撒耳膜嗡嗡直响。 裘天绝一脚踹在巨熊的小腿铠甲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行了,省点力气。” 胖大海这才意犹未尽地停下,三米高的身躯胸膛还在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的热气带着淡淡的电火花。 金凯撒抚摸了一下自己的长剑,那身骚包的金色战衣依旧纤尘不染。他瞥了眼地上那几摊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烂肉,又看看耀武扬威的胖大海,嘴角撇了撇。 “粗鲁。” “你懂个屁!”胖大海瓮声瓮气地反驳,蒲扇大的熊掌拍了拍自己胸口的铠甲,“这叫效率!” 裘天绝目光投向远方,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走吧,后面还有的打。” …… 与此同时。 距离他们八百公里外,赛程的第一梯队早已抵达。 这里的天空是浑浊的土黄色,风里带着沙砾,吹在脸上生疼。 一片广袤无垠的风蚀石林,拔地而起。无数根奇形怪状的巨大石柱,像狰狞的骨指刺向天空,在地面投下纵横交错的阴影。 这里是天然的迷宫,也是绝佳的猎杀场。 十几具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或挂,或钉,或嵌在那些石柱上。鲜血早已被干燥的风抽干,变成了暗褐色的污迹。 石林中央,一名万族公学院的学员靠着石柱,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窟窿,正汩汩地冒着血。 他是这支十二人小队里,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充满血丝的目光,绝望的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身高近两米五,全身皮肤呈现一种不正常的赤红色,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背后长着四条粗壮的手臂,头顶三根漆黑的弯角如同恶魔的冠冕。 修罗族。 一个在人族和魔族之间都备受排挤,却又同时继承了两族天赋的强大种族。 “你的实力……”那名学员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不解与困惑,“为什么…会是一个角斗士?” 听到这话,那个名为“帝释·殇”的修罗族,缓缓转过头。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仿佛看着一件死物。 “前段时间,刚从‘上面’下来。”他活动了一下四条手臂,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听说这里有场有趣的比赛,就进来玩一玩。”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度轻蔑的笑意。 “谁知道……你们这么弱。” “和‘上面’那些家伙比起来,你们弱得就像刚出生的幼崽。我都已经被规则压制成这样了,你们居然连我一招都接不住。” 他环顾四周那些惨死的尸体,发出一声古怪的笑声。 “所谓的精英?简直…笑死我了。” “你!” 这种当面羞辱让那名学员怒火攻心,刚想说什么,眼前却陡然红光一闪。 帝释·殇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那名万族公学院的学员,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一根缓缓靠近的赤色手指。 他想躲,可身体像被灌了铅。 他想喊,可声音还没出口。 噗。 一声轻响。 左手的一根手指已经插了进去,正中额头。 那名学员瞪大了眼睛,缓缓的倒了下去。啊 帝释·殇收回手指,将指尖那点碍眼的红白之物,用力量直接蒸发掉。 他抬起头,四只手臂缓缓舒展,脸上出现了一种百无聊赖的表情。 “有够无聊的,来一个,来一个能让我快乐一下的吗?” “有吗。” 那句充满了无尽渴望与狂妄的宣言,隔着遥远的距离传了出去,让这片沙地石林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不管是学院的天之骄子,还是角斗场的亡命徒,听到这声音,心脏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而裘天绝三人,因为隔得太远,并不知道石林深处还有那么一个疯子在等着。 经历了第一场热身,他们前进的姿态越发张扬。 这种大摇大摆的姿态,很快吸引了林间潜藏的目光。 那些藏在暗处的角斗士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彼此交换着眼色,开始悄无声息地汇聚。 他们在这片猎场里活了太久,深知一个道理。 敢这么做的,要么是蠢得无可救药的肥羊,要么是硬到能崩碎牙齿的铁板。 很显然,能活到现在的,不可能是蠢货。 “这三个家伙…有点不对劲。” “那个熊人,气息太狂暴了。” “旁边那个穿金戴银的,也不是善茬。” “怕什么!我们三十多号人,堆也把他们堆死了!” 阴影中,一个为首的角斗士做出了决定。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富贵险中求。 等聚集了三十多号角斗士,将三人可能逃窜的路线都隐隐封死后,他们终于决定,试一试这块铁板的成色。 然而,还没等他们动手。 奔行中的裘天绝周围。 一片又一片的暗金色刀翼,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如同死神的羽毛,从各个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落入周围的环境当中朝着那群人笼罩过去! 人群中,一个瘦小的男人眉头猛地一拧。 他竟然提前察觉到了破空而来的刀翼! “散!” 男人暴喝一声,双手朝着天空一甩,几十颗黑沉沉的圆珠子脱手飞出,在半空瞬间张开,化作一面由能量交织而成的力场盾! 他居然也是灵能者! 然而,就在那灵能者操纵圆珠的瞬间,他脖颈后的汗毛猛地炸起,一股致命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什么东西!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完全是出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本能,一个极限的铁板桥,整个上半身向后仰倒! 呲! 一道几乎完全透明的丝线,贴着他的鼻尖,一划而过。 “小心!周围有东西!” 可惜,这声提醒,已经太晚了。 他的声音还在周围回荡。 那些角斗士中,有十几人,身形同时僵在了原地。 周围那些剩下的角斗士,看着这些同伴的胸前,脖颈,腰腹,出现了一道道极细的红线。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就像是被拆解的积木。 上半身从腰部滑落,头颅从脖颈滚下,手臂与肩膀分离。 噗通。 噗通。 十几具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尸块,带着温热的内脏,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 鲜血,这才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第342章 金闪闪! “该死!并肩子上,剁了这几个雏儿!”为首的角斗士双眼泛红,握紧沾血的战刃带头冲锋。身后仅剩的二十多号人早就按捺不住,星云之力连成一片,各色能量波动把周围映得光怪陆离。 迎面撞上的,是一头陷入狂暴的三米巨熊。 “吼——!” 一声震荡山林的咆哮直冲云霄。音波过处,三人合抱的树干被生生折断。一道黑白交织的雷霆光束破开层层林木,直接扫平了眼前的树木,冲进人群里面。 跑在最前面的五六个角斗士,刚在体表覆上星云之力,连防守架势都没拉开,便结结实实撞上了高压雷束。 噼啪声刺耳。 人体内的水分在超高电压下直接被煮沸。那几人皮开肉绽、通体冒烟。星云之力在雷暴前溃散得一干二净。几个呼吸间,活生生的人便烧成了几滩焦黑的灰烬。 另一侧,金凯撒杀入敌阵。 他一身灿金战衣极为惹眼。身形在乱军中高速穿插,剑光肆意挥洒,接连放倒三人。其余角斗士见同伴惨死,纷纷调转枪头,漫天攻击朝他倾泻过去。 被包围的金凯撒非但不退,反倒扯开嗓子暴喝一声。 “金闪闪!” 这名字听着毫无底蕴,效果却霸道无比。 以他为圆心,上千万瓦的刺目白光毫无征兆地爆燃。上千米范围,所有景物失去了色彩,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白茫茫。 那些正睁大眼睛准备围杀的角斗士,硬生生吃下这记强光洗礼。眼球遭遇强烈刺痛,视网膜当场罢工。等他们本能地合上眼皮,视野里只有一片浓墨的黑色。 “我勒个豆,谁他妈把灯给关了!” 林子那头,正在喷射雷霆光束的胖大海也中了招。两只巨大的熊掌在半空乱抓,毫无方向感地原地打转,最后一头撞在旁边的岩壁上,撞落一地碎石。 后方。 裘天绝早有防备。金凯撒喊出那个羞耻名字的前半秒,一片暗金色刀翼便斜拉过来,稳稳挡在他的双眼前方,将高强度辐射滤去大半。 视线丢失,恐惧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陷入白光领域的角斗士们彻头彻尾乱了阵脚。求生欲驱使下,这些瞎了眼的亡命徒开始胡乱挥舞兵器,星云之力毫无章法地四处乱砸。 刀锋入肉的噗嗤声,能量碰撞的爆炸之声此起彼伏。多数攻击结结实实落在了自己人身上。 同伴凄厉的惨叫声,反倒加剧了其他人的恐慌,让他们下手越来越狠。这种离谱的自相残杀,反而加快了整体溃散的进度。 而始作俑者金凯撒,正顶着那身光源,慢条斯理地在人群中踱步。手中长剑一下接一下递出,轻巧地收割着那些四处乱撞的角斗士。 连同外围那些本就布好的透明灵能丝线,也悄无声息地收网,中间更有数十片刀翼来回切割。 瞎眼乱窜的角斗士,在这三重杀招之下,很快就被清理干净。。 从头到尾。 只过了六十几秒。 三十多名在天荒角斗场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全军覆没。 同一时间,角斗场外的观众席乱成了一锅粥。 赛事方全息转播设备质量出奇的好,分毫不差地将千万瓦的高强辐射还原到观众脸前。 原本正紧盯大屏分析战况的赌客们,齐刷刷捂住了眼睛。 刚才金凯撒释放技能时,各大盘口的转播画面直接变成了一块高亮纯白的光板。 成千上万人眼泪狂飙,一边揉着通红的眼睛一边破口大骂。 “威尔斯通的狗逼玩意儿!” “退钱!老子看个比赛还要搭上一双眼睛!” “那个穿金衣服的骚包到底在放什么狗屁技能,连屏幕前的老子都快被闪瞎了!” “靠!赔老子医药费!” “弄死他!给我把214号的场外悬赏拉到最满!” 天荒角斗场外围区域,震耳欲聋的喝骂盖过一切杂音。金凯撒打死也算不到,他引以为傲的光污染清场,不仅废了场地内老油条的视野,连带着把外围砸重金下注的观赛客也给一锅端了。 强光余威褪去,林间重归安静。 林地边缘的灌木丛哗啦响动。三米高的雷霆巨兽早没了踪影,缩成一坨黑白相间的毛球。 胖大海两只短粗的熊爪死捂着双眼,眼泪混着土面儿在圆滚滚的脸颊上冲出两条泥沟。 它跌跌撞撞地往前摸索,脚下被一截断木绊了个大马趴,直接连滚带爬地撞在裘天绝小腿上。 “你大爷的!”胖大海也顾不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裘天绝的靴子,破口大骂,“你放的什么缺德技能!老子的熊眼要瞎了!早说你要放闪光弹,我会这样吗?这样下去我会变成豆豆眼的(╥﹏╥)!” 裘天绝垂眼看着这只在自己鞋面上蹭眼泪的熊,抬腿抖了抖,没抖掉。 “认错人了。” 他伸手,捏着胖大海后颈的软肉将它提溜起来,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面向前方。 “发光体在那边。”? 被放下地的胖大海甩了甩发懵的脑袋,布满血丝的眼睛根本对不上焦。它眯着一条缝,瞅准前方一个轮廓,指着那处一顿狂喷。 “穿金戴银的骚包!打架就打架,玩什么光污染!要不要脸!敌我不分是吧!你丫就是个小人!” 胖大海唾沫横飞。 被它指着的那块风化岩石,在微风中掉下两粒沙子。 金凯撒本尊站在岩石左侧三米开外。他低头掸了掸战衣上不存在的灰尘,长剑归鞘。听着那头熊对石头疯狂输出,他不仅没急眼,反倒往前凑了两步,手肘熟练地搭在裘天绝肩上。 “看这实战效果。”金凯撒用下巴点点满地尸块,“清场神技,省时省力,咱俩配合真是无敌。” 裘天绝瞥了眼那,满地的碎肉尸体,又看了看这连发丝都没乱的皇子。他抬手拨开肩上的手臂。 “你赢了。”裘天绝破天荒竖起大拇指,“物理超度加精神摧残,敌我双方都不留活口。” 金凯撒乐出声,顺手理了一下领口。 “什么叫敌我双方不留活口,你没看到正骂得起劲吗?” 过了足足十几分钟。 胖大海坐在地上,用熊爪揉了好半天的眼眶,一双通红的眼珠子总算能勉强视物。第一眼就瞧见金凯撒小人得志的德行,它气得当场蹦高。 “下次再用这招,提前吱一声!”胖大海挥舞着拳头抗议。 “行了。” 裘天绝收拾了一些,还能卖点钱的破烂,丢入了个人空间。 “继续赶路,我们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 第343章 一线天! 裘天绝冲在最前。 三人小队保持着三角冲锋阵型,一路横推。 经历两场见血的清剿,这支队伍的凶名已经在这片猎场彻底铺开。 前方的路出奇干净。 三个学院派学员大老远看见金凯撒那身惹眼的金色战衣,便默契地调转方向。至于那些常年混迹天荒角斗场的亡命徒,情报网比谁都灵。三十多个同伙被一套连招连皮带骨送走的消息,还没在耳边散开呢,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测试这三块铁板的硬度。 不集结最顶尖的那波怪物,上来就是白给。 后面,沿途三百多公里,畅通无阻。 踏入五百公里的界限,金凯撒停住步伐。 他用剑柄轻轻敲击着掌心,疑惑的抬头看向远方。 “不对劲。” “我们一路上走走停停,速度排不上号。按照赛程推算,跑在第一梯队的那些人,少说也有几十个通过终点线了。现在前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胖大海蹲在一旁,正抱着半块装甲残片咔嚓咔嚓啃得起劲。听到这话,它把嘴里的金属残渣咽了下去。 粗短的爪子挠了挠耳朵。 “是挺邪门哦。”它深表认同。 一旁的裘天绝眼神凝重的看着远处,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突然。 百公里开外的苍穹,毫无预兆地撕裂。 云层被粗暴地抹去,空间结构呈现出极为夸张的错位。七个深不见底的窟窿突兀悬挂于高空。 七只纯粹由流光晶体构成的巨眼,在空洞深处睁开。 一种霸道至极的神圣威压兜头盖脸压迫下来。 胖大海惊得连怀里的装甲碎片都丢了,短腿一蹦老高。 “我靠!那个在脸上插手指头的变态又跑出来捣乱了!”它爪子指着天上开始惊呼。 “未必。” 裘天绝站在风口处。衣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视线穿透重重土黄色的沙尘,定格在那片异象的下方。 “有人在反击。” 正下方的大地,一抹极亮的光芒穿透地平线。 七道全由能量构成的实质化光箭,拔地而起。目标直指高空那七只晶体巨眼。 空气被这些高速推进的箭矢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连串爆音。 百米高空。 箭矢的势头被一层无形的障壁拦截,硬生生停滞。 没有崩解。 箭身上的光晕反而成倍爆发。光束边缘的能量开始暴走,顶着从天而降的压迫感,一寸一寸往上硬凿。 七只晶体巨眼调转方向。所有的流光汇聚在一处,死死压制住下方突进的箭锋。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高空展开了倾轧。由于能量过于狂暴,周围的空间障壁已经承受不住这种野蛮的角力,拉扯出成片蛛网般的空间裂隙。 然而下一瞬,在万众瞩目的时刻! 那七支光箭中的一支,后半段箭身竟寸寸自燃! 箭矢以自身为薪,换来一股澎湃无比的狂暴推力! 高空那只晶体巨眼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决绝的意志,瞳孔猛地一缩,更加庞大的力量悍然压下! 可那燃烧的光箭,却仿佛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燃烧速度不减反增,推进的速度不退反进! 所有目睹此景的人,都被震撼到了。 上方碾下的能量洪流如万丈瀑布,而那支光箭,便是一尾逆流而上的龙鲤,决绝地,一往无前地,撞向龙门! 它在瀑布中劈开一条短暂的通路,光芒却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黯淡。 就在这支箭矢即将燃尽的瞬间。 又一道光箭,自下方悄然亮起! 它没有丝毫迟疑,沿着前一支箭劈开的通路,精准地续了上去! 两股力量交汇的刹那,第二支箭矢的后半段,同样轰然自燃! 临界点,被瞬间突破! 噗嗤! 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穿刺声。 那道燃烧的光,结结实实地扎进了其中一只晶体巨眼的瞳仁深处! 高空中的巨眼猛地一颤,而后死死闭上。 紧接着,眼皮的缝隙间,无数流光晶体构成的液体,混合着漆黑的能量,汩汩流淌而出。 就像一个被扎破了的高压水袋,止也止不住。 “我靠!瞎了一只!” 胖大海看得直接蹦了起来,熊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金凯撒的目光却落在下方那片风蚀石林,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以箭身作薪,燃尽自身换取一瞬的突破……好霸道的箭术。” 二箭,换一眼。 裘天绝看着高空中剩下的六只眼睛,和下方那片沉寂下去的石林。 还剩下六支箭。 可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那六只眼瞳中的流光骤然一滞,随即变化出现。 眼瞳深处,一圈圈漆黑的年轮状波纹,开始向内收缩。 随着那圈纹的收缩,下方广袤的石林猛地一震,那些狰狞的石柱,竟开始了无声的风化,从顶部开始,一寸寸瓦解,化作漫天齑粉。 只是眨眼间,那六支苦苦支撑的光箭,便在呜咽声中寸寸崩溃,化作漫天飞散的星点。 没有了阻碍,那六只眼瞳中积蓄的狂暴力量,再无束缚,如同天河决堤,朝着那片已经化为平地的石林废墟,轰然倒灌而下! 毁灭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铁幕,当头罩下。 就连远在百里之外的裘天绝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那股能量洪流撕裂空气时,发出的隆隆奔腾之声。 “完犊子了!”胖大海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金凯撒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一旁的裘天绝眼中闪过一道异彩 他瞳孔骤然一缩。 “来了!” 只见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中央,一道不起眼的乌光,竟逆着那倾天而下的能量洪流,笔直地冲了上来! 那是一支箭。 一支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能量光泽,仿佛由某种黑暗物质打造而成的实体箭矢!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只是那么安静地,决绝地,一往无前。 轰——! 箭尖与能量洪流的锋面,悍然相撞! 那支箭矢在半空骤然停滞,箭身嗡鸣,竟撑开了一片无形的领域,将那倾天而下的能量洪流,硬生生拒之门外! 瑰丽的一幕出现了。 无穷无尽的能量光雨,在那支小小的箭矢上方,被强行分流,朝着两侧倾泻而去,就像一把撑开的雨伞,顶住了瀑布的全力倾泻。 任你水流湍急,我自岿然不动。 “这……”金凯撒看得喉结滚动了一下,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以一支实体箭矢,硬撼六只七星族眼瞳的合力一击? 要不要这么离谱? 裘天绝双眼死死盯着那支黑色的箭矢。 以物质,对抗纯粹的能量… …… 另一处,一座孤零零的山顶。 帝释·殇原本双手托着下巴,一脸百无聊赖的表情,终于被一抹灼热的亮光所取代。 他看着那道被强行分开的能量瀑布,终于笑了。 那是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极度愉悦的笑容。 “真不错啊……” “想不到在这种乡下地方,竟然能看到传说中‘万箭星神’的绝技……” “一线天。” 第344章 小宠物打卡路过。 既然是一线天,那么接下来就该是。 那支黑色箭矢顿住了。 前一秒还在死死顶住能量瀑布的倾泻,变故却在眼皮底下发生。 视线中,箭身被无限拉长。肉眼根本无法捕捉那个过程,快到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天地失声。 一条笔直的黑线,自地表贯穿苍穹。 高空残存的六只晶体眼,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的动作,当场崩灭,碎成漫天残渣。 以那条黑线为轴心,天幕被切开了。 另一片维度的景象直接裸露出来。紫色的浓雾汹涌翻滚,试图挤入这方世界。 裘天绝眼皮跳了一下。 脑海深处那道沉寂一段时间的的灵魂烙印居然有了动静。 很熟。太熟了。 裂缝的另一端,一尊巍峨如山岳的庞大黑影正在缓慢移动。那体型挡住了半边天幕。 格里芬。 他那个白给小宠物。 同一时间,角斗场外的贵宾席全乱了套。 “亚空间!是恶魔域!”有识货的老怪物扯着嗓子大吼,“拦住缝隙!对面有东西要越界!” 天荒角斗场监管矩阵全功率运转。十几团刺目的白色光源从角斗场各个隐秘阵眼升空,化作大片大片的云团,强行贴附在撕裂的空间断层上。 修补矩阵启动。 哪里漏风糊哪里。那块巨大的空间豁口被强行拉扯,边缘逐渐收拢合拢。 眼看就要收尾。 “刺啦”一声异响,刚糊好的虚空被生生顶破。 一条遍布肉刺、宽达百米的暗紫色舌头,硬生生从最后那点豁口里挤了过来。 这下连主办方的高层都坐不住了,一个个从席位上弹射起步。 “大恶魔级?该死!动手!别让它钻过来!” 六等星域的底层法则被强行触发,一层层繁复的金色枷锁死死套上那条舌头。同时,七八位星河境强者撕裂虚空现身。 各色高阶术法和战技铺天盖脸砸落。虽然被不断的轰炸,但那根舌头没有丝毫的破损,偏偏就是死死扒住裂缝边缘,倔得令人发指。它甚至还在努力往外拱,紫色的口水滴答乱淌,把地表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胖大海在底下看呆了,熊掌捧着下巴开口:“这舌头口味真重,挨揍上瘾?” 金凯撒瞪大了眼睛:“这大恶魔级别的也太耐揍了吧!这样的攻击下,居然连皮都没伤到。” 裘天绝看着那条被打得乱颤却死活不退的舌头,只觉得丢人。这家伙肯定是隔着位面感应到了自己,不管不顾想钻过来尽孝。 这要是真让它钻过来,那就有乐子了。 六等星域的法则压制会把它压成狗的,到时候这个宠物他救不救? 而且真的让它通过来了,这个地方直接会被定成锚点,从今以后这一片地区就会变得不稳定,时不时的就会有恶魔过来,这样的话中央星域真的有事儿干了。 裘天绝只能心神沉入灵魂契约,通过契约单向传音。 “滚回去。” 三个字。 半空中正跟八位星河境大能外加星域法则殊死拉锯的大舌头,冷不丁直接僵直了,还颤了一下。 前一秒还宁死不屈,后一秒“嗖”地一下缩没了影。溜得比兔子还快。 外面那帮星河境强者还保持着输出的姿势,大招蓄到一半,目标没了。全员愣在半空。 白色云团迅速跟进,彻底封死豁口。天空恢复了常态。 所有观众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这就击退了?”一名星河境老者看着自己的手掌,神色茫然,“老夫的修为,竟然精进至此?” 下方,胖大海翻了个白眼,银枪蜡笔头就撑了这么一会儿,没劲。 裘天绝看了一眼那正缓慢愈合的天空裂痕,不再关注,指了指前方能量波动的中心。 “走过去看看。” 胖大海和金凯撒对视一眼,默契地跟上。 诡异的是,沿途再没有遇到任何阻碍。无论是独行的角斗士,还是三五成群的学员,都像是遵守了某种不成文的规定,彼此戒备,却又相安无事,所有人的目标都出奇地一致。 当三人抵达时,那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扫,至少五六百号人。 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百个大小不一的团体,将最中心的位置空了出来,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震撼与忌惮。 裘天绝的视线穿过人墙的缝隙,投向中央。 一个身材高大威武的男人,手里提着一张造型古朴的长弓。他的气息还有些紊乱,显然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箭,对他消耗巨大。 而他的脚下,正死死踩着一个人的脑袋,还不解气地用脚跟碾了碾,吐了口混着血丝的唾沫。 “混账东西。”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后怕的狠厉,“居然逼老子用‘一线天’,你真该死啊。” 被他踩在脚下的,正是那个七星族。 七星·三千六。 名字很简单也很搞笑。 此刻他脸上那张诡异的白瓷面具已经碎裂大半,露出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七个孔洞里还在向外渗着漆黑的能量液体,气息极其微弱。 他身旁还站着三个人,神色各异,但望向七星族的眼神,都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 “我靠!”胖大海忽然压低声音,用爪子扒了扒裘天绝的裤腿,黑眼圈里全是愤慨,“你看那个女的,就站弓箭手旁边那个!抢咱们生意那娘们儿!” 金凯撒顺着它的指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之前回收尸体的矫健身影。 他瞥了胖大海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人家,你这颗熊脑能想到这生意?” “嘿!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色胚!”胖大海当场就炸了毛,“你这么护着她,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金凯撒被这话噎得俊脸一红,刚想反驳。 “够了。” 裘天绝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斗嘴。 “看里面。” 就在这时,人群中骚动起来。 炎托斯从人群的一侧走了出来,他身上那股暴躁的龙威没有丝毫收敛,所过之处,众人纷纷退避。 “暴躁龙?”胖大海瞪圆了眼睛,“他想干嘛?救人?” 不止是它,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炎托斯的目标是场中央那几个胜利者。毕竟,刚刚那场大战,波及了所有人。 然而,裘天绝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炎托斯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弓箭男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那双暗金色的龙瞳,凶狠的盯着另一个方向。 顺着那道如有实质的杀意望去,裘天绝看到了一支七八人的小队。 为首的,同样是一名龙人族。 只是他身上的鳞片,并非炎托斯那般如火焰燃烧的赤红。 而是黑曜石一般的鳞甲,覆盖全身,连身高体型,都与炎托斯不相上下。 刚刚平息的战场,温度仿佛再次升高。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喷发的怒火。 终于,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响彻全场。 “黑曜厄拉!” 炎托斯双拳紧握,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一字一顿地吼道。 “滚出来,受死!” 第345章 老子是他们的队长。 黑曜厄拉站起身。黑色鳞片互相摩擦。他正视前方的炎托斯,露出满口参差的獠牙。 “你还真有胆子找过来。”黑曜厄拉活动着粗壮的脖颈,满脸鄙夷,“你们学院养的果真都是废物。派去截你的高年级学员连你这种杂鱼都处理不干净,可笑。不过既然你主动来找死,省得我费工夫,今天就送你上路。” 他往前迈步,背后的六个同伴极有默契地拉开,兵刃出鞘。这架势摆明了不讲规矩,准备直接动手群殴。 炎托斯攥紧拳头,一个人迎着对面七个走去,没退半步。 人群后侧,裘天绝看着前方的状况。 “走。” 他只丢下这一个字,提步往前。体内星云之力顺着经络翻涌,庞大的星云之力强行推开了一条道路。 旁边的胖大海一口吐掉嚼烂的护甲片,三米高的熊躯直挺挺立起,黑白雷电在毛发间乱窜,蒲扇大的爪子直接扒拉开前面挡道的几个学员。 金凯撒长剑出鞘,剑刃上那股曾经闪瞎全场的强光随时准备点燃。。 这三个满脸的煞气。周遭的围观者看着他们的脸,一句废话没有,齐刷刷往两边倒退,硬生生在人挤人的场地里分出一条两米多宽的通道。 两人一熊大喇喇步入空地。 黑曜厄拉那伙人脚步停住,目光全部投了过来。 站在中间那个提着弓箭的男人皱了皱眉。他是个不愿惹麻烦的人,单手揪起重伤倒地的七星·三千六的衣领,拖着就往外围退避。 裘天绝转头看向人群里站着不动的古墓族赫里霍尔·内库。 “给我把人给我保下来。”裘天绝抬手一点。 四下传出几声倒抽冷气的响动。众人发懵,摸不透这唱的是哪一出。 赫里霍尔干瘪的身躯顿住。眼眶中两团幽绿的灵魂之火剧烈跳动,对上裘天绝的注视。在那平淡的视线里,他读懂了某种意思,不听话等一下连你一起揍,这——就是队长的威严。 片刻后,他一言不发地拨开人群,横向一跨,拦住了弓箭男的去路。 看到这情况,周围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了。 事情正乱着,迷离会那个小女孩也有了动作。她迈着小碎步,带着身后四个紫衣女人,站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地方,刚好也是拦着弓箭男的。 看到这幅奇怪的画面。各方小团体开始窃窃私语,全都猜不透到底是什么情况。 裘天绝无视了周遭的杂音,目光越过前排的黑曜厄拉,瞄向了他背后的那六个人。 “你们六个,滚回线外去。” 他音量不高,却字字带着杀机。 “他们龙人族的账让他们自己算。谁敢瞎插手,我剁了谁。” 胖大海两只磨盘大的熊掌对撞,电光四溅。 “听懂没!哪个不想活的往前迈半步,熊爷今天请你们吃熊掌!” 金凯撒剑尖斜指地面,笑得很客气。 “各位最好听劝。他这人脾气不好,说剁人,那是真剁,粉碎的那种哦!。” 几句话撂下,场上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黑曜厄拉那六个同伴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握着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他们完全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 黑曜厄拉终于开了口,他那双猩红色的瞳孔,凝视着裘天绝。 “你到底是谁?”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只是用下巴扬了一下不远处的炎托斯。 “老子是他们的队长。” "......"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包括炎托斯自己,都猛地一愣。 裘天绝咧嘴玩味的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我的人,在班里,我能随便欺负。但在外面,我罩着" 你罩着? “那你为什么又让我跟他单挑?”黑曜厄拉眯起了眼睛,“你不怕我打死他?” “怕?” 裘天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侧过头,对着炎托斯那张愤怒扭曲的脸,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听见没,人家瞧不起你呢。等一下用力点,把他屎给打出来,别给我丢人。” 侮辱! 黑曜厄拉,猩红色的眼瞳猛地一缩,森然的杀机几乎化为实质。 “你拦着我们两拨人,你真以为拦得住吗?” 话音未落。 围观的人群,忽然像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的潮水,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 十几个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锃亮的光头,在土黄色的天光下都反着光。 头顶那个蓝色的倒三角符文,流转着秘不可测的辉光。 正是吠蒂亚·耶罗。 诡异的是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角斗士,每个人的头上都已经剃成了光头。 他一出现,周围那些原本还想看热闹的角斗士,一个个噤若寒蝉,本能地又退开了几步。 只见吠蒂亚·耶罗走到裘天绝面前,无视了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双手合十,对着裘天绝微微躬身,施了一个古老的礼节。 然后,他才缓缓直起身,那双没有瞳孔的纯白眼眸,转向了黑曜厄拉。 “你最好听我们队长的话,不然会死的。”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笃定。 这下,全场彻底死寂。 如果说之前裘天绝自称“队长”时,众人还心存疑虑。 那现在,吠蒂亚·耶罗的这个动作,这句话,彻底让一些人明白了这一位队长的分量。 有人猛地想起了什么,目光在吠蒂亚·耶罗,那个拦住弓箭手的古墓族,,那个古怪的小女孩以及被踩在脚下半死不活的七星族身上来回扫视。 一样的气息! 那股凌驾于凡人之上的,属于神祇眷顾者的独特气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无数人脑中炸开。 这个嚣张,霸道,不讲理的家伙,不止是自己强,他手底下……竟然还收拢了一帮神眷者当小弟? 黑曜厄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着裘天绝,脸上的狂傲和杀意,正在一点点被惊疑和忌惮所取代。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既然如此,那就一对一。” 他转过头,将所有的怒火和杀意,全部倾注到了炎托斯身上。 “既然你这么找死那我就成全你,我会像拧断你哥哥脖子一样……” “拧断你的脖子。” “吼——!” 炎托斯双目赤红,仰天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身上赤红的龙鳞瞬间炸开,灼热的龙威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第346章 对碰。 噼里啪啪—— 他体内传来一阵炒豆子般的爆鸣,整个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三米,五米,十米…… 那具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最终在拔高到骇人的三十八米时,才堪堪停下! 一头狰狞可怖的赤色巨龙,盘踞在废墟中央,灼热的气息让周遭的空气都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波纹。 裘天绝眼皮抬了一下。 他记得很清楚,第三轮测试时,这家伙龙化后的体型,撑死也就二十米出头。 这才多久? 直接翻了将近一倍。 而直面这头庞然大物的黑曜厄拉,那张布满黑色鳞甲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他那双猩红的龙瞳,骤然收缩。 怎么可能?! 龙族的强弱,龙化后的体型是最直观的体现。 他亲手拧断炎托斯哥哥的脖子时,对方龙化后的身躯,也不过三十米出头! 为什么这个当弟弟的……能强到这种地步?! 心头的惊疑只是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浓烈的杀意取代。 强又如何? 今天照样要死在这里! “吼!” 黑曜厄拉同样仰天咆哮,不再犹豫,身形随之疯狂变化。 很快,一头体长约莫三十五米的黑色巨龙,针锋相对地出现在场中。 虽然体型稍逊一筹,但那通体黑曜石般的鳞甲,气息同样令人心悸。 炎托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那颗硕大而狰狞的龙头猛地扬起,巨大的龙翼朝着地面悍然一震,卷起漫天沙尘,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占据了制高点。 下一刻,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一口炽热的龙息,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洪流,朝着地面上的黑曜厄拉,轰然喷吐! 面对这愤怒的的一击,黑曜厄拉夷然不惧,同样张开巨口。 一口混杂着漆黑能量的腐蚀性龙息,逆流而上! 轰——!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在半空中悍然对撞! 刺耳的滋啦声响彻全场,能量对冲的中心,空气被瞬间撕裂,形成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靠,真正的口水仗!”胖大海蹲在地上,熊脸上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赤金色的烈焰与漆黑的腐蚀能量疯狂角力,彼此消融,蒸发。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数秒。 场中的局势,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炎托斯那纯粹由高温构成的龙息,在狂怒的加持下,势头竟越来越猛! 反观黑曜厄拉那道漆黑的吐息,虽然阴毒,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开始节节败退。 赤金色的火焰,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一寸寸地,压向那颗黑色的龙头! 黑曜厄拉的龙瞳剧烈收缩。 纯拼能量,他竟然落了下风! 龙瞳中厉色一闪。 只见他那根粗壮的龙尾在半空中一顿,尾尖之上,几根淬着剧毒幽绿黏液的骨刺瞬间暴长一米。 就在炎托斯的龙息即将把他整颗龙头都吞没的瞬间,黑曜厄拉的龙尾如同一条蓄满力量的长鞭,猛地抽出!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那几根致命的骨刺脱离尾尖,划出几道刁钻的弧线,直奔炎托斯的要害而去。 炎托斯早有防备,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强行一扭,做出了一个与他体型极不相符的翻滚动作,堪堪避开了这波突袭。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躲过一劫时。 黑曜厄拉那双猩红的龙瞳里,闪过一抹计谋得逞的阴冷。 他尾巴在半空诡异地一勾。 那几根已经射空的骨刺,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调转方向,从背后狠狠扎向炎托斯的后心! 太快了! 而且这个角度,根本无从闪避! “噗嗤——!” 骨刺撕裂鳞甲,没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空中的炎托斯,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喷吐的龙息也为之一顿。 他缓缓扭动那颗狰狞的龙头,看到了自己背上那几根深深入肉的骨刺。 伤口处,黑色的烟气升腾,一股剧烈的腐蚀感伴随着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吼……” 一声痛苦的低吟,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张口,喷出的不再是龙息,而是一大口滚烫的龙血。 黑曜厄拉看到这一幕,发出了得意的咆哮。 “感受到了吗?这就是专门为你们赤炎龙族准备的‘腐龙之毒’!它会从内部瓦解你的血脉,融化你的骨头!就像你那个废物哥哥一样,无力地在我面前……”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炎托斯眼中的痛苦,正在飞快褪去。 燃烧一切的疯狂在他的眼中出现。 那毒素,非但没能瓦解他的意志,反而像是一桶火油,浇在了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上! “吼——!” 这一次的咆哮,不再有任何压抑,只有毁灭! 炎托斯放弃了制空,放弃了龙息,放弃了一切远程攻击的手段! 他那近四十米长的庞大身躯,双翼猛地一收,如同陨石一般,带着无与伦比的决绝,朝着地面那头黑色的巨龙,悍然扑杀而下! 他要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 用爪,用牙,用身体,将对方彻底撕碎! 黑曜厄拉脸上的得意化作了一丝惊骇。 这个疯子! 他想同归于尽?! 来不及多想,他双翼一振,同样迎着那道赤色的毁灭流星,冲天而起! 轰——! 两头庞然巨物,在离地五十米的半空中,剧烈地碰撞在了一起!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两龙为中心,轰然炸开,席卷全场! 炎托斯对准了黑曜厄拉的脖颈。 就是一口。 黑曜厄拉全身的黑色鳞甲猛地一炸,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态,硬生生在半空中将自己的头颅拧开了一个身位! 咔嚓! 炎托斯那两排峥嵘的龙齿狠狠合拢,咬了个空,恐怖的咬合力甚至传出了巨大的爆鸣声,一团云雾直接炸开。 给我死! 就在炎托斯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黑曜厄拉的双爪猛地暴涨! 五根黑曜石般的利爪从指骨中弹出,闪着幽冷的光,死死扣住了炎托斯的双翼根部,然后猛地向外一扯! 刺啦——! 大片的龙鳞混合着血肉被硬生生撕开,鲜红的血雾当空喷洒,炎托斯那对巨大的龙翼上,瞬间多了十道前后通透的恐怖伤口! 换做任何生物,双翼遭受如此重创,都会在剧痛下失控。 然而,炎托斯不管。 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吼,那双赤金色的龙瞳,猩红之色彻底压过了金色,里面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他任由对方的利爪在自己血肉中肆虐,两只更加粗壮的龙爪,也以命换命般朝着黑曜厄拉的胸膛掏心而去! 黑曜厄拉瞳孔一缩。 眼看就要被开膛破肚,他那根布满骨刺的龙尾如同一条活过来的黑色巨蟒,刁钻地从下方盘绕而上,狠狠一记鞭挞,抽在了炎托斯血肉模糊的后背上。 砰! 这一击,精准地砸在了那几根之前射入的毒刺根部! 噗嗤! 那几根原本只没入一半的腐龙骨刺,被这股巨力硬生生砸得齐根而入,彻底贯穿了炎托斯的身体! “吼——!” 极致的痛苦和毒素的侵蚀,终于点燃了炎托斯血脉里最后一丝理智。 他彻底疯了。 放弃了所有闪避与格挡,爪牙成了他唯一的武器! 抓! 咬! 撕! 两头庞然巨物在半空中彻底扭打成一团,龙鳞破碎的叮当脆响和皮肉被撕开的闷声混作一团,大块大块带着鳞片的血肉如下雨般从高空坠落。 场外的胖大海看得熊眼发直,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厚实的皮毛。 “我靠,真下死手啊!这一架打完不得都秃了呀!” 裘天绝觉得理所当然。 炎托斯这家伙,不发疯才怪。 半空中,两头彻底杀红了眼的巨龙,在疯狂的撕咬与纠缠中,终于彻底失去了平衡。 它们像一颗失控的血肉陨石,从高空轰然坠落! 轰隆——! 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整个废墟都为之震颤,地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坑,漫天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结束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片烟尘弥漫的深坑。 第347章 螺旋长矛 百公里外。 一株参天巨木的树冠之上,狙神组的三人,冷漠地注视着远方的战场。 “老大,还不动手?” 萨三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他渴望看到血肉在自己射出的弹丸下炸开的景象。 为首那人,眼中的绿光幽幽闪动,像两簇鬼火。 “时机到了。” “就现在。” 萨三咧开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 之前狙杀的那些学院学员,都太弱了,连让他热身都算不上。 然而在猎杀开始,他们其实就接到了一个狙杀任务,只是当时目标没出现,现在那家伙就在他们的眼前。 “密密西拉。” 随着首领的指令,那名叫“密密西拉”的角斗士,身形开始如蜡油般融化重塑。 呼吸之间,变化的比第一次更加的长,整整达到了十二米,这一次炮管上出现了对称一排排的细密孔洞。 首领从怀中取出一枚螺旋状的奇异种子,这枚种子上面的绿色星云之力更加充盈。 他将种子递给萨三。 萨三看也不看,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 下一秒。 呼——! 他猛地吸气,周围百米范围内的空气,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瞬间抽空,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萨三的身体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疯狂鼓胀达到了二十米的夸张球形身体,皮肤下的星云之力如蛛网般亮起,死死束缚着那即将爆炸的肉体,同时在释放的时候增加反向的收缩力。 他抱起由“密密西拉”化成的炮管,将巨大的炮口对准自己的嘴巴。 “噗!”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炮管中传出。 那颗种子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气压喷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他脚下的巨树却开始猛的一颤,周围的枝干瞬间被震爆,就连主干都出现了几条巨大的裂口。 三十公里。 仅仅只是一个眨眼的距离。 飞行的途中,那枚小小的种子,在空中无声地舒展,竟绽放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苞。 速度,不降反增。 花苞的顶端向内塌陷,开始积蓄。 轰然炸开! 一柄长达三米,通体由翡翠铸就的螺旋长矛,从中间弹出,二次加速,旋转着,撕裂空气,拉出一条肉眼无法捕捉的死亡轨迹。 …… 废墟之上。 炎托斯那庞大的龙躯,正被黑曜厄拉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起,尖锐的龙爪深陷在对方的血肉之中,准备给予最后的致命一击。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裘天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在那两头巨龙纠缠的背景下,一道几乎与空间融为一体的细线。 太快了。 快到他的神经反应甚至跟不上思维。 快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噗嗤——! 那柄螺旋长矛,后发而至,从炎托斯巨大的胸膛侧方,贯穿而入。 没有声音。 甚至没有一丝停滞。 狂暴的旋转之力与极致的速度,在炎托斯体内轰然引爆。 他胸口三分之二的血肉,骨骼,内脏,被这股力量瞬间搅成了肉糜。 无数的血肉碎末,混合着滚烫的龙血,从他身体的另一侧,形成一个巨大的扇形,朝着天空疯狂喷射而出。 漫天血雨,洒落。 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好像停止了转动。 黑曜厄拉看到这情况,猩红的眼瞳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疯狂,终于来了。 “我……” 胖大海刚想说什么,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里啃了一半的装甲残片“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金凯撒脸上也布满了震惊。 全场,数百号人,全都成了哑巴! 看到延托斯的惨状,裘天绝牙齿咬的咯吱响。 他缓缓地,将头转向那道死亡轨迹的来源方向。 一百公里。 他侧过头,语气冰冷。 “人,给我保住。留口气就行。” 锵! 暗金色的天神之羽自他背后悍然展开。 轰隆! 裘天绝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逆冲天际的暗金色流光,朝着狙击的方向暴射而去。 可他升空的刹那。 又一发旋转的子弹,已经撕裂空气,出现在他面前。 天神之羽双翼于身前合拢,将他完全包裹。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裘天绝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动能轰得倒飞出上千米,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气浪。 还没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枚子弹接踵而至。 这一次,无数细若游丝的蓝色灵能,自羽手心倒卷而出,在裘天绝身前瞬间织成一张致密无比的蛛网。 那枚高速旋转的子弹一头扎进灵能丝网中,像是撞进了一团黏稠的泥沼,速度骤降,最终被层层叠叠的丝线死死捆缚,动能耗尽,悬停于半空。 裘天绝看都没看那颗弹头一眼,暗金色的羽翼猛地一震,速度再次爆发,冲着那个方向笔直地贯穿而去。 …… 远处,狙神三人组。 看到自己的攻击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为首那人眼中的绿光闪烁了一下。 “十倍音速以下的螺旋弹,已经破不了他的防御了。” 他声随即看向萨三。 “用“绿缘”。打一个时间差,这次……给我把他连人带甲,一起打穿!” 说完,他双手捧住一枚与之前那枚从怀里拿出来的螺旋弹外形无异,将自身的能量疯狂灌注进去。 听到指令,萨三狰狞一笑,点了点头。 很快那一枚叫做。“绿缘”的特殊螺旋弹制造完成。 同时还从怀里拿出了两枚普通的螺旋弹,直接递了过去。 将首领递过来的三枚螺旋弹一口吞下! 五十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音速武器而言,短得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萨三那颗鼓胀到极致的肉球上半身,猛地一缩。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第一枚螺旋弹脱膛而出。 …… 急速飞行的裘天绝,眼中的杀机几乎要凝为实质。 他甚至没有去刻意防御。 那枚子弹,一头扎进他身前自动张开的灵能丝网中。 高速旋转的弹头与坚韧无比的丝线剧烈摩擦,溅起一连串细碎的能量火花,最终像是陷入泥沼的野兽,被层层叠叠的丝线彻底锁死动能耗尽,无力地坠向地面。 紧接着。 噗! 第二枚,同样的结果。 裘天绝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他漆黑的眸子眯起,所有的感知都提升到了极致。 他在等。 等对方那真正的杀招。 来了。 第三枚弹丸,姗姗来迟。 它在脱离炮口的瞬间,便已不再是子弹的形态。 那枚小小的种子在空中急速舒展,绽放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绿色花苞,妖异而致命。 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瞬间扩散。 下一瞬。 花苞的顶端向内塌陷,仿佛在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而后轰然炸开! 一道狰狞的暗影,从中弹出! 那是一柄长达三米,通体布满螺旋杀伤纹路,仿佛由翡翠铸就的螺旋长矛! 二次加速! 旋转! 撕裂空气! 快! 一种超越了视觉感知的快! 这股气息,这股力量,与洞穿炎托斯胸膛的那一击,如出一辙! 裘天绝心头警兆轰鸣,灵魂都在发出刺痛的警告。 但他脸上,却露出了等你很久了的表情。 心念电转间,一样东西毫无征兆地横亘在他面前。 【斯博坦菱镜】 。 第348章 秒杀。 噗! 那柄螺旋长矛,并未发出任何预想中的撞击声。 它一头扎进了【斯博坦菱镜】,像没入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整根长矛悄无声息地隐没其中。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扯得无比缓慢。 百公里外,萨三那张畸形的脸上,正咧开一个自以为得计的残忍笑容。 然而,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高空中的裘天绝,嘴角只是轻轻向上扯了一下。 玩偷袭? 还当着他的面,动他的人? 真他妈找死。 他心念微动,注入菱镜的星云之力如山洪决堤! 嗡—— 【斯博坦菱镜】的表面,那些古奥的节点纹路。它们像是被唤醒的远古星路,光芒在其中奔涌,最终汇聚于菱镜正中! 那根被吞入的螺旋长矛,从镜面中倒着“吐”了出来。 它脱离菱镜的瞬间,空间的概念仿佛被抹去了。 咫尺天涯。 百公里的距离,在这一刻,不存在了。 狙神组的树冠上,萨三那颗畸形的肉球上,唯一还能辨认的眼珠子,惊骇地倒映出一抹极速放大的翠绿光点。 那是他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杀招——“绿缘”。 它回来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攻击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 极致的速度与狂暴的旋转力,在接触到目标的一刹那,轰然引爆! 那柄被赋予了更庞大能量的螺旋长矛,成了一台最高效率的绞肉机。萨三庞大的肉球之躯、为首那人惊愕的脸、还有那个叫密密西拉的角斗士所化的炮管…… 一切物质都在那股力量面前,被彻底碾碎。 一蓬巨大的绿色烟花,在百公里外的树冠上,无声绽放。 而那道死亡射线余势不减,去势不止,笔直地贯穿了整个角斗场的岛屿边缘! 隔了几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才姗姗来迟,仿佛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角斗场岛屿的边缘,一个直径超过三千米的恐怖缺口赫然出现,如镜面一般,仿佛被神明用勺子挖掉了一块。无数被击穿的巨岩碎块,此刻正化作一场浩大的陨石雨,坠入下方的无尽大陆。 万籁俱寂。 无论是角斗场外的贵宾席,还是场内那些幸存的角斗士和学员,就连那些最聒噪的赌客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视线在远处那个岛屿缺口,和场中那个缓缓收拢暗金色羽翼的身影之间,来回切换。 脑子,完全转不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根足以洞穿巨龙的恐怖长矛,为什么会倒着飞回去? 而且…… 为什么回去的力量,比来的时候,还要恐怖十倍甚至是百倍?! 没人能解释。 那超出了他们对战斗的理解范畴。 在螺旋长矛一闪而逝的轨迹上,某处。 帝释·殇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周围的地面,被那股逸散的能量余波刮地三尺,只有他脚下那一小块地方完好无损。几道细微的切割伤痕在他脸上浮现,可还没等血珠渗出,伤口便已蠕动着自行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个巨大的岛屿豁口,感受着断层处传来的紊乱波动。 然后,他捂住了额头。 一声声病态的笑声,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那是发自肺腑,极度愉悦的笑声。 “好玩儿……” “真他妈的好玩儿啊……” 他身体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源于极致的兴奋。皮肤之下,一道道诡异复杂的暗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他体内苏醒。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躁动强行压下,目光遥遥锁定在裘天绝的方向。 “我在这里,等着你。” ”我等着你。“ …… 裘天绝的身影从天而降,暗金色的天神之羽悄然收拢,化作一件贴身的马甲。 他落地无声,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沉。 胖大海和金凯撒已经将炎托斯残破的躯体拼凑到了一起。 这家伙已经恢复了人形,但说是“人形”,都有些勉强。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打空,胸膛处是一个狰狞的血肉窟窿,残存的碎骨和内脏混作一团,瞳孔已经彻底涣散。 “天绝……”胖大海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干涩,它摇了摇巨大的熊头,“没救了,所有的生命药剂都灌下去了,根本没用。” 金凯撒点了点头,脸色难看。 这种贯穿性的湮灭伤,神仙来了也难救。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一只手掌覆上炎托斯那满是血污和尘土的额头。 就在胖大海和金凯撒以为他要放弃时。 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被感知的金色能量,从裘天绝的掌心渗出,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炎托斯的头颅深处。 就这么一点,就足够锁住炎托斯即将离散的生命本源。 说起来,还得感谢奥利维尔凝聚出来的果实,若非炎托斯先前吞噬了果实,身体里存了一口“底气”,刚才那一矛,把他瞬间秒杀都是轻而易举。 现在又有了【长生诀】金色能量的帮助,足够这家伙维持最低生命标准的。 他直接点开个人储物空间,一座通体银白、表面流淌着淡蓝色光纹的休眠舱凭空出现,静静悬浮。 这玩意儿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大路货。 可是他重金购买的,以备不时之需。 裘天绝单手将炎托斯那破烂不堪的身体拎起来,动作谈不上温柔,像丢一件货物般,把他塞进了休眠舱。 舱门合拢,淡蓝色的维生液迅速注满,将那具残躯彻底淹没。 做完这一切,缓缓站起身。 此处无声。 但周围数百号人,心好像都被揪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他身上,种种情绪交织。 他的目光,越过噤若寒蝉的人群,最终落在了远处那头同样伤痕累累的黑色巨龙身上。 黑曜厄拉。 那头庞大的黑色巨龙还在原地,甚至维持着一个戒备的姿态,不敢轻易变回人形。那双猩红的龙瞳里,只剩下忌惮。 它在赌,赌这个男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现场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胖大海凑到金凯撒身边,用熊掌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嗓子发紧:“你觉得这条黑泥鳅还能活多少时间,我打赌他活不过三分钟。” 金凯撒没吭声,只是瞥了他一眼。 然而,裘天绝只是看着黑曜厄拉,忽然笑了。 “你放心。” 他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我今天不动你。” 这话一出,别说黑曜厄拉,就连周围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不动他? 为什么? 这可不像这个家伙的作风! 虽然我不知道那三个,混蛋是不是你安排的,但是既然我说了一对一,那我就不会再对你动手。 黑曜厄拉巨大的龙头微微偏了偏,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龙瞳里的忌惮,被浓浓的疑惑所取代。 裘天绝抬起手,用下巴指了指旁边那个漂浮着的休眠舱。 “他的命,他自己会回来取。” 第349章 你们先走。 然后他的目光就看向了,另外一边那提着长弓的男人。 长弓男人也在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刚好对在了一起。 他目光看着裘天绝,又瞥了一眼远处那个被轰出来的岛屿缺口,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决然。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随手一甩。 七星·三千六那具破败的身躯,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软软地瘫倒在地。 “今天我给你面子,下次再让我碰到这家伙,我一定当场宰了他”说完这一句。 男人转身就走。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噤若寒蝉地跟上,脚步匆匆,不敢在此地多停留一秒。 倒是省事。 裘天绝收回目光,踱步走到七星·三千六身旁。 这家伙确实惨。 身体表面的伤势其实不算致命,真正要他命的,是来自灵魂层面的反噬。 这就是神眷者的弱点,一旦召唤出的神明投影被强行抹除,召唤者自身便会承受数倍的反噬。 “怎么这家伙也要....捡回去?”胖大海凑了过来,熊脸上写满了纠结,“我看这货总觉得挺晦气的!” 裘天绝没理它,又是随手一挥。 “嗡——” 第二座银白色的休眠舱凭空出现。 他单手拎起七星·三千六,像丢条死狗一样,把他塞了进去。 而这个时候周围围着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所有人都不敢停留,走的时候都朝这边看了一眼。 裘天绝收拾完,发现没有遗漏。看了一人一熊一眼。 “走。” 裘天绝一挥手,带着两人继续朝着能量波动的终点前进。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敢跳出来。 沿途的道路,没有危任险何威胁。 然而,当他们绕过一片倒塌的巨型石林后,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 前方,是一片尸山。 角斗士,学员……密密麻麻,至少超过三四百具尸体,以毫无尊严的姿态,堆叠在一起,铺满了前方近百米的道路。 诡异的是,这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所有尸体上都只有一个伤口,或者说,连伤口都算不上。 他们的表情,有的还停留在前一秒的迷茫,有的则定格了极致的惊恐,但无一例外,眼神空洞,生机全无。 一击毙命。 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胖大海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黑白分明的熊毛都快炸起来了。 金凯撒握紧了长剑,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这片死寂的尸山之中,一个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尸体的喉咙里同时发出,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和玩味。 “你比我想的,要慢一点。” 裘天绝抬起头。 他看见,在那尸山的最高处,一个身影,正翘着腿,悠然地坐在由十几具尸体堆成的“王座”上。 帝释·殇。 看到这家伙。 裘天绝终于明白,最初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违和感,源自何处。 就是眼前之人。 他抬头,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尸骸,最终与那双含笑的眼睛对上。 “你是在等我?” 帝释·殇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脚下那具尸体的头颅被他踩得微微变形。 “那这些人,又是什么情况?”裘天绝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听到这话,帝释·殇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脑袋很轻地歪了一下。 “等你的时候,有些无聊。”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表情无辜又理所当然。 “这些家伙,太吵了,叽叽喳喳的,就窜出来了。刚好可以做点事,消磨一下,对吧?” 胖大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脚后跟撞上一块石头,发出“咯噔”一声。 就连金凯撒,握着剑柄的手也紧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 眼前这家伙,绝对是一个嗜杀成性的疯子,而且这家伙杀人好像,不需要任何理由,只凭喜好。 裘天绝深吸了一口气。 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的胖大海和金凯撒说道: “你们两个,先走。” “这家伙,我一个人对付。” 这话一出,胖大海当场就炸了。 “天绝,你什么意思啊?!当我是贪生怕死的熊吗?!” “就是,”一旁的金凯撒沉声接道,“我们一起上。” 少他妈废话。 “你们在这里,只会拖累我。” 裘天绝转过头,看着他们。 他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两人心头的热血。 胖大海和金凯撒同时愣住。 要不要这么直接? 我们不要面子的吗?! 可当他们对上裘天绝的眼神时,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凝重。 那是一种,当猎人终于直面另一头同级别的、甚至更凶残的顶级掠食者时,才会有的眼神。 “走。” 胖大海还想说什么,金凯撒却一把拉住了它的胳膊。 “走吧。”金凯撒的声音有些干涩,“相信他。” 尸山王座之上,帝释·殇就那么饶有兴致地看着,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胖大海一步三回头,最终被金凯撒半拖半拽地拉着,身影渐渐消失在石林的拐角。 偌大的废墟,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尸体堆里某些液体滴落的“滴答”声。 以及,两道被撞在一起的视线。 “好了,拖后腿的也走了。” 帝释·殇从尸体堆上站起身,脸上的笑容越发愉悦。 “那么……” “可以开始了吗?” 回答他的,是裘天绝的行动。 没有多余的言语,更没有开战前的蓄力。 金色的星云之力自他脚下无声淌开,如涨潮的海水,又如融化的黄金,瞬间将方圆千米的尸山废墟,尽数覆盖。 大地,在这一刻被镀上了一层绝对光滑的金色镜面。 尸山王座之上,帝释·殇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甚至没想过要去打断。 他脚下的尸体被金色能量覆盖,像是被封进了琥珀,折射出诡异的光。 哦? 这是要……? 他脸上的笑容,玩味更浓。 也就在这时,裘天绝身上,星云之力再度流转,两柄狭长的金色刀刃,自他掌心延伸而出。 然后,他的身形微微一沉。 下一瞬! 只有一道又一道金色的残影,在千米范围的“冰面”上疯狂折射跳跃。 前一秒还在百米之外,后一秒却出现在了尸山的另一侧。 忽东忽西,忽南忽北。 整个空间,都成了他一个人的溜冰场。 帝释·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兴奋。 第350章 失算。 “好玩儿。” 帝释·殇咧嘴一笑,话音未落,他的人已从尸骸王座上消失。 裘天绝瞳孔骤缩,根本没有用眼睛去捕捉,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向侧后方滑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无声的劲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爆鸣。 那堆叠的尸山,被硬生生轰出了一个窟窿。 还不等裘天绝看清,帝释·殇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滑行的轨迹前方,一脚踹向他的面门。 裘天绝脚下金光一转,整个人违反物理定律般横向平移了数十米,避开这一脚。 一时间,整个被镀成金色的千米废墟,成了两道影子的游乐场。 一道金光,一道暗影。 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疯狂折射,追逐,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只留下一圈迟来的音爆。声音甚至来不及扩散,第二次、第三次的撞击已在另一处炸响。 数十道细若游丝的灵能丝线,从裘天绝身上悄然蔓延开来,遍布整个金色“冰面”。 这些丝线时而化作绊马索,时而凝成蛛网,时而又如毒蛇般缠向帝释·殇的脚踝。 可这些对于帝释·殇而言,不过是些增添趣味的小把戏。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闪躲,只是凭借那非人的速度和反应,在丝线缠上他之前,就已经出现在下一个位置。 偶尔被几根丝线沾上,他体表只是暗光一闪,那些坚韧的丝线便寸寸崩断。 这根本不是在战斗,更像是一场猫捉老鼠的嬉戏。 而裘天绝,是那只疲于奔命的老鼠。 追逐,闪躲,碰撞。 短短几十秒,两人已经交手了上百次。 突然。 帝释·殇停了下来。 他就那么站在场地的中央,歪了歪头,脸上的愉悦褪去,露出了一丝……困惑。 “就这?你在耍我?” 他看着裘天绝,眼神居然带着一丝不满。 然后脸上露出无比好奇,甚至说期待的神色,“你是怎么打出刚才那一击的?就那个,‘嗖’一下,把几百里外的东西打爆的那一下。” 他甚至还比划了一下。 “你能,再给我演示一遍吗?” 听到这话,裘天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演示? 我演示你个龟孙! 如果是之前,他早就火力全开,把这家伙按在地上摩擦了。 但现在…… 裘天绝心里那叫一个操蛋。 自己这一回,有点失算了。 本以为这角斗场里就算有硬茬,凭自己现在的手段也能应付。 谁能想到,会撞上这么个东西。 为了能以小博大,他几乎把手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都转给了奥利维尔让他去下注,现在个人账户里只留了两千亿星币作为紧急备用。 两千亿。 听着很多。 可一旦【长生诀】火力全开,再加上进行高强度的战斗修复…… 这点钱,就是个笑话。 而且,【长生诀】这狗东西,从来不赊账! 一旦余额清零,管你是不是在生死关头,直接停摆。 当初在擂台上,被满是打的血窟窿无法修复的无力感,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处处受制,畏手畏脚。 结果,还被这个杂碎当面嘲讽! 帝释·殇好像也看出了一丝不对劲。 “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帝释·殇脸上那病态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的眼神冷了下来,化作了森然的杀意。 “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或许你觉得我不配让你使出那一招?既然如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 他体表那些诡异的暗色纹路,不再是若隐若现。 它们像是活了过来,一条条从皮肤下狰狞地凸起,如黑色的毒蛇般扭曲,迅速布满他的全身。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帝释·殇的体内轰然爆开! 如果说,刚才的帝释·殇让裘天绝感觉到的是压力的话。 那么现在,就是生死危机! 裘天绝的眼皮狂跳不止。 是他灵魂深处,一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的小人,正在疯狂地敲锣打鼓,声音凄厉得几乎要刺破他的耳膜。 跑! 快跑! 不跑,会死! 会死会死哒! 跑? 这个念头只在裘天绝脑中闪过一瞬,便被他自己掐灭。 跑不了。 这家伙的速度,只在他之上。 打? 打不过,跑不掉。 这是个死局。 除非……这家伙能自己走。 想到这个“走”,一道灵光在裘天绝脑海中一闪而过,有了。 就在这一瞬,裘天绝身形一晃。 脚下金光一转,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侧翼的石林猛地滑去! 他想拉开距离,寻找那万中无一的机会。 然而,眼前的景象骤然一花。 帝释·殇那张阴沉的脸,竟如瞬移般出现在他前冲的路线上,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拿出你全部的实力。” 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然,现在就给我死。” 话音未落,帝释·殇手掌虚空一握。 “达罗摩。” 他身后,空间如水波般扭曲,一柄造型狰狞,通体暗红的三叉戟被他从中缓缓抽出。 戟身中央,一颗紧闭的眼球,随着它的现世,猛然睁开! 那是一颗不属于任何生物的竖瞳,冰冷的看向了裘天绝。 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 帝释·殇手臂一振,三叉戟划出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漆黑轨迹,直刺裘天绝的喉咙! 太快了! 裘天绝全身的汗毛倒竖,凭借身体的战斗本能,极限后仰,同时身体强行向一侧扭去。 噗嗤! 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 尽管避开了要害,他左臂的外侧,依旧被戟刃的侧锋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喷涌而出。 裘天绝闷哼一声,心念急转,准备调动【长生诀】修复伤势。 然而…… 没有反应。 那熟悉的金色能量,石沉大海。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伤口处传来一股诡异的拉扯力。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血液,没有滴落。 而是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化作一道细密的血线,被强行从伤口中抽出,笔直地连接向那柄三叉戟! 戟身中央的那颗眼球,正随着他心脏的跳动,闪烁着妖异的红光。 它在吸他的血!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东西,不仅能阻止他恢复,还能强行抽取他的生命力! 一道无形的联系,顺着那道血线,在他和那柄凶器之间,悄然建立。 帝释·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脸上的惊骇,似乎对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他缓缓抬起三叉戟,欣赏着那道连接两人的血线。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想着躲避,中了达罗摩的血红印记,没人能躲得了下一次的攻击。” 他将沾着裘天绝鲜血的戟尖,对准了自己的眉心,伸出舌头,病态地舔舐了一下。 “要么,再让我看一次刚才那一招。” “要么,就在我下一击中,化为尘埃。” 第351章 脑子不太好! 听到这句话,裘天绝眼珠子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咬牙切齿。 “既然你找死,那我成全你!” “但你敢不敢,跟我硬碰硬地玩一次?!” 帝释·殇先是一愣,随即,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而古怪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好好好!就是这样!来!来啊!” 他太兴奋了,兴奋到全身的黑色纹路都在不受控制地蠕动。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你死!” 他高高举起手中的三叉戟【达罗摩】,戟身中央那颗妖异的眼球红光大盛,仿佛一颗即将爆炸的血色星辰。 对面的裘天绝,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回应。 嗡—— 【斯博坦菱镜】凭空显现,横亘于他身前。 看到这玩意儿,帝释·殇眼中的癫狂之色更浓。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让他感到威胁愉悦的东西! “死!!!”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手中的三叉戟拖拽出一道猩红的流光,笔直地朝着裘天绝的心脏刺去! 然而。 就在那猩红流光即将触及菱镜的千分之一秒,【斯博坦菱镜】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眼前突然一阵恍惚,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一扇古朴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石质拱门。 【塞尔瓦斯的空间之门】。 门,轰然洞开。 帝释·殇那张狂到极致的脸,在看到这扇门的瞬间,有点懵∑(O_O;)!! 这是什么? 他想停下。 可那股一往无前的冲势,已经无法逆转。 他连同那柄致命的三叉戟,一头扎进了那扇门的黑暗深处,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砰。” 裘天绝抬手,把那扇石门不紧不慢地关上,顺手收回了储物空间。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后背的马甲早已被冷汗浸透。 “我呸。”他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忍不住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古怪笑意,“还~不是你死就是你死,你丫就滚去未知的世界吃屎吧。” 真是想不到,自己一次都不敢用的宝贝,第一次开张,居然是用来招待了这么个玩意儿。 就是不知道,那个倒霉蛋被随机传送到哪个旮旯角落去了。 希望是个诸神遍地,顶级强者满地爬的鬼地方。 …… 角斗场外,无数贵宾包间里,鸦雀无声。 那些刚刚押了重注重注在帝释·殇身上的赌客们,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着光幕上那个空空如也的场地。 人呢? 那么大一个活人呢?! “我……我压的是生死局,不是失踪局啊!” “这他妈算什么?无效?还是算我输?!” “完了……天台的位置,今晚怕是有点挤了。” 一片哀嚎声中,唯有一间贵宾室里,响起了阴森而愉悦的“啧啧”声。 夺心魔,萨璐卡。 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最终确认,帝释·殇那股强大的气息,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屑。 这个蠢货。 空有一身蛮力,却连脑子都不会动的莽夫,白痴。 …… 与此同时。 一片陌生的星空之下,帝释·殇的身影狼狈地从空间裂隙中跌出。 他茫然地转动了一下脑袋,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 那股压制着他,让他只能发挥出星云境九阶实力的压制之力,消失了。 磅礴浩瀚的星系境力量,重新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可他没有半分喜悦。 一股子滔天的暴怒,他的心里升腾起来! 他感受着周围陌生的星辰法则,那股熟悉的,中等星域特有的稀薄能量……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化作毁灭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这颗毫无防备的星球。 山川崩裂,海洋蒸发,星球上数以万亿计的生灵,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连同它们的灵魂,一并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他居然……被传送回了四等星域! 为了来到六等星域,为了寻找【迪墨修斯的心脏】,他付出了何等巨大的代价!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啊啊啊啊啊啊——!” 帝释·殇,彻底疯了。 ..... 裘天绝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达罗摩的血红印记,随着帝释·殇被传送走,那股诡异的吸血效果也跟着断了。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他打开个人终端扫了一眼余额。 两千亿。 不多不少,刚才那一场战斗都没来得及用,居然一分没花, 倒不是【长生诀】良心发现,而是从头到尾,它压根就没派上用场——帝释·殇那柄三叉戟直接把修复功能给封了,钱想花都花不出去。 星云之力和灵能之力也在自己的使用范围之内,没有被动转化。 因祸得福? 裘天绝苦笑了一下。 脑子里复盘了一遍刚才的交手过程,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 那个疯子的速度,力量,战斗直觉,每一样都在他之上。如果不是那家伙脑子有病,非要逼他“再演示一遍”,给了他拖延和布局的时间…… 结果不敢想。 “下次,保命的钱必须留够。” 他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 看了一下方向。 裘天绝活动了一下身体天神之羽直接展开,整个人直接冲上了天空,朝胖大海和金凯撒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一路上没再碰到任何麻烦。 他没有放慢速度,反而继续加速。 大约三十分钟后,终于看到了终点的传送门。 终点线。 地面上有明显的能量标记线,横贯东西,将整个区域一分为二。 裘天绝悬浮在空中看着。 不是因为到了。 而是下面堵了一堆人。 至少五六百多号新生,密密麻麻地挤在终点线外围,没有一个人越过那条标记线。不是不想,是不敢。 线的另一边,十几个人散落站着,占据了所有可以通过的入口。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裘天绝一扫就明白了。 三个学院的顶尖新生,全在这儿。 而站在最前面姿态最张扬的那个,是个熟人。 皇冠。 金质的微型皇冠歪戴在头顶,一身华贵的战袍上沾着些许血迹,但整个人的精气神极好,甚至可以说——意气风发。 以太明。 就是那个在赫佤·伊森罗被裘天绝暴揍时,冷眼旁观出言嘲讽、说“这种废物也配当我们队长”的家伙。 萧清风班里的人。 赫佤·伊森罗那一队的人。 这会儿,他正一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扫视着线外那群面色铁青的新生,嘴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我说得够清楚了吧?到了这里不代表你有资格进去。学院给的名额是学院的事,我不认。”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下。扛住我们任意一人的三下攻击,你就可以过。扛不住——” 他把手指收回去,大拇指往后一指。 “哪来的回哪去,能不能活到计时结束,看你们自己的造化。” 他旁边,四臂野人雷亚耶托斯蹲在一块碎石上,四条胳膊交叉环抱,脸上的表情和石头差不多,一言不发。 红发女子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双臂抱胸,连看都不看线外的人一眼。 赫佤·伊森罗站在稍远的位置。 脸上的黑白纹路依然分明,神情冷漠,对以太明的提议既没附和也没反对,就那么安静地杵着。 但他没开口拦,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让裘天绝注意到的是,不只以太明这一拨。 另外两个学院的顶尖新生,也分别占据了各自的入口,做着同样的事。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三个学院的尖子生,在这件事上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我不管你们之前怎么过来的,抱团也好,捡漏也好,都不重要。”以太明的声音不大,但线外两百多人听得清清楚楚,“进去之后就是决斗场,我不想到时候被一群废物拖累,回头还得分心去保护你们。” “与其那样,不如现在就把该淘汰的淘汰掉。” 线外,一片沉默。 那些好不容易穿越了整个角斗场、从无数角斗士手中拼杀到这里的新生,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牙根咬得咯吱作响,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但没人动。 因为入口处的地面上,还躺着几具尸体。 那是之前几个不服气试图硬闯的新生。 尸体就摆在那里,血都没干透。 人群里,有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有人犹豫不决,更多的人则是咬着牙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胖大海和金凯撒就挤在人群外围。 第352章 你护不了所有人! 胖大海正看得起劲,旁边的金凯撒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抬手朝天上一指。 熊头顺着方向一扬,两只熊眼瞬间瞪圆。 “嗷呜——!” 一声嘹亮中气十足的咆哮,从胖大海的喉咙里炸开,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找到主心骨的兴奋。 周围的新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朝两边散开,空出一大片地方。 终点线内,以太明眉头一皱,目光不善地投了过来。 他当然认得这头虽然变化了,但还是食铁族的家伙,脸上挂起一抹轻蔑的笑。 “怎么,熊崽子你也想试试?” 胖大海人立而起,蒲扇大的熊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我服不服,说了不算。” 它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话里有话。 “这事儿,你得问我们队长。” 话音刚落。 一道身影撕开云层,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笔直坠下! 轰! 沉闷的撞击声中,地面猛地一震。 裘天绝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条象征着终点与禁区的能量标记线上,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尘浪。 他身后,暗金色的天神之羽发出细密的金属摩擦声,缓缓收拢成一件贴身的马甲。 他甚至没看线外那群激动的新生,径直转头,视线扫过以太明,最终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神情冷漠的黑白人身上。 赫佤·伊森罗。 “你确定,要拦我?” 赫佤·伊森罗听到这句话,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张黑白分明的脸,白色的那半边,似乎更白了,黑的那一面也更黑了。 不等对方回答,裘天绝已经没了耐心,他转头,目光投向线外那群骚动的人群,音量陡然拔高。 “跟我一队的,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令下,他将视线重新锁定在以太明那张错愕的脸上。 “我倒要看看,谁敢动一下。” 话一出口,以太明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就褪了下去。 他刚想说些什么。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 那个顶着锃亮光头,眉心有着蓝色倒三角符文的吠蒂亚·耶罗,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地走了出来,他所过之处,众人皆如避蛇蝎。 紧接着,是那个浑身缠满绷带,眼眶里燃着两团幽绿火焰的赫里霍尔·内库。 迷离会那个小女孩,身后四个神情木然的紫衣女人,迈着碎步,站到了队伍里。 班里那十几个原本混在人群中不起眼的学生,此刻也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走了出来,汇聚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以太明张了张嘴,原本到嘴边的狠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可以对那些散兵游勇颐指气使,可面对这群人…… 这群人里,除了那一群废物,前面那几个都不好惹! 而且他知道,如果真的起冲突赫佤·伊森罗,几人未必会帮自己。 场面,一时陷入了尴尬。 就在这时,另一侧,万族学院的阵营里,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高超过两米,通体闪烁着液态金属般银色光泽的无发男子,正抱着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这边。 他的四肢和脖颈上,都扣着古朴的铜环。 那银色的人影,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以太明难看的脸上,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不敢拦了?” 听到这句话,裘天绝的目光刀子一样转了过去。 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想搞事情?”。 那个通体银色,没有一根毛发的男人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是又如何?” 这四个字一出口,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银色男子身旁,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用手中那根古怪的金属权杖轻轻磕了一下地面。 “行了。”沙哑的声音响起,“他们自己学院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 那银色男子似乎对黑袍人颇为忌惮,冷哼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那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睛,依旧在裘天绝和以太明之间来回扫动。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也懒得跟这种搅屎棍浪费时间,要收拾他的话比赛里就行。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终点线外那黑压压的人群。 然后,他抬起了手。 人群中,瓦纳家族的迪留斯,安娜斯家族的薇薇安,毗拉洛帝国的凯度·皮拉修……一个个在K-734星球上与他有过交集,甚至加了他个人终端的人,都感觉自己被那根手指点中而荣幸。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顶着一头扎眼红毛的卡斯诺顿身上。 被点到名的人,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狂喜,只用了一瞬间。 “你把他们叫过来有什么用?”以太明终于憋不住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语气里满是讥讽,“让他们进来送死吗?还是你觉得,进了决斗场,你一个人能护得住这么多废物?” 裘天绝哼了一声“我乐意。” “实在打不过,那就让他们投降。” 这话一出,以太明还没说话,旁边另一个学院的顶尖学员,一个脸上刺着图腾的壮汉冷笑一声,接了茬。 “如果我们没给他们说出投降的机会呢?” 一句话,当场点醒了众人。 原本准备激动地踏出人群的那几个人,脚步瞬间僵住。 是啊!如果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呢? 他们不算差,可跟线内那群怪物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 决斗场,是真正的生死场。 卡斯诺顿脸上满是为难,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张了张嘴,最后苦笑一声,颓然地叹了口气。 “大腿哥……” 他挠了挠自己的红毛,语气里满是苦涩。 “那我就不给你添乱了。” 他的这一句话,往往会引发连锁反应。 卡斯诺顿的退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裘天绝班里那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跟着沾光的学生,也讪讪地缩了回去。 是啊,跟着大佬是威风。 可如果是必死的局,还削尖了脑袋往里挤,那就不是威风,是愚蠢了。 眨眼间,刚刚还蠢蠢欲动的人群,退回去了一大半。 以太明看到这情况,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他赢了。 用现实,狠狠地打了裘天绝的脸。 第353章 翻到二十三倍。 裘天绝当然知道以太明心里那点小九九。 可现实,永远比热血更冰冷。他不可能让卡斯诺顿这群人,为了自己一句话,真的就去白白送死。 他只是扫了那些退缩的人一眼。 重重地朝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他带着自己班里剩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向终点线。 就在即将跨过去的那一刻,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重新落回以太明那张刚刚浮现出得意神色的脸上。 “我走之后。” “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以太明脸上的得意,立刻变得扭曲起来,这时候看起来还挺可笑。 当他对视上裘天绝的目光时,他知道对方没在开玩笑,他如果真做了,可能会...很惨。 裘天绝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一眼,带着吠蒂亚·耶罗等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线的那一头。 …… 也就在他们顺利通过终点的瞬间。 角斗场外,无数个独立的观战室里,气氛达到了顶点。 奥利维尔和露娜所在的房间。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奥利维尔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结算光幕。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光幕上,那一长串代表着最终金额的数字,盘踞了整个界面。 后面的零,多到他根本不敢去数。 他只看到了最前面的两个数字:23。 一百万亿的本金,翻了二十三倍! 两千三百万亿! 虽然裘天绝中途的几场战斗,让他的赔率有所下跌,但还是非常恐怖。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不再是属于自己的,因为他跳的实在是太快了,身为一个血族,不会有这么快的心跳,而此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嗷呜!” 旁边的露娜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声,直接蹦到了奥利维尔的背上,两条小腿兴奋地乱蹬。 “发啦!发啦!我们发财啦!” 她的小脸蛋激动得通红,凑到奥利维尔耳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好耶!阿旺不用吃屎啦!” “我要给阿旺买一颗全是肉的星球!让它顿顿吃,吃的饱饱的,再给它找一只母的阿旺,再生好多好多小阿旺!” 同一时间,另外几个观战室里,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狂吼。 胖大海的两个熊人族保镖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天文数字,激动地捶胸顿足,发出的咆哮声几乎要震碎钢化玻璃。 金凯撒的那名护卫,则是在反复确认了七八遍数字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自语。 “殿下...咱们……咱们不仅能把军备金还上,还能……还能再养十个驻防军团了……” 穿过终点线的光幕,视野豁然开朗。 预想中的喧闹并未出现。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大厅,穹顶之上,是模拟出的璀璨星河。大厅被无形的能量壁障清晰地分割成三个扇区,分别悬挂着三大学院的徽记。 威尔斯通,佩通坦,万族公学。 三个区域,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嗯?”胖大海那对圆耳朵困惑地抖了抖,“人呢?咱们走错地方了?不应该啊,终点就这一个门啊。” 金凯撒也是一脸的莫名,他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场景,和他预想中百人齐聚,按名次排队的场面,出入太大。 只有裘天绝,在踏入大厅的瞬间,心里便有了底。 他径直朝着悬挂着威尔斯通雄狮徽记的区域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恭喜!你们!” 一名守在区域入口处的威尔斯通导师,在看到他们一行人时,立刻站直了身体。 导师脸上那点职业性的严肃绷不住了,笑纹从眼角漾开。 他清了清嗓子,大手一挥,一台浮空的便携式终端飞到众人面前。 “从现在起,血腥之路的成绩,就是你们在三院大比中的初始排名。”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就没从裘天绝身上挪开过,那眼神,混杂着惊异,赞许。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从现在开始你是,一号。” 话音落下,一道微光从终端射出。 裘天绝手腕上那代表着“099”的暗淡编号,悄然隐去,一个灼灼生辉的金色数字——“1”,在其上燃烧。 这个数字,似乎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 “老师老师,我呢我呢?” 胖大海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熊爪子伸到终端下面,黑白分明的熊脸上写满了期待,两只圆耳朵兴奋得直抖。 “能不能给我个‘0’号?我们熊族讲究一个圆满,零蛋,听着就吉利!”, 导师斜了它一眼,有些无语,被这头熊的清奇思路噎得够呛。 他没好气地在终端上划拉了一下。 “我看你挺二的,就给你2号吧。” “后面的人,依次顺延。” 胖大海看着自己爪子上多出来的那个金灿灿的“2”,先是撇了撇嘴,一脸的嫌弃。但小脑瓜转得飞快,它眼珠一转,立马又乐呵呵地凑到裘天绝身边,得意洋洋地举起爪子。 “天绝,看见没?2号!这叫什么?一人之下!我是传说中的二无敌的二!” 裘天绝懒得搭理这个大傻子。 待吠蒂亚·耶罗等人都更换完编号,那名导师才继续说道:“你们有二十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等血腥之路的筛选通道彻底关闭,大比的第二轮才会正式开始。” 他指了指区域后方那些设施齐全的休息区。 “你们可以去那里调整状态,恢复体能。当然,也可以选择离开,只要在规定时间前回来就行。” 裘天绝点了点头。 休息?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休息。 跟帝释·殇那一战,给他敲响了最刺耳的警钟。 账户里没钱,实在是太限制他的实力了,他现在需要补充强大的火力,以备应对后面的战斗。 想到这,他转身就朝大厅外走去。 “天绝,去哪啊?”胖大海连忙迈开两条小短腿跟上,“不睡一觉,休息一下吗?” 金凯撒也跟了上来,他察觉到裘天绝的情绪有些不对。 “不。” “我现在要去办正事,顺便看看我们的收获。” 收获? 胖大海和金凯撒对视了一眼,直接跟了上去。 第354章 你的骄傲呢? 一脚踏出大厅。 裘天绝径直向外走去,同时点开了个人终端。 直接拨通了奥利维尔的通讯。 “在哪。” “主人,我们在C-13区的独立观战室,我们一直等着您!”通讯那头,奥利维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在那别动,我自己过去。” 裘天绝挂断通讯,刚要迈步,眼角余光就瞥见身后两个不太对劲的家伙。 金凯撒手里的个人终端“啪”地一声没拿稳,掉在地上,又被他闪电般地捞了起来。他那张向来维持着皇室风度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嗷呜——!” 另一边的胖大海就直接多了,它那圆滚滚的身躯猛地一蹦三尺高,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发了!发了!老子发了!” 这头熊瞬间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残影,连招呼都来不及打,就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滚动的肉球。 金凯撒也回过神来,他猛地转头,用一种看神明似的眼神死死盯了裘天绝两秒,然后也拔腿狂奔,连皇子仪态都顾不上了。 那架势,仿佛晚一秒,账户里的钱就会长翅膀飞走。 裘天绝看着这俩家伙飞快消失在视野里的背影,笑了笑。 …… C-13区观战室。 裘天绝推开门时,奥利维尔已经等在门口,身板挺得像一杆标枪。 他看着裘天绝,此刻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热。 不等裘天绝开口,一道银色的小小身影“嗖”地一下扑了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主人!你太厉害了!” 露娜仰着小脸,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裘天绝揉了揉她那头顺滑的银发。 “看来,你的阿旺不用吃屎了。” “嗯嗯!”露娜拼命点头,小脑袋在他裤腿上蹭了蹭,“我要给阿旺买一颗全是肉的星球!让它天天打滚,顿顿吃饱!还要给它找好多好多漂亮的小母狗!然后再生好多小毛球。” 裘天绝没再理会这个陷入幻想的小丫头,目光落在了奥利维尔身上。 奥利维尔会意,深吸一口气,将个人终端的光幕调转过来,动作居然有点小心翼翼。 当那一串长得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数字,映入裘天绝眼底时,连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尽管来的路上,奥利维尔已经用最简洁的语言汇报过。 但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账户余额:2,317,000,000,000,000】 两千三百万亿。 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裘天绝没有说话。 这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好像已经在他眼前发生了变化。 它们不再是钱。 它们是一支支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虫族军团。 是一件又一件神秘的珍宝和无限的可能性。 这笔钱,是撬动整个六等星域的起步筹码。 好一会儿裘天绝才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再睁开眼时,视线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先转一百万亿到我账上。”他看向奥利维尔,“剩下的资金继续滚雪球,全压我。” 奥利维尔擦了把额头的汗:“主人,您现在的盘口倍率已经跌到一比三了。庄家在介入控盘,这笔巨款再砸进去,后面的赔率还会被压得更低,利润太薄了。” “照做。” 裘天绝连半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盘口倍率再低,他也不可能去买别人赢。有这一百万亿的现金流垫底,他有十足的把握在后面的决斗中把那些所谓的天才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个人终端震动,资金到账的提示音响起。 手握巨款,底气自生。连带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他嘱咐了两人几声就准备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下。 奥利维尔和露娜一左一右跟在身后,一路送他出了观战室。 C-13区的贵宾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前行没多远,一处半敞的门缝里传出尖锐的训斥声,打破了周遭的清静。 “少在这装清高!那位大人物能点你的名,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主人点头的事情,由得你说不?”一个成熟一点的女人抱着手臂,咄咄逼人。 被逼在墙角的女生双肩发抖,压抑着哭腔反驳:“我二哥保证过的……他说只是让我来当随行侍从,绝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随行侍从?”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抬手点开光幕板怼到女生脸上,“看清楚,契约已经生效。你那个好二哥,为了点资源配额早就把你卖了个好价钱。现在你是主人的私人物品,认清现实吧!别想着反抗,别说你,就算你整个家族在主人面前,也是三流货色而已,要是他心情不好,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话,女生彻底崩溃,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呜咽起来。 这种腌臜交易,在这个世界见怪不怪。裘天绝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脚下没停,径直从那扇门前走过。 刚迈出两步。 坐在地上的女生仰起头,抬手去擦脸上的泪。走廊的冷光顺着门缝倾泻进去,正好照亮了她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裘天绝迈出的右脚悬在半空,停住了。 他退回半步,偏过头,视线穿过门缝,重新落在那个哭泣的女生身上。 那眉眼,那轮廓。 裘心玥。 那个名义上同父异母的六姐。 哪怕他跟家里这帮兄弟姐妹的关系冷到极点,常年互看生厌。但既然流着一半相同的血,眼睁睁看她被人当货物一样明码标价买卖,打的是谁的脸? 更何况,干这缺德事的还是裘荣泽那个畜生。 这事要是装瞎走过去,他过不了自己这关,更重要的是,这女的后面那句话让他很不爽。 抬腿。 踹门。 实木包金的沉重房门连同门框被巨力强行拔起,横飞进房间。 巨响贯耳。 那个双手抱胸、正趾高气扬训人的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门板拍个正着,整个人贴着地毯翻滚出去十几米,狠狠砸穿了后方的酒柜。 碎玻璃和酒液溅了一地。 变故来得突然,瘫坐在地上的裘心玥打了个哆嗦。 她挂着泪痕的脸抬起,看清逆光站在门口的男人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裘天绝。 她宁愿被外人作践死,也不想被这个平时在家里最被无视,最被别人看不起,最窝囊的七弟看到自己这副惨状。 裘心玥十指张开死死捂住脸,把头埋进膝盖骨里,双肩剧烈耸动。 皮靴踩在地毯上的脚步声,一步步逼近,最终停在她跟前。 裘天绝居高临下看着这团颤抖的人影。 “老头子,知道这件事吗?” 虽然只是一句话,但其中的怒意谁都能听得出来。 埋在膝盖里的脑袋停顿两秒,随后极其缓慢地左右摇晃。 瞒着裘墨渊。 意料之中。老头子再怎么不管事,也不可能由着二儿子把女儿卖给别人当玩物。 “被亲哥明码标价卖出来,连向老头子求救的胆子都没有。你除了躲在这里抹眼泪,还会干什么?” “你原来那骄傲的尊严呢,你以前不是最看不起这样的人吗?。” 字字句句直戳脊梁骨。 裘心玥压抑的呜咽转成了嚎啕大哭。 裘天绝收回目光,懒得再看她一眼。 视线越过她,投向房间深处。 那个被门板拍飞的女人刚从碎玻璃堆里站直身,额头淌血,捂着胳膊扯开嗓子尖叫。 “瞎了你的狗眼!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敢来坏……” “奥利维尔。”裘天绝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门外,奥利维尔跨进房间,躬身待命。 “这女人太吵,拔了她的舌头。” 第355章 十大家族。 裘心玥双眼瞪圆,慌乱地喊出声:“住手!别动她!” 奥利维尔根本没有理会的打算。主人的命令下达,天王老子开口也拦不住。 化身一条血影前扑。 女管事喉咙里的尖叫刚冒出半个音节,一只苍白的手已经死死卡住她的脖颈。她整个人被单手凌空提起,双腿悬空徒劳扑腾。 奥利维尔另一只手探出,两根手指强行掰开那涂着艳红唇脂的嘴。 女管事眼底满是惊恐。 肌肉撕裂的声响伴随鲜血飞溅。凄厉的痛呼尽数憋在喉管里,女管事双眼翻白,脑袋软绵绵地往旁边一歪,直接痛晕过去。 奥利维尔抽出手,指尖捏着一截血淋淋的物事。他嫌恶地皱了皱眉,甩手将其丢进角落的碎玻璃堆里,随后五指松开,任由女管事的身体烂泥般砸回地毯。 浓重的血腥气在室内弥散。 缩在墙角的裘心玥浑身战栗,死死盯着那滩不断扩大的暗红,嗓音因受惊过度而破音:“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她仰头冲着裘天绝咆哮,脸都扭曲了:“她代表的是那个大人物!你在这逞什么威风?你这么干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你会害死我们的!” 裘天绝冷漠的打量着,这个名义上的六姐。 真够可笑的。刚才面对一个奴才的欺凌,连个反抗的字都不敢往外蹦,这会儿冲着自家兄弟,胆气倒是足得很。这种窝里横的家伙,也是开眼了。 他懒得出言讥讽,往前跨出一步,靴子踩碎一地的玻璃残渣。 裘心玥被这清脆的响动吓得往后瑟缩,后半截指责硬生生噎回了肚子。 裘天绝从上往下俯视着她。 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暴怒的举动,可就这么随便站着,却透出一股让人发毛的威压。裘心玥连呼吸都跟着发紧。这完全不是她记忆里那个任人作贱的废物。从老二就职仪式那天起,这个人就彻底变了,现在这种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场,甚至远超老头子的做派,更威严也更危险。 “喊够了?”裘天绝压低身形,视线盯着裘心玥那双慌乱躲闪的眼睛。 “既然你这么怕那个新主子,现在就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那狗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倒要听听看,他准备拿什么来害我。” “别说谎,也别隐瞒,我的耐心很有限。” 裘心玥的牙关不受控制地打起冷颤。 喉咙发干,下意识往后躲。后背早就死死贴在了墙面上,退无可退。 她本不想开口,不想在这个向来被她当成废物的弟弟面前露怯。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她怕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二、二哥介绍给我的新主……”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就被裘天绝不耐烦地打断。 他上下打量着瘫在地上的女孩。 “那个畜生把你论斤称两卖给了外人,你居然还一口一个二哥叫得亲热。我是该夸你单纯,还是该夸你蠢到家了?” 裘天绝毫不留情,专往痛处捅。 “他当时只说是让我来当侍从说得到了大人物的认可,对家族会有帮助……”裘心玥结巴着,还想替裘荣泽辩解两句,哪怕这辩解听起来苍白无力。 “侍从?”裘天绝嗤笑出声,拔高了音调,“你见过哪家正经侍从要签死契的?等哪天别人把你洗干净扔床上,你是不是还要给那个畜生写封感谢信,谢谢他给你找了个好归宿?” 话很毒。 裘心玥张着嘴,哑口无言。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把精致的妆容冲出两道滑稽的沟壑。 她骄傲,她蛮横,那是因为以前在裘家有老头子罩着,有家族的光环护着。剥开这层壳,她也只是个刚满十六岁没几个月的丫头。平日里欺负欺负下人还行,真被人当成筹码扔进黑市一样的交易里,除了哭,她什么手段都使不出来。 听着那抽抽搭搭的哭声,裘天绝心底那点仅存的耐性彻底告罄。 他偏过头。指望从这个只会掉眼泪的白痴嘴里撬出情报,纯属浪费时间。 “奥利维尔。” 候在旁边的血族立马躬身上前。 主人吩咐。 裘天绝下巴冲着地上晕死过去的女管事扬了扬。 去,查查那堆烂肉脑子里装了什么。到底是什么情况,买家又是谁,全给我掏干净。 “遵命。” 奥利维尔上前两步,直接拽住女人的头发将她拖了起来。动作粗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他另一只手探出,强行剥开对方紧闭的双眼。 血族的读脑术。不需要严刑拷打,直接掠夺记忆。 女管事双眼翻白,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喉管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 房间里只剩下裘心玥压抑的抽泣声和女管事的挣扎声。 几分钟过去。 奥利维尔松开手。女管事失去支撑,直接瘫软在地板上,白沫从嘴角溢出,彻底成了个废人。 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的污渍,理了理衣袖,这才走回到裘天绝跟前。 主人,查清楚了。 奥利维尔压低了嗓音“这事水有点深。裘荣泽找的买家背景不一般。” 直说。 奥利维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和六小姐签订契约的是崔尼蒂诺家族,十三子,阿巴特。” “至于想要六小姐的是阿斯特拉家族,七子,马丁宁。” “他们全部都是六等星域十大家族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裘荣泽,用六小姐您的未来,换取了这两个家族在洛特丹星区的政治资源。” 裘天绝转过头,看着还在抽泣的裘心玥。 听清了? “你那位好二哥,拿你的命你的未来,去换他的官帽子。” 他直起腰,望着她。 “哭够了就站起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回家去。” 回家? 裘心玥猛地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出奇地坚定。 “没用的…他们的势力太大了,回家,只会连累家族……” 听到前半句,裘天绝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可听到后半句,他反而多看了这个六姐两眼。 还知道怕连累家族。 不算蠢到家。 “回去。”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后面的事,我担着。” “我会让他们,自己把那份契约送回来,撕干净。” “如果他们不识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一个合适的措辞。 “……我不介意把这两个家族,从六等星域的版图上抹掉。” 嗡—— 裘心玥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颗高爆电浆弹直接命中,瞬间一片空白。 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蜂鸣。 抹掉? 把两个位列六等星域顶点的十大家族……抹掉?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 疯子!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知道十大家族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一个公司,一个财团。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星际超级帝国!每一个家族都掌控着上百个星域,麾下的生命星球以万为单位计算,拥有的私人舰队足以与一方种族的官方军团正面抗衡! 而他们裘家呢? 在泰坦星域或许算是一号人物,拥有六颗生命星球的管辖权,听着风光。 可这点家业,扔到十大家族那种庞然大物面前,连一粒像样的尘埃都算不上。 就算是她的父亲,那个说一不二的裘墨渊,在面对这些家族的使者时,也得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现在。 她那个从小被所有人当成笑柄,被讥讽为“破烂王”,连家族下人都看不起的废物七弟。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要抹掉两个? 裘心玥的眼泪都忘了流,她就那么呆呆地仰着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张脸,分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可这张脸后面的人,却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诞到极点的错觉。 或许,他不是疯了。 而是他真的……能做到。 第356章 谁这么大胆子? 看着裘心玥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裘天绝收回目光。 他收回目光,看向奥利维尔。 “那两个家伙,在哪?” 奥利维尔回忆了一下从女管事脑子里知道的消息,微微躬身。 “顶级贵宾室,S区,B-2。” 说完,他便自觉地在前方带路。 看着说走就走的两人,还瘫坐在地上的裘心玥,咬了咬牙。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带着颤抖,却又有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我……我也去。”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鼻音。 走在前面的裘天绝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算是默许。 倒是跟在最后面的露娜. 歪了歪小脑袋,看着这个眼睛哭得跟兔子一样的女孩,血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二话不说也迈开小短腿跟在后面。 一行四人,形成了一副古怪的组合。 几分钟后。 S区,B-2顶级贵宾室。 光是门口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金属大门,就足以彰显主人的尊贵。 他们刚一靠近,就被门口站着的四名黑衣保镖拦了下来。 那四人气息沉稳,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好手。 为首那人目光如电,扫过裘天绝三人,最后落在了裘心玥身上,眉头瞬间皱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 “管事呢?” 那语气,谈不上友好。 听到这话,裘心玥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她嘴唇翕动,不知该如何回答时,一道声音先她一步响了起来。 “废了他们。” 裘天绝双手插兜,淡淡说道。 四名保镖齐齐一愣。 废了我们? 这小子脑子坏了? 领头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暴戾,刚要开口呵斥。 然而,他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 眼前一花。 站在裘天绝身后的奥利维尔和露娜,在命令下达的瞬间便动了。 奥利维尔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以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切入,根本看不清他做了什么,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噗嗤声音,左侧那名保镖,胸口已经多了一个大洞,心脏已经到了奥利维尔的手里,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另一边,露娜小小的身影一蹦。 砰!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像是西瓜被砸烂的动静。 右侧的保镖脑袋整个后脑勺已经跟背贴在了一起,强壮的身躯却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直挺挺地向后倒下,砸在地毯上,连抽搐都没有。 剩下两人亡魂大冒,终于反应过来,星云之力轰然爆发! “敌……” 那个“袭”字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奥利维尔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领头那人身后,苍白的手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在他后颈一搭。 咔嚓。 颈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异常刺耳。 那名星云境七阶的强者,连头都没能转过来,眼中的神光便迅速黯淡下去。 最后一名保镖,则被露娜一脚踹在小腹,整个人像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离地倒飞出去十几米,沿途撞碎了数个价值不菲的装饰品,最后“咣”地一声嵌进了远处的合金墙壁里,生死不知。 从裘天绝开口,到四具身体失去战斗力。 前后,不超过三秒。 裘心玥彻底傻了。 她瞪圆了眼睛,看看地上那几个扭曲的身体,又看看那两个呼吸都没有半点紊乱的“仆人”,最后,目光呆滞地落回到自己七弟的背影上。 那个领头的……是星云境七阶! 和父亲裘墨渊,是同一个境界的强者! 在整个泰坦星域,都足以横着走的人物! 可现在…… 被秒了? 连一招都没接下来,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废了,不...应该是已经死了? 那跟在他身边的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而能让这种怪物心甘情愿当仆人的他.... 裘心玥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搅乱的浆糊。 而始作俑者,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垃圾”一眼,径直走到了那扇紧闭的贵宾室大门前。 走廊尽头的监控红点,无声闪烁。 天荒角斗场,中央控制室。 一面光幕上,S区B-2走廊的画面被瞬间放大。 监控室里,值班主管盯着光幕上的实时画面,手里的红酒杯悬在嘴边,半天没送进去。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S区。B-2。顶级贵宾室门口。 四个星云境的私人保镖,躺了一地。 “操。”他把红酒杯往桌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手,“谁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S区动手?” 天荒角斗场什么地方?六等星域最大的地下角斗场,背后站着的势力,连十大家族都要给三分薄面。在场内杀人,那是娱乐。在场外的贵宾区动手?那是找死。 尤其是S区——能拿到S区通行权限的,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这种地方闹事,等于同时得罪了角斗场和里面所有的贵客。 一道道指令飞速下达。 安保队集结,S区封锁,武装巡逻单元就近支援。 然而指令传到一半,值班主管又追加了一条。 “别急着动手,先确认闹事者的身份。能在S区走动的,多半不是普通货色。别没拦住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 在这行干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疯子一般死的得快,但能活到现在的不是有背景就是本事够硬。 …… 这一切,裘天绝并不关心。 他的视线,落在眼前这扇厚重的金属门上。 他甚至没说话,只是朝着露娜扬了扬脖子。 露娜早就跃跃欲试了。 小小的身影上前一步,那条纤细的腿抬起,然后,重重踹出! 砰! 一声巨响,不是门锁被踹开,而是整扇门,连带着门框,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墙体里硬生生撕扯了出来! 门后面,恰好站着两个人。 他们刚才听到外面的异响,正准备过来看看情况。 脚刚迈到门边,两扇门就朝他们脸上拍了过来。 一个被门板正面撞上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脑勺磕在大理石茶几角上,当场翻了白眼。另一个反应快半拍,侧身想躲,但门框上崩下来的碎片抽在他脸上,鲜血糊了满眼,踉跄着摔倒在地。 房间里,原本旖旎的音乐戛然而止。 两个衣着华贵,正搂着女伴调笑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酒液四溅。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他身边的另一个黑发男人,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是被人搅了雅兴的暴怒。 角落里,几个衣着暴露的侍女吓得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的碎片,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裘天绝的目光,在那两个年轻人脸上扫了一眼。 然后,他朝着门口,那个还愣在原地的裘心玥挥了挥手。 “站着做什么。” “进来。” 第357章 听不懂人话? 当裘天绝回头的时候,两人也彻底看清楚了他的脸。 阿巴特和马丁宁两人脸上的暴怒,转为一种古怪的错愕。 “怎么是你?”阿巴特下意识地指着裘天绝的脸,满眼都是问号。 这家伙,不是刚拿了血腥之路的第一名吗?跑到这里来发什么疯? 这时,裘心玥才终于从门外的震惊中回过神,畏畏缩缩地挪了进来。 阿巴特一看见她,错愕的表情瞬间被怒火取代,眼神一眯,声音冷了下来。 “是你搞出来的事?” 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裘心玥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几乎要缩到裘天绝的身后去。 裘天绝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底一阵无语。转头望向阿巴特。 “你给了裘荣泽多少资源?” 不等对方回答,他直接开出了条件。 “我双倍给你。” 说完,他的手指朝裘心玥的方向点了点。 “把她身上的死契,给我。” 这话一出,阿巴特和马丁宁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一丝玩味。 马丁宁突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嘲讽。 “怎么,我们大名鼎鼎的第一名,也看上这妞了?” 显然,他们都认出了裘天绝的身份。 话音未落。 裘天绝只是朝了他瞥了一眼。 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一道碎玻璃的锋芒在灯光下一闪而逝。 “啊——!” 马丁宁还挂着那副不可一世的嘲弄笑脸。 直接痛到扭曲。 大半个身子失去平衡,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双手死死捂住脸庞。浓稠的鲜血顺着指缝往外冒。 阿巴特看到裘天绝居然敢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也让他也是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缩在角落的侍女们集体屏住呼吸。 裘天绝看着在地上嚎叫的人。 “我他妈,跟你说话了吗。” 马丁宁疼得浑身打摆子。 家族赋予他的优越感,让他无法接受眼前发生的事实。这是什么地方?天荒角斗场的S级贵宾室。阿斯特拉家族作为角斗场背后的股东之一,这地方就是他的半个主场。 在自己的场子里,被人毫无顾忌地废了一只眼。 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液,用仅剩的左眼看了过去。 “你该死,你该死啊!别以为你拿第一名就了不起了,今天你死定了!” 他侧过头冲着阿巴特狂吼出声:“阿巴特!按警报!叫人弄死他!” 话音落下。 那只沾满粘稠血液的手指重新抬高,指向后方脸色煞白的裘心玥。 “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今天谁也别想带走她!” 听到这话,裘天绝被逗乐了。 当着他的面,威胁要杀他,还要抢他刚保下来的人。 很好。 他已经懒得跟蠢货再交流下去了。 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道无形的锋芒,悄无声息地掠过空气。 “....不管是谁来了也不行,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马丁宁的咆哮还在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属于阿斯特拉家族的骄傲和暴戾。 然后。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张因狂怒而扭曲的脸,就那么定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前一秒的狰狞。 下一瞬。 一道极细的血线,从他的额头正中浮现,笔直向下,穿过鼻梁,嘴唇,下巴,一路延伸至胯下。 噗。 像是被戳破的水袋。 粘稠温热的液体,混合着破碎的内脏,从那道线里喷涌而出。 然后,哗啦一声。 马丁宁的身体,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左右两半,朝着两个方向软软地倒了下去。 切口光滑如镜。 直到尸块砸在地毯上,发出两声沉闷的肉响,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才轰然炸开,瞬间填满了整个奢华的房间。 “啊——!” 缩在角落里的几个侍女,紧绷的神经终于绷不住了,爆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尖叫。 阿巴特就站在旁边,几滴滚烫的血溅在他的侧脸,他却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在看到那两片还在微微抽搐的尸块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阿斯特拉家族的七子,马丁宁。 就这么死了? 被当着他的面,像切一块豆腐一样,给分了?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裘天绝收回手。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巴特那张血色尽褪的脸上。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 “给你三秒钟时间拿出来。” 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静,就好像旁边那个人不是他杀的一样。 阿巴特喉结滚动,嘴唇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想说些什么,想用家族的名头来震慑对方,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三。” 裘天绝吐出一个数字。 阿巴特浑身一激灵。 “二。” 阿巴特怕了。 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可以用常理去揣度的正常人。 这是一个狂徒!一个不把十大家族放在眼里的狂徒! 阿巴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打开个人空间,从里面翻找出一张闪烁着微光的金属契约,想也不想就朝着裘天绝的方向丢了过去。 裘天绝随手接住,扫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将其收起。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阿巴特,忽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好好跟你们说人话,听不懂。” “非得死人了,才肯办人事。”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费解,“说你们贱不贱?” 阿巴特,就这样呆呆的看着他,什么话也不敢说,就怕说错一句话,自己像旁边那哥们一样了。 裘天绝转身对着旁边已经彻底傻掉的裘心玥招了招手。 “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奥利维尔和露娜往外走。 裘心玥像是提线木偶一般,麻木地跟在后面。 只是。 他们刚一踏出那破碎的门口,一股股强大的气息便从走廊两侧呼啸而来。 上百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气息彪悍的安保人员,已经将整个通道堵得水泄不通。 武器的能量指示灯,在走廊里闪烁着森然的冷光。 为首的三人,身上的气息更是远超旁人,赫然是三名半步星河境的强者。 他们的目光,如利剑般锁定在裘天绝一行人身上,当看清裘天绝那张脸时,三人眉头同时狠狠一跳。 是这家伙。 那个刚把血腥之路搅得天翻地覆,拿了第一名的新生。 第358章 摇人。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敢在这里闹事,就算是学院第一,也必须给出一个说法。 为首的半步星河境往前站了一步,厚重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往前一推。 “这位同学,这里是天荒角斗场,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裘天绝像是没感觉到那股压力,用拇指朝身后那扇破烂的门框指了指。 “来得正好。”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人说今天天气不错。 “里面死了个人,你们帮忙收拾一下,不然太难看了。” 这话一出,不仅是那三个领头的,周围上百名安保人员脑子里都嗡了一下。 死了人? 在S区贵宾室? 谁死了? 不等他们发问,房间里,阿巴特那带着恐惧的颤抖声音传了出来。 “马丁宁…阿斯特拉家的马丁宁……死了!” 这个名字一出来,走廊像是按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那三个半步星河境的强者,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阿斯特拉家族! 七子,马丁宁! 完了。 天,真的要塌了。 而捅破这片天的罪魁祸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已经点开了个人终端。 他先是给自己的好外公秋白起发了条消息。 【我在天荒角斗场S区,杀了一个碍眼的白痴,现在角斗场的人把我给围了。】 那天老头子话说得敞亮,有解决不了的事就去找他。 现在,刚好给他找点事做。 是客气话,还是真能罩得住,一试便知。 顺手,他又给萧清风发了一条。 【老萧,你压的第一名,要被人扣在角斗场了,你不过来救一下吗?】 那老小子可是指望着自己给他赚钱呢,这种时候不拉他下水,都对不起他那点投资。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对面那群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安保。 “抓起来!” 终于,其中一个半步星河境的领队从震惊中反应过来,面色狰狞地咆哮出声。 不管死的是谁,先把行凶者拿下! 这是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上!” 上百名安保人员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能量光芒瞬间照亮了整条走廊。 这边的动静,也终于惊动了S区其他贵宾室里的大人物。 一扇扇门被打开,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投了过来。 也就在他们动手的瞬间。 轰!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势,从裘天绝身后轰然爆发! 奥利维尔身上,猩红色的血藤破体而出,在他体表飞速交织、蔓延,三秒之内就化作一套布满暗红纹路的贴身甲胄,身后血色披风无风自动。那双瞳孔里的荆棘烙印,散发着让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无冕血藤! 另一边! “嘿咻!” 露娜娇喝一声,小小的身影一蹦,从她的漩涡空间里“噗呲一声”,像拔萝卜一样拽出那两柄与她体型完全不符的巨大狼牙棒! 她一手一柄,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红色的眼瞳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跟在最后面的裘心玥,已经彻底看傻了。 她捂着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怪物……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 嗯 裘天绝看着扑上来的安保,侧过头,对身后的裘心玥说了一句。 “站远点。” 然后,他看向了奥利维尔和露娜。 “速战速决。” “别留手。” 得到主人的命令,两人再无半分保留。 奥利维尔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那些自他体表蔓延出的血藤,便已成了这世间最高效的杀戮机器。藤蔓顶端,一颗颗暗红色的种子迅速凝结。 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细密的种子暴雨般射出。 它们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刀刃都更加致命。被击中的安保人员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猛地一僵,胸口炸开一团妖艳的血花,星云之力被瞬间抽干,随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至于露娜,就是纯粹的暴力,冲上去的时候还咯咯直乐,有种小朋友准备打地鼠的即视感。 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手中的两柄巨型狼牙棒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 一名仗着护盾浑厚的炼体壮汉首当其冲,试图硬抗。 下一秒。 狼牙棒与他的腰腹发生了一次亲密接触。没有想象中的巨响,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噗”声,像是重物砸进了烂泥里。 那名壮汉的上下半身,直接被狼牙棒的暴力锤击分了家,内脏和鲜血组成的混合物,糊了后面冲上来的人一脸。 腥热的液体当头淋下,让后面的人脑子都懵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成了他们此生最后的记忆。 两柄狼牙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再次砸了下来! 走廊瞬间化为人间炼狱。 断肢横飞,血肉模糊。所谓的星云防护,在那两柄凶器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眼看着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三名半步星河境的强者终于坐不住了。 再让他们这么杀下去,别说抓人,他们这点人手都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决然。 “一起上!” “两人先抓住那个小的!” “另一个交给我!” 他们分成二路,呈品字形,朝着那一大一小两个杀神扑了过去! 星河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几乎要将整条走廊的穹顶掀翻! 与此同时,天荒角斗场另一处。 顶层的一间豪华包房内,气氛与走廊里的血腥味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股金钱的铜臭和输家的酸腐味。 萧清风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挺着胸膛在房间里踱步,手里的酒杯摇晃着,猩红的酒液几乎要溅出来。 他的笑声又高又尖,毫不掩饰其中的得意与张狂。 “哎呀,各位,承让,承让了!” 他举起酒杯,冲着沙发上那几张黑如锅底的脸遥遥一敬,“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把各位的珍藏给赢过来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啊!” 沙发上,坐着六七名来自其他学院的导师,此刻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有人抬头望着包厢的灯光,眼神里一片迷茫。 有人则把手里的酒杯捏得咯吱作响,生怕力气再大一分,那水晶杯就会在手里爆开。 这帮老家伙,本来只是先打算小赌怡情,打探一下在座的底细。 可谁让萧清风这张嘴太贱,从血腥之路开始前就上蹿下跳,各种冷嘲热讽。 几位导师被他撩拨得火起,赌注一加再加,加到后面,直接都上头了。 结果…… 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他们不仅输得底裤都快没了,还得坐在这,忍受着萧清风杀人诛心般的嘲讽。 “老张,别那么愁眉苦脸的嘛。”萧清风走到一个胖导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输了钱而已,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你那学生,不是号称‘小剑圣’吗?怎么第三个弯道就被人挤出去了?啧啧,还是基本功不扎实啊。” 胖导师的脸皮抽搐了两下,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萧清风,你别太过分!” “过分?我怎么过分了?”萧清风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只是在跟各位探讨教学经验嘛。还有你,老李,你那个‘雷霆战体’,听说挺抗揍的,但为什么连那个狙神组的一发子弹都没接下来?,当场天灵盖就飞走了,那叫一个惨呐! 眼看就要从口角升级成全武行,萧清风手腕上的终端,不合时宜地“滴”了一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瞧瞧,又有进账了,估计是盘口的分红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点开光幕,准备把那串赏心悦目的数字投屏出来,给这帮老伙计的心口上再补一刀。 然而,当他看清消息内容的刹那。 他脸上的笑容,就如春风化雪一般,直接消融了。 前一秒还神采飞扬的五官,瞬间垮了。 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起抖来。 整个房间,因为他笑声的戛然而止,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几个原本还怒气冲冲的导师,都察觉到了不对劲,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他。 只见萧清风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他像是看错了什么,把那条消息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老萧,你压的第一名,好像要被人扣在角斗场了,你不过来救一下吗?】 发信人:裘天绝。 “我……” 萧清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一个脏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我的钱! 我的摇钱树! 我的下半辈子! 那小子要是折在角斗场里,他刚赢的这笔巨款,别说捂热乎了,怕是下一秒就得连本带利地吐出去! 啪嚓! 他手里的水晶酒杯再也经不住他的力道,直接粉碎。 下一秒,萧清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原地蹦了起来。 “操!” 一声凄厉的咆哮,他一脚踹开身后的椅子,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疯了似的朝门口冲去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导师,面面相觑。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个被称为老张的胖导师,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他…这是……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是他年迈的老妈,一夜之间,又给他生了九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他急着回去跟一群奶娃娃争家产?” 此言一出。 房间里,气氛变得极其的古怪。 沙发上那几位导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足足过了三秒。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像是漏气般的闷响。 这声闷响,仿佛是一个信号。 “噗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第359章 终末花语。 轰隆隆! 走廊里,露娜一人独对两名半步星河境。 其中一个,是专精肉体强化的炼体系修士。此刻他身高已暴涨至四米,浑身覆盖着一层层厚实坚硬的角质层,在灯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角质层,在那根狼牙棒面前,跟风干的泥块没什么区别。 砰! 又是一次沉闷的撞击。 炼体系壮汉只感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从腰腹处传来,他整个人再次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身上的角质层护甲被砸得寸寸崩裂,碎渣四溅。 每一次他想重新稳住身形冲上去,都会被那看似随意挥舞的狼牙棒,以更快的速度,更蛮横的力道给硬生生砸回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一米高的小女孩战斗,而是在被一颗不断加速的微型陨石反复撞击。 五脏六腑都在这恐怖的震荡中让他极其难受。 “稳住!我来牵制她!”。 另一名半步星河境的同伴在后方厉声喝道,他双手之间,一个篮球大小的黑色能量球正在高速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看准了露娜挥出狼牙棒的瞬间。 “幽暗震慑!” 黑色能量球表面光芒一闪,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跨越空间,精准地笼罩了露娜。 那身上的皮肤就好像被一层暗紫色的能量扫过。 这是专门针对灵魂和精神层面的震慑波,只要被击中多次,就算是同阶强者,心神也会被瞬间夺走,肝胆俱裂,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然而几波攻击下来…… 那名远程攻击的半步星河境,预想中小女孩抱头惨叫或者精神崩溃的画面,完全没有出现。 露娜只是在冲击波及体的瞬间,好奇地歪了歪小脑袋,朝着他这边瞅了一眼。 那双漂亮的红色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他想象中的情绪,只有看新奇玩意儿的好奇。 那小表情,好像在说。 你在干啥呀? 攻击的半步星河境,彻底懵了。 怎么回事?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又是一发幽暗震慑波打了过去。 结果还是一样。 露娜又扭头看了他一眼,甚至还往前蹦跶了两步,似乎想凑近点看看他手里的黑色光球到底是什么好玩的玩具。 她这个动作,直接把男人吓得倒退了几步。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彻底乱了方寸,“幽暗震慑波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冲击!她怎么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是我的星云之力出问题了? 这个荒诞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对,这小女孩的神态不像是硬抗,她根本就是……没感觉到?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更恐怖的猜想浮了上来。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对方的精神力强大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的维度,可以完全无视他的攻击。 要么…… 对方,根本就没有“灵魂”这种可以被攻击的东西! 他看着那个又一次将他同伴砸飞,还“咯咯”笑着的小女孩,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小东西好像确实不是个人! 在他苦思冥想的时候,另外一边已经彻底打乱了。 走廊的空气被尖锐的切割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叮叮叮叮叮——! 超越听觉极限的频率,在同一块甲胄上碰撞,产生的金鸣之声。 与奥利维尔对敌的,是安保部队三大领队中,专精近身搏杀的“光速剑”凯伦。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流光,围绕着奥利维尔进行着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移动。他手中的两柄星云之力凝成的细长光剑,在空中拖拽出数十道交错的剑影,每一道剑影都落在了藤甲之上。 火花,如同泼洒出的金砂,不断从奥利维尔体表的“不朽藤甲”上迸射而出。 那套能硬抗异种腐蚀的藤甲,防御力毋庸置疑。 可问题是,凯伦的速度太快了。 奥利维尔身上蔓延出的几十根血藤疯狂抽动,试图拦截,却每一次都只抽了个空,徒劳地撕裂空气,发出“呼呼”的破风声。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被死死压制在原地,像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木桩。 凯伦的戏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 “你的防御力很不错,但你的速度太慢了。” “就是不知道,你的脸是不是也这么硬?”, 话音未落。 一道银亮的剑光陡然突破了血藤的封锁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奔奥利维尔的面门! 刺啦! 一道血口,从奥利维尔的左侧脸颊上划开。 不深。 奥利维尔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浮现出一丝错愕。 伤口处的血肉开始蠕动,正欲飞速愈合。 可就在下一瞬,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分毫不差地,再次划过同一道伤口! 刚要愈合的血肉被二次撕开,羞辱加倍。 奥利维尔脸上的表情彻底阴沉下去。 他明白了。 对方不是在攻击,而是在戏耍他。 他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抹过脸上的伤口,沾了一指尖的鲜血。 “很好玩是吧?” 他低声说着,双瞳深处,那两朵妖艳的荆棘花纹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飞旋。 他放弃了治愈。 任由那道伤口,将鲜血一滴一滴地渗出。 滴答。 一滴血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砸在了光洁如镜的地板上。 没有溅开。 那滴血像一颗完美的红宝石,静静地躺在那里。 滴答。 第二滴。 滴答。 第三滴。 凯伦的身影在不远处显现,他双手持剑,看着奥利维尔这放弃抵抗般的举动,嘴角翘起。 “怎么,知道自己跟不上,打算放弃了?” 奥利维尔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低头,看着地面上那几颗越聚越多的血珠,露出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说的对。” “我的速度,确实跟不上你。” 奥利维尔的声音很轻,却让凯伦眼皮狂跳。 下一秒。 奥利维尔抬起手,五指并拢成刀。 他甚至没有去看凯伦,只是用那双血色的眸子,平静的看着对面地面上的倒影。 然后。 手起。 手落。 嗤—— 他竟是沿着自己左颊上那道刚刚被划开的伤口,又补上了一记更深,更长的口子! 鲜血,再也不是一滴一滴地渗出。 而是一股细流,顺着他苍白的下颌,蜿蜒而下。 凯伦的身形骤然从高速移动中脱出,出现在十几米外,整个人都绷紧了。 ??? 这家伙在干什么?!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他的心中。 滴答。 滴答。 坠落的血流,汇入地面上那几颗早已凝固的血珠中。 那些,微微晃动了一下。 它们活了过来。 在凯伦惊骇的注视下,地面上那滩不过巴掌大小的血泊开始蠕动然后向上隆起。 一个小小的血包在血泊中升起,渐渐的变大,变成了一个花苞。 奥利维尔脸上的鲜血还在流淌,为这朵诡异的花苞提供着养分。 而他的目光注视着地上的这个花苞,眼中居然是一种欣慰,就好像见到了故人一般。 花苞,开始绽放。 一层。 又一层。 血色的花瓣向外翻卷,边缘薄如蝉翼,中心却色泽深沉,近乎于黑。 周围没有任何异味。 可当它彻底盛开的瞬间,整个走廊的空气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笼罩。 就在这一刻凯伦,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星云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出来,直接包裹着全身。 奥利维尔终于抬起眼,脸上的血流不知何时已经止住,那道狰狞的伤口让他此刻的微笑显得格外妖异。 他看着远处如临大敌的凯伦,缓缓地,吐出四个字。 “终末花语。” 第360章 领域。 终末花语。 当这四个字从奥利维尔嘴里吐出,整个走廊的光线,仿佛都被那朵盛开的血花吞噬了。 S区,一间不起眼的包厢门缝后,一只端着酒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 猩红的酒液泼洒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那名衣着考究的老者却浑然不觉。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了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尖锐犬齿。 血族。 当那股神秘的力量笼罩整个区域时,他体内的血液几乎要无法控制。 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是低阶对高阶的本能臣服! 他死死盯着外面那个身披藤甲的男人,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那套甲胄……竟然是佛耶琉斯家族的“不朽藤甲”! 走廊里那些被抽干的尸体,那分明是“荆棘血果”的手笔! 而现在…… 老者的目光落在光幕角落那朵静静绽放的血色花朵上,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词汇,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领域……” 这怎么可能?! 他已经感受到了眼前这一位,佛耶琉斯家族的纯血,年纪应该不大,但是为什么这个年龄,就能掌握无冕血藤的终极能力。 …… 周围的一切明明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于“光速剑”凯伦而言,整个世界都错了。 空间变得粘稠,距离的概念被扭曲。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感觉自己每移动一寸,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错误的指令。向前,却在后退。向左,却在向右。他所掌握的一切这一刻全部颠覆。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他终于失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到底是谁!” 奥利维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朝着几十米外的凯伦,遥遥地,虚空一握。 下一瞬。 凯伦脸上的惊骇凝固了。 他眼前的景物正在疯狂倒退,那个本应在远处的家伙,那张带着狰狞伤口的脸,在他的视野里急速放大! 不是奥利维尔过来了。 是他,自己“飞”了过去。 啪。 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 奥利维尔单手将他提起,就像提着一只刚出壳的小鸡。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让他此刻的微笑显得格外妖异。 “你不是……很快吗?” 说完,手腕一抖。 凯伦的身体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直接被狠狠甩了出去! 轰! 他整个人砸穿了走廊侧面的一面装饰墙,碎石飞溅。 刚从废墟里挣扎起身,还未站稳,喉咙里便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 羞辱! 这个混蛋是故意的!这是刚才他对对方所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奉还给了他! “我杀了你!” 凯伦彻底疯狂了,他手中的光剑光芒暴涨,星云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他放弃了近身,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猛地一剑刺出! 嗤—— 剑尖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银亮的残影,瞬间暴涨数米,直抵奥利维尔的眉心! 然而。 奥利维尔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往前一抓。 那本该贯穿他头颅的剑尖,像是刺入了一片虚无的幻影,从他的指缝间一穿而过。 凯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的脖子,又一次,被那只手给捏住了。 过程荒诞到可笑。 就好像,是他自己发了疯一样,主动把脖子送到了人家的手里。 这一次,凯伦彻底绝望了。 这还怎么打? 在这片诡异的空间里,距离,速度,所有的规则都由对方制定。他就像一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每一次自以为是的挣扎,都只是将自己缠得更紧死得更快。 由于他被奥利维尔提了起来,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看向了后方。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走廊里,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安保人员,此刻一个个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定格在原地。 他们的身体被暗红色的藤蔓贯穿,皮肤干瘪下去,所有的生命精华都被吸食殆尽。 而在那些藤条上面,都凝聚出了一颗拳头大小,色泽幽暗的果实。 几十个强大的星云境安保。 就这么…… 结果了。 剩下的也好不了,到哪里去,成了一块一块的碎肉,散落在走廊各处。 裘天绝站在一侧,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袖手旁观。血藤结果只处理了一半人手,剩下那些没被盯上的漏网之鱼,他当然得送他们一程。 手腕翻转,五指张开。极细的灵能丝线从指节处溢出,游蛇般融进周遭的空气。 那些星云境安保被满地干瘪的果实吓丢了魂,阵型溃散,握着武器的手抖个不停,防御漏洞百出。 无形的丝线贴着地砖滑行,绕过防具死角,悄无声息地缠上几十人的脖颈。 他只是指尖轻勾,往回一拉。 肢体分离,鲜血乱喷。 一具具断成好几截的残躯砸在地毯上,把原本奢华的S区通道铺成了一条血肉泥潭。 最后只剩下了,苦苦支撑的三名半步星河境领队。 就在这要命期间。 一道粗犷的嗓音从通道拐角处砸了过来。 “好胆。” 声音主人中气十足,透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在天荒角斗场地盘见红。不自己跪下领死,还敢杀我们这么多小弟。” 来人踏着重步逼近。 “既然这么喜欢杀,那就留下当角斗士吧。放心,你们的每一分价值,都会在这里被榨得干干净净,正好弥补我们的损失。” 狂话刚落。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是撞在墙壁上,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一头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 整个终末花语的领域空间,都为之一震。 奥利维尔闷哼一声,维持着领域的他,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那股粗暴蛮横的冲击力。 他抬头望去。 只见走廊尽头,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满头黑发,胡子拉碴,赤着双脚,只穿了一身粗布短褂的中年男人。 那人打扮得像个码头工人,可刚才那一步,却如此的厚重,更是重重的撞在了领域的边界上。 男人停下脚步,伸出手,在那无形的领域壁障上摸了摸,又敲了敲。 随即,他脸上的那点兴致彻底消失,变得无比的凝重。 因为以那朵血花为中心,半径五百米的区域,都被一股完全颠覆了物理法则的力量所笼罩。 在这片区域里,规矩,都由别人掌控。 男人收回手,眼神死死地盯着那朵还在静静绽放的血花,又看了看站在花旁的奥利维尔,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自己刚才撞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竟然…… 男人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吐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的词。 “领域?”。 第361章 银枪蜡笔头? 男人后撤半步,双脚在地面上踩出两个浅坑。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胀,浑身的气血随之沸腾。 他需要验证。 验证这个让他都感到心悸的东西,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领域。 他摆开一个拳架,左拳护于腰侧,右臂缓缓后拉,直至肩胛骨绷紧如一张满弓。 霎时间,他右拳的肌肉开始微微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根根凸起,整条手臂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 拳锋之上,一圈圈的力道开始叠加,发出低沉的嗡鸣。 下一刻。 一拳轰出! 咚! 他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以拳锋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劲力层层叠叠荡开,撞击在屏障上面的时候,却掀起了七重连续不断的巨大涟漪。 整个“终末花语”的领域空间,都随着这股力量的冲击,剧烈地一震。 领域内的奥利维尔,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朵妖异绽放的血花,光芒都暗淡了一瞬。 男人死死盯着领域内的变化,眼神里爆出精光。 有用! 虽然这东西领域,但维持的时间好像跟这小子有关系,这小子在硬撑! 然而下一秒,他就变成了满脸的黑人问号。 只见奥利维尔随手一招,远处一具被藤蔓贯穿的干尸上,那颗拳头大的“荆棘血果”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奥利维尔掌心。 果实贴在藤甲上,直接开始消融,化作一股股精纯的血色能量,顺着他的掌心,流淌进他的身体里。 甲胄表面的暗红色纹路,瞬间亮如繁星。 奥利维尔脸上的血色恢复了些许,连带着那朵血花暗淡下去的光芒,也重新变得妖艳夺目。 他甚至还冲着外面的男人,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 男人:“……” 他看着走廊里,那些挂在藤蔓上,一排排,一串串,起码还有几十个的“果实”。 男人的脸,绿了。 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藤蔓上挂着的果实,又扫了一眼果实下方,那些被吸干的尸体上残留的作战服碎片。 那是天荒角斗场的安保制服。 拿他的人,当补药? 这个该死的混蛋! 他粗暴地扯掉身上那件粗布短褂,露出古铜色,如钢铁浇筑般的上身。 在众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从个人储物空间里,摸出了一条腰带。 一条镶满了各色宝石,由不知名稀有金属编织而成,极尽奢华的腰带。 看到那条腰带,奥利维尔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男人将腰带“咔哒”一声系在腰间,仿佛完成了一个神圣的仪式。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了第一个动作。 他猛地吸气,腰腹以一个夸张的幅度向内极度收缩,肋骨根根现形,腹部几乎要贴到后脊。 真空腹。 随着这个动作完成,他周身那股厚重的气势,竟然凭空又拔高了一截! 裘天绝望着这个扯淡的动作,嘴巴张了一下。 还没完。 男人右脚重重往下一踏! 战争践踏! 咚! 地面微颤,他的气势再度攀升! 紧接着,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双拳在头顶两侧向外翻转,肌肉贲张,手臂线条犹如恶魔弯曲的双角。 恶魔之角! 他那一头散乱的黑发,竟随着这个动作的完成,无风自起,根根倒竖! 最后,他猛地一个转身,将整个后背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一瞬间,他背部的所有肌肉群都在颤动,光影交错之下,一张狰狞扭曲,宛如恶鬼的面孔,赫然浮现在他的背上! “鬼背” “呼——” 两道灼热的气柱,从他鼻孔里喷出。 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某种蜕变,仿佛从一块顽铁,被锻造成了即将出鞘的神兵。 裘天绝看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吐槽。 走廊里,那些贵宾中,有人压低了声音,发出了变了调的惊呼。 “三场主动真格的了!连‘毁灭引擎’都用上了……” “来了来了,接下来让我们欣赏三场主暴力的艺术吧!!” 听到那些压抑的议论,裘天绝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好家伙。 原来这套花里胡哨的东西,还有这么一个霸气的名字。 就在这时,那头完成了健美动作的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声音中带着一股焚山煮海的暴戾。 “热身结束。” “小子,你想怎么死?” 他后撤七步,双脚在地面重重一踏,在原地留下一阵的空间震荡。 他那条蓄满了力的右臂,在冲刺的过程中被拉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拳锋之上,力道层层叠叠,嗡鸣之声已成实质。 这一拳,仿佛要将空间都砸出一个窟窿! 走廊两侧的贵宾们,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然而—— 预想中的惊天巨响没有到来。 只有一声轻飘飘的…… 嗖—— 那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势,整个人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层无形的领域壁障,直接“飞”了进去。 然后,他就那么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定格在了距离奥利维尔不到三米的地方。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男人自己也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那堵本应存在的无形墙壁……不对,墙还在那儿。 “我他妈……怎么进来的?” 奥利维尔脸上带着笑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看您在外面玩的那么辛苦,我于心不忍。” “就顺手给您开了个门。” 男人:“……”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感觉腰间一松。 那条极尽奢华,镶满了宝石的腰带,就这么凭空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奥利维尔的手里。 奥利维尔提着腰带的中间,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嗯,用料扎实,做工尚可,除了土一点,没什么毛病。”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像是收起一件战利品般,随手将其丢进了自己的储物空间。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理所当然,就像本该如此。 就在那条腰带消失的瞬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上一秒还气势滔天,仿佛能焚山煮海的中年男人,浑身那股暴戾的气息,就像被戳破的充气娃娃一般,“噗”地一下,全泄了。 那身钢铁浇筑般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萎缩松弛。 那贲张的血管,虬结的青筋,全都软了下去。 无风自起的黑发也耷拉了下来,整个人从一个“毁灭引擎”,变回了“贤者状态"。 甚至因为没了腰带,那条粗布裤子都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了里面的花裤衩。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瞪着眼,看着那个前一秒还霸气无双,此刻萎缩成了连裤腰带都快挂不住的中年男人。 就连另外那两个还在和露娜苦苦缠斗的半步星河境,动作都慢了半拍,眼神里全是茫然。 太…… 太他妈尴尬了! 男人的脸,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转变,最后变成了猪肝色。 “你……”他嘴唇哆嗦着,只憋出来了一个字。 裘天绝靠在门框边,侧过头,对身旁已经看傻了的裘心玥低声说了一句。 “看见没。” “这就叫,专业。” 第362章 你,不要太过分! 此时,无人注意。 领域的边缘,已经地多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火急火燎赶来的萧清风。 他刚到,就看到了那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天荒角斗场赫赫有名的三场主,那个能徒手撕裂战舰的猛人,此刻正露着一条花里胡哨的裤衩,僵在原地。 萧清风的眼睛里满是惊诧。 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身旁那个脸色黑如锅底的男人,压低了声音。 “我说,二场主。” “他……这是闹哪样?脑子被驴踢了?非得系那根破腰带?” 萧清风是真的想不通。 “他不知道那玩意儿一旦离身,‘毁灭引擎’的副作用能让他直接从猛男变回软脚虾?本来凭他的实力,就算硬闯进去,里面那小子想拿下他也要脱层皮。现在好了,装逼不成,反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你看这多尴尬。” 身旁的二场主,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 “萧疯子,闭上你的嘴。” “别在这得意忘形。” 萧清风翻了个白眼,胆气足得很,直接伸手指了指里面。 “我得意?你还有脸说我?你家三场主都快成人家的人质了,你还搁这跟我装大尾巴狼呢?来来来,有本事你进去把他捞出来啊。” 二场主不说话了。 他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朵妖异的血花上,瞳孔深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领域。 虽然范围小得可笑,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在那范围内,只要那个血族小子撑得住,他就是那片空间唯一的神。 除非实力能强到直接破开这层领域,不然那小子,真没几个人能收拾得了。 三场主那个蠢货,就是最好的例子。 更何况,现在三场主那个情况……他要是现在进去,也是束手束脚,投鼠忌器。 再加上旁边这个萧疯子虎视眈眈…他这是被架在了这里。 想归想,但嘴上却不能示弱。 “杀了我们角斗场这么多人,不管他是谁,今天都别想活着离开。”声音里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意。 “是吗?”萧清风嗤笑一声。 面对这嘲讽的笑声,二场主的目光,却越过了奥利维尔,越过了那朵诡异的血花,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靠在门框边,像个局外人一样看戏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只要拿下他,一切都好解决。 领域里面的裘天绝敏锐感觉到了那一道不善的目光。 他转过头望了过去。 领域之外,一个长相奇特的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张脸确实很有特色,脸颊两侧,几根狰狞的骨刺破皮而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人类,更像某种未开化的星际蛮族。一头脏辫似的红咖色发,更添了几分粗野。 有趣的是,在这家伙旁边,萧清风那张老脸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那老头先是冲他挤眉弄眼,然后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大拇指。 裘天绝还以为这老小子在夸自己场面控制得不错。 谁知,那根拇指在空中停顿了一秒,就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百八十度翻转,直直朝下。 遥遥望去,老小子的嘴唇还在动,裘天绝看懂了那口型。 “臭小子,净给我找麻烦。”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随即冲着奥利维尔吩咐了一句。 “把他给我绑了。” “遵命。” 奥利维尔躬身,血藤自指尖蔓延而出,正欲上前。 领域内,那刚泄了气的“毁灭引擎”三场主,脸上那猪肝色瞬间转为暴怒。 士可杀不可辱! 就算是现在的他遭到了重创,痿了,但那也是星河境的强者! 就在他刚要鼓动体内残存的星河之力反抗。 领域外的二场主,瞳孔却猛地一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脱口爆喝:“老三,小心身后!” 身后? 三场主一愣。 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一道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蹦一跳地绕到了他的背后。 脸上还挂着甜美的笑容,像个出来春游的邻家女孩。 如果……她手里没扛着那两柄比她人还高的狼牙棒的话。 晚了。 砰! 一声很实在,很沉闷的,后脑勺与狼牙棒亲密接触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场主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瞬间一白。 眼珠子往上翻了翻,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面朝下,倒了下去。 三场主身体还在地上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直到这时,众人才骇然发现。 在三场主倒下的不远处,另外那两名半步星河境的领队,不知何时也已经躺在了地上,一个抱着头蜷缩成虾米状,另一个则四肢大张,口吐白沫。 显然,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三场主的“健美表演”吸引时,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已经顺手解决了自己的对手。 整个走廊,只要看到这一幕的人,嘴巴张的能塞下一枚鹅蛋。 露娜举起狼牙棒,对着光瞅了瞅,小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刚才一棒子下去,上面沾了几根三场主的头发丝。 她嫌弃地撇了撇嘴。 然后,在所有人石化的目光中,她拿着那根巨大的凶器。 对准那条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的花裤衩。 ——刺啦! 她抡起狼牙棒,就像在用一块磨刀石,对着那块布料,来来回回,使劲地摩擦了起来。 那力道之大,动作之粗野。 饶是裘天绝,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下意识地并了并腿,感觉某个地方凉飕飕的。 “……” 领域之外,二场主那张布满骨刺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根刚刚砸晕了他三弟的凶器,此刻正在他的裤衩上,进行着一种极具侮辱性的“清洁”工作。 他脸颊两侧的骨刺,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震颤,发出了细碎的像是骨骼在摩擦的声响。 那是怒火烧到了极致,却又被现实死死摁住,无处宣泄的本能反应。 而他旁边的萧清风,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为了缓解一下这种尴尬的气氛。 他悄悄往二场主那边挪了半步,抬起手肘,捅了捅对方僵硬的胳膊。 声音压得极低。 “咳。” “那个……二场主。” 萧清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场内那个还在卖力“擦棒子”的小姑娘,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真诚地发问: “你们角斗场……还招人吗?” 他指了指露娜。 “我这……有个好苗子。你看,根骨清奇,天生神力,心性……嗯,心性纯良,是个打角斗的好材料。你看要不……咱们谈谈?” 二场主猛地扭过头。 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 “萧——疯——子。” “你,不要太过分!” 第363章 赔偿! “够了。”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二场主脸上那股狰狞的杀意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恭敬姿态,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一礼。。 “大哥。” 萧清风那张挤眉弄眼的脸也收敛了起来,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正经,对着来人拱了拱手。 空中,一道身影缓缓落下。 白发,布衣,面容古拙。 可他一落地,整个天荒角斗场S区的气场都变了。 来人,正是角斗场真正的话事人,大场主,王天罡。 他看都没看自家那个还在地上抽搐,裤衩都被人当抹布使了的三弟,也没理会恭敬的二弟,目光径直落在了萧清风身上。 “你的好学生。”王天罡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比你年轻那会儿,还不是个东西。” 萧清风脖子一梗:“我可没这本事教他,这小子胆子大,五行缺揍。”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下。 “我顶多,就给了他这么一点点的勇气。” 然后,他手一摊,朝裘天绝那边努了努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 “至于剩下的,你得问他外公。” 王天罡眯了眯眼,视线在裘天绝身上停留了半秒,又缓缓收回。 “哦?” “我倒想看看,是谁能养出这么个无法无天的小子。” 话音刚落。 一个淡漠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却带着一股让王天罡都无法忽视的气息。 “是我。” 众人转头。 只见一个同样身穿布衣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仿佛他从一开始就在。 秋白起。 看到他的瞬间,王天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盯着秋白起,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杀神?” 然后,他猛地转头,视线如电,再次射向那个靠在门框边,一脸无所谓的年轻人。 “他是你外孙?” 秋白起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裘天绝身上。 “胡闹够了,就放人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与疲惫。 “把人放了?。” 奥利维尔闻言,看向自己的主人,等待最终的指令。 裘天绝总算从门框上站直了身子。 家里老老登,我按时到来,那这个面子肯定是要给的。 他冲着奥利维尔点了点头。 奥利维尔会意,正要解除那朵诡异的血花。 “等等。” 裘天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先把那些果子收了。” 他扫了一眼外面那几个神情各异的老家伙,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省得等会儿,有人仗着年纪大,抢我们这些小辈的东西。” 这话一出。 外面四人脸色各异。 这小子…… 这是在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诋毁他们! 问题是他们还拿这小子没什么办法。 奥利维尔听到主人的吩咐,脸上露出一丝优雅而愉悦的微笑。 他对着外面那几位大人物微微躬身。 然后,他手腕轻轻一翻。 走廊里,那些挂在藤蔓上,散发着幽暗光泽的“荆棘血果”,一颗接一颗地凭空消失,被他尽数收入了个人空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了个响指。 啪。 那朵妖异盛开的血花,连同那颠覆了所有人感官的领域,如梦幻泡影般,瞬间消散。 一切,恢复了原样。 领域散去。 除了那满地的狼藉,和裤衩半露,昏死在地的三场主,以及另外三个生死不知的半步星河境,走廊里再无一个活口。 王天罡领着三人,从通道另一头走了进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二场主看着周围那凄惨的模样,脸颊两侧的骨刺都在微微发颤。 王天罡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地上的血肉泥潭,最后停在了一旁的秋白起身上。 “既然这小子是你外孙,别的我就不追究了。” 说完指了指地上。 “但这账,怎么算?” 秋白起环视一周,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让他眉头也皱了起来。 刚要开口,裘天绝却从门框边走了过来。 他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径直对上了天荒角斗场这位大名鼎鼎的掌舵人。 “既然是晚辈惹出的麻烦,这笔账,自然由我来出。” 这话一出,旁边的萧清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拿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裘天绝,心里直犯嘀咕。 这小子转性了? 再看一眼地上那些被拆成零件的尸体,他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果然,接下来裘天绝的话,就让在场所有人脑子,都有点转不过弯来。 “大场主。”裘天绝的语气像是拉家常,“角斗场里,因为战斗残疾的,彻底废了的,或者干脆疯了没法再上场的角斗士,应该不在少数吧?”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 王天罡眼神一眯,目光转向旁边的秋白起,像是在问:你这外孙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秋白起给了他一个“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王天罡只好把视线重新投回裘天绝身上,点了点头:“是有很多,那又如何?这与赔偿何干?” “当然有。”裘天绝笑容不变,“因为,我把他们都买下来。” “你什么意思?”二场主忍不住了,厉声喝问。 “意思就是,我出三百万亿。” 裘天绝伸出三根手指。 “你们角斗场里所有看不上的,处理不掉的,那些所谓的‘废物’。” “我,全要了。” “……” 旁边的萧清风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拽住裘天绝的胳膊,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 “你小子疯了!三百万亿!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你花这笔钱买那群废物干什么?当祖宗供起来吗?” 不只是他,连秋白起都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外孙。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惊愕,裘天绝只是耸了耸肩,目光始终锁定在王天罡脸上。 “这样的赔偿,您满意吗?” 王天罡沉默了。 他深深地看了裘天绝一眼。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意味。 “年轻人,你这笔钱,可不够。” “虽然他们是废物,但角斗场的废物,也不是用这么点钱能简单衡量的。” “不够是吗??那就四百万亿!” 第36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听到这种加价方式,王天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上下打量着裘天绝,像是要将他看穿。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知道,我这角斗场里,你说的那种废人,有多少吗?” 不等裘天绝回答,他便自顾自地伸出一根手指。 “光是星尘境的,就有上百万。” “而星云境的,超过十万。” 王天罡的声音很平,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现在,你还觉得,你那点钱,够吗?” “你……还买得起吗?” 这话说完,就连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萧清风,都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就连他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 十万个星云境! 哪怕是十万头猪,那也是一股恐怖力量,更何况是曾经在角斗场里搏杀过的疯子! 裘天绝确实怔了一下。 他预想过数量会很庞大,但没想到会庞大到这种地步。 看到他脸上的变化,王天罡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终究还是个年轻人,被数字吓住了。 就在他以为眼前这场闹剧即将收场时,裘天绝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表情很微妙,隐约之中带着一点期待,还有一丝兴奋。 “既然这样……”裘天绝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星尘境的,我就不要了。” 他像是在菜市场挑拣货物,随口说道:“先给我来四百万亿,星云境的。” “……” “!!!” 萧清风眼珠子一凸,差点当场跳起来。他一把没抓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裘天绝把话说完。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他是不是对“万亿”这个单位有什么误解?! “对。”裘天绝迎着王天罡意外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生怕对方没听清,“先要这四百万亿的。如果后面资金周转得过来,你们这剩下的,我全要了。” “甚至,我们还可以谈谈别的合作。” 这话一出,王天罡脸上的表情彻底变了。 他收起了那份不以为然,第一次,真正开始正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站在一旁的二场主,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秋白起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这个外孙。 自从那次谈话以后,第一次知道他的行事风格。 “好。” 王天罡终于开口,吐出一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裘天绝一眼,眼神里意味难明。 “四百万亿。” “我给你一万个星云境。” 一万个! 平均下来,一个星云境的“材料”,才四百亿。 这价格,虽然还是有溢价,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为了给后续建立良好的合作,完全可以接受。 “合作愉快。” 裘天绝伸出手。 王天罡看着那只手,沉默了两秒,也伸出手,与他轻轻一握。 这一下,旁边的几个人彻底傻眼了。 这他妈……怎么谈着谈着,就真做成买卖了? 而且还是这种骇人听闻的买卖! 萧清风捂着自己的心脏,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而裘天绝,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一笔买卖,不仅让他名正言顺地解决了这次冲突,给了天荒角斗场一个天大的台阶下,更是釜底抽薪,直接解决了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虫嗣转化的材料问题! 这和命令包打听去地下城搜罗,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已经能想象到,当这一万名星云境的“废品”,经过伊莉希亚的转化巢,变成一万名悍不畏死,绝对忠诚的虫嗣战士时,那会是怎样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这样! 莫名其妙的,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天荒星的纷争,就在这血腥味还未散尽的走廊里,以一笔更加惊世骇俗的交易,画上了一个古怪的句号。 王天罡在离开前,脚步顿了顿,那双古拙的眼睛瞥了一眼身旁的秋白起。 “你我两家的事,算是了了。” “不过,阿斯特拉家族那边,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阿斯特拉? 萧清风眉头一拧,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狐疑地在裘天绝和王天罡之间来回扫视:“什么情况?你小子又跟阿斯特拉家怎么了?” “原来你还不知道?” 王天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幸灾乐祸。 “你以为这小子今天这摊子事,是怎么惹起来的?” 他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萧清风心口。 “他把马丁宁那小东西,给宰了。” “马丁宁?”萧清风先是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即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脸色瞬间就变了,“等等…马丁宁……难道是那个孽种?!” 王天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去!” 萧清风捂住了额头,他看着旁边的秋白起,脸上满是纠结“老秋,这下麻烦大了!” “我已经算是个疯子了,可那娘们儿,比我他妈的还要疯一万倍!” “现在你家这小子,把她那心肝宝贝疙瘩给宰了,以那疯婆娘的性子,绝对是不死不休啊!” 听到这话,秋白起脸上表情没有变化。 其实,在得知马丁宁死讯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后果。 但人已经死了,还能如何? 接下便是。 反倒是裘天绝,听着这几位大佬的对话,脸上反而露出了几分好奇。 “哦?那小子的母亲,很不一般?” “很不一般?”萧清风被他这轻飘飘的语气气得差点跳脚,“你小子说的倒是轻巧!那他妈叫很不一般?那是变态!”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好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自己到底捅了多大的篓子。 “六等星域,有一处地方,叫“唾弃之地”。 “那地方,就是个宇宙垃圾场,一个巨型的化粪池!该死的不该死的,疯子,畜生,怪物……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所有最糟糕的东西,全他妈被丢在那里自生自灭!” 萧清风指了指奥利维尔的方向。 “就像你手下刚才解决的那个异种,在那地方,你要是耐心找找,说不定能给你凑出一个连的编制出来!各种各样的污染源,跟路边的野草一样普遍!” “这么说吧,跟“唾弃之地”比起来,咱们脚下这个角斗场,简直就是他妈的人间天堂,纯洁的一批!” “而那个疯婆娘……” 萧清风的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是连他自己都不愿回忆的忌惮。 “就是那片“唾弃之地”,唯一的主人。” 第365章 唾弃之地。 “唾弃之地,唯一的主人。” 裘天绝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 “这样一个按理说应该站在星域食物链顶端的女人,怎么会看上马丁宁那个废物爹?难道他爹又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可瞅着马丁宁那副德行,实在不像能有什么了不起的血统。” 他这几句话刚说出口,就发现旁边几个老家伙的脸色,变得一个比一个精彩。 特别是萧清风,那张老脸上的表情,简直没法形容。 “咳!” 萧清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组织什么难以启齿的措辞,最后压低了声音,用八卦的目光看着裘天绝。 “他爹?呵,说出来怕你小子不信……” 他顿了顿,好像在回忆什么荒唐的往事。 “那家伙年轻的时候,跟他那帮狐朋狗友,打了个赌。” “然后,他输了。” “再然后,就有了马丁宁。” “……” 裘天绝都愣了一下。 这他妈…什么狗血剧情? 萧清风摊了摊手,一脸“你以为呢”的表情:“过程,没人知道,也没人敢去打听。反正结果就是,他去了,他还活着回来了,然后,就有了马丁宁。” “就因为一个打赌?”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萧清风嗤笑一声,“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也这么操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为什么马丁宁没被养在唾弃之地,也是因为那地方的环境实在太恶劣,连那个疯婆娘都觉得不适合她儿子成长,这才被送回了阿斯特拉家族。” “从小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加上他妈那层关系,谁敢惹?” 说到这里,萧清风的目光再次落回裘天绝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闯了弥天大祸的熊孩子。 “所以,你现在知道,你宰的是个什么玩意儿了吧?” 听到这儿,裘天绝脑子一转。 原来如此。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那个叫阿巴特的二世祖,为了巴结马丁宁,不惜把裘心玥送出去当玩物了。 根子,在这儿。 想通了这一点,裘天绝反倒觉得有些无奈。 有的麻烦,真是躲都躲不掉。 不过…… 他心里非但没有半点紧张,反而隐隐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 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压身。 管你是什么唾弃之地的主人,还是什么宇宙疯婆娘。 等自己那一万名星云境的虫嗣战士,在伊莉希亚的转化巢里完成蜕变…… 到时候,刚好拿你练练手。 搂草打兔子,顺手的事。 如果这个“唾弃之地”真像萧清风说的那样,是个遍地污染源的垃圾场…… 虫族的菌毯可是有一些特殊的作用,只要利用的好。 那对自己而言,岂不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库? 想到这里,裘天绝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脸色凝重的王天罡和秋白起,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既然那个地方那么糟糕,她还舍不得离开,是不是有一些特殊的东西呢?” 望着他那眼神,在场三个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家伙,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饿了? 他居然把主意打到了那个疯女人的头上! 别人躲都来不及的地方,在他眼里,成了香饽饽? 萧清风指着裘天绝,手指头哆嗦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倒是旁边的王天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看怪物的神情。 香饽饽? 还真让这小子给猜中了。 虽然那个地方糟糕透顶,是所有星域的垃圾倾倒场,但正因为如此,那里独有的两种宇宙级战略资源,只有那种环境才能孕育。 一种,名叫“琥珀胺液”。 是炼制顶级进化药剂的核心主材,可以无视瓶颈,大幅度提升肉体强度。 第二种,叫“幽荧孢子”。 更是逆天,能制作一种极其特殊的孢子疫苗,完美对抗各种异种污染和心灵腐蚀。 这两种东西,就像阴暗角落里长出的最毒的蘑菇,偏偏就喜欢“唾弃之地”那样的地方。 谁都知道那地方是宝库,可有命看,没命拿。 原先不是没人打过主意,只是那些人的下场,比角斗场里被撕碎的角斗士还要惨上千百倍。 所以,当裘天绝问出那句话时,几个老家伙都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 “你……” 萧清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一把扯住旁边的秋白起,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老秋!老秋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好外孙!” “你现在后悔不后悔?当初我就说,你就不该用那个特殊名额把他弄过来!” 秋白起听着这话,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心累。 “我要是知道这小子这么能惹事儿,”他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惫,“我打死也不会让他离开泰坦星域。” 一旁的王天罡也是嘴角微扯。 他看着裘天绝,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四百万亿,是不是要得太便宜了? 这小子这么能搞事,应该在他挂掉之前狠狠坑他一笔。 而裘天绝,听着外公和萧清风的对话,脸上那股兴奋劲儿不但没消,反而更盛。 他完全无视了几个老家伙脸上那“你没救了”的表情。 然后,在三人几乎要崩溃的注视下,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 “那地方,”裘天绝的语气,就像是在问去菜市场的路。 “有星图卖吗?” 秋白起和萧清风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有了默契。 ——跑! 这小子疯起来,连自己熟人都坑! 下一秒,两人身影比来时还快,直接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凭空消失了。 看着那两个溜之大吉的背影,裘天绝把目光投向了王天罡和二场主。 王天罡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二场主更是眼角狂跳。 只见二场主一挥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卷起地上昏死过去的三场主,还有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半步星河境领队。 带起阵阵狂风,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王天罡则深深地看了裘天绝最后一眼,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眨眼间,走廊尽头就只剩下了裘天绝四个人。 一阵冷风从空荡荡的走廊里吹过。 凉飕飕的。 这群老家伙,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招呼奥利维尔收拾残局走人。 “吱呀——” 旁边,一扇贵宾包厢门,被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考究,但神色拘谨的老者,从门缝里探出头,左右看了一眼,确认那几位大佬真的都走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裘天绝,而是径直走到了奥利维尔面前,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停下,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敬畏与激动。 然后,他才转向裘天绝,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这位少爷,不知能否……与您谈一谈?” 裘天绝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头。 不等他开口,一旁的奥利维尔已经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同源但驳杂的气息,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淡。 “你想做什么?” 老者被他这话说得身子一颤,连忙又转向奥利维尔,再次躬身,声音都有些发抖。 “见过……” 他后面那两个尊称还没说出口,就被奥利维尔直接打断。 “闭嘴。”奥利维尔眉头微皱,“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说着,他用眼神请示裘天绝。 裘天绝瞬间就明白了。 他冲着那老者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带路,自己则转身,顺手把还愣在原地的裘心玥也给拽了过来,一起朝着那个包厢走去。 老者受宠若惊,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五人鱼贯而入。 当厚重的包厢门“咔哒”一声彻底关上的瞬间。 外面那条死寂了许久的走廊,沸腾了起来。 第366章 送上门的肥羊? 来到了包厢内,裘天绝他们才发现,除了这名老者,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只是,这两个年轻人站姿拘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眼神更是只敢盯着地面,不敢乱瞟。 不等裘天绝找个地方坐稳。 老者双膝一软,没有任何征兆地,重重跪了下去。 整个上半身深深地匍匐下去,额头几乎贴住了冰凉的地板。 “埃尔德安.克洛嘉德,见过圣族纯血。” 他身后那两个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哆嗦,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慌忙跟着跪了下去,动作慌乱。 裘天绝倒是来了兴趣。 他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还顺手把一脸懵懂的裘心玥也按在了旁边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在跪伏的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奥利维尔脸上。 奥利维尔连正眼都没瞧跪在地上的克洛嘉德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 这种漠视,反而让跪着的三人更加不安。 老者克洛嘉德的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他咬了咬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恳请……恳请大人垂怜,为我等血裔,赐福!” 赐福? 奥利维尔终于低下头,看向匍匐在脚下的老者,眼中的寒意渐渐浓了起来。 他缓缓俯下身。 这个动作,让克洛嘉德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规矩,忘了么?” “什么时候,连你这种驳杂的血脉,也敢在我面前,妄谈‘赐福’二字?” 克洛嘉德的头,埋得更低了,冷汗瞬间浸湿了他花白的头发。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恨不得把自己直接嵌进地里。 整个包厢,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主人,”露娜扯了扯裘天绝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好奇,她指了指地上那三个人,“他们在说什么呀?” 她又瞅了瞅奥利维尔。 “‘赐福’是什么?好吃吗?” 裘天绝闻言,抬手揉了揉露娜的脑袋,耸了耸肩。 “我怎么知道。”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抖如筛糠的人,忽然咧嘴一笑。 “可能是种糖果吧,你问问奥利维尔,下次让他给你带点。” 听到这话,匍匐在地的老者克洛嘉德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惊骇与焦急。 “那位少爷!‘赐福’不是……” 克洛嘉德情急之下,猛地抬头,话刚出口就卡在了喉咙里。 奥利维尔那双血色的眼瞳,不知何时已经和他对视上了,眼中甚至多了一丝杀机。 “闭嘴。” “主人的名讳,也是你有资格提及的?” 一句话,让克洛嘉德的瞳孔猛的增大。 主人? 他的,脑子突然轰的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眼中尊贵无比,血脉纯正到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圣族,竟然…。嗯只是眼前那个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脸看戏表情的年轻人的……仆人? 这个认知,比刚才奥利维尔的身份,还要让他感到窒息。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回想起刚才走廊里的情况。 再加上他几百年的阅历,终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嗯 惊恐的情绪,在一瞬发生了转变。 是抓住救命稻草之后的狂喜!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真正的转机,不是站着的那个,而是坐着的这个!。 克洛嘉德的身体不再发抖,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整个上身重重地,再次朝着裘天绝的方向拜了下去,额头与坚硬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是我愚昧!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真正的大人!” 他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克洛嘉德,愿为自己的鲁莽,奉上一千万亿星空币!已得到你的宽恕!” 一千万亿!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从一旁响起。 坐在裘天绝身边的裘心玥,直接被这个天文数字砸懵了,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地上的老头。 原本靠在沙发里,漫不经心看戏的裘天绝,在听到那个数字的瞬间,精神猛的一震。 他那副懒散的姿态收了起来,腰杆缓缓挺直,身子微微前倾。 目光落在地上匍匐的老者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了一道金光。 他甚至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 “奥利维尔。” 裘天绝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责备。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人家老先生一把年纪了,跪在这里多不容易。你怎么能这么凶呢?” 奥利维尔微微躬身,刚想解释:“主人,我并没……” “是是是!不是这位大人的错!是我!是我老糊涂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克洛嘉德生怕事情弄巧成拙,不等奥利维尔说完,立马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脑袋在地上磕得砰砰响。 裘天绝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老先生,你别怕。”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语气诚恳。 “我这个人,一向最讲道理。” “也最看不惯有人欺负老实人,特别是像您这样,一看就善良、淳朴、又慷慨大方的老人。” 克洛嘉德趴在地上,脑子有点懵。 善良?淳朴?慷慨大方? 这些词,他活了几百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 这位大人……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裘天绝却像是没看到他那副呆滞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沉痛的决定。 “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我要是再不接受你的道歉,倒显得我们这边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我吃亏了”的表情。 “这样吧,你这份歉意,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克洛嘉德:“……” 旁边,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裘心玥,听到这话,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她看着自己七弟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割肉一般的表情,再联想到那一千万亿的天文数字,整个人都不好了。 还能……这样的吗? 裘天绝满意地看着老者那副震惊的模样,话锋一转。 “只是……” 第367章 最正确的决定。 听到“只是”两个字,克洛嘉德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然而,裘天绝接下来说的,却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们三位,先出去一下!” 啊? 克洛嘉德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裘天绝说的更直白了一些,“回避一下,听不懂?” 这话一出,克洛嘉德才如梦初醒,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迭声道:“懂,懂!我们这就出去!”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拽上身后那两个还跪在地上发懵的年轻人,躬着身子,几乎是倒退着走出了包厢。 房门被恭恭敬敬地关上,将里外彻底隔绝。 裘天绝这才把目光投向奥利维尔,翘着的二郎腿。 “行了,赶紧的。”他抬了抬下巴,“到底怎么回事?那个‘赐福’又是什么鬼东西?” 听到这话,一旁的裘心玥看他的眼神愈发古怪了。 奥利维尔稍作思索,恭敬地解释起来。 “主人,那其实并非恩赐,而是一道枷锁。” “一道用以限制我们血族分支血裔的手段。” 他缓缓道来,将血族内部那残酷的生存法则揭开了一角。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血裔的实力和寿命都会增长。但他们的血脉驳杂,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必须饮用我们纯血族裔的血液,才能维持住现状。” “如果失去了我们血液的供养,他们就会削弱下去,这一切也都是为了控制他们。” “若是能得到十三圣族直系成员的血液,那效果更是天差地别。所以,为了获得这份‘赐福’,他们愿意付出一切。” 说到这里,奥利维尔的声线里透出一丝自嘲与悲凉。 “但是您也知道,我们血族……早已不复往昔。圣族凋零,纯血难寻,这道曾经的枷锁,如今反而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 “所以,那老家伙是有些饥不择食了。” 裘天绝听完,算是彻底明白了。 他摸着下巴,看着奥利维尔眼神变得古怪 “那这不是跟你们那毛病一样吗?只是你们的位置换了一下,上面换成了你们的圣器【鲜血圣杯】。” 听到这话,奥利维尔也反应了过来,露出了一丝苦笑。 “或许就是命运吧!” 裘天绝也不继续,揭他的伤疤了。 “如果你把他们收了,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并无影响。”奥利维尔摇了摇头,随即,他血色的眼瞳里亮起一抹傲然,“非但没有影响,反而好处颇多。多一个仆人,能省去很多事情。更何况,我现在有了主人您赏赐的圣物,掌控他们,易如反掌。” 话音刚落。 “啪!” 裘天绝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收了!” 他直接下了命令。 “不止要收了他们,还要把他们背后所有的人脉、资产,全都给我查清楚!” “把他们……榨干!” 奥利维尔闻言,没有丝毫反驳,反而因为主人这毫不掩饰的欲望而感到一阵战栗的兴奋。 他深深一躬。 “遵命,我的主人。”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 奥利维尔按照裘天绝的授意,将克洛嘉德三人叫了回来。 当奥利维尔指尖逼出一滴殷红如宝石的血液,悬浮在克洛嘉德面前时,老者浑浊的双眼瞬间迸发出灼热的光芒。 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接,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匍匐在地,张开嘴,像最虔诚的信徒等待恩赐降临那般,将那滴血,恭恭敬敬地吞了下去。 血液入喉。 一股温和却又无比霸道的力量,如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刷过克洛嘉德每一寸干枯的脉络。 那感觉…… 他几乎已经遗忘。 是枯木逢春,是久旱甘霖。 原本苍老褶皱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活过来,在新生! 他花白的头发,从根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深邃的墨色。脸上深刻的沟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抚平。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布满老人斑、皮肤松弛的手,正在重新变得紧致,充满力量。 “爷……爷爷?” 身后,那名年轻的女性血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她身旁的男性青年,更是死死地瞪着这一幕,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神迹。 这就是传说中,只存在于古老典籍里的神迹! 仅仅一滴血! 如果说先前他们对老者的决绝还有一丝不解,那么现在,所有的疑虑都化为了无比狂热。 克洛嘉德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两行浑浊的老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有些发散,却无比清晰。 “大人!我…我克洛嘉德,愿将家族联通旗下所有,附属血裔共计两百三十七人,愿世代供奉奥利维尔大人!奉上家族……九成的资产!” 九成! 原本靠在沙发里,看戏的裘天绝,端着茶杯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刚才还在想怎么榨干这家伙呢!现在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偏过头,饶有兴致地问了一句。 “克洛嘉德家族,很有钱?” 这个问题,像是一针强心剂,打在了克洛嘉德身上。 他能感受到,那位真正的大人,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涌上心头。他缓缓挺直了些许腰板,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骄傲。 “回禀这位大人!我们家族或许在武力上不值一提,但在财富上……整个六等星域,除去那高高在上的四大财团,我们克洛嘉德财团,排行第六!” 星域第六! “噗——” 旁边,正努力让自己变成透明人的裘心玥,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她也顾不上失态,一边呛咳着,一边瞪圆了眼睛,看看地上那个一脸狂热骄傲的老头,又看看自己那个表情微妙的七弟。 裘心玥的脑子已经反应不过来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十六年加起来还要多。 裘天绝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地上那个一脸“快夸我”表情的克洛嘉德。 本来只想钓条小鱼,结果鱼竿下面,拴着一整片汪洋? 很好。 他低头看着,克洛嘉德略有深意的说道。 “相信我,不久的将来,你会发现。” “今天的这个决定,是你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第368章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儿! “不过,现在正好有件事要你处理。” 裘天绝的声音让刚从新生狂喜中缓过劲来的克洛嘉德,精神猛地一振。 考验来了! 他最怕的就是投靠了以后,毫无作为。 现在。 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终于要给他体现自己价值的机会了吗? 克洛嘉德的腰杆下意识地塌得更低,头颅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膝盖上,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大人您请吩咐!克洛嘉德愿为您赴汤蹈火!” 裘天绝没理会他这套表忠心的说辞,看向一旁的奥利维尔。 “把你手里的那笔钱,转给他。” 奥利维尔微微躬身:“主人,您是说……” “全部。”裘天绝吐出两个字,补充道,“那两千二百万亿。” “噗——咳咳咳!” 旁边,刚给自己顺过气的裘心玥,再一次被呛到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肺功能今天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看自家七弟,又看看地上那个老头,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和一长串数不清的零。 两千二百万亿…… 那是什么概念? 把他们万裘集团卖了,能凑出这个数吗? 奥利维尔转身,血色的眼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克洛嘉德,声音里带着警告。 “主人的任务,是你的荣幸,也是克洛嘉德家族的荣幸。”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听到这话,克洛嘉德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完全没料到,这位大人居然会将如此庞大到足以颠覆一个星系金融体系的巨款,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自己! 这已经不是考验了,这是天大的信任! 一股金融巨鳄的职业自负感油然而生。 虽然数字庞大,但操作资金本就是他的领域。在他心里,这位大人将钱交给自己,简直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请大人放心!我必将……” “行了。”裘天绝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摆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事情很简单。” “开盘下注。” “主要还是压在我身上。至于怎么分流,怎么在不同的盘口里把利益最大化,那是你的专业。” 克洛嘉德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原来如此! 他瞬间就进入了状态,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方案在脑海中闪现。 “哦,对了。” “把你所有能动用的资金,克洛嘉德财团的全部流动资金,也一并投进去。” “……” 克洛嘉德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又收缩。 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身体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 一种赌徒将身家性命全部推上赌桌时的,极致的亢奋! 这位在商海中沉浮了数百年的金融巨鳄,浑浊的眼底深处,燃起了名为“豪赌”的烈焰。 这种感觉多少年没出现过了。 既然已经奉上忠诚,那还有什么可保留的,只要听这位大人的就行。 要么,跟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大人一步登天,让克洛嘉德家族的血脉,攀上前所未有的高峰! 要么,就和整个家族一起,在这场惊天豪赌中,化为灰烬! 无论哪个结果,都比现在这样要刺激一万倍! “是!大人!” 克洛嘉德的声音透出一股决绝,他重重地将额头再次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裘天绝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懂得上道的聪明人。 事情,就这么定了。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剩下的,你们处理。” 说完,他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 奥利维尔和露娜立刻跟上。 整个包厢里,只剩下克洛嘉德祖孙三人,和那个从头到尾都像个透明人,脑子已经彻底宕机的裘心玥。 眼看着那三道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口,裘心玥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那我呢?” 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裘天绝的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 “回家,或者留下,自己选。” 顿了顿,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那一张熟悉的脸。 “记住今天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带着奥利维尔和露娜,径直走出了包厢。 裘心玥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那点小小的失落。 掂量? 还用掂量吗? 她要是敢回家跟老爹说,你七儿子不仅宰了阿斯特拉家的孽种,还把天荒角斗场砸了个稀巴烂,顺手收了星域排名第六的财团当小弟,账上还多了两千多万亿的现金…… 她几乎可以肯定,老爹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震惊,而是立刻叫来家族最好的医生,检查一下她的大脑是不是被什么异种给寄生了。 就今天这经历,说出去谁信? 怕是连写的都不敢这么编! …… 当裘天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环形大厅时。 偌大的环形大厅,只有他们带出来的那一拨人。 裘天绝心中了然。 他抬起头,看着光幕上那不断倒计时的鲜红数字,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等计时结束,最终能从这里走出去的新生。 五十个? 不。 或许,连三十个都不到。 或许,这才是学院真正想要的吧! 裘天绝心里想着,便随便找了个僻静的休息室角落,往沙发里一陷,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也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外先是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 “嗷呜!老大!” “小天!我的亲哥!” 一熊一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金凯撒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他几步冲到裘天绝面前,激动得手舞足蹈,多半点皇子的形象。 “发了!我们发了啊!一百九十万亿!我刚才数了好几遍,没错,就是这个数!” 他一把抓住裘天绝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双眼冒光,已经陷入了某种对未来的癫狂幻想之中。 “从今往后,我就是我们七个兄弟姐妹里面最富有的啦!尤其是我三姐!以后她的嫁妆我直接包圆了!看她还敢不敢小看我!” 然而,金凯撒的噪音污染,还不是最糟糕的。 另一边,胖大海的表达方式更为直接。 它二话不说,一个熊扑,直接抱住了裘天绝的小腿,然后把那颗硕大的熊头,死死地贴了上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毛茸茸的胖脸,正在他的小腿上,卖力地、来回地蹭着。 鼻涕、眼泪、口水…… 一场小型的生态灾难,正在他的裤腿上爆发。 “松开。”裘天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嗷呜呜……”胖大海非但没松,反而发出委屈中带着满足的呜咽,蹭得更起劲了。 裘天绝忍无可忍,抬起另一只脚,抵住了那一颗毛茸茸的熊头,想把它踢开。 使劲用力。 熊头纹丝不动。 努力挣扎了一分钟,毫无效果。 裘天绝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收回脚,任由胖大海在自己腿上充当挂件,仰头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掌控着足以颠覆星域的财富和力量,却处理不掉一条沾满了口水鼻涕的裤子。 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第369章 要被围殴? 时间过得倒也不算太慢。 裘天绝靠在沙发里闭目养神,胖大海趴在他脚边打呼噜,金凯撒则坐在对面,时不时掏出个人终端看一眼余额,每看一次就傻笑一次,乐此不疲。 直到倒计时进入最后一分钟。 传送门终于亮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是万族公学院的学生,他看到大厅里这几拨人,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找到了组织,拖着残破的身躯,头也不回地奔向了远处的人群。 三三两两,断断续续。 有的还算完整,有的浑身是血,有的被人架着出来,一条腿已经没了。 裘天绝从沙发里坐起身,走到大厅中央,扫了一眼光幕上的数字。 计时归零。 传送门彻底关闭。 他数了数。 二十三个。 加上他们这边提前出来的,总共也就这点人了。 不过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人数。 是眼神。 那二十三个从传送门里出来的人,看向他这边时的眼神,都不太对。 不是敌意——或者说,不只是敌意。 胖大海的熊毛都炸了。 它扯了扯裘天绝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天绝,我感觉……这些家伙想搞事啊。” 何止是搞事。 旁边的金凯撒看到他们的眼神,脸上开心的表情也渐渐淡了下去。 “怎么回事,这群混蛋出来以后,怎么怪怪的?”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疑不定,“那眼神....!” 裘天绝当然也感觉到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冷声说道:“这些家伙,在里面恐怕已经达成了某种协议。” “或者说,他们想先联手,对付我们。” 这句话,让胖大海和金凯撒的脸色彻底难看起来。 就在这时。 一名学院的导师从,大厅一旁走了出来,正是之前接待的那一位。 他威严的目光扫过所有劫后余生的新生,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还有三十分钟,休整自己的状态。” “三十分钟后,开始正式的三院大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记住,这次大比的规则是——积分制。” “分为两种统计方法。” “一种,个人积分,击败任何人,都可以掠夺对方一半的积分。” “另一种,是集体积分。最终将以学院为单位,进行总积分排名。” “记住,除了自己,任何人,都可能是你的敌人。” “但是为了学院的荣耀,你们就需要学会取舍 。” “还有这两种积分制,同时开启。” 话音落下,周围所有人都面面相视。 裘天绝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果是个人积分和集体积分分开算,那还好说。 但“同时”——都太他妈恶心了! 出这道题的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他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你需要在个人和学院之间反复衡量。 想保个人积分,你就得对穿着同样院服的人下手,抢得越多,你个人排名越高。 想保学院的集体荣誉?那你不仅要保住自己的积分不被抢,还得化身老母鸡,拼死护住身后那群参差不齐的小鸡仔,免得他们被别的学院当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收割。 那样的话就是四面漏风,八方受敌。 蠢透了。 可现在,还有一种更糟糕的,也最有可能的局面。 他们已经成了靶子。 裘天绝把目光从对面收回来。 “天绝……” 胖大海的熊爪扯了扯他的裤腿,声音压得很低,那双圆溜溜的熊眼难得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这情况,咱们怎么整?” 金凯撒也凑了过来。 裘天绝没有马上回答。 只是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既然人家都商量好了。” “那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除了我们自己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对面那群人的方向随意地划了一圈。 “剩下的,通通干掉。” 胖大海的熊毛“刷”地全竖了起来。 金凯撒直接倒抽了一口冷气,嘴巴张了合,合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怕不是有点累喔!” 他仔细看了一下对面数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对面里头至少十几个是各院排前面的怪物。就咱仨?能行吗?” 胖大海横了他一眼:“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你把吠蒂亚·耶罗、赫里霍尔·内库他们忘了?” 金凯撒一拍脑门,眼睛亮了一瞬。 “那要不要现在就跟他们通个气?提前商量好?” 裘天绝摇了摇头。 “没用。” “现在这个时间不合适。” 确实。空口白牙的,谁信? “等打起来就知道了。”裘天绝把手指敲击的节奏停了下来。“刀架到脖子上,比什么话都管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谁知 突然,大厅里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提示音。 三十分钟,到了。 大厅里,所有还坐着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以太明那边,红发女子,四臂野人,还有赫佤·伊森罗,几人自成一派,彼此间站位松散,却隐隐成犄角之势。 另外两个学院的学员,也各自聚拢,目光不善地在场内游移,最后,无一例外地,都落在了裘天绝这一拨人身上。 就在这时,之前宣布规则的那名导师,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名气息同样深沉的导师。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扫了一眼所有人,吐出两个字。 “走吧。” 说完,他便转身,率先朝着大厅一旁的通道深处走去。 没人说话。 沉闷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几拨人泾渭分明,彼此间都隔着一个微妙的距离,跟了上去。 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幽深的圆形深坑,中央悬浮着一块直径超过百米的金属平台,上面铭刻着复杂而古老的纹路。 等所有人都站上平台。 嗡—— 一声低沉的能量嗡鸣,平台开始缓缓上升。 四周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脚下那些纹路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失重感传来,金凯撒下意识地抓住了胖大海的熊毛,惹来一记白眼。 上升的过程,极为安静。 突然。 周围猛地一亮! 刺目的光线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时,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环形角斗场的正中央。 脚下的平台,已经升到了百米高空。 而四周,是如同山脉般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观众席。 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如同实质的音浪,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那些嗜血的赌徒们,彻底疯了! “开始了!终于开始了!” “快!光幕出来了!老子的身家就看这一把了!” 话音未落。 嗡—— 数十面巨大的光幕,在角斗场上空凭空展开。 每一个幸存下来的新生,他们的头像,姓名,所属学院,全都清晰地展示在上面。 裘天绝的名字,赫然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紧接着,光幕上的所有信息瞬间隐去,出现了一个倒数计时。 【10】 【9】 …… 第370章 立体迷宫。 【3】 【2】 【1】 【0】 脚下的金属平台,从内部崩解,化作亿万道流光,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去。 失重感和撕裂感同时传来。 裘天绝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拉扯成了扭曲的光线,身边的胖大海和金凯撒,连同那些泾渭分明的各院新生,都在视野中被瞬间甩飞,消失在不同的光流深处。 下一秒。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裘天绝稳住身形,那股被强制传送的眩晕感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 入眼所及,是一片由无数根擎天巨柱构成的森林。 这些石柱不知是什么材质,通体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表面光滑。它们毫无规律地从地面耸立而起,又从头顶的“天空”垂挂下来,上下交错,彼此穿插,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石柱和石柱间的幽深缝隙。 胖大海和金凯撒,不见了,但是身边却浮现了一个数字,【1】。 嗡—— 暗金色的天神之羽在他身后骤然展开,裘天绝整个人拔地而起,想要观察一下四周。 然而,他很快就失望了。 即便飞到数百米的高空,视野依旧被那些错落的巨柱死死遮蔽,根本望不到尽头,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这里,就是一座立体迷宫。 …… 角斗场外,山呼海啸。 那数十面巨大的光幕上,所有新生的身影被清晰地分割在不同的格子里,以上帝视角呈现在所有赌徒面前。 “快看!12号和27 号!撞上了!” 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无数道目光。 “那个12号死定了,27号可是射爆那七只巨眼的,阿罗纳” 光幕中,一个青年刚从传送的恍惚中回过神,他是裘天绝班里的一员,也是之前被裘天绝带进终点线的人员之一。 他很谨慎,落地第一时间就撑开了自己的星云之力护盾。 可就在他转身观察环境的刹那。 咻! 一道快到极致的幽影,在顷刻之间就洞穿了他的护盾。 “噗!” 青年低下头,看着一根箭矢从自己胸口透体而出,鲜血瞬间染红了前襟。他甚至没看清敌人从哪个方向出的手。 远处一根石柱后,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弓青年走了出来,脸上挂着淡漠。 他走到那名重伤的新生面前,看都没看对方那张痛苦而错愕的脸,只是伸出个人终端,在那人的终端上轻轻一碰。 【积分-500】 【积分+500】 一半的初始积分,瞬间易主。 “你……”重伤的新生喉咙里咯血,一个字都说不完整。 长弓青年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像你这样的货色,除了进来给我们送积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意义。” 这句话,比胸口的箭矢更伤人。 那名新生猛地喷出一口血,但眼神还是瞪视着他。 他曾经也是自己星球上最耀眼的天才,为了追赶这些怪物的脚步,他拼尽了一切,才勉强挤进新生一班。他以为,只要够努力,总能看到希望。 可现实,就是这么冰冷。 长弓青年看他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便不再理会,转身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 然而。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就顿住了。 在他的正前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顶着锃亮光头,眉心有着蓝色倒三角符文的青年,双手合十,神情平静地站在那里。 吠蒂亚·耶罗。 长弓青年眉头一皱,认出了对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家伙很麻烦,想不到现在又碰上了。 “怎么?”长弓青年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愠怒,“想替这个废物出头?” 吠蒂亚·耶罗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古井无波,既无愤怒也无杀意。 “因已种下。” 他看着长弓青年,声音平淡如水。 “果,便来了。” 呵呵。呵呵呵。 阿罗纳发出一阵阵的嗤笑。 因果? 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把戏。 倒不是怕了眼前这个光头,只是觉得麻烦。大比才刚刚开始,他的目标是尽可能多地收割那些散兵游勇,积攒足够的积分,而不是一上来就跟这种看起来就不好啃的硬骨头死磕。 可对方已经把路堵死了。 “因果?”阿罗纳左手缓缓向后,修长的手指从背后的箭袋里,抽出了一根通体暗红的箭矢。 箭杆上,铭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他将箭矢搭在弓弦上,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对面的光头。 “好啊。” “既然你这么喜欢讲因果,那我就先给你种个‘因’。” 他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冰寒刺骨。 “你可得……接住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根本没有拉弓的动作! 嗡! 弓弦的震鸣声刚刚响起,那根暗红色的箭矢就已然消失在原地! 空气被撕开一道尖锐的啸叫! 快! 快到极致! 这一箭,是他压箱底的绝活之一,【瞬】,专门用来猎杀那些自以为反应够快的敌人! 然而。 面对这足以洞穿星云境护盾的致命一箭,吠蒂亚·耶罗甚至没有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左手。 手掌向前,五指并拢。 就在那道暗红流光即将触及他掌心的前一刹那,他的五根手指,不疾不徐地,一根接着一根,缓缓绽开。 就像一朵佛莲,在寂静的虚空中,无声地盛放。 那根势不可挡的箭矢,在距离他手掌还有半寸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正在扭曲的墙壁。 箭尖的轨迹,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硬生生带偏了分毫 噗! 一声沉闷声。 暗红色的箭矢,以毫厘之差擦着吠蒂亚·耶罗的肩膀飞过,狠狠地钉进了他身后那根坚硬的石柱之中,箭尾兀自高频率地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吠蒂亚·耶罗缓缓收回手,依旧是双手合十的姿势,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面容阴沉的长弓青年。 他什么也没说。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问。 还有吗? 第371章 阳谋。 另一边。 裘天绝在空中急速飞行,没有一丝隐藏行迹的意思。 自从见到了奥利维尔的领域,裘天绝心中就有了一个想法,制造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它不需要是真的,只要有相似的效果就行。 只要有足够多的能量支持,只要对能量的掌握足够细致,那么就可以做到一个简单的伪领域。 所以他释放出了星云之力,而其中的量比那一次在双尖塔的量还要多。 就像一颗移动的微型恒星,庞大的星云之力毫无保留地向外扩张,将周遭千米范围尽数笼罩。那金色的能量光晕,在这片灰暗的石柱森林里,醒目得像黑夜里的火炬。 所过之处,能量肆虐,甚至在光滑的石柱表面留下了淡淡的灼痕。 这副景象,自然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以太明就是其中之一。 他正小心翼翼地贴着一根巨柱的阴影移动,当那片熟悉的,让他恨之入骨的金色光芒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本能的僵了一下。 虽然那记忆不是他的,但是那份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体验,就像烙印一样,一直在他的心里。 现在又一次看到那星云能量团。 一股凉气从他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家伙……疯了吗?!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时。 轰! 碎石飞溅。 以太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瞬间,他手腕一翻,掌心前光斑闪烁,十几道凝练的以太剑芒破空而出,交织成一张剑网,朝着那人影落点绞杀而去! 叮!叮!叮叮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交击声。 剑芒像是撞上了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烟尘中,传来一个懒洋洋,又带着几分不屑的嗓音。 “就这点儿垃圾,也拿出来丢人现眼?” 听到这个声音,以太明反而停下了攻击。 他眯起眼,果然,烟尘散去后,露出了一张他同样讨厌的脸。 那个通体闪烁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银色男子,婆罗多。 看到他,以太明心中一动。 努力压下心头对婆罗多的厌恶,抬手指着远处天空中那团招摇的暗金色能量团。 “婆罗多,看来我们的麻烦来了。” 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平等的商议。 “那家伙,还是那么嚣张,不是吗?” “现在,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 婆罗多瞥了他一眼。 “激我?” 他嘴角露出了一个讥讽的笑容。 “用这种下三滥的把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点小聪明,很高明?” 嗯。 废物才喜欢在阴沟里算计。真正的强者,永远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婆罗多懒得再看他,目光越过以太明的肩膀,投向了远处天空中那颗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太阳”。 他那双银色的眼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情绪。 那是猎人看到一头值得出手的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刻意说给脚边这只老鼠听。 “那才叫阳谋。” “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所以干脆把自己当成靶子挂在天上,等着我们去。” 说到这,他再次看向以太明,眼神里的轻蔑与鄙夷,已经毫不掩饰。 “至少,他敢把自己摆在明处。” “不像有些人,”婆罗多耸了耸肩,“只配在地上,跟在别人后面闻着屁味,还妄想着能捡到点残羹剩饭。” “你!” 以太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这句话,比直接扇他一耳光还要让他难堪。 婆罗多却彻底失去了与他交谈的兴趣。 他膝盖微弯,脚下坚硬的地面,应声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 “给老子滚远一点。” “你这种货色,”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只配跟狗屎待在一起。” 下一瞬,他的身影化作一道刺目的银色长虹,撕开空气,直贯长空,朝着那团金色能量的中心悍然撞去! 只留下以太明一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攥得死紧,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望着那道一头扎向远方的银色流光。 他的脸上一个扭曲的笑容,抑制不住地绽开。 骂吧。 你尽管骂。 两个自以为是的疯狗! 打! 给我往死里打! 最好两个都打成残废,同归于尽! 到时候我把你们一起收拾了。 以太明心里恶狠狠地咆哮着,身体却向后退去,无声地融入了一根巨柱的阴影里。 只探出一双怨毒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睛,死死盯着远方的天空。 …… 高空之上。 那片由裘天绝撑开的金色星云团。 当婆罗多那道银色身影一头扎进来的瞬间,他立刻就感觉到了。 空气的阻力,陡然增加了百倍不止! 原本迅如闪电的速度,像是陷入了流动的琥珀之中,每前进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能量。 正能量团,裘天绝他只是悬停在那,看着不断靠近的身影。 鱼儿,上钩了。 嗡—— 抬起手朝着前方一招。 刹那间,整片暗金色的星云海洋,活了过来! 原本还算温和的能量开始剧烈翻涌沸腾,然后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内凝实! 流动的光晕,在瞬间固化成了实质! 一道道金色的能量板凭空生成,它们形状各异,边缘闪烁着锋利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所有能够想象到的角度,朝着中心的婆罗多疯狂挤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充满了狂热与兴奋的笑声,从那片被挤压到极致的暗金牢笼中心,骤然爆开! “这才像话!” “用这种东西来招待我,总算没让我白跑一趟!” 轰! 婆罗多的四肢,被无数道暗金色的能量板死死压制着,身体弯曲成一个怪异的弧度。 可他那张液态金属般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嗡—— 他手腕与脚腕上那四个古朴的铜环,表面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发出低沉的,频率极高的震鸣。 以铜环为中心,一圈圈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 那些原本坚固如神金的能量板,在接触到波纹的瞬间,其凝实的结构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瓦解! 片刻过后。 重新逸散回那片金色的星云海洋。。 第372章 随手拿捏。 婆罗多刚挣脱束缚,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 那片被他震散的金色能量,仅仅是向外扩张了不足半秒。 下一刻,它们就在婆罗多的眼前,重新聚合! 一块厚重凝实,堪比小型浮空艇的能量巨板,在他头顶上方无声凝聚,然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地砸了下来!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远在阴影中窥伺的以太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婆罗多的身影,就像一颗被球杆奋力击出的银色弹珠,身不由己地朝着斜下方的石柱爆射而出。 他想稳住身形。 可惜。 第二块能量板,早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被撞飞的路径上,从侧后方狠狠撞在了他的腰上! 咚! 又是同样的一声闷响。 他的飞行轨迹被强行改变,整个人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撞向另一块不知何时出现的能量板。 没等他撞上石柱。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一块接一块的能量板,在他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方位凭空生成,然后毫不留情地砸在他的身上。 咚! 咚!咚!咚! 整个由裘天绝撑开的星云团,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型立体的弹珠台。 而婆罗多,就是那颗被反复敲打,来回撞击,完全无法自主的弹珠。 他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里成了最大的笑话,根本不受控制。 他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更是找不到半个发力点。 他想调动星云之力反抗,却骇然发现,他的星云之力刚从身体表面逸散出来,瞬间就被压回了体内。 这里,禁止除那金色之外的任何力量! 憋屈! “啊啊啊啊——!” 婆罗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银色的身躯光芒大盛,试图强行爆开能量,撑出自己的一片空间。 然而。 回应他的,是同时从上下左右前后六个方向,猛然合拢的六块能量巨板! 轰隆! 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加起来还要巨大的轰鸣,在领域中心炸开。 婆罗多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记“六面合围”的绝对封锁中,被硬生生砸了回去。 远处。 石柱后,以太明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 两人势均力敌,打得天崩地裂,最后两败俱伤。 或者两人打着打着,发现奈何不了对方,各自罢手。 他唯独,万万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种……近乎戏耍的场面。 最可怕的,不是婆罗多被当成沙包一样暴打。 而是在以太明的脑海深处,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认知被硬生生的打破了。 那时候在战斗双尖塔。 殴打赫佤·伊森罗的时候,那个姓裘的,根本不是这样! 那时候的他,虽然同样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能量储备,可运用方式是何等的野蛮,何等的粗暴! 只会用那丑陋的巨型能量体硬碰硬,只会以庞大的数量进行碾压,甚至不惜引爆自己辛辛苦苦凝聚出的造物。 那是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可现在呢? 以太明死死盯着那片金色的星云领域,看着其中一道道精准浮现,角度刁钻的能量板,看着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反抗都找不到方向的婆罗多。 那是一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一种随心所欲的写意!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悬浮在领域中心的家伙,根本就没把全副心神放在婆罗多身上! 那感觉,就像一个百无聊赖的孩童,随手捏了一个泥潭,然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只蚂蚁在里面徒劳挣扎。 婆罗多,就是那只蚂蚁。 变态。 彻头彻尾的变态。 这家伙的成长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常理! 就在这时,以太明瞳孔骤然一缩。 那片庞大的星云领域又开始了移动。 这个发现,让以太明浑身的血液都快凉透了。 他这是…打算拖着婆罗多,去狩猎下一个目标?! 这个念头刚升起的一瞬,以太明的大脑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跑! 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逗留,更不敢心存任何看戏捡漏的侥幸。 身体化作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虚影,贴着巨柱的根部,朝着与那片金光完全相反的方向,疯狂逃窜。 他怕自己慢上一步,就会被那片该死的金色海洋卷进去,成为第二颗在里面叮当作响的弹珠。 而那颗移动的金色太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拖拽着内部的囚徒,开始以一种不紧不慢的速度,在石柱森林中巡航。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金色地狱。 除了那庞大的体型和刺目的亮光,这片移动的领域,现在还自带一种极富节奏感的轰鸣。 咚! 咚! 咚! 领域之内,婆罗多还在被无穷无尽的能量板,从各个角度,以刁钻的力道,反复冲击,反复捶打。 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最激昂的鼓点。 角斗场外,无数赌徒的呼吸,随着那规律的闷响,时而停滞,时而急促。 光幕上,属于裘天绝的赔率,几乎是以一种垂直俯冲的姿态,坐着火箭一路狂跌。 “该死!这小子是真他妈的该死啊!” 一名输红了眼的赌徒,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吼声都变了调,“那是婆罗多!婆罗多啊!老子把所有家当都投在你身上了,你个不争气的就这么被当猴耍了?!” “耍?兄弟,你眼神不好吧?”旁边一个刚赢了一大笔,正搂着两个美女狂笑的胖子,指着光幕,唾沫横飞,“那叫耍吗?那叫玩!那是猫捉老鼠的玩!”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把婆罗多当成一个级别的对手!” “你们看他的能量控制……婆罗多的力量在他那里,根本渗透不出来!” “问题是…他哪来这么多能量啊?这真的是星云镜能拥有的?就算是真的能拥有,也经不住这样挥霍吧,就不怕把自己给抽干了?” 这话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然而,立刻就有人冷笑反驳。 “抽干?你看看他那副德行,像是快要抽干的样子吗?” “拖着婆罗多到处溜达,这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把所有潜在的敌人都吓破胆,或者……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 “妈的,太嚣张了!我活了三百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新生!”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那片移动的金色地狱上时。 忽然。 “等等!快看那边!” 一道惊呼,带着颤音,撕裂了鼎沸的人声。 无数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目光从裘天绝的光幕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个角落的画面上。 下一秒,更多的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是……!” 第373章 殃及池鱼? 阿罗纳的呼吸已经乱了。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光头,以及以光头为圆心,插满一地的箭矢。 每一根,都是他射出去的。 每一根,都落在了空处。 那些箭矢将那个叫吠蒂亚·耶罗的男人圈在其中,却连他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无效。 上百次试探,上百次攻击,全部无效。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让他内心发狂。 阿罗纳握着长弓的手,青筋暴起,手里的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你,当真不让?”阿罗纳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愤怒在胸膛里燃烧。 吠蒂亚·耶罗没有回答。 只是维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静立如松。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阿罗纳,他怒极反笑。 好好好。 很好!。 “既然这样……” “那谁也别想好过!” 他深吸一口气。 一线天。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带来一阵灵魂深处的颤栗。不久前才强行催动过一次,至今仍未完全平复。 他很清楚,以现在的状态,再用一次,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彻底丧失战斗力。 直接退赛。 要是别人看到这么难啃的骨头,绝对掉头就走,你喜欢堵让你堵去,我躲还来不及吗! 可他不行。 他所继承的箭道,名为“破妄”,讲究一往无前,万物皆可破! 若是今天绕开了这光头,他的道心,就将永远蒙上一层阴影。 要么退,道心蒙尘。 要么进,燃尽所有! 阿罗纳眼中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被一股决绝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如此…… “嗡——” 他手中的长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鸣,弓身之上,一道道古老的纹路被瞬间点亮,从弓臂两端,朝着中央飞速蔓延。 弓弦两侧,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洪流凭空显现,如两条相互追逐的游龙,悍然朝着弓弦正中撞去! 阿罗纳伸出右手,两根手指,稳稳地,捏在了空无一物的弓弦之上。 就在他手指触碰的刹那。 两股能量轰然对撞! 一个针尖大小,却耀眼到极致的奇点,在阿罗纳的指尖,诞生了。 光芒刺出。 直视它的人,眼中只剩下一片灼烧的苍白。 角斗场外,无数观众席上的赌徒,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 光幕上,阿罗纳所在格子的画面,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无法直视的白。 “妈的,又来?!今天这比赛是奔着废我眼睛来的吧!” “不一样!你看能量检测值!爆了!直接爆表了!” 对面的吠蒂亚·耶罗,当然也看到了。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倒映出那一点针尖般的光。 他一直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双手依旧合十,嘴唇微动,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弥亜…阿陀罗……” 嗡! 以他为中心,无形的风开始旋转。 另一边,阿罗纳已将这一切置之度外。 他捏着空无一物的弓弦,手臂上的肌肉如同盘虬的树根,一寸一寸,艰难地向后拉开。 弓弦拉开一分,他眼中的血丝就多一分。 一柄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透明箭矢,开始在弓身上缓缓成型。 嗡嗡嗡…… 周围的空间被这股力量搅动,发出上万只蜂群同时振翅的尖锐鸣响。 可随着弓弦越拉越开,那声音非但没有更响,反而急剧衰减。 当阿罗纳的右手几乎要贴到自己的耳后,整张长弓被拉成一轮惊悚的满月时。 天地间,万籁俱寂。 一滴、两滴…… 阿罗纳的牙床已经渗出鲜血。 他死死盯着那个光头的轮廓,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 这一箭,抽干了他的一切! “给我……” 他从胸膛最深处挤压出两个字,然后猛然暴喝。 “死!” 松手! 只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画师在画布上用最黑的墨,最稳的手,轻轻划下的一笔。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那道黑线面前被彻底抹除。 所有挡在它路径上的迷宫石柱,在触碰到那黑线的前一瞬,就无声无息地湮灭,被吸入那道黑线之中。 一箭,一线。 一线,通天! 箭矢所过,一条细到极致的黑线,无声地将天地切割。 角斗场外,那些刚刚坐稳的各方大人物,再一次“轰”地一下,集体站了起来! “又来!” “疯了!这些小辈都他妈是疯子!” 这一次,裂缝对面没有汹涌的紫色恶魔浓雾,没有任何异界的窥探。 那裂缝的背后,就是这片六等星域的正常空间。 可这比恶魔越界更让他们心惊肉跳! 这说明,阿罗纳这一箭,是纯粹以自身的力量,在这个世界的法则之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无法即时愈合的口子! 而此时,场内。 面对这足以抹平一座山脉的攻击,吠蒂亚·耶罗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容上,终于有了情绪。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那个急速放大的黑点。 他合十的双手,陡然向两侧平摊开来。 “嗡——” 一个由无数层高速旋转、彼此交错的无形力场构成的球体,在他身前瞬间成型。 叮! 一声轻微得几乎微不可闻的脆响。 那道毁灭一切的黑色箭矢,结结实实地,射在了旋转球体的正中心。 那道黑线,就那么停住了。 吠蒂亚·耶罗头顶那枚倒三角的蓝色符文,光芒大盛,亮如恒星! “果!” 一声暴喝。 他那平摊的双手,猛然在胸前重新合十! 旋转的球体,在那一刻发生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逆转。 下一瞬,那道被强行钉住的“一线天”,竟被整个弹了开来! 那道通天的黑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朝着另一个方向,激射而去! 而那个方向…… 高空之上,裘天绝正拖着被困其中的婆罗多,准备换个方向继续前行。 忽然。 他浑身的汗毛,毫无预兆地根根倒竖! 根本来不及思考,他猛地扭头,朝着感应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见了。 一道细细的黑线,正以一种无视距离的姿态,朝着他笔直地冲来! 该死!有人偷袭。 裘天绝心里猛地一沉。 那道黑线瞬间撞入了他引以为傲的星云团。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碰撞,没有能量的对冲。 他那片轻易就困死婆罗多的金色星云,在那道黑线面前,就像一层最脆弱的窗户纸。 “嗤啦——” 一个巨大而平滑的口子,被轻而易举地撕开。 领域内的庞大星云之力,在黑线面前,彻底失效! 几乎是在云团被破开的同一刹那,那道死亡黑线已然跨越了千米的距离,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甚至能看清那黑线最前端,那个针尖大小,却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奇点。 躲不开了! 本能的,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斯博坦菱镜】! 嗡! 千钧一发之际,遍布着无数玄奥刻痕的晶体护盾,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第374章 要死喇。 噗。 那道粉碎一切的黑线,一头扎进了【斯博坦菱镜】。 整面菱形晶体护盾猛地一颤。 但,仅此而已。 黑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菱镜很快就平复了下来,依旧悬浮在裘天绝身前,晶莹剔透。 裘天绝缓缓低下头,摸了摸自己依旧在跳动的左边胸口。 就差那么一点。 真他妈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要去见太奶了。 他的眼神看着那道黑线射来的方向,嘴角不受控制地向露出一个森白的笑容。 这个箭技……他认识。 不就是那个把七星族干废的弓箭小子,射出来的那招吗! 好家伙。 想不到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给老子玩阴的是吧!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一波大的。 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刹那间,那片覆盖千米的金色星云海洋,如同受到无形巨鲸的吸引,疯狂向内收缩!所有能量,被他食指轻轻一点,尽数灌入【斯博坦菱镜】之中! 角斗场外,所有盯着这块光幕的赌徒,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他……他想干什么?!” “疯了!这个新生疯了!他不会是想…把那一箭给……” “我操!!” 包厢里,大场主王天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他身旁,刚刚恢复一点的,脸色还惨白着的三场主,看到这一幕,打了一个激灵,差点又躺回去。 “大哥,这小子…他不会是又想要用那一招吧……”二场主那张布满骨刺的脸,也绷不住了。 “废话!”王天罡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发出一声怒喝,“还他妈愣着干什么?去阻止他!快!” 可惜,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只见那面【斯博坦菱镜】,在被灌入海量能量后,表面华光一闪。 紧接着,无尽的漆黑,从内部,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悍然浸染了整块晶体! 如果说,飞进来的时候,那玩意儿勉强能算是一根“线”的话…… 那么此刻,从那片被彻底染黑的菱镜中,反向激射而出的东西。 是一根,粗了百倍不止,足以充当攻城巨炮的…… 黑色光柱! 镜面反射出来的一瞬,那道漆黑开始了它的推进。 它只是那么安静地,吞噬着前方的一切。 前方扇形区域内,所有擎天石柱,就那么从这个世界被彻底抹去。 角斗场外,无数的惊呼与咒骂,都在这一刻都停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睁睁地看着那片不断扩张的“死亡黑潮”,朝着另一个方向横推而去。 而另一边。 吠蒂亚·耶罗刚将那道“一线天”弹飞,正准备处理地上的阿罗纳。 忽然,他那颗锃亮的光头,皮肤下的血管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悚然感,让他猛然转头,望向那黑线被弹飞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那片,正在朝自己涌来的,无边无际的……虚无。 那股力量…… 就连瘫倒在地,意识都已模糊的阿罗纳,在看到那片黑暗时,涣散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那…是什么? 那股毁灭一切的气息…为什么……会如此熟悉? 是“一线天”? 不。 不可能! 他的“一线天”,是一根线,是极致的穿刺。而眼前的这个东西,是什么鬼?! 然而,此时的吠蒂亚·耶罗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 他甚至没再看阿罗纳一眼。 只见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沉腰立马,身上的僧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他闭上眼。 再睁开。 那双原本纯白色的瞳孔已然消失。谁知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由金色经文构成的佛珠,正在他的眼眶内,急速地转动。 “嗡——!” 他身后,光芒一闪。 一尊高达百米的,三面十八臂的佛陀法相,破开虚空,悍然显现! 佛陀三面,一面慈悲,一面庄严,正中央那一面,却是滔天的忿怒! 十八条手臂,各持法器,或结法印,对着那扑面而来的漆黑浪潮,轰然迎上! 金色的法诀手印,如雨点般密集,悍然撞入那片吞噬一切的漆黑。 那些象征着佛门庄严与伟力的手印,在触碰到黑潮的瞬间,便如冰雪消融,被彻底抹去。 角斗场外,负责追踪画面的光影设备,在那碰撞爆发的瞬间,便成片成片地熄灭,化作无效的雪花点。 “怎么回事?7号的画面呢?黑了!” “不止7号!你看周围那一片,全他妈黑了!追踪器全被毁了!” 赌徒们的吼声还未落下,一股黑色能量,竟撕开了立体迷宫的能量壁障,从其中一侧的墙体上,破墙而出! “该死!” 包厢里,王天罡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把那玩意儿给我按回去!” 一声令下,数道身影从角斗场各处冲天而起,个个气息雄浑,联手撑开一道厚重无比的能量壁障,堪堪挡住了那股越界而出的死亡黑光。 而迷宫之内。 吠蒂亚·耶罗身后的百米佛陀法相,正在被那股庞大的力量,推得节节后退。 法相之上,已经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他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丝,那双转动着无数经文的眼眸里,无比凝重。 不行。 挡不住。 再这样下去,他的法身会先一步崩溃! 吠蒂亚·耶罗猛地一咬舌尖,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合!” 一声暴喝,从他胸腔最深处炸响! 那尊佛陀法相,最上方的一双手臂,猛然放弃了所有繁复的法印,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在胸前轰然合十!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天地都被这一掌拍碎! 一股无法形容的反震之力,顺着合十的双掌,狠狠撞在那片黑潮之上,竟让那片虚无的推进,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紧接着。 第二双手臂,合十! 第三双! 第四双! …… 一双双手臂不断合拢,每合上一双,那股反震的力量便成倍叠加! 整个立体迷宫都在这股力量的角逐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巨柱崩裂、倒塌,地动山摇! “不好!撑不住了!” 角斗场上方,一位负责镇场的强者声嘶力竭地吼道。 “镇场石!落!” 王天罡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话音刚落,十几名角斗场的高手,各自扛着一根铭刻着无数符文的巨大石柱,从天而降,狠狠地插进了剧烈震颤的立体迷宫之中! 这些镇场石如同定海神针,强行稳固着即将崩塌的空间。 而迷宫的某个角落。 胖大海正抱着一颗硕大的熊头,躲在一根还算完整的石柱后面,两只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感觉整个熊都快散架了。 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望着天顶不断坠落的碎石和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熊脸皱成了一团。 “要死喇……” “这动静,是哪个缺德的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它挠了挠屁股,又嘀咕了一句。 “不会又是天绝搞的鬼吧?” 第375章 原来如此! 够了。 给我,停! 吠蒂亚·耶罗身后的佛陀法相,十八条手臂在此刻彻底合一。 九组手臂,在胸前完成了最终的归拢。 啪。 一声轻响。 像是一切都回归到了一个圆。 而奇异的是,在他身后那片已经开始崩碎的虚空中,竟有成千上万只虚幻的手臂,层层叠叠,无穷无尽,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合十。 在不知第几百几千次合十的叠加之下,那片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终于被这股骇然的力量,硬生生磨灭抵消,直至彻底消散。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 百米法相,寸寸龟裂,化作漫天金光,消散无踪。 吠蒂亚·耶罗一个踉跄,半跪在地,大口喘息,额前那枚倒三角符文,已由静谧的蓝色,转为一种妖异的血红。 他抬起头,疲惫的眼中总算有了一丝松懈。 终于。 结束了。 可就在他松开合十的双掌,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那个瞬间。 他的眼前,多了一条线。 一条比蛛丝还细,比发丝更微,几乎不存在于视觉中的线。 它就那么安静地,从吠蒂亚·耶罗的眉心,笔直划过。 吠蒂亚·耶罗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伸出左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 没有伤口,没有鲜血。 安静了一瞬,他露出了一丝笑容。 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看到了彼岸风景的释怀。 “原来……如此。” 原来,那毁天灭地的黑潮,只是陪衬。 是障眼法。 真正的杀招,是藏在那无尽毁灭之下的,这最初,也是最终的一“线”! 他艰难的站了起来朝着那黑光射来的方向,弯下了腰,行了一个无比郑重的躬身大礼。 直起身后,他的身体化作点点金色的光粒子,开始向上飘散。 在最后时刻,朝着裘天绝的方向说了一句。 “有缘,再会。” 而另一侧。 瘫在地上,只剩半口气的阿罗纳,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条一闪而逝的,极致的线。 那条他耗尽所有,都未能触及的,箭道的终极。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和鼻血糊了一脸,然后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角斗场外,仅存的几面光幕,记录了这诡异的一幕。 无数赌徒瞪大了眼睛,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那片已经空无一人的画面。 “刚…刚刚……发生了什么?” 一个赌徒用梦呓般的语气问。 没人能回答他。 “那个光头…就这么……没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就没了?自爆了?” “放屁!?你哪里看出来他好了?你没看他脑门上都亮红灯了吗?” “他最后那个动作,他在鞠躬!他在跟谁鞠躬?!” ....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让周围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还能有谁……” 唰!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另一面光幕。 那片属于裘天绝的画面。 那里,一片漆黑。 阿嚏—— 裘天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那条被自己“反射”出去,直接将前方扇形区域所有石柱连同空间都抹除掉的黑色“通路”,自己都忍不住啧了一声。 威力好像是大了那么亿点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 婆罗多。 那家伙浑身银光都黯淡了不少,刚从那恐怖一幕带来的呆滞中反应过来,正手脚并用地扒着一根石柱的边缘,想趁乱溜走。 他才刚挪出半步。 整个身形,顿在了原地。 一种熟悉的,让他感到寒意的粘稠感,再次将他包裹。 他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入眼所及,还是那片该死的,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 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完了是吧?! 婆罗多那张金属脸上,流露出一种近乎崩溃的神情,他不想玩了。 然而,下一秒。 他的眼前,一块厚重的能量板,又一次,无声地,在他面前瞬间凝结成型。 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 婆罗多再一次飞了出去。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进来了,还想跑?” “你想屁吃呢?。” 咚! 又是一块能量板从一个绝对预想不到的死角凝聚,狠狠砸在婆罗多刚要发力的后腰上。 后者那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反抗意志,连同他的身体,再一次被砸飞出去。 婆罗多想骂娘。 可他一张嘴,迎面而来的就是另一块能量板,结结实实地糊在了他的脸上。 咚! 裘天绝不再理会这颗上蹿下跳的弹珠,操控着庞大的星云团,朝着那片狼藉的方向缓缓移动。 也不知道那个射冷箭的小子,死了没有。 算了,过去看看。 活要见人,死……也得把装备扒干净了再挫骨扬灰。 下一刻,庞大的金色星云团,像一艘巡航的星空巨舰,拖拽着内部“叮咚”作响的囚徒,开始加速。 角斗场外,无数块光幕早已熄灭。 仅存的几块屏幕上,画面正随着那片金光的移动而不断切换。 当那片熟悉的金色,再一次照亮一块转播屏幕时,整个观众席都炸了。 “我操!那小子出现了!” “这个该死的罪魁祸首!就是他!他把老子的追踪画面全给毁了!” “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能去把他给宰了!太他妈嚣张了!拖着婆罗多到处逛街,这是在打所有人的脸!”一个输光了家底的赌徒,拍着桌子,吼得青筋暴起。 旁边一个刚赢了钱的胖子,搂着两个美女,闻言嗤笑一声。 “宰了他?兄弟,醒醒,别做梦了。现在这情况,谁上去谁死。你没看婆罗多都快被盘出包浆了吗?” “就是!这么猛的大腿,不赶紧跟着下注,你还指望有人替你出头?” “我呸!就你一个聪明人?”先前那赌徒啐了一口,“你知道这小子的赔率现在低到什么程度了吗?一比一点零一!老子押上全部身家,赢了还不够去买两个肉包子!庄家都快哭了!” 议论声中,裘天绝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他悬停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 一片狼藉。 不,用狼藉来形容,都太过保守了。 以他为起点,前方扇形区域内,是一条宽度超过千米的,空白区域。 所有石柱,无论是耸立的还是垂挂的,全都在这条通道上被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扫。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身影,正躺在一片碎石堆里,一动不动。 正是那个长弓青年,阿罗纳。 在他不远处,还有一个被箭矢射穿了胸膛,但应该还活着的家伙,因为他瞪大了眼睛在看着他呢。 裘天绝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操控着星云团,缓缓降落,悬停在那片碎石堆的上空。 星团内,刚被又一记能量板砸得七荤八素的婆罗多,顺着裘天绝的视线,也看到了地上的阿罗纳。 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这小子,他妈的躺得一点都不冤! 你没事惹这尊煞星干嘛?! 第376章 人肉炮弹? 裘天绝可不知道婆罗多的想法。 视线从那片被抹平的空白地带收回,落了下去。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阿罗纳,然后挪到了另一边。 那里,一个胸口插着箭矢的青年,正瞪着一双大眼,满脸惊骇地看着他。 是自己班里的人,叫白杨明。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地上的阿罗纳。 那意思很明显。 是他干的? 白杨明本就煞白的脸,因为裘天绝的注视,更白了三分。他看着自己这位深不可测的队长,感觉胸口的箭伤都没那么疼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跟捣蒜似的。 得到确认,裘天绝伸手虚空一抓。 躺在碎石堆里不省人事的阿罗纳,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后领,直接飞到了裘天绝面前。 啪。啪。 裘天绝伸出手,在他那张沾满尘土的脸上扇了几下。 毫无反应。 “啧。”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索然无味。 个人终端在那昏迷的青年终端上轻轻一碰。 【积分-750】 【积分+750】 一半的初始积分到手。 然后,裘天绝就像丢一块没用的垃圾,随手将阿罗纳往身后的金色星云里一抛。 咚! 正被能量板砸得晕头转向的婆罗多,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撞在了自己背上。 紧接着。 哐! 一块能量板从斜上方生成,精准地砸在了阿罗纳的脑门上。 原本只有一个弹珠的弹珠台,现在热闹了起来。 “咚!”“哐!”“咚咚!”“哐哐!” 两种截然不同的闷响,开始交织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裘天绝才转过头,重新看向地上的白杨明。 “怎么样?”他问,“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白杨明下意识就想点头,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海洋,听到了里面那越来越富有节奏感的“咚哐”二重奏。 那一银一黑两道身影,正在被反复敲打,左右互盘。 那画面…… 白杨明猛地打了个哆嗦,艰难地摇了摇头,把差点脱口而出的“好”字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用了!”他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骨气,“我觉得我还行!还能再扛一扛!就不麻烦队长您了!” 裘天绝点了点头。 既然人家有自己的想法,他也不是那种喜欢强人所难的。 他正准备换个方向,继续自己的“巡航狩猎”。 就在这时。 远处的天际,一道极为刺眼的纯白光柱,冲天而起! 看到那道白光的一瞬,裘天绝眼神一动。 金凯撒。 那小子,遇到麻烦了。 没有半分迟疑,那片拖拽着两个囚徒的金色海洋,调转方向,化作一颗流星,朝着光柱的方向急速掠去! …… 而此时,白光冲起的中心。 金凯撒一身金色战衣光芒大盛,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他被一个东西,给围住了。 是的,一个东西。 在他的四面八方,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高速闪烁,每一次闪烁,都挪移出一个全新的位置。 最诡异的是,在他的正前方,一口通体漆黑,不知由何种木料打造的棺材,就那么竖直悬停在半空。 僵族! 与血族,古墓族,死灵族并称为四大禁忌种族的存在! 此时,那个僵族的身影就在无数残影中穿梭闪烁,每一次移动都像是一次空间的短距挪移,根本无法捕捉其本体。 他轻轻一跳,身影便会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又从另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出现,在视觉中留下一道短暂的撕裂痕迹。 快。 快到金凯撒的战斗直觉,都有些跟不上了。 所以他只能用了自己的绝招,金闪闪。 金凯撒深吸一口气,双臂张开,身后那具本就璀璨的金色战衣,光芒陡然再盛三分,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柱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开! 金光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倾泻。 “嘶——啊!” 一声不似人声,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尖啸,从无数道残影中传来。 那道在高速移动中撕裂视觉的黑影,像是被烙铁烫到的虫子,猛地一缩,瞬间退回了那口悬浮的黑木棺材之中。 金凯撒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是一亮。 好家伙,怕光? 老子照死你!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脑海中闪过。 对面的僵族,仿佛知道了他的想法。 黑色棺材一横。 就是那么直挺挺地,朝着金凯撒当胸撞来! 速度之快,带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金凯撒瞳孔一缩,刚想侧身闪避。 晚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金凯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艘全速前进的星际货运舰给撞了个结实,身上的骨头都在咔咔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狠狠砸在后方的石柱上。 半个身子,都嵌了进去。 他喉头一甜,战衣的光芒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 还没等他从这股冲击中缓过劲来。 “呼——” 那口黑木棺材的棺材盖,竟脱离棺身,旋转着,朝着他的面门横削而来! 金凯撒眼角狂跳,后脚在石柱上一蹬,硬生生将自己从凹陷的石壁中拔了出来,狼狈地向一旁翻滚。 “咚!” 棺材盖深深地嵌入了石柱之中,激起大片碎石。 金凯撒刚稳住身形,一道黑影已然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惨绿的指甲,带着尸体腐烂的恶臭,直取他的面门! 金凯撒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向后猛地一仰。 他躲开了抓向面门的一爪。 却忘了,对方还有另一只手。 那只手,裹挟着浓郁的黑气,径直掏向他的胸口!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银色的流光,比僵族更快的速度,从远处呼啸而至! 噗嗤。 那只眼看就要掏穿金凯撒心脏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进了那团银色的东西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被当成炮弹发射出来的婆罗多,正处于一种懵逼与暴怒交织的临界点。 又来了! 这个混蛋,一直左右拍,自己也就算了,这回居然把自己当做炮弹给发射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插在自己液态金属胸膛里的爪子,又抬头,对上那双猩红嗜血的瞳孔。 这点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可这种被人当盾牌使的羞辱感,让他那本就被裘天绝盘了半天的怒火,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口! “吼!” 婆罗多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根本不理会还插在自己身上的爪子,双拳齐出,狠狠砸在了僵族的胸膛上! 咚! 在他双拳命中的瞬间,手腕上那两只古朴的铜环骤然亮起,脱手飞出,紧跟着又印在了同一个位置! 嗡—— 一声沉闷的震响从僵族体内传出,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它身体内部被强行引爆。 那具干瘪的身体如遭重击,倒飞了出去。 远处,裘天绝悬停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眼神中光芒一闪。 好像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新玩法。 “人肉炮弹?" 第377章 很好,很有精神! “吼——!” 一声凄厉嘶吼,打断了裘天绝的思考。 他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那名僵族,被婆罗多那两拳彻底激怒了。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婆罗多。 本能告诉他,眼前这家伙更加危险。 至于金凯撒?已经被它抛之脑后。 只见那具干瘪的身体猛地一弓,下一瞬,竟直接朝着婆罗多扑了过去! 婆罗多看着这具不知死活的干尸还敢主动挑衅,那张银白色的脸扭曲了一下,睛一瞪。 老子打不过那个变态,还弄不死你个死物?! “找死!” 婆罗多怒喝一声,脚下坚硬的地面应声龟裂,整个人不退反进,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正面迎上! 轰! 拳头与利爪悍然相撞! 两道身影在半空中交错,碰撞,发出金属刮擦骨骼的刺耳声响,打得那叫一个火星四溅。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诡异。 心有余悸的金凯撒这才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这两个家伙。 这,什么情况…怎么……打起来了? 他顺着婆罗多飞来的方向,抬头望去,正对上裘天绝那双饶有兴致的眼睛。 裘天绝冲他抬了抬下巴。 周围的星云之力,托起金凯撒,把他带到了裘天绝身边。 金凯撒还是满脸疑惑。 “这两家伙怎么突然干起来了。” “歇会儿。”裘天绝的声音平淡,“看戏就行。” 金凯撒喉结滚动了一下。 虽然婆罗多在裘天绝的领域里一直吃瘪,活像个被反复捶打的铁憨憨,可一旦脱离那片金色的牢笼,这家伙的凶悍程度便展露无遗。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拳都裹挟着开山裂石的巨力。 更诡异的,是他手腕上那对铜环。 咚! 婆罗多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僵族胸口,那具干尸只是身形一晃。可紧接着,他手腕上的铜环脱手飞出,后发先至,又印在了同一个位置。 嗡—— 一股层层叠叠的暗劲,在僵族体内轰然炸开! 那具刀枪不入的干瘪身体,胸膛竟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大块! “嗷!” 僵族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这东西根本没有痛觉,却依旧被婆罗多这诡异的拳劲打得嗷嗷乱叫,显然是伤到了根本。 它越是嘶吼,婆罗多打得越是兴奋! 憋屈! 他需要释放。 他所有的怒火,所有被玩弄的耻辱,此刻尽数化作了砸向僵族的拳头! 他一脚将那口黑木棺材踹飞,拽住僵族的一条胳膊,抡起来就往旁边的石柱上疯狂猛砸! 砰!砰!砰!砰! 整根百米高的石柱,都在这狂暴的砸击下剧烈震颤,蛛网般的裂痕飞速蔓延。 金凯撒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他要是对上此刻的婆罗多,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就得嗝屁。 金凯撒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裘天绝,眼神里带着几分古怪。 实在是忍不住了,还是问道。 “这家伙……是在帮我们?”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 “泻火而已。” 这话瞬间勾起了金凯撒的兴致。 “泻火?你对他做什么了?” 裘天绝收回视线,就像饭后闲聊。 “没什么,只是帮他更深刻地认识了一下自己。” 金凯撒“咦”了一声,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我信你个鬼”。 裘天绝没再解释。 就在两人瞎扯的这点功夫,下方的战局,已然到了最惨烈的关头。 那头僵族,是真的扛不住了。 婆罗多的攻势完全不讲道理,每一拳都带着怒火,那股狠劲,连僵族这种不知疼痛的死物都有些吃不消。 只见它身形猛地向后一挫,嘴巴以一个非人的角度骤然张开! 呼—— 一口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尸气,混杂着令人作呕的墨绿色液体,如一道毒箭,直直喷向婆罗多! 那尸气毒性极烈,所过之处,连坚硬的石柱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大片大片地剥落腐朽,化作一滩脓水。 婆罗多心中一凛,他能感觉到那股气体中蕴含的恐怖腐蚀力。 然而,就在他刚要发力闪躲的刹那。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 是那口黑木棺材! 它就像一个算准了时机的猎人,趁着婆罗多一个不注意,兜头便将他整个人给套了进去! “不好!” 婆罗多刚暗骂一声,就被彻底关进了那片狭小黑暗的空间。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让他头皮发麻的腐蚀声。 那口毒气,一滴不漏地,全喷在了棺材上。 刺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焦臭,从棺材的缝隙里直往里钻。 下一秒,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棺材里猛然爆开! “给——我——死!” 轰! 黑木棺材被一股巨力从内部直接轰碎! 婆罗多挣脱而出,可他身上那引以为傲的银色液态金属身躯,此刻却变得惨不忍睹。 凡是被那毒气渗透进来的地方,原本流光溢彩的银色,此刻竟出现了一块块拳头大小的乌青色斑块,甚至还在冒着丝丝黑烟。,谁知 看到自己身上那几块丑陋的乌青色斑块,婆罗多那张银白色的脸彻底扭曲了。 那是一种比被裘天绝当弹珠打还要深刻的愤怒! 怒火,甚至盖过了身体被腐蚀的剧痛。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那具不知死活的干尸,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双臂,伸向天空,两手的大拇指同时弯曲指向了自己脖颈上的位置, 那个一直被忽略的,古朴的铜环。 “解——” 一声沙哑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禁!” 咔! 脖颈上的铜环应声而开,瞬间变得巨大,脱离了他的脖颈!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气势,如火山喷发,从他体内轰然炸出! 他的身躯,在骨骼碎裂重组的爆响声中,开始疯狂暴涨。两米,三米,四米……直至化作一尊五米多高的银色巨人! 原本光滑的液态金属皮肤,此刻寸寸撕裂,又在撕裂中重塑,形成一片片闪着寒光的菱形甲胄,覆盖全身。头顶,两根狰狞的犄角破开头皮,直立朝天! 他只是站在那里,轻轻一动,全身的甲片便跟着颤动,发出一阵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高空之上。 金凯撒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下意识的向后挪了挪。 “这家伙……之前一直在压制自己?” “很好,很有精神。” 裘天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露出了几分兴致,他摸着下巴,这样才像样嘛! 也就在这时。 婆罗多手腕上,脚踝上的另外四枚铜环,同时迸发出一阵强光,自行解锁,脱体飞出! 连同他脖颈上那枚已经扩张的铜环,五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 最后,在一连串“咔咔咔”的精密咬合声中,五枚铜环竟首尾相连,层层叠叠地,套在了他那只比沙包还大的右拳之上! 第378章 风雨欲来。 婆罗多浑身甲胄轻颤,发出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 猛地转过头,隔着百米的距离,狠狠瞪了一眼半空的裘天绝。 那眼神,毫不掩饰,仿佛在说我先收拾了那只臭虫再来找你。 金凯撒当然也读懂了那个眼神,他忍不住侧头看向裘天绝。 “小天,这家伙……好像还不服气?” “嗯,教育得还不到位。” 裘天绝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 “放心,我会让他想开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下方那尊银色的巨人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于现在嘛……就当是给他找点存在感好了。” 下方。 那僵族面对彻底改变形态的婆罗多,喉咙里发出一声威胁的嘶吼,非但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主动迎了上来! 可它现在的速度,在此时的婆罗多面前,慢得像是一帧一帧的幻灯片。 它仅仅是蹿跳了两下。 一道银色的闪光,已然凭空出现在了它的身侧。 婆罗多。 一拳。 没有任何花哨,径直轰在了僵族的腰腹之上! 嗡—— 周围的空间为之一滞。 紧接着,五枚已经叠成一体的铜环,自他拳锋之上骤然脱出,如同五道接连追逐的残影,后发而至,印在了同一个打击点上! 一层,接着一层。 那具干瘪的身体被这股巨力砸的横飞了出去。 可还没等它飞出多远,一股更加恐怖的毁灭力量,才真正从它体内,由内而外地,层层引爆! 它的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扭曲,同时伴随着血肉爆破的声音! 砰! 僵族最终狠狠地砸在百米之外的石壁上。 干瘪的身体上,五处不同的位置,同时炸开五个碗口大的窟窿,墨绿色的腥臭液体从中汩汩流出。 婆罗多看着自己的杰作,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丑陋的乌青色斑块。 不够。 还不够!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然的银色牙齿。 银光一闪。 五米多高的巨人之躯,直接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僵族头顶,那只套着五层铜环的右拳,如同一颗陨石,朝着僵族的脑袋悍然砸下! 金凯撒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一拳下去,那僵族的脑袋怕是得跟西瓜一样爆开。 然而,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头,在即将触碰到僵族头颅的瞬间,却猛地一顿! 拳锋前方,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 嗡—— 五枚铜环的叠加劲力,尽数轰在那片波纹之上,一股绝强的反震之力,顺着拳锋倒卷而回! 婆罗多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力道硬生生弹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重重落地,踩碎了大片岩石。 怎么回事? 婆罗多稳住身形,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银色眼眸,死死盯向前方。 不知何时,几十米开外,多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穿一尘不染的纯白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像个来参加宴会的贵公子。 而另一个…… 金凯撒瞳孔一缩。 那个手持弯刀的诡秘人影! 血腥之路刚开始时,那个只用刀刃龙卷风就清空了一片区域的怪物! 他此刻正站在那白衣青年身侧,一只手,还保持着一个奇怪的虚按姿势,显然,刚才那诡异的屏障,就是出自他之手。 “婆罗多。” 白衣青年开口了。 “闹够了没有?” 高空之上,金凯撒忍不住凑到裘天绝身边,压低了声音。 “又来两个……这都什么情况?怎么感觉全凑到一块儿了?” “人多,才好玩嘛。”裘天绝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这出好戏。 婆罗多侧过那巨大的头颅,金属面甲下的声音带着沉闷。 “海斯特,你管的未免太宽了。” 他抬起拳头,指了指那具被自己打出五个窟窿的僵族。 “他,我今天必须宰了。” 海斯特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毕竟是合作关系,何必为了一件小事伤了和气?” 他转过头,抬手指向百米高空的裘天绝,那温和的眼神里,终于透出一丝冷意。 “别忘了我们的目标是谁。那个人,才是我们必须处理掉的麻烦。” 听到这话,婆罗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银色的眼眸中,怒火与杀意交织。 他当然不会忘。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几块丑陋的乌青色斑块,那股被羞辱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我自然会解决。” “但现在,我要先撕了这只臭虫!” “是吗?”海斯特的笑容淡了下去,“那恐怕不行,我是不会让你杀他的。” 他话音刚落,身旁那个一直沉默的诡秘人影,双手缓缓握住了背后那对弯刀的刀柄。 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笃。 一声轻响。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幽幽传来。 “够了。” “别在这,丢人现眼。”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手中握着一根诡异金属杖,杖尖刚刚在地面轻轻点了一下。 看到这个黑袍人的瞬间,婆罗多那庞大身躯猛地一震,身上那股狂暴的气势,竟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下去。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却还是沉声开口。 “他……侮辱了我的身体。” 黑袍人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缓缓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光扫过婆罗多身上那几块乌青的毒斑。 然后,他转向那具还在往外冒着腥臭液体的僵族,直接下令。 “把他身上的毒素,收回去。” 僵族那双猩红的瞳孔动了动,竟真的听懂了命令,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张开嘴,对准了婆罗多。 一股吸力传来,那些乌青斑块上的毒素,竟化作丝丝黑气,被它重新吸回了口中。 做完这一切,黑袍人缓缓抬起。 他抬起头,兜帽的阴影下,两点幽光穿透百米距离,看向了半空中的裘天绝。 “准备。” “干正事。” 听到这话,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上方。 第379章 玩的都挺大? 下方,一道道不善的目光。 金凯撒感觉自己的后颈皮都在发麻,他呲了呲牙,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那个气定神闲的家伙。 “小天,我怎么感觉……情况有点不太妙啊?” “不用感觉。”裘天绝头都没回,“这是事实。” 话音刚落,他终于从悬浮的半空中,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俯视着下方那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像是舞台上姗姗来迟的主角,打量着台下等候多时的观众。 “怎么?这么早就忍不住了?” “不再多找点人?”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仿佛在替他们考虑。 “不用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翼响起,“我们……都来了。” 话音刚落。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响了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用了,我们这些,足够给你送终了。” 裘天绝闻声转头。 石柱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了两道身影。 其中一个,正是当初在战斗双尖塔,被他斗的怀疑人生的黑白人,赫佤·伊森罗。 而在他旁边,那个浑身肌肉虬结,散发着原始野性的男人,四臂雷亚耶托斯。 这两个人话音刚落,另一个方向,又出现了新的动静。 一道阴影在石柱上扭曲了一下,黑曜厄拉的身形从中浮现,他身旁,还跟着两个气息同样诡异的家伙,正冷冷地盯着这边。 至此,以裘天绝和金凯撒为圆心。 下方,婆罗多、海斯特、僵族、诡秘刀客、黑袍人。 左侧,赫佤·伊森罗、雷亚耶托斯。 右侧,黑曜厄拉三人组。 手持金属杖的黑袍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的幽光看着裘天绝,声音沙哑。 “现在够了吗??怎么样?被包围的感觉不错吧。” “还有,你别想着逃跑,你跑不了的。” 听到这话。 裘天绝脸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他低头,看了看下方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家伙们”,又看了看自己,身边苦瓜脸的金凯撒。 半晌。 他脸上那古怪的笑容,终于没绷住。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片凝固的空气。 “我被你们包围了?” “你确定?” 话音未落,他向前伸出的右手,五指虚空一握。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那片曾让婆罗多彻底绝望的,粘稠如海洋的金色星云,开始向外疯狂扩张!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领域压迫感,再次降临。 站在最前方的婆罗多,那五米多高的银色巨人身躯猛地一僵,金属脸,瞬间扭曲了起来。 他奶奶的,又来! 然而,就在婆罗多下意识想后退的瞬间。 下方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袍人,突然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又是这种小把戏。” “你以为,我们没有准备吗?” 笃。 他手中那根诡异的金属杖,杖尾在地面上轻轻一顿。 一道幽绿色的光线,自杖顶那颗晶石中一闪而逝,瞬间划过周围的空间。 那道绿光所过之处,正疯狂扩张的金色星云之力,就好像热刀切过黄油,又像是被无形的橡皮擦直接抹去了一块,凭空瓦解! 扩张,戛然而止。 看到这一幕,一直懒洋洋,没个正形的裘天绝,脸上那股看戏的闲适,终于缓缓收敛。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睛,第一次,认真了起来。 嘴里,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吐出几个字。 “裂解射线?”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看着,下方那个黑袍人。 “你是……死灵一族的?” 听到这个问题,黑袍底下那阵“桀桀”的笑声,愈发刺耳和阴森。 “现在才反应过来?” “晚了。” 然后,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却又泛着金属光泽的手,从黑袍下缓缓伸出,抓住了头顶那宽大的兜帽。 兜帽滑落。 一颗狰狞的头颅,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颗由两种不同金属拼接而成的骷髅头! 左半边是华贵的秘银,右半边是暗沉的黑金,两种金属的交界处,是一道闪电般的裂痕。 而在那深陷的眼眶之中,两团幽绿色的魂火,正迎着高空的风,熊熊燃烧! “你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金属骷髅的下颌骨上下开合,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 “萨弗拉斯。” ..... 角斗场外,疯了。 彻底疯了。 先前那片死气沉沉,连呼吸声都嫌吵的投注大厅,此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好好好!终于他妈的有人站出来了!” 一个输得裤衩都快没了的赌徒,猛地一巴掌拍在合金桌面上,手掌拍得通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吼声都变了调。 “给我干死他!往死里干!把他屎都给我打出来!” “压!老子要反压!就押他活不过三分钟!有没有这个盘口?给老子开一个!” 各种各样饱含着血泪与期盼的吼声此起彼伏。 那原本已经被庄家压到1:1.01,跟存银行定期没多大区别的盘口,上面的数字像是脱缰的野狗,开始发疯一样往上蹿! 1:5! 1:10! 1:20! 数字的每一次赤红跳动,都代表着市场对裘天绝信心的雪崩式坍塌。 这一次,没人再看好他。 角斗场仿佛也洞悉了观众们的情绪,十分“贴心”地将所有相关的光幕画面,全部聚焦到了这片小小的区域。 一块主光幕上,是大全景。 那阵容,太豪华了。 豪华到让人心生绝望。 “妈的,叫你小子装逼,这下装过头了吧?害得老子赔了那么多。” “这次他死定了,神来了都救不了他,我说的!” 顶级包厢内。 一个猖狂至极的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哈哈哈哈——!” 安图洛克挺着个大肚子,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年份的珍酿,满脸红光,指着对面脸色铁青的萧清风,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来啊,萧疯子,你再来啊!把你刚才那股子天王老子第一,你第二的气势拿出来给老夫看看?” 他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老东西。 要不是自己这把老骨头加起来都打不过他,安图洛克早就想把酒杯砸他脸上了。 这家伙,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满世界到处找自己,找到以后就阴阳怪气地各种挑衅,非要拉着自己下注。 他也不看看他要下注的是什么人! 那个小变态! 只要是脑子还没被星际风暴吹坏的人,就不可能在这种大劣势下还跟他赌! 所以安图洛克一直忍着,任他百般挑衅,就是不接茬。 但现在,他爆发了。 看看这回的阵容,这天罗地网!这小子他妈的输定了! 对面的萧清风,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 可听到安图洛克这老东西如此猖狂的笑声,那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蹭”地一下冒了上来。 “赌!老子跟你赌!”萧清风一拍桌子,震得满桌杯碟乱跳,“老子把我这辈子的家当,全给你压上!” 听到这话,安图洛克那双眯缝眼里,瞬间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一旁的安图斯,手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他已经无法想象,这次要是赢了,他们安图家族,将会迎来怎样繁荣的盛景! “好!好!好!”安图洛克连叫三声好,生怕这老疯子反悔,“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契约!星网公证!” 萧清风双眼赤红,直接调出自己的个人终端,当着安图洛克的面,将自己名下所有的不动产、秘密账户、稀有材料……所有能变卖的一切,全部打包,做成了一个资产包,然后狠狠地砸进了盘口! 当那份经过星网最高级别公证,具备绝对法律效力的赌约契据生成时,更重要的是契约了以后,冥冥中就会有一股力量,约束这一切,如果违背的话后果非常严重。 整个包厢,安静了。 安图洛克,爷孙两人看着那份契约,呼吸都变得粗重。 而萧清风,在签下自己名字的刹那,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玩的这么猛,就连他也扛不住啊。 他现在真的,只剩下身上这件衣服了。 他死死地,死死地盯着光幕里那个悠然站立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无声地祈祷。 小混蛋啊…… 小祖宗喂…… 你可千万,千万别在这种时候给老子掉链子啊! 老头子我下半辈子是住宫殿还是睡桥洞,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可全他妈在你身上了。 第380章 黄金军团! “萨弗拉斯?” 裘天绝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好的,路人甲,我记住你了。” 说完,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那副理所当然的轻蔑,让萨弗拉斯眼眶里的幽绿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路人甲? 他,死灵一族千年不遇的天才,萨弗拉斯,竟然被当成了路人甲?!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伴随着这句沙哑的怒吼,裘天绝身体内,那片金色的星云之力,非但没有因为裂解射线的压制而收敛,反而以一种更加汹涌的姿态,向外喷薄而出! 萨弗拉斯那金属拼接的下颌骨开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手中的金属杖再次举起,对准了裘天出。 “你的力量,对我无用,别再挣扎了!” “是吗?” 裘天绝像白痴一样看着他。 “那你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吗?” 他张开双臂,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星辰在点燃。 “当量,到达某个程度,便能引起质变。”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话音刚落,那片金色的海洋,彻底暴走! 一波,接着一波。 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那道幽绿色的裂解射线,就像是投入大江大河里的一块小冰块。 刚开始,它还能瓦解掉最前方的金色能量,制造出一小片短暂的空白。 可紧接着,后面那无穷无尽的金色的海洋,便直接将其淹没! 瓦解的速度,远远跟不上了! 萨弗拉斯那张金属脸的下巴好像卡顿了一下。 他眼眶里的魂火,从剧烈跳动,变成了惊骇的狂闪! 不好! 他的裂解射线,确实在不断抹去那些金色的星云之力,每一秒都有海量的能量被分解成最基础的粒子。 然而,那金色海洋扩张的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瓦解的速度! 被抹去一块,立刻就有十块百块填补上来! 刚被清空的区域,还没来得及恢复成真空,就被更加凝实,更加厚重的金色能量彻底淹没! 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分解一片能量,而是在试图用一根牙签,去撬动一整块大陆! 裂解射线瓦解的效率,在几何倍数增长的能量密度面前,被无限摊薄,速度越来越慢! 而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片粘稠到近乎实质的金色海洋,彻底覆盖!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已经是极限的时候,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从那片金色的海洋深处,亮了起来。 蓝色。 一道道如梦似幻的蓝色光线,开始在那片金色中穿梭交织。 它们如同最精密的工程师,以灵能为丝线,迅速勾勒出一具具高达十米的骨架与经络。 下一秒,周围那无穷无尽的金色星云之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些蓝色的骨架倒灌而入! 以灵能为骨,以星云为肉! 一尊! 十尊! 百尊! 一尊尊高达十米,通体闪烁着黄金光泽,形象狰狞凶恶的巨人,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中,拔地而起,每个手中都拿着一柄巨斧。 他们的模样,与当初在四等拍卖会上那两尊黑曜门神如出一辙。 只是,这些,全都是金色的! “这……” 金凯撒站在裘天绝身边,已经彻底看傻了眼,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问。 “这家伙……是什么鬼?” “不是鬼。”裘天绝摇了摇头,纠正道,“这些是,别人的劫。” 他说完,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呆滞的脸孔,打了个响指。 上百尊金色门神,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 顶级包厢内。 死寂。 安图洛克那猖狂的笑声还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端着酒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酒液洒了一地,他却毫无察觉。 他死死盯着光幕,看着那一片凭空出现的,金光闪闪的巨人军团,那张因为狂喜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不可能……” “这…这是什么……” 一旁的安图斯,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而他们对面。 原本已经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萧清风,在看到那些金色门神出现的刹那,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光幕前,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屏幕上,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 活了! 活了! 老子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活过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已经面无人色的安图洛克,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口焦黄的牙齿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东西。” “你,刚才,在笑什么?” …… 迷宫之内。 裘天绝俯视着下方那群已经彻底乱了阵脚的“包围圈”,缓缓抬起了手。 上百尊金色门神,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将目光锁定在了下方那群人身上。 那一双双不含任何感情的视线,让婆罗多、海斯特、萨弗拉斯……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们看向裘天绝的眼神,变成了惊骇。 这个男人,他不是人。 他是个怪物! 裘天绝的手,轻轻落下。 一道冰冷的命令,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去。” “把他们……砍了。” 轰——! 随着那道命令落下。 上百尊金色门神,手中的巨斧紧紧一握,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而后,如同一百颗陨石,朝着下方扑杀!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不是别人,正是婆罗多。 他那五米多高的银色巨人身躯,刚刚才找回一点属于强者的尊严,此刻看到那些比自己体型还要雄壮,甚至气息更加厚重的金色造物,那股被反复羞辱的怒火,彻底引爆! “你没完没了了是吧!真当老子泥捏的?” 一声夹杂着屈辱和暴怒的咆哮,响彻这片空间。 老子都解禁了!你还敢继续羞辱我,那我他妈的不是白解禁了? 他根本不退,庞大的身躯反而迎着最前面的三尊门神,主动冲了上去! 然而,冲上去有多快,回来的就有多快。 不,是更快。 三尊金色门神,仿佛拥有同一个意识,动作整齐划一,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轰! 三柄黄金巨斧,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同时斩落。 婆罗多那足以硬撼僵族的拳头,在第一柄巨斧面前,被硬生生砸偏。 第二柄巨斧,擦着他的手臂,斩在他引以为傲的菱形甲胄上。 第三柄,则直接劈在了他的胸口! 当——呲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婆罗多整个人直接被从半空劈了下来,像一颗失控的炮弹,砸进远处的石柱群中,激起漫天烟尘。 他挣扎着从碎石堆里爬起,那坚不可摧的银色甲胄,三道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从他的胸口撕裂到腰腹,银色液体顺着伤口流了出来。 如果不是他金属之躯的特殊性,这一下,他已经被分尸了。 。 这一幕,让所有人心头一沉。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金色的家伙,不是样子货! “动手!” 萨弗拉斯发出沙哑的尖啸,他手中的金属杖顶端,幽绿色的光芒大盛,一道道裂解射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疯狂射向扑来的五尊金色门神。 噗嗤!噗嗤! 射线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门神们的黄金身躯,留下一个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还在不断被分解瓦解。 可下一秒,萨弗拉斯眼眶里的魂火就凝固了。 那些被洞穿的伤口,在周围金色星云之力的疯狂倒灌下,几乎是瞬间就恢复如初。 瓦解的速度,甚至跟不上它们自我修复的速度! 这些家伙,根本无视他的力量! 另一边,赫佤·伊森罗、海斯特、诡秘刀客等人也各自施展绝技。 刀光、剑影、黑白二色的诡异能量……一时间,各种攻击将几尊冲在最前的金色门神淹没。 然而,这些门神完全不讲道理。 它们无视痛苦,无视防御,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那个唯一的命令。 砍! 最倒霉的,是那个本就受了重伤的僵族。 它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两尊金色门神左右夹击。 那具干瘪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两柄黄金巨斧,一顿疯狂乱砍。 嘶啦——! 血肉,骨骼,混杂着腥臭的液体,四处飞溅。 那具之前还凶威赫赫的僵族,连一声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就在斧光的风暴中被剁成了不规则的肉块。 就在它即将被彻底抹杀的瞬间,那些碎裂的血肉上,忽然亮起一道微弱的传送光芒,带着它残存的核心,消失在了原地。 一个强力的竞争者,就这么狼狈退场! 而少了一个人分摊压力,剩下的人,处境瞬间变得更加艰难。 “该死!这些东西杀不完!” 雷亚耶托斯怒吼着,他那野兽般的利爪在门神的黄金甲胄上划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却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反倒是门神回敬的一斧,差点把他整条胳膊都卸下来。 至于跑? 他们惊恐地发现,不知何时,外围已经被更多的金色门神围得水泄不通,形成了一个比他们之前布下的包围圈,更恐怖的包围圈。 上天无门,下地无路。 高空之上。 金凯撒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战场,看着那些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顶级天才,此刻却被一群“召唤物”追得抱头鼠窜,喉结忍不住滚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那个一脸风轻云淡的始作俑者,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这……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纠正道。 “这不叫欺负人。” “这叫,让他们认清现实。” 第381章 他只是在学习。 远处,一片石林的阴影里。 以太明死死咬着牙关。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他的计划,那个由萨弗拉斯牵头,集结了近乎所有顶级天才的“绝杀之局”,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可笑,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不。 连笑话都算不上。 他看着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眼高于顶的天才们,被那些金色的怪物追得鸡飞狗跳。 他引以为傲的智计,在那种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家伙…难道他的力量没有上限的吗?! 就在以太明大脑胡思乱想,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时候。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女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怎么,我们的大策划师,躲在这儿不太合适吧?” “!” 以太明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来人那一头标志性的火红长发时,他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一股巨大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让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安娜斯。 “你……你来干什么!”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恼羞成怒,“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是看不上这个计划吗?现在跑过来做什么!” 安娜斯抱着双臂,好笑地看着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 她用下巴朝着远处那片混乱的战场点了点。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能不过来看看?再说了,要是不来,我怎么能看见你现在这副精彩的表情。”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以太明,投向了远处那个悬浮在金色海洋中心的身影。 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收敛了。 “这家伙…”安娜斯的声音里,没了调侃,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凝重,“虽然很讨厌,但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以太明一愣。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在进步。”,嗯 安娜斯眯起眼睛,仿佛要看穿那片璀璨的金光。 “从双尖塔的战斗开始,到刚才,再到现在……他的能量控制,他的能量运用,每分每秒都在变化。” “我们都以为前一秒的他,就是他的所以底牌,是他全部的力量。” 安娜斯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脸色已经变得煞白的以太明,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如果…我们看到的这一切,都只是他在…学习呢?或者适应呢?” 学习?适应? 他居然还在学习?适应? 以太明愣在了原地 “对啊。” 安娜斯的声音很轻。 “只是他的进步,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些被金色门神追着砍,狼狈不堪的可怜蛋们,语气里带着几分索然无味。 “算了,这样的家伙,还是别想着与他为敌了。” “你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想办法缓解一下这个关系。” “不然的话……” 安娜斯没有把话说完,只是意有所指地瞟了他一眼。 “我感觉,你会挺惨的哦。” 这一眼,让以太明浑身一个激灵。 惨? 他猛地抬头,看向战场中央。 每一个人,都在被暴虐! 就在这时! “给我争取时间!” 一声沙哑的咆哮,从战圈核心传来。 是萨弗拉斯! 他那颗金属骷髅头上的魂火,此刻已经凝聚成了两点幽绿的针芒。 听到这声嘶吼,海斯特,赫佤·伊森罗等人眼中光芒一闪,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竟是硬顶着金色门神的巨斧,强行朝着萨弗拉斯的方向靠拢! “吼!” 赫佤·伊森罗第一个赶到,他身上黑白二色的能量疯狂涌动,一口鲜血喷出,身后那尊高达十三米的“均衡”虚影,在这一刻骤然凝实! 埃奎利布拉的投影! 那尊神祇的虚影张开双臂,左手黑球引力逆转,右手白球重力叠加! 五尊冲杀过来的金色门神,身形猛地一滞,三个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拉扯,两个被恐怖的重压摁得半跪在地,动作瞬间出现了破绽! 埃奎利布拉的投影,以一己之力,为萨弗拉斯硬生生扛出了一片绝对安全的空间!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海斯特、雷亚耶托斯、诡秘刀客……这些先前还各自为战,甚至彼此提防的顶尖天才,在这一刻,竟不约而同地朝着萨弗拉斯收拢。 他们很清楚,再各自为战,下场只有被这无穷无尽的金色门神逐个砍碎。 想活,想赢,唯一的指望,就在萨弗拉斯身上。 “时间,凝滞。” 海斯特的声音响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冲在最前,一柄即将把萨弗拉斯连同脚下地面一并劈开的黄金巨斧,就那么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距离萨弗拉斯的头顶,不足一米。 斧刃上流转的金光,停了。 带起的劲风,停了。 就连空气中飞扬的尘埃,也全都静止在了那一瞬。 然而,这并非结束。 海斯特另一只手轻轻一拨。 “回溯。” 那柄被定住的黄金巨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向后一扯,竟循着来时的轨迹,极速倒退! 挥斧的那尊金色门神,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攻击的节奏被强行打断。 高空之上,裘天绝看到这一幕。 他摸了摸下巴,眼睛亮了一下。 时间之力? 这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然而黄金门神源源不绝,用这种方式阻挡,无异于螳臂当车。海斯特的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每一次施展能力,都让他那张英俊的脸庞多一分苍白。 压力越来越大!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刹那! “吼——!” 一声不似人腔的狂暴兽吼,从侧翼炸响! 是雷亚耶托斯! 他眼中的血丝彻底爆开,那股原始的野性再也压抑不住,一尊由无数兽影拼凑而成的庞大虚影在他身后咆哮着成型! 牛角!狮首!鹰翼!熊躯!蝎尾! 这尊缝合怪般的虚影出现的瞬间,一圈圈晦涩难懂的图腾符文自它体内扩散开来,如同活物,瞬间烙印在周围每一个人的身上! 正在苦苦支撑的赫佤·伊森罗,他身后的均衡投影光芒暴涨,黑白二色的能量流转速度快了近乎一倍! 摇摇欲坠的海斯特,感觉一股狂暴的力量从脚底涌泉般冲入体内,几乎干涸的力量再次充盈,他猛地一咬牙,将时间凝滞的范围再度扩大! 就连那个一直沉默的诡秘刀客,刀锋之上都多了一抹噬人的血色凶芒! 黑曜厄拉身上的,一道道的狰狞伤口也在快速的治愈。 所有人,此刻都化作了最坚实的壁垒。 而在这壁垒的中央,萨弗拉斯高举着那根诡异的金属法杖,杖顶的晶石,正酝酿着一股足以颠覆一切的死寂能量!。 第382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这边的动静,高空之上的金凯撒自然也看见了。 他那张本就紧张的脸,此刻更是皱成了一团,指着下方那个被众人拱卫在中心的身影,焦急地冲着身边的人喊道。 “小天!快!快干他!” “中间那个骷髅头!他要搓大招了!赶紧打断他!” 金凯撒急得都快蹦起来了。 谁知,裘天绝只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我要是想打断他,何必等到现在?” 一句话,直接把金凯撒给干懵了。 不是…… 这家伙的脑子里,难道就真没有“害怕”这两个字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装! 万一等下装过头了,搞砸了,那不是扯淡吗! 好像是猜到了金凯撒的心思,裘天绝慢悠悠地转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吗?” 金凯撒愣住了。 “就是给予他们希望,看着他们拼尽全力抓住那点微光,然后再……” 裘天绝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一脚踩灭。” “那才叫绝望。” …… 下方。 海斯特等人已经各自散开,在萨弗拉斯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防御圈,将所有人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金属骷髅的身上。 此刻的萨弗拉斯,双手紧紧地握着那根诡异的金属法杖。 而在法杖的顶端,一个半米多高,粘稠得如同活物的幽绿色光团,正缓缓旋转着。 他抬起那颗狰狞的金属头颅,眼眶中的魂火死死看着高空中的裘天绝,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即将扬眉吐气的快意。 “我会让你,为你的傲慢,付出永恒的代价!” 听到这句狠话,裘天绝只是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轻轻一吹。 “哦?” “那就让我看看,你所谓的‘代价’,究竟有多廉价。” “你!” 萨弗拉斯的魂火剧烈一跳,这个混蛋居然到了现在还是如此的傲慢。 “我会让你好好品尝的!” “迎接死亡吧!” “浩劫震荡波!” 随着他那嘶哑的咆哮,法杖顶端那个幽绿色的光团,猛然向内一缩! 然后,光芒一闪。 嗡——! 一道薄如蝉翼的绿色波纹,以萨弗拉斯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那波纹所过之处。 一尊正挥舞着巨斧的金色门神,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构成它身躯的金色星云之力,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粉碎,化作光点,凭空消散。 连一秒钟都不到,那十米高的庞然大物,就这么被彻底“抹”掉了。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绿色的波纹不断扩散,一次,又一次。 那些顶天立地的金色门神,如同沙滩上用沙子堆砌的城堡,在浪潮的冲刷下,成片成片地消失。 紧接着,是那片覆盖了整个战场的金色海洋! 绿色波纹过境,那粘稠如浆的金色能量,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被蒸发干干净净!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清除键。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上百尊金色门神,连带着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星云之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角斗场外。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赌徒全部尖叫起来。 “得救了!那小子并非无敌!” “机会!这下真有机会了!干死他!” “快!趁现在还热乎,赶紧干他呀!” 那一张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此刻因为希望的重燃而涨得通红,各种各样饱含着血泪与期盼的吼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掀翻整个大厅的穹顶。 顶级包厢内。 “哈哈哈哈——!” 包厢内,安图洛克先前苍白的脸颊瞬间恢复了血色。 他几乎是跳起来,肆无忌惮地大笑:“萧老鬼!看到了吧?什么叫现实?什么叫实力?你输了!彻底输了!你以为那小兔崽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不...看看他连一秒都没挺住。” 对面的萧清风面色如同吃了死苍蝇。他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撕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装! 叫你装! 难道你小子不明白一件事吗! 装成功了那叫装逼,不成功那就叫大傻逼! 然而,就在他心里已经把裘天绝揍了一万遍的时候。 迷宫内。 裘天绝看着那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战场,又看了看那些重新支棱起来,脸上写满“我们又行了”的家伙们,心中居然有点怅然若失 。 自从前几次战斗后,他就悟了。 在这个星云境的角斗场里,只要钱管够,他就是规则,他就是神。 他甚至可以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刚才那一波,【长生诀】转化消耗的星空币大概是五万亿。 嗯,毛毛雨,因为他身上还有九十五万亿。 他又看向下方,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那个黑白人身上。 赫佤·伊森罗正疯狂地笑着,那张一黑一白的脸上满是病态的快意。 “我这次看你还怎么办?!” “你对我所做的一切,我要十倍、百倍地奉还给你!” “你知道等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了吗!我都快等得发疯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居然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你确定?” “我确定!非常确定!”赫佤·伊森罗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的。” 裘天绝应了一声,像是在满足他愿望。 “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瞬间。 【长生诀】开始疯狂燃烧! 那熟悉的金色海洋,再一次,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而这一次,光芒的烈度,是上一次的两倍! 一尊尊高达十米,通体闪烁着黄金光泽的门神,在那片金色的海洋中,快速形成。 他们的数量,从原先的一百尊,变成了…… 两百尊! 在这两百尊金色巨人成型的那一刹那。 不管是场内,还是场外。 整个世界,安静了。 赫佤·伊森罗那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珠子瞪得老大。 萨弗拉斯那颗金属骷髅头里,刚刚才因为胜利而熊熊燃烧的魂火,猛的一缩。 婆罗多满脸的无奈看着这一切,深深的叹了口气,知道这样还不如在里面当溜溜球呢!。 包厢里,安图洛克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狂喜,也一同停格。 投注大厅,一个刚刚还在嘶吼的赌徒,茫然地看向旁边的兄弟。 “我…我们是不是眼花了?” “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啪! 迎接他的,是兄弟那狠狠的一记耳光。 那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被打懵的赌徒捂着脸,终于反应了过来。 “黑幕……” “这绝对是黑幕!还我钱!” 第383章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怎么可能? 星云境,怎么可能做到这种程度?! 没人能回答。 就算是身处迷宫之内,亲眼见证着这一切的萨弗拉斯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萨弗拉斯那颗金属拼接的骷髅头,下颌骨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眼眶里的魂火黯淡到了极点。 海斯特,雷亚耶托斯,黑曜厄拉..... 所有人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表情。 麻木。 就在这片沉默中。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裘天绝抬起手,随意地指向了下方人群中,那个神情已经彻底崩溃的身影。 赫佤·伊森罗。 “砍了他。” 话音落下,二十尊黄金门神眼眶金光一闪,已经动了。 它们庞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碾压之势,朝着下方那个身影就扑杀过去! 然而,就在门神动起来的前一刻。 那些刚刚还簇拥在赫佤·伊森罗身边,为萨弗拉斯争取时间的“同伴们”,反应快到匪夷所思。 海斯特的身影第一个变得虚幻,像是融入了空气。 雷亚耶托斯更是连头都没回,肌肉虬结的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后暴退。 其他人,作鸟兽散。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一丝迟疑。 快得就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转眼之间,赫佤·伊森罗的身边,空了。 他成了那片杀机风暴中,唯一的,也是最显眼的目标。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二十道,带着杀意的目光。 那张一黑一白的脸,上面的猖狂早已消失不见。 下一秒。 扑通!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没有丝毫犹豫,开始疯狂磕头! 脑袋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我错了!” “我错了!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你……,我们可是同学啊,还是一个班的,血浓于水呀!” 带着哭腔的哀嚎,从他嘴里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再也没有了半分神眷者的狂傲。 这一幕,让那二十尊已经举起巨斧的黄金门神,动作齐齐为之一顿。 就连裘天绝,似乎都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感到些许意外。 旁边的金凯撒,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暗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没骨气。 可谁又能体会赫佤·伊森罗此刻的心情? 硬刚? 拿什么刚?拿头吗?怕不是刚上去,脑袋就跟西瓜一样被劈成十几瓣。 既然结局已经注定,那跪得快一点,姿态卑微一点,或许还能留条命。 他这番毫无底线的操作,反倒让裘天绝觉得有些无趣了。 他眯了眯眼,慢悠悠地开了口。 “斧子放下。” 听到这话,正疯狂磕头的赫佤·伊森罗动作一僵,眼中迸发出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下一句话,直接将他打入了更深的深渊。 “给我揍他。” “揍到他妈都不认识为止。” 嗡! 赫佤·伊森罗的脑子,闪过一丝不好的记忆。 这道声音... 这个命令…… 那天在战斗双尖塔,他被那个疯子揪着头发,按在地上,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这该死的,熟悉感。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着那二十尊缓缓放下巨斧,开始捏动那砂锅大拳头的黄金门神,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还没来得及惨叫一声,拳头就已落下。 砰!砰砰!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密集得仿佛要将人的耳膜撕裂。 二十尊十米多高的黄金巨人,围成一圈,用它们那比人还粗的拳头,对着中间那道身影进行着毫无人性的捶打。 每一拳下去,都伴随着骨头碎裂的闷响和压抑的呜咽。 这场景,简直惨不忍睹。 就连下令的裘天绝,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毕竟在场这么多人,凭什么只有他能享受这样的特殊服务。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抬起头,视线看向了那些已经吓傻了的“同伙”。 “既然是同伴,那有福不得一起同享?不然怎么说得过去,你们说是不是。” 他的这句话落在了在场其他人的耳里,简直就是催命符啊! “停!停停!我不认识他!”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居然是身躯庞大的婆罗多。他那张金属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连连摆手,生怕被划归到“同伴”的行列里。 我跟他就不是一个品种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对!我们跟他不熟!就是临时组队!” “神眷者?什么神眷者,我今天第一次见!” 在这种情况下,尊严有个屁用。 一时间,撇清关系的声音此起彼伏,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就在这片嘈杂的否认声中,一个尖锐的声音,为了活命,直接撕破了最后一层脸皮。 “这事不怪我们!是…是以太明!是他!是他撺掇我们这么干的!罪魁祸首是他!”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卖队友的,没卖队友的,全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高空之上。 裘天绝“哦?”了一声,拖长了音调。 他顺着那尖锐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是跟在黑曜厄拉身边,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两人之一。 那人为了活命,已经顾不上什么脸面,用尽全身力气,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指向远处石林的阴影。 “是…是以太明!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是他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这声尖锐的指控,倒是找到了主心骨。 一瞬间,先前还在撇清关系的众人,找到了宣泄口和救命稻草。 “对!就是他!” “我们都是被他蛊惑的!罪魁祸首是以太明!” “.猛男,您要找的人是他,跟我们没关系啊!” 此起彼伏的喊声杂乱无章,众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喊得慢了,就会被重新划归到赫佤·伊森罗的“同伴”行列里。 那场面,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裘天绝看着这出精彩的狗咬狗,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向下压了压。 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 “既然你们都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他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思考。 “那……你们应该能把他找出来,带到我面前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如蒙大赦。 “能!当然能!” “保证把他给您揪出来!” “很好。” …… 远处,石林阴影里。 把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了以太明的心里。 为什么……是我? 我们不是盟友吗? 是我,将你们所有人聚集起来,为了同一个目标! 可现在,你们却毫不犹豫地,将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而就在他身边。 安娜斯,向旁边横移了三大步。 真怕晚了一步,到时候这家伙的血液溅到自己。 第384章 该说就说。 裘天绝看着下方那群瞬间变脸,争先恐后要出卖队友的“天之骄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压了压。 “不急。” 他笑着打断了那群人的表忠心。 “帮我找人,是好事。” “不过在那之前,总得先犒劳犒劳各位的辛苦。” “不要急,大家都有份,毕竟不吃饱怎么干活呢!。” “人人平等。” 话音落下。 刚刚还嘈杂无比,充满了劫后余生庆幸的战场,诡异的安静下来。 那些刚刚还争先恐后,要把以太明祖坟都刨出来的声音,现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这其中,反应最夸张的,还得是婆罗多。 他那五米多高的银色巨人身躯,竟发出了一阵“咯吱咯吱”的金属形变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半。 然后,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他熟练无比地,双手抱头,直接蹲在了地上。 缩成一团。 动作熟练的让人心痛。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对裘天绝的恐怖有着如此深刻的领悟。 “跑!”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黑曜厄拉的身影第一个化作扭曲的阴影,试图遁入石柱的影子里。 雷亚耶托斯更是浑身肌肉爆发,整个人如同脱弦的箭,朝着与赫佤·伊森罗相反的方向暴射而出! 他们想跑。 可,跑得了吗? 周围,是整整两百尊金光闪闪的门神,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股压迫感就足以让空间凝滞。 黑曜厄拉的影子刚融进一半,一根比他脑袋还要粗的的金色手指,就那么轻轻一点。 噗。 阴影被直接戳爆。 黑曜厄拉惨叫一声,被从里面硬生生弹了出来,还没等他有多余的反应,拳头就跟了上去。 另一边,雷亚耶托斯刚冲出不到十米。 两尊黄金门神,只是简单地,向旁边平移了一步。 一步,便跨越了数十米的空间。 像两堵会移动的金色山脉,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雷亚耶托斯那张狂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绝望”的神情。 紧接着。 没有巨斧,没有能量轰击。 有的,只是一只只砂锅大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拳头。 砰! 砰砰! 砰砰砰砰砰——! 一时间,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迷宫。 竞技场外。 所有光幕上的画面。 那些在各自星域足以横着走,被无数人敬仰崇拜的顶级天才们,此刻被人像打地鼠一样,摁在地上疯狂捶打。 他们身上的护体能量、保命道具,在那些不讲道理的金色拳头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一样。 顶级包厢内,安图洛克爷孙俩张着嘴,已经彻底傻了。 投注大厅里,一个输光了裤衩的赌徒,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个被几尊门神围着,打得离地三尺高的身影。 “那个…是不是海斯特?时间掌控者?” “好像是……”旁边的人声音干涩,“他想凝滞时间,结果拳头太多,凝滞不过来,被活活打飞出去了……” “我的老天奶喔!” 这些六等星域最顶尖的天才们。 今天,正以最耻辱,最公开的方式,集体经历着他们人生中的第一个大坎...。 而且,还是个迈不过去的那种。 而在角斗场外,一座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巨型包厢内,气氛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只有沉默不语。 茶是好茶,从遥远星域运来的千年雪顶,可现在喝在嘴里,除了苦涩,再品不出第二种味道。 万族公学院那位山羊胡老者,终于还是没忍住。 他“啪”的一声,将手中的白玉茶杯重重拍在桌上,震得茶水溅出老高。 “秋白起!你这事办得,不地道!” 老者吹胡子瞪眼,指着光幕的手指头都在轻微发抖。 “三院大比!我们说好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各凭本事!你倒好,你直接牵了头星空巨兽出来!这还让别人怎么玩?啊?你让我们几家的脸往哪儿搁!” 听到这话,秋白起撇茶叶的动作才顿了顿。 “急什么。” “你先看清楚,那个被揍得最惨,已经跪在地上哭爹喊娘,就差没把祖宗十八代牌位都搬出来求饶的,是你家威尔斯通学院的宝贝疙瘩吗?” “……” 山羊胡老者一口气直接堵在了胸口,差点没当场背过去。 光幕上,赫佤·伊森罗正被二十个金光闪闪的壮汉围着,那场面,确实不怎么体面。 秋白起施施然地放下茶杯,又不咸不淡地补上了一句,杀伤力更足。 “再说了,你看这事的源头,出主意的那个叫以太明的小滑头,是我们学院的。现在被当成出头鸟打的,还是我们学院的,就连揍人的也是我们学院的。” 他扫了一圈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众人,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老谋深算。 “你们几家的天才,充其量就是倒霉,站错队了而已。现在我外孙免费给他们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天高地厚,免得以后出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从这个角度讲,你们还得谢谢我。” “够了。” 一直沉默的佩通坦学院副院长,终于开了口。 “老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光幕,死死盯着那个被金色海洋簇拥的身影,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是大比,也不是家务事。你我心里都清楚。你老实告诉我,你这个外孙……到底怎么回事?这种规模和纯度的星云之力,根本不是星云境能拥有的!这能量储备,都快摸到星河境的门槛了!” 这个问题,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秋白起身上。 秋白起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转向佩通坦学院的那位副院长,那眼神意味深长。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半晌,秋白起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神域。” 咔嚓! 佩通坦那位副院长手里的茶杯,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器碎片溅了他一手,他却毫无知觉,只是死死地盯着秋白起。 作为佩通坦学院的高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血腥与疯狂! 也更清楚,三百年前,他们学院那位院长,是如何从那九死一生的禁忌中,杀出来的! “一体双魂……”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猜对了。”秋白起光棍地承认了。 反正这事萧清风那疯子已经知道,早晚会传开,现在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跟你家院长的情况,一样。” “只是……” 秋白起顿了顿,眼神里也多了一丝他自己都看不懂的复杂。 “那禁药在他身上,似乎产生了某些……谁也想不到的新花样。” “除了灵能,他的星云之力,也跟着一同暴涨到了现在这个德行。” 话音落下。 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几位副院长看着光幕里那个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年轻人,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一个靠着禁药活下来的怪物,已经足够可怕。 一个产生了未知变异的怪物……那又是什么? 第385章 结盟是弱者的专属。 不止是他们。 一些更隐秘的视线,也同时落在了那片金色的海洋之上。 天魔俱乐部所在的顶级包厢 这里的气氛,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压抑。 夺心魔,萨璐卡他的眼眸,死死盯着光幕上那片重新被金色填满的世界,盯着那两百尊巍峨的黄金门神。 他就这样看着。 然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怪异至极的笑容,嘴里喃喃自语道。 “很有趣啊!这些东西长得很像黑曜门神,这个小家伙见过吗?” “嘶……” 旁边,两名侍立在侧的天魔俱乐部高层,眼角余光瞥见这个笑容,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这位大人又笑了。 每次这位大人露出笑容,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两人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减少存在感,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然而,就是那一声极力压制,却依旧没能忍住的抽气声,引起了萨璐卡的注意。 他缓缓转过头。 那两名高层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进入了冰窟,连思维都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狗命不保! “把这个……有趣的虫子,所有资料,都拿给我。” 萨璐卡开口了,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因为“愉悦”,而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他伸出手指,轻轻在光幕上,裘天绝那张脸上点了点。 “我看上他了。” 听到这话,那两名高层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猛地一松,差点直接瘫软在地。 原来不是要杀我们!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拼了命地点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转身就朝着门口跑去,那姿态,狼狈至极。 他冲出包厢,小心翼翼地,用颤抖的手将厚重的门扉缓缓带上,整个过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直到确认门彻底关好,他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虚脱般滑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包厢内。 另一名高管还僵在原地,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地毯里。 萨璐卡却不再理会他,他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光幕。 迪墨修斯的心脏固然重要。 但不急于一时。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实在是太可口了。 “现在这具躯壳实在是太废物了。” 他低声呢喃,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贪婪地打量着光幕里的那个年轻人。 “或许,是时候…换一个更有趣的家了。” ..... 一片狼藉的迷宫内,哀嚎声渐渐平息。 那些先前还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此刻一个个鼻青脸肿,瘫在地上,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身上的伤是次要的,真正被碾碎的,是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 裘天绝放过了他们,但又没完全放过。 “积分,都交上来。” “然后,把以太明的,给我带过来。” 听到这话,一群伤兵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无助。 被揍就算了,还要被抢,抢完还要当免费的打手? 面子?里子? 全没了。 可跟那个站在金色海洋里,俯瞰众生的怪物比起来,面子又算个屁。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炸响,远处一道狂暴的雷光撕裂石林,笔直地冲撞过来。 人未到,声先至。 “哪个孙子敢动老子兄弟,给老子死来!” 咚! 一声巨响,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一头三米多高的雷电巨熊轰然落地,周身电弧噼啪作响,满脸的凶恶,眼神四处扫荡,准备大开杀戒。 不是胖大海又是谁? 只是,当他看清周围的场景时,那股子冲天的杀气,瞬间愣住了。 ?????喵!什么情况? 周围这群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伙,怎么一个个都跟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似的? 还有那身上的伤…看着怎么那么惨?我操 高空之上,金凯撒看到这一幕,直接抬手捂住了额头。 这货,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裘天绝当然明白金凯撒的想法。 “能来就不错了,你还指望他干嘛?” 金凯撒一想,好像也是。 裘天绝轻咳一声。 “行了,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干活了。” 听到这话,地上那群半死不活的天骄们,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酸痛的身体,认命地开始去搜寻以太明。 只留下一个还在原地发愣,搞不清楚状况的胖大海。 …… 另一边。 以太明早在众人把他供出来的那一刻,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不是傻子。 被找到的下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会有多惨。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逃跑的速度,也彻底低估了那群“盟友”能有多无耻。 没跑出多远,他就被一群人堵住了。 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挂了彩的脸,和那一双双毫不掩饰的恶意眼神,以太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想不通。 为什么会这么快? “在找这个吗?” 黑曜厄拉从石柱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手指间,一点极细的黑色光芒一闪一闪。 以太明如坠冰窟。 他没想到,自己早就被这些所谓的盟友给算计了。 看着以太明那张瞬间煞白的脸,再看看周围人那不善的目光,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你个王八蛋!” 一声咆哮,婆罗多那巨大的身躯冲在最前面,直接指着以太明的鼻子。 “都是你搞出来的好事!” “要不是你撺掇,我们会惹上那个变态吗?啊?!” 他越说越气,胸口那几道刚被巨斧劈出来的豁口,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渗出银色的液体。 “老子…老子都快被他给盘出包浆了!” “知道吗?你知道吗啊!” 听到这话,以太明气得肺都快炸了,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还是憋了回去,因为他不敢动。 别人也就算了,你婆罗多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刚见面时,第一个跳出来找茬的就是你,现在居然还有脸把黑锅全甩到我的头上? 而就在这时,萨弗拉斯终于说话了。 他那双幽绿的魂火,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别让我们动手,你自己回去。”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众人都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我们认栽了。” “所有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那个家伙。”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都是一沉。脸上浮现出屈辱和不甘,但更多的,却是无力。 然而,萨弗拉斯的话还没说完。 他那颗金属头颅微微抬起,黯淡的魂火深处,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我还能继续变强。” “也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萨弗拉斯顿了顿,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顿悟。 “真正的强者,永远不需要结盟。” “那是弱者的专属。” 说完,他那庞大的金属身躯转了过去,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咚。 咚。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下,都狠狠的落在剩下所有人的心头。 众人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离去。 是啊。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这些被誉为天之骄子,在各自星域都横着走的存在,也需要靠抱团取暖来获取安全感了? 他们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结盟了? 还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面对那个男人,他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碾得粉碎。 在他的眼里,他们是显得如此的可笑。 这一刻,一股比身体上的疼痛,更深刻的羞耻感,从每一个人的心底涌出。 以太明看着这一幕,看着这群前一秒还想把他生吞活剥的“盟友”,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脸上写满了自我怀疑和茫然,他心中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然后,一股寒意,从他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那些普通学员面对自己时的无力感吗?” “原来是如此的绝望。” 第386章 准备。 以太明自己走过来了。 他穿过那片狼藉的战场,最终停在了裘天绝的面前。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站着。 裘天绝瞥了他一眼,也懒得废话。 他抬手,一个清脆的响指。 离以太明最近的一尊黄金门神,迈出一步,那砂锅大的拳头,直接砸在了以太明的脸上。 “噗——” 以太明整个人横飞了出去,嘴里的大牙都飞了出来。 紧接着,拳头如狂风暴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一套标准的“头脑清醒拳”套餐,懵逼不伤脑。 自此,这场三大学院联合举办的大比,事实上已经提前落下了帷幕。 剩下的比赛,已经毫无悬念。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显得可笑。 裘天绝,毫无争议地,拿下了第一。 …… 这场大比的余波,却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六等星域的上流社会。 其中,最直观的震动,来自几个顶尖财团与家族。 影响最大的,莫过于安图家族。 顶级包厢内,安图洛克整个人瘫软在奢华的座椅里,短短几个小时,他仿佛苍老了二十岁。 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输了,输的倾家荡产。 而另外一边的安图斯已经晕了过去,他的豪门嫡子已经是过去式了。 此时同在房间里的萧清风正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着那份生效的对赌协议。 “咳咳咳…发了……发了啊!” 有了这笔钱,他不但能把之前亏的连本带利赚回来,甚至……甚至能去五等星域,搏一个更高的未来! 这他妈的,才是人生! 然而,这场豪赌中,萧清风并非唯一的赢家。 当一块块巨大的光幕上面,都显示着裘天绝的容貌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包厢。 克洛嘉德早已恭候多时。 这位执掌着星域第六财团的金融巨鳄,却早已等候在了这里姿态谦卑。 他递上一块数据板,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人……幸不辱命。” 他的声音嘶哑,混杂着亢奋与敬畏。 “所有盘口都已清算完毕,由于最终的赔率数字过于恐怖,导致近七成的庄家直接破产交割失败……” “即便如此……” 克洛嘉德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近乎朝圣的目光看着裘天绝,一字一顿地报出了那个足以让整个星域金融体系癫狂的数字。 “扣除所有成本,我们最终的净收益是——” “一万…六千……兆!” “……”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坐在旁边,一直在努力消化今天所见所闻的裘心玥,在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小脑瓜有点转不过来了。 她伸出手指,掰着指头,试图去计算那后面到底有多少个零。 个,十,百,千,万…亿……兆? 一万六千兆?! 她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从沙发上滑下去。 而原本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的裘天绝,在听到这个数字后,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他缓缓向后靠去,双手枕在脑后,双腿惬意地搭在茶几上,脸上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手。 一万五千兆。 被他划到了自己的终端账户。剩下的,则留给了克洛嘉德的财团,作为运作资金。 杀鸡取卵,不是他的风格。 钱生钱才是王道。 等克洛嘉德等人恭敬地退下,厚重的包厢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包厢里,陷入了安静。 裘天绝一个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里,看着终端上那串长得能让人眼花的数字,脸上再也绷不住了。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在这座空旷奢华的包厢里回荡,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笑了足足一分多钟,他才停了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绪。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想到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身上就多了一份杀气。 唾弃之地。 阿斯特拉家族。 以星际通讯的速度,马丁宁的死讯,恐怕早就已经知道了,甚至可能已经行动了。 暴风雨,已经在酝酿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裘天绝调出王天罡的联络方式,直接启动了转账。 “滴。” 终端一声轻响。 一笔高达四百二十万亿的巨款,瞬间从他的账户消失。 他顺手附上了一句话。 “四百万亿是货款,多出来的二十万亿,买压缩休眠舱。我要以最快的速度,看到一万个完好无损的‘包裹’。” 信息发出的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到了。 只有一个字。 “好。” 搞定这一切,裘天绝直接取出了天地山河卷。化作流光消散。 再次睁眼,已置身于天地山河卷中。 刚一进来,耳边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欢快声。 “创世主!” “创世主来啦!” 一群巴掌大的小东西,扑扇着晶莹剔透的翅膀,像一群闻到蜜糖的蜂鸟,嗡的一下就围了上来。 为首的那个扎着小辫子的女童精灵,胆子最大,直接飞到他肩膀上,献宝似的捧出一颗指甲盖大小,还在发光的果子。 “创世主,给你吃!我们种的!可甜啦!” 裘天绝瞥了一眼那颗袖珍果子,又看了看小家伙那双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大眼睛。 “你们倒是不闲着,住的怎么样?” “好呀,非常好呀!” “这里比我们原来的家还好一百倍呢!”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那棵已经高达七十米的参天巨木,世界树的枝叶间,隐约能看到一个个由藤蔓和发光植物编织而成的小巧木屋,错落有致,宛如童话。 小家伙们七嘴八舌,兴奋地表达着对新家的满意。 裘天绝没打断他们,只是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摆了摆手。 “下次再参观你们的杰作。” “现在,我有正事。” 听到这话,那群小家伙立刻很懂事地安静下来。 裘天绝接过那个女童精灵手里的果子,直接丢入自己嘴里,一口吞下,水果甘甜,他露出笑容然后他们点了点头。 看到自己的创世主,吃下了自己辛苦种的水果小家伙们又开心了起来。 下一刻。 裘天绝已经跨越万米,瞬间出现在水晶巢穴的上方。 他到来的瞬间,整个巢穴内外的虫族,无论是正在巡逻的,还是正在哺育的,全部动作一滞,紧接着,潮水般地匍匐下去,将头颅深深埋进菌毯,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 整个世界,只剩下对至高主宰的绝对臣服。 伊莉希亚那空灵而恭敬的意念,在他脑海中响起。 “恭迎我主。” 裘天绝的身形缓缓落下,站在水晶宫殿中,看着那庞大而优雅的女皇。 他只说了一句话。 “让你成长到星河境,还需要多少能量。” 伊莉希亚那庞大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颤,头顶两根雪白色的纤长触角,因为激动而轻轻摇曳。 通过灵魂烙印,裘天绝能清晰感受到她此刻的惊愕与狂喜。 “主人,您……” “直接说。”裘天绝打断了她。 伊莉希亚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混杂着不确定的意念回应。 “主人,我不知道,自从被您的力量重塑之后,我的进化路径,已经超出了所有已知的虫族范本,我只知道,我的每一次蜕变,都需要比同类多出百倍千倍的能量。” “我不知道极限在哪里。” 听到这话,裘天绝反而笑了。 不知道极限? 那才好。 第387章 二次孵化? 他伸出手,掌心对准了伊莉希亚庞大的身躯。 “后面,我需要你的力量。” 话音落下,【长生诀】悍然运转!终端账户上那串刚刚暴涨到天文数字的余额,开始以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疯狂燃烧! 这一次…… “我直接用钱,给你砸出一条通往星河的路!” 轰——! 金色能量如云海沸腾。 冲刷着水晶巢穴的每一寸角落,逸散的能量粒子如金色的暴雪,覆盖了周围万米的菌毯。 空气在震动,大地在嗡鸣! 那些匍匐在地的低阶虫族,在这股神恩浩荡的能量沐浴下,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一些弱小的兵虫,甲壳甚至开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竟是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了被动的、痛苦而又狂喜的进化! …… 世界树的树顶。 一颗小小的,挂在枝桠上的鼻涕泡,“噗”的一声爆了。 原本正四仰八叉地挂在树梢上,冒着幸福鼻涕泡,睡得天昏地暗的古斯塔夫。 它的小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嗯?” “好香!"。 这是……饭的味道? 六只小眼睛轻轻颤动一下“唰”的一下全瞪圆了,直勾勾地朝着水晶巢穴的方向望去。 当看清那边的场景时,古斯塔夫愣住了。 下一秒。 “啾!啾啾啾啾啾!” 一连串,急得都快破音了,饱含着委屈与控诉的叫声,响彻云霄。 凭什么! 凭什么给她开小灶! 我才是哥哥的心头肉啊! 只见一道微光闪过,小家伙的身影从世界树顶端消失,朝着那片金色海洋就冲了过去。 眨眼间,它就出现在了裘天绝的脚边,用那颗小小的脑袋,使劲蹭着他的裤腿,三对小爪子还抱着他的小腿,可怜巴巴地仰着头,六只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 “啾啾啾……” 那小模样,活脱脱的一个小小受气包。 裘天绝低头瞥了一眼这个小戏精,被它给气笑了。 “行了,少不了你的。” 他随手一挥,一道同样粗壮的金色能量洪流,直接分流到了古斯塔夫的面前。 反正一个也是养,两个也是养。 现在,他养得起。 古斯塔夫顿时眉开眼笑,再也不“啾”了,张开那张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大嘴,对着能量洪流就是一通猛吸! 呼—— 别看它现在只有篮球大小,可那张嘴简直就是个无底洞,吞噬能量的速度,竟丝毫不比身形庞大的伊莉希亚慢上半分! 一时间,天地山河卷内,出现了极其壮观的一幕。 一道金色能量的源头,分化出两道洪流。 一道,正源源不断地灌注进那尊优雅而威严的虫族女皇体内,让她散发出的气息节节攀升,朝着下一个强大的的境界蜕变。 另一道,则被一个小小的袖珍的生物舰当成面条一样,“滋溜滋溜”地吸进肚里,吃得不亦乐乎。 裘天绝看着这两个活宝,脸上露出了老父亲般欣慰的笑容。 吃吧。 尽情地吃吧。 他的终端上面,那串数字正在以每秒数万亿的速度往下掉,可他毫无感觉。 对现在的他而言。 钱,真的只是一个数字了。 但裘天绝可以毫无感觉,不代表所有人都一样。 地底深处。 迪墨修斯的意识从沉眠中被惊扰,起初,他只是有些不耐。 又是那股金色的能量…… 这小子,精力就这么旺盛?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它在持续。 并且,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程度,疯狂暴涨! 一秒。 十秒。 一分钟。 迪墨修斯的意识猛地一震。 他能“看”到,上方的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纯粹的金色,那能量的浓度与总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这个家伙……” 迪墨修斯的声音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回响,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当年的噬进之轮” ,为了积攒能量,需要像蝗虫一样啃食一个又一个星域,将亿万万生灵的生命力抽干,再花上漫长的时间去炼化提纯。 可就算是那个疯子,在最巅峰的时期,其体内的能量总量,恐怕……也不及眼前这片金色海洋的三分之一! 这得是多少个星域? 一千个?一万个? 这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了? 迪墨修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自己沉睡的这些年,宇宙的能量规则发生了什么颠覆性的改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嗝! 一声响亮的,充满了满足感的饱嗝,打断了其中一条能量灌注。 正吃得肚皮滚圆,六只小眼睛都快翻白的古斯塔夫,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嗝。 嘴角还控制不住地往外冒着金色的能量气泡。 可即便是这样,它的本能还在驱使着它,张着嘴,对着那能量洪流做着吸气的动作。 一口,都不能浪费。 但,实在是吃不下了。 它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像个被投喂过度的仓鼠。 下一秒,这小东西就像个喝断片的酒鬼,身形摇摇晃晃,连直线都飞不稳,朝着远处一块空地晃悠悠地飘了过去。 裘天绝挑了下眉。 这是吃撑了,准备回去睡回笼觉? 然而,就在他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异变陡生! 古斯塔夫那不过篮球大小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膨胀! 百米! 千米! 万米! 体型暴涨的势头一直冲到了一万三千米的高度,才堪堪停下。 一个庞然大物,悬停在了天地山河卷的半空。 紧接着,它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开始喷吐! 一股混合着它自身生命源质与海量金色能量的粘稠物质,被它从口中倾泻而出,开始围绕着它盘踞的身体,一层又一层地开始构筑。 那些液态的能量在接触到外界的瞬间,便急速冷却,固化。 很快,一个长度超过一万三千米的巨型椭圆构造体,诞生了。 其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金色纹路,仿佛是天然形成的电路,散发着磅礴而内敛的生命气息。 远远望去壮观,且充满了神秘的压迫感。 就连裘天绝,看到这一幕也有些出神。 又一次? 这是准备再孵化一次自己? 第388章 掠夺,融合,再造。 裘天绝看着远处那个一万三千米长的巨蛋,并未深究。 然他不明白古斯塔夫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会是坏事,既然如此就。随它去折腾好了,只要是变强,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水晶巢穴中的伊莉希亚。 此刻,她对金色能量的吞噬,仍在继续。 伊莉希亚的身躯,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疯狂地汲取着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又过了一分多钟。 那奔腾不息的金色洪流,终于显现出了一丝颓势,灌注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直至,彻底停止。 裘天绝瞥了一眼自己的终端账户。 上面消失的数字,让他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就在刚刚这短短几分钟里,连带着古斯塔夫那个吃货的消耗,他一共烧掉了七千八百万亿。 七千八百万亿,几乎是他这次收获的一半。 加上先前支付给王天罡的四百二十万亿,和他原先的剩余,现在手头上还剩下六千六百八十五万亿。 饶是裘天绝,在看到这个余额时,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一下。 花钱如海,原来是这种感觉。 裘天绝本以为,伊莉希亚也会像古斯塔夫一样,吃饱了就去结茧睡觉。 可下一秒,伊莉希亚给了他一个截然不同的惊喜。 咔嚓! 一声轻微的,如同瓷器碎裂的声响,从伊莉希亚的身上传来。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那身坚不可摧的雪白色外骨骼,此刻竟从内部迸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缝隙! 碎片剥落,露出了下方一层崭新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几丁质甲壳。 新生的甲壳,色泽更深,质感更密,上面天然形成的纹路不再是单纯的白色,而是多了一抹深邃的紫色,交织缠绕,如同一幅神秘的星图。 与此同时,她的身形也在这个过程中,开始疯狂暴涨! 二十八米…四十米……五十米! 当她的体型最终定格在五十五米时,其外形上的变化才算彻底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顶。 原本光滑的头颅上,几根骨质增生猛地隆起延长,最终构筑成了一顶狰狞而又华丽的骨冠! 骨冠的正中心,一颗紫色的晶石熠熠生辉,仿佛一只闭合的竖瞳。 嗡—— 一股完全区别于星云境的磅礴气息,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天地山河卷的世界,都为之一震! 感受着这股透过灵魂烙印传递而来的,崭新磅礴的力量。 裘天绝终于笑了。 很好。 星河境。 “呐——!” 一声宣告晋升的虫鸣,响彻整个天地。 所有虫族,无论等阶高低,尽皆匍匐,身躯因本能的敬畏而剧烈颤抖,恭迎着它们至高女皇的晋升。 等那股席卷一切的威压稍稍平复,裘天绝才开口,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能孕育星河境的虫族了?” 伊莉希亚那顶新生的狰狞骨冠微微低下。 “是,我的主人。” 得到肯定的答复,裘天绝心头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孕育一名星河境,需要多少能量?” 伊莉希亚的意念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一个精准的数字。 “三百座您之前所说的巨型能量矿脉。” 三百万亿。 一条星河境的命。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裘天绝还是被这个数字砸得愣了一下。 三百万亿贵吗?贵,但也不贵! 整个六等星域,明面上的星河境强者加起来,能凑够两只手吗? 而他,只要钱到位,就能拉起一支超过二十人的星河境敢死队。 想到这里,裘天绝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危险的笑意。 “接下来,我会送一批‘材料’进来。” “挑出其中最优质的十个,给我转化成星河境。” “剩下的,转化三百名半步星河。” “至于其他的……再来一千名星云境九阶。” “遵我主指令。”伊莉希亚的意念没有半分迟疑。 就在这时,她新生的骨冠中央,那颗紫色的晶石闪动了一下。 “主人,此次进化,我的本源之中,觉醒了一项特殊能力。” “哦?”裘天绝来了兴趣,“说说看。” “掠夺,融合,再造。” 伊莉希亚的意念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敬畏。 “我可以解析其他种族的生命样本,无论是血肉,或是更微观的基因样本,然后……将其天赋与能力,完美复刻,并融入我孕育的子嗣体内。” “最重要的是……” “我最多可以将三种不同的种族基因,完美融合于同一个虫茧之中。” 此话一出,裘天绝倒抽了一口冷气。 掠夺。 融合。 再造。 这只是一种能力吗?这简直是组合技! 短暂的寂静后,无数个让人血脉偾张的组合方案,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了那个叫海斯特的时间掌控者。 如果,将他那份能够凝滞时间的天赋,嫁接到一头防御力堪称无解的坦克暴君身上,再给它融合一种伤痛恢复的种族基因…… 那会诞生出什么? 一个能站在原地让你疯狂攻击反而血越回越多的,超级血牛,就算直接到了斩杀线,再来一个,凝滞时间,这不妥妥的七秒真男人吗! 他又想到了黑曜厄拉那恶心至极的影子潜行能力。 要是把这种天赋,安在一只本身就擅长隐匿与刺杀的刀锋螳螂身上呢? 一个可以融入任何阴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你背后,用它的利刃切开你脖子的完美刺客?再加上一个凝滞时间,这他妈无敌了呀! 想到那画面,裘天绝自己都感觉后颈一凉。 好一个伊莉希亚! 一个真正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怪物工厂,诞生了! “失败率呢?” 裘天绝强行压下心头的狂热,声音却依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不信这种逆天的能力没有限制。 “是的,主人。”伊莉希亚的意念非常坦诚,“融合的基因越是强大稀有,失败的概率就越高。而且,每一次融合,都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和特殊的生物催化剂。” “这才合理。”裘天绝反而松了口气。 有代价,才真实。 要是真能百分百成功,那也未免太廉价了。 “如果,我能提供足够多的同种基因样本呢?”裘天绝的眼底,闪过一抹凶狠的光。 伊莉希亚骨冠中央的紫色晶石亮了一下。 “大量的同源基因样本,可以让我进行反复解析和冗余修正,成功的概率……会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无限趋近于百分之百! 裘天绝嘴角的笑意,再也控制不住。 量大管饱是吧? 他喜欢这个规则。 “那如果,这些基因样本并非来自同一个体呢?”他又抛出了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伊莉希亚沉默了片刻。 “理论上可行,但不同个体间的微小差异可能会导致基因排斥,增加失败率。具体效果……需要测试了才知道。” “明白了。” 裘天绝点了点头。 “这个能力,能用在虫嗣身上吗?” 伊莉希亚摇了摇头,意念中透出一丝遗憾。 “目前不能,主人。虫嗣的转化,也会加入虫族基因的重塑。但以我目前的能力,暂时还无法干涉到如此深的程度。”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随着我的继续进化,或许……”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裘天绝已经懂了。 裘天绝的视线,从伊莉希亚头顶那狰狞华丽的骨冠上缓缓移下。 五十五米高的庞大身躯,每一寸新生的甲壳都蕴藏着磅礴的力量,那交织着幽紫与暗金的纹路,仿佛宇宙中最深邃的星图,神秘而致命。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产能。 “体型变大了,你孕育的速度也应该提升了吧?。” 伊莉希亚新生的骨冠微微低下。 “是的,主人。” 裘天绝点了点头,终于问出了核心。“速度呢?比之前快了多少?” 伊莉希亚的意念没有丝毫停顿,一组恐怖的数据,直接涌入裘天绝的脑海。 “禀告主人,晋升星河境后,我的孕育效率得到了质的飞跃。” “星云境九阶,每日可孕育虫卵三千枚。” “半步星河,每日一百枚。” “星河境,若全力孕育,每日可得三枚。” ”这样的话,时间应该就够了“ 第389章 收服炎托斯。 正准备动身出去接收那批特殊的“材料”,裘天绝的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想起来一件事。 个人储物空间内,两具压缩休眠舱静静地躺着。 一个是生命垂危的炎托斯。 另一个,则是那个昏迷的七星族,七星·三千六。 神眷者…… 裘天绝的指尖在手腕上轻轻一点,最终还是决定先处理炎托斯。 至于七星·三千六,变量太多,不急于一时。 他伸手一招,其中一具休眠舱凭空出现,在菌毯上迅速恢复至正常大小。 “咔。” 舱盖打开,露出了里面那具几乎被打成两截的残破身躯,此时的他早已恢复了人形。 裘天绝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 “这家伙,就当是第一个试验品吧。” 伊莉希亚那双幽紫色复眼,看向休眠舱里的炎托斯,空灵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为难。 “主人,他的生命本源太过微弱,几乎已经离散。如果现在强行转化,失败的概率会非常高。” “哦?” 裘天绝瞥了眼那具烂肉。 抬起左手,对准了炎托斯的身体。 下一刻,【长生诀】的金色能量如开闸的洪流,蛮横地灌了进去。 滋滋…… 那是血肉在重组的声音。 原本已经濒临死亡,连呼吸都已停止的炎托斯,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颤。 那被螺旋长矛搅碎的大半个胸膛,此刻竟在金光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碎裂的骨骼在“噼啪”声中强行续接,干瘪的内脏重新充盈,焦黑的血肉下,新的肌理正在野蛮生长。 “咳……咳咳!” 一声剧烈的咳嗽,带着大块粘稠的凝固血块,从炎托斯的喉咙里喷了出来。 他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慢慢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裘天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你……” 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困惑,浮现在炎托斯的龙瞳之中。 可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他的目光,便越过了裘天绝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然大物。 五十五米高的狰狞身姿,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几丁质甲壳,头顶那华丽而致命的骨冠…… 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面对天敌时的原始恐惧!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噌!” 他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从休眠舱里弹了起来,疯狂向后暴退,因动作太猛,甚至在湿滑的菌毯上摔了个踉跄。 他惊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巍峨的女皇,又猛地扭头看向裘天绝,龙瞳因恐惧而缩成了两道竖线。 “惑心虫!”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声音都在发颤。 “你被惑心虫控制了?!” 他这话音刚落。 “放肆。” 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严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紧接着,炎托斯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 是伊莉希亚那根雪白的纤长触角,只是随意地一弹。 砰! 炎托斯庞大的龙躯,像个被拍飞的苍蝇,以比刚才后退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百米外的水晶巢穴墙壁上,坚硬的水晶壁被撞得蛛网般龟裂开来。 背脊与水晶墙壁的亲密接触,让他刚愈合的骨头差点再次散架。 他还未滑落。 唰!唰! 两道迅捷的黑色虚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体两侧,四柄闪着寒光的锋锐刀锋,已经精准地架住了他的脖颈、腰腹和双脚。 冰冷的刀锋,贴着他最脆弱的逆鳞。 是两头星云九阶巅峰的刀锋螳螂。 刀锋上散发出的冰冷,透过皮肤,直寒骨髓。 炎托斯全身的龙鳞都炸了起来,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有任何异动,下一秒就会被干净利落地大卸八块。 裘天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很不错,反应够快。 他一步跨出,身形便已出现在炎托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骇的龙人。 “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他伸出手指,环视了一圈这个世界,最后,指尖落回自己身上。 “在这里,我才是主人。” 主人? 炎托斯的龙瞳剧烈收缩,他死死盯着远处那尊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女皇,又看看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男人,满脸的诧异。 一个这样恐怖的存在,居然……认他为主? 这怎么可能!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裘天绝没兴趣给他解惑,直接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那么,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奉我为主。” “第二,”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消失,“我现在就把你剁了。” 这炎托斯瞳孔骤然一缩。 他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家伙。 过去那些带着交易性质的接触,让他误以为彼此至少算得上是……合作伙伴? 但现在的情况好像错的离谱。 “炎托斯,别瞎想。” 裘天绝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 “你要搞清楚状况。” “是我救了你,是我治好了你。你这条命,从你在我面前倒下的那一刻起,其实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明白了吗?” “现在快点选吧。” “我的时间,很宝贵。” 听到前面那句话,炎托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完好无损。 他甚至能感觉到,龙血在血管中奔腾的力道,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劲。 是啊。 他记得。 在被那柄螺旋长矛贯穿的最后一刻,他亲眼看见自己的上半身被炸成了漫天血肉。 那个时候,自己就应该死了。 可现在…… 他不仅活着,甚至…更强了。 这条命,是白捡的。 想通了这一点,炎托斯再抬头看向裘天绝,以及远处那尊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虫族女皇,心中的恐惧与挣扎,竟诡异地平复了下去。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点头,裘天绝脸上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但是,我需要对你进行一点小小的改造。” “因为现在的你,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太弱了。” 太弱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让他刚刚愈合的身体猛地绷紧。 “我会把你变成……虫嗣。” 虫嗣! 这两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瞬间激起了炎托斯血脉中最原始的恐惧! 他本能地剧烈挣扎起来。 “噗嗤!” 架在他脖颈和腰腹的四柄刀锋,毫不犹豫地齐齐切入血肉。 剧痛让他顷刻间冷静下来。 但那双龙瞳里,已经只剩下绝望和惶恐。 变成那种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怪物? 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放心。”裘天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我不会干涉你的意识。” “而且,经过转换后,你的实力会直接达到……” 裘天绝拖长了音调,看着炎托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了出去。 “星河境。” 他眼睛猛地瞪大,就像见鬼一样。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 裘天绝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吐出了那句恶魔的低语。 “我说,我会让你一步登天,踏入星河。” “然后,让你亲自去报仇。” “亲手……” “扯掉黑曜厄拉的脖子。” 黑曜厄拉! 这个名字,滔天的恨意瞬间淹没了对“虫嗣”的恐惧。 他想起了对方眼中的疯狂,想起了自己被贯穿胸膛时的无力,想起了那漫天血雨的屈辱! 炎托斯的呼吸变得粗重,龙瞳中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尊严…意志…… 在亲手复仇的执念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他抬起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同...意。” 第390章 天大的惊喜 很好。 裘天绝挥了挥手。 那两头架住炎托斯的刀锋螳螂,利刃无声地滑回鞘中,身形化作两道淡淡的阴影,退入黑暗。 “走吧。” 裘天绝说完,便带头朝着那座巨大的肉质蘑菇建筑走去。 炎托斯踉跄地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微温的菌毯上,心里却极为复杂。 刚一靠近转化巢的入口,一阵阵“咕噜……咕噜……”的声响便从里面传来,像是开水沸腾,又混杂着某种粘液被搅动的湿滑感。 踏入其中,炎托斯高大的龙躯猛地一僵。 巢穴的正中央,七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肉茧,如同倒生的果实,悬挂在半空。 肉茧的薄膜下,隐约可见七道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们正在动。 他们想从里面出来! 随着他们的动作,整个肉茧都在轻微地晃动,里面的粘稠液体被搅得翻滚不休,发出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 裘天绝看着这七个肉茧,眉头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第一批虫嗣。 他记得清楚,伊莉希亚说过,转化这星云境九阶的样本,最少都需要三天,更何况其中还有三名是半步星河境的样品,转化的时间更是达到了七天。 可现在…才一天多的时间。 他没有开口,一道意念直接传递了过去。 “怎么回事?” 伊莉希亚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歉意,在他脑海中响起。 “抱歉,我的主人。我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 “您移栽的那棵世界树,它的力量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这片小世界的规则。” “它不仅能加速那些小精灵们种植的果实的成熟,其逸散出的生命能量,甚至已经开始影响我们的菌毯和建筑。而这座转化巢,是第一个被影响,或是说被改变的。” 说着,伊莉希亚的意念引导着裘天绝的视线,投向了远处与世界树根系接壤的一片菌毯。 原本妖异的暗紫色,此刻竟被一层生机勃勃的翠绿色所取代,看上去,就像一片柔软的草坪。 “这对你们有影响?”裘天绝的意念里多了一分疑问。 “不,主人。”伊莉希亚的意念立刻变得雀跃起来,“非但没有坏影响,反而……益处巨大!菌毯的能量传导效率提升了七成,而且其中的抗性以及侵蚀速度也得到了巨大的提升,虫卵的孵化时间也缩短了近一半!我甚至怀疑……这棵世界树,简直就是为了我们虫族而生的!” 听到这话,裘天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世界树…虫族…… 自古以来,树上长虫,好像……也挺合理的? 就在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荒诞念头的时候。 噗嗤! 一声轻微的撕裂的声响,打断了裘天绝的思绪。 正中央,那个悬挂在半空,搏动得最剧烈的生物囊泡,底部猛然爆开一个口子。一团粘稠的、散发着微腥气味的培养液倾泻而出,紧接着,一道赤裸的身影从中滑落,重重砸在温软的菌毯上。 那人刚一落地,便蜷缩着,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仿佛体内的血液已被抽干,只剩下一层半透明的黏膜紧紧包裹着骨架。 他大口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挣扎着抬起头。 当他的视线与裘天绝那双平静的眼眸对上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颤,那双刚刚恢复焦距的眼睛里,本能地爆发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想后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将头颅深深地垂下,几乎要埋进身下的菌毯里,用一种嘶哑干涩,几乎不似人声的嗓音,挤出两个字。 “主..主宰…” 他整个人筛糠般抖了起来,头颅死死地垂下,根本不敢与那道目光对视。 裘天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一旁的炎托斯,龙瞳缩成了一条竖线,看到这家伙的时候,身上的龙鳞都竖了起来,危险。 “感觉怎么样?” 听到问话,那人颤抖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他茫然地看着那双苍白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五指猛地攥紧,眼中闪过一丝迷醉。 “好…前所未有的好……”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肌肉虬结的恐怖力道,甚至能听到空气被捏爆的轻响。 “我感觉……现在的我,一拳就能打爆以前的自己。” 裘天绝点了点头,像是听到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答案。 “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全盛模样。” “是!主宰!” 男人猛地起身,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下一刻,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炒豆子般的爆响,原本近两米的身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节节攀升! 皮肤被从内部撕裂,一块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刃状甲壳,从他的肩膀、膝盖、手肘处狰狞地破体而出!他的头颅两侧,更是猛地拱起,两根叉状的漆黑犄角,硬生生顶了出来! 转眼之间,他已经化作一个身高超过四米的狰狞怪物! 当他彻底完成形态变化的瞬间,一道道紫色的雷电,如同一条条苏醒的毒蛇,缠绕在他的体表,发出“滋滋”的嘶鸣。 半步星河境的实力展露无遗。 伊莉希亚那空灵的意念,适时地在裘天绝脑海中响起。谁知 “转化巢侦测到他与雷电元素的亲和力,自动从基因库中提取了‘雷芒虫’的片段进行了融合。他现在对雷电的掌控,不再是依靠能量引导,而是出于本能。更直接,更高效,也更……致命。” 高效? 裘天绝眼睛眯了眯。 这何止是高效,简直就是换了个物种。 噗嗤!噗嗤! 剩下的六个肉茧,几乎在同一时间爆开。 粘稠的培养液泼洒而下,六道惨白赤裸的身影接连砸落在菌毯上,发出沉闷的“噗通”声。 和第一个虫嗣一样,他们落地后便剧烈地抽搐着,本能地朝着裘天绝的方向俯首,将头颅深深埋下,身体因敬畏和新生力量的激荡而筛糠般颤抖。 其中,有两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明显强于其他四人。 半步星河。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六个匍匐在地的“杰作”,又抬头看了看那七个已经干瘪空荡的肉茧,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原本一个需要三天,一个需要七天。 现在,一股脑全提前出笼了。 世界树的力量,将时间差这个最大的问题,给粗暴的抹平了。 这简直就是天大的惊喜。 “伊莉希亚,这对你们虫族而言,或许是一条从未有过的道路。”裘天绝的意念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看来,我们的发展规划,要重新调整了。” “是的,我的主人。”伊莉希亚恭敬的意念立刻回应,“世界树的存在,将我们的扩张速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我会立刻重新演算所有方案。” 裘天绝收回意念,不再理会那七个虫嗣。 他的目光,落回到身旁炎托斯身上。 “现在,轮到你了。” “把基因库里,把所有和他适配的基因片段的片段,挑最凶猛,最暴戾的,全部塞进他的身体里。” 裘天绝指着炎托斯,对伊莉希亚下达了指令。 然后,他才偏过头,看着那张面容凝重的龙脸,慢悠悠地问。 “你,扛得住吗?” 扛得住吗? 炎托斯死死攥着拳,传来的刺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看着眼前那七个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感受着他们体内那澎湃到快要溢出的力量。 这就是……虫嗣? 最终,对力量的渴望,对复仇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他抬起头,那双赤红的龙瞳里,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来!” 一个字。 “很好。” 裘天绝话音刚落。 嗡—— 转化巢的肉壁之上,一个全新的孔洞悄然张开,一只比之前那七个都要庞大数倍的圆锥形肉苞,拖着数十根粗壮的肉质管道,缓缓降下。 而是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直接朝着炎托斯当头罩下! 第391章 行动开始。 裘天绝回到包厢。 七道身影,恭恭敬敬地站在他的身前。 他们都换上了最普通的便服,收敛了所有外显的气息,从外表看,和街上随处可见的行人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种违和感,显然短期内他们还没完全适应。 裘天绝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着眼前的七个“人”。 他指了指,为首的正是那个转化后头生犄角,掌控雷电的男人。 裘天绝抬眼,瞥了他一眼。 “从今天起,你叫雷一。” “谢主宰赐名。” 雷一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裘天绝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四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接下来我有两个任务交给你们。 “第一个任务。” “雷一,你带队。你和另外一名半步星河,带上三名星云九阶,即刻出发,前往泰坦星域,维拉星。” 他顿了顿。 “到了那里,你们只有一个目标。” “所有来自‘唾弃之地’阿斯特拉家族的人,或者任何与他们有关,胆敢威胁到裘家的势力……” 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冰冷。 “杀。” “来一个,杀一个。来一群,杀一群。” “我不要俘虏,只要尸体。懂吗?” “遵主宰令!” 雷一五人重重应声,那整齐划一的声音在空旷的包厢里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 裘天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视线转向了剩下的两人。 这两人,一个是半步星河,另一个是星云九阶。 他将一个全新的个人终端扔了过去,前者精准地接住。 “第二个任务。” 裘天绝身体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双腿交叠。 “这里面,一个标准的虫族作战单位。” “你们两个,想尽一切办法,把它送到崔尼蒂诺家族控制的任何一颗……生命星球上。” “这是我给他们家族准备的小礼物。” 他想起了那个不知死活,竟敢和他二哥裘荣泽做交易的崔尼蒂诺家族。 既然主动把手伸进了,那就别想完完整整地拿出去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找个偏僻的地方,把它们放出来,然后,什么都不用管,立刻回来,剩下的一切交给脑虫就行了。” 拿着终端的那名半步星河虫嗣,恭敬地点了点头。 “去吧。” 裘天绝挥了挥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七道身影没有半分迟疑,躬身一拜,转身走出了包厢。 他们融入走廊外涌动的人流,就像七滴水汇入了大海,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包厢,再次恢复了死寂。 裘天绝望着包厢外的景色。 暴风雨就要来了。 ..... 洛特丹星区。 作为六等星域最繁华的行政中心之一,这里日夜不息。 执政官办公室的灯,更是常年亮着。 裘荣泽坐在自己的宽大沙发上。 他喜欢权力,更喜欢权力带来的,那种俯瞰众生,肆意操弄他人命运的快感。 此时,他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双眼微闭,眉头舒展,脸上更是露出了舒爽的表情。 桌子底下,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微的被压抑的动静。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办公室里旖旎而又安静的氛围。 裘荣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谁这么不长眼? 他抬起脚,在桌下轻轻踢了踢。 桌下的动静一停,随即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一道娇小的身影从桌子另一侧的死角钻了出来,脸上红晕未褪,甚至来不及整理那头凌乱的波浪卷发,便熟门熟路地闪进了侧面的休息间。 裘荣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威严的执政官派头,声音低沉。 “进来。” 厚重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不是他的下属。 两人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眼神死气沉沉。他们一进来,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裘荣泽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两个人,他认识,是崔尼蒂诺家族那位家主的贴身护卫。 其中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看着办公桌后的裘荣泽。 “裘荣泽执政官,我们家主有请。” 崔尼蒂诺? 裘荣泽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狂喜瞬间从心底涌起,直冲天灵盖! 成了! 他心头一阵火热。 前段时间,他主动联系崔尼蒂诺家族,抛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方案——联手做空万影集团在好几个资源星上的股份,再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拿到那些星球的实际控制权。 这个计划一旦成功,他不仅能狠狠从秋雨彤那女人身上的咬下一块肉,证明自己的能力,更能获得一笔足以让他都眼红心跳的庞大财富。 看来,对方终究是抵挡不住这份诱惑。 什么万影集团,什么秋家的威严,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不过是些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想到这里,裘荣泽再也坐不住了,脸上的矜持瞬间被一抹难以掩饰的笑意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 “好,我……”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却见那两个黑衣人的视线,正直勾勾地,落在了自己的腰腹以下的位置。 裘荣泽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一看。 脸上的笑容,当场凝固。 那条价格不菲的西裤,此刻正皱巴巴地耷拉着,形状极其明显。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裘荣泽几乎是下意识地猛然转身,背对着两人,飞快地整理着自己的仪容。 他的眼睛,却狠狠地剜了一眼侧面那道紧闭的房门。 这个蠢货! 等他重新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种商业精英式的,略带矜持的微笑,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错觉。 “带路吧。” 他想,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然而,那两个黑衣人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裘荣泽整理完毕,其中一人才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裘荣泽昂首挺胸,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他以为自己即将走向的,是权力与财富交织的康庄大道。 他并不知道。 他即将踏上的,是一条由他那位好弟弟,亲手为他铺就的……不归路。 第392章 狗屎。 洛特丹,崔尼蒂诺家族庄园。 那扇由整块黑沉木雕琢而成的厚重门扉,在裘荣泽面前缓缓开启,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片沉寂的昏暗。 “家主在等您,请进。”领路的黑衣人侧过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裘荣泽理了理西装的下摆,昂首阔步地走了进去。 期待的是一场胜利者的会晤,一场瓜分盛宴前的觥筹交错。 可一踏入房间,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压抑感,让他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了。 太安静了。 也太冷了。 房间极大,穹顶高得离谱,四周的书架直抵天花板,满满当当的全是古籍,但整个空间里,却听不到一丝多余的杂音,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的沉重。 一个身形魁梧的身影,正坐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那张宽大的座椅,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正是崔尼蒂诺家族的当代家主,墨尔本。 他没有起身。 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裘荣泽心头咯噔一下,但很快,那种执掌权力的惯性思维就让他恢复了镇定。 大人物嘛,总要有点架子。 他脸上重新堆起热络的笑,主动走了过去。 “墨尔本先生,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过问,实在是……” “坐。” 一个字,打断了裘荣泽后面的客套话。 裘荣泽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顺着对方抬起的下巴,看到了对面的沙发。他走过去规规矩矩的坐下。 一名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端上了一杯茶。 裘荣泽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着心里的那点不快,抿了一口,很烫。 “执政官大人最近工作很忙吧?”墨尔本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慢悠悠的,听不出喜怒。 总算开口了。 裘荣泽放下茶杯,身体前倾,露出一副心腹的姿态。 “还不是多亏了墨尔本先生您的帮衬,一切都非常顺利,万影那边现在是焦头烂额,正是我们……” “是吗?” 墨尔本又打断了他,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点幽幽的磷火。 “说明你太专注工作了。”他陈述道,“最近闹得整个星域沸沸扬扬的三院大比,执政官大人想必是没时间看了?” 三院大比? 听到这四个字,裘荣泽几乎是本能地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满脸的不以为然。 “墨尔本先生说笑了,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我一个执政官,每天处理的都是关乎星区民生的要务,哪里有闲工夫去关心那个。” 话音落下。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 墨尔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看得裘荣泽心里有些发毛。 他说错什么了吗? 不,没错。自己是执政官,是未来的大人物,跟一群还在学校里玩泥巴的学生,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想到这里,他的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墨尔本的嘴角,非常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孩子过家家……” 他停顿了足足有五秒。 就在裘荣泽快要忍不住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时,墨尔本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那……你知道这届大比的第一名是谁吗?” 裘荣泽彻底懵了。 这话题跳得也太快了。 他皱着眉,努力在脑子里搜索着,可除了几个老牌势力的继承人,实在想不起还有谁。 这很重要吗? 一个学生比赛的冠军,跟他一个执政官有什么关系?跟他们联手吞并万影集团的计划,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裘荣泽那张写满了茫然和不解的蠢样,墨尔本忽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有压抑的怒火,有自认倒霉的晦气,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结局的疲惫。 他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整个人再次融入黑暗。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裘荣泽,”他叫着他的全名,声音里最后一丝客气也消失了,“我觉得,在你跟我谈合作之前,是不是……应该先管好你自家的事?” “尤其是你那个……很会‘过家家’的好弟弟?” 好弟弟? 这三个字,让裘荣泽的脑子转了半天,愣是没绕过这个弯来。 他皱着眉头,将自己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终,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裘景行! 肯定是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蠢货又在外面惹了什么祸,而且看样子,这祸还不小,直接捅到了崔尼蒂诺家主这里,甚至还把自己给牵连了! 想通了这一层,裘荣泽背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可不想被那个蠢货拖下水。 “墨尔本家主,您听我说,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误会!”裘荣泽的身体猛地前倾,姿态放得极低,语气更是急切。 “您说的是裘景行吧?那个不成器的东西,他做的任何事,都跟我裘荣泽没有半点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顿了顿,脸上挤出一个狠厉的表情,像是要表忠心。 “如果那个臭小子真的不开眼得罪了您,您放心,都不用您开口,我亲自带人过去,打断他的腿,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番话,说得是斩钉截铁,大义灭亲。 然而,话音落下。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别说是墨尔本,就连他身后那位如同木雕般侍立的老管家,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上,嘴角都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当上执政官的? 裘荣泽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墨尔本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裘荣泽,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急切与撇清关系的恶心虚伪的脸,看了很久。 久到裘荣泽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他才缓缓念出了三个字。 “裘——天——绝。” 这个名字一出口,裘荣泽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直接脱口而出。 “那个废物?” 他嗤笑一声,满脸的鄙夷和不屑。 “墨尔本家主,您别开玩笑了。就他?一个只会在我们裘家不停捡垃圾的废物,怎么可能接触到您这种大人物?他就是一滩烂泥,一堆……” “狗屎。” 当最后两个字,带着浓浓的轻蔑从裘荣泽嘴里吐出来时。 整个房间的气氛在那一刹那仿佛凝固了。 轰! 一声巨响。 墨尔本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砸在了面前那张由整块黑沉木打造的办公桌上! 厚重的桌面,凹下去了一大块。 “够了!” 墨尔本猛地站起身,他那魁梧的身影在阴影中投下一片巨大的压迫感,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仿佛要喷出火来。 “如果他是狗屎。” “那你,连狗屎都不如!” 第393章 三十分钟。 什么? 裘荣泽脸上写满了惊愕。 什么意思? 什么叫……我连狗屎都不如? 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小拇指,在自己耳朵里掏了掏,好像是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这个动作,彻底点燃了墨尔本压抑许久的怒火。 墨尔本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冷冷地瞥向身侧的老管家。 老管家心领神会,躬身,抬手,在自己的终端上轻轻一点。 嗡——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昏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刺得裘荣泽眼睛一眯。光幕之上,一张放大了无数倍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那张脸…… 裘荣泽脚下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 不对。 他像是想证明什么,又猛地向前凑近,几乎要把脸贴到光幕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画面里那个人。 “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猛地扭头看向墨尔本,像是在说服对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这个人,肯定只是长得像他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废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种场合! “是吗?” 墨尔本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荒唐与笃定的脸,肺都快气炸了。 他真想把这个蠢货的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长相一样,名字也叫裘天绝。” “他还有一个姐姐,排行第六,叫裘心玥。” 墨尔本每说一句,裘荣泽的脸色就白一分。当听到“裘心玥”三个字时,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墨尔本向前探出身,那张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 “如果这都不是同一个人,那你告诉我,他,他妈的到底是谁?还是说,你在耍我?” 裘荣泽刚想辩解。 墨尔本只是右臂随意地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整个房间里面响起。 裘荣泽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半空中转了好几个圈,然后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 轰隆一声,墙上那些名贵的古籍被震得哗啦啦掉了一地。 裘荣泽像一滩烂泥,顺着墙壁滑坐下来,嘴里喷出一口混着牙齿的血沫。 “蠢货。” 墨尔本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全部都是暴虐。 “你知道你的弟弟,惹出了什么样的麻烦吗?” 听到这话,裘荣泽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脸上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艰难的扶着墙,颤颤巍巍地说道:“墨尔本家主,我跟那个小畜生也是有仇的,我比你更恨他!” 他抬起头,眼神里全是委屈和不解。 “可他惹出来的祸,您为什么要打我啊?” “我为什么要打你?” 墨尔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如果不是你,把你的亲妹妹,送给阿巴特当仆从,会有接下来的事情吗?!”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劈在裘荣泽的大脑门上。 他懵了。 这…… 这又有什么关系? 看到他这副蠢到无可救药的模样,墨尔本觉得再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对自己智商的侮辱。 他疲惫地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身后的管家。 老管家会意。 “执政官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那一天,阿巴特少爷与阿斯特拉家族的马丁宁少爷,正在天荒角斗场的贵宾室里。” “马丁宁少爷,在见到您妹妹裘心玥的第一眼,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听到这里,裘荣泽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甚至都忘了脸上的疼痛,一句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这是好事儿啊!” 说完,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通过这层关系,和阿斯特拉家族搭上线,从此走向了平步青云的光明未来。 房间里,随着他这一句话气氛变得非常奇怪。 就连墨尔本,都被他这句话给干沉默了。 那位老管家,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也终于出现了一丝变化,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生物。 他停顿了足足三秒,才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继续说道。 “但您的妹妹,性格刚烈,拒绝了马丁宁少爷,并跑了出去。” “很不巧,她在走廊里,遇到了路过的,您的弟弟——” “裘天绝。” 管家特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而这一位,在了解情况以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闯进了两位少爷的包厢。” “然后,他开口,索要您妹妹的卖身契。” “您也知道,阿巴特少爷和马丁宁少爷的脾气……” 管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裘荣泽一个反应的时间。 可裘荣泽的思绪,还停留在“这是好事儿啊”的狂喜之中,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管家只好继续往下说。 “最终的结果就是……” “裘天绝毫无顾忌的下手了,马丁宁少爷的身体,当众被劈成了两半。” “直接殒命。” 轰! 最后这一句话落入了裘荣泽的耳朵里,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的。 他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颤抖。 眼珠子死死地瞪着管家,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刚才听到的这些话。 马丁宁…死了? 被……切成了两半? 被谁? 裘天绝?! 那个废物?那个捡垃圾的…。 他猛地摇着头,甚至狠狠的在自己的脸上抽了两巴掌,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然而,墨尔本并没有给他太多自我欺骗的时间。 他收回目光。 “准备一下吧。” “阿斯特拉家族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像是想确认什么,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大概还有……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 这四个字,把他最后一丝侥幸砸得粉碎。 “不!” 裘荣泽膝盖一软,整个人再也站不住,手脚并用地朝墨尔本的方向爬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狗。 “墨尔本家主!救我!救我啊!” 他死死抱住墨尔本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分执政官的威严。 “我发誓!我发誓从今往后,我裘荣泽就是您的一条狗!您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我什么都愿意干!求求您,给我指条活路!” 墨尔本低头,看着脚下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眼里只剩下了厌恶。 他轻轻拍了拍裘荣泽的脑袋。 “真的什么都愿意?” 这句话,在裘荣泽听来,无异于天籁之音! 他看到了希望! “愿意!我什么都愿意!”他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生怕慢了一秒,这根救命稻草就没了。 “既然如此……” 墨尔本拖长了音调,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你就乖乖地,跟着他们过去。” 裘荣泽脸上刚出现的狂喜,一点一点消失。 他张大了嘴。 墨尔本俯下身,微眯的眼睛。 “记住了,到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心里有数吧?毕竟你是个【聪明人】” 说完,他直起身,再也没看地上的裘荣泽一眼。 裘荣泽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瘫软在地。 他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这片绝望的气氛中。 “叮咚叮。” 裘荣泽的个人终端响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第394章 裘家底牌。 裘荣泽本能地点开了光幕,几乎是扑过去的,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光幕亮起,他父亲裘墨渊那张威严的脸浮现出来。 对方显然还没看清这边的环境,张口就是一句急促的命令。 “收拾东西,马上离开那里!” 一句话,让整个房间都静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裘荣泽心里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防线。 他终于反应过来。 “爹!” 他嚎啕出声,涕泪横流,一副彻底被吓坏的模样。 “救我!爹,救我啊!我被裘天绝那个畜生给害惨了!” 这两句话一出。 光幕对面的人影明显顿了一下。 还没等裘墨渊再开口,墨尔本的声音,已经先一步响了起来。 “太晚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虚拟人影。 “他回不去了。” 光幕对面,身处维拉星的裘墨渊,也终于通过镜头的晃动看清了周围的景象,尤其是走到了裘荣泽身旁,那个如同铁塔般的身影。 他的心,一沉再沉。 就在不久前,秋白起已经把天荒角斗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知了他。裘墨渊是什么人?他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当机立断开始安排后手。 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着墨尔本,声音低沉:“墨尔本家主,你这是……” “我这是什么?”墨尔本阴沉的目光看着他,“裘墨渊,这个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不可能为了你们裘家的破事,去跟阿斯特拉家族开战。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还没那个分量,更没那个资格。”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还是少担心你这个宝贝二儿子吧。” “多关心关心你自己。” “算算时间,你们那边,应该也快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你们全家就能在阿斯特拉家族的黑牢里,整整齐齐地聚一聚了。” 这话一落。 裘墨渊彻底明白了。 他沉默了。 光幕那头,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许久,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裘荣泽,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与决绝。 “尽量……保住你的命吧。”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通讯。 光幕“啪”地一声,熄灭了。 房间里,最后一丝光亮也随之消失。 裘荣泽脸上的表情,就那么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哀求与错愕之中。 他,被放弃了。 “好了,把他带下去。” 墨尔本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两个黑衣人走了上来,一人一边,抓住了裘荣泽的胳膊。 裘荣泽没有反抗。 他就那么软着,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烂面条,任由那两只铁钳般的手臂将他从名贵的地毯上拖走。 书房里重归寂静。 墨尔本坐回到那张宽大的椅子里,整个人再次被阴影吞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看地上的狼藉,而是管家说道。 “去库房,把那颗‘深海之心’取出来。” 身形佝偻的老管家脸色一变。 “家主,那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墨尔本的声音很疲惫,“再配上崔尼蒂诺家族未来十年在七个矿星上的全部收益,一起打包好,用最快的渠道,送去阿斯特拉家。” 他顿了顿,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能让那个老疯婆子的怒火,稍微平息一点吧!不然的话后面有的麻烦。” 老管家躬身,没再多说一个字,身影便退了下去。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墨尔本一个人。 他缓缓坐回那张宽大的椅子,整个人,重新被那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吞没。 …… 维拉星,裘家。 当光幕熄灭的瞬间,裘墨渊眼中的杀气,再也无法掩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朝着门口沉声喊道。 “福伯!” 门口没有回应。 “福伯,都准备好了没有?”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躁。 走廊外,依旧死寂。 裘墨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猛地推开书房的门,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几乎见证了他所有荣辱兴衰的老管家,不见了。 跑了。 想到这两个字,裘墨渊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树倒猢狲散。 他没有再浪费时间,转身返回书房,走到一面挂满了家族合照的书架前,在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上,轻轻按了一下。 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 他一步踏入。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台造型诡异的巨大装置。 装置的三个端口,连接着三块巨大的、如同琥珀般的血色晶体。 晶体内部,封印着三道模糊的人影。 他们身上长满了血色的绒毛,嘴角依稀可见四颗远超常人的锋利犬牙。 裘墨渊从个人储物空间里,取出一卷古朴的卷轴。 看着这卷轴,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这可是他们裘家为数不多的底牌。 但一想到现在的情况,他还是果断的摊开卷轴,又拿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小刀,在自己的手腕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血珠并未滴落,而是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尽数落在了卷轴之上,被那古老的羊皮纸吸收。 下一刻,卷轴无火自燃,升腾起血色的火焰,不仅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股阴寒。 当卷轴烧尽,三道浓郁的血气从中爆出,如三条嗜血的恶龙,咆哮着钻进了那三块血色晶体之中! 咔嚓! 咔嚓咔嚓! 随着血气的灌入,晶体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那三个一直闭着眼的人影,猛然睁开了双眼! 轰! 晶体炸裂! 三道快到极致的血色残影,在空间里拉出三道诡异残影,下一秒,已经呈品字形,将裘墨渊包围在中间。 其中一道身影,用沙哑如砂纸摩擦的声音开口了。 “你唤醒了我们,就该知道代价。” “这是最后一次。” “此番事了,血神契约便会彻底销毁,你族与我两清,我们……” “自由。” 裘墨渊重重地点了点头,抬起的脸上,再无半分温情,唯有彻骨的冰寒。 “我知道。” 第395章 后续安排。 裘天绝走出包厢。 门外的走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奥利维尔和露娜如两尊门神,分立左右。 金凯撒和胖大海也在,前者眉头紧锁,显然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某些大概。 但其中最显眼的,还是在人群外围来回踱步,脸色苍白如纸的裘心玥。 她一看到裘天绝,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天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了裘天绝的袖子,指节用力到泛白,“父亲…父亲刚才传讯给我……”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话说得更清楚些,可眼泪却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说…让我们别回去,待在学院里……哪儿也别去!” 裘天绝眉头一挑。 他扶住情绪快要崩溃的裘心玥,心里早已经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阿斯特拉家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不过,他并不慌。 算算时间,雷一他们乘坐最快的曲率飞船,加上中途的直接传送,应该能在事发前抵达泰坦星域了。 五个虫嗣,其中两个还是半步星河,足够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家伙,送上一份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他看向了奥利维尔。 “现在就去找一下大场主,把他手里的“材料”全部给我带回来。” “要快。” 奥利维尔微微躬身,没有一句废话,身形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血影,凭空消失在了走廊里。 裘天绝的目光,随即落到了金凯撒身上。 “虚灵帝国的情报网,借我用用。”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帮我盯死泰坦星域,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金凯撒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自己这个兄弟,心里五味杂陈。 捅了天大的娄子,还能如此镇定自若地排兵布阵。 “一句话的事。”金凯撒拍了拍胸脯。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成功挤进了裘天绝的视线。 胖大海挺着胸,收着腹,一双不大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神里写满了“看我,快看我,我很有用”的渴望。 他眼巴巴地瞅着裘天绝,就等着对方金口一开,给他也派个活儿干。 那架势,活像一只蹲在饭桌下,等着主人丢骨头的大金毛。 望着他那副急于表现的模样,裘天绝没说话。 他只是忽然蹲了下去。 胖大海一愣,以为终于轮到自己接任务了,下意识地把胸膛挺得更高。 然后,两只手就落在了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一顿乱撸。 一分钟以后,嗯,爽。 撸完了,裘天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感觉心里那点因为家族破事而起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而被撸得毛发凌乱,满脸懵圈的胖大海,还保持着挺胸收腹的姿势,两只小眼睛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 他……他刚才干嘛了? 不等他那处理器性能不太高的脑子反应过来,裘天绝已经带头向外走去。 众人愣了一瞬,急忙跟上。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了威尔斯通学院的传送大厅。 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准备离校的学生和导师,其中,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萧清风。 当他看到裘天绝时,那张老脸上先是露出了一个菊花般灿烂的笑容,但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快步走到裘天绝旁边,压低了声音。 “小子,听我一句劝,这段时间哪都别去,就待在学院里。只要你人在这,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你。” 裘天绝抬头看了他一眼,平静地开口。 “帮我个忙。” “把唾弃之地的具体坐标给我。” 这话一出,萧清风浑身打了个激灵,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现在躲都来不及,你还惦记着找上门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裘天绝没解释,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地望着他。 对视了数秒,萧清风败下阵来。他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通过个人终端,将一份星图坐标发了过去。 “坐标给你了。”萧清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但我必须提醒你,除了唾弃之地本身,那个老疯婆子手里,还有一支‘唾弃军团’。” 他顿了顿,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上百艘主力舰组成的异变舰队。” “那些东西,别当成普通的战舰看。它们的舰体结构更像是某种生物,外面覆盖着可以自我修复的甲壳和筋膜,极度难缠。” “说白了,那就是一支半生物舰队。” 半生物舰队。 听到这四个字,裘天绝的脑子里,并没有出现什么战舰横空的画面。 他想到的,是那个一万三千米长的巨茧。 古斯塔夫。 这次以后,他觉得古斯塔夫应该会直接进化到星空巨兽的级别。 如果真的成了星空巨兽,那么对付其这个唾弃军团就会很有意思,或许能看到传说中的一波秒。 想到这儿,他甚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把旁边神情凝重的萧清风给笑毛了。 “小子,你笑什么?老夫跟你说正经的呢!” 裘天绝收敛了笑意,拍了拍萧清风的肩膀,这一下差点把老头子拍散架咯。 “那十万亿,不用给我了。” “就当是这份坐标的费用。” “啊?” 萧清风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十万亿,不要了? 他看着裘天绝,那张老脸上的褶子瞬间舒展开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敞亮!” 这小子,有前途! 可他这两个字刚在心里夸完,就听裘天绝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对了,还有件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萧清风脸上的笑容,当场僵硬。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两大步,像躲瘟神一样看着裘天绝,把手摇得像拨浪鼓。 “停!你别说了!” 老头子一脸的警惕和肉痛。 “要不……我还是把钱给你吧?我总觉得拿你小子的钱,烫手!” 看着他那副又怂又爱财的无赖样,裘天绝也是一阵无语。 他指了指身后无精打采,满脸失神的的裘心玥。 “小事,真的是小事。” “想个办法,把她招进学院。” 萧清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再三确认只是招个人,不是让他去刺杀星河境强者之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咚”地一下落了回去。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就这?” “行!包在我身上!” “那小子,咱们可就两清了啊!” 他生怕裘天绝反悔,把这事儿定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已经来到了裘天绝身侧。 奥利维尔回来了,他附在裘天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汇报。 “主人“材料”都收回来了,一件不少。” 裘天绝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很好。 他转头看向萧清风。 “传送阵什么时候能启动?” “差不多了,随时可以走。” 裘天绝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一旁的金凯撒身上。 “凯子。” “嗯?” “我姐进学院以后,让你三姐帮忙照看一下。” 金凯撒看着那个还处于惊惶之中的裘心玥,又看了看自己这个已经开始为身后事做打算的兄弟,重重地点了下头。 “放心,小事。” 第396章 甩两杆。 传送大厅的光芒散去,人流嘈杂。 裘天绝只跟众人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奥利维尔和露娜,径直回了自己的公寓。 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没有片刻迟疑,他心念一动,整个人便在原地消失。 天地山河卷。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水晶巢穴的上方。 下方的伊莉希亚感受到了他的降临,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下,那顶狰狞的骨冠也随之低垂。 “主人。” 裘天绝没有废话,大手一挥。 轰!轰!轰! 一百座如同小型房屋般的巨型压缩舱,凭空出现,沉重地砸在巢穴前的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埃。 整整齐齐。 舱体表面闪烁着幽蓝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视窗,能隐约看到里面沉睡着的一张张麻木的人脸。 每一个巨型压缩舱内,都分层排列着一百个小型的休眠单元。 不多不少,一万名“材料”。 “开始吧!给他们新生。”裘天绝的声音落下。 “遵命,我的主人。” 伊莉希亚的意念在虫群中快点下达了指令。霎时间,无数潜伏在地下的虫族单位破土而出,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向那些压缩舱,开始将一个个休眠单元搬往远处的转化巢。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 烧钱。 裘天绝心念微动,【天地山河卷】的专属商城光幕在他面前展开。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山川湖海的选项,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菜单中飞速划过,最终,散发着紫金色光芒的条目上。 【超级能量矿脉】 【介绍:由纯粹的宇宙源质能量高度压缩而成,体积为巨型能量矿脉的三分之一,能量纯度与总量为其一百倍。】 【售价:100万亿星空币/座】 一百万亿。 裘天绝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6685万亿星空币】 直接输入了一个数字。 “50”。 “购买。” 【叮。】 【账户支出:5,000万亿星空币。】 【余额:1685万亿星空币】 账户上的数字,瞬间消失了大半。 裘天绝的眼角,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五千个一万亿。 就这么没了。 想想他家里那个便宜老登,拿个小小的六万亿也敢在他的面前得瑟。 而他,现在一挥手就是那个数字的百倍千倍。 轰隆隆—— 整个画卷世界都在震动! 灰蒙蒙的天空,被硬生生撕开了五十道巨大的口子! 五十道粗大得难以想象的紫金色光柱,如同五十颗陨落的恒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落在了地面上,然而神奇的是,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居然直接融入了其中!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的能量浓度,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疯狂暴涨! 原本死寂的黄色沙漠边缘,竟有肉眼可见的绿意破沙而出,顽强地蔓延开来! 那片方圆三百里的小绿洲,更是瞬间沸腾,草木以一种夸张的速度疯长,湖泊里的水仿佛被煮开了一样,翻涌着浓郁的生命微光! 就连伊莉希亚,在感受到这股精纯磅礴的能量后,那对深邃的复眼中,也闪过一丝“愉悦”,庞大的身躯甚至发出了细微的嗡鸣。 “能量就位。”裘天绝的声音,打断了这世界的剧变。 “就按我上次说的安排。” “优先把星河境的转化出来,尽量要快。” “遵命,主人。”伊莉希亚的回应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交代完后,裘天绝回归公寓。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萧清风发来的那份星图。 光幕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区域占据了视野中心,上面用最高级别的警示符号,标注着无数“危险”、“未知”、“污染”的字样。 唾弃之地。 仅仅是看着这片星图,都能感觉到这里的不详和危险。 他盯着那片坐标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自己可是有外挂的男人。 他有更直接,更安全,也更恶心人的法子不用,非要去想什么正面硬刚? 念头一起,他直接关掉星图,唤出了【法金万藏】的界面。 【万族渔场】。 那九个方格中,除了【机械族】【引领者教派】等几个已经确认的渔场外,还有几个依旧在缓缓旋转的未知漩涡。 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去。 漩涡开始高速旋转,然后缓缓的停了下来。 上面赫然显示着他要的结果。 【唾弃之地(异变污染种)】 果然。 因果一旦建立,别人想跑都跑不掉。 既然现在虫嗣军团的蜕变还需要时间,那不妨……先去收点利息。 他点了下确认,眼前景象一花,人已经出现在那片熟悉的,由层层镜面构成的奇特空间。 刚一站稳,周围那些绿油油的光球就跟见了亲爹似的,一个个蹦蹦跳跳地围了上来,在他腿边蹭来蹭去。 裘天绝懒得搭理这群热情过头的“鱼饵”,一招手【界竿】便出现在手中。 他的目光在脚下这片广袤的镜面星图上一扫,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一个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漩涡。 很好。 【请支付1,000,000星空币,购买‘鱼饵’。】 付了钱,将一颗飞到手边的绿色光球挂上鱼钩,手腕一抖,对着那片暗红色的漩涡,猛地甩竿! 鱼线带着绿饵,没入其中。 不到十秒。 手中的鱼竿,传来了一阵极其古怪的颤动。 裘天绝眉头一皱,猛地向后扬竿! 嗖! 只听一声破空声,一团紫黑色的“东西”被他从镜面中硬生生扯了出来,啪叽一下摔在了光洁的镜面上。 那东西约莫有磨盘大小,通体呈一种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像一坨巨大的鼻涕,表面还不断鼓起又破裂着恶心的气泡。 在被扯上来后,它疯狂地蠕动扭曲了几下,很快便安静下来,似乎是认命了。 然后,那团胶状物的表面,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眨眼之间,数十只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眼睛,从那团烂肉上浮现出来。有的是浑浊的兽瞳,有的是冰冷的机械义眼,有的甚至是扭曲的人类眼球! 这些眼睛胡乱地转动了一圈,最终,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在了裘天绝的身上。 裘天绝看着这坨堪称精神污染集合体的玩意儿,饶是以他的心性,也略微觉得有些不适。 就在这时,那怪物身上所有的眼睛,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忽然整齐划一地,眨了一下。 一道稚嫩又混乱的意念,通过那层强制缔结的契约,直接传递到了裘天绝的脑海里。 “…好…难受……” 第397章 异食者.厄姆勒尔。 “…好…难受……” 这种驳杂混乱的感觉,顺着契约,清晰地传递过来。 裘天绝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个声音,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脑海中突兀响起。 “等等…等等我……” 紧接着,仿佛触发了开关。 “放我出去!” “妈妈…我好疼……”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稚嫩的童声,疯狂的嘶吼,绝望的哀求……成百上千个声音,争先恐后地从那团烂肉的意识深处涌出,瞬间涌进了裘天绝的脑子。 听得人脑仁疼。 “闭嘴。”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股精神冲击般的噪音,戛然而止。 世界清静了。 裘天绝指着另一边的空地:“给我滚到一边去。” 那怪物身上数十只眼睛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个指令。几秒后,它蠕动着黏糊糊的身体,很听话地挪到了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裘天绝没再管它,重新握稳了【界竿】。 他倒想看看,这个所谓的唾弃之地,到底能钓上来多少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甩竿,落下。 片刻后,一提。 又是一团不可名状之物,像是一颗被啃烂了一半,还在微微搏动的心脏。 丢到一边。 再甩。 这次是一截烧焦的、刻满了诡异符号的机械臂,上面还残留着不属于机械族的血肉组织。 丢到一边。 一连十几杆下去,钓上来的东西千奇百怪,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让人极度不适的污染造物。 就在他耐心快要告罄,琢磨着是不是该换个钓点的时候,手中那根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界竿】,猛地向下一沉! 不是被拉扯,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死死地挂住了。 他下意识地一提。 纹丝不动。 有大货? 裘天绝加了把力,再次猛地一提。 还是不动。 就在他惊喜的下一秒,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鱼线猛地向下一拽! 这感觉…何其熟悉! 那次【界竿】被硬生生拖走,就是这种蛮不讲理的架势!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裘天绝非但没慌,反而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他甚至没松手,只是朝着旁边那些眼巴巴看着他的绿色光球,招了招手。 一个最机灵的,立马蹦蹦跳跳地蹿了过来。 “给老子来个九九八。”裘天绝吼道。 话音落下,那绿色光球瞬间拉长变形,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造型夸张的金属瓶,上面印着几个扭曲的大字【牛力宝男人的加油站】。 几乎是同时,一个账单弹了出来。 【请支付9,980,000星空币。】 裘天绝看都没看就点了支付,单手抓过瓶子,拧开盖子,仰头就灌! 咕咚!咕咚! 一瓶冰凉的液体下肚。 轰! 一股狂暴的热流,瞬间从胃里炸开,顺着血液冲向四肢百骸!双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隆起膨胀,青黑色的血管如同在氮泵的加速下扭动,心脏的跳动更是提高了一个频率! 那种力量无穷无尽涌上来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低吼。 “给老子……” 他双臂肌肉贲张,腰部猛然发力,全身的力量都汇聚于一点,朝着身后狠狠一拽! “…上来吧!” 刚才那股恐怖拉力,竟被硬生生地止住了! 角力开始了! 一人一物,隔着维度的镜面,展开了拉锯战!。 【界竿】被绷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而那根看似纤细的鱼线,更是在光滑的镜面上高速滑动! 然而,对面的东西,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认输。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力量,从镜面之下,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 唾弃之地,最深处。 一片被遗忘的诡异绿海。 粘稠的、泛着油绿光泽的液体构成了这片海洋,气泡从深处翻涌而上,破裂时,散发出的不是气体,而是一缕缕扭曲现实的污染源质。 此地,被唾弃之地的原住民,命名为——“绿蛆之狱”。 狱中,万古沉寂。 然而此刻,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地狱,正掀起滔天狂澜! 海面拱起,掀开万丈狂涛。 在海洋的最深处,一团庞大到足以称之为“活体陆块”的阴影,正从无尽岁月的沉眠中,被一股粗暴的力量强行唤醒。 它太懒了。 上一次清醒地活动,是什么时候? 一千年前?还是一万年前? 记不清了。 沉睡,是它的常态。吞噬,是它的本能。 任何胆敢闯入这片领域的存在,无论是有机生命,还是无机造物,最终都只会化作它漫长沉眠中,偶尔打牙祭的甜点。 它便是此地的规则,是这片腐烂世界的,唯一存在,它就是唾弃之地诞生的原因【异食者.厄姆勒尔】。 然而就在刚才,睡梦正酣时,一股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意志,跨越了维度,直接印在了它的本源之上! 紧接着,一股蛮横的拉扯力传来,要将它从自己的神国中,硬生生拖拽出去! “……” 一瞬间的错愕。 接着就是被触犯的暴怒! 那团庞大的肉球疯狂挣扎。 它圆形的身躯上,亿万条肉须根根绷直,如狂舞的天柱,搅动着整片绿蛆之狱,在粘稠的海洋深处掀起毁灭性的漩涡。 在它躯体的正中央,那道作为“嘴”的裂缝猛然张开,露出其中如山脉般利刃般的牙齿。 从那深不见底的口腔深处涌上来了一个圆形的物体。 是一颗眼球。 而它中间的瞳孔是一颗由无数个更小的瞳孔聚集而成,这眼睛层层叠叠拼接成了个巨型眼瞳。 那眼瞳的深处,仿佛囚禁着这片唾弃之地诞生以来所有陨落的生灵,任何与之对视的存在,灵魂都会在瞬间被卷入那无尽的疯狂漩涡。 可此时,这只本该俯瞰众生的恐怖巨眼,那层层叠叠的瞳孔,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风暴般的精神嘶吼,在这片禁绝之地轰然炸响! 谁?! 敢对吾出手?! 它的反抗,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狂暴的回应。 那股拉扯它的力量,陡然翻了十倍不止! 这股力量野蛮的力量太过于恐怖。 庞大到让它引以为傲的古老身躯,都开始感到战栗! 它发疯似的向着更深的海床之下潜去,试图对抗那股来自未知维度的恐怖拉力。 然而,没用。 无论它如何发力,如何撕扯,如何爆发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撼动。 那根看不见的“链子”,传回来的力道也愈发恐怖! 万族渔场内。 裘天绝感受着【界竿】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扯进镜面里去的巨力,脸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爽! 这感觉,比打一架还爽,带劲! “九百多万的牛力宝,果然没白喝……” 他低吼一声,灌注了狂暴能量的双臂再次发力,腰背绷成一张蓄满了力量的硬弓。 “给老子动一动啊!” 咯——吱—— 被绷成满月的【界竿】就这样硬撑着没断。 僵持。 裘天绝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个大家伙,正在用尽一切办法挣扎。 “还挺倔。” 裘天绝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的兴奋之色更浓。 他决定了。 不跟它耗了。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牛力宝”的残余药力彻底榨干,汇聚于双臂之上! “起!” 伴随着一声暴喝,而是猛地向后错步,双脚在光滑的镜面上重重踏下,开始强行地、一寸一寸地,将那头未知的庞然大物,从它自己的世界里往外拖! 绿蛆之狱。 异食者.厄姆勒尔,第一次感受到了“上升”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它庞大的身躯,正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它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海床中,一点一点地,拔起! 第398章 拔河。 这种被强行拔升的感觉,让厄姆勒尔彻底慌了。 “星域监察者!!” “滚出来!!” 话音未落,绿蛆之狱上方的虚空,应声撕裂开十余道金色的狭长裂隙。 十余道身披金色甲胄,戴着不同面具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他们身上的气息与这片污秽的世界格格不入。 为首那人,面具上是一只闭合的竖眼,他环视着下方那片已经彻底沸腾的绿色海洋,眉头紧锁。 就在刚才,此地的能量读数瞬间突破阈值,他立刻召集了附近的同僚赶来。 本以为只是常规的能量爆发,可眼前的景象,显然超出了所有预料。 就在这时,厄姆勒尔那混乱而急切的意念,直接冲进了所有监察者的脑海。 “有未知的存在……想要把我从这里拉走!快帮我!” 什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监察,无不色变。 为首的那名竖眼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厄姆勒尔的存在,是六等星域最大的秘密之一,它本身就签订了至高契约,它的作用,就是吸引聚集分解六等星域所有污染源的‘过滤器’!。 一旦它被带走,整个六等星域无数年来,累积起来的污染源就会失控,其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 他们从出现到现在,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变化,也根本感知不到那个所谓的“未知存在”!更无法理解,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在隔着维度对厄姆勒尔出手! “吼——!”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之际,下方传来一声更加狂暴的嘶吼! 轰!轰!轰! 绿色的海面猛然炸开! 万千条粗如山脉的肉须触手,从海中冲天而起,胡乱狂舞,每一根都有着千米的长度,遮天蔽日。 厄姆勒尔的本体,竟要被硬生生从它的老巢里拽出来了! “不能再等了!” 那名戴着牛头面具的,监察者暴喝一声,双手猛然合十,身上金光大盛。 “定域神链!镇!” 一条完全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璀璨锁链,凭空浮现,带着镇压一切的恐怖气息,如一道金色流光,朝着下方那庞大到到没边的阴影缠绕而去! 有他带头,其余的监察者也纷纷反应过来,立刻出手! 一条条定域神链破空而出,从四面八方锁向厄姆勒尔的本体。 管他是什么鬼东西在搞事! 只要把厄姆勒尔按死在这里,就绝对没错! “不够!”为首的竖眼监察者看着那依旧在被缓缓拉升的庞大阴影,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对方的力量,在法则之上!” 他猛然转身,对着身旁一人怒吼。 “传最高戒令!所有监测者,立刻驰援绿蛆之狱!” “重复!” “最高戒令!” ..... 随着定域神链的纷纷出手,厄姆勒尔那正在被拔升的庞大身躯,被硬生生止在了半空。 万族渔场内。 裘天绝的感受,远比任何人都要清晰。 刚才那股子蛮横的劲头虽然还在疯狂挣扎,但在“牛力宝”的加持下,他已经稳占上风,甚至能清楚感觉到,手中的【界竿】正在一寸一寸地,将那个大家伙从下往上抬。 然而,就在下一秒。 那股缓缓上升的劲道,骤然一滞。 停了。 就像鱼线另一头,凭空多出了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山。 无论他如何发力,【界竿】上传来的感觉,就是死沉。 裘天绝的眉梢狠狠一跳。 “嗯?” 这是……出现什么变故了? 他朝着旁边那些绿油油的光球,低吼一声。 “再来一瓶!” 话音刚落,一颗光球麻利地变成一瓶【牛力宝】,账单同步弹出。 【请支付9,980,000星空币。】 支付。 拧盖。 仰头。 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 轰! 又一股更加凶猛霸道的热流在他体内炸开,双臂上的肌肉再度膨胀一圈,贲张的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奶奶个熊,给老子滚上来!” 裘天绝发出一声低吼,感觉自己又行了! …… 绿蛆之狱。 刚刚因为十几条定域神链加身而稳住身形,甚至开始缓缓下沉的厄姆勒尔,猛地一顿。 所有监察者,也是脸色剧变。 “怎么回事?!” “力道还在增加!那东西的力量又翻倍了!” “不好!神链快撑不住了!” 只见那十几根被绷得笔直,闪耀着神圣金光的法则锁链,竟被硬生生地,重新向上拉扯!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金色的身影撕裂空间,从四面八方赶来。 所有新来的监察者,看到眼前这幅拔河般的诡异景象,全都懵了。 但最高戒令之下,无人迟疑。 “定域神链!” “镇!” 唰!唰!唰! 一条又一条金色神链破空而出,死死地缠绕在厄姆勒尔那庞大到没边的身躯上。 二十条。 五十条。 一百条! 到了最后,整整一百多条由星河境强者星河之力凝聚的神链,如同蛛网般将厄姆勒尔彻底锁死。 那股恐怖的上升拉力,终于再次被遏制住。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厄姆勒尔发了疯似的往绿海深处沉去。 在场的所有监察者,看着这情况,总算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百多位星河境联手,总算是把场子镇住了。 然而,他们这口气还没舒完。 万族渔场里,裘天绝彻底被惹毛了。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脚下那片镜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行。 想玩是吧? 他妈的! “老子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了!” 他转头,目光扫向旁边那群蹦蹦跳跳的绿色光团,声音里压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火气。 “有没有更猛的?” 那些绿油油的光球集体呆愣了一下,仿佛感受到了这位金主大爷的不耐烦。 下一秒,所有的光团同时动了! 一个光球仿佛成了漩涡中心,周围所有光团,上百个,疯了一样朝它涌去,争先恐后地融入其中! 光芒大盛! 当所有光点都合而为一后,那团刺目的绿光开始变形,最终,化为一瓶流淌着熔岩般赤红液体的饮料。 瓶身是一个狰狞的牛头造型,牛角上燃烧着暗红色的怒火,双眼赤红,透着一股子狂暴。 裘天绝一把将其抓在手里。 一行扭曲的广告词随之弹出。 【牛气冲天——无敌真男人!】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懒得吐槽这lOW穿地心的广告语,正准备付账,眼角的余光却瞥到了那串零。 【售价:30,000,000,000,000星空币。】 三十万亿。 “卧槽!” 一句发自肺腑的国骂,自然而然地从裘天绝嘴里喷了出来。 他眼角狂跳,气得差点没把手里的【界竿】给直接扔了! 抢钱也不是这么个抢法! 可一想到好不容易才勾搭上的这个大货,就这么让它溜了,又不甘心。 妈蛋! 他咬着后槽牙,在光幕上重重点下确认,直接把钱付了。 随着液体入喉,一股灼热到极致的洪流轰然炸开。 诡异的是,他身上贲张的肌肉非但没有继续膨胀,反而迅速收缩,恢复到了正常状态。 然而,他的脸却涨得通红,如同烧红的烙铁。 “哼!” 裘天绝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下一刻,四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柱,如同高压气流,从他的两个鼻孔,两个耳孔里,喷射出来,甚至响起了汽笛之声。 他握紧鱼竿,双臂向后猛地一扬! 哗啦啦啦—— 绿蛆之狱上空,那上百根绷得笔直的定域神链,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刚刚才开始缓缓下沉的厄姆勒尔,连同那一百多名星河境监察者共同施加的镇压之力,竟被这股无与伦比的巨力,又一次硬生生向上抬起! 这次,无论他们如何催动力量,如何疯狂输出,都无法阻止那股恐怖的上升势头! “动用‘封域令’!” 为首的竖眼监察者终于发出了嘶吼。 他甩手扔出一块古朴的令牌,令牌瞬间化为流光,融入此方空间。 嗡—— 整片绿蛆之狱的空间,猛然一沉,变得无比凝实,就连时间的流速都受到了影响,开始变得滞涩。 有效果! 其余监察者见状,不再犹豫,纷纷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封域令”丢了出去。 一块,两块,十块…… 当近三十块封域令融入空间后,那股上升的势头总算再次被强行遏制。 “够了!都住手!” 一名监察者急声喝止,“每个星域的封域令都是定额的!全用在这里,其他地方若是爆发同等级的灾难,拿什么去镇压?!” 这话一出,剩下正准备掏令牌的人,动作都僵住了。 封域令恢复能量的周期,是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 就在众人之中有一人抬着头看向天上。 这人就是曾经出现在威尔斯通学院门口,遥遥观察过裘天绝的模糊人影,此刻他的脸上出现了震撼的神色。 他指着头顶,声音全是惊骇。 “看上面!” 一声暴喝,让所有监察者,齐齐抬头。 这一眼,让在场上百位见惯了光怪陆离的星河境强者,集体失声。 随着那几十枚“封域令”的效力彻底展开,这片空间,已经被强行“固化”。 一样先前完全无法被感知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了它的冰山一角。 那是一根线。 第399章 怀疑人生。 一根线。 穿透了维度壁障,从一个他们根本无法感知的“外面”,直直地插了进来。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痕迹,没有任何已知力量体系的特征。 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根线连接着厄姆勒尔的本体,另一端延伸向……无处。不是看不见尽头,而是它所通往的方向,在这个宇宙中,压根就不存在。 “这是什么?” 一名监察者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回答他。 因为没人知道。 厄姆勒尔那颗由亿万瞳孔拼接而成的眼瞳,头一回对准了自己身上的东西。它看到了那根线,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所有嘶吼都要暴烈的咆哮。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个存活了不知多少纪元、吞噬过无数文明残骸的古老存在,此刻的情绪,是恐惧。 因为它能感觉到——那根线所代表的力量是那么的恐怖。 而它,挣不开。 就在所有监察者盯着那根线看得头皮发麻的时候,线轻轻的颤动了一下。 很轻。 就往后扯了一下,幅度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效果,骇人听闻。 咔嚓。 固化的空间居然出现了声响。 刚刚被几十枚封域令强行固化的空间结构,在那轻轻一扯之下,出现了裂纹。 肉眼可见的裂纹。 从厄姆勒尔身体周围开始蔓延,像冬天湖面上被重锤砸过的冰层,一道一道,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名竖眼面具的领头监察者,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活了三千七百年。 从未见过这种事。 封域令是什么?是六等星域最高规格的空间镇压手段,每一块都由,十二至高天传承下来,就是为了应对不可预测事件。 刚才投入了近三十块。 三十块封域令凝固的空间,被一根线,轻轻一扯裂了。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嘶哑到变了调。 “不要管后面的事了!继续用封域令!把所有的全投进去!” “可是。” 那名先前出声阻止的监察者急了,“全砸在这,万一别处出了——” “出了什么?”竖眼监察者猛地扭头,面具下的目光几乎能杀人,“你给我说说,还有什么事,能比厄姆勒尔被拖走更严重?” 他伸手指向下方那头正在被缓缓拉升的庞然大物,声音压得极低。 “它一旦离开绿蛆之狱,这下面积压了无数纪元的污染源质,会在多长时间内彻底失控?你算过没有?!” 没人接话。 “三百年。”竖眼监察者自己给出了答案,“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别的方法,最多三百年,整个六等星域,就会被彻底污染,所有的生命星上面的生物全会变成异种。” “怎么可能会这么快?” “怎么可能?你忘了那一次,域流事件了吗?那东西现在污染别的区域,甚至可以无视时间跟空间!” 这话说出来,让许多未听说过这次事件的监察者倒吸了一口凉气,没有人再敢说话。 那名反对的监察者闭上了眼,从怀中摸出了自己的封域令。手指捏着那块古朴的令牌,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一咬牙,甩了出去。 这一动,周围所有还在犹豫的监察者也不再迟疑。 一块。 十三块。 二十七块。 令牌接连融入空间,每一块落下,空气中那种窒闷的压迫感就增厚一层。 五十二块。 六十八块。 最后一块从一个年轻监察者手中飞出时,他的手还在抖。 那是他的底牌,也是底气,少了封域令,有些事件的危险程度就会大大提升。 但没办法。 当所有封域令全部激活的那一刻,整片绿蛆之狱的空间,彻底被封印。 厄姆勒尔的身躯,终于停住了。 那根线上传来的拉力还在,还很强,但在如此恐怖的空间封锁之下, 终于不动了。 竖眼监察者长出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甲胄内衬。 他抬头望向那根依旧安静悬浮在空中的线,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线的另一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念头刚起,便应验了。 随着最后一块封域令彻底融入,被强行封印的空间,终于将那个先前无法感知的源头,逼出了模糊的轮廓。 那根线的尽头,第一次被强行显影! “快看!”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所有监察者,包括那头刚刚安分下来的厄姆勒尔,都将目光,或者说意念,顺着那根贯穿了一切的细线,投向了那个不存在于此方宇宙的“源头”。 它跨越了认知的边界,刺破了维度的屏障,强行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描绘出了一个他们穷尽一生也无法想象的景象。 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在那根线的尽头浮现。 起初,只是一点。 紧接着,那一点延伸成一个面,一个巨大到超脱了“距离”与“大小”。 那是一根鱼竿。 它仿佛不是真实存在的物体,而是概念本身的具象化。竿身就那么横亘在那里,仿佛贯穿了万千宇宙,竿尖轻轻低垂。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肝胆俱裂的。 真正让这上百位星河境强者心神差点当场崩碎的,是握着那根鱼竿的……存在。 一个巨人。 一个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巨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脚下是翻涌的维度云海,周身环绕着他们看不懂的法则星河。 他的面容很模糊,仿佛被一层永恒的迷雾笼罩,可就是那模糊的轮廓,却透出一种让神明都要为之颤栗的伟力。 那是一种他们现在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这上百名监察者,在各自的星域都是一方主宰,可在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自己,甚至连成为这位巨人脚下的尘埃,都不配。 “所以……” 为首的那名竖眼监察者,面具下的嘴唇无意识地开合着,声音干涩。 “我们这一百多个星河境……” “刚才,是在陪着这尊存在...玩?” “还是祂在陪我们玩儿?” …… 万族渔场。 裘天绝可不知道外面有一百多个老家伙因为他快要怀疑人生了。 三十万亿的【牛气冲天】下肚,他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牛劲! “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起来!”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浑身的力量,连同那三十万亿烧出来的药力,尽数灌注于双臂之上,朝着身后,猛地最后一拽! 嘣!!! 手中那根绷成满月的【界竿】,猛地向后弹回! 那股僵持了许久,死沉死沉的拉力,消失了! 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大反作用力传来,饶是此刻力量爆棚的裘天绝,也被这一下带得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 还没等他站稳。 嗖——!。 第400章 红毛丹! 嗖——! 一道紫黑中夹杂着暗红的影子,被他从镜面中硬生生扯了出来! 裘天绝下意识地伸手一抄,将其稳稳接住。 那股让他花了三十万亿,连【界竿】都差点拉断的恐怖巨力拥有者,此刻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他摊开手。 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红毛,个头还没他上辈子在路边摊买的大。 甚至有点蔫儿,像个营养不良的发育迟缓儿。 这…… 这他妈不是红毛丹吗?! 裘天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周围寂静的可怕,就连重新生成的绿色光团也不蹦哒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红毛丹”,又抬头看看那根因为骤然卸力而还在微微颤动的【界竿】。 三十万亿。 三十万亿星空币。 和他大战了三百回合的巨物居然是这??? (╬ ò﹏ó) 他的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而被他捏在手里的厄姆勒尔,此刻魂都快吓没了。 就在刚才那无法理解的一瞬间,它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伟力从自己的世界连根拔起,穿透了无法计数的维度壁障,最终来到了这个地方。 在这里,它那足以填满一片海洋的庞大身躯,来到了这里后被这里的力量压制到了极点。 它成了弟中弟中弟。 它甚至不敢睁开那颗由亿万瞳孔组成的诡异眼瞳,生怕看到什么让它本源都为之崩碎的景象。 但它能感觉到。 那个把它拽过来的,伟岸到无法形容的“巨人”,正在打量着自己。 一股能焚烧一切的怒火,正从那尊存在的身上散发出来。 完了。 祂生气了。 是因为自己刚才不自量力的反抗,惹怒了这位不可名状的存在吗? 厄姆勒尔想到这里,把全身所有的“毛”都缩紧了。 就在这时,它感觉自己被两根手指拈了起来。 颠了颠。 又弹了一下。 它在空中晃悠了一圈,带着呼啸的风声。 然后。 啪叽! 它被狠狠地摔在了镜面上。 那颗“红毛丹”在光洁的镜面上弹了两下,滚出去老远,最后歪歪扭扭地停住。 周围那些先前被钓上来的污染造物——那坨长满眼睛的紫黑色鼻涕,那颗还在搏动的半截心脏,那根嫁接了血肉的机械臂,原本都乖乖缩在角落里,各自安分。 可当厄姆勒尔出现的那一刻,这些东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拼了命地往更远的地方挪。 那坨鼻涕怪物身上几十只眼睛全闭上了,把自己摊成一张饼,死死贴在镜面上装死。那颗搏动的心脏干脆连跳都不跳了。机械臂上残存的手指头,一根一根蜷了起来。 它们认得这股气息。 在唾弃之地,厄姆勒尔就是天。 就是地。 就是你不想死就别出声的那种存在。 可现在这位“天”和“地”,正以一颗红毛丹的姿态,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厄姆勒尔的意识被这砸一下给砸蒙了。 疼。 但它连动都不敢动。 可就在它把自己缩成一团,准备彻底躺平等死的时候,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 “主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个念头一出,厄姆勒尔自己先愣了。 主人? 谁是主人? 它活了多少个纪元?它是绿蛆之狱的绝对霸主,是唾弃之地诞生的根源!它什么时候有过主人? 可那个词就是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它意识的最深处浮现了上来。 它赶紧感知了一下。 自己的身上有一道契约就已经完成了。悄无声息,不可逆转。 厄姆勒尔试着触碰了一下那道契约的边界。 一碰,它的眼瞳差点炸开。 这道契约的强度,跟它签订过的那份十二至高天的至高契约在——同一个级别。 不。 更深。 十二至高天的契约,好歹还留了余地,给了它在唾弃之地自由活动的权限。 而眼前这道契约,没有余地。 没有条款。 没有谈判空间。 只有一条。 绝对服从。 “……” 厄姆勒尔那颗由亿万瞳孔拼接而成的复眼,在红毛丹大小的身体里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它看到了那双缓缓走过来大脚。 然后,非常识趣地,又把眼睛闭上了。 完了。 彻底完了。 活了这么多纪元,吃了那么多东西,到头来,自己成了别人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从厄姆勒尔的心底深处升起。 它甚至产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早知道会被钓上来,当初就不该把那些闯进绿蛆之狱的傻子全吃了,那样的话至少还不亏。 ..... 而另一边。 上百个监察者杵在半空,像一百来只呆头鹅。 他们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横亘在维度尽头的伟岸身影,只是随意地提了一下手中的竿。 就一下。 轻描淡写的一下。 厄姆勒尔那足以覆盖一片海洋的庞大躯体,带着无数的绿色液体直接飞上了天。 什么定域神链,什么封域令,什么一百多个星河境的合力镇压,在那轻飘飘的一提面前,简直是微不足道。 没有声响,没有震荡,连一丝给他们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定域神链就一节一节地化为金色碎屑,消散在空气里。 断的是如此的干脆。 “这...我” 竖眼监察者的手还保持着握链子的姿势,五指虚扣,掌心空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被拖入虚无的厄姆勒尔。 走了。 真走了。 就这么轻轻一提就被拽走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一秒。 从那根线最后一次发力,到厄姆勒尔彻底脱离绿蛆之狱,到所有定域神链全部粉碎三秒都没到。 上百个星河境联手布下的天罗地网,加上近百枚需要百年才能恢复的封域令,拦了个寂寞。 空旷的绿蛆之狱上方,一时间只剩下一百多道金色身影和漫天飘散的金色星光。 没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完了。” 一个年轻监察者,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突然。 “轰隆隆——” 就在众人的眼前。 绿蛆之狱上方百里的区域,天凹陷了进去了。 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凹坑,就那么嵌在虚空之中。 那根线抽离时,最后留下来的力量和近百枚封域令凝固的空间结构对冲产生的威能,生生砸出来了个巨坑。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凹坑的底部或者说凹坑的“后面”——那才是让所有监察者头皮炸裂的东西。 一层。两层。三层。 层层叠叠的空间维度结构,像被利刃切开的千层酥,在那个凹坑的后面一层一层的暴露出来。 那根线拽走厄姆勒尔的时候,引发的力量冲撞直接洞穿了这片区域的维度壁障。 几十层。 几十个本该永远平行,永远互不干涉的空间维度,在这个百里方圆的范围内,被硬生生拉扯到了一起,此刻同时敞开着口子,彼此勾连。 从那些裂口里,能隐约窥见截然不同的光影,有的漆黑一片,有的泛着诡异的暗紫色,有的里面甚至有东西在动。 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透过裂隙,往外渗。 “维度穿透…同步坍塌……”牛头面具的监察者喃喃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干了八百年监察者,处理过上千起空间异常事件,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单层维度破裂,有标准应急预案。 双层维度连通,属于一级灾害。 三层以上,那叫六级事件,需要上报十二至高天。 几十层同时打穿? “封域令谁还没有使用?”竖眼监察者的声音都在颤抖。 沉默。 “没了。”终于有人开口,“刚才全投进去了。一块不剩。” 竖眼监察者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亲手下的令。把所有封域令全砸进来,就为了拦住厄姆勒尔。 拦住了吗? 没有。 封域令花光了吗? 花光了。 现在还多送了一个几十层维度同时洞穿的超级烂摊子。 “赶紧把情报汇报上去,让他们派人下来,现在的状况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竖眼监察者深吸了一口气,“就如实报告。” “怎么报告?”牛头面具的声音干巴巴的,“写我们全部人被一根鱼线耍了?” 没人接话。 因为事实就是这样。 竖眼监察者最后看了一眼头顶那个触目惊心的维度凹坑,转过身。 “实话实说." “现在立刻行动起来,先把这里封锁。所有裂隙周边三千里,全域清场。” ”准备拼命吧!“ 第401章 还挺烫手。 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镜面上。 裘天绝朝着那颗“红毛丹”走过去,但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厄姆勒尔。 是因为路过了那些先前被他钓上来的“战利品”。 这些家伙一个一个都哆哆嗦嗦的,看了一下他们原先的位置,好嘛!这是挪了不少路啊! 裘天绝多看了两眼,脚步停住。 他想起一件事。 格里芬。 那头宝箱恶魔,那天把他召唤进恶魔渔场也就巴掌大小。 结果呢? 天荒角斗场那一战,格里芬现出真身,光是一根舌头就有千米长,整个身躯展开来能遮住半片天。 可想而知在万族渔场这地方,到底被压制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裘天绝的目光落回地上那颗蔫了吧唧的红毛丹。 格里芬的本体够大了吧?被压缩完还有巴掌大。 这玩意儿呢? 比格里芬还小三圈。 也就是说——它的真实体量,远在格里芬之上。 裘天绝眯了眯眼。 想通了这一层,他反而踏实了。 低头。 那颗红毛丹一动不动,全身的红毛紧紧贴伏在体表,软趴趴的。 装死装得还挺像样。 “红毛丹,滚过来。”裘天绝开口了。 没反应。 那颗红毛丹纹丝不动,继续趴着,把自己死死的贴在镜面上,恨不得融进去。 裘天绝也不恼。 “听话,乖~!” 他蹲了下来,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 “老子数到三。” 这句话本身没什么杀伤力。厄姆勒尔活了无数个纪元,听过无数种语言中无数种威胁,按道理说,区区一个倒计时,不至于让它有什么反应。 但问题在于——契约。 那道刻入本源的绝对服从契约,比任何语言都诚实。甚至能让它拥有特殊的理解能力。 危险。 厄姆勒尔中间的眼睛猛地睁开。 从镜面上弹了起来 落地之后,它用自己底部那些短得可怜的小触手,一蹦,一蹦,又一蹦,以一种极其滑稽的姿态,跳到了裘天绝的脚边。 到位之后,它乖乖停住,全身的红毛重新软了下去,那颗,眼睛微微张着一条缝,从下往上小心翼翼地偷看着这位新主人的模样。 裘天绝看着它的样子,心里出现了奇怪的感觉。 这小东西现在还怪可爱的,丑萌丑萌的。 就在这时,旁边那群绿色光团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它们歪着脑袋——如果光球也有脑袋的话,齐刷刷地盯着厄姆勒尔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个新来的圆球跟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又会蹦又会跳。 于是,十几个绿色光球呼啦啦地围了过来,好奇地绕着厄姆勒尔转圈,有两个胆子大的甚至凑上去蹭了蹭。 厄姆勒尔整颗球都僵了。 裘天绝皱了下眉,不耐烦地抬手一挥。 “滚。” 绿色光团们的亮度瞬间黯了一截。 一个个蔫头耷脑,滚着退了回去,缩在远处挤成一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跟刚才争先恐后给他变饮料时的殷勤劲儿,判若两球。 而厄姆勒尔目睹了全过程。 那些绿色光团是什么,它不知道。 但它看得很清楚,那些东西在这位“主人”面前,好像地位很低的样子。 它身上那些细小的触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的有点小激动。 它活了不知多少个纪元。这种情绪对它来说很陌生,很新鲜。 新鲜到让它有些不适应。 裘天绝垂着眼,打量着脚边这颗浑身发抖的红毛丹。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把那颗红毛丹拈了起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你叫什么?” 红毛丹的体表红毛抖了抖,中间那层密密麻麻的瞳孔挤开一条缝,从里面硬生生挤出一只小眼睛来。那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怯生生地对上裘天绝的目光,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过了两三秒,一道断断续续的意念才传过来。 “厄……厄姆勒尔。” 裘天绝念了一遍,舌头打了个结。 又念了一遍。 不行,这名字太拗口了,叫着费劲。 “算了。”他大手一挥,语气随意得像在给自家猫起名,“以后你就叫红毛丹。” 意念传过去的那一瞬间,厄姆勒尔——不,红毛丹体表的红毛齐齐竖了起来,又齐齐倒了下去。 它想抗议。 红毛丹?这算什么名字?它可是存活了无数纪元的古老存在,是绿蛆之狱的至高霸主,是.... 契约深处传来一阵温热的震动。 算鸟算鸟。 红毛丹挺好的。 好听。朗朗上口。 那股源自本源的抵触情绪,在契约的压制下消散得无影无踪,多了一丝莫名其妙的……认可。不,不光是认可,甚至还有点高兴。 红毛丹自己都被这种情绪恶心到了。 裘天绝可不知道他的它复杂的内心世界。他把红毛丹往掌心一搁,整个凑近了去看。一张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人脸,正对着红毛丹那颗刚探出来的小眼睛。 红毛丹当场就缩了。 全身的毛炸开又贴紧,贴紧又炸开,跟个受惊的刺猬似的,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裘天绝的掌纹里。 裘天绝看它这副德行,一时间有点无语。 按之前那些零碎信息拼凑出来的情报,这东西应该是唾弃之地食物链的绝对顶端。 怎么到了他的面前,怂成这样? 他把红毛丹往手心一放,没再吓唬它。 “说说你的底细。什么来头,什么能耐,在唾弃之地活了多久,干了些什么。” 一句话落下。 红毛丹那只小眼睛眨了两下,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没有要捏碎自己的意思,情绪稍微稳了点。 然后就开始倒。 意念一股脑地涌过来,乱七八糟的,前言不搭后语。它的表述方式跟人类完全不同——没有逻辑,没有因果,就是一大堆画面,情绪和碎片化的记忆往裘天绝脑子里灌。 什么混沌初开,什么星域还没成形的时候就已经在了,什么吃掉了多少颗死星的碎渣…… 裘天绝听得皱眉。 太乱了。 他敲了敲红毛丹的壳:“捡重点说。” 红毛丹抖了一下,意念传递的速度放慢了,内容也开始变得清晰。 慢慢地,裘天绝听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生活”在唾弃之地那儿的生物。 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唾弃之地。 它是源头。 六等星域最初并没有什么“唾弃之地”的概念。那片区域原本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甚至还算宜居。后来,厄姆勒尔在那里扎了根——确切地说,是不知从哪个维度裂缝里掉进来的,掉下来就没走。 它的体质极其特殊。 它喜欢吃污染源。 任何种类的宇宙污染——辐射,异种腐蚀,法则扭曲,精神污秽,到了它嘴里,全是粮食。不挑。 六等星域的至高管理层发现了这个特性之后,跟它签订了一份至高契约。契约内容很简单:你替我们处理整个星域产生的所有污染废物,我们保你在绿蛆之狱不受打扰,还管饱。 从那以后,六等星域无数个星系产生的污染源质,全部倾倒进唾弃之地,由厄姆勒尔负责“消化”。 日积月累,年复一年。 虽然如此,但也并不是没有任何好处,比如那些特殊材料,以及独特的生存环境。 然后他又听到了后面的部分。 自己被拖走之后,绿蛆之狱底部积压了,无数岁月,还没有被自己彻底消化的污染源质,就失去了唯一的抑制手段。 没有了它,那些东西会开始向外渗透。 先是唾弃之地周边的无数星域。然后是整个六等星域。 时间线?按厄姆勒尔自己的估算,比那些监察者还要悲观。 不是三百年。 是一百年,他比谁都清楚那些污染的可怕,因为就连它消化起来都很费劲。 裘天绝手里托着红毛丹,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这颗蔫了吧唧的小东西,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自己本来的计划,是先搞几只唾弃之地的污染造物回来当打手,就算当不了打手,当二五仔也不错,等虫嗣军团蜕变完成后,再考虑对唾弃之地下手。 现在倒好。一竿子下去,直接把人家的核心零件给撬了。 裘天绝捏着红毛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红毛丹以为主人要揉碎自己,吓得全身的毛都白了一瞬。 “所以——”裘天绝开口了,声调往上挑了一点。 “你走了,那边就完蛋了?” 红毛丹小心翼翼地传来一个意念。 ”如果上面不出手的话,应该就是这样,除非他们能找到跟我一样的。“ 裘天绝沉默了三秒。 然后骂了一声。 这几把玩意儿,还真是烫手。。 第402章 穷的薅不动! 想到这儿,裘天绝的眼神就变了。 留着吧,整个六等星域跟着一起完蛋。真回去他又不甘心,觉得自己巨亏。 他低头盯着掌心里那颗毛茸茸的小东西,目光里多了一丝不善。 厄姆勒尔——不,红毛丹,在契约的感知下,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主人情绪的变化。 红毛丹中间那只小眼睛猛地睁大,眼眶里居然泛起一层水光。 泪眼汪汪的。 可怜巴巴地望着裘天绝,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大哥,别,我啥也没干啊。 裘天绝看着那只水汪汪的小眼睛,表情一僵。 他想骂人,又骂不出口。 都这么大个玩意儿了,本体能填满一片海,你好意思露出这种表情? 卖萌给谁看呢? 红毛丹的小眼睛更湿了,眨巴了两下,一滴说不清是体液还是什么的东西,顺着红毛淌了下来。 裘天绝:“……” 算了。 跟这玩意儿较什么劲。 攥着红毛丹的手松了松,沉思了一会儿。留不住,那就得送回去。但白送?那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的。 他这个人有个好习惯,那就是雁过拔毛。 “行了。”他开口了。 红毛丹全身的毛竖了起来,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主人接下来的话上。 “我把你送回去。” 这六个字一出,红毛丹浑身一颤。 回去!能回去!哦耶! 它体表的红毛瞬间蓬松开来,那只小眼睛里闪过一道光,甚至底部的小触手都不自觉地蹦了两下。 喜悦的情绪通过契约传了过来,纯得毫无杂质。 然后,它就听到了后半句。 “回去之前,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全部交出来。” 红毛丹的触手顿在半空。 蹦到一半的动作,就那么定住了。 啊? 裘天绝把红毛丹托到眼前,两只眼睛对上那一只小眼睛,语气认真。 “听清楚了?值钱的,全部。一样不留,通通滴给我拿出来。” 红毛丹愣了足足三秒。 这碰上打劫的了? “别逼我自己动手。”裘天绝补了一句。 红毛丹的小眼睛缩了一圈。 “上次有个不听话的,让我亲自来——差点连底裤都给扒了。” 说这话的时候,裘天绝想到的是格里芬。那头宝箱恶魔被他薅得有多惨,懂的都懂。 格里芬“(╥﹏╥)”。 红毛丹不懂,但它不需要懂。 契约会替它理解所有该理解的东西。比如“主人”说到做到的概率——百分之百。 它秒怂了。 可怂归怂,它还是为难地眨了眨那只小眼睛,意念磕磕绊绊地传过来。 “主人……” “嗯。” “我值钱的…就只有污染。” 裘天绝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要吗?”红毛丹补了一句。 裘天绝没接话。 红毛丹的小眼睛里全是真诚,没有一丝敷衍。 “我这辈子吃进去的东西,都是别的星域不要的垃圾废料,进了肚子就消化掉了,渣都不剩。您说的那些值钱的,好像都没见过。” 它歪了歪身子,小触手无力地耷拉着。 “我觉得我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污染了。” 裘天绝看着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想想看——这东西窝在绿蛆之狱不知道多少万年,干的活就是替整个六等星域当垃圾处理器。每天吃进去的是别人扔过来的污染废物,消化完了接着吃,吃完了接着消化。 循环往复。 没出过远门,没攒过家底,连个爱好都没有。 这样一想,这他喵的就是一个,巨型造粪机呀!自己竟然异想天开的还想从它身上掏一点好处,掏翔吗? 裘天绝咬了咬后槽牙。 他看了一眼红毛丹那只湿漉漉的,无辜的小眼睛,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钱包余额。 “……你是真穷还是装穷?” 红毛丹的意念里,透着一股子真诚。 “真穷。” 裘天绝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手指在红毛丹的壳上敲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那股子不甘心还梗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半晌,他骂了一句。 “穷鬼。” 红毛丹缩了缩脖子,虽然它没有脖子。 终于裘天绝有了决断。 罢了。 掌心里这颗毛茸茸的小东西还在瑟瑟发抖,那只小眼睛半睁半闭,偷偷观察着他的表情。 “走吧。” 红毛丹的小眼睛猛地睁圆了。 走吧? 这次是真的? 那只眼睛里的水光还没干透,新一轮的情绪又涌了上来。底部那些短小的触手疯了一样抖动,整颗球都在裘天绝掌心里打转。 开心。 太开心了。 它蹦了。 就在裘天绝的手心里,弹了起来,弹得老高。 然后在半空中,对上了裘天绝的眼神。 那双眼睛半眯着,说不上凶,但绝对谈不上友善。里头的意思很明确——你蹦什么蹦?谁准你蹦的? 啪。 落回掌心,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全身的毛重新贴伏下去,那只小眼睛也缩回了缝隙里,只露出一道弧线。 乖得不能再乖。 “走。” 裘天绝没再多废话,翻手把红毛丹攥住,大步朝着先前钓它上来的那片暗红色漩涡走去。 到了地方,他站定。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红毛丹。 红毛丹也在看他。那只小眼睛从缝隙里探出来,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的忐忑,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它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不舍。 契约还在。 无论它回到哪里,那道刻入本源的锁链都不会消失。 它永远是这个男人的东西。 裘天绝没给它太多时间感伤。 “回去以后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好,过段时候我会让人来找你的。” 红毛丹还没来得及回应。 裘天绝手一扔。 红毛丹整颗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扎进了暗红色的漩涡里。 行了。 把红毛丹放了回去,但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别的计划,他准备把那里变成虫族的大本营。 虫族的适应性本来就极强,如果那些家伙带点污染或者孕育出几个特殊版本,那应该会很有意思。 …… 六等星域。 唾弃之地。 绿蛆之狱。 上百名身披金色甲胄的监察者,正在经历他们生涯中最漫长的一天。 头顶那个直径百里的维度凹坑还悬在那里,几十层空间结构层层剥开,各种不明物质从裂隙中往外渗透。光是控制这些裂隙不继续扩大,就已经耗去了他们一半以上的力量。 封域令用光了。 厄姆勒尔被拖走了。 整个绿蛆之狱底部那片浩瀚到没边的污染源质海洋,失去了唯一的抑制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膨胀。 原本绿色的海面开始从底下涌现出紫色的液体。那些液体出现在海面上,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起来,泛着一种紫色。 竖眼面具的领头监察者悬浮在高空,正指挥着麾下将维度裂隙周边三千里的区域彻底封锁。 就在他发完最后一道指令的时候——。 轰。 头顶的凹坑边缘,直接被撕裂。 六只手臂从里面伸了出来。 每一只都有千米来长,通体覆盖着紫黑色的鳞甲。 它们从那道撕裂的维度口子里探出来,五指张开,抓住了这方空间的边缘,开始疯狂的扯动。 “来了!” 一名监察者暴喝。 竖眼监察者脸色铁青。 “挡住它们!别让这些东西出来!” 他喊完这句,人已经冲了出去。 身后,天河显现。一条横贯天幕的璀璨星河在他背后铺开,无数星辰之力汇聚。 一柄三百米长的巨剑成形。 剑身通体金色,表面流淌着密密麻麻的奇异纹路,剑锋所指之处,空间瞬间被切开。 “斩!” 身形暴射。 金色巨剑拖着一道长达数里的剑痕,从上至下,直劈那只紫黑色的手臂腕部。 当! 金铁交鸣。 三百米长的巨剑砍在那层鳞甲上,竟被弹开了半寸。剑刃上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缺口。 竖眼监察者的瞳孔收缩。这一剑,他用了七成力。星河境的七成力,连一层皮都没破。 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来不及细想。 那只被砍了一剑的手臂,五指没有任何反应,但手腕忽然以诡异的角度扭了过来,整个关节反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巨大的掌面朝着他的方向直接拍下。 速度太快,躲无可躲。 第403章 白瞎一场. 就在那只巨掌拍下的同一瞬间。 头顶,那个被撕裂的维度凹坑最深处有光芒亮起。 六道截然不同的光芒,从那几十层被洞穿的空间结构最底部,光速照了下来了。 每一道光对应一只手臂。 噗。噗。 噗噗噗噗。 六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六只千米长的紫黑色巨臂被命中的部位,鳞甲表面刚才还硬得连星河境一剑都砍不动,这会儿像被泼了硫酸。 先是失去了颜色。 然后失去了质感。 紧接着,整条手臂从被击中的点开始,飞速地——液化。 从固态直接变成液态。六种颜色的液体脱离了手臂的形状,在半空中凝成一团一团,漂浮着。 六只手臂的主人惊觉想要缩回去。 还是慢了一步。 从指尖到肘关节,从肘关节到肩部,溶解的速度远超它抽回的速度。等那些手臂的残根终于缩回维度裂隙的时候,六条千米巨臂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其余的部分,全部变成了液态污染物,被一股力量托在高空中翻滚。 竖眼监察者维持防御的姿势。 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那六道光是什么?从哪来的? 还没等他多想。 答案自己来了。 一个东西,从维度凹坑的最深处,掉了下来。 起初只是一个点。 但,感受到了那股气息,所有监察者都愣在了原地。 太熟了。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回得来。”牛头面具的监察者脱口而出。 厄姆勒尔。 那个前不久才被未知存在带走的家伙,正在从头顶往下坠落。 它的眼睛睁开着。 巨大的眼瞳中,每一只小瞳孔都散发着奇异的光芒,刚才那六道光,就是从这些眼睛里打出去的。 一个年轻监察者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它…它怎么回来的?” 没人能回答。 厄姆勒尔在下坠。 而它的体积,在膨胀。 从拳头大,到磨盘大,到房屋大,到山丘大——体型每扩张一圈,它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就浓厚一层。 而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硬生生撕开的空间结构,那些层层叠叠暴露在外的维度壁障,在厄姆勒尔的身躯经过时,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覆盖。 裂隙收拢,断层弥合,渗透出的不明物质被挤压回各自的维度。 一层。 五层。 二十层。 几十层维度断面,在它坠落的短短数息之间,全部复原。 “这……”牛头面具的监察者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厄姆勒尔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原本睁开的眼睛猛的一闭。 再张开时,瞳孔没了。 所在眼瞳的位置,只剩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是吞噬一切的深渊巨口。对准了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各色液体。 猛的一吸。 那些从六条巨臂上溶解下来的液态物质,朝着厄姆勒尔的方向汇聚。 六种颜色的液体汇聚成了一股,争先恐后地涌入那些黑洞般的巨口。 干干净净. 维度裂隙的另一边,六条断臂的主人终于反应过来了。一声咆哮从那个不可知的空间深处传出,震得周围几层尚未愈合的维度壁障都在颤抖。 六根残臂重新探了出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杀意。 然而—— 厄姆勒尔根本没看它。 那具已经恢复到山岳般体量的庞大身躯,带着一往无前的姿态,直接从那个维度的断面上方飞掠而过。它经过的刹那,断层两侧的空间结构自动收拢。 那六根刚伸出来的残臂,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愈合的空间壁障阻挡在了里面。 从裂隙中传来的咆哮戛然而止,然后彻底消失。 竖眼监察者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它继续下坠。 没有看任何人。 那具遮天蔽日的身躯带着不可阻挡的下坠之势,一头扎进了绿蛆之狱的海面。 整片绿色海洋被砸出一个直径数十里的空洞,海水朝四面八方掀起数万米高的巨浪,浪头翻卷着绿色的泡沫,席卷向天际线的尽头。 海面翻涌了很久。 很久很久。 那些先前从底部涌出的紫色液体,那些让所有监察者都为之色变的失控污染源质,在厄姆勒尔入海的瞬间,像是被直接抑制住了。 紫色退潮。 疯狂地往深处缩。 十息之内,海面重新恢复了纯粹的绿色。 绿蛆之狱,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 上方。 一百多名监察者悬浮在半空。 没人动。没人说话。 竖眼监察者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 那个直径百里的维度凹坑,没了。几十层被洞穿的空间结构,没了。所有的的痕迹——全部没了。 天空完整如初。 就好像过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集体做了一场荒唐的梦。 安静了十几个呼吸。 “……所以。” 一个年轻监察者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还带着几分稚嫩的脸,满脸写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它被带走了,又被送回来了?” 没人回答他。 “那我们刚才……” 他环顾四周,看着在场一百多位同僚,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近百枚封域令,白瞎了?” 依然没人接话。 但答案写在所有人脸上。 是的。白瞎了。 竖眼监察者闭上了眼。他活了三千七百年,经历过跨域战争,处理过维度坍塌,镇压过异种暴动。从来没有哪一天,让他觉得这么累。 “送上去的报告怎么办?”牛头面具的监察者挪了过来,声音干巴巴的。 竖眼监察者没睁眼。 “送都送上去了,还能怎么办?” 牛头面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是啊,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再发一份补充说明“之前那份作废,厄姆勒尔已自行归位,维度裂隙已自行愈合,封域令白用了近百枚,以上。” 竖眼监察者终于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就看上面有没有良心了。” “有良心?”牛头面具冷笑了一声,“十二至高天什么时候有过良心?” “那就自认倒霉。”竖眼监察者的语气平得出奇,“近百枚封域令的损耗,按正常流程走报废申请。理由就写——应对突发性维度灾害,紧急动用。” “那个……要不要去问一下厄姆勒尔?” 沉默。 竖眼监察者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 牛头面具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这时候,那个年轻监察者又开口了。 “至少……厄姆勒尔回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还有那么点自我安慰的意思。 几个老资历的监察者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了一眼。 是啊。 回来了。 “走吧。”他转过身,“该干嘛干嘛去。” 至于厄姆勒尔为什么回来,被谁带走又被谁送回,那根线的主人到底是什么存在—— 这些问题就交给上面的人去处理吧,他们还没资格触碰到这种事件。 第404章 豺狼来了。 从万族渔场出来,裘天绝没有半点停歇。 他一头扎进了修炼。 说是修炼,不如说是烧钱【长生诀】配合深渊魔晶全力运转。 裘天绝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钱。只要账户里的数字够长,他能把同级的对手按在地上摩擦到怀疑人生。 但他也清楚另一件事。 钱能解决的问题,终究只是一部分。 更何况。 谁还没有一颗想亲手打爆别人狗头的心呢?。 而就在裘天绝修炼的这段时间。 整个泰坦星域,变天了。 …… 一艘又一艘战舰从星门中跃出。 舰队番号各不相同,涂装五花八门,有的舰身刷着家族徽记,有的挂着财团旗帜,有几艘甚至连编号都被刻意抹掉了,裸奔一样穿越星门,但所有战舰的航向,只有一个方向。 维拉星。 裘家的大本营。 短短一天之内,聚集在维拉星周边宙域的战舰数量突破了两百艘。其中不乏主力级别的重型战列舰。 这个数字还在增长。 每隔几小时,星门就会闪烁一次,又有新的战舰编队加入这场盛宴。 没有人觉得不对劲。 或者说,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劲,但没有人在乎。 因为猎物太肥了。 …… 旗舰“斯坦诺号”,主会议厅。 椭圆形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些是全息投影,有些是本人到场。 但无论哪种,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 兴奋,贪婪。 泰坦星域里说得上话的家族和财团,来了个齐。 斯坦诺家族,加百列家族,洛克菲财团,布莱克家族。 还有七八个中小型势力的代表,挤在长桌末端,坐的位置离主位最远,存在感不强,但眼珠子里都放着凶光。 这些人里头,有裘墨渊经营了半辈子的老朋友,也有斗了半辈子的老对手。平时见面恨不得互相捅刀子的几家人,今天坐在了同一张桌子前面,甚至有人在互相递茶。 “消息确认了?” 坐在主位的斯坦诺家族当家开了口。 威尔顿,一个穿金戴银,脖子上的项链比锁链还粗,手指上的戒指恨不得每根都套两个的大胖子。 他敲了敲桌面。 “确认了。” 坐在对面的加百列家族老族长杰诺瓦点了下头。 “六等星域,阿斯特拉家族正式下达了悬赏令。” “裘家核心成员,每人三十万亿。活捉。” 三十万亿这个数字一出,长桌末端几个小势力代表的呼吸声都粗了。 杰诺瓦没停。 “裘墨渊本人,一百万亿。” 一百万亿。 会议厅里安静了下来。 有人放下了茶杯。有人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攥紧了。 杰诺瓦扫视了周围这群豺狼一眼。 “此外——” “裘家名下所有资源矿脉,生命星球,商业航道,军工厂……全部由参与行动的各方自行瓜分。” 说到这里,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 “阿斯特拉家族不要一分一毫。只要人。” 话落。 长桌两侧,笑容一个接一个地露了出来。 威尔顿那张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但他很快收了收,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凝重。 他环顾了周围一圈。 “说实在的,”威尔顿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戒指,“真没想到。” “裘墨渊那个混蛋,藏得这么深。” 他顿了顿。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捅出来,在座各位,谁能想得到?裘天绝那个废物。” 他加重了“废物”两个字的咬音。 “十六岁。就十六岁。一个人就能打穿了整个三院。更何况里面还有好几个是神眷者。” 威尔顿说到这儿,自己摇了摇头。 “十六岁啊,诸位。想想都可怕。” 杰诺瓦也点了点头,白眉皱到了一起。 “这谁能想到。” 他的指甲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一道浅痕。 “最可恶的不是那小子有多强。”。 “,而是裘墨渊那老狐狸。” 杰诺瓦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让那个小子装疯卖傻。在整个泰坦星域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装了十六年。我们笑了十六年,笑他生了个废物儿子,笑裘家七少爷是个笑话。” 他抬起眼,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 “现在回头看看,我们才是笑话。” “你们能想象裘墨渊那混蛋在暗地里观察着我们反应的时候,把偷笑的表情吗?” 这句话扔出来,整个会议厅的气氛变了。 大家的笑容没了。 是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愚弄,摆着明的耍他们。 威尔顿转戒指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的胖脸整张崩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在座这些人,哪个不是在自己的圈子里呼风唤雨的角色?只要是谈了裘家,哪个没在背地里阴阳怪气几声? 那些年说过的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像是在“啪啪”打自己的脸。 长桌末端靠左的位置,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开了口。他是个二线家族的当家,也终于憋不住说了开口了。 “所以这就是命啊。” 他叹了口气,摊了摊手。 “那小子惹了不该惹的人。明明他可以继续韬光养晦,等到——” 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发现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很奇怪。 威尔顿侧过头看他,眼神不善。杰诺瓦没转头,只是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其他几家的代表,有的低头喝茶,有的看天花板,但耳朵全竖着。 络腮胡子的嘴巴张了张,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可他不说,别人替他说了。 坐在他对面的布莱克家族代表,一个瘦高个儿,直接把他的话接了过去。 “等他成长起来了,把我们都给灭了。到时候泰坦星域就是他们裘家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满是调侃。 “对不对?” 络腮胡子闭嘴了。 瘦高个没停。 “你们想想,裘墨渊为什么要让他装废物?为什么不提前把他送到六等星域去培养?为什么偏偏要留在泰坦星域?” 他竖起一根手指。 “因为要让我们放松警惕。” 第二根手指。 “因为要摸清我们所有人的底牌。” 第三根手指。 “因为泰坦星域的蛋糕,裘墨渊吃了四成,他还嫌不够。他要全部。” 威尔顿的眼睛眯了起来。 杰诺瓦放下了茶杯。 瘦高个还没说完。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声音里多了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还有那座科威族帝王石刻。” 这一句话出来,好几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很难看。 为了那一座“科威族帝王石刻”他们可都是拿出真金白银来的,现在想想简直就是讽刺。 “我怀疑那玩意儿就是裘墨渊故意拿出来的。” “目的就一个,让我们把注意力全放在石刻上,来麻痹我们。” “而他,趁这个时间全力培养他那个"废物"儿子。” 话说到这份上,整张长桌上的气氛已经跟开会前截然不同了。 先前那种分赃前的愉快消失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后怕,和被后怕点燃的杀意。 威尔顿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 第405章 引蛇出洞? 他那张肥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金链子跟着胸膛起伏晃荡。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威尔顿站了起来。“你们也该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扫了一圈长桌两侧的人。 “裘墨渊不是傻子。他现在肯定已经知道阿斯特拉家族下了悬赏令。以那个老狐狸的性格,你们猜他会怎么做?” 没人接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答案。 威尔顿自己说了出来:“鱼死网破。” “今天我们坐在这里商量怎么分他的家产,明天他就能摸清楚是哪些人参与了。后天——”威尔顿伸出一根戴满戒指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后天他就会开始动手。一家一家地收拾。” “裘墨渊经营泰坦星域多少年了?他手里的暗子,暗线,暗桩,在座哪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家里没有?”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的坐姿都变了。 有人端茶的手停了。有人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神开始飘。 威尔顿看着这些反应,冷笑了一声。 “所以,如果你们还想安安分分过日子”他一字一顿,“只有一条路。” 赶尽杀绝。 “不管是是不是姓裘的,全部,一个不留” 长桌两侧一双双目光都看向了他。 有人放下茶杯,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我同意。”瘦高个第一个表态。 “没意见。”络腮胡子跟上。 其余人纷纷点头。 气氛正往好的方向走,长桌末端一个小家族的陈姓家主突然开了口。 “威尔顿大人,有个问题。” 威尔顿皱眉看过去。 陈家主缩了缩脖子,但还是把话说完了:“裘墨渊好办,他在外面,我们人多势众,围也围死他了。可那个小怪物……他现在在威尔斯通学院。” 这句话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威尔斯通学院。 整个六等星域顶级学府,背后站着的势力,在座这些人绑一块儿都不够看的。别说他们这些六等星域的土财主了,就算是十大家族的族长亲自去,也得老老实实在门口递拜帖。 去学院里抓人?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会议厅里一时间没人说话。 威尔顿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但刚才情绪上头,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确实。”杰诺瓦开口了,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那小子只要待在学院里不出来,我们就拿他没办法。而以裘墨渊的精明,他不可能不叮嘱那小子老实待着。” “那怎么办?等?”布莱克家族的瘦高个皱眉。 “等个屁。”威尔顿骂了一句。 又是沉默。 就在这股沉闷的气氛越来越凝重之时杰诺瓦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白眉下面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子狡诈。在座的人都看向他。 “诸位,”杰诺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那小子,今年十六岁。” 威尔顿眯起眼:“什么意思?” “十六岁。”杰诺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猎物弱点的笃定。“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你让他在学院里老老实实待着?裘墨渊的话他听?” 他摇了摇头。 “更何况现在正是那小子意气风发之时,只要我们使一使劲,就能把他钓出来。” 杰诺瓦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长桌中央的全息星图上。他伸手一划,维拉星的坐标被放大。 “裘家在维拉星的人,还有多少?” 威尔顿反应过来了,眼珠子转了两圈:“除了裘墨渊以及家族防卫力量,留守的……至少还有万人。旁支、仆从、管事的,加起来,撑死了十万人。” “还有他那几个兄弟姐妹。”瘦高个补了一句,掰着手指头数,“裘荣泽、裘曼殊、裘疏影、裘景行、裘心玥——五个,一个三十万亿,光这几颗脑袋就值一百五十万亿。”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一百五十万亿。 在座有些家族一年的营收都不到这个数。 杰诺瓦没接他的话茬,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裘心玥不用管,那丫头现在跟裘天绝在一起,动不了。” ”还有裘荣泽,就更别想了,那小子现在正在阿斯特拉家族享受特殊服务呢!“ “现在能动的只有,裘曼殊、裘疏影、裘景行——这三个,而且已经另外派人去了。” 说到这里,杰诺瓦停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从茶杯上方扫过长桌两侧。 “裘曼殊陪她的儿子老公在启明星游玩,身边只带了十个随从。裘疏影在梅拉德星域做轮回演出,身边的护卫最高的实力也就星云境五阶不足为虑。裘景行,这小子就是最废的,在阿米尔星域玩的昏天黑地,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快被我们逮到了。” ”至于那个神秘的裘家大儿子,裘龙搏好像已经离开六等星域了,至于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杰诺瓦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说出来。 在座的人听着,有几个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这老东西还是那么的会算计! 威尔顿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看杰诺瓦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这老狐狸怕是阿斯特拉的悬赏令还没发出来,他就已经在布局了,看来是早就盯上了裘家,不然怎么会了解的如此清楚。 “最迟三天,应该能把这三个全部拿下。”杰诺瓦收回目光,“一个不漏。”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消息放出去。就说裘家满门被围,生死一线。” 他没急着往下说,而是环顾了一圈长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划过去,最后定在桌面中央的全息星图上。 维拉星的坐标还在那儿亮着。 “现在你们还觉得。” 杰诺瓦努了努嘴角。 “那小子还能继续窝在学院里吗?” 长桌两侧,有人嗤地笑出了声。 威尔顿反应最大,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肉浪跟着晃了三晃:“妙啊老杰!他就算再能打,脑子再好使,终归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血亲被抓,他忍得住?” “忍不住的。”瘦高个把玩着手里的茶杯盖,语气笃定。 “别说十六岁,就算六十岁,你把一个人全家老小攥在手里,他能坐得住?” 他丢下杯盖,往椅背上一靠。 “何况这小子什么脾气,诸位又不是没看过。角斗场那叫一个护短,更何况这次涉及的还是他的亲人” 所以那小子会来。 一定会来。 这时。 络腮胡子忽然冒出一句:“到时候分赃怎么算?谁先抓到算谁的?” “放屁,得按出力分配。” “那我建议提前把规矩定好,免得到时候打起来。” 声音此起彼伏。 杰诺瓦没参与这些插科打诨。他安静地等争吵声落下去,才重新开口。 “那就这么定了。” 他扫视了周围一圈,郑重的说道。 “一天之内,拿下维拉星。控制裘家所有人。然后——”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 “等兔子自己蹦进圈套里来。”。 威尔顿大手往桌面上一拍。 “干!” 第406章 裘家发展史。 嗡—— 维拉星,近地轨道。 最近的一扇星门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光芒一闪即逝,一艘小型穿梭艇从中滑出。 艇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涂装标识,连编号都是空的。驾驶舱里,雷一双手搭在操控台上,目光透过前方的观察窗,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密密麻麻的战舰。 各种涂装,各种旗帜,有的甚至连遮掩都懒得做,大摇大摆地停在维拉星的外围轨道上。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清一色黑袍,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目。 穿梭艇刚出星门不到三秒,四艘巡逻艇就从侧翼包抄过来。 通讯频道被强制接入。 “前方穿梭艇,编号TWT-2-1,立即减速靠边。跟随牵引艇前往第一外港接受检查。重复,立即靠边。如不遵照指令,我方将直接开火。” 语气很不客气。 雷一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倒是他右手边那个黑袍人先笑了。 “看来,没来晚。” 这人把兜帽往后拨了一点,露出半张脸,下巴上有道旧疤,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要是来晚了,这些杂碎早该散了。现在还这么严防死守,说明还没动手。” 雷一点了下头。 他也看到了,不止他们这一艘,附近至少还有十几艘同样被拦下的小型船只,全被那些巡逻艇像赶羊一样往第一外港方向驱赶。 有商船,有私人游艇,甚至还有两艘挂着物流公司标志的货运艇。 所有进出维拉星的通道,全被掐死了。 “这帮人倒是挺利索。”后排一个黑袍人开口,“围都围好了,就差动手了。” “那正好。”雷一说着话。 把穿梭艇的速度降了下来,跟上了前方那艘牵引艇的航线。 “先进去。” “摸清楚里面什么情况,多少人,什么配置,谁在指挥。” 他顿了一下。 “主人说了,只要敢来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句话落下去,驾驶舱里多了一丝浓郁的杀气。 那个带疤的黑袍人收了笑,把兜帽重新压回去,遮住了整张脸。 其余三人也没再多嘴。 穿梭艇乖乖地跟着牵引艇的光束,朝第一外港滑去。从外面看,就是一艘普普通通的、被拦下来的过路小船。 没人注意到,这艘不起眼的穿梭艇里,坐着两个半步星河境,三个星云境九阶巅峰。 同一时间。 维拉星,天空花园。裘家主宅。 偌大的庄园里,安静得不正常。 那些平日里穿梭在走廊间的仆人身影,少了大半。有些房间的门敞着,里面的私人物品被匆忙收走,只剩下凌乱的房间。 走的人,走得很干脆。 没签契约的佣人,管事,杂役,从昨晚开始就在陆陆续续往外跑。有的连行李都没收拾,趁夜色直接翻了后墙。有的稍微体面一些,找到管家辞了个行,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星港方向。 裘墨渊没拦。 不但没拦,他甚至让人在庄园广播里放了一句话——想走的,现在就走,不追究,不清算。 于是走得更快了。 到今天中午,原本近万人的庄园,只剩下不到三千。 留下来的,要么是签了本源契约走不掉的,要么是真正的死忠。 家族护卫队全员归位。 所有防御阵列激活,近地轨道的家族私人卫星群切换到战时模式,地表一根根千米高的宙斯防御柱完成充能。 整座庄园,从一个富豪的宅邸,变成了一座堡垒。 会议厅。 裘墨渊坐在主位。 他面前的长桌上,铺开的全息星图说明了一切。 维拉星周边宙域,密密麻麻的红点。 每一个红点,代表一艘敌方战舰。 卫队长站在桌前,汇报还在继续。 “斯坦诺家族,五十二艘,其中重型战列舰六艘。加百列家族,三十一艘。洛克菲财团,四十七艘” 他顿了一下,滑到下一页。 “布莱克家族,二十八艘。另外还有七个中小型势力的联合舰队,总计四十余艘。” “截至目前,确认的敌方战舰总数——两百一十三艘。” “而且数量还在增加。” 卫队长合上数据板,退后一步。 会议厅里十几双眼睛,全落在裘墨渊身上。 有焦虑的,有紧张的,也有强装镇定但藏不住慌意的。 裘墨渊没急着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些红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斯坦诺,加百列,洛克菲,布莱克—— 当他的目光掠过每一个名字,眼中的寒意就更深一分。 “想不到,第一波来的不是阿斯特拉。” “倒是这群“老朋友”” 卫队长低着头,不敢抬眼。 “其实我一点都不意外。” “换了我,我也这么干。一鲸落,万物生。这是连微生物都知道的一个道理。”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自嘲,从裘墨渊嘴里说出来,在座十几个人愣是没人敢接。 安静了一会儿。 裘墨渊没急着说下一句,他看向了四周。 看会议厅里这十几张脸。有的低着头,有的盯着星图,有的在互相使眼色。 “我知道,”他开口了,语速很慢,“你们里头有人怨,也有人恨。” 这句话一出,好几个人的肩膀颤了一下。 裘墨渊没点名,也不需要点名。 “恨老七把家族拖到这步田地。” 没人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裘墨渊也不生气。他坐在那,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拇指缓缓地摩挲着。 该不该恨? 当然该。 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裘家在泰坦星域横着走,上面有家族撑着,下面有产业兜底,吃穿不愁,出门有面子。结果呢?就因为那个小子在外面捅了天大的篓子,整个家族一夜之间成了砧板上的肉,搞得现在人人自危。 现在外面两百多艘战舰围着,连跑都没地方跑。 搁谁身上不恨? 裘墨渊把这些目光全收进眼里,一个不漏。 他甚至在其中几双眼睛里,看到了比怨恨更深的东西。 动摇。 “但是,你们可别忘了一件事。”裘墨渊说话了。 他伸出手,在那张铺满红点的全息星图上随意划了一下。 “维拉星的裘家,三十三年前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们有人还记得吗?” 这话问出来,靠墙站着的一个白发老者,眼皮跳了一下。 长桌尾端坐着的几个族中老人,也有人微微抬了头。 “一个土财主罢了。”裘墨渊自己回答了。 他看着星图上那颗维拉星的坐标。 “在维拉星排老十九,连前五都挤不进去。名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城西那片矿场,一年营收两千亿出头。卫队加起来五百人,最能打的那个,不过星云境二阶。”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二阶。” 在座年纪大一些的,都没吭声。因为这是事实。 三十三年前的裘家,放在维拉星的富豪圈里,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是我来了以后,才有了你们现在坐的这把椅子。” 裘墨渊说出来的这一句话,但每个字都分量十足。 “斯坦诺当年敢堵裘家矿场的大门,谁把他们打回去的?加百列吞裘家航线的时候,谁半夜带着三十个人杀到他们老巢去谈判的?” 他没一个个列举,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得明白。 你们的好日子,是老子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会议厅里那股子怨气,肉眼可见地消了几分。 有个年轻的旁支子弟低下了头。刚才他的眼神最躲闪,现在脸上多了点不自在。 裘墨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说什么,收回来了。 “既然我能把这个家撑起来——” 他站了起来。 但等他真正站直的那一刻,会议厅里的空气变了。 那种感觉很微妙。 “那就自然能保得下来。” 这句话出口,靠墙的白发老者眼眶红了一圈。 他叫裘德厚,裘家辈分最高的老人,今年四百七十二岁,从裘墨渊来维拉星的第一天,就跟着他。 三十三年。他看着这个男人从一个外来户,一步步把裘家从维拉星的第十九,干到了泰坦星域的第一。中间多少次刀架在脖子上,多少次差点连命都交代了——外面那些人只看到裘家今天的风光,谁知道这风光底下埋着多少白骨? “家主。”裘德厚的声音有些哑。 裘墨渊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煽情的话。 然后。 他笑了起来。 “外面那帮蠢货,把裘家的家底算了个遍,自以为吃定了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厅里每一个人。 “他们漏算了一样东西。”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裘德厚的身体却绷紧了。他和另外两个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个人的瞳孔里,同时亮起了一种复杂的光。 只有他们这几个跟了裘墨渊最久的老家伙,才知道一个秘密。 裘墨渊不是泰坦星域的人。 准确地说,裘家真正的根,不在六等星域。 在上面。 更高等级的星域。 裘墨渊当年来维拉星,他是被上面的本家放下来主持大局的,目标很简单,壮大发展。 至于那个“本家”到底是什么来头,三十三年来,裘德厚只从裘墨渊嘴里听到过一次。 就那一次,让他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所以此刻,当裘墨渊说出“漏算了一样东西”的时候,裘德厚的第一反应不是振奋。 是替外面那群人,感到了一丝后怕。 “他们完了。” 第407章 开打! 就在这个时候,裘墨渊的个人终端响了。 裘墨渊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裘景行。 会议厅里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裘墨渊直接点开了通讯。 光幕弹出。 裘景行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准确地说,是半张脸。镜头歪着,画面在抖,背景是一间熟悉的顶级套房,一旁的床边上还有一台,虚拟游戏仓。 看这布置,分明就是某个星际旅馆的娱乐套房。 “爹!爹你快来救我!他们找到我了!” 裘景行的声音尖锐,满脸的紧张,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整个人缩在一张沙发后面,连拿终端的手都在哆嗦。 裘墨渊的脸色一点点的冷了下去。 “你在哪儿?” 裘景行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阿、阿米尔星域……菲恩星……” 会议厅里的温度骤降。 裘墨渊的声音低沉,低到在场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一天前,我让你干什么来着?” 裘景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接话。 “我说,立刻离开阿米尔星域,走紧急通道回维拉星,如果遇到别的情况,就去别的星域,先避一避。”裘墨渊一字一字往外蹦,“你跟我说,好的爹,我马上走。” “结果呢?” 裘景行把脑袋往沙发后面又缩了缩。 裘墨渊盯着画面里那间乱七八糟的套房,盯着他这个好儿子那副狼狈又心虚的样子。 一天。 整整一天。 这个蠢货不但没走,甚至连房间都没换过。 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在原地蹲了一天,等着别人上门来抓。 裘墨渊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张了张嘴,有句话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给咽回去了。 骂都懒得骂。 骂了也白骂。 他忽然觉得很心累。 自己儿子蠢到这个份上,也他妈没谁了。 “你身边还有几个人?” 裘景行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两个护卫,但是他们刚才出去探路,还没回来……” 话没说完。 画面外传来一声炸裂的巨响。 是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 “就在里面!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一个粗嗓门的声音从画面外冲进来,兴奋得都快变调了。 然而裘景行的反应,让会议厅里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没跑。 他甚至没站起来。 他蹲在沙发后面,把终端举得更高了,对着镜头拼命喊:“爹!爹你听到了吗!他们来了!你快派人来啊!爹——” 裘墨渊闭了一下眼。 画面里已经能看到几个人影从门口冲进来。跑在最前面那个,是个光头,身上穿着制式装甲,手里攥着一把电磁束缚枪。 他看到缩在沙发后面的裘景行,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钱的眼神。 “哈哈哈!就是他!裘家老五!三十万亿啊兄弟们!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光头嘴里喊着,人已经扑了上去。 裘景行连挣扎都没怎么挣扎,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直接从沙发后面拖了出来。 终端被甩飞。 画面剧烈晃动,天花板,地板,光头那张狂笑的脸交替闪过。 最后一个画面,是裘景行被按在地上,嘴里还在喊。 “我爹是裘墨渊!你们知不知道我爹——” 嗞。 信号断了。 光幕黑了。 会议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看裘墨渊。 没人敢出声。 裘墨渊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悲伤。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着面前那块已经熄灭的光幕,好像还在回味刚才那最后一句。 “我爹是裘墨渊——” 呵。 混账东西。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是这样稀里糊涂的!。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很长的一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开打。” 卫队长猛地抬头。 “把轨道外面的,全部给我打下来。” 短暂的沉默。 会议厅里没人动。 那些年轻的旁支子弟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靠墙站着的裘德厚,第一个动了。 这个四百七十二岁的老人从墙边走出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干瘦的身板拔得笔直,骨头缝里透出一股子跟了裘墨渊三十三年攒下来的厉气。 “是,家主。” 三个字,苍劲有力。 他身后,另外两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人几乎同时起身。三人齐声应下,那股子中气十足的气力,震得会议厅的穹顶都在嗡嗡作响。 卫队长看到这情况,二话没说,站了起来,单膝跪地。 “卫队全员,听候家主调遣。” 裘墨渊没回头。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厅里剩下的那些人。那些还坐在椅子上的,那些低着头不敢对视的,那些眼珠子乱转的。 他望着那些人缓缓开口道。 “你们都姓裘。” 没人接话。 “出了这个门,想走,随时可以走。我不拦。”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会议厅里有人松了口气。 但下一句话,让那口气又堵了回去。 “不过——” 裘墨渊的声音没有加重,甚至比刚才还轻了几分。 “如果有人想趁乱搞小动作,或者出了这个门转头就背叛家族的话——” 他没说后果。 不需要说。 在座的人里,但凡跟了裘墨渊超过五年的,都见过这个男人处理叛徒的手段。那不是杀不杀的问题,是怎么死的问题。 这一句话落下裘墨渊转身就走。 裘德厚和两个老人紧跟其后,卫队长最后一个出门,顺手把会议厅的门带上了。 门合上的那一刻,里面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个,两个,五个—— 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推开椅子,快步朝门口走去。有个年轻人走到一半还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后面又跟上来三个,这才加快了脚步。 但也有人没动。 坐在长桌末端靠左位置的一个中年人,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睛盯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动不动。 他旁边还有两个,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屁股没离开椅子。 没人去劝他们。 也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 第一外港。 登记室。 说是登记室,其实就是一间临时改造的审讯间。原来的办公桌被推到了墙角,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地上还有几道没擦干净的鞋印——之前显然已经“登记”过不少人了。 雷一五人站在房间正中。 手背在身后,姿态很规矩,跟普通被拦下来的旅客没什么两样。黑袍还穿着,兜帽也没摘,但武器在进港的时候就被收走了。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斯坦诺家族的制服穿得松松垮垮,胸前别着一枚临时指挥官的徽章。 小军官。 临时提拔上来充数的那种。 这年轻人两只手插在腰带里,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在雷一五人身上来回扫。那个架势,一看就很抗揍的样子。 “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 年轻人皱了皱眉,又问了一遍:“来这里干什么?别告诉我你们是来旅游的,维拉星现在可不欢迎游客。” 他自己说完还觉得挺幽默,嘴角往上翘了翘。 身后三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斯坦诺家族护卫,配合默契地把手里的能量枪抬了起来,枪口的蓝光亮了一圈。 那意思很明显,不配合,就别怪枪不长眼。 雷一低着头,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他在算。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解决掉这几个渣渣需要多少时间。 雷一不说话。 身后四个人也没说话。 四个人站成一排,兜帽压得低低的,跟四根木桩子似的杵在那里。 这种态度,让那个年轻军官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他在这儿当了大半天的“登记官”,进进出出几十号人,有哭着喊冤的商人,有跪下来塞钱的船长,还有被吓得尿裤子的旅客——唯独没碰上过这种,问了两遍话,连个屁都不放的。 “聋了?” 年轻军官的嗓门拔高了一截,瞪着眼睛问道。 “我再问最后一遍——” 他的右手从腰带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往腰间摸去。 雷一的视线从兜帽阴影里扫过那只手,然后又收回来。 身后带疤的那个黑袍人,肩膀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年轻军官的手指刚碰到枪柄的时候—— “轰。” “轰隆隆。” 紧接着整个登记室的地板猛地一震,头顶的照明板噼里啪啦掉了两块下来。 “什么——” 年轻军官的手僵在腰间,脑袋本能地转向窗户方向。 外面的走廊里传来一连串的尖叫和奔跑声,有人在嚎,有人在骂。 “防护盾!启动防护盾!”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出来,频道都快被吼爆了。 “裘家动手了!轨道炮——是轨道炮!所有人回到战位!” 话音没落完。 第二发来了。 这一发比第一发近得多。 轰—— 登记室里那张被推到墙角的办公桌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上散了架。 年轻军官站都站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上那副趾高气扬的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了茫然。 他身后那三个护卫倒是反应快,一个拉起他就往外拖,另外两个端着枪对着门口,也不管雷一他们了。 “长官!我们得撤!这地方扛不住几轮!” 年轻军官被拖着踉跄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那五个黑袍人。 五个人还是那个姿势。 但脸已经从兜帽下露了出来,他们的脸上都带着诡异的微笑。 第408章 请求支援! 看到这些笑容的时候,小军官后脖颈的汗毛炸了起来。 他想喊,嘴刚张开,眼角余光就捕捉到了一个画面,站在最后面那个黑袍人,身形晃了一下。 然后,那个的人影消失了。 小军官的瞳孔猛地收缩,脑子里只来得及蹦出一个念头:好快。 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身侧掠过,带起的风压把他半边脸上的汗珠都吹散了。 然后他就动不了了。 身体还保持着转头的姿势,脚还踩在地上,但所有的力气,都在某一个瞬间被抽空了。 身后三名外骨骼装甲护卫也停了。 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嚓”,从他自己身上传出来。像是骨骼错位的声音,但奇怪的是,他没感觉到疼。 小军官缓缓低下头。 胸口。腹部。两道极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血线扩散的速度很慢。 然后。 大股的鲜血从切口里涌出来,把制服前襟染成了深红色,那枚临时指挥官的徽章被血冲歪,挂在胸前晃荡。 他旁边的三名护卫比他好不了到哪里去。身上外骨骼装甲,全部被一刀切断。整套装备的防护居然一点效果都没有起到。 在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头部刚好扭了过来,看到了身后的景象。 十几米外,一道黑袍人影站在走廊中央。 左手垂在身侧,手背外侧,两片一米多长的,黑色刀刃从皮肤下延伸出来,造型狰狞,边缘极其锋利。 血珠顺着刀刃的弧度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溅开两朵小花。 那人连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小军官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最后一个念头是—— 靠,好不容易出来装一回逼,就碰到铁板了,真tm背啊! 砰。 四具尸体前后脚倒地。 雷一摘下了兜帽。 他看着那个收刀回鞘的同伴,又扫了一眼剩下三人。 “计划变了。” 他偏头看向窗外。 港口外的天空正被一道道轨道炮的光柱撕得四分五裂,战舰的防护盾在高空闪烁。到处都是警报声,到处都是人在跑。 乱了。 那很好。 “家主动手了,那咱们也不用装了。” 他转身看了周围一圈。 “杀。” “港区里的,舰船上的,有多少杀多少。主宰的原话——死绝。一个活口都不要给我留。” 带疤的那个,眼中的血丝一点点弥漫。 “等这句话等了一路了。” 另外两个没说话,但身上的气势变了。先前那种刻意收敛的低调彻底消失,星云境九阶的实力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龟裂。 地板上的血迹被无形的力场推开,向两边退去。 “去吧。”雷一摆了下手。 四道身影,眨眼消失。 走廊里重新安静了。只有远处越来越密集的爆炸声,和某个方向突然响起的惨叫,那声音响起后马上又戛然而止。 雷一独自站在登记室里,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的目光穿透港口的穹顶,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近地轨道上,那几十艘主力战列舰正在调整阵型,侧舷的武器阵列已经展开,巨大的舰体在星光下投射出山一样的阴影。 重型战列舰。 几个家族的旗舰都在那里。 斯坦诺家族的旗舰“斯坦诺号”也在其中,舰身上那个硕大的家族徽记,尤为明显。 雷一把黑袍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袍子底下是一身贴合身体的战斗内甲。 雷一的身形极为魁梧,肌肉一块块隆起,,蕴含着庞大的力量。 活动了一下肩胛骨,骨骼咔咔作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板。 普通合金。承重上限大概八吨。 够了。 右脚抬起,落下。 轰! 走廊地板被他一脚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坑,裂纹从坑底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块地板都塌了一角。而他整个人已经借着这股反作用力笔直弹射出去,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扭曲的残影。 港口穹顶的能量罩感应到了这股冲击,整面光幕亮了一下。 砰。 碎了。 一整块能量护盾被他的肉身硬生生撞穿,蓝色的光屑四散飘落,护盾边缘的能量迅速回流,重新填补上那个人形的窟窿。 但人已经出去了。 真空。 他周身的雷芒在冲出穹顶的瞬间全面爆发,密集到发白的电弧从皮肤下钻出来,一层又一层地缠绕,在体表编织成一层银白色的光膜。这层膜隔绝了真空,也隔绝了宇宙射线,同时。 还在加速。 电弧不断从光膜外侧向后喷射,推着他的身体往前冲。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在港口外围监控的画面里,那就是一道银白色的直线。 近地轨道上,斯坦诺家族旗舰“斯坦诺号”的舰桥里,警报第一个炸响。 “未知高能体接近!速度——妈的,半步星河镜!” “方位?” “正下方!直冲编队核心区!” 舰长还没来得及下令,旁边三艘护卫舰的火控系统已经自动锁定。 六等星域的军用智能系统反应速度不慢,从锁定到开火,零点三秒。 能量炮,磁力网,高频脉冲弹——几十艘主力舰的武器阵列同时倾泻火力,在真空中编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拦截网。 雷一在那片炮火里穿行。 银白色的雷光时而左闪,时而右移,轨迹诡异到没有任何火控系统能预判下一个点。偶尔有几发能量炮擦着他的光膜边缘滑过,电弧一卷,直接把炮弹的能量吞噬分解。 磁力网? 更是笑话。 那玩意儿本质上就是电磁场的变种,对一个以雷电为本命的半步星河境来说,简直是补充体力的能量饮料。 从港口穹顶到近地轨道编队,直线距离一百多公里。 雷一用了七秒。 最近的一艘主力舰,加百列家族的“审判者号”,三千米长的舰体横亘在他前方,侧舷的副炮还在疯狂输出,输出频率拉到最大。 距离舰体三百米。 雷一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做任何规避动作。 他的右拳收到了腰侧,拳面上的电弧开始收缩,压缩,再压缩——从银白变成了刺目的蓝紫色。 然后他撞上了“审判者号”的能量护盾。 整面护盾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表面的能量纹路疯狂闪烁,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玻璃,裂纹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 舰桥里的警报声变了调。 “护盾承受力——87%……72%……61%——” “一个人?就一个人?!”加百列家族的舰长从座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副官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颤音:“舰长!对方能量波动……半步星河境!确认是半步星河境!” 舰长的喉结动了一下。 半步星河境。 他们加百列家族倾巢出动,舰队里最能打的高手也就星云境八阶,还是花了大价钱从外面雇来的。 半步星河境?拿什么挡?拿脸挡? “护盾剩余承载——LOSS比率还在飙!54%……48%……” 操控台前的技术员嗓子都哑了,双手在控制面板上疯狂操作,额头的汗直接滴在了屏幕上。 舰长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跑。 第二个念头也是跑。 但他跑不成。 因为编队阵型是提前锁定的,“审判者号”被安排在内圈位置,左边是斯坦诺的旗舰,右边是洛克菲的主力舰。想调头?光是转向就得四十秒,四十秒够那个怪物把整艘船拆三遍了。 “43%!” 又一声闷响从舰体外壳传来,整个舰桥跟着晃了一下。 舰长一把撑住扶手,牙关咬得死紧,脑子飞速运转。跑不了,那就得硬扛。 他扭头盯着主控台上的能量读数看了两秒。 那个数字还在往下掉。 39%。 妈的。 “启动阿诺瓦系统!”他一嗓子吼了出去,声带都在打架,“恒星引擎功率拉满!全部输出到护盾上!一点都不要留!” 副官愣了一下:“舰长,恒星引擎满功率输出,冷却系统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也给我撑!” 舰长一脚踹在副官的椅背上,把人连椅子带人往前推了半米。 “你是想让冷却系统过载,还是想让那个东西冲进来把你脑袋拧下来?!” 副官不吭声了,手指哆哆嗦嗦地在面板上完成了授权。 引擎舱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那是恒星引擎被强制拉到极限运转的声音,整艘战舰的灯光暗了一瞬,所有多余能量被抽调重分配,疯狂涌向外层护盾。 护盾的亮度肉眼可见地增强了一圈。 跌到36%的承载值,终于止住了,开始缓慢回升。 37%。 38%。 舰长没有松气。因为他很清楚,这只是拆东墙补西墙。恒星引擎满功率运行的状态,最多维持三分钟。三分钟一到,要么引擎过载报废,要么冷却管路爆裂——两个结果都是死。 “所有高战单位听令!” 他扯过广播终端,声音传遍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全体着甲,到护盾内侧待命!他要是真冲进来了——给我用命堆!” 广播刚切断,通讯频道里就炸了锅。 “'审判者号'请求支援!我舰遭遇半步星河境单体攻击!护盾即将失守!” “这边是斯坦诺旗舰——我们自己也在挨炮!地面轨道炮还在打!抽不出火力!” “洛克菲编队收到,但我们的主炮正在给布莱克那帮废物擦屁股。” 频道里七嘴八舌,没一个能帮上忙的。 舰长把通讯器摔在了操控台上。 “操” 第409章 垂死挣扎罢了! “这群混蛋!一有事情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他狠狠一掌拍在扶手上,转头朝副官吼:“报告家主了没有?” “已经发出去了。” 舰长喘了两口粗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正前方的主显示屏上。 屏幕里,那个浑身雷电缠绕的身影还贴在能量盾外侧,双拳一下接一下地砸着。每一拳落下,护盾表面就泛起一层涟漪,承载值跟着跳一格。 但——稳住了。 恒星引擎满功率输出的能量,正在以每秒上万个单位的速度灌入护盾,勉强把那个怪物挡在了外面。 舰长的后背全是汗。 撑住。只要撑到增援到——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屏幕里的画面有了新变化。 雷一停手了。 那个冒着雷芒的身影,就那么飘在能量盾外面,一动不动。 放弃了? 舰桥里好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有个年轻的操作员甚至把一直悬着的手从控制台上挪开了,想擦擦掌心的汗。 但舰长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 雷一的面孔贴着能量盾的半透明光膜,那张脸上没有疲态,没有焦躁。他就那么隔着几十厘米厚的能量层,看着里面。 那个眼神。 舰长当了二十年兵,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 但这种—— 那种从容,甚至说他们的反抗,让对方来了兴趣。 舰长后脖颈的寒毛立了起来。 “输出不要停!”他扭头朝操作人员吼,声音都劈叉了,“谁让你们慢下来的!给我拉满!一直拉满!” 操作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嘶吼吓了一跳,刚刚才把引擎功率降回90%稳定输出的按键,又慌忙拨了回去。 “舰长,冷却系统已经在临界了,再维持满载——” “我管你什么系统!照做!”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屏幕里的画面让整个舰桥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显示屏上,那个悬浮在护盾外的男人,身体开始巨变。 一层灰黑色的物质从他的皮肤底下往外拱,一块一块地翻出来,覆盖住原本的肌肤。那玩意儿有光泽,硬质,边缘锋锐——几丁质甲壳。 肩胛骨的位置最先炸开,两片刃状的护甲像刀一样弹了出来,带着一缕缕被撕断的肌纤维丝。膝盖手肘,同样的东西接连破体而出,每一片都带着冰冷的锋芒。 他的头颅两侧鼓了起来。 骨骼在真空中膨胀的画面没有声音,但看着那两根叉状的漆黑角质从颅骨里硬生生顶出来的过程,舰桥里好几个人同时干呕了起来。 两根叉状犄角表面布满螺旋状的沟壑。面部两侧,原本还能看出人类轮廓的颧骨位置,几片弧形甲壳突然翻起合拢,盖住了大半张脸,只留出一双发着蓝紫色光的眼睛。 身形更是从原本的两米变成了四米。 彻底变化完成的雷一,光是站在那里就充满了压迫感。 操控室里没有人说话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副官的嘴巴张着,但喉结动了三下也没发出声音。 "咕咚"一声!,不知道谁咽了一口口水,,但是在此刻的舰桥上,是如此的清晰!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谁颤抖的说了这么一句。 没人回答他。 然后他们就看到,那个怪物把双手合在一起了。 十根手指交叉,形成一个锥形的尖端。 对准了能量盾。 “不——” 一戳。 双手直接没入了能量盾的光层之中,就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水面。护盾表面涌起剧烈的波纹,频率高到肉眼都看成了模糊的光晕。 然后他把手掌分开了。 双臂向两侧撑。 能量盾的光膜被他活生生地扒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从最初的半米宽,一点点被撑到一米,两米,口子边缘的能量疯狂涌动,想要愈合,却被那双布满甲壳的手臂死死撑住。 整艘“审判者号”都在震。 “能量输出已经到极限了!”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惊慌,“冷却管路温度飙到红区!” “不许降!” 舰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了。他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被撑开的豁口,周围的能量层在引擎全功率输出下确实在拼命往回涌,试图把那道裂缝堵上,像血液涌向伤口一样。 但不够。 远远不够。 那个怪物的两只手掌心里,密集的蓝紫色电弧正在往外喷涌。每一道电弧接触到能量盾的光膜,就会引起一片区域的剧烈紊乱。 “22%!” “19%!” 操作员的声音已经不是在报数了,是在尖叫。 而这时屏幕里的雷一怒吼了一声。 此刻他全身的雷电同时炸开。 舰桥里所有的屏幕白了。 释放的刺眼雷芒,亮到外部摄像头的感光元件全部过载。自动护目程序启动,所有显示器降到最低亮度,但那片白还是持续了将近两秒。 两秒后,画面恢复。 舰长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操作员面前的控制台。 那块合金面板上,有几个指示灯闪了两下。 然后“噗”的一声,面板接缝处冒出一缕青烟。 操作员的手还搭在上面,被电得猛地弹开。 紧接着,舰桥里所有的灯灭了。 备用照明也灭了。 只剩应急灯的红光一闪一闪。 然后是声音。 从脚底下传上来的,引擎舱的方向。 “咣——” 一声钝响。 像是什么大型设备失去了磁悬浮约束,直接砸到了底座上。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环的金属撞击和管道破裂的嘶嘶声,从舰体深处接连传来。 通讯器里冲出一个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舰桥!舰桥听到吗!阿诺瓦系统全面瘫痪!主引擎停机!冷却管路三号到七号全部爆裂!我们——” 信号断了。 黑暗中,舰长缓缓转头,看向主观察窗的方向。 那层笼罩在“审判者号”外面的能量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没有了引擎供能,护盾的寿命只剩下储能电池里那点余量。 十秒。 最多十秒。 舰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把那口唾沫咽了回去。 外面,那道四米高的身影悬浮在护盾豁口前方,他收回了双手,一动不动。 雷一歪了歪头。 他看到了。整艘“审判者号”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从舰首到舰尾。 眼前这一层能量护盾更是晃了一下。 他身上那些刃状甲壳开始轻微震颤。 肌肉不自觉绷紧的本能反应。蓝紫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又放大,里面翻涌着来自基因深处的饥渴。 这也是虫嗣为数不多的副作用之一。 右臂抬起。手肘外侧那片一米二长的弧形刃甲上,雷电沿着刃口的纹路流淌,就那么随手一挥。 刃甲划过护盾残余的光膜。 没有阻力。 那层已经薄到极限的能量盾,在刃甲接触的瞬间就崩解了,碎成漫天的蓝色光点向两侧飘散,在真空中缓缓消逝。 舰桥里,那个年轻的信号员亲眼看着主屏幕上“护盾完整度”的数字从11%直接跳成了零。 然后屏幕黑了。 雷一收回手臂。背部的甲壳片一块接一块地竖了起来,从脊椎两侧向外展开,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生物喷口。电芒从每一个喷口中同时涌出,汇聚成一股恐怖的推进力。 他的身躯消失在原地。 下一个画面他已经站在了“审判者号”的舰体表面。两只脚直接踩穿了外层装甲板,脚底两侧,一根根尖锐的截肢长了出来,直接扣进了装甲板里面,靠着这个支撑点稳住了身形。 还没等他做出下一步动作,右侧三百米外的一个舰载机出口,直接被炸开。 嗡嗡嗡嗡—— 密集的引擎声从那个方形开口里涌出来。那些虚空战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疯狂往外涌,编队都来不及组,出来就散开,出来就开火。 上百架。 能量弹、脉冲炮、小型导弹,所有机载武器在同一时间倾泻而出,把雷一所在的那片区域覆盖成了一片火海。 舰桥里,舰长死死盯着备用屏幕上那片爆炸的光团,拳头攥得骨头响。 “打中了吗?” 没人敢回答。 火光散去。 雷一还站在那里。 甲壳表面多了几道浅痕。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正在拉开距离准备第二轮攻击的虚空战机群。 头顶两根交叉的犄角之间,电弧开始聚集。越聚越亮,最后凝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那些虚空战机的智能系统同时发出了威胁警告,自动规避程序启动,编队开始散开。 可惜!实在是太近了。 雷一的犄角猛地前倾。 那颗光球炸了。 狂暴的雷电以他为圆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球形电网。每一道闪电都有手臂粗细,击中任何物体都会瞬间分叉成数十条支线,继续向外延伸寻找下一个目标。 虚空战机群连躲都没来得及躲。 第一排的十几架直接被电流贯穿,机体内部的电子元件全部烧毁,引擎熄火,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向前滑行了百米,然后碰到舰艇的装甲板爆炸。第二排的试图拉升规避,但电网的覆盖范围太大,刚转向就被支线闪电追上,驾驶舱的显示屏全部爆裂。 从第一架战机出仓到最后一架变成废铁,前后不超过八秒。 上百架虚空战机,就打了一轮齐射, 然后全部报废。 残骸在真空中缓缓飘散,有些撞在“审判者号”的舰体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有些则飘向更远处,带着还在闪烁的火花,像一群被拍死的萤火虫。 雷一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舰体装甲。 脸上露出了一丝嘲讽“垂死挣扎罢了!" 第410章 眼镜男。 “斯坦诺号”旗舰,主会议厅。 气氛和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半小时前,这帮人还坐在桌前谈笑风生,讨论怎么分裘家的产业。 现在没人笑得出来。 裘家的轨道炮群第一轮齐射,直接掀翻了外围两艘护卫舰的能量盾。第二轮跟着就到,间隔不超过四秒,每一发都打在编队阵型的衔接薄弱点上。 这帮人组建联合舰队不到一天,磨合度约等于零。第一轮挨打的时候,各家舰队的反应五花八门,还有两艘直接撞到了一起。 威尔顿那张肥脸上的笑意早没了,额角沁着一层细汗。他的金链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手指头不停地搓着戒指,那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但至少还坐得住。 毕竟他的旗舰在编队最核心的位置,外面裹着三层护卫舰,暂时安全。 杰诺瓦就没这个待遇了。 他的“审判者号”被安排在内圈靠外的位置,属于那种打起来第一批挨揍的角色。 老头正在跟几个家族代表争论下一步该怎么调整阵型,怎么反击,个人终端就响了。 是“审判者号”舰桥直接打过来的紧急频道。 杰诺瓦接起来的时候,对面的声音带着惊慌。 “家主!有个怪物冲上来了!半步星河境!我们的能量盾——要破了!” 杰诺瓦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颜色。 “什么叫破了?” “对方从正面硬撕开的!引擎过载,阿诺瓦系统全面瘫痪,家主!他已经站在我们舰体上了!” 通讯频道里还能听到远处断断续续的爆炸声,和某种高频电弧放电的尖啸。 杰诺瓦关掉通讯,直接站了起来。 椅子摔在地上。整个人已经往门口走了,步子飞快,哪里还有半点老谋深算的稳重派头。 “哎哎哎——” 威尔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伸手朝着他拦了一下。 “老杰你别急呀,急着走干嘛?” 杰诺瓦停住脚,转过头来。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这会儿全是怒火。 “放你娘的屁。” 他连“老”字辈的体面都不装了,指着威尔顿的鼻子。 “你当然不急,你的旗舰躲在最后面,外头裹了三层肉盾,炮都打不到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没听到?一个半步星河境,已经上了老子的旗舰。能量盾没了。引擎也废了。这会儿那东西指不定在我的舰桥上面蹦迪呢!” 长桌两侧几个家族代表的表情很精彩。瘦高个的嘴角拼命往下压。 威尔顿的嘴角抽了一下。 半步星河境。 他们整个联合舰队里,没有一个能打得过半步星河境的。 最强的战力就是几个星云境九阶的雇佣兵,现在这些人还在各自的舰上待命,连头都没露出来。 这种级别的战力差距,不是人多就能填的。 但威尔顿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看着杰诺瓦那副急吼吼的样子,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东西。 “你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从这里到你的旗舰,穿梭艇最快也要两分钟。两分钟够那东西把'审判者号'拆成零件。” 杰诺瓦的脚步顿住了。 “来不及”三个字在他的嘴里念了一遍。 白眉底下那双眼睛眯了起来。 然后他好像想通了什么。 “这人在这个时候出手,很明显是裘家请来的外援。” 杰诺瓦转过身,重新面对长桌。他没有坐回去,就站在那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半步星河境,不便宜。裘墨渊能请得动这种人,肯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也就一个,也是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一个。” 长桌两侧有人抬起头。 杰诺瓦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如果我能把这个人挡下来——” 他看向威尔顿。 “事成之后,我要在原来的分配比例上,再加三成。” “三成?!” 瘦高个第一个跳起来了,椅子差点翻了。 “你疯了?原来说好的比例就已经够照顾你了,再加三成,我们喝西北风去?” 杰诺瓦看着他,阴恻恻的说道。 “那好办。” “你去。你把那个半步星河境给我拦下来。” 瘦高个的嘴张了张。 “你拦得住,三成归你。我没意见。” 瘦高个没说话了。他站在那里,脸涨得通红,喉结滚了两下,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里。手指在桌面底下攥得关节发响。 谁都知道,半步星河境是什么概念。整个泰坦星域加起来,能在这个层次过两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威尔顿没有立刻表态。他的身体往前倾了倾,那双被肥肉挤得很小的眼睛盯着杰诺瓦。 “可以。” 旁边几个人转头看他。 威尔顿没理会那些目光,视线一直在杰诺瓦脸上。 “不过老杰——” 他的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听你这口气,你是有办法喽?” 杰诺瓦没回答。 但他那个表情就是回答。 两个老狐狸对视了三秒。 杰诺瓦转身往外走。 “三成,说定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会议厅的门口。 威尔顿靠回椅背上,看着杰诺瓦走掉的那扇门。 “这老小子——” “藏得可真够深的。” ..... “拦住他——” 话还没说完。 喊这句话的人,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攥住了。 咔嚓。 像掰断一根干柴。 尸体被随手甩了出去。被甩出去的时候那力道就像是发射了一枚炮弹,带着破风声砸向七米外另一个正在蓄力的护卫。 那护卫反应不慢,星云之力在体表撑开了一层护盾。 尸体撞上护盾的那一刻,星光炸开。残余的冲击力一分不少地灌进了那人的胸腔,肋骨碎了好几根的声音从他身体里传出来,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倒飞出去,后背撞在舱壁上,吐了一口血,就没能再动弹。 走廊里还站着十一个人。 不对,十个了。 刚才有个想趁乱往侧门溜的,半个身子还没挤进去,一道雷光就追了上来。那人的上半身进了门,下半身还在走廊里。两截。断面上的血管甚至还在往外喷了两秒才停。 十个人。 这十个人的脸色各有不同,但有一样东西是统一的,绝望。 从这个怪物踏入“审判者号”内部到现在,满打满算两分钟。两分钟,走廊里躺了一百多具尸体。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人形,有些已经不太看得出原来的样子了。 最开始冲上去的那一波最惨。 两个星云境八阶。 雇佣兵里的精锐,在六等星域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上百年,接过的委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人配合默契,左右夹击。 结果呢? 第一个人的拳头刚递出去,还没碰到对方的甲壳,整条手臂就从肘关节处被一道电弧切断了。还没等他后退,第二道电弧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二个从侧翼包抄,能量刀朝着他的后颈就砍了过去。刀刃接触甲壳的那一刻,卡住了。然后一只手反手捏住了他的脑袋。 轻轻一捏,呼哧一声,红白之物溅的到处都是。 从交手到结束,三秒都没到。 现在剩下的这十个人,没有一个再往前冲了。他们边退边打,什么好使用什么,完全没有章法,就是在往后面丢东西,拖延时间。 雷一走得不快。 他就这么一步步走着。 不急。 走廊里的应急灯打在他那层灰黑色甲壳上,反射出暗沉沉的金属光泽。每踏出一步,脚下的合金地板就凹进去一块,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享受这个过程。猎物在跑,猎人在走。距离一点点缩短,恐惧一点点膨胀。等那种绝望从眼睛里彻底蔓延到四肢的时候,再动手,才有意思。 走廊拐角处,就是那名被砸飞的护卫身边,雷一手腕一挥,刀刃直接划过了那具身躯,鲜血四溅。 只要动手,就没有活人,快死的也不行。 前方那群人退得更快了。 走着走着。 四米高的身形停在走廊中央,甲壳表面的电弧全部收敛。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右侧。 那扇编号C-17的标准舱室合金门,从里面亮了。一股能量波动,从门板后面渗了出来,紧接着整扇门飞了出来。 平着朝他拍了过来。 雷一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稳稳接住了这扇门。 但就在门板贴合掌面的那个刹那,第二股力量猛的爆发。 门板贴着他的掌心炸了。 以他的手掌为圆心释放了一圈扩散的力场。震荡波从掌心灌进前臂,从前臂窜进肩胛,再从肩胛打通整条脊椎。 雷一的身体飞了出去。 四米高、全副甲壳的身躯,被这一击推着横向位移了几十米,背脊撞穿了左侧舱室的墙壁,连带着墙后面的管线和支撑梁一起带倒,砸进了舱室深处。 灰尘和碎片从天花板上哗啦啦地往下掉。 走廊里那十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人全愣住了。 有人张着嘴,脚步都忘了迈。 他……被打飞了? 那个杀了一百多个人连气都没喘一口的怪物,被打飞了? 舱室里。 雷一从一堆废墟中站起来。左手还攥着那扇已经扭成麻花的合金门板。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甲壳出现了一道裂纹。 细。但确实裂了。 从他登上这艘战舰到现在,第一次受伤。 他把手里那坨废铁一甩,变形的门板旋转着飞出舱室,砸在走廊对面的墙上嵌了进去。 然后他看向对面。 C-17号舱室的门洞里,灰尘还没散尽。一个人影从烟尘后面走了出来。 灰尘落下去的时候,那个人的全貌露出来了。 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不矮,体型偏瘦。一身藏青色的西装,裁剪考究,袖口的纽扣是暗金色的,领带夹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镜片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抬手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往上推了推。 就那么站在门洞中间,看着对面舱室里四米高浑身甲壳,全身缠绕着雷电的雷一。 走廊里的环境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那十个劫后余生的守卫也忘了跑,全都扭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西装男。 雷一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人的外表。 是他身上的气息。 居然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两秒,目光扫到走廊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后落回他身上那层还在滋滋放电的甲壳。 忽然开口说了两个字。 “粗俗。” 第411章 虚伪。 “粗俗。” 那十个劫后余生的护卫脑子集体宕机了。 有个年轻的护卫嘴巴张了张。他想骂人,但不知道该骂谁。 雷一倒是没愣。 他那双蓝紫色的瞳孔盯着对面那个中年男人,“你确定要掺和这件事?” 雷一的声音从甲壳缝隙里传出来,经过共鸣腔的放大,带着金属质感。 眼镜男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觉得荒谬的事——他行了个礼。 标准的贵族礼节,右手搭在左胸前,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体,放在任何一个上流社会的宴会上都挑不出毛病。 问题是,这里不是宴会。 这里是尸横遍野的战舰走廊。 “我叫海尔波切斯。”他直起身,语气平和,“很高兴认识你。” “至于为什么掺和进来”海尔波切斯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应急灯的红光,“原因很简单。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雷一的犄角之间,紫色的电光跳了一下。 “既然如此。” 四米高的身躯前倾,背部甲壳片全部竖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生物喷口。 “废话什么?” 所有喷口同时点火。 走廊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真空区域以雷一为中心向外扩张了十几米。地板上那些还没干透的血迹被气浪掀起来,在空中拉成一条条红色的丝线。 四米高的甲壳身躯消失了。 速度快到走廊两侧的金属墙壁被气压差挤得向内凹陷,头顶的应急灯管一排接一排地炸裂,玻璃碎片还悬在空中没来得及落地。 二段加速,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虚影一晃,雷一出现在海尔波切斯的右侧。 右拳已经到了。拳面上凝聚的雷电压缩到了极限。这一拳的力量,足够把“审判者号”的舰桥从里到外犁一遍。 拳风先到。 海尔波切斯的西装下摆被掀起来,领带往侧面飘了起来。 他摇了摇头。 “你其实已经够快了。” 拳头距离他的太阳穴还有不到十厘米。 “但跟我比,还是慢了一点。” 一只手掌率先贴上了雷一的胸口。 然后一股震荡力传来。 那股力量顺着甲壳的缝隙钻进去,穿过肌肉层,打在骨骼上,再从骨骼传导到每一个关节。 雷一的身体脱离了地面。 四米高覆满甲壳,自重超过三吨的躯体,被一只手掌弹射了出去。 速度比他冲过来的时候还快。 走廊里那十个护卫正站在三十米开外。他们看到了雷一冲出去,看到了那一拳,也看到了海尔波切斯抬手。 但他们没看到雷一飞回来。 因为太快了。 等他们的眼睛捕捉到那团灰黑色的影子时,影子已经到了面前。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护卫,最后的念头是——妈的,我为什么不早跑,还在这里傻乎乎的看戏。 三吨重的甲壳体砸进了人群。 第一个人被正面撞上,整个人的骨架在那一瞬间全部碎裂,身体被嵌进了雷一的甲壳缝隙里,跟着一起往后飞。第二个和第三个被气浪掀翻,后脑勺撞在墙上,头盔都救不了他们。第四个反应最快,往侧面扑了出去,但雷一的身体在撞击后发生了旋转,一条布满刀刃的腿横扫过去,那人直接被腰斩。 有三个被雷一翻滚的身体碾过去,有两个被飞溅的碎片击中要害,最后一个运气最好,只是被气浪推倒,后脑着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 走廊尽头,雷一的身体终于停下来。他撞穿了两面墙,最后卡在第三面墙的钢梁里。 甲壳上多了一道裂痕。 胸口那个掌印的位置,三片甲壳碎了,露出下面还在跳动的肌肉组织。 雷一从墙里拔出自己的身体,复合材料,金属片哗啦啦地往下掉。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疼。 真他妈的疼。 他抬起头,看向四十多米外那个还站在原地的身影。海尔波切斯连站的位置都没变过,甚至连那只抬起来的手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只是他发现海尔波切斯的眼神变了。 那双镜片后面的眼睛,从雷一身上移开,扫向了走廊。 准确地说,是扫向了走廊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那几个还没彻底断气的。 海尔波切斯的眉头皱了一下。 “抱歉。”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残破的身体上,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真切的歉意。 “忘了你们还在这里。” “下次我会注意。” 走廊角落里,一个护卫还趴在地上。 他的脊椎断了,整个人的胸口塌了大半,但还吊着最后一口。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忘了? 忘了我们还在这里? 那护卫的眼珠子转过来,死死盯着海尔波切斯那张一丝不苟的脸。瞳孔里全是血丝,嘴唇翕动了两下,想骂,骂不出来。 一口血从喉咙深处涌上来。 “噗——” 喷了出去。血沫子溅了半米远。 那护卫用尽了这辈子最后的力气,把眼睛瞪到了最大。 如果眼神能杀人,海尔波切斯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可惜眼神杀不了人。 那双眼睛瞪了三秒,瞳孔散了,死了都没闭上。 海尔波切斯当然看到了他的目光,叹了口气。 “脾气真大。” 雷一听到这假惺惺的话,心里充满了厌恶,真他妈虚伪。 他从墙壁的废墟里彻底站直了身体。胸口那三片碎裂的甲壳边缘,一种墨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在渗出来。那东西顺着甲壳的纹路流淌,填满裂缝,凝固硬化,新的甲壳在几秒之内重新覆盖了破损处。 但疼还在。 那股震荡力打进去的时候走的是关节和骨骼的传导路径,现在他每一个关节都有种错位后被硬掰回去的钝痛感。 雷一活动了一下右手的五根手指。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每一声都伴随着一阵刺痛。 快。 这个人太快了。 自己的速度已经是半步星河境的极限,但那一拳递出去的时候,对方的手掌先到了。不是快一点点,是快了一个档次。 既然速度跟不上,那就改变思维 你躲得开一拳,躲得开一片吗? 头顶那双叉状犄角之间,电弧开始聚集。紫色的电光沿着犄角的螺旋沟壑流淌,越积越多,越积越亮,整个走廊的金属墙壁都开始反射那层紫光。 空气中的离子浓度在飙升。 海尔波切斯推了推眼镜,看着对面那个正在蓄力的身影,没有动。 雷一的犄角猛地前倾。 以他为原点,一道弧形的雷电波朝前方扩散出去。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左侧墙壁到右侧墙壁,整个走廊的截面被完全覆盖。 金属墙壁被电流击中的瞬间变成了红色,管线在墙体内部爆裂,地板上的合金板一块接一块地翘起来。那道雷电波所过之处,一切导体都在燃烧。 然后—— 海尔波切斯的身影消失了。 他的身体开始了高速移动。 雷一的蓝紫色瞳孔捕捉到了残影。一道,两道,三道——那个穿西装的身影在雷电的间隙中穿行,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避开了电弧最密集的区域。 “这不可能。” 雷电波的覆盖面积超过了走廊截面的百分之九十五,剩下那百分之五的空隙每一毫秒都在变化,没有规律,完全随机。 他是怎么找到缝隙的? 雷一加大了输出。第二波,第三波,一波接一波地往外推,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整条走廊变成了一片紫色的炼狱。 海尔波切斯还在动。 而且。 啪。 一声脆响。 雷一的耳朵动了一下。 啪。 又一声。 在那片狂暴的雷电风暴里,在金属熔化的噼啪声和管线爆裂的嘶嘶声中间,有一个声音格格不入。 啪。啪。啪。 响指。 这个家伙在打响指。 雷一的输出没有停,但他的注意力被那个声音牵走了一瞬。他在雷电的光芒间隙里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海尔波切斯侧身从两道交叉的电弧中间滑过,左脚点地,身体旋转九十度避开第三道,右手的中指和拇指在胸前交错。 啪。 又一声。 那个节奏很稳。每一次响指都踩在他变向的节点上,就跟踩着拍子跳舞一样。 他在玩? 这个认知让雷一胸腔里的怒意翻涌上来。犄角间的电弧从紫色变成了白色,温度和密度同时拉到了新的层级。 走廊两侧的墙壁开始融化。 而那个打着响指的身影,依然在雷电的缝隙里穿行。 啪。 第412章 你自裁吧! 但这样的情况,也让雷一出奇的暴虐。 他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雷电的密度越来越恐怖,整条走廊已经被他轰成了一堆残渣。可那个打响指的混蛋,还在跳。 暴虐归暴虐,心里却多了一丝警惕。 几十年的战斗本能告诉他,这个人不好杀。甚至有可能,杀不掉。 他没有犹豫。 在又一波雷电倾泻而出的间隙,雷一的意识深处,一条属于虫嗣血脉的特殊通道被激活了——群体意识。 信息以脑波的形式扩散出去。 内容很短。 “碰到硬茬了,来帮忙。” 三百公里外。 第一外港,已经安静了。 港区里的灯还亮着,通风系统还在运转,广播里甚至还在循环播放着“请旅客有序撤离”的录音。但活人没了。 走廊里,大厅里,停泊坪上,到处都是尸体。 四个黑袍人站在港区中央的调度塔下面。 脚边的血已经汇成了浅浅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四个人的黑袍下摆全湿了,深红色的,还在往下滴。 “多少?”其中一个开口。 “没数。”另一个回答感觉“反正港区里的都清完了。” 就在这时候,站在最前面那个人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的体型比其他三个大了一圈,肩宽背厚,黑袍撑得鼓鼓囊囊的。 “雷一碰到麻烦了。” 他把兜帽掀了下来。 露出来的那张脸,让人很难忘记。不是因为长得好看或者难看,而是因为他的皮肤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细小的骨质突起。远看像鸡皮疙瘩,近看才会发现那是一根根还没完全伸出来的骨刺尖端。 这张脸,在“【迷情酒馆,嗨翻天】里出现过。 那天,奥利维尔带着三个女吸血鬼来砸场子,而那个红裙女子,就是被他用骨刺像标本一样固定在酒馆的合金墙壁上。 而他也很幸运的,成为了其中的半步星河境。 至于名字,大家都叫他——刺猬。 “你们三个。”刺猬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三人。“合在一起行动,别分开。” 三个星云境九阶对视了一眼。 “那边什么情况?”带疤的那个问了一句。 “不清楚。但雷一那个脾气,能主动喊人,说明对面至少是同级别的。”刺猬活动了一下脖子“你们三个,从最近的舰队开始清理,那里应该都有硬茬子,小心一点,别给人逐个击破的机会。” “明白。” 三人没有废话,身形一闪,朝着同一个方向的停泊坪掠去。 刺猬独自站在原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从脊椎开始。一根白色的骨刺从后颈下方的皮肤里顶了出来,沿着脊椎两侧,一排排骨刺接连破体而出。 所有能长骨刺的地方,全在往外冒。 长的超过三米,短的也有一米。粗细不一,角度各异,共同点就是每一根都极其的锋利。 十秒之内,他的整个人从一个魁梧的男人,变成了一个直径六米的大海胆。 再停顿一会儿后。 他开始原地旋转。 脚下的地面被骨刺划出一圈又一圈的沟痕。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当转速突破某个临界点的时候,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骨刺高速旋转产生的气流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漩涡,港区地面上的碎片、血液、残骸全被卷了起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圈红色的风暴带。 上升。 冲出穹顶。 骨刺的旋转在真空中没有了空气阻力,反而转得更快了。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笔直地朝着三百公里外的“审判者号”转了过去。 速度比雷一,也就慢了一分。 ..... 信号发出去的那一刻,雷一没有等。 他的攻击频率直接拉到了一个新的档次。走廊里的空间被紫白色的光填满,金属墙壁早就不是墙壁了,是两面正在流淌的岩浆瀑布。 温度高到连他自己的甲壳表面都开始发烫。 但那个响指声依然没停。 啪。啪。啪。 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快了。 雷一的瞳孔在电光的间隙里捕捉着那个身影。他发现了一件事——海尔波切斯他在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在雷电的空隙里。那双皮鞋踩在已经烧红的地板上,鞋底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雷一的输出已经到了极限。他能感觉到自己犄角根部的骨质在发出细微的龟裂声,那是过载的前兆。但他停不下来。因为那个人还在靠近。 十米。 海尔波切斯的脸从雷光的缝隙里一闪一闪地出现。那副金框眼镜的镜片上映着紫白色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神。 无趣! 这个混蛋。 雷一的所有攻击手段全开。犄角放电,掌心电弧,甲壳表面的静电场,背部喷口的定向脉冲,用的全用了,整个人变成了一个疯狂输出的移动炮台。 但这家伙居然是这个表情 三米。 海尔波切斯停了。 雷一看清了他的脸。 近在咫尺。三米的距离,对半步星河境来说就是贴脸。 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一丝焦痕。 领带还是那么直,眼镜还是那么正,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在雷一面前。 当着他的面。 竖起中指和拇指。 啪。 响指。 打完这一下,海尔波切斯的嘴角动了。 “给你看个表演。” 海尔波切斯的右腿抬了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雷一能清楚地看到他西装裤管的褶皱被拉平,能看到他那双黑色皮鞋的鞋尖翘起的角度。 就这? 念头刚起。 下一个画面让雷一的大脑短路了零点几秒。 那条腿消失了。 化作了一道流光,在他的眼前高频闪动。 踢在了雷一正面释放的主电弧上。那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被脚尖点中的瞬间,从接触点开始碎裂。 他释放出去的所有雷电,每一道,每一条,每一丝——全部在那些腿影的接触下粉碎消散。 整个过程是那么的短。 他还保持着全力释放的姿态,甲壳缝隙间电弧还在噼啪作响,还放出去的雷电,却彻底消失了。蓝紫色的瞳孔盯着眼前穿西装的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可能。 海尔波切斯目光落在雷一身上“现在,你知道差距了。” 雷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自裁吧,省得我动手。”海尔波切斯理了理袖口,“把你们这些家伙打碎以后,身上的粘液飞得到处都是,挺恶心的。” 听到这话,雷一的身体动了动。背部甲壳的喷口渐次熄灭,缠绕体表的雷光也收敛回去,露出底下那些布满伤痕的灰黑甲片。他看着海尔波切斯,居然点了点头。 “确实。”雷一的声音闷沉沉的,“差距不小。” 他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又张开。甲壳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回去以后,”他盯着自己的掌心,掌缘新愈合的甲壳边缘还泛着暗绿色,“得对自己更狠一点。” 海尔波切斯挑了挑眉。 “让主宰再多植入些基因片段。”雷一继续说,像在自言自语,“现在这套攻击路子,太单调了。居然被一个小丑戏耍到这种程度,简直是耻辱。” 这话让海尔波切斯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半步,西装裤腿拂过地上那一滩滩焦黑的痕迹。 “回去?而且你居然还感觉到了耻辱?。”他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声音里透着好奇,“你好像跟别的虫嗣不太一样。” 雷一抬眼看他。 “以前遇见过几个。”海尔波切斯回忆着,“都跟没脑子的野兽差不多。”他上下打量雷一,“你这家伙,自己的意识居然占了大半。新鲜。” 雷一没接话。他只是微微侧了下头,甲壳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响动。 就在这时——噗噗噗! 右侧的装甲板猛地向内凸起。 整块合金板像纸一样被从外面顶穿。三根惨白的骨刺几乎同时刺入走廊。骨刺来势凶猛,直指海尔波切斯刚才站立的位置。 虽然此刻那里已经空了。 海尔波切斯的身影在五米外。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三根深深扎入合金地板的骨刺,又抬头望向装甲板被洞穿的破口。 他转过头,看向雷一。 “找帮手了?” 第413章 装! 砰—— 右侧方向,一整块装甲板从舱壁上脱离。 被外力直接扯了出去。 缺口撕开的那一瞬,外部真空的吸力灌了进来。 走廊里残存的空气疯狂往那个豁口倒灌,裹着一切能带走的东西,彻底烧焦的尸灰,融了一半又凝回来的金属碎渣,全部朝着那个方向翻卷出去。 风声从豁口吸出去,呜呜地响。 然后—— 一个人影逆着气流走了进来。 准确地说,是挤进来的。因为他的体型太大了。 刺猬跨过缺口的边缘,两只脚踩在已经变形的地板上,先看了一眼站在走廊中间那个穿西装的男人。 然后越过他的身影看向了对面的雷一。 挺狼狈。 他重新把目光转回海尔波切斯身上,从那双黑色皮鞋开始,一路往上扫。 一尘不染。 刺猬粗糙的喉结滚了一下。 “能把你逼到这种地步,是个硬茬子。” 雷一点了下头。 “速度。”雷一说了两个字,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是我见过最快的。”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雷一是半步星河境。以他的动态视觉和反应速度,再加上他本来的属性和融入的基因就让他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极限,而这样的他,居然还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刺猬的眉头拧了起来。 速度快。 这样的对手有个通病——怕贴身缠斗。 而近身。 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刺猬皮肤鼓了起来,所有能长刺的地方全在往外冒。速度再快,敢自己撞上来吗? 海尔波切斯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雷一和刺猬都没料到的事。 他举起右手,朝两人摆了摆手。 “等一下。” 雷一和刺猬对视了一眼。 海尔波切斯的表情很认真:“停一下,我先处理个私事。” 说完,他当着两个半步星河境的面,低头点开了个人终端。 雷一满脸问号。 刺猬整个人的表情非常精彩,他打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年,头一回碰到这种情况。两个半步星河境站在对面,虎视眈眈,这家伙掏出终端打电话?。 终端接通了。 滴—— 很快。对面的声音传出来,整条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海尔大人!” 杰诺瓦的声音,带着了特有的殷勤,“你已经解决了那个狂徒吗?那太好了!我这边已经让人备好了酒水,等你,凯旋归来。” 走廊里,除了豁口处传来的呼呼声,什么都没有。 气氛顿时变得很微妙。 海尔波切斯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变化。 “人还没解决。” 通讯那头的声音卡了一下。 海尔波切斯没给杰诺瓦消化的时间,继续往下说:“而且情况有变化。你告诉我的是一个半步星河境。现在我面前站着两个。” 对面安静了整整三秒。 杰诺瓦的声音再起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惊讶。 “两个?怎么可能——” 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对面有人在跟杰诺瓦说什么,声音含混,听不太清,但语速极快,像是在汇报什么紧急情况。 杰诺瓦的呼吸变粗了。 “你说什么?” 那个汇报的声音又说了一串。这回,有几个词从终端通话那里传了过来,第一外港,全部,被屠了? 杰诺瓦没再说话。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他那口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 海尔波切斯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自己开口了。 “如果是两个半步星河境的话——” 他转头来回扫视了一下走廊两端的两个异类。 “那我们之前谈的价钱,得重新算。” 通讯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刺猬咧了下嘴。露出那口白牙,往雷一那边偏了下头,说了句:“这小子在跟雇主谈加钱。” 雷一没接话。拳头紧握电弧一闪一闪在不停的跳动。 刺猬看了他一眼。 十多年的交情,不需要多余的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动手。 刺猬正前方,六根最长的骨刺同时脱离身体。 六根白色的长钉拖着破空的尾音扎了出去,释放的瞬间把速度加到了三倍音速。 另一边,雷一没有用雷电。 他双拳高举过头,然后重重砸下。 四米高的甲壳体,全部重量加上半步星河境的力量灌注,两只拳头结结实实捶在脚下的地板上。 这层地板早就被高温烧透了。合金的晶体结构在持续的雷电轰击下变得酥脆不堪,承重极限早就归零。 整条走廊的地面在双拳的冲击下碎成了一片片翻飞的金属板,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承重梁架。 地面在塌,骨刺在飞。 那个穿西装的身影在走廊中段划过几道残影,速度快到重影之间几乎没有间隔。六根骨刺从他身侧擦过,最近的一根距离他的腰际不到三厘米。 脚下的地板正在垮塌。 海尔波切斯躲过骨后在原地轻轻一跳。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那双黑色皮鞋的鞋底朝上了。 双脚稳稳踩上天花板。 人倒过来了。 更过分的是,那条该死的领带都没有垂下来,引力好像对这个人失效了一样。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天花板上,姿态和站在地面上的时候一模一样。 刺猬愣了半秒。 嘴里蹦出了两个字“卧槽” 海尔波切斯倒挂在天花板上,一只手举着个人终端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语气甚至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两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半步星河境。属于那个阶段里的怪物——得加钱。” “我也不多要你的,就原先的五倍吧!” 通讯那头,杰诺瓦的声音变了调,尖得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五倍?!你疯了吧?就算把我这次所有的收获全算进去,都不够付你的!我还得倒贴!” 海尔波切斯皱了皱眉头。 “那是你的问题。” “海尔大人,你能不能通融一下” “通融?” 听到这两个字,海尔波切斯脸色变得很古怪。 “你以为我是做慈善的?” 杰诺瓦那边沉默了。 刺猬看着这一幕。 彻底忍不了了,气的牙根痒痒。 他看了雷一一眼。 雷一也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用那一招,干死这个嚣张的混蛋。 刺猬他的身体朝着走廊中央冲出去。 同一时间,雷一也动了。 两人从走廊两端同时前冲,在相隔还有三十米的时候,同时停住。 同一个动作。 双手前伸,掌心对着走廊中央那个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身影。 海尔波切斯的余光扫了过来。终端还举着,嘴里还在说话。“杰诺瓦先生,我给你三秒钟考虑——” 他没说完。 因为雷一和刺猬的嘴同时张开了。 死。 走廊中段的空气扭了一下。 虫嗣血脉里最诡异的能力——群意识扭曲。 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精神领域。扭曲对方的感知,判断,对自身肉体的控制权。 一个半步星河境单独释放,对同级别的对手,效果有限,顶多让人晃神零点几秒。 但两个半步星河境同时释放—— 叠加直接翻倍。 天花板上。 海尔波切斯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所有动作停止。 举着终端的手僵在耳边。手指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毫米都没有移动。杰诺瓦的声音还在从终端里传出来,嘶嘶啦啦的,说着什么“要不商量一下,行不行?” 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瞳孔放大。 整个人就那样定在天花板上,一动不动。 好机会。 动手。 呲啦—— 一道雷芒从雷一的犄角尖端劈出。 那道紫白色的电弧劈在海尔波切斯的躯干上。 西装的布料在高温下瞬间碳化,露出底下一层金色的护体星芒。 海尔波切斯的身体从天花板上脱落。 但那还不够。 刺猬的三根骨刺紧跟着到了。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一根扎进了左侧肋骨的位置,一根贯穿了右大腿外侧,第三根从后背刺入,尖端从前胸透了出来。 骨刺入体的冲击力加上惯性,海尔波切斯整个人朝着雷一的方向飞了过去。 而终端里还在传出杰诺瓦的声音“要不您先杀一个?” 雷一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双腿猛地蹬地,甲壳喷口全部点火。四米高的身躯迎着那个飞过来的身影冲了上去,两只拳头在胸前并拢,所有的力量,半步星河境的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对拳头里。 “咚” 双拳结结实实地砸在海尔波切斯的胸口。 咔嚓咔嚓咔嚓—— 整个胸腔凹了进去。 一口血从海尔波切斯的嘴里喷出来。 那血是金红色的,带着某种异样的光泽,喷了雷一整张脸。 海尔波切斯的瞳孔在震颤,开始聚焦。意识扭曲的效果正在消退,他在快速恢复。 意识回笼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稳住身体。双脚在空中蹬了一下,那股诡异的控制力试图在真空中找到支撑点。 然而—— 身后传来了一阵嗡嗡嗡的声响。 那是骨刺带着旋转力飞了过来,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拼命扭转身躯,躲过了大部分的骨刺。 可惜其中一根的旋转方向和其他的都不同。 它是逆时针的。 海尔波切斯的身体已经在闪避中形成了惯性判断,当这根逆向旋转的骨刺出现在他左肩外侧的时候,他的躲闪方向,恰好迎了上去。 骨刺撞上他的左肩。 旋转的力道在接触的瞬间爆发。连带着整片肩关节,锁骨,附着在上面的所有肌腱韧带,被那股旋转力硬生生地从躯干上撕扯下来。 手臂飞了出去。 还攥着个人终端。 终端里杰诺瓦的声音还在响:“海尔大人?海尔大人你还在吗?刚才那个声音是什么——” 砰。手臂连着终端砸在墙上,滑落到地面。 大量的鲜血从断肩处喷射出来,在失重的走廊里画出一道道红色的抛物线。海尔波切斯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双脚踉跄着落在了地板上,一个趔趄,膝盖差点跪下去。 单膝半跪的姿势。 抬头。 嘴里咯咯咯地响了几声。 艰难挤出了一句话。 “你们这样很不礼貌,知道吗?” 雷一听完这话,脑子里只蹦出了一个字。 锤。 我知道你个锤子的礼貌。 四米高的甲壳体已经冲了过来。拳头高高举起,对准了海尔波切斯的脑袋。 拳头落下去了。 每一拳下去,脚底的地板就塌一层。拳面上沾的东西越来越多,红的,白的,还有那种金红色的异样液体,混在一起,黏糊糊地挂在甲壳的关节缝里。 刺猬站在几米外看着。 等彻底停止捶打后,地上的东西已经看不出形状了。 雷一蹲在坑边,喘了一口。 刺猬在旁边摇了摇头“让你装逼,现在好了。” 就在雷一缓缓站起身时。 “啪。” 第414章 家主英明。 一声响指。 在这条已经被打成废墟的走廊里,这个声音不该出现。 雷一四米高的身影猛的一震。 这该死的声音为什么又响起了? 刺猬没听过响指,但他看到了雷一的反应。整个身体的肌肉在同一个瞬间全部收紧。 全身的骨刺又全部顶了出来。他没问为什么,两人背对背,各守一个方向。 走廊中段。 那个被捶成烂泥的位置。 地板坑里的那摊东西,开始变淡。 一点一点失去了颜色和质感,变得透明,最后彻底不见了。 坑还在。 但尸体没了。 “操。”刺猬吐出一个字。 十几米外的空气里,一个轮廓浮现出来。 一双黑色皮鞋,鞋尖朝前,稳稳当当地踩在翘起的合金板边缘。 然后一个人的轮廓开始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海尔波切斯重新站在那里。 衣服是新的。 左臂也在。 胸口也是完好的。 好像刚才那个被锤烂的不是他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 点了几下。 发了一条消息。 然后抬起头,隔着那副金框眼镜,扫了对面两个人一眼。 “算了。” 雷一和刺猬眼睛死死盯着他。 “不陪你们玩了。”海尔波切斯把终端关闭,一只手抬起来,捏着领带的结,往上提了提。“又穷又抠搜,还先杀一个。我当成什么了?” 他说的是杰诺瓦。 这句话让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两个半步星河境刚刚拼了命把一个人打成肉酱,结果肉酱自己拼回来了,还站在原地吐槽甲方付不起钱。 雷一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是不想动手。 是他在回忆一件事。 响指。 从第一次交手开始,这个人就在打响指。走位的时候打,躲雷电的时候打。 当时雷一觉得这是挑衅。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 “你在想我为什么打响指。”海尔波切斯看着他。“对吧?” 雷一没回答。 “不用瞎想,我告诉你就得了。”海尔波切斯抬起右手,中指和拇指并在一起,在空中比了个打响指的姿势,但没有打下去。“每一声响指,都是一个时间节点。锚定在那个瞬间。”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你们刚才杀掉的那个,只是其中一个节点上的我。” 刺猬的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海尔波切斯把手放下来,“除非你们把所有节点全部抹掉,否则我从其中的一个节点走回来,就是这么简单。”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怎么没辙了?” 没人说话。 “那你们当然没辙。”海尔波切斯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一个玩雷电的,一个玩骨刺的。” 他伸出食指,在空中点了点。 “我可是有很多个时间点的。” 雷一和刺猬对视了一眼。 因为他们明白了。 除非有时间系的能力者,能把他锚定的所有节点同时抹除,否则这个人就是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如果你们里面有个时间系的,我还会忌惮一下。”海尔波切斯叹了口气,“可惜,一个都没有。” 刺猬的牙齿磨了一下。 雷一没吭声。他在想另一件事,这个人的战斗力本身就压过他们,加上这个不死的特性,整个泰坦星域,谁能杀他? 海尔波切斯没给他们继续想的时间。 “行了。”他的语气变得有点不耐烦。“那个老东西付不起钱,那这笔交易不成立。” 他看了雷一一眼,又看了刺猬一眼。 “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这句,他的脸彻底沉了。 “下次,如果有人出得起价。” “我再来取你们的命。” 走廊里没有人应声。 雷一和刺猬只是死死盯着他,身体紧绷。 海尔波切斯看到他们这个反应,嘴角微微一翘。 右手抬起。 啪。 响指落下,整个人的轮廓开始变淡。三秒之后,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连气息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刺猬盯着那片空气看了五秒。确认人真的走了。 “这家伙...!” 他把全身的骨刺收了回去,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 雷一也松了。甲壳缝隙间的电弧渐次熄灭,背部喷口关闭,四米高的身形开始缓慢回缩。 等他恢复成人形的时候,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没事吧?”刺猬扶了他一把。 雷一摆摆手。站稳了。 “这样变态的家伙为什么以前没听说过,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刺猬疑惑的问了一句。 雷一摇头。 “不管从哪来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还在钝痛。“回去之后,跟主宰汇报。这种人如果被其他势力利用了……会很麻烦。” 刺猬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 泰坦星,地表。 裘家主宅地下指挥中心。 一百二十块主显示屏环绕在墙面上,每一块都在实时跳动着数据流和战场画面。整个空间被蓝白色的全息光映得通透。 裘德厚站在指挥台侧面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数据板,但他的眼睛根本没看上面。 他盯着中央通讯台上不断更新的战报,嘴巴越张越大。 “第一外港,敌方驻留人员——全灭。” “近地轨道,加百列家族旗舰'审判者号'——主引擎报废,护盾归零,舰载机群全数损毁。” “联合编队外围三艘护卫舰——两艘失去动力,一艘正在弃船。” 一条接一条的战报从通讯台上弹出来,每一条都是好消息。 裘德厚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拍,转过身来,看着坐在指挥台正中央那把椅子上的裘墨渊。 “家主!”他的声音在发抖,满脸的兴奋。“您——您早有安排啊!” 周围的参谋和通讯员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裘德厚往前走了两步,压着嗓子,但压不住那股激动劲:“两个半步星河境!两个!还有三个星云九阶!这种级别的战力……您是怎么请来的?花了多少?” 他越说越激动,手都在抖:“怪不得您从头到尾都不慌,怪不得轨道炮打完您还坐得住,原来,这就是家族的底牌啊!” 指挥中心里,十几个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裘墨渊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崇拜,有敬畏。 裘墨渊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两个半步星河境?我他妈哪来的半步星河境? 三个星云九阶?谁?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人脉过了一遍。秋家?不可能,老爷子那边的人不会不打招呼就动。暗线?他埋在外面的那些暗子里,最强的也就星云境六阶,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这帮人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裘墨渊的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想不通。 但他裘墨渊是什么人?掌了这么多年的家,什么场面没见过。想不通的事情,就先不想。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 稳住局面。 他要是现在来一句“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些人是谁”,指挥中心里这帮人的士气会在三秒之内跌回谷底。 所以。 裘墨渊选择了最稳妥的应对方式。 沉默。 他就那么坐着,一言不发,目光平视前方的主屏幕,脸上露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裘德厚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反而觉得更加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家主真是高深莫测。 这种事当然不能说。天知道指挥中心里有没有别家的眼线。底牌这东西,用了就用了,来历不能说,代价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家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家主英明。”裘德厚用力点了点头,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周围的参谋们交换了几个眼神,各自回到了岗位上,手上的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三倍不止。 裘墨渊的食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英明个屁。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面上依旧纹丝不动。 他现在需要搞清楚一件事。 这帮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友是敌,得尽快弄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白帮忙的事情不存在。这些人图什么?图裘家什么? 裘墨渊的目光落在通讯台的战报上,眼中多了一丝焦虑。 第415章 老狐狸跑了! 在他焦虑的同时,斯坦诺号那边也不平静。 威尔顿胖脸上的肥肉直哆嗦,第三次把手指上那颗最大的戒指拧了下来,又套回去。两名半步星河境。这个消息像冰水浇头,把他刚才那点分赃前的火热全浇灭了。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通讯屏上刚刚弹出的紧急讯息。 “布莱克家族旗舰‘黑刃号’遇袭!三名不明身份的星云九阶强者强行登舰!护盾失效,正在内舱交战!请求立刻支援!” 发送人:布莱克家族族长,瘦高个。 请求支援?威尔顿嘴角往下扯了扯。支援谁?拿什么支援?他旗舰里藏着的那几个星云境,可是他保命的老底,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去帮别人。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按下了杰诺瓦的专线。 忙音。 再拨。 依然是忙音。 “操!”威尔顿低骂一声,把通讯器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他不用不用猜也知道,那老东西肯定跑了。 旗舰都被拆成垃圾了,说明那老家伙吹的牛皮破了,现在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了! 威尔顿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透过三层强化玻璃看向外面的星空。维拉星的轨道上,两百多艘战舰的灯光还在闪烁,但阵型已经散了。有的在掉头,有的在减速,更多的悬停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这他妈算什么事!,明明是他们,来猎杀别人的,现在莫名其妙连地面都还没登陆,情况就崩了。 现在直接成了别人的屠宰场。 通讯器又响了。威尔顿低头一看,不是杰诺瓦,是布莱克家族那个瘦高个。 接了。 “威尔顿!你他妈到底派不派人!”瘦高个的声音从里面炸出来,带着破音,“我的旗舰快撑不住了!那三个疯子根本不怕死!简直是怪物,不怕死又杀不死的怪物。” “冷静点。”威尔顿说。 “冷静?你让我冷静?!”瘦高个吼得更大声了,“杰诺瓦那个老狐狸跑了!一声招呼都没打!审判者号被拆成碎片了!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半步星河境现在在哪?他们正朝我这边过来!” 威尔顿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说清楚。” “我他妈说得很清楚!”瘦高个的声音里带上了颤音,“他们杀了杰诺瓦旗舰上所有人,一个活口没留。现在那两个怪物,正沿着舰队的接驳通道,一艘一艘地杀过来!” 通讯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碎了。 瘦高个骂了一句脏话,声音远了一点,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喊话:“把备用能源接上!快!他妈的让你接就接,废什么话!” 然后他又凑回通讯器:“威尔顿,我不管你怎么想,你现在必须派人过来。不然等那两个怪物到了,我们谁都跑不掉。” 威尔顿没说话。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些战舰的灯光。有些已经开始加速了,引擎尾焰拉出长长的蓝色光带,朝着星门的方向飞去。 有人在跑了。 瘦高个显然也看到了。 “操!谁在跑?!”他吼了一声,然后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明白了什么,“威尔顿,你不会也想跑吧?” 威尔顿把通讯器挂了。 他确实想跑。 但他跑不了。 斯坦诺号是联合舰队的旗舰,是整个行动的指挥中枢。他要是现在掉头,那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跑路。以后在泰坦星域,他威尔顿的名字就是个笑话。 他转过身,看着会议厅里那些还没走的人。 有几个小势力的代表已经站起来了,脸上全是惊慌。 威尔顿深吸一口气。 “都别慌。” 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杰诺瓦跑了,他的舰队散了,这是他的事。”威尔顿扫了一圈,“我们这边,两百多艘战舰,就算分出去一半,也比裘家多十倍。” 他走回主位,一屁股坐下去,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那两个半步星河境,再强也是人。是人就会累,会受伤,会死。”他敲了敲桌面,“布莱克家族那边,我准备派三十艘护卫舰过去。” 听到这话,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威尔顿环视了一圈,把每个人的反应收进眼底,然后开口:“这三十艘护卫舰,从在座各家的编队里抽调。按各家带来的战舰分摊。” 话音落下。 络腮胡子第一个站了起来。 “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两倍,“威尔顿先生,您这是开什么玩笑?我家族一共就带了十艘船过来,按比例那得出三四艘吧?那可是我家族的全部战舰!你让我白白送过去?” 他拍了一下桌子,手掌震得发红。 “我说句不好听的,那两个半步星河境要是没被拖住,二十艘护卫舰开过去跟送菜有什么区别?舰没了,人死了,然后呢?我拿什么回去跟族里的人交代?”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家主也站起来了。 比络腮胡子客气一点,但意思一样——不干。 “威尔顿先生,我说句不好听的。”陈家主的嘴唇抿了一下,“我这次带来的战舰,是陈家三十年的家底。如果这些东西没了,就算我们今天真拿下了裘家,分到手的那点东西,对我们这种小家族来说,入不敷出。” 两个人说完,会议厅里又安静了。 但这个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在等命令,现在是在装死。 威尔顿的目光从长桌左侧扫到右侧。 一个个低着头。 没有一个人抬头跟他对视。 威尔顿看明白了。 不是络腮胡子和陈家主不愿意,是在座所有人都不愿意。 只不过这两个人嘴快,先把话说了。剩下的在后面躲着,等着看风向。 他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下去。 “好啊。” 威尔顿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分肉的时候,一个个冲得比谁都猛。恨不得把裘墨渊生吞活剥了!” 他喘了一口气,声调又拔高了一截。 “现在要出力了?一个比一个缩得快!光想着占便宜不想出力是吧?” 没人接话。 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一个夹着嗓音的声音从长桌末端飘了过来。 “说得好听,有种你把斯坦诺家族的主力舰队拉过去啊。” 声音不大。 但会议厅就这么点地方,说话的人离得再远,每个字也是一清二楚。 威尔顿的呼吸都是一滞。 他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长桌末端坐了五六个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脸上全写着“不是我说的”。 找不出是谁。 威尔顿的太阳穴跳了两下。他张嘴要骂,还没骂出口—— 个人终端响了。 铃声在现在的会议厅里格外刺耳。 威尔顿低头一看来电显示,眉头皱了起来。不是杰诺瓦。也不是瘦高个。 是一个他不太想接的号码。 但他还是点开了。 全息投影弹出来。一张脸出现在长桌上方。 也是个胖子。 但跟威尔顿的白胖完全是两个路子 ,这人的皮肤黑得发亮,,是天生的种族特征。配上一双绿得不正常的眼瞳,盯着人看的时候,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长桌两侧几个没见过这号人的小家族代表,第一反应是往椅背上靠了靠。 “塔奇诺夫。” 第416章 老子不干了。 威尔顿叫出了这个名字,语气谈不上友好。 “你干什么?” 塔奇诺夫笑了。那张漆黑的脸上咧开的笑容配着那双绿瞳,看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善意的。 “没什么大事。”他的声音有种懒散的感觉,“就是来看看,你们进展怎么样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 塔奇诺夫没急着解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像是在核对什么。 “阿斯特拉家族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威尔顿的眉毛动了一下。 “再过三个小时,”塔奇诺夫抬起头,那双绿瞳正对着威尔顿,“你们要是还搞不定——” 他把“搞不定”三个字说的很重。 “就轮到我们了。” 威尔顿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你说什么?” 塔奇诺夫没被他这反应吓到,甚至笑容还大了一点。 “阿斯特拉家族的人,脾气不太好。性子也急,不喜欢等。所以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额外做了一点小小安排。” 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如果你们在他们预期的时间内解决不了这件事……” 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投影里能看到的那些脸。 “卡斯星域,十七个家族,联合出舰已经就位了。” 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塔奇诺夫笑着补了一句:“我们很乐意替你们做这件事。到时候维拉星上的东西,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的了。” 威尔顿的手攥成了拳头,胖胖的手指头挤在一起,十个戒指互相磕碰,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三个小时。 卡斯星域的舰队。 阿斯特拉家族的后手。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阿斯特拉家族就没把他们当回事。什么悬赏令,什么瓜分裘家资产,什么“参与行动的各方自行分配”全是屁话。他们就是第一批被放出去的狗。 用来试探裘家的底牌。用来消耗裘家的战力。用来趟雷。 趟完了,卡斯星域的生力军再上。 威尔顿甚至怀疑,这场仗从开始到现在,每一艘战舰的动向,每一条战报,都在被人实时监控。阿斯特拉家族的人,搞不好正坐在某个地方,端着酒,看着他们这群蠢货自相残杀。 那个杰诺瓦。 威尔顿想起那老东西在会议桌上说的每一句话,想起他那副运筹帷幄的嘴脸,想起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 那老东西肯定知道。 他跟阿斯特拉家族走得最近,悬赏令的细节是他带来的,裘家人的行踪是他摸的,甚至连这场围猎的节奏都是他定的,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后面还有卡斯星域这一手。 但他没说。 他把所有人拉进来,让大家冲锋陷阵,自己在后面拿好处。事情顺利,他吃最大的一块肉。 但好像,事情出乎了他的预料。 原本安排在最外围方便脱离的舰队,反而成为了第一个目标。 现在他跑了。 跑得比谁都快。 威尔顿的牙咬在一起,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脸上的肥肉跟着猛颤。 他盯着通讯投影里塔奇诺夫那张黑脸。 “好好好。” 威尔顿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这么搞是吧?” 塔奇诺夫还挂着那副“我只是来友好提醒一下”的笑,绿瞳微微眯着,等着看好戏。 “不用等。” “你们现在就来。” 塔奇诺夫脸上的笑容顿时尬住了。 绿瞳里的光闪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现在来? 他们当然不想现在来。两个半步星河境还在裘家那边活蹦乱跳,三个星云九阶还在拆战舰玩,另外还不知道,裘家,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后手,这时候上去,那损失算谁的? 让威尔顿再顶一阵子,把那几个怪物的体力,星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逼一下裘家,到时他们再进场——。 可现在这胖子怎么不按套路走了?。 塔奇诺夫嘴角张了张刚找补两句,还没开口。 威尔顿已经不看他了。 那个两百多斤的身躯转了个方向,面朝着会议厅里所有人。 “大家也都听到了。” 威尔顿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会议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咱们从一开始就是被当枪使的。杰诺瓦那老东西应该也是知道的,没告诉我们。阿斯特拉家族安排好了后手,也没告诉我们。卡斯星域十七个家族的舰队已经就位了——这事儿,摆明了把我们当傻子耍!” 没人说话。 “是吧!。”威尔顿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因为在那帮人眼里,我们就是铺路的。就是一条狗。” 他停了一下。 “既然如此。” 威尔顿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胖脸上,肉晃了三晃。 “老子踏马的不玩了。” 投影里塔奇诺夫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威尔顿,你想清楚。阿斯特拉家族——” “你拿阿斯特拉压我?”威尔顿斜了他一眼,“阿斯特拉要的是裘家的人,又不是我威尔顿的命。我今天带着舰队走了,他们还能追杀我不成?我又没姓裘。”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塔奇诺夫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不该主动联系威尔顿。本来这胖子就算心里有气,也得憋着继续打。现在好了,底裤被人扒开了,撂挑子不干了。 他正想再说两句把场子圆回来。 啪。 通讯断了。 威尔顿的胖手指摁掉了投影,头也没回。 他走回桌边,拿起个人终端,给瘦高个发了一条消息。内容很短,十二个字: “撤。杰诺瓦跑了。我也走。自求多福。” 发完,锁屏,终端往桌上一扔。威尔顿扫了一眼会议厅里那些人,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门口走。 头都没回。 身后,椅子响了一片。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 另一边。 布莱克家族旗舰“黑刃号”的舰桥里,警报声已经响了十几分钟没断过。 瘦高个蹲在指挥台后面——对,是蹲着的。因为三十秒前一根不知道从哪飞来的复合材料差点把他脑袋削了,他现在不太敢站直。 终端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消息。 看完了。 又看了一遍。 脸上的表情从青变白,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一色归一色,全化成了一口老血。 “噗——” 血沫子糊了半个屏幕。 他把终端攥在手里,五根手指的骨节咔咔响。 自求多福? 现在让我自求多福?! 他的三个星云境护卫已经折了两个,旗舰的引擎还剩一台在转,舱壁被那三个星云九阶的怪物捅得跟筛子一样——你跟我说自求多福? 瘦高个把终端往地上一摔,碎了。 他蹲在那堆碎片中间,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畜生啊!” 第417章 情况有变。 咔嚓。 颈椎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格外清脆。 雷一松开手,让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扔到地板上。死的是洛克菲财团旗舰上最后一个活人,舰桥通讯官,躲在操作台底下装死,被他揪出来的。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液,走到舰桥正面那块巨大的防护玻璃前。 接下来。 只是外面的情况让他停住了脚步。 那些战舰都在动。 原本密密麻麻围成三层的联合舰队阵型正在瓦解,一艘接一艘的引擎点亮,方向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在远离维拉星。 雷一的眉头皱了起来。 身后传来声音。 刺猬从舰桥侧门走了进来。 浑身是血。从头到脚没一块干净的地方,黑袍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只穿着里面那件被撕得稀烂的贴身甲衣。裸露的皮肤上,骨刺已经收回去了。 刺猬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走到防护玻璃前,脑袋凑上去,左看右看,又退后两步看了看全景。 “这帮孙子要跑?” 雷一没回头。“不确定。” “什么叫不确定?引擎都点了,方向都调了,这还不叫跑?”刺猬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血痂。“算他们聪明。” 雷一转过身。“哈尔错那呢?” “完事了。”刺猬靠在操作台边上,活动着右肩,关节咔咔响。“主宰交代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他俩正往这边赶,大概还有一天多的时间。” 雷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防护玻璃外面。 那些战舰散得越来越快了。有几艘小型护卫舰甚至连队形都不维持了,单独脱离编队,加速朝星门方向飞。 "我总感觉哪里不对." “你觉不觉得,太顺了。” 刺猬歪了下头。“什么意思?” “阿斯特拉家族。”雷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调压低了半分。“他们的资料你看过。” “看了。” “那你应该知道,那帮人什么做派。”雷一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调头的战舰上,“像猎犬。咬住了就不松嘴。哪怕猎物跑进河里,他们能顺着河追杀到死。” 刺猬的表情收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阿斯特拉家族做了这一切布局,用悬赏令把整个泰坦星域的豺狼都引过来。就为了让这群废物在门口晃一圈然后跑路?”雷一摇了摇头。“不合理。” 刺猬没接话,眼神变了变。 两人站在那块防护玻璃前,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突然—— 光。 百里之外。一个点。 一团白光从某艘战舰的位置膨胀开来。 整艘旗舰,从舰艏到舰尾,在零点几秒之内被那团白光吞掉了。然后白光继续扩张,六十里范围内的所有东西——战舰碎片,逃生舱,太空垃圾,甚至有一艘小型战舰,全部被那团光球裹进去。 无声的。 但那团光的亮度穿透了防护玻璃的滤光层,在舰桥里投下了一片惨白。 刺猬跨前一步他的额头几乎贴上了玻璃表面,两只眼睛瞪到了极限。 “那个方向。” 他认得那个坐标。 那是布莱克家族旗舰“黑刃号”的位置。 也是他们三个同伴正在清理的位置。 “不好。”刺猬的声音变了调。他猛地转头看向雷一,“他们三个....” 雷一已经闭上了眼睛。 群体意识的通道打开。他的感知朝着那个方向延伸出去,搜索着那三道熟悉的脑波信号。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 那三道意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从群体意识里消失的干干净净。连残留的波动都没有。 雷一睁开眼。 转头看向刺猬。 “没了。” 两个字。 刺猬的喉结滚了一下。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再张开的时候,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哑。 “三个?” “全没了?” 刺猬退后几步。他的后背撞在了操作台的边缘上,整个人靠在那里,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三个星云境九阶。 在里约联盟的时候,他们就认识了,一起杀过人,睡过女人,更是不止一次,在危难中互相帮手,在成功转化后,他们觉得得到了新生,然而就在这第一个任务里。 说没就没了。 连个信号都没来得及发。 刺猬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个方向。白光已经开始消散,露出底下一片虚无。 “谁干的?” 雷一没回答。 就在他沉默的时候。 星门亮了。 雷一和刺猬同时转头。 一艘主力舰从星门里挤了出来。 舰体涂装是深红色的。不是泰坦星域任何一个家族的配色。舰艏两侧的编号被黑漆覆盖了,但舰腹底部的徽记清晰可见——一只展翅的金色飞鹰,脚下踩着三颗星辰。 刺猬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些家伙是?。” 第二艘。第三艘。 三艘主力级战舰前后脚从星门里钻出来,每一艘的吨位都不比被他们拆了的“审判者号”小。舰体表面的装甲在星光下泛着冷光,引擎还没完全从跃迁状态里切出来,尾部的能量残影拖了上百公里长。 然后。 三艘主力舰的舰艏同时裂开。装甲板向两侧折叠,露出底下三门漆黑的炮管。每一门的口径都大到能塞进一艘小型穿梭机。 歼星炮。 炮管内壁的聚能环开始转动,红色的光从炮管最深处往外涌。充能速度快得夸张,根本不像是常规的歼星炮启动流程——这三门炮在跃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预充能了。 它们是带着满管的能量跳过来的。 刺猬全身的骨刺在同一个瞬间全部弹了出来。是应激反应。 雷一也感觉到了。 锁定信号不是对着维拉星的。 是对着他们脚下这艘旗舰的。 “走!” 雷一吼了一个字。 两人的身体在同一时刻动了。雷一的右拳砸在面前的防护玻璃上,半步星河境的力量灌注下去,三层强化玻璃炸成了一片碎末,真空的吸力从豁口灌进来,人影顺势窜了出去。刺猬的动作比他还快半拍,六根骨刺从背部射出,扎进舰桥天花板的顶部装甲板,双脚一蹬,整个人从碎裂的破口窜了出去。 两人前后脚离开旗舰的那一刻。 三门歼星炮同时开火。 三道红光。 在虚空中划过三条线。 精准命中旗舰。 三个命中点几乎在同时亮起白色的光团。 光团膨胀。 一秒钟之内,三个光球的直径各自扩张到了千米以上,中心区域的温度高到连光本身都被扭曲了,变成了一种刺目的纯白。 然后缩了回去。 三个光球同时往内收缩。 雷一在心里骂了一句,后背的生物引擎推力全开。 二次膨胀。 三个亮点重新炸开,这一次的范围是第一次的五倍。爆炸产生的能量波以那三个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扩散,推着一切挡在路上的东西往外飞。旗舰的残骸在能量波里被撕成分子级别的碎片,连渣都没剩下。 能量波追上了刺猬和雷一。 高温先到。 刺猬感觉自己整个后背的皮肤在零点几秒之内被烧穿了一层。骨刺表面的角质层发出焦臭味,脊柱两侧那些用来释放骨刺的孔洞边缘全部烧焦发黑。痛,痛的他发狂。 虫嗣转化后的身体,带来的恐怖防御力与恢复力,硬生生的扛了下来。 雷一的情况好一些。甲壳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热辐射。只是正面被热辐射,烤熟了一片。 两人被能量波推出去几十公里,身体在真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各自稳住。 刺猬喘了两口。回头看了一眼。 旗舰已经没了。来时停着两百多艘战舰的这片宙域,现在只剩下翻滚的残骸和正在冷却的金属碎片。 而那三艘主力舰—— 舰体表面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光点脱离舰体,朝着他们这个两方向快速移动。 舰载机群。 每一个光点的速度都在十倍音速以上,拖着蓝白色的引擎尾焰,排成锥形阵列,直扑过来。 而三艘主力舰的后方,星门的能量波动还在持续。更大的舰影正从那道光幕里一点一点地露出轮廓。 先出来的是舰艏。 光是舰艏的宽度,就比刚才那三艘主力舰的全长还要大。 刺猬盯着那个正在从星门里往外挤的庞然大物,喉咙里咕噜了一声。 “这些家伙到底是谁?” 第418章 情况恶化。 雷一没有多看一眼那片残骸。 他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划过,编辑了一条加密短讯,发送对象——主宰。 “帕帕罗三人已战死。新敌出现,来源不明,情况恶化。” 发完,他把终端收进甲壳内侧的夹层里,甲壳缝隙间重新燃起紫蓝色的电弧。 背部喷口全部点火,四米高的甲壳体朝刺猬的方向激射出去。 刺猬也在动。 后背上那些刚烧焦的孔洞里,新的骨刺已经在往外顶了。虫嗣基因的恢复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皮下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建,烧穿的表层正在结痂愈合。 两人在真空中汇合,做好战斗准备,准备迎接舰载机群 目光同时落在那道还在持续闪烁的星门上。 第七艘。 第八艘。 深红色涂装的战舰一艘接一艘地从光幕里钻出来,间隔越来越短。每一艘出来的第一个动作都是展开侧翼装甲,亮出武器阵列,然后自动编入阵型。 刺猬骂了一句。 “这帮人跟刚才那群货色,不是一个级别的。” 雷一没接话。他在数。到第十一艘的时候,星门后面那个巨大的舰影终于完全挤了出来。 无畏级。 舰体长度目测超过十二公里,通体深红,舰腹底部那只金色飞鹰的徽记在星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舰艏两侧各有六个导弹发射巢,舱门全部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弹头。 刺猬的喉结动了一下。 “卡斯星域。”雷一吐出三个字。 “你认识?” “再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过他们的资料。”雷一的声音很沉,“卡斯星域是泰坦星域旁边最强大的一个星域,也是最大的军阀联合体。” 刺猬转头看他。 “那我们怎么办?就我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好搞啊!” 雷一没回答。因为星门又亮了。 第二批。 …… 维拉星,地表。 裘家主宅地下指挥中心。 三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欢腾。 威尔顿的舰队开始撤离的那一刻,指挥中心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欢呼。通讯员抱在一起,参谋把数据板举过头顶,裘德厚甚至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赢了赢了”。 只有裘墨渊没动。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主屏幕上那些正在远离的光点,右手食指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敲击。 裘德厚注意到了,以为家主只是在矜持。毕竟家主已经安排到了这种程度,对这样的胜利,自然不会有太多的惊喜。 然后警报响了。 主屏幕右上角弹出一个红色的标识,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星门异常能量波动!”通讯员的声音变得急促,“检测到大规模舰队跃迁信号!数量——数量还在增加!” 指挥中心的欢呼声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屏幕上。 那些红色的标识还在增加,一个接一个,从屏幕右上角蔓延开来。 裘墨渊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新出现的舰船信号,目光在涂装识别码上停留了两秒。 深红。金鹰。三星徽记。 裘墨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卡斯星域。” 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指挥中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裘德厚的脸白了。 “家主,卡斯星域的舰队怎么会——” “开火。” 裘墨渊打断了他。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分析,没有犹豫。 “轨道炮阵列,全功率。能量矩阵切换到攻击模式。宙斯系统待命。”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指挥中心里所有人的手同时动了。 命令下达到执行,四秒。 维拉星地表,二百七十座百米高塔的顶端同时亮起蓝光。轨道炮的充能声从地壳深处传上来,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震颤。 然后—— 一道蓝色的光柱从第一座高塔顶端射出,撕开大气层,直刺外太空。 第二道。第三道。 几十上百道能量光柱从星球表面拔地而起。 蓝色的光柱命中了编队最前方的两艘护卫舰。护盾撑了不到三秒,舰体从中间断成两截,碎片翻滚着朝两侧飞散。 但卡斯星域的舰队没有停。 甚至没有减速。 威尔顿那帮人挨了轨道炮以后的第一反应是缩,是躲,是把护盾功率拉满然后祈祷别打到自己头上。 这帮人不一样。 挨了打,直接还手。 旗舰侧翼的能量阵列全部亮起,一道道红色的光束从舰体两侧倾泻而下,对着维拉星地表就是一轮覆盖式轰击。 “宙斯盾启动!”裘德厚吼了出来。 地表那,一座座千米高塔之间,能量传导网络全功率激活。一层半透明的能量罩从塔尖之间展开,覆盖了大半个星球表面。 第一道红色光束砸在能量罩上。 轰。 整个能量罩的表面泛起一圈波纹,从命中点往外扩散。 轰轰轰轰! 能量罩上的波纹一圈叠着一圈,还没等上一圈散完,下一轮轰击就到了。 主屏幕上,宙斯系统的能量储备条在往下掉。 百分之九十七。 百分之九十三。 百分之八十八。 裘德厚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开始发干。 “家主,按照这个消耗速度,宙斯最多撑四十分钟。” 裘墨渊没接裘德厚的话。 四十分钟? 那只是宙斯系统的能量储备上限。维拉星地壳深处还有三座备用聚能核心,加上主宅底下那套独立的星力转化阵列,真要算,宙斯撑两个小时不成问题。 但问题不在这儿。 裘墨渊的目光从能量储备条上移开,落在了主屏右侧的一块副屏上。那块屏幕一直在运行星门监测程序,画面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星门的光幕中一寸一寸地往外挤。 “把那个画面调到主屏。” 技术员愣了半秒,手指在操作台上划了两下。 主屏画面切换。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了。 那艘船太大了。大到画面里只能看到它舰艏的一部分,其余的还在星门里面,像一头巨兽从洞穴里慢慢钻出来,没完没了。舰体表面的深红色涂装在星门能量的映照下泛着暗光。 无畏级。 裘德厚瞪大了眼睛。旁边几个参谋也好不到哪去。 “仲裁者号。” 裘墨渊的声音很轻。四个字说完,整个人往椅背上靠了一点。 卡斯星域的王牌旗舰绝对的大杀器。那玩意儿上一次出动,是七年前卡斯星域内战的收官之役。一炮下去,一颗三级生命星球的地壳被掀了三分之一。 从那以后,仲裁者号就没再动过。 今天动了。 为了他裘墨渊。 不,为了裘天绝。 裘墨渊的右手在个人终端上面点了一下,发出去了一段信。 他点开通讯界面,找到秋白起的号码。 编辑了一条消息。三个字。 “到了吗。” 指挥中心里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动作。所有人都在盯着主屏上那个还在从星门里往外挤的庞然大物,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终端震了一下。 回复来得很快。也是三个字。 “快了。” 裘墨渊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两秒。然后又一条消息跟着进来。 “小心。” 裘墨渊盯着屏幕上这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这老头子...... 说实在的,如果这次捅出篓子的人不是裘天绝,秋白起会不会派人过来都是个问题。 裘墨渊把这些念头压下去,重新看向主屏。卡斯星域的舰队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星门里涌出来,宙斯系统的能量条已经掉到了百分之八十一。 …… 另一边。 公寓里。 裘天绝盘腿正在烧钱修炼。 嗡。 个人终端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运转中的【长生诀】被强行中断。他皱了下眉头,伸手把终端拿过来。 加密频道。 发送人:雷一。 内容很短。 “帕帕罗三人已战死。新敌出现,来源不明,情况恶化。” 裘天绝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他把消息又看了一遍。 帕帕罗。那三个星云九阶。跟雷一他们一批转化的虫嗣。刚派出去不到几天,死了。 三个星云九阶,说没就没。 裘天绝把终端放在膝盖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直接点开了【法金万藏】。 界面弹出。 直接进【万族渔场】。 【虫族】 第419章 镜面投放。 他需要做一次尝试。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救急的方法。 如果这次成功了,以后再碰上这种远程救火的活儿,他就不用干着急了。 裘天绝没有犹豫,直接在渔场界面里选定了虫族区域。 镜面展开。 熟悉的画面铺满视野,虫族的领地在镜面深处延伸出去,密密麻麻,让我们能看得头皮发麻的红点成片成片的展现出来。 他花了一百万星空币买鱼饵。 界竿甩出去。 界饵入水。 鱼漂刚落稳,立刻就开始抖。 裘天绝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秒上。 他年轻时在地球的时候玩过几次黑坑,交了钱进去,半天不开张的事儿常有。眼前这个万族渔场,每一次丢竿下去,鱼漂就跟踩了电门一样往下拽。 黑坑老板要是有这种上鱼率,早被钓友们抬着绕场三圈了。 轻轻一提。 一头猎头虫从镜面里被拽了出来。 体长一米出头,甲壳呈深褐色,头部两侧各有一根锯齿状的触角,六条节肢在空气中胡乱划拉了几下,落在渔场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裘天绝冲它勾了勾手指。 猎头虫的触角颤了两下,六条腿交替迈动,老老实实爬了过来,停在他脚边,头部压低,摆出一副听候差遣的姿态。 裘天绝把目光落在了脚下的镜面上。 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画面开始快速拉伸。 镜面里的虫族巢穴迅速缩小,视角拉高,整片虫族领地变成了一个光点,周围的星域结构暴露出来,星图以裘天绝的手指为中心飞速展开。 他在找一个位置。 手指连续滑动,视野从虫族所在的区域一直拉到了边缘地带,然后继续往外面拉。 一分钟后。 泰坦星域的轮廓出现在镜面里。 裘天绝的手指没停。继续放大。星域内部的恒星系一个接一个地被跳过,坐标在镜面上飞速跳动。 维拉星。 当那颗他住了十六年的星球出现在镜面中央的时候,裘天绝的眼睛眯了一下。 找到了。 他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还在老实趴着的猎头虫。 “去。” 裘天绝的手指点在了维拉星的坐标上,然后指了指猎头虫。 猎头虫的触角立起来,六条腿撑地,整个身体朝着裘天绝手指所指的方向爬了过去。 爬到维拉星坐标正上方的那一刻,猎头虫的身体开始往下陷。 融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裘天绝一眨不眨地盯着维拉星的坐标位置。 一秒。 两秒。 三.... 一个绿色的亮点,在维拉星的表面亮了起来。 裘天绝呼出一口气。 成了。 镜面投放。 这就是他想验证的事。 裘天绝直起身,转手从空间里取出了【天地山河卷】。 卷轴展开。 裘天绝一挥手,放出了三十只。 三十只星云九阶的虫族站在渔场里,体型比刚才那只猎头虫大了十倍不止,甲壳表面泛着金属质感的暗光,每一只身上的气息都极其凶悍。 而它们的出现居然没被这里的规则所压制。 裘天绝指了指脚下镜面上维拉星的位置。 “下去。” 第一只虫族迈步上前。前肢踩上了镜面。 甲壳底部跟镜面表面接触,发出一声硬碰硬的闷响。就像踩在了一块实心的玻璃板上。 第二只跟上来,用力往下压。 没用。 镜面纹丝不动。 第三只干脆用头撞。 砰。 弹了回来。 裘天绝看着三十只星云九阶的虫族换着花样往镜面里钻,一个比一个卖力,结果全是白搭,镜面拒绝接受它们。 皱着眉头想了几秒,他就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能通过镜面返回对应坐标的,应该只有从镜面里钓上来的东西。天地山河卷里存的虫族不是从渔场里出来的,它们跟渔场没有任何关联,所以镜面不认。 钓上来的,才能送回去。 裘天绝挥了挥手,所有虫族收回【天地山河卷】中。 这时他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 要不——直接把红毛丹扔过去? 换个渔场,选定维拉星那片区域,然后往那里一丢。 这想法一出来,裘天绝自己都觉得刺激。 一个在唾弃之地当了不知道多少纪元霸主的玩意儿,突然出现在维拉星轨道上空,那画面…… 不用等卡斯星域的舰队动手了。 厄姆勒尔的本源威压一旦释放,别说什么无畏级战舰,整个维拉星上的生物怕是都得当场暴毙。星云境的、星河境的,在那东西面前全是弟弟。 裘天绝摇了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从脑子里掐灭了,真这么做有人会疯的。 既然这行不通。 那就老老实实干活。 裘天绝重新坐回镜面前,界竿握在手里,买饵,甩竿,提鱼。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酸——买饵如流水。次数多了,手感都练出来了。 一千万。 五千万。 几千万星空币砸下去,,一只又一只的虫族被钓了上来。大部分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这些虫族要么太弱,他觉得太丑,在经过筛选后,不要的全给赶了回去。 最后,他留了十只。 五头镰刀虫,通体暗黑,拥有六柄如同骨质镰刀般的前肢。三头刀锋螳螂,个头小些,但肢体关节处泛着金属光泽的两把锯齿镰刀,配合那对翅膀一看就是敏捷型的杀手。还有一头百足虫,长度足有十五米,甲壳层层叠叠,像披了一身,金属色的铠甲。 但让裘天绝挑起眉毛的,是最后那头。 坦克暴君。 这东西长得像只直立的猩猩,身高二十米起步,浑身覆盖着厚重如岩石的暗红色甲壳,上面布满了尖锐的凸刺。光是站在那里,就感觉沉甸甸的。星云境九阶的气息毫不收敛。 裘天绝看了它两眼,点头。这大家伙,能抗能打,正合适当前线肉盾。 他不再犹豫,【长生诀】开始运转。 与此同时,他账户里那一长串的数字开始跳动减少。一股淡金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流淌出来,细密如丝,却又源源不断,覆盖上那十头虫族。 虫群,感觉到这股金色能量所蕴含的气息。 纷纷开始,嘶吼起来。 金色能量渗入它们的身体。最先变化的是那些镰刀虫,暗黑色的甲壳表面开始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硬质外壳。前肢的弯刃更加内敛,,但是在刃口处居然隐隐散发着光芒。 刀锋螳螂的变化更明显。体型拔高了一截,翅膀更是长出来了两对,变成了三对翅膀,同时手里的那对镰刀更是暴涨了半圈有余。 百足虫抖动着无数节肢,每一对的截肢都极为的锋利,特别是他的那对巨鳄,变得无比的锋利,原本十五米的身躯长到了二十三米。 坦克暴君的变化最为惊人。二十米的身高还在往上窜,甲壳上的凸刺变得更加粗壮狰狞。它捶了一下胸口,发出沉闷的巨响,脚下的镜面都荡开一圈涟漪。 等最后一丝金色能量消散,裘天绝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账户。 三十万八千亿。 整整三十万八千亿星空币。 伊莉希亚那边自己孵化一头半步星河境的精英虫族,成本大概在一万亿上下。他这边用长生诀硬拔,单价直接翻了三倍。 三倍。 但一想到现在的紧急情况,也只能认栽了。 裘天绝扫了一眼面前这十头焕然一新的虫族。 “下去之后,找一个叫雷一的人。他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 “记住战斗的时候,别死的太快,不然我会心痛的。” 听到这句话十头虫族,那些复眼都眨了眨,好像有点无法理解主宰的话,但它们还是恭敬地俯下了身。 “走吧!去撕碎他们。” 话语落下,十头虫族的身体开始缓缓沉入镜面。 第420章 出师未捷先狗刨。 星门之内,主力舰还在一艘接一艘地往外挤。 深红色的舰体排着队从光幕里钻出来,引擎尾焰拖得老长。 然而就在这第二九艘主力舰完成跃迁的瞬间,它的腹部装甲下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光影无声无息地剥离了舰体。 一艘透明穿梭舰。 舰身通体折光,肉眼几乎辨认不出轮廓,只在偶尔转向时才泄露出一丝棱角。它从主力舰底部分离时,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 分离之后,这艘穿梭舰继续跟随舰队编队,悄悄的朝着“仲裁者号”摸了过去。 穿梭舰内部空间不大,三张座椅呈品字形排列。 坐着三个老头。 最前面那位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但坐姿笔挺,背脊跟椅背之间隔了一拳的距离。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齐整,看着不像是能打架的手。 但坐在他身后的两个老头,一个比一个老实。 “老大。”坐在左侧的老者开了口,他排行老三,脸上带着点笑,“看样子,小白起他对那个女婿还是不错的嘛。” 前排的老者转头。 “你是不是傻?” 老三眨了眨眼。 “这次要不是他那个外孙惹出来的事,你觉得他会这样急急忙忙跑过来擦屁股?” 右侧一直没说话的老二听到这句,转头看了老大一眼。 那眼神很古怪。 老大也反应过来了。 “呸。” 他把脸扭了回去。 老三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耸一耸的。“老大,你是不是岁数大了?该不会真的老年痴——” 砰。 一个暴栗敲在脑门上。 “嗷!”老三捂着脑袋龇牙咧嘴,“轻点轻点轻点!我说错了还不行吗!” 老大收回手,跟没事人一样。 老二摇了摇头,懒得搭理这俩老顽童,几百年他都习惯了。他的目光落在穿梭舰的侧面观察窗上,外面的星空正在快速后退,仲裁者号那庞大的舰影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视野。 透明穿梭舰放慢速度,朝着舰队中央那艘庞然大物缓缓靠近。 就在穿梭舰贴近仲裁者号外层护盾边缘的时候,老二突然抬起手。 “等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穿梭舰右侧的全息投影上,投影里的画面被放大了数倍。 “你们看那边。” 老大和老三同时看过去。 画面里,几百架舰载机排成锥形编队,引擎尾焰拉出密密麻麻的蓝白色光带,正朝着两个悬浮在真空中的小点全速推进。 雷一和刺猬。 两个人孤零零地漂在那片空旷的宇宙中,身后是刚被歼星炮炸成渣的旗舰残骸,身前是几百架杀气腾腾的战机。 老三的笑收了。 “来不及了吧?就两个人,这么多舰载机——” 话没说完。 那些舰载机群的动作变了。 编队最前端的十几架战机忽然拉高,偏离了原本的攻击航线。紧跟着,第二排、第三排也开始转向。整个锥形阵型在短短几秒之内散了架,几百架战机七扭八歪地在半空绕了一个大弯,朝着反方向撤了回去。 几百架舰载机,集体掉头就跑。 “怎么回事?”老三揉着脑袋凑过来看。 老大没说话,手指在投影上一划,画面继续放大,焦点从舰载机群移到了雷一和刺猬的身后。 那里有东西。 十个。 一个接一个的庞大轮廓从虚空中凝实出来,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硬挤进了现实。它们显现的位置就在雷一和刺猬身后几百米处,整个过程没有任何跃迁波动,没有空间裂隙,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舰载机群的飞行员先看到的。 所以他们跑了。 老二盯着投影里那些正在成形的轮廓,眉头皱了起来。 “虫族?” 穿梭舰里安静了两秒。 老三也凑过来了,眯着眼看了半天,嘴巴越张越大。 “这些虫子的气息不对劲啊……全是半步星河?十头?哪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 刺猬正准备战斗,突然发现这些舰载机全部跑了,然后他的后背传来了一股凉意,缓缓转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腿。 一条甲壳覆盖的粗壮前肢,直径超过两米,踩在虚空中,表面泛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 视线往上移。 五头镰刀虫排成一排。 三头刀锋螳螂悬在更高的位置,三对翅膀微微振动。 一头百足虫盘踞在侧面。 刺猬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最后面那个。 坦克暴君。 三十八米。 这东西从凝实完成的那一刻起,就像后面多了一堵墙。而且是很凶残的那种墙。 刺猬咽了口唾沫。 半步星河。 不是一头。 是十头。 “雷一。”刺猬的声音有点干。 雷一没接话。 他在感受。 就在那十头虫族出现的瞬间,他的群体意识网络里,多出了十道新的意识信号。不是人类的思维模式。 但能交流。 十道意识同时传来了同一个信息。 “主宰令——听你指挥。” 雷一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主宰。 他转头看向刺猬,甲壳面罩下的嘴角动了动。 “是主宰派来的。” 刺猬愣了一拍。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头虫族。五头镰刀虫,三头螳螂,一头百足虫,一头三十八米高的坦克暴君。 全是半步星河。 刺猬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雷一的目光已经越过那十头虫族,转过头落在了远处那三艘深红涂装的主力舰上。舰载机群缩回去了,但歼星炮又开始充能了。 后面星门里,还有更多的战舰在往外挤。 “这次不用我们两个单打独斗了。”雷一说。 刺猬的表情变了。 雷一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狞笑。 群体意识网络里,他直接下令。 “灭了他们。” 命令落下的那一瞬,三头刀锋螳螂已经没了影。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蓄力,没有起势,三道残影从原地消失。三对翅翼高频振动,每一次振翅都在身后的真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能量尾迹。从静止到极速,用了不到零点三秒。 快。 快得离谱。 五头镰刀虫紧随其后。它们的下半身不是节肢结构,而是一整段流线型的蛇躯,幽蓝色甲壳覆盖的躯干在虚空中无声摆动,游起来的姿态跟水里的海蛇一模一样——只不过它们游的是真空。 六柄骨质镰刃收拢在身侧,整个虫体呈流线姿态,阻力降到最低,速度一节一节地往上攀。 五条暗蓝色的线从雷一和刺猬身侧无声掠过。 刺猬吹了声口哨。 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更离谱的画面。 百足虫。 二十三米长的身躯,上百对节肢,居然把自己卷起来了。 头尾相接,整个身体缩成一个直径五米多的球。 上百对节肢同时朝同一个方向发力,那颗甲壳球在虚空中飞速旋转,转速越来越快,表面的金属光泽被转出了一圈残影。 然后它滚了出去。 自旋产生推力,越转越快,速度在三秒之内超过了镰刀虫。 直奔舰队群的方向碾压过去。 刺猬的嘴合不上了。 “这他妈……牛逼。” 他扭头看雷一,想说点什么,忽然觉得少了点东西。 两人同时转头。 坦克暴君。 三十八米高的巨大身躯,还在原地。 这位爷,此刻正在非常努力地,在动,奋力的刨着。 两条粗壮的前臂在虚空中疯狂扒拉,后腿也在蹬,姿势……怎么说呢,像一只被扔进深水区的落水狗。 四肢全在动。 速度为零。 它没有翅膀。没有蛇躯。没有能卷成球的身体结构。它就是一坨三十八米高的纯肉。在真空里,它找不到着力点。 刺猬盯着那头坦克暴君看了三秒钟。 它还在刨。 越刨越急,甲壳上的凸刺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活像一只翻了肚皮的王八在挣扎。 雷一沉默了。 刺猬也沉默了。 两人对视一眼。 “……就这?” 第421章 咸鱼三老。 坦克暴君的复眼转了转,对上了雷一和刺猬的目光。 它的动作非但没有停,反而更快了。 两条前臂在虚空中疯狂扒拉,后腿蹬得频率翻了一倍。 但位移——依旧是零。 刺猬歪着头看了好几秒。 “它是不是……越急越原地转?” 雷一没回答。因为确实是。坦克暴君那三十八米的身躯已经从最开始的狗刨,变成了原地陀螺。左臂划水的频率比右臂高,导致整个身体开始缓慢旋转,越转越快,到最后跟一个长满刺的巨型陀螺没什么区别。 它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问题,四肢的动作全停了。 整个虫体在惯性作用下又转了几十圈,才晃晃悠悠地停住。 那双复眼茫然地眨了一下,一副傻乎乎的样子。 刺猬实在憋不住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行了,别看了。”雷一扭头,“它跟不上来了。” “那它怎么办?扔这儿?” “就让它在这里当背景板得了。” 雷一说完这句,背部甲壳的喷口全开,整个人弹射出去。刺猬跟上。 两道身影朝着舰队方向极速突进。 身后,坦克暴君的复眼目送着他们远去,四肢又下意识地划拉了两下。 没动。 它把自己缩成一团,安静地飘在原地。 像一个几十吨的孤独可怜胖宝宝。 前方。 三头刀锋螳螂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它们追上舰载机群的时间,比雷一估算的快了整整两秒。舰载机群的飞行员还在执行掉头后的重新编队指令,后方的预警系统才刚刚亮起红灯。 三道残影已经切入了队列。 第一头螳螂从机群底部穿入,双镰交叉,自下而上撕开了一架战机的腹部装甲。整架战机从中间炸成两半,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螳螂的身形已经从火光中穿出,扑向下一个目标。 第二头从侧翼切入。三对翅膀的振动频率不同步,让它的飞行轨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线,任何锁定系统都跟不上这种运动模式。它每经过一架战机,只挥一镰。一镰就够了。座舱连同里面的飞行员,整块被削飞出去。 第三头更绝。它根本不追。它选了一条横切线,直接从机群的编队中间横穿。三对翅膀完全展开,翼展超过了舰载机的间距,飞过去就是一条线,线两边的战机,齐刷刷地断成两截。 舰载机群在三秒之内损失了二十七架。 “脱离!脱离编队!全体散开!” 无线电里炸开了慌乱的喊叫声,但没等他们执行,三头螳螂已经分别锁定了各自的猎杀区域,开始追杀。 就在这时,三艘主力舰的歼星炮完成了二次充能。 三道红色的锁定光束从炮口投射出来,分别瞄准了三头刀锋螳螂。 开火。 三道红光几乎同时从炮管中喷涌而出,光柱直径超过十米,沿途真空中残留的微粒被瞬间气化,形成三条肉眼可见的灼热尾迹。 但歼星炮打的是直线。 刀锋螳螂飞的不是。 三头螳螂在光柱逼近的前零点一秒同时变向,三对翅膀瞬间改变振动角度,整个身体在原有速度基础上横移了几十米,歼星炮的光柱从它们身侧位置擦过去。 没打中。 但光柱没有停。 它继续往前飞。 前面正是在四散逃命的舰载机群。 红光吞没了一切。 十四架舰载机来不及规避,被自家的歼星炮直接卷入能量射流之中。护盾?舰载机那层薄皮护盾在歼星炮面前连减速都做不到。十四团火光几乎同时在虚空中绽开。 主力舰的指挥官估计此刻脸都绿了。 三头刀锋螳螂的复眼同时转向了那三艘主力舰。 它们直接调转方向,朝着那三个巨大的目标扑了过去。三道暗金色的线从机群的火海中穿出,因为不用再绕弯子追那些小东西了,速度比来时还快了一截。 舰载机群的飞行员们看着三头螳螂远去的背影,刚松了一口气。 嗡。 低频震动从身后传来。 一个旋转的圆轮从他们的右翼方向碾了上来。百足虫。上百对节肢同向发力产生的旋转速度已经快到表面形成了一层蓝白色的气旋层,整个球体的直径加上外圈的能量扰动,覆盖范围超过十五米。 一架舰载机试图拉高躲避。 球体经过它下方。 十五米的覆盖范围。舰载机的规避距离不够。 那架战机的右翼被旋转的节肢尖端勾到了一下。 整架飞机像被搅进了绞肉机,从接触点开始被卷入旋转体的表面,零点几秒之内被拆解成了数以万计的金属碎片,均匀地甩飞出去。 紧跟其后的是五头镰刀虫。 它们的速度不如螳螂和百足虫,但胜在覆盖面广。五条暗蓝色的身影散开成扇形,从机群残阵的五个方向同时压过来。蛇躯在虚空中游曳,每一次摆动都能改变方向,追踪着那些试图逃窜的战机。 六柄骨质镰刃不需要全部展开。只伸出两柄就够了。 有几架舰载机试图反击。 机载能量炮开火了,蓝色的光束命中了最近那头镰刀虫的甲壳。 ”嗤。“ 一个白点。 连甲壳表面那层幽蓝色的光泽都没有打掉。 镰刀虫甚至没有抬头看。尾巴一甩,把开火的那架战机抽飞出去,撞上了另一架正在逃跑的同伴,两架一起炸了。 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四十秒。 从第一头刀锋螳螂切入编队开始,到最后一架舰载机被镰刀虫的尾巴抽成碎片,四十秒。 几百架舰载机。 全灭。 虚空中只剩下翻滚的金属碎片和正在冷却的能量残渣。 雷一和刺猬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刺猬的骨刺全竖着,一根都没用上。看着眼前的场景,倒吸了口气。 雷一也停了下来。 两个人悬在原地,看着那九头虫族直接朝着主力舰群扑了过去。 杀完就走,绝不恋战。 刺猬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有点哑:“我以前觉得虫族就是量大管饱,打仗靠堆。” “现在呢?” “现在我觉得我以前是个傻逼。” 雷一没接话,但他的群体意识网络里,那十道虫族的信号依旧稳定运转。没有疲惫感,没有兴奋感,甚至连“刚打完一仗”的波动都没有。 刺猬活动了一下脖子,“你说,咱们主宰到底从哪搞来的这些玩意儿?” 雷一摇头。 行了,别想了,跟上去。 …… 透明穿梭舰内。 老三已经从座位上半站起来了,脑袋几乎顶到了舱顶。 “老大!走走走!赶紧上!”他的手指戳着全息投影里那些正在朝主力舰冲锋的虫族,急得直跺脚,“你看看这速度!再不动手那些傻子就要被虫子全给宰完了!到时候咱仨连口汤都蹭不上!” 老大回头瞪了他一眼。 “上上上,你就知道上。” “那当然得上啊!小白起交代的事——” “你上去找谁砍?砍那些虫子?还是砍那两个不认识的?人家认识你吗?你贴上去报谁的名号?” 老三的嘴张着,合不上了。 “到时候这些虫子把你给砍了,你哭都没地方哭——信吗?” 老三的气势瞬间就瘪了,整个人缩回椅子里,嘴里嘟囔着“那倒也是”。 老二一直没出声,这时候才慢悠悠开了口。 “急什么。” 老三扭头看他。 老二的目光没在投影的战场画面上,而是对准了画面边缘一个几乎要被忽略的小点。 “不止咱们在看戏。你瞧那边——” 他抬手一点,全息投影的焦距跟着调整,画面从舰队交战区域一路拉远。 那里,孤零零地飘着一坨东西。 老三盯着那东西看了五秒,眉头拧成了一坨。 “哎哎哎!它怎么还在原地…它怎么不动?” 老二摇了摇头。 “动不了。真空里没着力点,它那个体型又飞不起来。” “……” 老三又看了三秒。 坦克暴君的复眼恰好在这时候转了一圈,四条前肢试探性地往前划了一下。 没动。 它又划了一下。 还是没动。 然后它放弃了,把四肢收回来,重新恢复了那个姿态,安安静静地飘着。 老三的表情很复杂。 “虽有雄心壮志,奈何无用武之地,真可怜!” 老大回头瞥了他一眼:“怎么你还喘上了??同命相连,感同身受?” “我呸,,我这叫惺惺相惜!” "......" “它也在等。”老二插了一句,“等有人把它推过去。” 三个老头同时沉默了几秒。 然后老三先绷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颤,连带着穿梭舰的座椅都在轻微震动,突然来了一句。 “要不我们偷偷把那个家伙推过来?" 听到这话老大老二跟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瞅着他 ?谁知 第422章 口吐芬芳会议室。 面对这个眼神,老三非但没有缩,反而把脖子一梗。 “怎么?你们不觉得有道理?” 他扳着手指头算,“那十头虫子里面,九头都冲出去了,就剩这一坨杵在原地。你看它那身板,半步星河的气息压都压不住,这要是砸进舰队群里——” 老三吧唧了一下嘴,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老大气得牙根痒。 倒是老二,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眼珠子转了两圈。 “或许……可以试一试?” 老大转头看他。 老二很少主动表态。这老头一辈子稳字当先,能不开口绝不多说半个字。但凡他点头的事,十次里有八次最后都能成。 “你说什么?”老大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我说,可以试试。”老二的语气跟聊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反正我们现在也插不上手。那些虫子不认识我们,贴上去打容易被误伤。推一个不会动的,总比在这儿干坐着强。” 老大盯着他看了五秒。 “你以后少跟老三待在一起。” 老二挑了下眉。 “我发现你的智商在直线下降。” 老二听了也不恼。 “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又不掉肉。” 老大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再吸一口。 又吐出来。 “你们两个——” “走吧走吧走吧!”老三已经开始拍椅背了,“再磨蹭那边都打完了!” 老大最后剜了两人一眼,一句话没再说,手在操控台上一推。 穿梭舰的引擎无声点火,透明的舰体划了一道弧线,朝着坦克暴君飘着的方向掠了过去。 老三乐得直搓手。 “到了以后怎么推?用舰头顶?” “顶你个头。”老大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怎么办?” ..... 就在三个老头准备整活的时候。 裁决者号,主会议厅。 气氛降到了冰点。 几十块战术屏幕挂在会议厅四周的墙壁上,每一块都在实时传输前方舰队的画面。画面里的内容,让在座所有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塔奇诺夫坐在长桌中端,那张漆黑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笑容了。他的两只手搭在桌面上,一声不吭。 他知道自己捅了篓子。 没人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一只粗糙的大手“啪”地拍在了桌上。 “来来来。” 坐在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的粗犷汉子站了起来。此人姓莫,单名一个岩字,卡斯星域排得上号的家族掌舵人之一,以性格火爆著称。 莫岩两手往桌上一撑,身子前倾,盯着塔奇诺夫那张黑脸。 “装。” “你他妈给老子继续装。” “装逼是吧??我看你就是个大傻逼!!” 塔奇诺夫的绿瞳动了一下,没说话。 莫岩的声音更大了。 “我就问你一句——那个通讯,是谁让你打的?” 没人回答。 莫岩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的整张会议桌都在发颤。 “我问你话呢!是谁让你提前联系威尔顿的?阿斯特拉家族的人?还是你自己脑子一热?” 塔奇诺夫的嘴角扯了一下,低声说了句:“我只是按照原计划给他施压....” “施压?” “我施你妈呀.....卡斯星域舰队就位的事,三小时的期限,后续接管的安排,这样的你他妈一条不漏全说了!怎么?是你撞树上了,还是猪拱你身上了,让你蠢成这个逼样?” 塔奇诺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结果呢?”莫岩没给他喘气的机会,“威尔顿那怂货,被你一吓,当场撂挑子跑了。两百多艘战舰,一哄而散。本来按计划,让他们再顶一阵子,把裘家那两个半步星河境的体力星力都耗得差不多了,咱们再进场收割——多完美的事。” 他停了两秒。 “现在好了。” 莫岩抬手指向主屏幕。。 “两个半步星河境没解决,又来了十头虫族。十头!全是半步星河!你告诉我这他妈从哪冒出来的?” 会议厅里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看向屏幕。 画面被分成了六块。 上面九头虫族正在肆虐,最前面三艘主力舰最倒霉,在防护盾被破的一瞬间,最先被拆的就是那三门歼星炮。 直接被暴力从上面硬生生的给扯了下来,紧接着这些大家伙就对着这些主力舰,进行了地毯式的破坏,因为入口实在是太小,它们挤不进去,所以这些家伙,就开始强拆,各种装甲板,被硬生生的扯了下来,复合零件飘的到处都是。 要不是周围那些战列舰反应快,拼了命地开火支援,再加上上千架舰载机群,分散了它们的注意力,那三艘深红涂装的大家伙,此刻恐怕已经被拆成一堆漂浮的星空垃圾了。 莫岩看着全息投影里支离破碎的舰体,还有那些正从装甲破口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武器模块,牙根咬得发酸。 那三艘船,每一艘都是他家族,斥巨资打造的。本来打算冲在最前面,抢个首功,多分块肥肉。 现在好了。肉没见着,还被人直接贴脸来了一电炮。 他猛地扭头,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长桌对面的塔奇诺夫。两步跨过去,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 “说话。”莫岩的声音压着火。 塔奇诺夫沉默不语。 “够了。” 一个声音从长桌主位的方向传了过来。 莫岩的手指还指在塔奇诺夫鼻尖前面,但手还是不自觉的,顿了一下。 主位上坐着一个老人。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身形不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多余的装饰。要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扔到外面大街上,跟普通的退休老头没什么区别。 但这个会议厅里,没有一个人敢把他当普通老头看。 阿曼尼·普拉图。 卡斯星域最大的财团——蓝图集团的创始人,阿曼尼家族现任族长。卡斯星域那十七个家族联合出舰的命令,就是从他这张嘴里说出来的。 老人看着莫岩。 “骂也骂了,气也撒了。怎么?你还想把他当场宰了?”。 莫岩的胸膛还在起伏。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在塔奇诺夫脸上多停了两秒,收回了手。 “您要是允许,我现在就给你表演一个,三刀一头猪。” 这话说出来,长桌两侧好几个人嘴角动了动。 能理解。太他妈能理解这一位的心情了。 本来计划好好的——经过了这位猪队友的掺合,瞬间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普拉图 听到这个回答瞥了他一眼。 “不想干,莫家的舰队现在就可以走。” 一句话。 莫岩的脸色变了变。他那股子冲劲一下子就收了回去。最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口粗气,瞪了塔奇诺夫最后一眼,一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椅子被他坐得吱嘎响。 塔奇诺夫那张黑脸上的表情很微妙。幸好他原本的皮肤就是黑的,不然现在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普拉图没再看莫岩。也没看塔奇诺夫。 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块薄片终端,搁在桌面上,用食指推到了桌子中间。 “刚才的情况,我已经同步给了阿斯特拉家族。” 会议厅里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阿斯特拉家族。 普拉图气定神闲:“他们回了。” 停了一拍。 “补偿方案已经确认。” 他把终端上的内容投到了会议厅中央的全息屏上。文字很短,条款只有一条。 “击杀一名半步星河境——赏金二百万亿。” “嘶~~” 会议厅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二百万亿。 一个半步星河。 外面飘着十二个。 十二乘以二百万亿。 二千四百万亿。 长桌两侧几个家族代表开始喘粗气了。 连塔奇诺夫那张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黑脸上,绿瞳里都多了点东西。 莫岩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 “弄死他们!”。 第423章 逐个击破?。 “好。” 普拉图站了起来。 “既然都想打,那就把家底亮出来。” 他的目光从长桌左侧扫到右侧,每一个人都被他看了一遍。 “从现在开始,谁手里还藏着什么底牌,全部报上来。半步星河境的,星云九阶巅峰的,哪怕你在后方藏了条二哈,也是时候出来亮亮相了。” “谁要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藏藏掖掖,出工不出力。” 普拉图说这话的时候,顿了一下。 “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几个字落下,会议厅里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了。 莫岩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口:“我家有一位,半步星河境,老爷子退休前的贴身护卫,这次带出来了。” 他说完,旁边几个人的目光投过来,眼神复杂,莫岩家的护卫,那是什么人物,在座都清楚。 接下来就是一个一个亮筹码。 报到第五个的时候,一个瘦小个子家族代表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们那位……严格来说是花了大价钱从北境请来的。合同签的是七天,钱已经付了,不打也得打。” 旁边有人嗤笑了一声。 瘦小个子扭头瞪了一眼,没找到人。 报完一圈。 普拉图在终端上划了划。 “八位。” 他念出这个数字。 八位半步星河境。其中两位是阿曼尼家族自己的元老,这两个名字被念出来的时候,长桌两侧好几个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剩下六位,全是各家花重金从外面请来的雇佣兵。 光这一条就能看出差距。 这就是底蕴。 “够了。”普拉图说。 他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前,手指在战术屏上点了几下。九头虫族的实时位置被标注出来,红色光点散布在舰队周围。 “虫族。” 普拉图的手指点在那几个红点上。 “没有脑虫指挥的虫族,打法只有一种,靠本能作战,虽然勇猛,但不带脑子,这和蠢货没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蠢货好对付。” 莫岩插了一嘴:“半步星河境的蠢货。” 普拉图没理他,继续说。 “三人一组,逐个击破。先挑落单的下手,从这两头镰刀虫开始。”他的手指点在了两个偏离虫群主体的红点上,“它们跟主群之间有三十公里的间距,足够我们在其余虫族反应过来之前,把这两个解决掉。” “第一组,莫岩你带你的人,加上程家那位。第二组,他点了三个名字,“你们三个负责右翼那头。” “剩下两位。”普拉图的目光落在阿曼尼家族两位元老的名字上。 “做掩护。盯住那两个人形的。” 他说的是雷一和刺猬。 “那两个虫嗣转化体不好对付。它们才是有脑子的。一旦发现我们在逐个击杀虫族,必然会过来搅局。你们的任务就一个——缠住他们。不用杀,拖住就行。” 普拉图把手从投影上收回来。 “至于其余七头虫族——” 他环视全场。 “舰载机群也好,战列舰的主炮也好,哪怕拿护卫舰去撞,也要把它们拖住。不需要杀。甚至不需要伤。只要让它们腾不出手来支援就够了。” 塔奇诺夫终于开口了:“这些舰船的损失....” 普拉图瞥了他一眼,“二百万亿一颗头,足够赔你的了。” 塔奇诺夫的嘴闭上了。 “两头解决之后,虫群总数降到七。”普拉图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过半数之前,继续打配合,不能浪。过了半数——” 他放下杯子。 “随便杀。” 三个字。 轻飘飘,却透着嗜血。 但会议厅里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二百万亿一颗头。 随便杀。 莫岩已经站起来了。 “废什么话。”他攥了攥拳头,骨节咔咔响,“出发。” 就在这时,塔奇诺夫指了指主屏幕角落里一个几乎被所有人遗忘的画面。 “那一头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坦克暴君。 三十八米的铁疙瘩,四肢大张,以一种极其安详的姿态飘在交战区域外围。跟它周围那些翻滚的战舰碎片比起来,这东西简直像是在度假。 普拉图瞥了一眼那个画面。 “最后的奖励。” 这句话让会议厅里笑声此起彼伏。紧绷了半天的气氛终于松了一截。连莫岩都哼了一声,嘴角往上翘了翘。 一头半步星河境的虫族,不会飞,不会游,卡在真空里动弹不得——这种事搁在战场上,跟白送没有区别。 谁打完了顺手收一颗头,二百万亿到手,美滋滋。 笑声还没散尽。 塔奇诺夫的小眼睛眯了起来。 “等一下。” 他凑近了全息投影,那双绿瞳盯着画面里的坦克暴君,眨了两下。 “那东西……是不是在动?”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重新看向屏幕。 画面里,坦克暴君的姿势没变,还是四肢大张的“大”字形。但它的位置,确实在变化。 很慢。 慢到如果不盯着背景里那些固定参照物,根本注意不到。但它就是在移动。方向还挺明确,直直地朝着舰队交战区域的边缘飘过去。 “它怎么动的?”莫岩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收了。 没人回答。 画面放大。 坦克暴君的四肢确实没在划拉。一条腿都没动。整个虫体就那么直挺挺地飘着,但偏偏在匀速前进。 “有推力?”一个参谋探过身子盯着数据面板,“扫描没有检测到任何能量源……” “再扫。”普拉图的茶杯放下了。 “扫过了,三遍。它周围什么都没有。”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塔奇诺夫的绿瞳眯了起来。 “念动力?” 没人接他这个茬。 …… 一分钟前。 坦克暴君正安安静静地飘着。 然后它屁股被戳了一下。 它的复眼猛地睁开。 四条前肢本能地收紧,整个虫体在真空中转了半圈,朝后方看去。 什么都没有。 空的。一片漆黑的宇宙,几块不知道从哪飘来的金属碎片,再远一点是冷却中的战舰残骸。 坦克暴君的复眼转了两圈,没找到东西。 那就是太空垃圾撞的。 它把四肢重新摊开,恢复了那个“大”字造型。 又被戳了一下。 这次力道大了点,屁股上的甲壳板被顶得往前移了半寸。 它又回头。 还是什么都没有。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的时候,坦克暴君已经懒得回头了。太空垃圾多,撞就撞吧,反正那点力道连甲壳上的凸刺都磕不掉。 然后——它发现自己在动了。 身体在往前漂。 坦克暴君的复眼亮了。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肢,没动。再看了看周围的星空背景在缓缓后退。 真的在动。 速度不快,但稳。 它又往后瞟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 管他呢。 坦克暴君把四肢彻底放松了。它的复眼眯成了两条缝,脑袋微微后仰,享受着这种不费一丝力气就能前进的玄妙体验。 它原先都放弃了。 现在居然在动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谁在乎呢? 而在它身后大约二米的位置。 一艘肉眼完全看不见的透明穿梭舰,舰头正顶在坦克暴君那片最厚实的尾部甲壳上,引擎功率拉到了百分之四十。 舰内。 老三双手撑在操控台上,脖子伸得跟鹅一样长,盯着前方那面被坦克暴君屁股占满了整个视野的画面。 “动了动了动了!老大你看它动了!” “闭嘴,老子又没瞎。”老大的手稳稳搭在操纵杆上,咬牙切齿。 穿梭舰的推力在缓慢增加。百分之四十五。百分之五十。 老二坐在右侧,时不时看一眼侧面的扫描屏。 “卡斯星域那帮人在做全域扫描,折光涂层目前没被穿透,但如果功率继续加,引擎热特征可能会暴露。” “知道了。”老大的手微微调了一下角度,推力稳在五十二。 这个数值刚好能让那头三十八米的铁疙瘩保持匀速前进,又不至于产生过大的能量逸散。 老三趴在扶手上,盯着屏幕上那头坦克暴君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 “你说它现在心里在想啥呢?” “它在想你真是个大聪明。”老大回了一句。 老三嘴一撇,不说话了。嗯 …… 而在三十公里外。 雷一和刺猬正跟着九头虫族朝舰队群推进,群体意识网络里。 突然多了一股不一样的情绪。 是一种…… 雷一的表情很古怪。 刺猬察觉到他的异样,扭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雷一张了张嘴。 “那个坦克暴君——” “嗯?” “它好像……很高兴。”。 刺猬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群体意识网络里,坦克暴君的信号确实在变化。那种波动的频率和幅度,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情绪,大概就是。 “我终于能动啦!开心。” 第424章 我还会再回来的。 “不能让它靠近。” 普拉图站在全息投影前,手指点在那个正在缓缓移动的红点上。 “那是坦克暴君。” 会议厅里几个参谋还在面面相觑,显然没搞明白一只飘在真空里动弹不得的铁憨憨有什么好紧张的。 普拉图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没见过这东西在地面上的样子。”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在我年轻的时候参加过一次诛灭行动,清剿虫族虫巢,一头坦克暴君在行星表面扛住了七艘战列舰的持续轰击,整整硬扛了三分钟。最后是地壳先塌的。” 在场所有人原本心不在焉的表情,全部出现了变化。 普拉图收回手指。 “现在这东西正在朝舰队方向移动。但它一旦靠近任何一艘主力舰的舰体表面....” 他没把话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在座所有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头三十八米高、半步星河境的活肉盾,贴到你舰壳上开始拆,想想那画面不少人打了个哆嗦。 “现在立刻拦住它。”普拉图下达命令。 第七编队两艘战列舰率先响应,巨大的舰体缓缓转向,侧翼的双联装主炮塔开始转动,炮管抬升角度对准了十公里外那个正在匀速飘来的庞大身影。 聚能环启动。 炮管内壁的光芒从暗红转为亮橙,再从亮橙过渡到刺目的白。充能时间七秒。对于战列舰级别的主炮来说,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了。 锁定完成。 两道光柱从炮口喷出,在真空中拉出两条笔直的白线,直奔坦克暴君。 而在坦克暴君身后二米。 透明穿梭舰的预警系统在炮口聚能的第一秒就响了。 老大的反应比警报还快。 他甚至没看屏幕上的数据,左手一推操纵杆,右手同时拉下了紧急变向手柄。穿梭舰的船头从坦克暴君的尾部甲壳上脱离,向右侧猛然一摆。 整艘穿梭舰在三秒内完成了九十度转向,从坦克暴君的身后滑了出去。 坦克暴君的复眼眨了一下。 顶着屁股的那股力道,没了。 它有点疑惑。 但由于真空中没有阻力,惯性还在,它的身体仍然保持着之前的速度往前飘。 然后它看见了光。 两道白色的光柱从正前方扑面而来,在它的复眼里迅速放大,占满了整个视野。 砰。砰。 两发战列舰主炮,精准命中。 第一发打在左胸甲壳上,第二发糊在腹部正中。 那层暗红色的厚重外壳上多了两个白色的灼烧痕迹,边缘焦黑,中心处的甲壳层只是变了下颜色——仅此而已。 但冲击力是实打实的。 两发主炮的动能叠加在一起,将这具三十八米高的身躯从正面掀了个底朝天。坦克暴君的身体以来时十几倍的速度倒飞出去,四肢在真空中疯狂乱划,整个虫体不受控制地翻滚旋转,越转越快。 它被打回去了。 而且回去的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不知道多少。 透明穿梭舰里。 三个老头看着窗外那个正在高速旋转远去的身影,谁都没吭声。 那翻滚的姿态很狼狈。 越飞越远。 越飞越小。 老三的脑袋慢慢歪了过来,盯着那个渐渐缩成一个点的身影,嘴唇动了好几下。 “这还有救吗?” 老二沉默了两秒。 “或许……可以抢救一下。” 老大没说话。他两只手还搭在操纵杆上,胸口起伏了一下。他顶着那个三十八米的铁疙瘩飞了快六分钟,引擎功率从百分之四十慢慢加到五十二,小心翼翼地控制热特征不被敌方扫描捕捉,好不容易把这笨货推到了离舰队还剩不到八公里的位置。 八公里。 再有三分钟就到了。 结果两炮下来,全白干。 不是回到原点的问题。是比原点还远了,它飞回去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几倍,按这个劲头,等它停下来的时候,离战场的距离怕是比最开始还远一倍。 三人彻底沉默下来。 而此时此刻。 群体意识网络里,一股剧烈的情绪波动荡漾了开来。 那个信号来自坦克暴君。 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意思,大概是—— “我还会回来的。” 感受到这股波动的雷一和刺猬对视了一眼。 九头虫族的动作也齐齐顿了一下。 它们同样通过群体意识网络感受到了坦克暴君传来的那股情绪。 九道虫族意识在网络里同时起了波澜。 那个波澜的含义很复杂,掺杂着困惑、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如果硬要翻译成人话。 大概就是叹气。 刺猬于心不忍的问道 “要不要去把那家伙推过来?” 雷一看着他。 “我看着挺可怜的。”刺猬难得认真了一回,“好歹是队友。” 雷一沉默了两秒。 他确实考虑过这个问题。坦克暴君的战斗力摆在那里,半步星河境的防御,那身甲壳硬度,真要是贴上舰体,最起码能吸引一半的火力。 但问题是—— “你去推?”雷一问。 刺猬的嘴动了动。 “我怕辛辛苦苦推过来,又被一炮给轰跑了。” “那不就得了。”雷一把目光收回来,“先把这三艘主力舰上的残余清干净。至于那家伙——” 他停了一下。 “就当他没来过。” 刺猬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光实力强有个屁用。 连飞都不会。 掉价。 刺猬摇了摇头,钻进了舰体的破洞。 清剿继续。 雷一刚准备跟着刺猬钻进去。 群体意识网络里,二道同样剧烈的意识波动传了进来。 被围了。 很多。 这是左翼那头镰刀虫传来的。信号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的战斗波动。 紧跟着,第二道信号从另一个方向涌了过来。是右翼那头。 它传达的内容更简单,只有一个意思。 三个,强。 雷一的身影顿在了原地。 他闭上眼,意识在群体网络里急速展开,锁定了两头镰刀虫的位置坐标。偏离主群。一个在左翼十七公里外,一个在右翼二十二公里处。 都脱离了。 脱离了大部队的覆盖范围。 被人有意识地引过去的?还是自己追着追着就追远了?不重要。重要的是,两头半步星河境的镰刀虫同时遇袭,同时被围,而且对手的实力让它们感觉到了威胁。 这是针对性的围杀。 雷一的眼睛睁开。脑子里的判断只花了不到一秒,对方是个老手摸清了虫族没有脑虫指挥时的行为规律,专挑落单的下手。 他的意识在网络里发出了指令。 三头刀锋螳螂收到指令的一瞬间就开始了行动。一头朝左翼,两头朝右翼,三道残影从舰体残骸的缝隙间掠出去,翅膀的振动频率瞬间拉满,速度在零点几秒内飙到了极限。 然而他们身后,那些舰载机群不要命的扑了上来,开始不惜代价的阻止它们。 由于刀锋螳螂的速度实在太快,那些舰载机群居然没有跟上,紧接着周围的那些战列舰上面的主炮,开始了预瞄拦截。 无数光幕,瞬间铺开,直接拦截在了那去往镰刀虫的道路之上。 刺猬从破洞里倒退着钻了出来。 “什么情况?” “镰刀虫被围了。”雷一的声音很快,“两头都是,分开围的,对面有高手。” 刺猬的表情变了。 “几个?” “两组,每组三人。目测全是半步星河。” 刺猬骂了一声。 雷一没给他多想的时间。“走。” 一个字出口,背部生物引擎的喷口全部打开,紫蓝色的电弧从甲壳缝隙里窜出来,四米高的身躯朝着左翼方向弹射而出。 他选了左翼。 不是因为左翼更近,而是因为左翼那头镰刀虫传来的信号里,战斗波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它在被压着打,而且应对得越来越吃力。 刺猬没问为什么往左边跑。他跟雷一搭档不是一天两天了,骨刺从背脊射出,扎入一块飘过的舰体残骸上借了一脚力,整个人弹出去,紧咬着雷一的方向追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战舰碎片的间隙里。 而留在原地的百足虫和剩下三头镰刀虫,从群体意识网络里同步接收到了战况。 一个个变得焦躁起来。 百足虫盘踞而成的轮盘,在虚空中不停的旋转撞击,把围上来的舰载机群,全部撕扯成了碎片。 剩下的三头镰刀虫聚在了一起,六柄镰刀开始狂舞,而它们的周围,一个又一个的星云境九阶强者,也开始围了过来。 第425章 陨星天坠。 左翼,十七公里外。 镰刀虫的处境比雷一预想的还要糟。 “杀!杀!杀!” 一个全身肌肉炸裂、身高五米的壮汉发出一声暴喝。此人正是莫岩家那位退休前的贴身护卫.姓钟,叫铁山。名字糙,人更糙。 他没有武器。 拳头就是武器,正宗的练体系。 双拳挥出一连串残影,每一拳都正面砸在镰刀虫的刀锋上。金属碰撞的闷响在真空中传不出去,但两者接触点的能量溢散肉眼可见,一圈一圈的蓝白色波纹从拳锋与刃口的交汇处朝四面八方荡开。 镰刀虫的前三柄骨刃全被他一个人缠住了。 每一次对拳,镰刀虫的刃口都会被砸得往回弹。钟铁山打拳不讲套路,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出拳收拳之间的间隔短到离谱,上一拳的余劲还没散,下一拳已经贴到了,双拳舞动之间全是残影。 但镰刀虫的问题不只是他一个。 它的另一侧,三柄骨质镰刀正在失控。 一个白发老者悬在镰刀虫斜上方大约百米的位置,双脚盘坐在真空中,左手捏着个古怪的指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镰刀虫的方向遥遥一指。 念力。 镰刀虫右侧的三柄镰刀在剧烈颤抖,刃口互相磕碰,发出频率越来越高的震荡。那三柄刀从根部的关节到尖端的刃口,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直接锁死了。 它越挣扎,锁得越紧。 白发老者的额头紧皱太阳穴一跳一跳。控制一头半步星河境虫族的肢体,哪怕只是三条,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第三个人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双手高举过头顶。 他的手掌上方一米处,一颗直径十二米的火球正在成型。压缩的高密度星力凝聚体,球体表面的火焰纹路都在往内卷,每卷一层,体积不变,但亮度就上一个台阶。 还在膨胀。 十三米。十四米。 温度辐射已经开始影响周围漂浮的金属碎片了,几块距离他不到百米的舰体残骸,边缘开始发红,往内弯曲。 他在等。 等钟铁山把镰刀虫的正面完全压制,等白发老者把右侧三柄刀锁到镰刀虫连挣都挣不动,等这头虫子彻底没有反击的余地。 然后一击秒杀。 镰刀虫不傻。它感受到了那颗火球里蕴含的毁灭性能量,蛇躯疯狂扭动,想从两人的夹击中脱身。左侧三柄镰刀连续劈出十七刀,每一刀都用了全力,刀风卷出的能量涟漪把钟铁山逼退了两步。 但只是两步。 钟铁山脚下一蹬一股气浪炸开,整个人又顶了回来,右拳迎面撞上了镰刀虫第十八刀的刀锋。拳面上的皮肉被刃口割开了一道血口子,血珠甩出去,在真空中凝成一串红色的冰粒。 他咧了咧嘴。左拳紧跟着补上,锤在了那柄镰刀的刀面侧向,硬生生把刀身拍歪了三十度。 镰刀虫的身体被这一拳带偏,蛇躯晃了一下。 就这一晃的工夫,白发老者抓住了窗口。右手两指猛地一绞。 咔嚓。 镰刀虫右侧最外面那柄骨刃,从关节根部被念力拧断了。 断刃翻滚着飞出去,镰刀虫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蛇躯痉挛了一下。 白发老者喘了口粗气,扭头冲那个举着火球的人吼了一声。 “快一点!那边快拦不住了!有两头刀锋螳螂从那一边扑过来了!” 刀锋螳螂脱困的一瞬间,他们就得到了消息。 二十秒之后,两头半步星河境的螳螂杀到这里,三打一变成三打三。 局面就不一样了。 举着火球的人没回话。他的双臂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火球的直径已经涨到了十六米。 够了。 再压下去,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望着还在拼命挣扎的镰刀虫,喉咙里挤出一声暴喝。 “陨星天坠!” 双臂猛地往下一送,十六米的火球脱手而出。 就在离开掌心的那一刹,火球的体积又涨了一圈。 从赤红到赤白。 钟铁山的反应极快。火球出手的那一刻他就动了。 脚下星力一催,身形原地拧了个弯,朝斜上方弹了出去,拉开距离。 然而就是这一退。 被钟铁山死死压制的左侧三柄镰刀,在失去正面对抗的那个瞬间,全部获得了自由。 它把刚解放出来的三柄镰刀,朝着自己身体的另一侧砍了下去。 砍的是被白发老者念力锁死的那三柄镰刀关节上面。 噗。噗。噗。 三声闷响几乎连在一起。三柄骨质镰刀从根部断裂,断口处喷出大股暗绿色的体液,在真空中凝成一串串细碎的冰珠,往四面八方散开。 白发老者瞳孔骤缩。 这虫子,自断肢体。 钟铁山在三十米外看到这一幕,骂了一声娘。 镰刀虫的蛇尾在断刃的同一个瞬间猛然炸开,整段蛇躯绷成了一根弦,尾端抽在身侧一块舰体残骸上,借力弹射。一下就拉开了二十多米。 但火球已经到了。 赤白色的高密度星力凝聚体在镰刀虫刚才的位置炸了开来。火球表面那些一直在往内卷的火焰纹路,在触发的瞬间全部翻转向外,能量彻底释放从中心朝四周疯狂扩散。 恐怖的温度。 镰刀虫尾段的幽蓝色甲壳顷刻之间开始碳化。从接触点往两头蔓延,一寸一寸地吞噬着甲壳的表层结构。 一声凄厉的虫鸣从光芒里传了出来。 蛇躯扭成了不正常的角度,尾段大面积碳化的甲壳开始龟裂剥落,露出底下被灼烧得焦黑的软组织。暗绿色的体液从每一条裂缝里渗出来,还没来得及流淌就被蒸干,只留下一层黑色的结痂。 火球的力量持续了十几秒,在余波散去之后,镰刀虫拖着焦黑的残躯翻滚出了爆炸范围。 钟铁山甩了甩拳头。 “这畜生还挺聪明。” 白发老者没接话。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虚空中作战本来就吃力,更何况他年事已高。 而群体意识网络里,这头镰刀虫的痛觉信号毫无保留地传了出去。 两头正在赶来的刀锋螳螂,翅膀的振动频率在接收到信号的那一秒达到了极限。 镰刀虫还在挣扎着游动身体,身后拖着一条碳化组织碎屑的痕迹。钟铁山已经踏空追了上去,火球那位也跟了上去,白发老者擦了把汗,念力再次锁定了目标。 准备,补刀。 第426章 盟约。 威尔斯通·孔立学院。 教务办公室。 萧清风手里端着茶杯。因为坐在他对面的裘天绝刚说了一句让他差点把杯子摔地上的话。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请假。回维拉星。” 裘天绝就这样看着他。 萧清风把茶杯放下了。 “你疯了吧?” 裘天绝没接话。 “阿斯特拉家族——你知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萧清风的声音拔高了半截,“为了你的事,那帮人都疯了。你知道阿斯特拉家族出的悬赏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了这赏金,在朝着泰坦星域进发吗?人家躲都来不及,你小子还往上凑?,你不会觉得拿了一个三院大比第一,就觉得自己无敌了吧?” 裘天绝浅笑了一下。 “所以我更想亲手宰了他们,亲手。” 萧清风嘴张开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教书这么多年,见过不怕死的学生,见过脑子有坑的学生,但把这两样结合得这么完美的,裘天绝是头一个。 “你外公知道吗?” “不需要让他知道。” “你——” “萧老师。”裘天绝打断他,“我就是来跟你打声招呼。请假这事儿,你批不批都行,我只是走个程序。” 萧清风就这样盯着裘天绝看了好几秒。这小子的眼神里毫无波澜。他最讨厌这样的性格了——做完决定了,谁说都没用。 跟秋白起年轻时候一个德行。 萧清风深吸了口气缓了缓,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打算怎么回去?走常规航线?” 裘天绝站起来了。 “这不劳您操心。”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停住了。 手一翻,一个压缩休眠舱从个人储物空间里面取了出来,直接被他扔在了地上。 休眠舱的透明盖板下面,七星·三千六闭着眼躺在里头,脸上还带着被打晕之前的那副表情,嘴角歪着,看起来蠢得很。 “这家伙你处理一下。” 萧清风低头看着休眠舱里那张脸,沉默了三秒。 “炎托斯呢?” 裘天绝头都没回。 “他不用你管,到时候会有人来办退学手续。”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外走廊里,奥利维尔靠在墙上等着,看见裘天绝出来,身子一直,跟上去。刚走了五步,楼梯拐角处窜出一个人影——露娜,急急忙忙的,头发都跑散了,显然是从外面一路赶回来的。 她看见裘天绝,张嘴想问什么。 裘天绝走过她身边,没停。 “跟上。” 露娜点了点头,转身跟上。 三个人的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办公室里,萧清风望了望休眠舱。 又抬头看了看门。 叹了口气。 “得了吧。”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灌了一口。 “让秋白起自己头疼去。” …… 学院后门。 奥利维尔快走两步跟到裘天绝身侧,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主人,我们怎么回去?泰坦星域方向的公共星门这会儿肯定被监控了,走常规航道——” “怎么来的,怎么回去。” 奥利维尔的嘴闭上了。 露娜在后面听到这句话,眼珠子转了转。 裘天绝没再多解释。 先前在虫族渔场。掏出天地山河卷放出那几十只虫族,做实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一股不一样的气息,从里面冒了出来。 后来,测试没用在把它们收回去的时候,又感受到了那股气息。 在镜面投放送走十头虫族后,他自己直接进入了天地山河卷准备看个究竟。 踏入的那一刻。 脚下的大地,在震。 一下,又一下。 沉闷,有力,像是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跳。 裘天绝抬眼。 视线尽头,那枚原本不过万米长的巨茧,如今像打了气一样,膨胀了何止三倍。庞大的阴影笼罩着下方的菌毯,表面那些繁复的金色纹路,正随着那声音,有节奏地明灭。 一股磅礴无比的恐怖威势,从巨茧中弥漫开来。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另一幕景象。 一条由生命能量构成的翠绿长河,横跨天际。 一头,没入巨茧的核心。 另一头,则深深扎根于世界树的树冠之中。 高达七十米的世界树,此刻每一片叶子都亮得如同翡翠,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无数古老的符文在其中流转、生灭。将自身磅礴的生命力,通过那条绿色长河,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枚巨茧。 随着每一次心跳,世界树的光芒便会暗淡一分,随即又从大地深处汲取能量,再次亮起。 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却又极度耗能的循环。 裘天绝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小东西,是在吸世界树的能量?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阿拉图带着几十个树精灵,扇着翅膀,火急火燎地飞了过来。这老精灵如今的状态比初见时好了太多,脸上的褶子都舒展了不少,看起来年轻了起码几百岁。 他飞到裘天绝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行了一礼。 “见……见过创世主!” 裘天绝没理会他的礼节,下巴朝着那壮观的场景点了点。 “什么情况?” 阿拉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张老脸上瞬间绽放出狂热与自豪交织的神采。 “创世主,这是……盟约!”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 “圣树认可了守护者的存在!它正在用自己的本源之力,帮助守护者完成最终的蜕变!” 裘天绝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 阿拉图看到他这副表情,小心肝一颤,还以为这位很务实的创世主觉得亏了,连忙解释道:“创世主大人,您放心!这对双方而言,都是天大的好事!” “圣树献出本源,可以换来一位与之生命相连、实力无穷的守护者。从此以后,任何想对圣树不利的存在,都将先面对守护者的怒火!” “而那位伟大的存在……”阿拉图的目光转向巨茧,眼神里满是敬畏,“在圣树本源的洗礼下,它将彻底打破生命层次的枷锁,展现出它与生俱来最古老,最强大的姿态!” 老精灵越说越兴奋,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 “可以说,从这一刻起,它通往至高之路的最后一道门,被圣树亲手推开了!” “它的成长,将再无上限。” 第427章 守护者! 无上限? 对这三个字,裘天绝脸上没什么波澜。 他自己就能用【长生诀】做到,无非是终端账户上那一长串数字,跳得再快一点而已。 真正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的,是另一件事。 一直以来,都是他薅别人的羊毛,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的东西,互相薅上了? 他的小老弟,被他另一棵树给薅秃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棵树,这小老弟,连带着这片小世界,全都是他的。 左手倒右手,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舒坦了。 就在这时。 那条横跨天际,由纯粹生命能量汇成的翠绿长河,其奔涌的速度骤然放缓。 原本璀璨如翡翠的洪流,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最后化作涓涓细流,将最后一缕本源之力注入巨茧后,彻底消散于无形。 世界树那七十米高的庞大树冠,光华内敛,所有叶片都恢复了正常的翠绿色。 “结束了!” 阿拉图看到这一幕,激动得老脸通红,那把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他猛地转向裘天绝,声音都带着颤音。 “创世主!您看!守护者的蜕变……完成了!” “见证奇迹吧!” 话音未落。 整个天地山河卷内,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 咔—— 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打破了寂静。 那枚膨胀到极限的巨茧表面,一道裂痕凭空出现。 一裂生万裂。 蛛网般的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透而出,将整个巨茧映照得如同一颗即将破碎的金色星辰。 突然! 噗!噗! 两声尖锐的撕裂声响起,两根巨大无比、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的尖刺,从巨茧的顶部悍然捅出! 它们如同两柄弑神的骑枪,野蛮地撕开了最后的屏障。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一对夸张的巨翼,从裂口中猛然展开。 暗金色龙鳞与生物组织构成的膜翼,其上布满了金色纹路,在上面缓缓流转。 巨翼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了下方大片的土地。 下一刻。 整个巨茧,彻底炸裂! 无数金色的碎片如暴雨般向四周飞溅,一个头顶独角,肩生双刺,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龙鳞的恐怖巨兽,在光芒中缓缓站起了身。 它实在太庞大了。 仅仅是站立起来,头顶的独角就几乎要触碰到这片小世界的天穹。 它缓缓抬起头。 六只大小不一的眼睛,在同一时间睁开。 最上方的一对,是熔岩般的赤红。 中间的一对,是深渊般的幽紫。 而最下方靠近口鼻的一对,竟然是深邃的漆黑。 六只眼睛,三种截然不同的色彩,却在同一瞬间,聚焦在了下方那个渺小的人影身上。 下一秒,那具盘踞在光芒中的庞大身躯,开始舒展。 不再是先前那般臃肿。新生的躯体,每一寸都流淌着近乎完美的暴力美学。暗金色的龙鳞覆盖了全身,鳞片边缘闪烁着锐利的寒芒,每一片都仿佛是浑然天成的神兵。 相较于孵化前那纯粹为了堆积能量而存在的臃肿体型,此刻的它,身形竟显得有些“纤细”与“优美”。但这流线型的躯体之中,所蕴含的力量,却比原先庞大了何止十倍。 三万多米长的庞大身躯,光是那条覆盖着骨刺的尾巴,就占去了近一半的长度。 它只是随意地轻轻那么一摆。 呼—— 一股沉重到极点的气压,凭空生成,将远处的几座菌毯肉山硬生生压得矮了半截! 原先为了适应陆地爬行而生的三对爪子,如今也发生了改变。 最中间的那一对,已经彻底退化消失。 而保留下来的两对前爪,则变得更加狰狞可怖,每一根爪刃都如同黑曜石铸就,闪烁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光泽。 或许是那对遮天蔽日的巨翼,让多余的附肢,变得毫无意义。 阿拉图和身后的一众树精灵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五体投地,匍匐在那新生的草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对着那伟岸的身影,发出最狂热的赞美。 “守护者……” “至高的守护者苏醒了!” 然而。 那头刚刚完成蜕变,散发着无尽威压的恐怖巨兽,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低下了它那颗比山岳还庞大的头颅。 六只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张开了嘴。 预想中那足以震碎神魂的咆哮并未出现。 是一声熟悉的…… “啾?” 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虽然经过了磅礴能量的放大,这一声“啾”还是如同滚雷般响彻整个小世界,震得阿拉图那把老胡子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可那声音里的奶味,怎么都藏不住。 裘天绝用左手捂了下额头。 这么威猛霸气的形象,一张嘴就....。 这种感觉,就像一头足以撕裂星辰的猛虎,在你面前发出了小猫崽的叫声。 就在这时。 一道空灵、冷静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吾主。” 是伊莉希亚。 裘天绝的目光,越过古斯塔夫庞大的身躯,投向了远处那座宏伟的水晶巢穴。 “什么事?” “能否向守护者,索取一些东西?”伊莉希亚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期许。 裘天绝眉毛一挑。 “什么东西?” “血液,鳞片。”伊莉希亚的回答很直接,“如果两样都有,更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向他解释这么做的价值。 “有了这些材料,我能为您孕育出一个全新的战斗序列。它们将融合守护者的部分特质,拥有远超普通虫族的潜能。甚至……可以以此为基石,构筑生物舰的主体。” 生物舰! 裘天绝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伊莉希亚进化到女皇之后,确实解锁了这项能力。 用顶级生物的血肉为核心,孕育出拥有生命,可以自我修复,甚至能够进化的生物战舰。 【越多越好。】伊莉希亚的回答,充满了对资源的渴望。 裘天绝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抬头看向了那个正眨巴着六只大眼睛,一脸渴望的古斯塔夫。 “身上抠点鳞片下来。” 他说的很认真。 “再放点血。” “啾?” 古斯塔夫六只眼睛瞪得溜圆。 刚睡醒,肚子饿得咕咕叫,本来还指望着哥哥给点好吃的填填肚子。 结果,吃的没等到,还要割肉放血? 委屈。 但一想到这是哥哥的命令,它那点小委屈瞬间就压了下去。 它毫不犹豫地抬起了自己狰狞的左前爪。 对着自己另一只右前爪的小臂,狠狠一划! 嗤啦—— 暗金色的龙鳞坚不可摧,爪刃划过,爆开一串刺目的火星,发出的声音像是两块神金在摩擦。 这一爪子,它用了狠劲。 上百片直径七八米的暗金色龙鳞,连带着一大块血肉,被它硬生生从自己胳膊上撕扯了下来! 金色的血液,如同熔化的黄金,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下一秒。 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出现,将那十几片鳞片和所有喷涌出的血液,全部包裹起来,汇成一个金红色的光团,悬浮在空中。 然后,光团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朝着远处水晶巢穴的方向,飞了过去。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下意识地跟着那道流光移动。 它看着那团属于自己的血肉,飞进了那个亮晶晶的“大房子”里。 它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不是哥哥想要的。 刹那间。 古斯塔夫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水晶巢穴,尾巴猛地在空中一甩,一股闷雷之声,传遍开来。 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 呼——! 呼——! 两个鼻孔里,喷出了两道上千米长的灼热气浪,将下方的菌毯都燎黑了一大片。 小东西,有脾气了。 第428章 一人动万物随。 看着它这副委屈又暴躁的小模样,裘天绝哪还有不明白的。 这小东西,是吃醋了。 裘天绝有些想笑,但又觉得脑仁疼。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小东西如今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星空巨兽的级别,智慧和心性,却还停留在当初那个只会喊痛的,懵懂时间段,虽然有点进步但也不多。。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喂得太好了。 从一艘平平无奇的陨鳄族生物舰,到如今这尊三万米长的暗金巨兽,才过了多久? 是自己,硬生生把它的成长期给按没了。 跳过了所有的过程,直接催熟到了结果。 心性跟不上实力,倒也正常。 想到这,裘天绝也就不再纠结。 养都养了,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他心念一动。 【长生诀】运转,终端账户上的数字再次开始燃烧。 一股纯粹凝练的金色能量,自他掌心凭空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溪流,缓缓流淌在半空。 那股熟悉的“饭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呼——!” 古斯塔夫那两个还在喷着热气的鼻孔,猛地一滞。 上一秒还怒火中烧,下一秒眼里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 还没等它做出反应,那被自己一爪子撕开的胳膊上,血肉一阵蠕动,金色的血液倒流,新生的龙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了伤口。 那狰狞的伤口已经彻底愈合。 它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变化。 只见那三万多米长的庞大身躯,在空中猛地一抖,周身光芒一闪。 下一刻,那尊足以压塌山脉的恐怖巨兽消失不见。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直接落在了裘天绝的脚边。 “啾!” 篮球大小的古斯塔夫,扇着一对小翅膀,用那颗覆盖着细密龙鳞的小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裘天绝的裤腿,然后仰起头,张开嘴,对着那道金色能量流,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金色的能量被它当成面条,“滋溜滋溜”地吸进肚里,吃得六只小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裘天绝低头看着这个小东西,伸手在它那颗长着独角的脑袋上拍了拍。 “吃饱了,我们该回家了。” 正埋头猛吃的古斯塔夫动作一顿,抬起头,六只眼睛眨了眨,重重地点了点头。 啾! ..... 一想到这儿,裘天绝嘴角的弧度便有些压不住。 他迈开步子,朝着学院门口走去。 奥利维尔紧随其后,落后半步,露娜跟在两人身后,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彩,还略带了一丝贼兮兮。 一行三人,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行在学院宽阔的林荫道上。 裘天绝没有去通知金凯撒,也没去找胖大海。 这是他自己的事。 是裘天绝的家事。 至于裘心玥…… 让她待在孔立学院里,比什么都强。 “主人,我们这样出去,会不会太招摇了?”奥利维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从他们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起,就有十几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在他们身上打量。 “招摇?” 裘天绝脚步不停。 “我是在告诉那些苍蝇,他们的猎物,出门了。” 他轻笑一声。 “省得我回去之后,还要一个个把他们从洞里揪出来,麻烦。” 听到这句话,奥利维尔的后背瞬间挺直。 看来主人准备一网打尽了。 当三人堂而皇之地走出孔立学院那恢弘的校门时。 嗡—— 一道道无形的讯息,以光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泰坦星域内,无数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终端,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目标出现!” “他离开了孔立学院!重复,他离开了孔立学院!” “坐标已锁定,正向03号星港移动!” 一道道指令,在各个频道里疯狂响起。 整片星域,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彻底沸腾了。 距离泰坦星域三十六万光年。 一片连星盗都懒得光顾的荒芜地带。 六百多艘战舰静静地悬浮着。 这些战舰的舰体上,金属装甲上面附着着一块块正在蠕动的,肿瘤般的血肉组织。深紫色的筋脉在组织表面下搏动,偶尔,还会有一些黏腻的黄色液体从表面的孔洞中渗出。 旗舰,唾弃王座号。 舰桥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气味。 一个臃肿如山的生物,瘫在指挥席上,一滴滴的粘液,时不时的从他的身上滴落下来。 副官,一个身形干瘦、皮肤苍白的男人,正低头汇报着刚刚收到的讯息。他离那堆肉山保持着三米以上的安全距离,生怕对方身上滴落的粘液溅到自己。 “军团长,目标已出笼。” 肉山抖动了一下,两颗深陷在脂肪里的浑浊眼珠,转向了副官。 一个仿佛被浓痰堵住的声音,从赘肉的褶皱深处挤了出来。 “呵……那个小畜生终于滚出来了。” “那两拨废物,总算干了一点人事。” 副官低着头,不敢接话。 那肉山似乎是笑了,整个舰桥都随着他身体的颤动而轻微嗡鸣。 “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干活了。” “通知所有舰队,启航!” “这一次,我唾弃军团,要让整个六等星域,重新记起被祖母支配的恐惧!” “祖母的荣光,将再次笼罩这片星空!” 他口中的“祖母”,让副官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与此同时。 …… 另一片星空,阿斯特拉家族的舰队指挥中心。 这里的风格与唾弃军团截然相反。 明亮,整洁,充满了金属与光学的美感。 一名身着笔挺军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酒。 “报告指挥官,目标已脱离安全区,行动轨迹确认,03号星港。” 男人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他身后的副官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唾弃军团那边呢?”男人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已经动了,全军出动。” 男人放下酒杯。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该动了。” 他顿了顿。 “省得到时候……那位‘祖母’,又玩出什么新花样。” “祖母”两个字被他念得很轻。 副官的眼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笔挺的站姿,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僵硬。 那是一种烙印在骨髓深处的恐惧,是哪怕过去了数十年,仅仅听到名号都会引发的生理性反应。 指挥官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扯了下。 “看来,‘祖母’当年留给你们的印象,很深刻。” 何止是深刻…… 副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看着他这副模样,指挥官也懒得多说。 他抬起手,戴着白手套的食指,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上轻轻一划。 “传令,‘利刃’舰队,全舰出动。” “是!”副官猛一抬头,精神为之一振。 第429章 千钧一发。 “给我定!” 白发老者一声厉喝,并拢的两指死死指向前方那截正在缓慢游弋的焦黑身躯。 看不见的力量如万千铁索,从虚空中浮现,死死缠住了镰刀虫的每一寸血肉。 镰刀虫的身体猛地一顿,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气力,被一股无形力量硬生生扼住,蛇躯的每一次颤抖都显得那么无力。 “死!” 钟铁山那五米高的身躯在虚空中猛然一踏,脚下炸开一圈无形的涟漪,整个人如出膛的炮弹,拉出一道笔直的气浪,瞬间出现在镰刀虫的身后。 他全身的肌肉拧成一股,右腿高高抬起,如一柄开山巨斧,朝着那颗狰狞的头颅后脑,狠狠扫了过去! 这一脚要是扫实了,管它什么半步星河,脑浆都得给它从眼眶里踹出来,更何况是本来就受了重伤的镰刀虫。 镰刀虫躲不了。 被念力死死锁住的它,只能默默等着那只越来越近的一记鞭腿。 然而,就在那只脚即将触碰到甲壳的前一瞬。 咻!咻! 两道快到极致的暗绿色线条,从侧翼的舰体残骸阴影中撕裂而出,带着一股子不把眼前活物切碎誓不罢休的凶戾,直扑战团! “小心!” 一直捏着火球的那名男子瞳孔一缩,反应最快。 他来不及凝聚大招,手掌猛地一搓,掌心瞬间变得火红透亮,对着那两道冲来的残影,顺势就是一劈! 两道半月形的火焰刀刃脱手而出,呼啸着,斩向那两头不速之客。 其中一头刀锋螳螂根本不躲。 它的前肢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轨迹,快得只剩下一抹残光。 “锵!” 一声脆响,其中一道火月刃竟被它从中间精准地一分为二! 但下一刻,被切开的火焰刀刃轰然炸开,狂暴的火流与能量碎片瞬间形成了一片灼热的屏障。 而另一头刀锋螳螂,却在那爆炸的前一刻,一个诡异的直角闪身不仅躲过了火月刃,更绕过了火海,从爆炸的边缘穿了出来。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 钟铁山! 它的身影在真空中拉出一道Z字形的折线,三对翅膀的震动频率高到刺耳,瞬间就贴到了钟铁山的背后,扬起的刀锋闪着寒光,对准了他的后颈! “不好!” 白发老者眼角狂跳。 杀镰刀虫,还是救人?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闪了零点一秒。 他猛一咬牙,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强行转移目标。 “给老子停下!” 他放弃了对镰刀虫的控制,将所有念力拧成一股,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压在了那头偷袭的刀锋螳螂身上! 就是这一松。 嗡! 镰刀虫只觉得全身一轻,求生的本能让它想也不想,整个身子猛地往下一缩! 而那头刀锋螳螂的刀锋,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停在了钟铁山后颈不到半寸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 冰冷的杀意贴着皮肤,钟铁山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他甚至没回头看。 扫出去的那记鞭腿落空,他借着旋转的力道,腰身猛地一拧,整个人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瞬间面向了身后的偷袭者。 “找死!” 钟铁山那张粗犷的脸上,狞笑一闪而过。 他没有丝毫停顿,对着那头被念力定住,动弹不得的刀锋螳螂,就是三拳! 砰!砰!砰! 三声沉闷如擂鼓的重击,拳拳到肉! 一拳,打得刀锋螳螂胸前的甲壳瞬间凹陷! 二拳,震得它体内的组织器官剧烈翻涌! 三拳,直接把它轰得翻滚着倒飞出去数百米,撞进了一片漂浮的战舰碎片之中! 白发老者闷哼一声,收回了念力,脸色白得像纸。 钟铁山甩了甩发麻的拳头,朝着那碎片群一眼,啐了一口。 “妈的,差点阴沟里翻船!” “轰!” 还没过两秒,那片被砸穿的战舰碎片堆,猛地向外一凸。 刚被三拳轰飞的刀锋螳螂,从金属废墟中硬生生挤了出来。 它胸前凹陷的甲壳上,几道狰狞的裂口还在往外渗着绿色的浆液。 伤势不轻,但那对复眼里燃烧着无与伦比的杀意。 “该死。” 白发老者见状,额角青筋又是一跳,顾不得精神力的损耗,并拢的两指再次指向那道残影。 然而,这一次。 刀锋螳螂翅膀一振,整个虫体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在念力锁定降临的前一瞬,平移了出去。 “狗日的,滑得跟泥鳅一样!” 白发老者气得破口大骂,扭头冲着钟铁山的方向吼道:“控住它!让它慢下来一秒!就一秒!” 钟铁山哪里不想。 他那五米高的身躯在废墟间横冲直撞,拳风扫过,将一块块飘浮的舰体残骸打成齑粉。 可那头刀锋螳螂太快,太灵活了。 它根本不与钟铁山正面硬碰,只是借助着复杂的地形,在无数金属碎片的阴影中穿梭、闪烁。 一人一虫,一个笨重如山,一个迅捷如电。 钟铁山空有一身蛮力,在这种环境下,被那头刀锋螳螂耍得团团转,好几次重拳都砸在了空处,或是打爆了一块无辜的陨石,气得他哇哇大叫。 “他妈的!有种别跑!” 回答他的,是刀锋螳螂从另一块残骸后探出,带着戏谑杀意的复眼。 就在这边的两人被一头虫子搞得焦头烂额时。 另一边,战况更加炽烈。 “滚开!” 一声暴喝。 那位一直捏着火球的男子,此刻全身都燃烧了起来。 他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皮肤呈现出一种岩浆冷却前的暗红色,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火线,与另一头刀锋螳螂在真空中疯狂对撞。 “锵!锵!锵!” 每一次碰撞,都是火焰与刀锋的交锋,是纯粹能量与极致物理的硬撼。 火星四溅。 那头刀锋螳螂的双刀快得只剩下残影,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在火人的要害,却总被一层更狂暴的火焰挡开。 而那火人更是狂暴,双臂大开大合,每一次挥舞,都带出大片的扇形火海,逼得刀锋螳螂不得不暂避锋芒。 白发老者看着这片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战场,一颗心,沉了下去。 三打一,稳杀。 三打二,被牵制。 如果三打三?。 第430章 同归于尽。 想到这个的时候,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个方向, 空的。 那头本该奄奄一息的镰刀虫,不见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就往上爬。 不对。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被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那畜生这种伤势,不死也废了,还能翻起什么浪? 多半是找了个犄角旮旯,等着咽气呢。 人一老,脑子就容易犯浑。 也就在这时。 “老家伙!身后!” 远处,正追着刀锋螳螂砸得漫天碎石乱飞的钟铁山,突然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老者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来! 他想都没想,双手猛地在胸前一合! “嗡!” 念力从他周身喷涌而出,仓促间形成一个护盾! 护盾成型的瞬间。 一把残破的骨质镰刀,已经从他背后探出,重重劈砍在念力护盾之上! “嗡!——!” 一声巨响,护盾剧烈震颤,上面甚至被砍出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是那只镰刀虫! 它不仅没有等死,还敢出来偷袭。 白发老者心头狂跳,刚要转身反击。 那镰刀虫的口器,却在此时猛地张开! 没有嘶鸣,没有咆哮。 口器最深处,一根漆黑的、布满倒刺的骨刺,“咻”地一声,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它嘴里弹射而出! 啵。 一声轻响。 那面仓促间凝聚的念力护盾,在这根看似不起眼的骨刺面前,脆弱得像一层纸,直接被洞穿! 噗嗤! 骨刺毫无阻碍地扎进了白发老者的后心。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背后传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骨刺在他体内搅碎一切的触感。 他低下头,看着一截黑色的尖刺从自己胸前破洞而出,上面还挂着破碎的内脏。 他张了张嘴,一口血沫涌了上来。 而那头镰刀虫,在射出骨刺的同一时间,那一柄仅存的镰刀猛地向后一拉! 一道凄厉的惨叫响彻星空。 白发老者的上半身,被那镰刀硬生生从胸口切断,拖拽着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钟铁山目眦欲裂。 他不管那头还在挑衅的刀锋螳螂了。 他什么都不管了! 而那头使出了同归于尽招数的镰刀虫,在切下那半截身体后,庞大的虫躯也缓缓软了下去。 它的生命气息,如退潮般迅速消散。 那一刺,是它的蜂尾针。 是它赌上了一切的,最后一击。 一击,换命。 白发老者的上半身被镰刀割下来的拖拽力,甩飞出去,翻滚着飞向远方,最后消失在一片战舰残骸的阴影里。 虚空中只留下了一大片最低温凝结的猩红血珠。 人死了。 钟铁山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倒映着那血腥的一幕,瞳孔缩成了一个点。 他疯了。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那五米高的身躯不再去追那头滑得跟泥鳅一样的刀锋螳螂,而是猛地一扭,朝着那头刚刚完成换命,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消散的镰刀虫冲了过去。 他要撕碎这头畜生! 只是,那头戏耍了他半天的刀锋螳螂,却在此时拦在了他的正前方。 它的复眼里只剩下以命换命的决绝。 它的同类死了,但换掉了一个半步星河境的人类强者。 现在,轮到它了,这就是它们存在的意义。 另一边,与火人缠斗的刀锋螳螂也不再周旋,翅膀的振动频率陡然拔高,两柄刀锋上泛起一层幽绿色的光。 战场,彻底化作了不死不休的绞肉机。 …… 也就在这时。 距离这片惨烈战场不到三十公里的虚空中,两道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舰体残骸之间。 雷一在前,刺猬在后。 突然,雷一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悬在了一块巨大的引擎碎片旁。 刺猬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怎么不走了?” 雷一没回头,只是抬了抬下巴。 前方,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挡住了去路。 是两个老人。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身形,甚至连脸上那副严肃都分毫不差。 双胞胎。 阿曼尼家族的元老。 那两个老人看着冲过来的雷一和刺猬,也不说话,只是并排站在一起,然后,做出了一个古怪的动作。 两人同时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掌心,贴在了一起。 “阿曼尼·史泰农。” “阿曼尼·史泰西。” 两人自报家门,声音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低沉,沙哑。 刺猬的眉角抽了一下。 史泰农?史泰西? 他扭头看了一眼雷一“卡斯星域的文化,这么狂野的吗?” 雷一没理他。 下一秒,那两个老人手掌相贴的地方,迸发出一圈无形的波纹。 “虚实转换。” 话音落,两人动了。 一左一右,同时朝着雷一和刺猬冲了过来。 雷一迎上了左边那个,是史泰西。对方没有花里胡哨的能量波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拳风却带着一股要把空间都打出褶皱的蛮横力道。 练体系的。 雷一心中有了判断,同样一拳迎上。 而刺猬则对上了史泰农,骨刺射出,直扑对方面门。 然而,史泰农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股狂风凭空而生,轻易就吹偏了所有骨刺的轨迹。 自然系的。 就在雷一的拳头即将与史泰西的拳头对撞的刹那。 眼前的史泰西,那个浑身肌肉虬结的练体老头,身影忽然变得模糊了一瞬。 等清晰时,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是史泰农! 那个玩风的老头! 而原本应该在几十米外和刺猬对峙的练体壮汉史泰西,却出现在了史泰农的位置上,一拳把刺猬后续射出的骨刺捶了个粉碎。 他们两个,在冲锋的半途中,换了位置! 雷一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收拳已经来不及了。 而眼前的史泰农,那张冷漠的老脸上,嘴角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另一只手早已蓄势待发,五指张开。 “风刃。” 近在咫尺。 避无可避。 噗! 一声闷响。 超近距离下,几十道细密的风刃结结实实地糊在了雷一的脸上。他那张覆盖着甲壳的面门,瞬间被密集的动能冲击得向后一仰,无数细小的能量涟漪在甲壳表面炸开,激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然而,还不等他稳住身形,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花。 那张属于史泰农的老脸,又换了回去。 换成了那——史泰西。 这老头子根本不给雷一任何喘息的机会,几乎是在身形交错的同一个刹那,贴了上来。 一个朴实无华的直拳。 咚! 拳头砸在雷一的胸口。 雷一的身子只是晃了晃。 还在疑惑这老小子年纪大没力气的时候。 紧跟着,他的表情就变了。 一股奇特到极点的感觉,顺着拳锋接触点,钻进了他的甲壳,然后在他体内疯狂地蔓延开来。 痒。 被击中的位置为中心,瘙痒直接进入了神经末梢,每一个细胞都在发疯地尖叫着想要被抓挠的痒。那种感觉,让人发疯。 雷一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低吼一声,抬起自己的拳头,对着刚才被击中的胸口,狠狠就是一锤! 砰! 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闷哼了一声。 可那股子源自灵魂深处的瘙痒感,没有丝毫减缓,反而愈演愈烈。 “刺猬!” 他转头,朝着另一片战场的方向,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疯狂的咆哮。 “别让他碰到!” 吼完,他猛地回过头,死死盯住眼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老脸。 那对血红的复眼里,再没有半分试探。 贴身? 好。 老子就让你贴个够! 滋啦——! 狂暴的紫蓝色电弧,不再是缠绕,而是如同活物一般,从他身体的每一寸甲壳缝隙里疯狂地窜了出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噼啪作响的雷电外衣。 虚空中雷芒一闪,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紫色的电光,不退反进,朝着史泰西就扑了过去! 然而。 眼前又是一晃。 又是那张玩风的老脸。 史泰农。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风刃。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张开手腕。 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气旋,在他掌心成型,并且在速度飞快膨胀。 一张由风组成的,疯狂吞噬着周围一切光线和物质的漩涡。 第431章 连吃两发大招,死。 雷一看到。 一块刚从他身边飘过的战舰装甲碎片,被那旋涡扯了进去。 那块坚固的合金装甲,只是在接触气旋的瞬间,从边缘开始分解,一转眼的功夫,整块消失的无影无踪。 紧跟着,雷一感觉到了。 缠绕在他体表,那些不时窜动的电弧,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拉长,一丝一缕地被扯了过去,没入那片青色,消失不见。 连雷电都能吸进? 雷一那对血红的复眼一瞪,叉状独角上,电光陡然大盛。 吸? 那就撑死你。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生物电能,和星云之力同时释放,狂暴的雷霆从他甲壳的每一寸缝隙里疯狂倾泻而出,连他的身体结构也开始了变化,就好像整个人变成了能量体。 一颗直径超过十米,不断发出低沉轰鸣的雷暴之球。 电弧在球体表面狂乱跳动,刺目的光芒将这片漆黑的宇宙照得纤毫毕现,周围每一块漂浮着的金属碎片都被照得发白。 雷一整个人,朝着那青色的漩涡,撞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史泰农嘴角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容。 找死。 虫嗣的脑子,果然很愚蠢。 他非但没有收手,反而加大了风旋的功率,那青色的气旋瞬间扩大,几乎化作一道通天的龙卷,准备将这只不知死活的虫子,连同他那可笑的雷球一起,碾成齑粉。 雷球与风旋触碰的瞬间。 风的漩涡像一台无情的绞肉机,开始疯狂撕扯、吞噬这颗雷球表面的电能。 一层。 两层。 电光被飞速分解,吸入那片扭曲的核心。 史泰农脸上的漠然更甚。 只是吸着吸着,他就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雷球内的能量密度太高,太狂暴了! 被撕开的瞬间,不是消散,而是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彻底释放到了周遭的空间里! 嗤!嗤嗤! 无数细密的电蛇从旋涡的边缘迸射出来,像拥有了生命一般,在真空中疯狂乱窜,击打在周围的金属残骸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电火花。 那剧烈的电离反应,让视线里都出现了爆闪的雪花点。 史泰农心头猛地一跳。 该死! 这些溢散出来的电蛇,把这片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电容!一个充满了不稳定电荷的囚笼! 他自己的风旋,反而成了帮助对方布置陷阱的工具! 他想退,但已经晚了。 雷球的核心,雷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爆!” 一瞬间,所有游离在空间中的电蛇,被同时激活! 它们连成了一片! 一张由纯粹雷电构成的,疏而不漏的电网,瞬间笼罩了这片空域。 史泰农整个人,连同他那还在疯狂旋转的风旋,都被这片毫无征兆爆发的雷光,彻底吞没。 那张老脸,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与惊骇。 雷光中。 一声凄厉的惨嚎,终于穿透了雷霆风暴传了出来。 雷一眯着眼,看向风暴的核心。 果然。 不是那个玩风的老头。 余波散去,一道蜷缩着的身影显现出来,浑身漆黑,体表的衣物早已气化,露出下面被电得一块块焦黑肌肉虬结的身体。 是史泰西! 最后关头,那两个老东西又换了! 史泰西硬吃一记本该给史泰农准备的雷暴,可尽管是练体系的他正面吃了一发雷暴整个人也好不了到哪里去,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电弧在他焦黑的皮肤上跳跃,还处于僵直状态。 雷一看到他这情况,没有一丝犹豫。 趁你病要你命。 他左手虚空一握,周遭空间里那些还未彻底消散的游离电荷,快速朝他掌心汇聚。 滋啦—— 一柄完全由雷电构成的长矛,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手腕猛的一用力,雷矛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蓝色的电光,直取还在麻痹状态中抽搐的史泰西! 死! 蜷缩的史泰西眼睁睁看着那道死亡电光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求生的本能让他发疯似的想躲,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那股雷电带来的僵直感,让现在的他动一根手指头都是奢望。 硬扛? 这一矛下来,不死也废了! 电光火石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虚实转换! 两人的身影,再一次开始了模糊。 然而,就在史泰西的身影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看到了远处雷一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嘲弄。 糟糕!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 另一边,刺猬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眼睁睁看着史泰农的身影消失,换成了浑身焦黑的史泰西。 来得正好。 刺猬眼中露出一丝嗜血。 他胸口正中心的位置,一根早就蓄势待发的螺旋状骨刺,猛然弹出! “螺旋钉炮!” 这一根骨刺,通体暗沉,分为前后两节,前端的螺旋钻头上,还附着着密密麻麻的细小骨刺。 转换完成的史泰西,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就迎上了这一记绝杀。 他拼命地将那双还算完好的手臂交叉在胸前,调动起全身残余的星力,在身前凝聚成一个点,企图挡下这致命一击。 然而,没有用。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螺旋钉炮接触到星力护盾的瞬间,那恐怖的旋转力就将能量层钻开了一个小孔,然后瞬间将其撕裂! 螺旋钻头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双臂! “咔嚓!” 史泰西的牙床都快咬碎了全身肌肉紧绷,想要将这东西顶住。 血肉横飞。 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动能顶得向后倒飞出去。 他死死地顶着,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卡住这根钻头。 就在这时,刺猬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 那根螺旋钉炮的后半截,猛地向前一送! 前半截被他双臂卡住的钻头,瞬间脱离,在这第二股力量的作用下,双臂的骨骼肌肉瞬间被撕扯成了碎片。 前面那一节钉炮在扯烂双手后,狠狠地撞进了他的胸口! 噗嗤! 螺旋弹头撕开他坚韧的胸肌,被胸骨死死卡住。 剧痛。 史泰西的瞳孔骤然放大,然后又猛地缩小成了针孔,他看到,那根扎进自己胸膛的弹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骨刺,在动。 下一刻在他绝望的目光中,全部炸开了! 噗噗噗噗噗! 数以百计的骨刺碎片,在他体内疯狂爆射!。 史泰西猛地一颤,身体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不断往外冒着血沫和内脏碎片的窟窿。 在眼神彻底涣散之前,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史泰农的那个方向嘴唇艰难的蠕动了一下,好像在说。 “跑.....” 第432章 生死相随。 “老二!”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撕裂了星空。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战意,只有一种痛彻灵魂的痛。 史泰农的世界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战场,敌人,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褪色的背景。 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远处那具被螺旋钉炮贯穿胸膛,血肉模糊的身影。 虚实转换。 是他们兄弟俩从出生起就相伴相生的天赋,是他们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赖以生存的底牌,是他们引以为傲的默契。 可现在。 就是这个天赋,把史泰西送到了那根致命的骨刺面前。 是自己。 是自己亲手把老二送到了那根要命的钉子面前! 这个念头,将他所有的战斗意志都烧成了灰烬。 而雷一,没有给敌人沉湎于悲痛的时间。 机会! 他左手雷光一闪,第二根雷电长矛已然凝聚成型,矛尖的电弧比先前那一根更加狂暴,发出滋滋的低吼。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腕一抖。 雷矛脱手! 紧跟着,他本人化作一道紫色的残影,紧随在雷矛之后,朝着精神已经崩溃的史泰农扑杀而去! 史泰农对这一切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致命的电光,身影猛地一转,竟是朝着史泰西那具正在冷却的尸体冲了过去! 他要去他弟弟身边。 这已经是他心里唯一的念想。 他将自己的后背,完完整整,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致命的追杀者。 一个征战星空无数年的老手,犯下了战场上最愚蠢,也最致命的错误。 噗! 雷矛精准命中史泰农的后心,狂暴的雷电能量在他体内炸开,将他整个后背都轰得血肉模糊,焦黑一片。 雷一甚至愣了一下。 那家伙居然真的不躲,连最基本的星力防御都没有撑开。 就那么……直愣愣地用肉身去接。 不等史泰农的身形稳住,侧方,刺猬甩手又是几根尖锐的骨刺飞射而来,尽数没入他大腿和腰腹。 一时间,血花与电光在他身上同时绽放。 然而,遭受如此重创的史泰农,依旧没有回头。 他就像一个失去了提线的人偶,踉跄固执地,朝着那个既定的方向飘去。每移动一寸,身后便拖出一道由鲜血组成的轨迹。 终于。 他来到了史泰西的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抱起那具残破的躯体,却又怕碰碎了他。 最终,他只是用手,轻轻拂过弟弟脸上已经凝固的血污不舍与担忧。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再没有半点温度。 “对不起……” “对不起啊……” 那声音是如此的沉痛。 战场上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刺猬悬在半空,收起了攻击的姿态,看着远处那个抱着弟弟尸体,颤抖着,后背血肉模糊的身影。 他没说话,只是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一生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雷一也停了下来,紫蓝色的电弧在他体表缓缓收敛,只剩下一双血红的复眼,平静地注视着那最后的兄弟二人。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变得很慢。 刺猬扭过头,看向雷一,没出声,只是用眼神问了一句。 怎么办? 雷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前,轻轻一横。 刺猬秒懂。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那股莫名的憋闷吐出去。 下一刻,他右手手腕一翻,一根半米长的尖锐骨刺滑入掌心。 对着远处那个毫无防备的后脑,随手一甩。 骨刺脱手,在真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细线。 噗。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史泰农那颤抖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的声音,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他低着头,最后看了一眼怀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然后整个人的生命气息,彻底熄灭。 至死,他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弟弟,没有松开。 雷一动了,身形一闪就到了两具尸体旁边。 他低头看了一会,然后做了一个让刺猬疑惑的行为。 他从自己的个人终端里,取出了两个崭新的压缩休眠舱。 “你干嘛?”刺猬飘了过来,一脸的匪夷所思,“给他们收尸?” 雷一没回头,声音平淡。 “这个地方太冷太空荡,不是人该待的地方。” 说完,他伸手去拉史泰农的尸体,想把他和史泰西分开,装进两个休眠舱里。 然而,他一用力,却发现根本拉不开。 史泰农那双抱着弟弟的手臂,在死后僵直的作用下,硬得像两根焊死的钢筋。 刺猬在旁边看着,实在没忍住。 “我来。” 他飞过去,抓住史泰农的一条胳膊,猛地一掰。 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尸体纹丝不动。 “妈的。”刺猬骂了一声,“死了劲还这么大。” 他又试了两次,史泰农那两条胳膊就是不松。 雷一看了一眼那个拥抱在一起的姿态,又看了一眼手边的两个休眠舱。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把其中一个休眠舱收了回去,将另一个休眠舱的尺寸调到了最大。 硬生生把他们一起塞了进去。 舱门关闭。 里面,两个一模一样的老人,以一个拥抱的姿态,永远定格。 雷一将休眠舱收入终端,看向刺猬。 “走。” 刺猬没再多话,点了点头。 那短暂的插曲结束了。 两道身影再次化作流光,朝着左翼战场,那片依旧能量狂暴的区域,冲了过去。 那里,战斗还没结束。 左翼战区。 情况跟另一边,完全是两个极端。 同为三人围杀一头镰刀虫,这边的局面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 稀烂。 加鲁,一个身高超过三米,全身覆盖着银灰色长毛的狼人,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开空间的风压,正面压制着镰刀虫。 另一名干瘦的老者,双手间拉开一张电网,不断寻找角度限制虫子的走位。 可他们每一次创造出来的绝杀机会,都会被第三个人,完美错过。 普鲁阿拉。 那个从北境请来的瘦小个子。 他的身法确实不错,滑得像条抹了油的鱼,在致命的骨镰和飞溅的碎石间穿梭,总能找到最安全的位置。 问题是,他只找安全的位置。 眼看狼人一爪拍偏了镰刀虫的重心,露出了毫无防备的侧腹,正是集火的好时机。 普鲁阿拉脚尖在旁边一块碎片上一点,非但没上,反而朝后又拉开了二十米。 干瘦老者准备多时的电网,只能落了个空。 镰刀虫抓住这个空当,蛇尾一甩,稳住身形,三柄骨镰反手就朝着狼人切了过去。 狼人怒吼着,用双爪硬生生架住,火星四溅,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逼退了几十米。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狠狠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普鲁阿拉!” 狼人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火。 “你他妈在干什么!” 远处那个身影听到这声怒吼,撇了撇嘴,一脸的不耐烦。 “叫什么叫?没看见那畜生的刀都快劈我脸上了?我不得战术规避一下?” 他回怼了一句。 “老子就挣了这几个子儿,我拼什么命啊?你当我是傻子?” “你——” 狼人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鼻子都快气歪了。 “我只签了七天的合同!”普鲁阿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七天!明天就到期了!我犯得着跟这畜生玩命?到时候人没了,你把钱给我烧过来?”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幽绿色的细线,悄无声息地从战场的另一侧阴影中射出。 第433章 连锁反应。 普鲁阿拉看到那道幽绿细线的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 他的脚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嗖“的一下就飘了出去,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加。 战术规避。 他对自己这一手保命绝活,向来很自信。 可他这一“规避”,却把队友害惨了。 他先前站的位置,正好是狼人加鲁和干瘦老者之间的连接点。他一撤,阵型瞬间被撕开一个致命的口子。 那道幽绿色的细线,正是冲进了这个缺口! 干瘦老者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头镰刀虫身上,根本没料到侧翼会杀出这么个东西。等他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绿光时,冰冷的刀锋已经到了他面门前! 他甚至能看清,刀锋上面残留的暗黑血液。 “操!” 一声暴喝,一只硕大的狼爪从旁边伸了过来,五根利爪一把揪住老者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扯! 刺啦! 老者的半边衣衫都被撕烂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也就在他身体离开原位的千分之一秒,一柄薄如蝉翼的螳螂刀锋,擦着他的鼻尖,一闪而过。 然而,加鲁这一扯,虽然救了老者的命,却也把他扯进了另一个绝境。 那头被压制了半天的镰刀虫,抓住了这个空当! 它那一双复眼同时闪过一丝愤怒的杀机,三对骨镰从上中下三个角度,同时朝着刚稳住身形的老者,绞杀而至! 准备把他大卸八块! “普鲁阿拉!我操你祖宗!” 干瘦老者一声嘶吼!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为怒火而扭曲。 忍够了!老子不当辅助了,老子要输出。 他猛地将双手一合,掌心间那张维持了半天的电网,瞬间溃散。 下一刻,他双手再次撑开。 滋——! 两道比手臂还粗的狂暴雷电,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在他手中化作两条长达五米,不断噼啪作响的雷霆长鞭! 老者不退反进! 他身形猛地一旋,手中的两条雷鞭如同两条活过来的雷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迎着那六道刀光就抽了过去! 啪!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爆响,在星空中炸开! 每一记鞭挞,都抽打在骨镰的刃口上,狂暴的雷电能量与坚硬的骨质结构碰撞,溅起大片刺目的电火花和骨骼碎屑。 六柄骨镰,竟被他以一己之力,硬生生全部挡了下来! 老者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死死锁定镰刀虫,那里面再没有半分忌惮,只剩下疯狂。 气的。 干瘦老者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要是普鲁阿拉那货但凡有点卵用,眼前这头镰刀虫早被剁成肉酱了! 想到这,他越想越气,手里的雷电长鞭也越舞越快,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抽得那头镰刀虫节节败退。 远处,一直在“战术规避”的普鲁阿拉,看着老头发威,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 这老家伙藏得够深啊! 他再一盘算。 二百万亿一颗头,不能便宜了这二人。 眼看干瘦老者越来越猛,自己再不上,回头分账的时候脸上不好看。 风险小了,收益大了。 这笔买卖,能干! “兄弟莫慌!我来助你!哎呀呀呀——!” 一声正气凛然的大吼,普鲁阿拉脚底在虚空中一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战团中心冲了过来。 听到这话,正打得火起的干瘦老者和狼人加鲁,头顶都快气的冒烟了。 助你? 你他妈刚才躲得比谁都远!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鄙夷。但眼下这局面,多一个人确实多一分力,总比没有强。 然而,就在普鲁阿拉离战团还有几百米的时候。 他整个人,一个硬生生的来了个急停,脚下像是踩了刹车。 然后,扭头就跑。 那速度,比刚才冲过来的时候快了不止三倍,恨不得屁股后面多长两条腿,转眼就只剩下一个飞速缩小的黑点。 “???” 狼人加鲁一爪子拍开镰刀虫的骨镰,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满脑子的问号。 这货又发什么疯? 干瘦老者也愣了一下,手里的雷鞭都慢了一拍。 也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 两道身影,一紫一黑,从远处那片战舰残骸的阴影中,冲了出来。 当看清那两道身影的瞬间。 加鲁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干瘦老者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两人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终于明白了。 普鲁阿拉不是疯了。 那孙子,他喵的在坑他们啊!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盖过了恐惧,冲上了天灵盖。 两人心里头一次这么有默契。 妈的。 真想先去干死普鲁阿拉。 然而,他们的脚下却很诚实。 狼人加鲁和干瘦老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情绪。 下一秒,两人动作出奇的一致。 干瘦老者反手甩出两条粗壮的雷鞭,将那头追击的刀锋螳螂和镰刀虫同时逼退,炸开大片的电光。 狼人加鲁则趁着这个间隙,四肢在虚空中猛地一蹬,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朝着远处舰队群的方向,玩命狂奔。 干瘦老者紧随其后。 跑! 再不跑,就得把命搁这儿了! 他们心里其实有个怎么也想不通的问题。 阿曼尼家的那两个老怪物呢? 那俩老小子不是说去拦截那两个最扎手的虫嗣了吗? 人呢? 为什么这两个虫嗣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他们身后,那头刚刚被逼退的刀锋螳螂翅膀一振,幽绿色的身影快得几乎只剩下一道线,瞬间就撵了上来。 “滚!” 加鲁头也不回,反手一爪,狂暴的风压硬生生将那道绿线拍得一滞。 两人借力再次加速,可那头皮糙肉厚的镰刀虫也嘶吼着跟了上来,三柄骨镰舞得密不透风,摆明了就是要拖住他们。 被留下,就是死路一条。 两人跑得更快了。 …… 仲裁者号,旗舰会议室。 一片死寂。 现在这里的气氛令人窒息。所有人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了。 主位上,普拉图一动不动。 他的整个人,仿佛都被巨大的主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吸走了灵魂。 先前那份运筹帷幄的沉着,那份属于上位者的狂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脸的灰败。 他没有看惨烈的战场,也没有看那两个正在逃命的雇佣兵。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画面的一角。 那里,史泰农正抱着自己弟弟冰冷的尸体,任由致命的攻击贯穿自己的后心,至死,都没有松开那个拥抱。 画面定格,然后又从头开始播放。 一遍。 又一遍。 史泰农…… 史泰西…… 普拉图的嘴唇微微颤抖,这两个跟了他一辈子,为他打下半壁江山的名字,此刻念出来,是如此的痛。 如果…… 如果当初没有接这趟浑水。 如果自己没有被那点利益蒙蔽了双眼。 可惜。 没有如果。 “家主……” 旁边的副官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干涩地唤了一声。 普拉图没有任何反应,他像是没听见。 副官看着自家家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冰凉。 他知道,阿曼尼家族的天,从这一刻起,塌了。 就在这时。 普拉图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主屏幕上。 那根手指,最终停在了裘天绝的资料头像上。 那张年轻的,甚至可以说有些过分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张脸,此刻在普拉图眼中,是如此的可憎。 “呵……” 一声沙哑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 普拉图的眼睛里,那死灰般的绝望,正在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所取代。 那是足以将一切都拖入地狱的……疯狂。 “传我命令。” “打开【末日审判】的封禁,把它放出来。” 第434章 拥抱死亡。 听到【末日审判】四个字。 副官的身体,下意识地就连退了好几步,脚后跟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其他人脸上满是疑惑,一个个开始面面相视起来。 反应最激烈的是塔奇诺夫。 那个体型庞大如肉山的胖子,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他脸上肥肉乱颤,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张平日里油光满面的黑脸,此刻竟呈现出一种灰白,就连那双小眼睛也瞪得老大。 “普拉图家主!” 他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 “您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个东西……” 普拉图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就这样看着那个已经退到墙角的副官身上。 没有催促就只是这样看着他。 副官被那目光一看,喉咙里“咯”了一声,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最后,他像是认命一般,点了下头,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看着副官跑出去,塔奇诺夫那张肥脸上,恐惧彻底压制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一句话没敢多说,转身就往外冲。那笨重的身体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敏捷,撞翻了一把椅子,头也不回地跟着跑了出去。 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莫岩刚想张嘴嘲讽一句这胖子胆小如鼠,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感,顺着脊椎就爬了上来。 他想起了塔奇诺夫的身份。那胖子虽然是个十足的混蛋,可他家族的情报网,在整个卡斯星域都是最顶尖的。 能把他吓成这样…… 莫岩也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看向主位上的普拉图。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这时,普拉图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头,那张灰白的脸,面向了众人。 他眼里好像失去了某种东西。 可他嘴里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屁股再也坐不住了。 “三十分钟。” 他的声音很轻。 “滚回你们的船上去,滚出泰坦星域。随便你们去哪。”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却又不像是在笑。 “三十分钟后,谁都走不了。” “我准备……把整个泰坦星域,都献祭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 有个机灵一点的,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就朝着外面冲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所有人疯了一样地涌向门口,场面瞬间失控。平时一个个高高在上的卡斯星域大人物,现在像一群丧家之犬。 没有一个人试图阻止主位上的那一位,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阿曼尼·普拉图,疯了。 他要拉着这片星域,为他的家族元老陪葬! 他们虽然不知道【末日审判】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能让普拉图说出“献祭整个星域”这种话,那玩意儿的性质,用屁股想都知道。 禁忌。 能引来星域监察者亲自下场干涉的那种。 现在还想什么好处?狗屁!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活命! 赶紧跑! 离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远一点! 望着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几把被撞翻椅子的会议室,普拉图的视线,又回到了那块冰冷的屏幕上。 画面,依旧在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拥抱,死亡。 “对不起……” 普拉图喃喃自语。 “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我会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 仲裁者号外,原本井然有序,组成联合阵型的庞大舰队,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一艘艘主力舰像是被捅了屁股的疯狗,根本不顾什么阵型和航道,发了疯一样调转舰首,引擎过载喷射出刺目的光焰,拼了命地要挤开旁边的“友军”,冲向星门。 “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 “谁敢挡路,老子连你一块轰了!” 星门通道有限,一时间,几十艘巨舰堵在那里,像一堆卡在瓶口的肥虫子。 有的舰长眼看挤不进去,急得双眼血红,直接在公共频道里咆哮。 “启动紧急迁跃!坐标随便设!只要离开这片鬼地方!” “舰长!强行超远程迁跃,舰体崩解的风险超过百分之三十!” “我他妈管你百分之三十还是百分之九十!现在就跳!立刻!马上!” 不计代价的超远程迁跃,需要消耗海量的能源,更会对舰体结构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可现在,没人顾得上这些了。 与被一个疯子拉着同归于尽相比,那点损失又算得了什么? 也就在这片星空彻底陷入混乱的时刻。 仲裁者号舰体最深处,最核心的区域。 一条由稀有合金浇筑而成的长廊。 长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标识的圆形金属门。 门前,站着一整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穿着厚重的外骨骼装甲,连面容都隐藏在黑色的护镜之下,手中所持的武器,散发着危险的能量光晕。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那名副官带着另一位同样身着高级军官制服的人,脸色惨白地走了过来。 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一模一样的银色手提箱。 门口的卫队队长上前一步,无声地抬起手。 滴。 身份确认通过。 卫兵们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让出通往那扇巨门的道路。 两人来到门前,对视了一眼。 副官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对方也看到了他眼底的绝望。 “真的……需要这么做吗?”那人声音干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副官惨然一笑,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手提箱。 箱子里面,黑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砖头大小的长方形矩阵。 另一人见状,也认命般地打开了箱子。 两人同时取出矩阵,在金属门前复杂的控制台上,输入了一长串繁琐到令人发指的指令。 “灵魂密钥确认。” “权限认证开始……” 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控制台上方射出,扫过两人的虹膜。 在经过一连串复杂的生物信息比对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缓缓浮现出两道与他们手中矩阵完全吻合的凹槽。 副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这将是他最后吸的一口气一般。 他伸出手,将那矩阵,缓缓推入凹槽。 另一人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咔。 一声轻响。 严丝合缝。 就在矩阵完全没入的瞬间。 嗡—— 整座金属巨门,乃至整条合金长廊,都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 一道道原本黯淡无光的能量纹路,从门缝开始,沿着墙壁,天花板,地板,迅速亮起,迅速遍布了每一个角落。 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开始苏醒。 第435章 黑色平台,门。 嗡—— 走廊在震颤。 周围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齐刷刷的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抬起左手,砸在胸口装甲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家族!” 这他们生命的终点,亦是他们存在的唯一归宿。 那名副官和另外一人看到这一幕,脸都白了。他们也学着抬起手臂,做出同样的动作,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也就在这时。 金属巨门的门缝里,渗出了一滴黑色的粘稠液体。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 黑色的粘液从门的每个角落和缝隙里渗出来。 噗嗤。 一根粘液突然拉长,变成一条黑线射出,直接穿透了最近的一名士兵。 那士兵的身体都没晃一下,胸口上多了一个窟窿。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噗!噗!噗! 更多的黑线从门里射出,穿透了每一个士兵的胸膛,把他们和那扇门连在了一起。 门里涌出的黑色液体一下多了起来。 把门前的士兵全都淹没了。 随后,那片黑色的东西,顺着走廊向外蔓延开来。 旗舰会议厅。 普拉图坐在主位上,在那黑色粘液溢出时,他身体抖了一下,叹了口气。 “去吧,为家族……走好最后一程。” 他低声喃喃,像对那些死去的卫兵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古旧的黄铜怀表,拧了下顶端的旋钮。 “咔哒。” 他按下上面的一个按键。 怀表上的指针开始飞快地倒转。 指针转动时,普拉图的身体开始发抖,他的身形和面貌在抖动中变得模糊不清。 等指针停下。 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那里。 他看着手里那块停止了转动的怀表,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左手,重重砸在胸口。 “为了家族。” …… 与此同时。 远处的战场。 正在追着加鲁和干瘦老者的雷一,突然停了下来。 他看着远处那片混乱的舰队,皱起了眉头。 “搞什么鬼?”刺猬从后面跟了上来,看着那些不顾一切、甚至互相冲撞着要逃离的战舰,一脸的莫名其妙,“这是又发什么疯了?” 这操作,实在让人看不懂。 但雷一的注意力,在那片混乱舰队的中心。 最大的那艘“仲裁者号”,和它周围十几艘主力舰,一动不动地漂在那里。 也就在这时。 “仲裁者号”的舰体上,冒出了大量的黑色液体。 那些液体直接穿透了装甲,从里面钻了出来,在舰体表面铺开。 然后,黑色的液体伸出很多触手,跨过十几公里的真空,搭在了周围那些主力舰上。 黑色液体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诡异的景象,让战场上所有还在厮杀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加鲁和干瘦老者也停下不跑了,看着那吓人的一幕,脸上的表情极其难看,甚至让他们忘了身后的虫嗣。 那是什么东西? 维拉星,裘家。 地下指挥中心。 “家主……” 裘德厚的声音有点飘,他哆哆嗦嗦的转过身,看向指挥台中间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 “这些……不会也是您安排的吧?” 他声音不大,但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是啊,家主。 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这又是哪一出? 先是冒出来十个猛得不像话的虫子,把敌人杀得人仰马翻。 现在,敌人又自己发疯了,搞出了这么个鬼东西。 这过山车坐得,谁受得了? 裘德厚往前挪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家主,您……您就透个底吧,我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这么折腾了,再来一下,我怕就得交代在这儿了。” 听到这话,裘墨渊依旧没有回头。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平视着主屏幕上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舰队。 安排? 我安排个屁! 他心里已经把能问候的都问候了一遍。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个比一个邪门! 可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眼皮都没多眨一下,那副样子,好像眼前的一切都还在他的计划里。 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裘墨渊盯着屏幕上那片正在扩张的黑暗,心跳却越来越快。 他总觉得这画面眼熟。 像是在哪本禁书里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某种……很邪门的仪式。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再想下去,他怕自己这庄严的形象都会绷不住。 虚空中,那片黑色的液体已经淹没了十几艘主力舰。 合金装甲一碰到液体就开始扭曲融化,最后无声的汇入那片黑暗,成了它的一部分。 所有的一切都被拉在了一起,渐渐的一个巨大的平台显现出来。 平台中间,两股黑色的液体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盘绕,最后编成了一座巨大的圆形拱门。 门框还在微微蠕动,一张又一张恐惧的脸,凝固在上面就像是刻画。 嗡—— 拱门中间,出现了一片紫色的光幕,上面翻滚着诡异的能量波纹,把门内外隔开了。 光幕刚一稳定。 一只只手掌,从光幕另一头印了上来! 它们疯狂地拍打、抓挠着那层光幕,一张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在光幕后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紫色光门,突然“啵”的一声响。 光幕中间,一只干枯惨白、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撕开了那层紫色屏障。 伸了出来。 随着那只手探出,一个脑袋紧跟着从光幕里硬挤了出来。 表层的血肉像是被强酸腐蚀过,大片大片地消融,露出下面森白的骨骼,只有几缕蠕动的黑色粘液,顽固地挂在上面,勉强维持着一个“脸”的轮廓。 它刚一探出头,便猛地张开那只剩下骨架的嘴,对着冰冷的真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声音。 可所有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幕的人,仿佛一阵阴风从身边吹过。 它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抓住紫色光幕的边缘,像是撕一块破布,硬生生将裂口扯得更大。 整个身体,从那片扭曲的光影中,踉跄而出。 它缓缓的站了起来。 那张已经看不出五官的脸,对着无垠的星空,嘴角的位置,形成了一个……笑容。 看到那个笑容的瞬间,无论是维拉星指挥中心里的裘家人,还是战场上正在亡命奔逃的加鲁,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 透明穿梭舰内。 “我操……” 老三的手猛地抓住了老大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老大,这……这他妈什么鬼东西?!” 老大没有回头,只是死死盯着投影里那个站立在,黑色平台上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出大事儿了,天大的事。” 缓缓说道。 一直沉默的老二,忽然叹了口气。 “看来,这口汤,咱们是蹭不上了,这坨屎倒是蹭了个正着。” 他抬眼,目光越过投影里的怪物,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非但蹭着了,还蹭了个满怀,最重要的是这坨屎还要命。” 他转头看向已经有点懵的老三,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三,记住了。” “待会儿真动起手来,跟紧我,别乱跑。” “也别……杀得太忘我。” 老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没完全从那怪物的冲击中回过神。 也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冷。 一种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船舱内弥漫开。他猛一哆嗦,扭头看向身边的老二。 老二还是那个老二,姿势都没变。 可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不受控制的暴涨起来,老三看到这惊呼道“老二你疯了,在这里突破星河境。” 第436章 融合。 “你不是说要等到第五星域才突破吗?!” 老三的声音拔高,透着一股子惊骇,“老二,你吃错药了?” 他这话音刚落,前头的老大回过头,一双眼睛瞪了他一眼。 “你给我闭嘴!” 一声怒喝,震得老三脖子一缩。 “他这是在保我们的命!”老大胸口起伏,气得不轻,但脸色很沉,“阿曼尼家那群疯子,动了不该动的东西!这种情况,只有星河境才能碰一碰!我们三个要还是半步,今天谁都别想走,都得搁在这儿!” 老三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那……那不是还有那些虫子吗?”他下意识的看向屏幕,声音都开始发飘。 “虫子?”老大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把它们全算上,都未必够!你没看出来吗?那个门……” 老大的话没说完。 但老三懂了。 他整个人瘫回椅子里,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怎么…怎么会闹成这样……” 老大没再理他,飞快的打开了个人终端,指尖在虚拟屏幕上狂点。 秋白起。 他必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一字不漏的传回去。 …… 另一边。 就在黑色拱门成型的时候。 所有的战斗,都停了。 那种说不出的不适感,让战场上每一个生物都明白,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鬼东西,才是真正的麻烦。 雷一和刺猬停了下来。 远处,正追着加鲁和干瘦老者满星域跑的刀锋螳螂和镰刀虫,也停住了身形,原本只剩杀戮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旋转的百足虫从球体形态舒展开来,上百对节肢不安的在虚空中划动。 四头镰刀虫也放弃了各自的目标,聚拢在一起,蛇躯盘绕,对着那片黑暗发出无声的嘶吼。 所有虫族,都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雷一的指令。 集结。 两头镰刀虫领命,转身朝着远方一个还在慢悠悠飘着的黑点冲去。 片刻之后。 那头还在思考虫生的坦克暴君,被镰刀虫用尾巴卷着拖了回来。 九头虫族。 雷一。 刺猬。 十一个身影在虚空中重新列队,盯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诡异的平台。 而那扇拱门后面探出的手拽出来的身影,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从光幕后挤出,跌落在黑色的平台上。 一百。 一百五十。 两百…… “这些家伙,”刺猬声音干涩,“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 平台上的两百多个身影,动作忽然一顿。它们身上附着的黑色粘液,疯狂蠕动起来。 粘液一下涨大,将那些刚刚探出头的人形轮廓整个吞噬,包裹,然后向内挤压。 一个巨大的,还在蠕动起伏的肉团,在平台上成型。 紧跟着,一股远超之前的气息,从肉团的核心爆开! 星尘境。 星云境。 星云一阶。 星云五阶。 …… 那股力量的爬升速度,直接冲破了某个无形的关口,最终堪堪停在了星云九境巅峰的门槛上。 也就在这时。 平台中央,那坨聚合起来的肉山表面,鼓起了三个巨大的脓包。 脓包破裂,三道身影从黑色的淤泥里,慢慢撑起了身体。 它们身高超过五米,勉强维持着人形,身体表面没有皮肤,只有一张张大小不一,不断开阖的人脸。那些脸上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表情永远定格在死前最极致的恐惧或痛苦上。 雷一的双眼赤红。 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事情会越来越不可控,到时候死的就不只是他们了。 “刺猬!” 他只吼了这两个字。 “明白!” 刺猬身上所有的骨刺“唰”的一下全部张开,如同一只发怒的豪猪。 “兄弟们!”雷一在群体意识里,发出了最简单,也最狂暴的指令。 “——撕碎它们!” 吼! 九头虫族,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咆哮! 第一个动的是三头刀锋螳螂,它们变成三道暗绿色的影子,以折线的轨迹,直取那三头刚刚成型的怪物。 百足虫蜷缩成球,旋转着碾向平台。 四头镰刀虫展开蛇躯,朝着对面冲了过去。 就连被强行拖回来的坦克暴君,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战场定位,怒吼了一声,四肢对着虚空,开始疯狂狗刨。 虽然位置没动,但气势上,到位了。 雷一和刺滚,看不下去了,直接从后面推着他,朝着平台冲了过去。 就在他们发起冲锋的时候。 那扇巨大的拱门,后面,一道巨大的阴影闪了。 紫色光幕翻滚起来,之前还只是往外挤人,现在,直接变成了倾泻! 数不清的身影从门里滚落,砸在平台上,一下就被蠕动的黑泥重组。 一团又一团黑泥,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成型。 那三个站在最前方的怪物,身上无数张脸孔,同时转动,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最先冲过来的三头刀锋螳螂。 他们身上,那上百张大小不一的人脸,嘴巴同时张开。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哀鸣混杂在一起的低语,在真空中无声的扩散。 可刀锋螳螂不听这个。 在它们被主宰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唯一的指令就是杀戮。 三道暗绿色的残影交错而过,连破空声都来不及响起,就已经切入了那三头怪物的阵中。 那三头怪物身上的人脸同时转向,似乎想要做出反应,但它们的反应速度,在刀锋螳螂面前,太慢了。 噗!噗!噗! 三声轻响。 三颗巨大的头颅,连同小半截肩膀,被整齐的削飞了出去。 那三具无头的庞大身躯,晃了晃,直挺挺的朝着后方倒下。 “就这?” 刺猬刚想嘲讽一句。 下一刻,他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些被斩断的脖颈处,黑色的粘液疯狂蠕动,向外喷涌,然后拉伸出无数条细密的黑色丝线,缠住了那些还在半空中翻滚的头颅。 然后,猛的一拽! 硬生生又给拽了回来! 粘液如同胶水,将断口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整个过程,连半秒都不到。 那三头怪物,又重新“站”了起来,仿佛刚才被斩首的画面只是幻觉。 刺猬的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我操……”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这些家伙杀不死?” “不。” 雷一眼里紫蓝色的电光一闪而过。 “不是无限。” “有代价。每复活一次,那东西身上就会少一张脸。”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是坦克暴君。 它终于在刚才的推力下,冲进了战场。 这几十吨重的大家伙憋了一肚子的火,刚一稳住身形,就对着最近的一头怪物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然后,两条前臂抡圆了,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第437章 血僵! 坦克暴君那一拳,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怪物的身上。 三十五米高的身躯,这一拳下去,那刚融合出来的怪物直接被轰得稀烂,黑色的粘液和碎骨到处乱溅。 挨了这一拳,那怪物的恢复速度慢了一大截。 坦克暴君愣了一下,复眼转了转,好像想通了什么。 紧接着,它举起双拳,拍了拍胸口,彻底疯了。 憋了半天,终于让它找到了自己的价值! 那三十五米高的身躯成了场上一个输出暴力点,对着那片黑色的平台,开始了疯狂的打地鼠游戏。 刚冒出个脑袋,一拳下去,汁液飞溅。 旁边又鼓起个轮廓,一巴掌拍扁。 再加上三头刀锋螳螂和四头镰刀虫的高速切割,九头虫族硬是压制住了那片不断再生的黑色平台。 然而,那扇门后的倾泻,没有停止。 更多的人影被甩出来,掉进平台里,融合成新的怪物。 而且,这一次融合出来的东西,不一样了。 几道高出一截的气息从新生的肉团中站起,它们的体型也更大,身上那些人脸的数量更多,表情也更狰狞。 半步星河境。 十几个。 这些新生的怪物一出现,虫族的屠杀效率就降了下来。刀锋螳螂的镰刃依旧能切开它们的身体,但做不到一击必杀了。 雷一和刺猬也加入了战团,两人火力全开。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被拖住了。 周围,光是星云境九阶的怪物,数量已经破百。而那十几个半步星河境的怪物,坦克暴君成了重点关注对象,光是它身旁就有五六个半步星河境怪物,在围攻它。 “妈的,”刺猬一记螺旋钉炮打穿了三头怪物的胸膛,看着那东西的伤口又一次开始蠕动愈合,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玩意儿杀不完的吗?” “死守!” 雷一的声音在群体意识网络中响起。 他一记雷矛将一头试图靠近的怪物钉在原地,转头看了一眼那扇还在源源不断吐出身影的拱门,声音里带着果决。 “这是主宰的命令。” “在我们死之前,绝对不允许他们突破我们的防线,伤害到维拉星。” 主宰的命令,是刻在它们灵魂里的烙印。 当死守的命令在群体意识网络中回响时,所有的防守都变成了一种疯狂。 吼——! 九头虫族同时爆发出的咆哮,在精神层面掀起了一场风暴。 先撑不住的,是那头曾与钟铁山缠斗许久的刀锋螳螂。 它本就带伤,翅膀的振动频率已经无法同步,飞行轨迹中出现了一点凝滞。 在之前都是星云境九阶的,还感觉不出来。 可现在,当所有怪物都开始不计代价的反扑时,这点凝滞,就成了破绽。 它再一次躲过一头怪物的扑杀,可身形还没稳住,侧翼,两头半步星河境的怪物已经丢下各自的对手,一左一右,合围过来。 它们身上那一张张人脸,露出了同一个笑容。 这头刀锋螳螂感觉到了危险,复眼中的杀意凝聚,双镰交叉,准备用自己最后的力量,带走一个。 可它还是慢了一步。 身后两只由无数人脸和黑色粘液构成的大手,死死钳住了它的翅膀! 刺啦——! 三对薄如蝉翼的翅膀被硬生生撕碎! 剧痛让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可接着,第三头、第四头怪物扑了上来,无数只黑手将它死死按住。 下一秒。 两只巨大的拳头,同时轰在了它的头颅和胸膛上。 一下又一下。 坚硬的甲壳寸寸碎裂。 那道暗绿色的身影,被怪物淹没。 雷一的复眼一下就红了,周身的雷电不受控制的暴涨,将周围几头怪物直接轰成了焦炭。 然而,更让他暴怒的一幕发生了。 黑色的粘液一拥而上,一下就将刀锋螳螂残破的尸体完全包裹。 一个鼓动的肉球。 仅仅两秒。 肉球破开,那道熟悉的身影,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它那对暗金色的复眼,一片空洞,没了生气。 它机械的转过身。 然后,对着距离最近的一头镰刀虫,挥出了那对刀锋! 噗! 没反应过来的镰刀虫,背部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不是背叛。 这是……亵渎。 整个局势开始失去平衡! 也就在这时。 “妈的!我们来了,坚持住,老大,冲!” 一声暴躁的大吼,从战场的侧翼响起! 紧跟着,两道流光直接撞进了怪物群里。 正是从穿梭舰里冲出来的老大和老三! 两人彻底坐不住了。 再看戏,这几个虫子要是全被转化了,他们仨真的就别想走出去了! “我们是秋家的人!来帮裘家的!” 老大的吼声传遍了战场,生怕被当成敌人给一块打了。 雷一听到这话,心里一松。 他立刻在群体意识里发出了指令,让所有虫族都辨认了这两道新来的气息。 有了这两个半步星河境的猛人加入,压力小了很多。 可这还没完! 从维拉星的方向,三道血红色的光影,以更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那三个身影不高,却带着一股血气,浑身都是猩红的长毛,面目狰狞,利爪森然。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那三个血色身影根本不理会别人的目光,一头扎进最密集的怪物群里,开始了屠杀! 嗤——! 一只血色的利爪,轻而易举的撕开了一头星云境九阶怪物的胸膛。 那怪物的伤口处,没有愈合,反而冒起了一阵阵浓烈的白烟,像是被泼了强酸,伤口还在扩大! 原本不怕死的怪物,身上那无数张人脸,竟都露出了害怕的表情,开始下意识的后退! 它们,在害怕! 它们居然害怕了。 正一拳轰飞一头怪物的秋家老大,眼角瞥见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血僵?!我操,僵族的异类怎么会在这里?!” 没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因为那三头血僵,已经杀疯了! 它们成了三台杀戮机器,所过之处,那些号称不死的怪物,第一次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原本已经倾斜的战局,在这五个生力军的介入下,竟硬生生被拉了回来,达成了一种惨烈的平衡。 第438章 小老弟。 环形大陆,第一空港。 这里是专为万米级主力舰停泊的巨型船坞,无数庞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悬浮在泊位上,指示灯的光芒汇成一片无声的星河。 裘天绝站在人流如织的观景平台上,对周遭的喧嚣仿若未闻。 他手掌一翻。 一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古斯塔夫。 这家伙在“天地山河卷”里显然是吃撑了,这会儿正处于深度的“晕碳”状态,为了睡得更舒坦,竟然把自己缩成了前所未有的迷你尺寸。 更显眼的是,它那光溜溜的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对还没指甲盖大的、肉嘟嘟的小翅膀,正随着它平稳的呼吸轻轻翕动。 “哇!” 露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凑了过来,脑袋都快贴到裘天绝手上了。 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对“小啾啾”。 “哟,还长新品种了?” 也许是被她戳得有点痒,古斯塔夫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慢悠悠睁开眼。当它看清眼前那张放大的俏脸时,迷糊的眼神瞬间清醒,整只“嗖”地一下就扑了过去,熟练地挂在了露娜的胳膊上,一副找到了组织的样子。 露娜一把将它薅下来,两只手捏着,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嗯……精神头还行。” 她捏了捏古斯塔夫的脸蛋,又掂了掂分量,最后有些嫌弃地撇了撇嘴。 “手感一般,比阿旺差远了。” 一提到“阿旺”,她那双大眼睛里就泛起一种异样的光彩,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 裘天绝看着她这副小表情,眼皮跳了一下。 这丫头,绝对有事瞒着自己。 就在这时,一个油滑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这位少爷,看您气度不凡,是要去深空逛逛?”一个穿着港口制服,但眼神活泛的中年男人凑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标准笑容,“咱这儿有最新款的‘星际飞梭’,也有能跨星域的武装运输舰,绝对安全,价格公道,您有兴趣了解一下?” 裘天绝没理他。 奥利维尔那,往前挪了半步,挡在了自家少爷身前。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尬在了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场面话,却发现一个字都挤不出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裘天绝的目光,越过那个已经快吓傻了的港口掮客,落在了前方那片特意为巨舰预留的空旷的泊位上。 他点了点头。 “开始吧。” 古斯塔夫听到了指令,兴奋地“啾”了一声,肉嘟嘟的小翅膀一振,从露娜怀里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 然后。 在那个掮客惊恐到扭曲的目光中,在周围所有旅客疑惑的注视下。 那只巴掌大的小东西,开始膨胀! 百米。 千米。 万米! 狂暴的力量挣脱了束缚,化作实质的气浪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整个空港在这股威压下显得无比的压抑! 嘟——嘟——嘟——! 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港口的喧嚣,刺眼的红色光芒将每一张惊愕的脸都映照得如同见了鬼。这是第一空港最高级别的“未知巨型生物入侵”警报!是只有在模拟演习中才会响起的末日警钟! “我的妈呀!” 那掮客双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弥漫开来。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空港! 学院,安保部。 “警报!警报!第一空港检测到超高规格能量反应!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切换画面!” 主屏幕上,画面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第一空港的俯瞰视角。 然后,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操作员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撑开整个画面的恐怖轮廓。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一个年轻的操作员声音都在抖。 “星…星空巨兽?” “它怎么进来的?!我们所有的扫描矩阵都瞎了吗!” 这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此刻,第一空港。 彻底舒展开身躯的古斯塔夫。 就像一座移动的山脉! 那对遮天蔽日的暗金色膜翼,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空港都吞没其中,无数旅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仅仅是存在,那股从灵魂深处散发出的原始威压,就让无数人双腿发软,瘫倒在地。 咻!咻!咻!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学院深处冲天而起,化作流光,朝着第一空港的方向疾驰而来。 为首的,正是院长洪霸先。 他远远看到那头盘踞在空港的恐怖巨兽时,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也写满了凝重与惊骇。 星空巨兽! 六等星域什么时候出现这种级别的存在了,为什么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紧随其后的,是学院的一众高层,其中就有裘天绝的外公,秋白起。 几位学院元老还在惊呼。 “快!疏散人群!启动最高级别的防御矩阵!”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必须立刻上报星域监察会!” 然而,在巨兽投下的庞大阴影中,却有几道身影,纹丝不动。 空港的安保人员和旅客早已逃散一空,只剩下大片狼藉的空地。 那个之前还满脸堆笑的港口掮客,此刻瘫软在地,两眼翻白。 除了他,就只有裘天绝三人,还悠闲地站在原地。 这诡异的景象,让所有从学院深处赶来的强者,都将目光看了过去。 当秋白起的视线扫过那道熟悉的身影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小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秋白起想都没想,身形一动就要冲下去。 “别动!” 院长洪霸先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低沉,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东西……现在很平静,不要刺激它!” 秋白起眼珠子都红了,挣扎道:“那是我外孙!” “我知道!”洪霸先低吼一声,“你现在下去,是救他还是害他?!” 一旁的萧清风也看清了底下的人,整个人都麻了。 他一把薅住秋白起的另一边,声音都变了调。 “我靠!老白,这小子为什么回家都能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这小子有毒吧!?” 就在几人拉扯间。 那头足以让整个六等星域都陷入恐慌的恐怖巨兽,缓缓转过了它那颗比山岳更庞大的头颅。 六只眼睛,三种不同的色彩,却没有丝毫的暴戾与杀意。 在无数强者窒息的注视下。 它缓缓地,缓缓地垂下了高傲的头颅,将自己覆盖着暗金色龙鳞的下颚,轻轻地贴在了空港的泊位平台上。 动作轻柔,姿态谦卑。 像是在迎接自己的君主。 裘天绝抬眼,看了一眼悬浮在半空,如临大敌的一众学院高层,有些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回去吧,别大惊小怪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露娜和奥利维尔跟在他身后,理所当然地踏上了古斯塔夫的头颅。 裘天绝最后补充了一句。 “它是我养的小老弟。” 此话一出。 全场死寂。 萧清风的手还抓在秋白起的胳膊上,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他机械地扭过头,看着秋白起。 “他……他管那玩意儿叫什么?” “小…老弟?” “他的小老弟是不是太粗了一点??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培养的吗??我也想要!” 不光是他,连一向沉稳的院长洪霸先,嘴角都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两下。 而作为外公的秋白起,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是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了? 现在星空巨兽都这么好说话了?还能被养着?还能当小老弟? 第439章 奇异空间。 三人踏上古斯塔夫头顶的瞬间,身影便地融入了那暗金色的龙鳞之中,仿佛被一片无形的涟漪吞没。 视野切换。 已是置身于一处无比开阔的生物腔体内。 正中央,一张完全由活体组织与神经束构成的巨大王座拔地而起,无数细密的神经纤维从王座的根部延伸而出,连接着腔体的每一个角落,又向上汇聚,悬浮在半空,末梢时不时闪过一道微弱的电光。 裘天绝径直走到王座前,坐了下来。 在他坐下的瞬间,那些悬浮的神经束如同找到了归宿,缓缓垂下,轻柔地贴合在他的太阳穴与后颈处。 刹那间,六块由生物角质构成的巨大屏幕,在腔体前方无声亮起,将外界三百六十度的景象呈现在眼前。 “哼。” 一声不满的轻哼打破了这片空间的宁静。 露娜一进来,小嘴就撅了起来。 她叉着腰,很是不满地跺了跺脚。 除了中间那个给裘天绝准备的大家伙,这光秃秃的肉毯子上,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好像是感受到了这位“大姐头”的不爽,脚下的血肉地毯猛地一阵蠕动,紧接着,两张造型与主座相似,但尺寸小了一圈的座椅,从肉毯中“长”了出来。 高度与大小,都透着一股浓浓的“小弟”气息。 露娜这才满意,哼着小曲儿,一屁股跳了上去,两条小腿晃悠着。 奥利维尔则是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限量款礼服,缓缓的坐了下去。 裘天绝抬手,轻轻拍了拍王座的扶手。 “去泰坦星域。” “最快的速度。” 一道带着兴奋和雀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好的,哥哥!正好让您看看我新领悟的本事!” …… 空港外。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头巨兽,在引发了滔天混乱之后,又慢悠悠地,将自己庞大的身躯,从空港的泊位中抽离。 它的动作很缓,然而就算是这样也引起了巨大的狂风。 当它彻底升空的瞬间。 所有人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它要以这种蛮横的姿态,冲向星门时,古斯塔夫停了下来。 它悬停在虚空中。 然后,张开了那足以吞噬星辰的巨口。 最下方那对深邃如黑洞的瞳孔,骤然亮起! 一股磅礴如海的空间能量,从它体内逸散而出,让周围的虚空居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轰——。” 一道黑白二色交织的能量洪流,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那道能量在触及虚空的瞬间,便如墨入水,迅速渲染开来。 被渲染的区域,空间开始扭曲。 远处的星辰与近处的陨石,在同一个平面上诡异地重叠。 最终,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在虚空中成型。 “啾!” 一声欢快的鸣叫,响彻在裘天绝和露娜的脑海。 古斯塔夫那对巨翼猛地一振!好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冲进了那个漆黑的漩涡之中。 在它进入漩涡的刹那。 漩涡,无声地闭合,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港上空。 所有的学院高层,就这样呆呆的看着。 萧清风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旁边的秋白起。 “老白…这小子这么牛逼,感情在角斗场里他还是收着力的,要是当时他....” 他“他”了半天,也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秋白起眼角狂跳,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静。 “别问我,我他妈也想知道。” 他现在只想静静。 一直沉默的院长洪霸先,此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眼神复杂。 “那是什么?”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身边的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空间折叠?还是……曲率牵引?!” “那样的能力,怎么会出现在一头星空巨兽身上!” 进入漩涡的瞬间,眼前的景物并非预想中的死寂与黑暗。而是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 甚至可以说是一片奇异空间。 无数五光十色的巨大光团,如梦似幻,静静悬浮在四周,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它们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瀑布般的光影,偶尔靠近时,能从那光影中看到一闪而逝的画面。 有文明的兴衰,有恒星的诞生,有舰队的鏖战,有强者的陨落……一幕幕,皆是浓缩了亿万年的史诗。 “哇!” 露娜的眼睛里像是装下了整片星空,她整个人都快贴在了生物角质构成的屏幕上,小手一下一下地指着外面。 “这些是彩色棉花糖吗?好漂亮!” 伸出手指,隔着屏幕戳向一个离他们最近的,正闪烁着蔚蓝色光芒的星域光团。 “主人,这……” 奥利维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惊异,他试图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去理解眼前的景象,“这些,难道是……被压缩的星域残片?” “不是残片。” 裘天绝靠在王座上,声音平淡。 完整的……星域?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奥利维尔,眼睛都瞪大了。 这就是,星空巨兽真正的迁跃方式? 露娜的手指还戳在屏幕上,听到这话,她眨了眨眼,扭头看向裘天绝,小脸上写满了求知欲。 裘天绝看着她,难得地解释了一句:“我们应该是在一个更高的维度里面前行。”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你们可以理解为,上帝视角。” 露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那些“光团”上,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好不好吃,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也就在古斯塔夫撕开空间,进行这种匪夷所思的迁跃时。 泰坦星域外围。 一片死寂的虚空,泛起涟漪,紧接着,空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穿透,一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空洞凭空出现。 一股令人作呕的,一股绿色的污染,从空洞中逸散开来。 下一刻。 一艘又一艘造型恐怖的生物战舰,从那个不断滴落着粘稠液体的空洞中挤了出来。 正是唾弃军团。 它们没有停留,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常规的阵型整备,在旗舰“唾弃王座号”的带领下,调整了一个方向,便引擎全开,化作六百多道污浊的流光,直扑维拉星所在的坐标。 它们走后,那片被它们“污染”过的空间,依旧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绿色光斑和一股挥之不去的污染。 过了约莫十分钟。 嗡—— 空间波动再起。 上百艘线条流畅、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战舰,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同步率,整齐划一地出现在这片星空。 “利刃”舰队。 指挥中心。 副官看着全息屏幕上残留的能量读数和物质分析报告,眉头紧锁。 “指挥官,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物残留,根据数据库比对,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是唾弃军团。” 那个身着笔挺军装的中年男人,轻轻摇晃着里面殷红的酒液,望着窗户外的一切。 “一点美感都没有,这群恶心的家伙。” 他抿了一口酒,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全速前进,离这片垃圾场远一点。” “别让那些恶心的东西,玷污了‘利刃’的锋芒。” 第440章 惨烈。 不! 一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怒吼。 雷一眼睁睁看着,那头刚刚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镰刀虫,被那头新生的星河境怪物,硬生生攥在了手里! 那怪物身上,上千张人脸露出了同一个扭曲的笑容。 下一瞬。 刺啦—— 血肉被暴力撕开。 那头镰刀虫的身躯,从中间被硬生生扯成了两片。 黑绿色的血液和内脏,在真空里爆开,又在极低的温度下迅速凝结。 雷一的脑子,嗡的一声。 空白。 他认识这群虫子,才多久? 一?两小时? 甚至不知道它们有没有名字。 可就是这群脑子里除了执行命令就塞不进别的东西的家伙,却让他第一次理解了“伙伴”这个词的重量。 它们不会勾心斗角,不会临阵脱逃,更不会在背后捅你刀子。 你只需要下达指令。 然后,你就可以把自己的后背,完完全全地交给它们。 它们会用自己坚硬的甲壳,锋利的刀锋,乃至生命,为你清扫一切障碍。 没有为什么。 只因为,你是“伙伴”。 而此刻,就在他面前,被当成一块破布一样撕碎。 那头星河境怪物,嫌恶地甩了甩手,将那两片残骸丢弃在虚空。 在这头镰刀虫死亡的时候,千米处一头刀锋螳螂,也倒了下去。 望着一个一个倒下的身影。 时间仿佛在雷一的视野里被拉长放慢。 下一秒。 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体内,那两种泾渭分明的雷电,在这一刻彻底失控,疯狂地撞击吞噬着彼此。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一种颜色。 血红。 滋啦—— 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雷一身上炸开,瞬间将他身边一头扑来的怪物抽成了焦炭。 这股气息…… 秋家老三刚一刀劈开一个怪物的脑门,眼角余光扫到那片血红,嘴里刚要喊出来的一句“小心”,硬生生变成了。 “我操!” 他人都傻了。 他刚刚还觉得自家老二在战场边缘突破,已经是疯子了。 现在他才明白,什么叫他妈的天外有天。 这虫嗣,才是真正的狂人! 在这么个鬼地方,在被围攻的情况下,直接冲关?!不要命了?! “啊——!” 一声贯彻虚空的怒号,不是从雷一口中发出,而是从他周身每一寸迸发的雷光中发出。 一条由纯粹血色雷电构成的河流,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狂暴的力量洗地而过,几百米之内,所有星云境的怪物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血色雷光中化作齑粉。 那头刚刚撕碎了镰刀虫的星河境怪物,身上上千张人脸同时一滞。 它们齐刷刷地转动,望向那片正在升起的血色雷暴。 威胁,这让它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黑色的粘液疯狂从它身上涌出,如墨汁入水,将周围的虚空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暗。 杀了他! 怪物脚下平台一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正在风暴中心的雷一! 它要在他彻底蜕变完成之前,将他扼杀! “吼!” 坦克暴君那早已布满裂痕庞大的身躯上拦在了中间。 两条前臂重重在虚空中一擂,发出战鼓般的闷响。 它不管什么境界,也不懂什么突破。 它只知道,那个家伙,要伤害自己的同伴。 庞大的身躯,义无反顾地迎着那道黑影撞了上去! 只是,有人比它更快。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片白光,自远方而来,横扫战场。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弱小的怪物,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影子,连挣扎都没有,直接改变了形态,被贴在了平台上。 而那头气势汹汹的星河境怪物,周身弥漫的浓重黑墨,在这白芒的照射下,被迅速驱散! 它整个身体,硬生生被定在了半空,动弹不得!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能量波动,秋家老三先是一愣。 紧跟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惨白的脸上,涌起了一股狂喜! “老二!” “是老二!”。 老三激动得破了音。 “老二牛逼!你他喵的终于来了!” 那片白光,在怪物身上发出了“滋滋”的灼烧声。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白光中扭曲尖啸。 然而,这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嗡——! 白光寸寸碎裂! 那头星河境的怪物,硬生生撑爆了白光束缚! 它甚至没有去看一眼远处那道刚刚显现身形,正急速冲来的白光源头。 从始至终,它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正在蜕变的血色雷源! 它看都没看拦在中间的坦克暴君。 那怪物由无数人脸构成的左臂,骤然拉长化作一根黑色长鞭,破开空间,抽在了坦克暴君的身上! 啪! 一声极致的炸响。 坦克暴君三十五米高的身躯当空一滞,然后横飞出去,虚空中,无数碎裂的甲壳四下飞溅。 可就在怪物准备收回长鞭的瞬间,一股沉重的阻力从鞭梢传来。 被抽飞的坦克暴君,哪怕受了重伤,那双前臂,依旧死死地攥着那根黑鞭! 这是它最后的倔强。 也是它最后的……错误。 那怪物身上上千张面孔,竟同时露出了一抹残忍的兴奋。 它没再试图挣脱。 而是……顺势一抡! 只见那头被抽飞的坦克暴君,在这一刻,竟成了怪物手中的流星锤!被它拖拽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向了另一侧正在疯狂绞杀怪物的百足虫! 百足虫察觉到了危险,蜷缩的身躯试图躲闪。 可惜慢了。 嘣——! 百足虫那高速旋转的身躯,被这飞来横祸硬生生砸停,构成它身躯的一节节甲壳,在一瞬间,从中间开始,向着两端,应声崩碎! 剧痛让它庞大的身躯在虚空中疯狂地抽搐颤抖。 而作为“武器”的坦克暴君,下场更为凄惨。 大量的绿色汁液混合着内脏碎片从它口中喷出。 紧接着,那怪物手腕一抖。 黑鞭再起,卷着那已经意识模糊的庞大身躯,高高扬起,然后,重重砸下! 咚——! 整个平台都为之剧烈一颤。 坦克暴君那三十五米高的身躯,再也撑不住,甲壳下的血肉组织被这股巨力挤压,从每一个裂缝中喷涌而出。 然而,那怪物似乎觉得这样的折磨还不够。 而是卷着那具濒死的躯体,一个回旋,朝着远处那片正在疯狂扩张的血色雷域,狠狠掷了过去! 目标,正是雷域中心,正在蜕变的雷一! “不!” 刺猬眼眶欲裂,发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他身上的骨刺,在这一刻尽数炸开,如同一场白色的暴雨,将周围扑上来的怪物清扫一空。 他为自己,清出了一条路。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颗砸向雷一的“流星”冲了过去! “疯了!你他妈的疯了!” 远处的秋家老三看到这一幕,手脚冰凉,下意识地吼了出来。 那不是救援! 那是自杀! 坦克暴君的自重,加上那头星河境怪物全力施为的力量,何止万钧! 刺猬的身体,在那庞然大物面前,渺小得像一只扑向山石的飞蛾。 “给老子……滚开啊!” 他将自己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试图用自己的身躯,去撼动那残破的身躯。 下一秒。 碰撞。 在接触的瞬间,刺猬的双臂,连同小半个肩膀,直接被挤压成了两摊肉泥。 他的冲撞,甚至没能让坦克暴君的轨迹偏离哪怕一度。 他就像一颗粘在炮弹上的石子,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裹挟着,一同砸向了那片血色的雷霆风暴。 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扭动,想要再为同伴争取哪怕一毫秒的时间。 可一切都是徒劳。 一人一虫,就这么一前一后,一头扎进了那片血雷之中。 滋啦——。 第441章 一损再损。 血雷奔流。 在刺猬和坦克暴君撞入雷域的刹那,那片狂暴的血色世界,就将它们彻底吞没。 刺猬身上坚硬的骨刺,在那血雷的冲刷下,一根根化作飞灰。 坦克暴君那本就崩裂的甲壳,更是被寸寸剥离,血肉在雷光中焦黑碳化。 生命的气息,被这片雷霆风暴无情地吞噬。 雷域的中心,那道正在疯狂攀升的气息,突兀地一滞。 雷一那双血红的复眼,猛地一颤。 他能感觉到。 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熟悉的气息,在快速的消亡。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是苦涩?是愤怒?还是……后悔? 他不知道。 但他做出了一个选择。 “呵……” 一声极轻的,自嘲般的笑声,在他心底响起。 去他妈的突破! 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力量,杀了自己的同伴。 原本向外疯狂宣泄的血色雷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然后,倒卷! 所有肆虐在外的雷光,化作百川归海,顺着他身体的每一寸,重新灌了回去! 这种行为,无异于自杀。 刺猬艰难的转过身,从焦黑的眼珠子看向了后面,他想喊,却发现自己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雷一的体内炸开! 他身上的甲壳,像是被从内部引爆的炸弹,在一瞬间全部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 一个血淋淋的身影,失去了所有甲壳的庇护,就这么跪了下去。 意识在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 他看到了。 不远处,刺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没事就好。 然后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战场上最强的几个战力,在短短几秒内,全部倒下。 那些原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怪物,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它们身上那一张张扭曲的人脸,露出了贪婪而兴奋的笑容。 它们如黑色的潮水,朝着那三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身影,涌了上去! 也就在这绝望降临的时刻。 一道光。 一道极致的白光,自远方而来,横扫战场。 白光所过之处,那些星云境的怪物,像是暴露在烈日下的阴影,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身体便被定格,然后像融化的蜡像一样,重新“贴”回了脚下的黑色平台。 就连半步星河境也被这股力量定在那里,一动没动。 那股令人作呕的污秽气息,被这道光一扫而空。 “老二!” 秋家老三看着那道从光芒中走出的身影,激动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声音破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秋家老二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那头唯一没有被白光完全压制的星河境怪物身上。 那怪物,也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新出现的敌人,让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下一秒。 怪物身上那上千张人脸,同时发出无声的尖啸,庞大的身躯一震,竟硬生生将那束缚着它的圣洁白光震开! 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线,直接冲向了秋家老二! 黑色的粘液翻涌,无数漆黑的触手如蛇群般狂舞而出,迎着白光而去。 触手在光芒中被寸寸净化,化作黑泥滴落。 可下一秒,更多的触手从它身上,从脚下那巨大的黑色平台上,疯狂地生长出来! 它的攻势,竟然没有半点削弱,反而愈发狂暴! 整个平台,活了。 一根根比之前更粗壮,更狰狞的漆黑触手破土而出,整个平台化作了一片扭曲的触手森林! 剩下的所有人,压力陡增! “噗嗤!” 一头血僵躲闪不及,瞬间被五根从不同方向袭来的触手死死缠住四肢与头颅。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 下一个瞬间,五根触手猛地向外一扯! 血肉横飞! 一头悍不畏死的血僵,就在众人面前,被生生撕成了五块! “吼!” 另外两头血僵见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 其中一头猛地张开大嘴,一股带着怨念气息的猩红气体,从它口中喷吐而出! 这股尸气所过之处,那些坚韧无比的黑色触手竟表面冒起无数气泡,飞速溶解,并且无法再生! 这是他们的本源尸气! “老三!” 秋家老大一刀劈开一根袭来的触手,退到老三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看着机会,撤!” 老三瞪大了眼睛,刚想反驳,却看到了老大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冷静的眼睛。 他知道,老大说得对。 再打下去,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可就在这时! 异变再生! 轰!轰! 平台中央,一巨大的肉瘤猛地鼓起,那里面蕴含的气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又是一头…星河境! 绝望如潮水般袭来。 秋家老大嘴里发苦,现在连撤退的念头都变得奢侈。 也就在此时。 一道金光,毫无征兆地刺破了这片绝望的黑暗! 空间被撕开一道狭长的裂隙,一个身披金色甲胄,戴着冰冷面具的身影,从裂隙中一步踏出! 他刚一现身,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下方那片巨大的黑色平台,以及那股冲天的污秽气息,脸色骤变! 当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个即将破开的巨大肉瘤上时。 没有丝毫犹豫! 他单手一扬,一条完全由金色符文构成的璀璨锁链,凭空浮现,带着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如一道神罚之鞭,朝着那个肉瘤,狂抽而去! “定域神链?” 秋家老二刚稳住身形,看到那撕裂空间而出的金色身影,几乎是脱口而出,身体里又凭空生出一股力气。 监察者! 他没有赌错,这么大的动静,这种级别的污染源,监察者不可能坐视不理! 救兵终于来了! 然而,此时此刻,那名刚刚到场的监察者,面具下的脸色比谁都难看。 麻烦大了。 他一眼就扫清了整个战场的局势,那扇不断吐出污染物的黑色门扉,还有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污秽气息…… 最要命的是。 不久前在绿蛆之狱,他们那群人把整个六等星域的“封域令”挥霍了一空!现在身上,连一块能用的都没有! 没有封域令,想要彻底关闭这扇门,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没有给他犹豫的时间了。 “镇!” 一声敕令。 啪! 一声脆响! 肉瘤被这一鞭抽得当场炸开,黑色的粘液与碎肉四下飞溅。 有效! 秋家兄弟三人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下一秒,这丝希望就被一只手,硬生生捏碎。 那根威力无穷的定域神链,在抽破肉瘤时,竟被一只从肉瘤中提前探出的漆黑大手,死死攥住! 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监察者面具下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那只手的主人,缓缓地,从破裂的肉囊中抬起了头。 它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那股恐怖的威压,让刚刚突破的秋家老二都感到一阵窒息,就连那名星河境的监察者,身体也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星河境……五阶! “妈的……”秋家老三的嘴唇哆嗦着,刚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嗓子眼,而且比之前悬得更高,“怎么是个更猛的……” 怪不得,第二个星河境出来的这么慢,原来一直在蓄力。 第442章 堕天使·阿巴耶斯。 咯…咯咯…… 一阵干涩错乱的笑声,从那头新生的星河境五阶怪物身上传出。 那笑声很怪,像是成百上千个男女老少的声音硬是混在一起。 竟然会说话?秋家三兄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东西。 它缓缓抬起那只攥着定域神链的漆黑大手,似乎在感受这具躯体,又感受了一下周围。 “六等星域……” 它低语,声音里的杂音让秋家兄弟头皮发麻。 “也好。” “堕落之门,已经很久没有在这种贫瘠的地方,被召唤出来了。” 它抬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那名手持神链另一端的监察者身上。 “十二至高天的走狗,果然是阴魂不散,哪里都有你们。” 它脸上,上千张面孔露出了同一个讥讽的表情。 “可惜,你不该一个人来。” 话音未落。 那怪物攥住神链的手臂,猛地向后一扯! 这一扯,不光是力气大,好像连带着周围的什么东西都被扭曲了。 那名年轻的监察者,面具下的脸庞瞬间没了血色。他想要松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连同那条法则神链,已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封锁!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拽得飞了起来,身不由己的朝着下方的黑色平台直坠而去! 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在秋家老二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只漆黑的大手,轻而易举地撕开了监察者身上那件金色甲胄,从他的胸口,一穿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整个平台,瞬间死寂。 监察者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胸膛里贯穿出来的手。 怎么……可能? 那怪物伸出另一只手,一把将他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面具下,是一张年轻而惊骇的脸。 正是那个在绿蛆之狱,庆幸厄姆勒尔自行归位的年轻监察者。 “哦?” 怪物脸上那上千张面孔,同时露出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它欣赏着那张年轻脸庞上。 “你很恐惧?也很绝望?。” 它凑到年轻人耳边,用一种近乎呢喃的语气,缓缓说道。 “放心,我将赐予你不同的新生,记住吾的名讳——堕天使·阿巴耶斯。” 堕…天使…… 听到这个传说中的名讳,年轻监察者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张了张嘴,他张了张嘴,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然而,没等他说出一个字。 嗤—— 黑色的污染,以那只洞穿他胸膛的手为中心,疯狂蔓延。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秩序与神圣的金色甲胄,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化作凡铁,然后被黑色彻底吞噬。 当他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被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彻底淹没时。 阿巴耶斯才缓缓的抽回手臂。 那具失去了支撑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做完这一切,阿巴耶斯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瑟瑟发抖的秋家三兄弟,以及那两头陷入癫狂的血僵。 它的目光,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只有淡漠。 然而,就是这种表情,却让在场的所有幸存者,从骨子里感到一阵冰寒。 秋家老三觉得手里的战刀死沉死沉的。 他想动,可腿却动不了。 秋家老二刚刚突破星河境的万丈豪情,在这一刻,也感觉到了如此的无力。 那可是监察者! 就这么……被秒了? 那他们算什么? 就在这无比绝望的气氛中。 那具刚刚倒下的,被彻底污染的监察者尸体,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这个小动作,却让秋家三兄弟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 他用一种很别扭僵硬的姿势,站了起来。 那张年轻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一片死气。 他刚站起来,就动了。 那具被腐化的躯体变成一道残影,目标明确——那两头正发狂的血僵! “吼!” 两头血僵本能地感觉到了极致的危险,发出一声咆哮,周身血气暴涨,利爪交错,迎了上去。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 面对那具曾经的“秩序”化身,两头在怪物群中大杀四方的血僵,连十秒都没能撑过去。 噗嗤! 被腐化的监察者,甚至没有使用任何法则或技巧,只是凭借着那被污染后强化的肉身,用最原始的暴力,一左一右,抓住了两头血僵的头颅。 然后,双臂发力。 两头血僵重重的撞在了一起,然后就是重复的碰撞,等彻底停止的时候,两头血僵的头颅早已稀碎。 秋家老三眼珠子都快瞪裂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让他感到彻骨冰寒的,在他撞击两头血僵的同时,就这样承受着血僵的拼死反击,然而 杀不死的特性,也同样在他的身上显现出来。 “完了……” 秋家老大嘴里发苦。 一个未知的存在,一个杀不死的监察者,再加上这周围又多了三倍的怪物。 这还怎么打? 就在刚才,最后一头镰刀虫也倒了下去。 平台上只剩他们三人了。 就在秋家三兄弟彻底放弃,准备认命的刹那。 离那片黑色平台数万米之遥的虚空,忽然泛起了阵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空洞凭空出现,一股令人作呕的,带着浓烈生命腥臭的污染,从空洞中逸散开来。 一艘艘造型可怖的生物战舰,从那个不断滴落着粘稠液体的空洞中挤了出来。 正是唾弃军团。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包括那个高高在上的堕天使·阿巴耶斯。 当看到那些生物战舰,以及它们身上那股绿色污染时,阿巴耶斯那由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竟同时流露出嫌弃与厌恶。 仿佛高贵的神祇,看到了阴沟里最肮脏的蛆虫。 “哪来的臭虫,”那混杂着无数痛苦哀嚎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也敢玷污我的猎场?” 话音未落,只见他缓缓伸出右手。 轰隆隆—— 整个黑色平台剧烈震动起来,那些之前被秋家老二白光净化后贴在平台上的怪物残骸,连同那些无穷无尽的黑色触手,竟开始疯狂地朝着中心汇聚! 转瞬之间,数十根直径超过百米,长度延伸至万米开外的巨型黑色触手,从平台中拔地而起! 那触手表面,无数张痛苦的人脸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 然后,朝着刚刚完成空间迁跃,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型的唾弃军团舰队,狂抽而去! 唾弃军团都还没反应过来,那撕裂虚空的黑色阴影,就已经笼罩了全舰。 “轰!” 三千多米长的血肉主力舰,在那根巨型触手面前,脆弱得像一根腐木,连同周围数艘护卫舰一起,被干脆利落地拦腰斩断! 然而,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切开的战舰残骸,断口处的血肉疯狂蠕动,似乎想要重新愈合。 可当它们接触到那附着在伤口上的黑色粘液时,两种截然不同的污染,像是遇到了劲敌,开始了,相互碰撞! 绿色的血肉在黑色粘液的侵蚀下飞速碳化凋零。 而黑色的粘液,也在那股充满生命恶臭的绿色污染中,居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被不断消融。 整个战场,乱成了一锅粥。 第443章 死灵冲击炮。 旗舰,唾弃王座号。 舰桥内,那座被称为“王座”的臃肿肉山,表皮一阵抽搐。 那一对被肥肉挤压的小眼睛睁开。 他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抬起油腻的手,用力的揉了揉。 当又一艘他的主力舰被那黑色的东西抽飞,舰体断成两截时,他才从那片绿色的粘液王座上弹了起来。 “该死!” 他发出嘶吼,声音震得整个舰桥的肉壁都在颤抖。 “所有战舰,火力全开!” “把那个黑色的平台,给我彻底摧毁掉!” 命令下达。 一门门生长在生物战舰表面的巨炮,炮口处的括约肌收缩,然后喷吐出无数裹着浓绿液体的生物质炮弹。 密密麻麻的炮弹,朝着那片漆黑的平台覆盖过去。 只是,炮弹还没落下。 那几十根从平台深处拔地而起的万米触须,只是随意的在虚空中一扫。 噗!噗!噗! 绿色的炮弹,在半途就被抽爆,炸成一团团绿色的污秽烟雾。 那些黑色平台上的怪物有了新的动作。 它们主动冲向了那些万米触须,身体化作液体,一个又一个的融入了漆黑之中。 当黑色触须再度挥出,抽中唾弃军团的战舰时,战舰外壳被撕开,无数黑色的怪物也顺着触须的轨迹被泼洒了出去,落在了那些生物战舰的甲板上! 一边,是唾弃军团自家的,被异种病毒污染扭曲的舰载怪物。 另一边,是堕天使麾下的,由堕落能量构成的黑色怪物。 两群代表着不同污染源的丑东西,在狭窄的甲板上,撞了个满怀。 各种恶心的汁液开始飞溅!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又一阵全新的空间波动传了出来。 利刃舰队。 当上百艘闪着金属光泽的战舰,排着整齐的阵列,出现在战场的另一侧时。 平台上,在秋家老二拼死撑开的白色光幕下,秋家老三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他看着那些线条流畅、炮口森然的制式战舰,再看看周围那些不是触手就是肉块的玩意儿,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自家老二的胳膊,指着远处那片舰队,声音兴奋的变了音。 “老大老二!你们看!你看啊!” “是正常人!他妈的,我们终于看到正常人了!” 刚进入战场的利刃舰队指挥中心,一时没人说话。 指挥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皱起了眉头。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的想象中,他们只是来走个过场,等他们来的时候,唾弃军团应该把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给做了。 然后这群恶心的家伙带着裘家所有人的人头回去,和他们的祖母交代。 但现在这什么情况?唾弃军团怎么和别人莫名其妙的打起来了?那个黑色的玩意儿又是什么东西? “指…指挥官……” 身后的副官声音发颤,手指死死的戳着全息屏幕上的一角。 “检测到…检测到禁忌级生物源!污染指数……爆表了!” 指挥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画面放大。 那个黑色平台的最深处,一扇由扭曲光影构成的拱门,正源源不断的朝外吐着黑色的怪物。 那扇门本身,就是污染的源头! 指挥官“啪”的一声将酒杯拍在桌上,红色的酒液溅了出来。 “所有舰船!目标,敌方黑色平台中央拱门!给我用主炮,把它从这个宇宙里抹掉!” 命令下达,上百艘利刃战舰的舰首,金属装甲层层裂开,露出了内部的主炮炮口。 能量光芒,开始在炮口汇聚。 也就在这时,被这股正经军队气势镇住的秋家老三,终于反应过来。 他一拍大腿。 “我操!老大老二,咱们好像在炮弹的必经之路上啊!” 秋家老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反手就在他脑袋上狠狠来了一下。 “你他妈现在才知道?!跑啊!” 然而,没等他们挪动半步。 嗡—— 一道白色光柱,划过混乱的战场,轰在了那扇漆黑的拱门之上! 没有爆炸。 那道白光,被一块海绵吸了进去。 整个拱门剧烈的颤抖了一下,表面的光影薄膜向内凹陷,然后向外鼓起! 刺啦—— 一声巨响,像是皮革被撕开。 一只……不,两只比例完全失调的漆黑巨手,从拱门内部,抓住了裂口的边缘,向两侧一分! 一个狰狞的头颅,从那被撕开的裂口中,艰难的一点一点的……挤了出来。 那颗狰狞头颅艰难的转动,没有瞳孔的眼窝,直勾勾的锁定了利刃舰队的方向,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它整个身躯开始发力,试图从那扇扭曲的拱门里彻底挤出来。 但的身躯实在太过庞大,那扇被它自己撕开的门反而成了束缚。骨骼与门框摩擦挤压,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 可它好像根本没有痛觉,依旧在拼命的往外挤,任由自己的骨骼寸寸碎裂,血肉模糊。 轰! 就在这时,一发炽红色的主炮光束,划破虚空,躲过了那些黑色触手的横扫,轰在了它的上半身。 一个巨大的豁口,在它胸前炸开。 成了! 利刃舰队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脸上露出了欣喜。 但飞溅出去的血肉组织,在半空中定格。 然后,诡异的倒卷而回! 血肉重聚,骨骼再生。 那个巨大的豁口,已经完好如初。 利刃舰队的指挥中心,众人目光呆滞。 指挥官的手,抖了一下,右手紧紧地握成拳。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毫发无伤的怪物。 “启动。” 他的声音冰冷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一号令。” 副官猛一抬头,脸色煞白。 “指挥官!那…那是.....!我们没有家族元老会的授权!” 指挥官转过头,用吃人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副官。 “授权?” 他抬起手,指了指屏幕上那个还在跟门框较劲的庞然大物。 “它冲出来,你想用你都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道。 “动用,死灵特斯拉冲击炮。” “指挥官!”副官的声音都在发颤,“那东西是遗迹里挖出来的,用一次就没了!为了这种…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指挥官打断了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你觉得,它会只待在这种地方吗?” 副官的喉咙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快去。” 指挥官的声音不容置疑。 “在它彻底爬出来之前。” 第444章 堕巨魔。 堕天使·阿巴耶斯就那么看着。 在他的注视下,那头被卡在门里的堕巨魔更加拼命疯狂挣扎。两只畸形的手臂死死撑住门扉,硬是把庞大的上半身,从那片扭曲的光影里挤了出来。 三百多米高的身躯像座小山堵在门口,反而让后面那些小型的黑色怪物,出来的速度变慢了。 那几十根横扫战场的巨型黑色触手,在连续抽爆了数十艘唾弃军团的战舰后,从触手上脱落的黑色怪物数量,也开始跟不上了。 这时,阿巴耶斯动了。 他只是朝着那头卡住的堕巨魔,隔空一抓。 一股力量就抓住了那头巨魔的身体,猛的往外拔!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骨骼血肉的摩擦声。 堕巨魔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扯了出来,连大腿根都露在了外面,但这家伙还有一条粗壮的尾巴卡在门后。 眼看再一下就要把它彻底拽出来。 就在这时。 利刃舰队的方向,一道翠绿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道光没什么声势,像是一根无声的针,刺在了堕巨魔的胸口。 被绿光命中的巨魔,身子猛的一震。 接着,从胸口的那个点开始,无数翠绿色的光点亮起,并向着四周快速扩散。 它周围的血肉本能的想要蠕动愈合,可任何新生的组织,一接触到那绿色光点,就被分解。 原子化! 十几秒的工夫。 那个上半身已经探出近四百米的大家伙,就在秋家三兄弟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无声无息的……化作了漫天飘散的绿色原子尘埃。 “我操……”秋家老三的嘴巴张成了“O”形,半天没合上,“这……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灰飞烟灭炮?” 利刃舰队的指挥中心内,副官刚想欢呼,却看见指挥官的脸色没有半点好转,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黑色平台。 因为,黑色平台上,那个一直看戏的堕天使·阿巴耶斯,脸上的上千张面孔,居然同时露出了一丝了然。 “死灵……” 阿巴耶斯吐出两个字,然后抬起手,对着那片飘散的绿色光点,轻轻一捏。 嗡—— 空间像是被这一下捏瘪了。 所有绿色的光点全都静止,然后向着他掌心的方向急速收缩,最后“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做完这一切,阿巴耶斯将那股被他强行熄灭的能量,反手一挥,打进了下方的黑色门扉。 轰! 原本只有百米大小的黑色门扉,颤抖了一下后,猛的向外扩张! 一百五十米! 两百米! 三百米! 整个门扉的轮廓在剧烈的震荡中,硬生生撑大到了三百米的宽度! 从中散发出的污秽气息,比之前浓了十倍不止! 利刃舰队的指挥官,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下一秒,一个全新的阴影,笼罩了那扇扩大后的门。 一头比之前那只还要大一圈的堕巨魔,缓缓的,将它的上半身从里面探了出来。 这一次。 它走出来很轻松。 甚至,还从容的,低下了头。 平台猛的往下一沉! 秋家三兄弟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那头新的堕巨魔,仅仅是跨出第一步,那沉甸甸的重量,就让所有人感觉到了那巨大的压力。 当它那庞大到让人没法反抗的躯体,彻底从门扉中挤出来,稳稳站定时。 庞大的威压,让在场每一个还能喘气的生物都说不出话来。 这股气息…… 利刃舰队,指挥中心。 副官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瞬间飙红,并且还在疯狂跳动的能量读数,声音都在颤抖。 “指挥官…能量读数……是七阶!星河境七阶!” 指挥官拳头握得咯吱响。 “吼——!” 一声不像生物能发出的咆哮,从那头七阶堕巨魔的喉咙里炸开。 它甚至没多看秋家兄弟这几个蝼蚁一眼,脚下重重一踏! 轰! 整个平台为之一震,它庞大的身影化作一颗黑色陨石,直接朝着利刃舰队的阵列,冲撞而去! “开火!!” 指挥官下令。 上百艘战舰,在同一时间,将所有炮口对准了那道飞速接近的庞大阴影。 无数粗壮的能量炮,密集的激光射线,交织成一张网,在那头巨魔身上炸开一团团绚烂的光。 刺目的闪光,将整片虚空都照得跟白天一样。 然而…… 那些足以轻易撕开星舰装甲的光束,落在它那漆黑的皮肤上,只是激起了一阵阵涟漪,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秋家老三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就在第一头堕巨魔顶着炮火,即将砸入利刃舰队的阵型时。 那扇扩张到三百米的黑色门扉里。 又一头。 一模一样的堕巨魔,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不再是那些零散的怪物,而是像开了闸的黑色墨汁,滚滚而出! 秋家老三眼珠子都直了,下意识地冒出一句: “这,这这还怎么搞啊?!” 没人回答他。 唾弃军团旗舰,“唾弃王座”号。 那座肉山军团长,看着那两头连他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巨魔,又看了看自己那些正在被撕碎的生物战舰,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起来。 “撤退……” 一个沙哑带着惊恐声音从他喉咙深处吼了出来。 “全军撤退!快!” 另一边。 利刃舰队的指挥官看着那顶着炮火毫发无伤,即将撞上来的第一头巨魔,又看了看那已经走出拱门,正将目光投向这边的第二头。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转向。” 他闭上眼,才吐出接下来的命令。 “全舰队,撤离战场。” 这一刻,不管是来寻仇的,还是来看戏的。 不管是肮脏的生物战舰,还是代表着秩序与科技的钢铁舰队。 全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跑! 两支庞大舰队,以前所未有的默契,调转船头,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仓皇逃窜。 而那片黑色平台上的秋家三兄弟,眼睁睁看着那两支曾被他们视作救命稻草的舰队,像被惊走的野狗一般,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逃得比谁都快。 之前那震耳欲聋的炮火声、爆炸声、嘶吼声,都消失了。 世界,一下子变得无比安静。 秋家老三张了张嘴,最后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跑了。 都跑了。 现在,这片鬼地方,只剩下他们了。 还有那头连监察者都能秒杀的星河境怪物,以及那扇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着怪物的……门。 突然。 在距离黑色平台十几里外的一片虚空,空间猛的向内塌陷。 一个漆黑的,不吞噬任何光线的漩涡,无声的成型扩大。 虚空中刚才还在追着利刃舰队的七阶堕巨魔,动作猛的一僵。 那个高高在上的堕天使·阿巴耶斯,那由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和不解的统一表情,齐刷刷的望向了那个方向。 “扑——。” 一颗头颅,从漩涡中缓缓探出。 一颗光是头颅,就比他们脚下这整座黑色平台还要大得多的头颅。 覆盖着暗金色龙鳞的下颚,比山岳更雄伟。 六只眼睛,静静的扫视着这片混乱的战场。 它的目光所及之处,时间与空间都像是被凝固了。 那些狂暴的黑色怪物,那些悍不畏死的堕巨魔,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动作。 它们在这道目光下,本能的蜷缩颤栗。 平台之上。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秋家老三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直勾勾的看着那从漩涡中,将整个庞大身躯一点点抽离出来的暗金巨兽,看着那遮蔽了整片星空的膜翼。 他扭过头,看着身旁同样呆住的自家老大和老二,嘴唇哆嗦着,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问道: “老大…老二……” “咱仨……是不是出门的时候,忘了看黄历了?” 第445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只是来救个场的,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能碰到? 秋家老三瞟了一眼身旁气息萎靡的老二,心里一阵发苦。 刚突破星河境时是何等的威武雄壮,现在呢?在这头遮蔽了星空的巨兽面前,怕是人家打个喷嚏,都能把老二直接给崩飞咯。 这他妈的,还让不让人好好玩了? 等古斯塔夫的全部身形从漩涡中彻底脱离,那股蛮荒古老的气息镇压全场时,堕天使·阿巴耶斯那由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自己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不过星河境五阶。 以这样的实力,面对一头血脉纯正的成年星空巨兽,毫无胜算。 就算是把堕巨魔都算上,概率也低得可怜,除非从堕落之门里面,出来更强的.....。 而且……这头星空巨兽给他的感觉,非常不一样。 与此同时,古斯塔夫体内的王座之上。 裘天绝的目光透过巨兽的视野,扫过周围的一切,当他看到那片黑色平台上,那一具又一具熟悉的残骸时,他的眼神,瞬间冰冷。 一股森然的杀意,自王座上弥漫开来。 感受到哥哥心中那股几乎要将一切焚毁的愤怒,古斯塔夫六只眼睛中的光芒骤然暴涨。 它仰起那颗比山岳更庞大的头颅,发出了一声震彻虚空的咆哮。 咆哮的声浪像冲击波一样扩散开,所过之处,那些还在虚空中发抖的黑色怪物,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看到这一幕,阿巴耶斯那由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凝重之中竟浮现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神色。 他微微扬了下下颚。 两头堕巨魔对视了一眼,没有瞳孔的眼窝中同时迸发出幽光。 下一刻,它们体内蕴藏的力量彻底爆发,庞大的身躯开始急速膨胀,漆黑的液体在体表蠕动翻涌。 其中一头双腿猛蹬,粗壮的尾巴重重一抽脚下的黑色平台,整个身躯化作一道黑色流星直扑而出。 它周身那如浓烟滚云般的星河之力开始肆意溢散,将所经之处的虚空尽数染成一片纯粹的漆黑。 那片黑暗之中,似乎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游动,发出细碎的嘶鸣。 面对这头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扑来的堕巨魔,古斯塔夫连退避的意思都没有。 它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前爪。 然后,在虚空中一划。 五道虚空裂隙凭空诞生,如同五道无形的刀锋,横推而出。 那裂隙边缘扭曲着时空的光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当裂隙与堕巨魔的身躯触碰的刹那,五道裂隙仿佛被激活一般骤然撑大,化作五张贪婪的巨口,开始疯狂地撕扯它的身体。 构成堕巨魔身体的黑色物质,连同它弥漫开的星河之力,都被裂隙产生的吸力卷了进去。 随着构成堕巨魔身躯的黑色物质被虚空裂隙疯狂抽离,它那星河境七阶的恐怖气息竟开始飞速衰落。 六阶……三阶……一阶! 当它的力量跌落谷底的瞬间,那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抵抗裂隙的撕扯,“噗”的一声被彻底吸入其中,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成了碎片。 平台之上,堕天使·阿巴耶斯饶有兴致的神色更浓了。 他非但没有愤怒,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事情,又一次,朝着仅剩的那头七阶堕巨魔,下达了指令。 “吼!” 那头堕巨魔得到命令,悍不畏死地再次冲了上去。 而这一次,古斯塔夫似乎是玩腻了刚才的手段,它那条绵延万米的巨尾在虚空中轻轻一甩。 咻! 尾巴末梢的一根暗金色菱角应声脱落,菱角本身体积就长度超过三百米的狰狞巨矛,如同一艘中型的穿梭舰,朝着堕巨魔爆射而去。 那菱角在虚空中微微一闪,像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仿佛直接穿梭到了堕巨魔的面前。 堕巨魔甚至连抬起手臂格挡的动作都没能做出。 噗嗤——! 骨刺那锋锐的前端,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它的胸膛,带着无可匹敌的恐怖动能,顶着它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钉在了下方的黑色平台之上! 轰隆! 堕巨魔在剧痛中疯狂挣扎,想要将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骨刺拔出。然而,它的动作却越来越慢,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一层死寂的灰白,以它胸口的伤处为中心,迅速朝着全身蔓延。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 当它彻底停止挣扎时,那庞大的黑色身躯,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座栩栩如生,却毫无生机的冰冷石像。 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堕天使·阿巴耶斯那上千张面孔,竟同时发出了“咯咯咯”的诡异笑声。 他看向古斯塔夫的眼神,充满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他缓缓伸出一只手,隔着遥远的虚空,对着那庞大的暗金巨兽发出了邀请。 “你,愿意成为我的坐骑吗?” “只要臣服于我,我将赐予你永生,带你抵达一个你永生永世都无法想象的高度。” …… 古斯塔夫的腔体内。 露娜听到这话,小嘴一撇,掐着腰瞪圆了眼睛,扭头就向王座上的裘天绝告状:“主人!这坏家伙居然当着你的面撬你墙角!” 她话音刚落,一道焦急而惶恐的声音,便直接在三人的脑海中急急忙忙地响了起来。 “没有!没有!哥哥,你别听他胡说!下面那个家伙是个傻子!是个大傻子!” 露娜听到阿巴耶斯那番话,眼睛骨碌一转,坏笑着戳了戳身下的肉毯子:“哎,小古啊,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真心实意邀请你呢,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古斯塔夫的意念在裘天绝和露娜脑海里疯狂刷屏,急得快哭了,“哥哥!大姐头她又坑我!我生是您的兽,死是您的魂,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 裘天绝却连看都没看它一眼,目光落在了正捂着嘴偷笑的露娜身上,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忽然想起了之前在空港时,这丫头那副贼兮兮的表情。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露娜见他看过来,立刻收起了坏笑,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无辜,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 裘天绝看着她这副表情,眼皮跳了一下问道:“你不会……把阿旺也给拐带来了吧?” 露娜的身体猛地一僵,大眼睛心虚地朝旁边瞟了瞟,手指不安地抠着座椅的扶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意义不明的声音。 看到她这副模样,裘天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了,回去再收拾她。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了古斯塔夫的视野,落在了下方那个不可一世的堕天使身上。 下一刻,裘天绝的身影在王座上消失。 虚空之中,阿巴耶斯正等着那头巨兽的回应,眼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然而,就在那巨兽庞大的头颅前,空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一个人类。 渺小,脆弱,就像一只随时会被捏死的蝼蚁。 阿巴耶斯眼中的热切,变成了错愕。 他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物,那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统一的鄙夷。 “你,”阿巴耶斯的声音里透出一股不爽。 “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446章 我要让你跪下呢?! 对于阿巴耶斯那充满嘲讽意味的话语,裘天绝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看对方一眼,目光径直投向下方那片漆黑的平台,落在那一具具冰冷的虫族残骸之上。 灵能丝线自他指尖无声蔓延,如一场温柔的细雨,拂过每一具破碎的躯体,将它们轻轻缠绕,包裹。而后,丝线收紧,缓缓升空。 “放肆!” 阿巴耶斯见这蝼蚁竟敢当着自己的面,做出如此无视他的举动。 他仅仅是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堕落神威便轰然扩散! 啪啪啪—— 那些坚韧的灵能丝线,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竟如脆弱的蛛丝般寸寸崩碎。刚刚升空的虫族残骸失去了承托,再一次重重砸回了黑色平台之上。 直到这时,裘天绝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终于转向了下方的堕天使。 “我知道你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本体受限于宇宙法则,无法轻易降临。”裘天绝的声音平淡,但这话却丝毫不客气,直击对方的最痛处,“只能降下一道意志,寄宿在脆弱的容器里……我就很好奇,难道,这就是你们无所畏惧的资本吗?” 阿巴耶斯闻言,先是一怔,紧接着,他身上那上千张扭曲的面孔,同时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低等星域的蝼蚁,你难道蠢得连敬畏都不懂吗!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笑声未落,一股比先前磅礴十倍的精神威压,如决堤的黑色海啸,朝着裘天绝当头压下! 【律令激活——金钱即尊严!】 【费用结算中……】 裘天绝的个人终端上无声地划过一笔支出,而他本人,在那恐怖的精神海啸中,依旧负手而立,衣角都未曾飘动分毫,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点变化。 阿巴耶斯脸上的狂笑,慢慢消失。 上千张面孔,变得极其的别扭。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足以碾碎数百星云境的精神威压,在触及那个蝼蚁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的绝对壁垒,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怎么可能?! 他不信邪地再次催动精神威压,威压的强度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然而,那个蝼蚁,依旧用那副看白痴一样的眼神望着他。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阿巴耶斯! “你!找!死!” 愤怒的咆哮声中,他这具容器的后背猛然蠕动撕裂,噗嗤一声,一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堕落羽翼,带着淋漓的血肉与粘液,从他的肩胛骨处暴力撑开! 随着羽翼的展开,他的境界气息竟无视了容器的桎梏,硬生生拔高一截,瞬间突破到了星河境八阶! 但这股力量的代价,是这具身体的彻底崩溃。无数裂痕在他体表炸开,黑色的堕落之血如喷泉般四下飞溅。 然而,任凭阿巴耶斯如何催谷力量,对面那个渺小的人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你……”阿巴耶斯那上千张面孔构成的脸上,所有的狂怒变的呆滞。 下一刻,他做出了更加疯狂的举动。 噗嗤—— 第二对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羽翼,以更加暴力的方式从他背后撕裂而出!这一次,这具本就濒临崩溃的容器再也无法承受,他体表的血肉瞬间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一具只剩下淋漓骨骸的骷髅,被四只堕落羽翼支撑着,悬浮在半空。而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悍然冲破了最后的桎梏,抵达了星河九境的巅峰! 恐怖的威能席卷四方,然而,站在那威能风暴中心的目标,还是那样的无所谓。 那眼中的蔑视,让阿巴耶斯几欲疯狂。 就在这时,裘天绝看着他那副只剩下骨头架子的模样,终于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怜悯。 “看来,我站在这里毫无感觉,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侮辱了。” 听到这话,阿巴耶斯那副血淋淋的骨骸都在愤怒地颤抖。 然而,裘天绝接下来的话,却让它的思维都为之凝固,他从未想过一个蝼蚁,敢在他的面前说这样的话。 “如果我的‘无视’是一种侮辱,”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声音轻得仿佛恶魔的低语,“那么,接下来……我让你跪下呢?” 话音未落,他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对着下方的阿巴耶斯,说道。 “我一直想试试这东西的真正威力,以前穷,不敢用,等我真正鼓起勇气想用的时候那几个胆小鬼,跑得比谁都快。” “希望这一次……你能坚挺一点。”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轻轻吐出了那七个字。 “律令——” “金钱即尊严!” “叮——” 一声清脆的金币碰撞声,骤然响彻虚空。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的宇宙公理,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咆哮与能量轰鸣,在每个存在的灵魂深处清晰回荡。 随着这声轻响,无数纤细如发丝的金色法则之线,从四面八方的虚空中凭空浮现,如同一场盛大的金色流星雨,齐齐汇聚向裘天绝摊开的右手掌心。 金线交织,穿梭,编织。 一本厚重古朴,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暗金色法典,就这么从虚幻中一寸寸凝实,沉甸甸地落在了他的手上。 在那法典成型的瞬间,阿巴耶斯居然不自觉的往后面飘了几米。 他那源自堕落神祇的本能,第一次发出警报。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神魂深处的神性,正在疯狂震颤,哀鸣,警告他——不要沾染,赶紧跑! 一旦被这本法典清算,其后果,绝非一具分身的陨落所能承担! 而当裘天绝缓缓翻开法典封面的那一刻,那种来自神魂的警示,瞬间攀升至顶峰! “哗啦——哗啦——” 法典的书页自行翻动,速度越来越快。 裘天绝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个人终端账户里的余额,正以疯狂蒸发。 这本法典飞快地抽取转化,积蓄着足以审判眼前这一位的终极威能。 这一刻,阿巴耶斯心中,终于涌起了一丝名为“后悔”的情绪。 但现在已经晚了。 第447章 你对我做了什么?! 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终于定格在了某一页。 一排排古老又无法被任何解读的暗金色字符,从那页纸上缓缓剥离,漂浮而起。 它们在裘天绝面前的虚空中,以一种玄奥的轨迹,自行排列,最终组成了一个巨大而庄严的环形。 然后,那巨大的环形猛然向内一缩,所有的字符瞬间汇聚成一道凝实的金色洪流,朝着下方的阿巴耶斯激射而去! 那道金光,似乎不属于这个维度。 它轻易就穿透了阿巴耶斯的身体,从他那只剩下骨骸的胸口一穿而过,最终消失在他身后的茫茫虚空里。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荡起一丝涟漪。 一阵风吹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裘天绝手中的暗金法典,也在这时化作亿万光点,悄然消散。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个人终端的光幕上,最终的结算出来了。 付款金额:600,000,000,000,000亿星空币。 “……” 裘天绝脸上,微不可察的抽了下。 效果呢!?惊天动地的变化呢?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大傻逼。 花了六百万亿,就为了给敌人刮痧? 然而,就在裘天绝开始严重怀疑人生的时候。 对面的阿巴耶斯,却缓缓低下了头。 他那燃烧着黑色堕落火焰的眼眶,茫然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腔骨架。 就在刚才金光穿过身体的一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样东西。 一样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甚至是他存在根基的一部分,却又无法名状的东西。 那东西,不是力量,不是灵魂,也不是记忆。 它就那么……消失了。 被那道金色的洪流,从他的存在中直接抹去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空虚感,瞬间将他淹没! “不……” 他抬起头,那对空洞的眼眶死死瞪着裘天绝,无数混乱的声音混在一起变的无比尖锐,而这声音中居然带着一丝惊恐。 “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告诉我!!!” 听到这句充满了惊怒与恐慌的质问,还在纠结自己那六百万亿打了水漂的裘天绝,突然就不纠结了。 他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刚才那一下。 有效!而且效果拔群!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这笔钱,绝对没白花,不然对面这只狗东西绝不会如此的歇斯底里。 一股舒畅感,从心底里升起。 “说啊!” 阿巴耶斯彻底疯狂了,他想不通,也无法接受这种未知的损失。他嘶吼一声,四只堕落羽翼猛地一振,整具骨骸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要抓住这个蝼蚁,吞噬他的灵魂,搞清楚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的身影出现在裘天绝面前。 一只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数百倍的暗金色巨爪,早已等候在那里,如同拍一只苍蝇般,随意地横扫而过! “轰——!” 阿巴耶斯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巨爪上携带的恐怖力量狠狠拍中,整具骨骸如陨石般倒飞而回,重重地砸进了下方的黑色平台! 整个平台剧烈一震,被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无数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深坑之中,阿巴耶斯那副本就残破的骨架,此刻更是碎裂了大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苦。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抬起头,无视了身旁虎视眈眈的古斯塔夫,依旧用那对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裘天绝,声音里充满了执拗。 “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然而,裘天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嘴角带着一丝笑。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实他也很想问问对方。 我把你……怎么了? 能不能说具体点,让我高兴高兴?之类话。 可对方的样子很明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不是好事就对了。 然而就在裘天绝暗自思索之际,异变再起! 周围的虚空,像是被无数无形的利刃同时划开。 嗤!嗤!嗤! 数十道金色的狭长裂隙,强行撕开! 一道又一道身披制式金色甲胄,脸戴威严面具的身影,从裂隙中跨步而出。 他们是星域监察者。 就在那个年轻监察者被阿巴耶斯秒杀,生命气息彻底熄灭的瞬间,他的身份令牌便向整个六等星域的监察者网络,发送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监察者阵亡! 多少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了? 更何况是在他们刚刚因为绿蛆之狱的事件,消耗了所有战略级封域令的虚弱期! 这无异于在他们本就难看的脸上,又被人狠狠地抽了一记耳光! 所以,他们来了。 带着前所未有的警觉与怒火,来了。 当他们看到那头遮蔽了整片星空的暗金巨兽时,所有人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可当他们的目光越过巨兽,看到那片散发着无穷污秽的黑色平台,以及平台上那个被腐化成傀儡,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 那一瞬间,所有监察者身上的气势彻底沸腾! 滔天的怒火,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在每个人的胸中爆发。 自己同僚的尸体,竟然被腐化,甚至沦为了敌人的傀儡……。 “——杂碎!!!” 一声狂暴的怒吼,打破了这死寂的对峙! 正是那个戴着牛头面具的监察者,他双目赤红,看着同僚被亵渎的尸身,当场暴怒! “吼!” 他身后的虚空猛然扭曲,一片璀璨的星河奔涌而出,化作万千狂暴的能量乱流! 下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神光,裹挟着他那狂暴的星河,如一道涤荡万物的神罚巨浪,悍然朝着那片漆黑的平台冲刷而去! 轰——! 金色的星河之力与黑色的堕落怪物正面碰撞,无数黑色怪物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瞬间绞杀! 而平台另一端,已经撑到油尽灯枯的秋家三兄弟,眼睁睁看着这群天神般的“正常人”降临,又看着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清理着那些打不死的怪物。 秋家老三再也绷不住了。 他哇的一声,一把死死抱住身旁摇摇欲坠的秋家老大,兴奋的又蹦又跳。 “老大!老大我们有救了!” “你看啊!这回是正常人!是正常人中的正常人啊!” 被他这么一个熊抱,本就力竭的秋家老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翻了白眼。 喘不过气来的老大,想都没想,抬起膝盖对着他两腿之间,狠狠就是一顶! “嗷——!” 秋家老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松开手,捂着裆部,痛苦地跪了下去。 世界,总算清静了。 第448章 阿巴耶斯的执念。 “死!” 杀光了周围的所有黑色怪物,牛头面具的监察者整个人裹挟着这条璀璨的星河,朝着平台另一边的阿巴耶斯狂卷而去! 然而,自始至终,阿巴耶斯的注意力都在裘天绝身上。 他那燃烧着堕落火焰的空洞眼眶,死死盯着那个渺小的人类,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于那声势浩大的攻击,他甚至懒得回头。 直到那金色的星河即将触及其身的刹那,他才不耐烦地扭过头,挤出一个字。 “滚!” 一个字。 一股远超星河九境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化作冲击波扫荡开来! 那挟万钧之势冲来的牛头面具监察者,连同他身后那条狂暴的星河,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世界之壁,猛然定格在半空。 下一秒。 “咔嚓——!” 他身上那件由特殊合金打造,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金色甲胄,连一秒都没能撑住,瞬间布满裂痕,然后轰然炸碎! “噗!” 牛头监察者喷出一口金色血液,整个人比来的时候飞的还快,倒飞出去,砸在几百米外的虚空中。 这一幕,让还憋着一肚子火的监察者都愣住了。 “联手!定域神链!” 短暂的惊愕后,十几名监察者反应过来,一起出手。一条条金色的链子从空中冒出来,从四面八方缠向阿巴耶斯的骨架。 可迎接他们的,还是那个不耐烦的字。 “滚开!” 轰! 阿巴耶斯甚至没有动手,仅仅是气息再度爆发,那十几根刚刚缠上他身体的定域神链,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纷纷炸成了漫天金色的光点! 就在这时,又有数十道金色的空间裂隙撕开,更多的监察者从中跨出。 为首那人,正是戴着竖眼面具的指挥官。 当他看到阿巴耶斯背后那四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堕落羽翼时,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一寒。 堕天使! 再看到周围同僚们如同飞蛾扑火般的攻击,他当即发出一声怒吼,吼声震彻了整片战场。 “都住手!” “攻击堕落之门!那是他的力量根源,摧毁它,切断他的投影!” 这一声怒吼,总算让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监察者们清醒过来。 而这一吼,也彻底激怒了阿巴耶斯。 他现在根本没心思跟这群十二至高天的走狗计较,他只想抓住那个该死的人类,把他碾碎,搞清楚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这群蝼蚁,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扰他! “吼——!” 暴怒之下,阿巴耶斯那四只堕落羽翼猛地一颤。 他身后那扇扩张到三百米宽的堕落之门,其内部的黑暗也随之剧烈翻涌起来。 几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影,在门后一闪而过。 紧接着,在所有监察者惊骇的目光中,三颗狰狞丑陋,覆盖着黏滑鳞片的巨大蛇头,从门内猛地探出! 而后,是一具如同小山般庞大,又像蛇又像大象的身体,从那扇门里硬挤了出来。 仅仅是这头三头蛇魔散发出的气息,就已然达到了星河境八阶! 没等监察者们调转炮口,那三头蛇魔便仰天嘶吼,准备冲入战场。 也就在这时。 巨兽古斯塔夫的头顶,裘天绝抬起脚,轻轻踩了踩。 一道意念,随之传递。 “让它滚回去。” “啾!” 得到指令的古斯塔夫,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它那条绵延万米的暗金色巨尾,只是在虚空中随意地一甩。 咻!咻!咻! 尾巴末梢的三根菱角应声脱落,在脱离的瞬间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血肉穿透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头刚刚挤出门,正准备大杀四方的三头蛇魔,如巨象的身体之上多了三个巨大的伤口。 它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三个头颅发出一阵阵的嘶鸣,就被菱角上携带的恐怖动能顶着,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回,重重地撞进了它刚刚出来的堕落之门内! 轰隆! 巨大的撞击声从门后传来,整扇堕落之门都为之剧烈一颤,表面的黑色光影明灭不定。 静默。 战场,所有人都被这变化吓了一跳。 无论是准备拼死一搏的星域监察者,还是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秋家三兄弟,此刻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一头星河八阶的恐怖魔物,就这么……回去了? 还是用这种不费力的方式? 平台之上,阿巴耶斯那副仅剩的骨骸,死死盯着裘天绝。 他知道,不解决挡在前面的这头庞然巨物,他永远也别想抓住那个人类。 然而,那头暗金巨兽带给他的,仅仅是棘手。 而那个人类带给他的是无法理解的恐惧。 他那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空洞眼眶,在巨兽和人类之间来回扫视,最终,一股决绝的疯狂占据了上风。 他必须抓住那个人类! 就在他准备不计代价,强行冲破古斯塔夫的封锁时。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站在巨兽头顶,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人类,再一次缓缓抬起了他那一只该死的右手。 还是那个姿势。 还是那只手。 一个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动作。 看到这个熟悉的起手式,阿巴耶斯那只剩下骸骨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向后疯狂倒退了数百米,这个后撤的动作,快得几乎成了他的本能。 只是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不!! 不可能!那种逆天的能力,必然有着极为苛刻的限制!他才刚刚用过一次,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动用!这一定是虚张声势!是那个蝼蚁在诈他! 阿巴耶斯的念头飞速转动,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就在他迟疑的瞬间。 一缕。 仅仅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在裘天绝的掌心上方,凭空浮现。 这一缕金线,将他刚刚升起的所有侥幸,全部灼烧成了灰烬! 那种未知恐惧一下子淹没了他。 他眼中燃烧的堕落火焰,猛地一暗。 所有的疯狂、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尽数被惊骇所取代。 跑! 这个念头,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 他再也不想尝试一下刚才的那种感觉了。 他甚至没有再看裘天经一眼,那副残破的骨骸猛然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身后那扇堕落之门,疯狂冲去! 在即将冲入黑暗的最后一刻,用那双空洞的眼眶,最后一次,死死地看了一眼裘天绝的身影。 那道渺小,却让他感受到了此生最大恐惧与屈辱的身影,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被他烙印在了神魂的最深处。 他发誓,他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 一定! 下一瞬,阿巴耶斯的身影彻底没入了堕落之门。 在他冲进去的瞬间,那扇扩张到三百米宽的黑色门扉,仿佛失去了所有的能量支撑,开始剧烈地颤抖。 表面的光影飞速明灭,结构迅速崩解。 在所有监察者,以及秋家三兄弟莫名其妙的眼神中,这扇散发着无穷污秽的恐怖之门,如破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最终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点,消散于虚无。 随着堕落之门的崩溃,下方那座巨大的黑色平台也失去了根基,一道道裂痕在平台表面蔓延,缓缓走向解体。 一场足以颠覆星系的浩劫,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半空中,裘天绝缓缓放下了手。 那一缕金色的丝线,也随之悄然隐去。 他看着下方开始崩塌的平台,以及平台上那些已经冰冷的虫族残骸,叹了一口气。 虽然这些只是他的消耗品,但它们悍不畏死地执行了他的意志,其价值,得到了他的认可。 这就足够了。 他心念一动,无数灵能丝线自他身后蔓延而出,将那一具具破碎的虫尸,还有被钉在平台上的石像,全部卷起,缓缓升空。 巨兽古斯塔夫会意,它张开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轻轻一吸。 所有的残骸,都被它小心翼翼地吞入了体内的异空间之中。 第449章 七少爷威武! 做完这一切,裘天绝的目光没有在混乱的战场上多停留一秒。 他心念微动,脚下的巨兽古斯塔夫便心领神会。 庞大身躯缓缓转向,朝着维拉星的方向,开始移动。 这漠然离去的行为,让还处于震撼中的监察者们回过神来。 其中一名脾气火爆,戴着狼头面具的监察者眉头紧锁,身上金光一闪,便要上前阻止。 “站住!你……” 话未出口,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量沉稳,不容抗拒。 是那位戴着竖眼面具的指挥官。 “别去惹他。”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指挥官!他……”狼头面具的监察者还想争辩,却被指挥官的眼神制止。 竖眼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缓缓远去的暗金巨兽,以及巨兽头顶那个渺小的身影,心里一团乱麻。 惹他?拿什么去惹? 这个男人,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凭一己之力,吓退了一尊降临的堕天使,解决了一场六等星域的浩劫。 我们,没有资格,更没有实力去盘问他。 然而,指挥官并未看到,在他身后的人群中,有一道目光,比他更加复杂,更加古怪。 那是一名身形笔直,气息内敛的监察者。他的面具很普通,是最低调的无面纹样。 他认得那个站在巨兽头顶的年轻人。 就是他。 那个在威尔斯通.孔立学院入学时,带着两个半步星河境仆从,引发巨大骚动的少年。 那个在自己暗中观察时,搅动了法则,引来自己探查的“异常点”。 当初,自己的判断是:一个背景深厚有些特殊能力的富家子弟。 可现在…… 这位监察者的目光,从裘天绝身上,缓缓移到了那头庞大的星空巨兽之上。 一个念头,疯狂划过他的脑海。 他想起了某些被封存在最高机密档案里,关于“那种力量”的破碎记载。 一种霸道吞噬、裹挟着亿万生灵怨念的毁灭洪流。 一种能够无视宇宙公理,凭空“缔造”生命的力量! 难道…… 他看着那头巨兽,又看了看裘天绝。 不……不可能。 监察者很快强行掐灭了这个荒谬的念头,缓缓摇了摇头。 档案中记载的“那种力量”,是纯粹的毁灭与混乱。可眼前这头巨兽,虽然气息恐怖,却充满了灵性,与那个年轻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完美的共鸣与臣服。 而且,这小子的成长速度,是不是太快了点? 从一个需要仆从保护的星云境,到如今能够威慑堕天使,驾驭星空巨兽……这才过了多久?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用常理去解释的“异常”。 他很强,甚至强得离谱。 但他,绝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更不可能……是亲手缔造出这样一头伟岸巨兽的“源头”。 监察者在心中,为自己找到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 或许,这小子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这头巨兽的认可。 对,一定是这样。 ..... 维拉星指挥部。 一个个人影都伸着脖子跟呆头鹅一样。 主屏幕上,之前的战场已经消失,只有一个暗金色的光点正在飞速放大。 所有人的目光,却都有些失焦。 他们的脑海中,正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那颠覆认知的一幕幕。 从堕落之门开启的无尽恐惧,到两支庞大舰队仓皇逃窜的绝望,再到那头遮天蔽日的巨兽君临天下的震撼…… 整个过程,他们的心情犹如坐上了最疯狂的星际过山车,从地狱的深渊被猛地抛上了九天云霄,然后又从上面掉了下来,这样的心情,一次又一次,现在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变得不正常了。 “死定了”这个念头,在他们心中反复回响了不知多少遍。 直到那个年轻的身影,驾驭着那头无上巨兽,出现在屏幕中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极度的恐惧下产生了幻觉。 那个身影,是那么的熟悉,却又如此的陌生。 终于,裘德厚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缓缓转向了主座上那位始终一言不发的家主。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是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家主,咱家七少爷……若是有这般翻天覆地的神威,我们之前那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又是为了什么? 主位之上,裘墨渊感受到了汇聚在自己身上的数十道目光,但他没有回应。 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吞咽声。 别说这群忠心耿耿的下属,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比任何人都要猛烈。 震撼?不可置信? 这些词语,根本不足以形容他此刻心情的万一。 他想起了不久前,那个因血神契约的束缚,才勉强出手相助的血僵。那曾是他认为可以倚仗的强大底牌,结果却死得那般干净利落,被撕成了碎片。 而那些比血僵强大了数倍、甚至数十倍的恐怖怪物,在那头暗金巨兽面前,却孱弱得如同刚出生的婴孩,被随意拍死、钉杀、震成齑粉…… 两者之间的差距,简直就是,天地之别。 裘墨渊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让他一直以来都感到无比压抑的庞然大物——他的本家。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别说他现在不敢想…… 恐怕,就算是那个强大到让他几乎窒息的本家,在亲眼见到这头伟岸巨兽时,也得…掂量掂量。 与此同时,维拉星的天空花园。 那股恐怖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了。遮住天空的暗金巨兽,轮廓飞速收缩,最后变成一道光,悄没声的落在花园草坪上。 光芒散去,一只巴掌大看着没啥攻击性的暗金色小兽,正懒洋洋的打着哈欠趴在裘天绝得肩膀上。 裘天绝身后是兴奋得叽叽喳喳的露娜,还有像影子一样的奥利维尔。 他刚站稳,裘墨渊就带着裘德厚等人急匆匆的赶到了。 父子俩对视,时间好像都停了。 裘墨渊看着眼前这个既熟又陌生的儿子,喉结动了动,嘴张了张,那句“天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他身后的裘德厚,再也忍不住了,抢先一步,用吼的音量打破了这奇怪的安静。 “七少爷威武!!” 这一嗓子,底气很足,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强者的崇拜。 裘天绝听到声音,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 在他印象里,这位家族老人,每次见他都板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的模样。 哪像现在。 那张老脸笑得跟菊花似的,腰也弯了下去,一副随时准备听指示的样子。 看到这张脸,裘天绝脑子里冒出了另一张让他讨厌的老脸——福伯。 他目光扫过人群,发现那个总喜欢倚老卖老,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老东西,居然……不在。 死了?还是吓得躲起来了? 第450章 您居然还不知道? 察觉到他扫视的目光,裘墨渊眉头微皱,率先打破了沉默,沉声问道:“你在找谁?” “哦,没什么。”裘天绝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耸了耸肩,“只是有些好奇,咱们家那位忠心耿耿的大管家呢?福伯不是向来对您寸步不离吗,怎么,他为家族捐躯了?” 话语里的讽刺意味丝毫没有掩饰。 果然,听到这话,裘墨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地吐出几个字:“他跑了。” 顿了顿,似乎觉得不解气,又补充道:“在得知你招惹了阿斯特拉家族之后,就跑了。” “是吗?那可真是可惜了。”裘天绝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嘴角的揶揄之色反而更浓了。 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的父亲。 被他那眼神盯着,饶是裘墨渊这种久居上位的枭雄,竟也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烦躁。 曾几何时,这个臭小子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但偏偏,在见识过那头伟岸巨兽的神威之后,他竟发作不出来。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裘天绝话锋一转,仿佛随口一提:“秋白......外公,应该跟你联系过了吧?” 裘墨渊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面色更加难看:“他说了,你在外面惹了不该惹的滔天大祸。” “滔天大祸?”裘天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裘墨渊身后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后退。“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会惹上这桩‘大祸’?” 他死死盯着裘墨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当真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非要去杀一个十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裘墨渊终于从儿子的质问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隐情?”裘天绝的笑意彻底消失,“呵,还不是你那个整天挂在嘴边,引以为傲的好儿子——裘荣泽,干出来的好事!” 裘天绝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带着寒意。 “他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把他的亲妹妹,你的亲女儿——裘心玥,当成一件货物,卖给了崔尼蒂诺和阿斯特拉家族的人,当成一个可以随意交换的玩物?!甚至,还为此签下了该死的死契!”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天空花园,周围所有人都诧然失色。 裘墨渊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他身后的裘德厚等人,更是个个面如土色,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二少爷…把六小姐……卖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疯狂回荡。 “你……你说什么?!”裘墨渊的嘴唇剧烈颤抖着,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干涩嘶哑的问话。他宁愿相信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也不愿相信这荒诞到极点的事实。 我说?裘天绝冷漠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说,你的二儿子,为了他自己的官帽子,亲手把自己的妹妹推进了火坑!而你,我亲爱的父亲,您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裘墨渊高大魁梧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他怎么敢……” 这位执掌着庞大家业,历经无数风浪的枭雄,此刻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茫然与颤抖。 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怎么能! 除了远赴上等星域的老大,他在另外几个儿子身上投入了多少心血? 尤其是裘荣泽! 自从老大离开后,他几乎是将家族所有的资源都倾斜到了这个二儿子身上,动用了无数人脉关系,才将他推上了星区执政官的高位,为的是什么?为的不就是以后能帮衬家族,让裘家更上一层楼吗?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居然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连自己的亲妹妹都能当成货物卖掉! 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以后会为了家族?他只会为了自己的前途,把整个家族都当成垫脚石卖掉! “咯…咯咯……” 一阵牙关咬紧的声音,从裘墨渊的嘴里发出。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 最终,把所有的情绪都汇聚成了两个字,从他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畜——生!” 看着父亲这副深受打击,信仰崩塌的模样,裘天绝心中那股一直憋着的恶气,终于舒爽地吐了出来。 他冷漠地欣赏着这一幕,没有丝毫同情。 …… 与此同时。 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的虚空战场中。 当那遮天蔽日的暗金巨兽和那群神罚般降临的监察者尽数离去后,这片死寂的星空,终于迎来了片刻的宁静。 秋家三兄弟被带到了那位戴着竖眼面具的监察者指挥官面前。 面对刚才那头能驾驭星空巨兽的恐怖存在,他们不敢询问。但眼前这几位就不一样了。 在竖眼面具指挥官的询问下,已经缓过一口气的秋家老大,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从阿曼尼家族的舰队开始,到对方如何丧心病狂地献祭了整支舰队,强行召唤出了那扇通往地狱的堕落之门…… 当“阿曼尼家族”这个名字从秋家老大的嘴里说出时,周围所有监察者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阿曼尼……” 那个之前被阿巴耶斯一击重创,戴着牛头面具的监察者,挣扎着直起身体。他死死攥着拳头,赤红的双目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该死的畜生!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他们……如果不是他们!卡尔就不会死!更不会……更不会被那般亵渎污染!” 他的话,没有人反驳。 在场的每一位监察者,都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那份刻骨的悲痛与仇恨。 竖眼面具的指挥官沉默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被金色光芒包裹着,静静悬浮在不远处的,那具曾经的同僚。 那张年轻的面孔,仿佛还定格在生命终结前的最后一刻。 半晌。 指挥官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同僚。 他那透过面具传出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决绝。 “在送走卡尔之前,” “先将阿曼尼家族,从这个星域……彻底清算掉。” 这句话落下,仿佛一道最终的审判令。 在场的所有监察者,身上同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下一秒,他们带着对同僚逝去的哀伤,与对罪魁祸首的无尽怒火,化作一道道撕裂虚空的金色流光,裹挟着卡尔那被污染的躯体,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虚空中,只留下了秋家三兄弟,大眼瞪小眼。 第451章 我为我自己。 良久,裘墨渊才艰难地转过头,目光落在裘天绝身上,嘴唇翕动,嘶哑着问道:“心玥…她现在……还好吧?” “她现在过得比谁都好。”裘天绝语带笑意“我已经把她安排在了学院里,很安全。” 听到这话,裘墨渊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吐完,身后的裘德厚便再也按捺不住,抢上一步,声音里带着焦急:“老爷!七少爷!六小姐是平安了,可……可三小姐,四小姐,还有五少爷他们……都失联了啊!” 这一声提醒,将裘墨渊刚刚放下的心又揪了起来。 是啊! 荣泽那个畜生!心玥的危机!再加上阿斯特拉家族丧心病狂的召唤……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他忘了,家族面临的,是全方位的打击! 维拉星遇袭的同时,他的两个女儿,也全都失去了联系!老五更是当着他的视频通讯被抓走的。 裘墨渊闭上了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这副无力的模样,裘天绝撇了撇嘴,冷不丁地开口:“如果他们都被抓了,你们在这里急得跳脚,又有什么用?” 这句话彻底让他们面对了现实。 是啊…… 如果真出事了,又能怎么样?凭他们这些人,拿什么去跟那两个庞然大物抗衡?去送死吗? 绝望的情绪,再一次开始蔓延。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了过来 裘德厚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死死地盯住了裘天绝! 随着他的动作,仿佛引发了连锁反应。 仿佛会传染一般,一个,两个……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裘天绝的身上! 那眼神,近乎于祈求,将他视作唯一的依赖! 如果说这里,还有谁能创造奇迹…… 那么毫无疑问。 只可能是眼前这位,凭一己之力吓退那禁忌的存在,驾驭着无上巨兽的……七少爷! 面对那一双双将他视作最后救命稻草,充满炙热期盼的眼睛,裘天绝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那一道道目光,像是一座无形的山,试图压在他的身上,用血脉与亲情来绑架他。 可惜,对他没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人,缓缓开口。 “确实,我会去找他们的麻烦。” 此话一出,裘德厚等人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就连一直强撑着威严的裘墨渊,紧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欢呼,裘天绝接下来的话,就让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 “但是,是以我个人的名义。” “我会让阿斯特拉家族,还有那个叫什么唾弃之地的,从六等星域彻底消失。就连崔尼蒂诺家族,也得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血腥。 “但——,”裘天绝话锋一转,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裘墨渊那张复杂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们惹了我。” “至于裘曼殊,裘疏影,裘景行……他们被带走后会怎么样,”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那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命了。”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很沉重。 所有人都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裘天绝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副见了鬼的模样,继续用那种平淡语气说道。 “如果,在我灭了阿斯特拉家族的时候,他们还活着,那么只能说他们命好。” “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死了……”他顿了顿,耸了耸肩,“那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让所有人的脸色全变了。 裘德厚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血色褪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其他族人,更是纷纷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裘天绝,也不敢去看家主。 大家心里其实都清楚,以前,七少爷在家中是何等待遇。那几位哥哥姐姐,何曾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不冷嘲热讽已经算好的了,明里暗里各种小动作从未断过。 他现在这番话,虽然冰冷无情,却又……合情合理。 没有人能指责他什么。 而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唯一最难受,最痛苦的,无疑便是裘墨渊。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无比陌生的儿子,看着他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涌上心头,却又被更深沉的无力感死死压了下去。 他想怒斥,想质问,想用父亲的身份去命令他。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干涩的苦楚。 他有什么资格? 在这个儿子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家族之后,他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 更何况,这一切的因,不正是他这个父亲的失职与偏袒所种下的吗? 这一刻,这位执掌维拉星,威风了一辈子的枭雄,好像突然老了十几岁。 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家族,这就是他培养出的子女。 一个为了前途能卖掉亲妹妹,另一群在生死关头,只能指望那个他们最看不起的弟弟……施舍一点运气。 何其讽刺!何其可悲! 望着父亲那张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的复杂面孔,裘天绝心中没有泛起半分波澜,更遑论愧疚。 他不是什么烂好人,更不是圣母。 他的原则向来简单得可怕:恩怨分明。 别人对他好,他会记一辈子;别人对他坏,他同样会记一辈子,若不能十倍、百倍地奉还,都算对方祖坟冒了青烟。 他对这个所谓的“家”,没有半分感情。 不仅仅是他,就连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中也只有无尽的冷漠与嘲讽。亲情?那是在裘家最廉价,也最可笑的东西。 所以,他懒得继续浪费口水,在这些所谓的亲情上面。 在那些复杂目光中,裘天绝淡漠地转过身,对身后的露娜和奥利维尔道:“我们走。” 人群无声地让开一条道路。 他迈开脚步,带着一言不发的露娜与如同影子的奥利维尔,径直朝着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裘家众人脆弱的神经上。 就在他走出十几米,即将消失在花园拐角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个背影,对身后的裘墨渊说道: “我明天出发。” “把家族船坞里,性能最好的那几艘主力战舰,准备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身影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整个天空花园,死寂无声。 直到裘天绝的身影彻底远去,裘墨渊那黯淡的眼眸中,才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希望。 哪怕这希望并非源自亲情。 但,这就够了。 他愣愣地望着儿子消失的方向,那挺拔决绝的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总是被忽视、被排挤的瘦弱身影,渐渐重合,又轰然撕裂。 一个时代,好像就这么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第452章 重生巢。 回到自己那座偏僻的小院,裘天绝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冷清偏僻,甚至连门前石阶的裂缝都和离开时一模一样。可不知为何,明明只过去了不到两个月,他却油然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错觉。 或许,不是物是人非,而是人非物是。 走进门,熟悉的一切扑面而来。露娜欢呼一声,轻车熟路地冲进了裘天绝的卧室。 紧接着,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整个小院的地面都跟着微微一震。 她又把那个橄榄球状的休眠舱搬了出来,心满意足地放在了床边的老位置,还拍了拍,似乎在确认那份熟悉的触感。 一旁的奥利维尔看到这一幕,英俊的脸庞上,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还能感觉到当初被那只小拳头支配的恐惧,以及从棺材里出来时那句撕心裂肺的“别打脸”。 记忆犹新,痛彻心扉。 不过,他很快便扯出一个无奈又带着些许庆幸的笑容,跟了进去。 裘天绝没有理会那两个活宝的折腾。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心念一动,【天地山河卷】,便悄然浮现在他掌心。随着画卷无声展开,下一瞬,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房间内。 光影流转,当裘天绝再次睁开眼时,已身处一片广袤而生机盎然的世界。 参天的世界树耸入云霄,泉水汩汩流淌,空气中弥漫着纯净的能量。 原本趴在他肩头昏昏欲睡的古斯塔夫,一进入这片空间,立刻来了精神。它“啾”的一声,张开小巧的翅膀,就想往世界树顶端的专属小窝飞去。 “站住。” 裘天绝的声音不大,他伸手一探,精准地揪住了古斯塔夫的后颈皮。 “先把东西吐出来。” “啾?”古斯塔夫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裘天绝面无表情地晃了晃它。 小家伙这才反应来,一个微型漩涡在它口中生成。下一刻,一具具残破不堪的虫族尸骸,连同那尊被钉穿的石像,如同垃圾般从漩涡中被倾倒出来,在青翠的草地上堆成了一座令人触目惊心的小山。破碎的甲壳,干涸的体液,狰狞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吐完东西,古斯塔夫如蒙大赦,翅膀一振,化作一道金光溜之大吉。 裘天绝没有管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这堆残骸前,目光平静。 就在这时,一道优雅的身影在他身旁凭空凝聚。银发如瀑,身姿高挑,正是虫族女皇伊莉希亚。她顺着裘天绝的目光看向那堆尸骸,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主人,它们……” 看到身旁突然出现的人影,裘天绝愣了一下,但看到这个人影好像是由能量凝聚而成的,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女皇直接能化身了呢! 看来伊莉希亚,也在快速进步。 .... “埋了吧。”裘天绝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它们很好地完成了任务。” 这算是他对这些悍不畏死的造物,最后的认可。 然而,伊莉希亚听到这话,秀眉却微微蹙起。 “主人,您难道……不准备让它们继续为您而战了吗?” 她的话让裘天绝有些意外:“继续?看着这一堆堆的烂肉,他们还能活?” “是的,主人。”伊莉希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只要它们的基因片段还有留存,特别是那两具虫嗣的残骸,只要您愿意付出能量,‘重生巢’便能让他们再次为您而战。” “并且,他们绝大部分的意识和战斗记忆都能被保留。或许初期会有些许缺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逐渐想起一切。” 裘天绝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那岂不是说,他们是不死的?” “并非绝对不死。”伊莉希亚摇了摇头,神情变得严肃,“宇宙之大,能力千奇百怪。有些力量可以直接湮灭灵魂,有些甚至能从时间的根源上抹除一个存在。若是被那种等级的能力击杀,即便是‘重生巢’也无能为力。” 似乎是看出了主人的思索,伊莉希亚补充道。 而且,主人,普通的虫族远不可能做到这一点。这一切之所以能实现,主要归功于两点。 其一,是您注入到我体内的那种至高无上的金色能量,它从根源上优化了我的生命本质,也顺带让我制造出来的巢穴,有了一些特殊的功能。 其二,便是这方世界里,世界树的规则影响渐渐扩大,才让‘重生巢’拥有了如此逆天的威能。” 听完伊莉希亚的解释,裘天绝沉默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芒。 在过去,他一直将虫族视为一种高效、悍不畏死,但成长性极低的消耗品。 就像他所熟知的历史一样,智慧生物之所以能成为宇宙的主宰,最核心的能力便是学习与成长。 他们会随着时间的积累,经验的沉淀,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狡猾。 但虫族,在这一点上却有着先天的缺陷。 除了脑虫和女皇这类极少数的特殊个体,绝大多数的兵种单位,都像是被固化了程序的生物机器。 它们从孵化巢中诞生时是什么实力,到战死的那一刻,基本还是那个实力。 它们不会自我提升,也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成长”。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在某种机缘巧合下突破了种族的桎梏,但那终究只是凤毛麟角,无法改变整个族群的根本属性。 这就是虫族最大的弱点——他怀疑如果不是有群体意识的存在,虫族早就成为了历史尘埃。 可现在……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尸骸堆上。 重生巢。 保留绝大部分意识和战斗记忆…… 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他知道一条新的路出现在了面前。 一条通往绝对暴力的,最有效率的捷径。 他不需要普通的虫族。他只需要将虫嗣,将这些已经展现出巨大潜力的精锐单位利用到极致。 到那时,他手下将会出现一支真正意义上的不死军团。 一支只需要付出能量,就能从死亡中归来,并且一次比一次更强的怪物军团。 想到这里,裘天绝渐渐露出了笑声,笑声越来越大。 开始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等笑声渐落。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静立的伊莉希亚。 “复活一具虫嗣,需要消耗多少能量?” 伊莉希亚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了然,她对主人的务实早已习惯,立刻给出了详尽的答复:“回主人,能量消耗与个体的实力、以及受损程度直接相关。以这具损毁最严重的虫嗣为例,想要让它完好如初地重生,大约需要一座巨型能量矿的能量。” “嗯,巨型能量矿。” “一万亿吗!” 第453章 好喝。 “一万亿么……” 裘天绝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冰冷的计算。 复活一具被打成烂肉的半步星河境虫嗣,其成本,居然和从零开始,重新转化一名同阶的强者相当。 但裘天绝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重新转化,得到的是一个全新的单位。而复活,换来的则是一个保留了绝大部分战斗经验和记忆,只会随着一次次死亡而越发强大的不死精锐。 所以这钱花的值得。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向了一旁那尊被菱角钉穿的石像:“这东西呢?能利用吗?” 伊莉希亚的能量化身走上前,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在石像冰冷的表面,感知片刻后摇了摇头:“回主人,它的生命能量已经彻底凝固,结构完全石化,失去了提取价值。” “那就打碎了当肥料吧。”裘天绝随口说道,视线又转向了那些虫尸残骸。 在翠绿的草地上,那些残破的血肉之间,一滩滩黑色的粘稠液体显得格外扎眼。 它们诡异地汇聚在一起,仿佛拥有生命般,竭力收缩着与世界树能量浸润的土地的接触面,显露出一种本能的抗拒与畏惧。 “这些堕落能量的残留物……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伊莉希亚观察着那些蠕动的粘液,碧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研究的兴趣,“它们对纯净的生命能量表现出极强的排异性,但其本身蕴含的腐蚀与变异特性,或许能为我们的基因库,增添一些有趣的东西。” “你看着办。”裘天绝对此并不关心,直接下令,“有用的就提取,没用就清理掉。” “遵命,我的主人。” 就在这时。 轰——! 不远处的转化巢方向,一股庞大暴虐,又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猛然冲天而起,搅动了小世界平稳的能量流。 裘天绝眉头一挑,瞬间就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伊莉希亚,后者心领神会地朝他微微颔首。 下一刻,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然身处转化巢的内部。 巢穴中央,一个身影正半蹲在菌毯之上。 他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向四周疯狂蔓延。原本的龙鳞皮肤已然消失不见,现在一身由狰狞骨甲与暗红色龙鳞交错嵌合而成的恐怖战铠,从血肉里面生长了出来。 当他缓缓睁开双眼时,那双赤红的竖瞳中,燃烧着的不再是过去的狂怒与不甘,而是纯粹的杀戮本能。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硫磺气息的浊气,缓缓站起身。 超过五米的魁梧身躯,带来了山岳般的绝对压迫感,配合着那一身狰狞的龙骨虫甲,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星云境的强者肝胆俱裂。 “感觉怎么样?” 裘天绝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股压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那恐怖的怪物——炎托斯,身形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暴虐与嗜血瞬间褪去,换上了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扑通”一声。 他那庞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单膝跪下,坚硬的骨甲与柔软的菌毯碰撞,发出一声闷响。他深深地垂下那颗融合了龙族与虫族特征的狰狞头颅,恭敬地回应。 “见过...主宰。” 看到炎托斯这副恭顺的模样,裘天绝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现在的自己,还满意吗?” 听到这句问话,炎托斯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杀戮本能的赤红竖瞳,死死盯住了自己那只由骨甲与鳞片覆盖的手爪。 他缓缓握拳。 咯啦—— 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前所未有的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很沙哑,“如果……如果现在再让我对上黑曜厄拉,我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话里的恨意和自信藏都藏不住,让裘天绝挑了下眉。 “哦?你现在是什么等阶?” 炎托斯感受了下体内的能量,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星河境五阶!” 这个数字,超出了预料。 裘天绝有点意外,他转头看向伊莉希亚。 伊莉希亚脸上也带着惊叹,她欠身解释道:“回主人,这是一个惊喜。炎托斯的基因序列,和我们从基因库里选的‘暴君龙兽’与‘深渊撕裂者’基因片段,适配性非常好。” “但他能突破,最核心的原因,还是您注入他体内的金色能量。那股能量不只是治愈,更是从生命本源上进行了优化,为他打下了极好的基础,才让后续的基因融合,都产生了巨大的增幅效应。” “原来如此。”裘天绝点了点头。 “很好。”他再次看向伊莉希亚,“那批回收的‘材料’,什么时候能全部转换好?” “回主人,在世界树规则下,重生巢的效率也提高了很多,预计还有几个小时,第一批重生的虫嗣便可重新投入战斗。” 听到这个时间,裘天绝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让他们做好准备。” 把炎托斯和不死军团的事交给伊莉希亚后,裘天绝的身影一闪,便来到了小世界另一头——那棵高达七十米的世界树之下。 刚一抵达,一群树精灵便“嗡”的一下围了上来,在他周围欢快的飞舞,叽叽喳喳的,小脸上都是开心的样子。 “肃静!” 一声苍老的呵斥响起,胡子拖到地上的大长老阿拉图分开精灵群,飞到了裘天绝面前,恭敬的躬身行礼。他赶开周围还想凑热闹的小家伙们,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全是崇拜和激动。 “创世主,您来得正是时候,第一批圣泉佳酿已经完成了。”阿拉图的语气很郑重,“您现在就可以品尝。” “哦?”裘天绝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最快也要一个月?” 这个问题,好像问到了点子上。他眼睛一亮,很激动的指了指头顶的世界树。 “创世主,一切都不同了!在圣树的光辉下,时间都仿佛为我们加速了!” 阿拉图激动的领着裘天绝来到世界树巨大的根部。只见一处粗壮的树根下,天然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不时有树精灵抱着各色鲜艳的果实飞进飞出,洞口飘出一股很特别的香味。 “这里,就是我们新的酿造工坊。”阿拉图指着洞口,语气很自豪,“我们遵循古法,将采集来的上百种果子与花蜜在这里进行发酵。按照过去的经验,第一次发酵至少要十五天,第二次陈化,也需要同样的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抖:“可是,我们完全没想到……在圣树根须的怀抱中,一个晚上,就顶得上过去在生命圣树下的半个月!” 裘天绝闻言,心里就明白了。 这世界树简直就像是一个加速外挂,只要和它接壤,或者被他的规则所影响,都会被加速。 阿拉图的话还没说完,几个力气最大的树精灵,已经嘿咻嘿咻的从洞里抬出了一个……木桶。 那木桶对他们而言,已是需要合力搬运的大家伙。但在裘天绝眼中,那大小,也就跟他平时喝水的杯子差不多。 一股混合了果香、花香和酒香的气味钻进鼻子,光是闻着,就觉得人精神了不少。 在三千七百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注视下,裘天绝接过了那个“酒杯”。 他轻轻晃动,琥珀色的酒液在木杯中荡漾。 他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舌尖,开始是果子的甜味,接着一股酒劲冲进喉咙,在胃里化开,散到全身。 一股能量顺着经脉流淌,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了。 “好喝。” 第454章 想跟着我? “好喝。” 裘天绝话音刚落,胸口便传来“啪”的一声轻响,一股柔软的力道撞了过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个之前就胆大包天的精灵女童,此刻正一头扎在他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一个劲地往里拱。 她抬起那张还没有指甲盖大的小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痴迷与孺慕。 “创世主…你好香啊……” 她奶声奶气地呢喃着,小鼻子在他衣服上使劲嗅着,那模样,像一只找到了世间最美味花蜜的小蜜蜂。 裘天绝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旁边已经乱作一团。 “梅拉!快回来!不许对创世主无礼!” 两个年长些的树精灵闪电般飞来,一人一边,死死拽住那小女童的翅膀,连拖带拽地将她拉走。小女童还不情不愿地挣扎着,嘴里嘟囔着“好香好香”,目光依旧黏在裘天绝身上。 大长老阿拉图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尴尬地飞上前来,对着裘天绝深深一躬。 “呃……创世主,请您恕罪!梅拉她年纪小,不懂事……这……这其实就是圣泉佳酿的特殊效果……亲和力的体现。”他一边解释,一边擦着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小孩子的心智纯粹,抵抗力也最弱,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自己就抿了一口而已! 这效果也太霸道了点。 裘天绝心里闪过一丝无语。 很快他都觉得这不是事儿,越霸道越好啊,到时候卖的价格就越高。 想到这里,他看向阿拉图。 “继续酿造。” “越多越好。” 然后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这一杯圣泉佳酿,也递了过去,别浪费,保管好。 阿拉图听到这指令,心中大定,连忙躬身应是:“遵命,创世主!” ..... 一夜无话。 说是无话,但对整个裘家而言,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维拉星大气层,洒落在这座经历浩劫后又重归平静的天空花园时,裘天绝已经洗漱完毕。 露娜和奥利维尔早已如同影子般,一左一右,静立在门外。 “走吧。” 裘天绝带着两人走出了自己的小院。 院外,天光大亮。 出乎意料,竟有不少人在此等候。 为首的,正是他那位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的父亲,裘墨渊。裘德厚等一众家族高层,皆恭敬地侍立其后。 而最让裘天绝意外的,是站在人群另一侧,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秋家三兄弟。 眼见裘天绝带着露娜和奥利维尔走出来,秋家老三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秋家老二。 “老二啊!你快看,你说这小子怎么做到这么帅这么英俊,还具有这么强的能力的?他是怎么把那头巨兽诓骗到手的?”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场众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这番话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裘墨渊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秋家老二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大已经一个刀子眼甩了过去,压低声音斥道:“你那么好奇,要不你上去问问?” 这话本是讥讽,谁料秋家老三脖子一梗,竟当了真。 “问就问,你以为我不敢?”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起胸膛,大步流星地就朝着裘天绝冲了过去! 只是他的动作在众人看来,实在是过于鲁莽了! 眼看他就要冲到裘天绝面前,一道残影如鬼魅般一闪。 “咚!” 一声闷响。 秋家老三胸口就突然多了一双白手套,奥利维尔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面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优雅微笑,一只手,正轻轻按在秋家老三的胸口。 “老先生,我家主人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 他的声音温和,但眼神里却毫无笑意。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秋家老大和老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张老脸瞬间煞白,想死的心都有了。 完了! 完犊子了! 自家这个缺心眼的老三,这是要给秋家惹来灭顶之灾啊! 然而,接下来老三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目瞪口呆,差点闪了腰。 只见他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睛更亮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握住了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使劲摇了摇,满脸都是兴奋。 “小兄弟好身手!我就说嘛,跟着强者才有前途!” 他放开奥利维尔,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裘天绝面前,一挺胸膛,用一种自以为很潇洒的语气,开口就是一段顺口溜。 “哎呀呀!超级帅小伙,你缺人手不?要不我给你当个挂件?” “你看啊,你这又是主力舰又是大场面的,就这三个人也不够用啊!你看我,能打能扛能吃饭,身强体壮活得还长!你要不考虑一下?” 这番毫无节操的话,看得周围人瞠目结舌。 秋家老大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裘天绝看着这个满嘴跑火车,自来熟得有些过分的老小子,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你想跟着我?” 听到这话,秋家老三顿时觉得有戏,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还得意地拍了拍胸口:“那是!跟着你,有前途!” “可我怎么觉得,”裘天绝的笑意收敛,目光平静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有点弱呢!” 一句话,噎得秋家老三那张兴奋的老脸瞬间就挂不住了。 他下意识地想反驳“我哪里弱了”,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了旁边那位优雅得像个管家的英俊男子。刚才那一下轻描淡写的接触,他比谁都清楚,对方那看似温柔的力道下,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爆发力。这个男人,实力绝对不比他弱,甚至……更强! 他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抱着手臂,正好奇打量他的银发小姑娘。跟个小女孩比划一下?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就在秋家老三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盘算着是该撒泼打滚还是该吹嘘自己想当年多么英勇时,裘天绝那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悠悠地响了起来。 “想证明自己?” 没等老三开口,裘天绝就先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一旁的奥利维尔和露娜:“你不用跟他们比。” 这话一出,秋家老三顿时感觉压力一轻,腰杆都挺直了三分,心里暗道:算你小子有眼光!知道尊老! 然而,裘天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我给你个机会。”裘天绝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我还有些别的手下。你随便挑一个,打赢他,以后你就跟着我。” 此话一出,秋家老三那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瞬间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有戏!有门!还有天窗! 他脑子里瞬间就想通了。这小子身边最强的肯定就是这一男一女了,其他的“手下”,还能强到哪里去?肯定是些负责端茶送水,打扫卫生的杂鱼! 这帅小伙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啊! 他生怕裘天绝反悔,想都没想,一拍大腿,迫不及待地吼道:“好!一言为定,君子一言,八匹马都难追!” 那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让周围的裘家人和秋家老大老二看得眼角直抽抽。 只有裘天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了。 第455章 你是不是玩不起?! 准备好了?” “来吧!”秋家老三把胸口拍得“砰砰”作响“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猛,他一出来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摁那儿!保证不超过三秒钟!” 听到这话,秋家老大和老二的眼皮狂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裘天绝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和蔼可亲了。 “是吗?”他轻声说,“那我可就期待你的表现咯。”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起左手,在所有人,尤其是秋家三兄弟那紧张好奇的目光注视下,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天空花园中显得格外突兀。 下一秒,裘天绝身侧的空气,如同一面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水,骤然扭曲起来!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张开。一股阴冷肃然的气息,从裂缝中猛地渗透出来!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露娜和奥利维尔,无不感到一阵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那道漆黑的裂缝中,一步踏出。 那是一个头发枯黄稀疏,满脸阴鸷的老者。 他一出现,那双浑浊却闪烁着非人凶光的眼睛,便漠然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浑身的汗毛在瞬间倒竖! 尤其是秋家老二,几乎是本能反应,体内的星河之力轰然自体内升腾,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护盾!他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 可那老者根本没理会他。 在环视一周后,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裘天绝的身上。 瞬间,那满身的阴冷与凶戾消失得无影无踪。 “噗通!” 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朝着裘天绝的方向,单膝跪地! 那颗苍老的头颅,深深地垂了下去。 “见过……主宰!” “主宰”两个字,让周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而此刻,刚才还叫嚣的秋家老三,整个人已经彻底石化了。 他脸上的得意与轻佻,早已消散,只剩下了无边的骇然。那双瞪得如铜铃般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个跪在地上,气息恐怖的老者,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这……Σ( ° △ °|||)︴” 他“这”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星河境! 绝对是星河境! 而且,还是那种在星河境中都浸淫已久,手上沾满了无尽血腥的恐怖存在! 他再怎么逗逼,再怎么不着调,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仅仅是被对方扫了一眼,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就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感觉,和昨天面对那尊怪物时,何其相似! 一想到这儿,秋家老三的脸瞬间就垮了,欲哭无泪。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呢? 说好的出来一个小卡拉米,让自己两三下给秒了,然后自己就能顺理成章地抱上大腿,从此跟着这位小帅哥走向人生巅峰,吃香的喝辣的……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啊?! 让他跟一个星河境的怪物打? 开什么宇宙玩笑!他上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看着秋家老三那张比吃了虫子还难看的脸,裘天绝嘴角再也压制不住,开怀的笑了出来。 他看着这个老顽童,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 “不合你胃口?” “我……”秋家老三一张老脸憋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想说点场面话,可对上那老者冰冷的眼神,感觉自己的舌头都打了结。 这他妈怎么打? 他就是个半步星河境,在对方面前,怕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看着他那副一根筋两头堵的模样,裘天绝摸了摸下巴,犹豫着说道。 “哦?嫌他老,不经打?那要不继续换一个?” “换!换换换!” 没等裘天绝把话说完,求生欲爆棚的秋家老三,几乎是扯着嗓子吼了出来,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脱口而出,“这个不行!我尊老爱幼,不跟老人家动手!换个年轻力壮的!” 这番无耻至极的说辞,让一旁的秋家老大和老二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行,满足你。” 裘天绝决定逗一逗这家伙,又是一个响指。 “啪!” 这一次,他身侧的另一边,空间被更加粗暴地撕裂开来!一股比之前那老者更加狂暴、更加血腥的煞气,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壮硕如熊的光头大汉,从裂缝中跨步而出。 他那颗锃亮的光头上,横贯着三道狰狞的刀疤,其中一道甚至划过了他的左眼,让那只眼睛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机的灰白。他只是站在那里,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悍气息,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嘶——” 在场众人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秋家老二更是如遭电击,蹬蹬蹬连退了好几步,满脸的骇然,嘴唇都在哆嗦:“怎么……怎么又是一个!” 又一个星河境! 而这一次,就连秋家老大都绷不住了,那张始终强装镇定的老脸,血色褪尽。 光头大汉那只完好的独眼,冷酷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裘天绝的身上。刹那间,所有的凶悍与暴戾都化作了最彻底的驯服。 “咚!” 他那魁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单膝重重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瞬间龟裂开来。 “主宰!” 他低沉的嗓音,如同磨盘滚动,充满了绝对的恭敬。 裘天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依旧饶有兴致地落在秋家老三那张惨无人色的脸上,慢悠悠地说道:“怎么样?你看看这个头,你看看这年纪完美符合你的需求” "怎么不说话了?" “这个还不合胃口?你这眼光,还挺挑啊。”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秋家老三想死的心都有了。 挑?我还敢挑吗!这一个比一个吓人,一个比一个变态,这还怎么玩! 然而,不等他想好是该跪地求饶还是直接躺平装死,裘天绝仿佛已经看出了他的想法,然后摆了摆手。 “算了,懒得一个个叫出来了,你自己挑吧。” 话音未落,他随意地大手一挥! 嗤啦—— 一道,两道,三道…… 整整七道漆黑深邃的空间裂缝,同时被撕开! 八个形态各异,但无一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从中缓步走出。 他们的出现,形成了一股无形的能量风暴,席卷了整个天空花园。 裘德厚等几个年纪大的家族老人,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差点就当场跪了下去,幸好被身旁的人死死扶住。?嗯 裘墨渊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 在所有人死寂的目光中,那新出现的八道身影,与先前的那位阴鸷老者、光头壮汉一起,十个散发着星河境恐怖威压的存在,面向裘天绝,做出了整齐划一的动作。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十道身影,同时单膝跪地!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带来的视觉冲击与精神压迫,比任何言语都要震撼一万倍! “咕噜……” 秋家老三再也支撑不住。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双眼一翻,身子一软,就准备顺势往后头那片空地倒下去。 装死,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想法。 谁知,他这刚一倾斜,后背就“咚”的一声,撞上了一堵墙。 这堵墙,又硬又硌,还有些尖锐的棱角,撞得他后背生疼。 他艰难地扭过僵硬的脖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片狰狞,仿佛从血肉里生长出来的暗红色龙鳞骨甲。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一个身高超过五米,如小山般的巨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巨人低着头,那双燃烧着杀戮本能的赤红竖瞳,正漠然地俯视着他,呼出的气息,糊了他一脸。 咕咚。 秋家老三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膀胱,有点不受控制。 这个……这个他妈的,比那十个还猛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瞪着裘天绝,那眼神里充满了血泪控诉。 你个大骗子! 你是不是玩不起?! 裘天绝看着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憋屈模样,笑了。 逗一下这个老顽童,还真挺有意思。 而裘墨渊,只是愣愣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被十一位星河境强者,神情却淡漠得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的儿子。 他不知道这个儿子,在外面到底经历了什么。 也无法想象,要何等的机遇,才能在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聚拢起这样一支足以在六等星域横着走的恐怖力量。 他只知道,自己和这个儿子之间,已经隔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第456章 开拔。 “行了,走吧。” 这话一出,裘墨渊身后那些憋得快喘不上气的裘家人,总算能大口喘气了。 在裘天绝的带头下,众人直奔空间港。 气氛有点诡异。 没人敢说话,生怕吵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 而那里,裘墨渊已经把家族能动用的最好的主力战舰,全部都准备好了。 整整七艘。 每一艘都曾是维拉星的骄傲,是裘家霸权的象征。 可现在,这位家主看着它们,心里很茫然。他不知道儿子要这些做什么,但既然他开口了,那就准备好。 裘天绝望着眼前的七艘战舰,点了下头,还算满意。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卷古朴的画轴。 天地山河卷。 他只是随手一抖。 嗡—— 画卷无声展开,一道柔和的光幕从画中流出,盖住了空间港一大片空地。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开始从光幕中走出。 先走出来的,是一千道身影。 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能量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什么叫黑云压顶。 一千道……半步星河境的气息!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跟过来的裘家人和秋家三兄弟,看到这一幕,都被惊呆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认知都被颠覆了。 “我靠。” 秋家老三不自觉的说出了这两个字,他终于明白了裘天绝那句“你有点弱”是什么意思。 弱? 何止是弱! 看看眼前,一千个跟他同级别的存在,跟不要钱的大白菜一样,密密麻麻的站在那里! 他引以为傲的境界,在这里,跟路边的石头有什么区别? 这是从哪个批发市场拉出来的?!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接下来,又是五千道身影,从光幕中走了出来。 星云境九阶巅峰! 整整五千个! 他们同样是统一着装,静静的站在那一千名半步星河境身后。 裘墨渊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发直。 他忽然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一座【科威族帝王石刻】。 那东西,也只是星云境九阶而已。 而且还是一次性的东西,为了那件东西还和那群老狐狸们勾心斗角了半天,到最后那东西让他足足赚了五万亿。 现在…… 裘墨渊长长叹了一口气。 “裘家主。” 就在这时,秋家老二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发现没有……这些家伙的共同点。” 听到这话,裘墨渊一愣,下意识的看了过去。 秋家老二的目光,落在那支沉默的军团上。 “它们……都是虫嗣。” 裘墨渊瞪大了眼睛! 虫嗣 他想起来,昨天维拉星遭遇袭击时,那两头从天而降,扭转了整个战局的恐怖虫嗣!还有后来支援过来的那十头星河境的虫族强者! 如果没有那些家伙……裘家,早就被一锅端了! 也就是说…… 这小子,嘴上说得那般无情,那般决绝,说什么是他们倒霉,说他只为自己…… 可到头来,救了裘家的,还是他。 现在,他要带去复仇的,还是这些东西! 这个小老七。 他并没有因为变得很强,就真的彻底抛弃了这个家。 知道了这个消息,裘墨渊感觉自己那有些佝偻的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前面的裘天绝一挥手。 六千多道沉默的身影,有序的登陆那七艘主力战舰。 炎托斯那庞大的身躯来到了裘天绝旁边。 “主宰,我们先去哪一边?” 裘天绝的目光落在七艘战舰上。 抬手指了指一旁展开的星图上一个标记出来的星域。 “阿斯特拉家族。” “先去那里。” 炎托斯有些不解。在他看来,那个所谓的“唾弃之地”才是硬骨头,应该优先铲除。 裘天绝看出了他的疑惑,却懒得解释太多。 “十大家族比较肥。” “我去晚了,怕他们跑了,那就不好了。” 至于唾弃之地?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再给它两个胆子,它也跑不了。” 这话让炎托斯那简单的脑回路有些转不过弯。 跑不了?为什么?什么意思? 此时,唾弃之地的核心,绿蛆之狱,最深处。 那片粘稠的,泛着油绿光泽的海洋底部,一个很庞大的身影,正舒舒服服的打着盹。 忽然。 它哆嗦了一下,全身的触须全都炸了起来! 一股没来由的恶寒,贯穿了它庞大的身体。 刚才什么情况? 自己又被惦记上了? 红毛丹中央的缝隙睁开,那颗由亿万瞳孔层层叠叠拼接而成的巨型复眼,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安静。 什么都没有。 可……刚才那股心悸感,又是怎么回事? 凉飕飕的。 错觉? 厄姆勒尔那混沌的意识里,冒出了这个词。 它小心翼翼的又观察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才松了口气。 经过上次的事情,自己难道神经衰弱了? 对,一定是这样。 毕竟这世上像主人那样无聊的存在真不多。 它晃了晃身躯,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眼睛一闭。 继续睡。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 就在裘天绝准备登上为首的旗舰时 秋家老三再也绷不住了。 这么大的场面!这么有前途的行动! 怎么能不带上他?! “小……小兄弟!等等!” 他一路小跑,一把就想去抓裘天绝的胳膊,结果被奥利维尔那温和的眼神给逼停在了三步之外。 “咳!”秋家老三讪讪的收回手,老脸一红,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说小兄弟啊,你这是要去办大事,我们兄弟三个怎么能袖手旁观?咱们秋家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你看看我这身板,再看看我大哥我二哥,咱们仨加起来,那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啊!你怎么能……把我们扔在这儿呢?” 他一番话说得唾沫横飞,不知道的还以为裘天绝做了什么忘恩负义的事情。 旁边的秋家老大和老二,已经没脸看了,双双扭过头去,假装在研究空间港天花板的纹路。 裘天绝转过身。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的看着秋家老三。 “你想帮忙?”裘天绝终于开口。 “想!当然想!”秋家老三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行啊。”裘天绝点了点头,指了指脚下的维拉星,“那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啊?”秋家老三懵了。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愣住了。 裘天绝看了他们一眼,最后落向沉默不语的裘墨渊。 “我这一走,阿斯特拉家族那边肯定会收到消息。至于那个唾弃之地,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或许会狗急跳墙,再派人过来。我不想等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他顿了顿,看着彻底呆住的秋家三兄弟,笑了笑。 “把家看好。” “等我把外面那些碍事的苍蝇都拍死了,清出一条道来……” “到时候,有的是你们出手的机会。” 秋家老三脑子转得飞快。 看家?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后方稳固,才能让前方安心作战!这可是兵家至理! 这小子是在委以重任啊! 想通了这一点,秋家老三那张垮下去的脸,一下就神采飞扬起来,他一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有我们兄弟三个在,维拉星固若金汤!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裘天绝没再理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裘墨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沉重的点点头。 他从儿子的安排里,读懂了那份庇护。 裘天绝转过身,大步踏上了旗舰的舷梯。 炎托斯,奥利维尔,露娜,以及那十名星河境虫嗣,紧随其后。 舱门,缓缓关闭。 七艘战舰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庞大的舰身升空,化作七道流光,冲破云层,消失在星海的尽头。 第457章 剥离! 特斯拉星域,阿斯特拉家族。 阴冷审判室里,血腥味和汗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啪! 一声脆响,皮鞭撕开皮肉,在裘荣泽的背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 他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半点声音。 “叫啊,怎么不叫了?”一个尖嘴猴腮的审讯官,脸上挂着戏谑的笑,用鞭梢轻轻拍了拍裘荣泽血肉模糊的脸,“你不叫,我怎么知道你还活着?这让我很没有成就感,知道吗?” 裘荣泽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用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嗓音挤出几个字。 “我叫……你打得更欢。” “我不叫……你说我嘴硬,打得更狠。” 他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动作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他妈到底是叫,还是不叫啊?” “嘿,还敢顶嘴!” 审讯官像是被逗乐了,扬手又是一鞭,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啪! 裘荣泽眼前一黑,整个人如一滩烂泥,彻底失去了意识。 审讯官撇了撇嘴,从旁边的恒温箱里取出一支治疗针剂,看也不看,就那么粗暴地扎进了裘荣泽的脖颈。 “想睡觉,开玩笑,起来,给老子继续浪。” 绿色的药剂注入,血肉模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自行接续。 剧烈的瘙痒,比挨打还要难熬。 当裘荣泽再次被迫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又一次看到审讯官那张笑嘻嘻的脸。 “醒了?” 那声音轻快得仿佛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醒了就好,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说完,审讯官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了房间另一头。 他走到了一个独立通体漆黑的金属柜前。 “咔哒。” 一声轻响,柜门弹开。 裘荣泽眼皮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审讯官从里面拿出了一支针筒。 和刚才那支治疗针剂截然不同。 针管里流淌的,是一种散发着诡异绿光的液体,在玻璃管内缓缓蠕动。 “知道这是什么吗?” 审讯官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心爱的玩具,将那支针筒在裘荣泽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叫‘超感’。”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名字听起来是不是很带感?对的,它用起来更带感。打一针,你的所有感官,会放大三十倍。” 三十倍。 这三个字,让裘荣泽感觉整个人都麻了。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审讯官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兴致勃勃地介绍道:“上一个用这个的家伙,被我轻轻扎了一针,就痛死了过去,你说好不好玩?”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 “哦,对了,还有刚才那个治疗针,愈合的时候不是会很痒吗?放大三十倍……啧啧,我见过有人为了止痒,活生生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的。” “你……” 裘荣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全身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痉挛起来。 “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啊!” 这句带着哭腔的哀嚎,彻底点燃了审讯官的兴奋。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变态。 “你看,这样才对嘛,有互动才有意思。” 他捏着那支“超感”,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裘荣泽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裘荣泽的心脏上。 “别怕,我手艺很好的,保证让你爽到飞起。” 审讯官凑到他耳边,用温柔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说,我们第一个体验,是放大痛觉,还是放大痒?” 还是同时一起来呢? 听到这话,裘荣泽彻底绷不住了。 他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开始拼命挣扎,铁链被他崩得哗哗作响。 就在这时。 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面容冷漠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都没看被吊着的裘荣泽,目光径直落在审讯官身上。 “老夫人不耐烦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没有半点起伏。 “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直接进行‘剥离’,然后装起来。” 这话一出,还在疯狂扭动的裘荣泽,动作戛然而止。 剥离? 装起来? 他还没想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但“别浪费时间”这几个字,却像天籁之音,让他浑身一松,整个人软了下来,吊在铁链上轻轻晃荡。 总算……不用再受折磨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审讯官,脸上灿烂的笑容也顿住了。他叹了口气,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戏剧被人中途喊了停,显得意兴阑珊。 他晃了晃手里的针筒,又看了看地上一滩烂泥似的裘荣泽,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你没有享受的机会了。” 听到这句带着遗憾的话,裘荣泽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到他这副德行,审讯官突然被气笑了。 “你这家伙,是不是脑子也被打坏了?” 他用针筒的末端敲了敲裘荣泽的脑袋。 “你不会觉得,这是件好事吧?” 一句话,让裘荣泽刚刚放回肚子里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迟钝的大脑,终于开始重新运转。 是啊…… 如果只是要杀他,何必这么麻烦? 那个新来的人,用词是“剥离”。 一种处理物品,而非处理人的口吻。 进来的那个男人已经不耐烦了,他瞥了裘荣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行了,跟这白痴废话什么,赶紧动手。” “好的。” 审讯官应了一声,将那支“超感”恋恋不舍地放回柜子,然后走到了墙边,在某个地方轻轻一按。 嗡—— 平整的墙壁无声翻转,背后露出的不是什么刑具,而是一排排泛着金属冷光,类似手术器械的工具,以及各种贴着标签的玻璃器皿。 另一侧的墙壁也随之裂开,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被机械臂缓缓推出。 罐子里,盛满了诡异的紫色溶液,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望着那一人高的罐子,裘荣泽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你们想干什么?!” 他终于尖叫了起来,声音嘶哑得不似人声。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招了!裘家的机密,我全知道!” 他语无伦次地嚎叫着,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我可以当你们的狗!帮你们打入裘家内部!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 “乖。” 审讯官走过来,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脸。 “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反正……等会儿你的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说完,审讯室的门“咔哒”一声,缓缓关上。 里面,传来了裘荣泽混杂着哭腔与凄厉惨叫声。 第458章 狠辣老夫人。 “老夫人,您的命令已经执行。” 男人躬身退下。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 埃莉诺老夫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浑浊的眼睛扫过一圈不敢出声的家族高层,最后落在了主位上脸色阴沉的家主,拉特曼身上。 “好了。” 她的声音嘶哑。 “既然你拿不定主意,我来帮你拿。” “你的儿子都死了,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拉特曼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声音发沉。 “母亲,您不明白现在的情势!一切都超乎了我们的想象!你把裘荣泽这么处理,等于把我们最后一点回旋的余地,也给亲手抹掉了!” “回旋?” 埃莉诺干笑了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笑声一停,她站起身,双手“啪”的一声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 “我的小拉特曼,你屁股底下那张椅子,坐着是不是太安稳了?” “安稳到……都忘了它是怎么来的吗?” 这句话,让拉特曼的脸色沉了下去。 会议桌周围,那些家族高层都低下了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家族核心谁不知道,他拉特曼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什么资历和手腕,而是许多年前,在埃莉诺的一手策划下,与“唾弃之地”那个疯女人的一夜风流。 马丁宁,就是那桩交易的产物,是阿斯特拉家族维系那条生命线的唯一纽带。 现在,人死了,纽带也不存在了。 “你以为你还有什么‘回旋余地’?”埃莉诺的语气里全是讥讽,“马丁宁死了,我们和那个疯女人之间,就只剩下债务了!我们这么多年的投入,把家族未来的百年全部压了上去,你就不怕全打了水漂?” 她看着这群低着头的人,脸上的皱纹扭到了一起。 “一群蠢货!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让她看到我们的价值!看到我们的獠牙!我们必须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那个叫裘天绝的小杂种,必须死!而且要用最惨烈的方式死!把他的脑袋,连同他整个家族的头颅,一起打包送去唾弃之地!那才是我们唯一能走下去的路!” “而且我们家族的行事风格,也不允许我们软弱下去,是敌人那必须最残酷的方法解决掉他们。” 拉特曼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母亲说的是对的。 从马丁宁死讯传来的那一刻起,阿斯特拉家族唯一的退路,就被堵死了。 拉特曼知道。 但他就是心里就是不踏实。 那份从天荒星传回来的情报,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裘天绝。 一个废物。 情报上就是这么写的,用词直白的像是在骂人。一个在裘家默默无闻了十六年的透明人,突然之间,就在威尔斯通·孔立学院一飞冲天。 一开始,拉特曼也以为是隐忍。多么老套。一个不受待见的废物,卧薪尝胆,一鸣惊人。 可他越往下看,后背就越凉。 隐忍? 谁他妈能隐忍到让两个半步星河境的怪物跟在身后当仆人? 其中一个,那个叫奥利维尔的男人,情报里对他的描述篇幅最多。 优雅,谦恭,永远挂着微笑。 就是这个男人,在天荒角斗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倒了三场主。那可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星河境!据说,他当时使用的,是一种近乎于“领域”的诡异能力! 拉特曼看到这里,心跳就快了几分。 一个半步星河境,拥有领域雏形,还能越阶击败成名已久的星河境强者……这种存在,别说六等星域,把他放到四等区域,都是凤毛麟角,是各大顶级势力抢破头都想招揽的怪物! 这样的人物,凭什么会跟着一个毛头小子? 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是那两个字。 主人。 那个男人,就是这么称呼裘天绝的。 这让拉特曼的脑子乱成一团。 所以他才犹豫,他才想拖,他想先把这摊浑水下面的东西,彻底摸清楚了再做决定。 然而,事情还没个着落。 自己那位强势了一辈子的母亲,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插手了。 她亲手把最后一丝可以斡旋,可以试探,可以做文章的余地,也给彻底断送了。 就在他脑子正乱的时候,会议室正前方那块巨大的全息光幕,突然亮起,一个加密通讯请求开始急促地闪烁。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埃莉诺老夫人不耐烦的挥了下手。 通讯接通。 光幕亮起,利刃舰队指挥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的军容甚至有些散乱,眼神飘忽,当他看到会议桌旁坐满的家族高层,尤其是看到埃莉诺时,嘴唇动了动,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这副模样,让埃莉诺本就不悦的脸色,又沉了三分。 “说。” 指挥官身子一颤,然后才用一种干涩的嗓音,艰难的组织着语言:“老夫人…家主……泰坦星域…我们遇到了……” 他晃了晃头,想把那混乱的画面甩出去。 “唾弃军团……废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几个高层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情。 废了?唾弃军团?? 拉特曼的心却沉了下去。 果然,指挥官摇了摇头,脸色更加惨白。 “是一片黑色的平台…还有禁忌级的污染源…我们没能完成任务,唾弃军团…我们……” 没等他说完,埃莉诺已经失去了耐心。 “影像。” “是!” 指挥官连忙调出记录。 光幕上,一幅地狱般的画面铺开了。 当看到那些熟悉狰狞的生物战舰,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万米长的黑色触须轻易抽成两截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拉特曼双眼死死盯着那片在虚空中肆虐的漆黑。 而当画面一转,那道翠绿色的光束,将一头近四百米高的庞然巨物分解成漫天原子尘埃时。 整个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连埃莉诺的脸上,都第一次有了点表情变化。 但很快,那点变化就成了错愕。 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绿光。 “谁给你的授权。” 指挥官的身子僵住了,汗一下就冒了出来。 “老…老夫人…当时的情况…禁忌级污染源,一旦失控……” “紧急?” “紧急,就该动用家族的根基?” “你们的战舰没有引擎吗?还是说你的脑子被那些怪物吓坏了,连撤退的指令都忘了怎么下达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笃,笃,笃。 “那是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是底蕴,是用一次就没了的东西!不是让你拿去清理垃圾的!” “可…可是污染……”指挥官的声音发干。 “污染?那又怎样?” 埃莉诺粗暴的打断了他。 “就算是泰坦星域死绝了又怎样?那里的土著……他们配让我损失一枚星空币吗?” “现在好了,底牌用掉了,那个叫裘天绝的小杂种没抓到,唾弃军团也废了!你告诉我,你除了浪费了我们一件足以改变战局的战略武器之外,还干了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勇?” “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伟大?” 指挥官的脸已经毫无血色,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 埃莉诺懒得再看这个蠢货一眼。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主位上,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脸色阴沉的儿子,拉特曼身上。 “拉特曼。” 老夫人用恨铁不成钢的语调,叫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这就是你选的人。” “轻重不分。” 第459章 同一方向。 拉特曼一直阴沉的脸毫无变化。 他没理会母亲的斥责,只是盯着光幕上那个失魂落魄的指挥官。 “你们撤离的时候,”拉特曼的声音不高,“那片黑色污染,还在扩张,对吗?” 指挥官下意识点头。 “监察者呢?”拉特曼追问,“难道就没出现?” 指挥官回忆了一下,茫然的摇了摇头。 他当然不知道,就在他们这支“利刃”舰队抵达战场之前,那位负责维持秩序的监察者,就已经成了那片黑色污染的第一份养料。 拉特曼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连监察者都来不及反应的污染…也就是说,维拉星……”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维拉星,裘家的老巢,现在很可能已经变成了一颗被污染吞噬的死星。 “嘶——” 埃莉诺老夫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她干枯的手指无意识的握紧。 维拉星毁了? 那裘家的人呢? 那些她原本打算打包送给那个疯女人的“礼物”呢? 没了这些头颅去平息那个女人的怒火,阿斯特拉家族要面对的,将是大麻烦。 …… 与此同时。 唾弃军团旗舰,唾弃王座号。 那座山一样的肉块,正对着虚空中一道扭曲的影像,汇报战损。 “三分之一的舰队…就这么没了?” 影像中,一个被宽大黑袍笼罩的身影,嗓音尖锐刺耳。 肉山军团长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祖母……战场上出现了无法预知的变故。” 黑袍下的身影似乎愣了一下,接着那尖锐的嗓音变得更加暴躁。 “变故,不要在我的面前找任何理由!” 听到这话,肉山军团长眼珠子一转,将阿斯特拉家族的舰队也出现在战场,并且动用了遗迹武器的事情,添油加醋的汇报了一遍。 当然,他很聪明的隐去了一些细节,只强调是阿斯特拉家族的介入,才导致了眼下这种局面。 “是阿斯特拉家族!”肉山军团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与委屈,“是他们放出了那道绿光,彻底激怒了对方,才导致了我们舰队的巨大损失!” 黑袍下的“祖母”沉默了。 许久。 “呵……” 一声冷笑,从黑袍下传出。 “阿斯特拉……” “好一个阿斯特拉,不仅没帮忙,还居然拖后腿。” “传我的命令。” “去特斯拉星域,我需要阿斯特拉家族,给我一个交代。” 命令下达,影像中断。 肉山军团长那堆积的身体松弛下来,瘫在了指挥席上。紧接着,这堆肉又因为亢奋而剧烈抖动起来,表面的脓包随之破裂,溅出星星点点的黄绿色粘液。 “遵命!我伟大的祖母!” 他朝着已经漆黑的通讯界面,谄媚的回应。 直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彻底退去,他才缓缓直起那看不出腰身的“身体”。 “军团长……”旁边那个干瘦苍白的副官,终于敢大口喘气了。 他挪了一下脚步,避开地上正“滋滋”冒泡的一滩液体,声音压得很低,像蚊子哼哼。 “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 肉山军团长臃肿的身体顿了一下,两颗深陷在脂肪里的浑浊眼珠,艰难的转动,盯住了副官。 “不好?” 一个沙哑的,像是被浓痰堵住的声音,从赘肉的褶皱深处挤了出来。 “那你告诉我,什么叫好?” “要不,你替我去跟祖母解释?是你去扛这个责任,还是我?祖母是不会听我们怎么损失舰队的,她只要结果” 那声音不大,却让副官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三分。他下意识后退半步,生怕那肉山身上喷出什么体液来。 “可……可万一,祖母知道了真相……”他声音小的像蚊子。 “真相?” 肉山笑了,整个舰桥都随着他身体的颤动而嗡嗡作响。 “等她老人家有空去查‘真相’的时候,我们早就从阿斯特拉家族身上,啃下来一块足够肥的肉了!” 他伸出一根肥腻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祖母的怒火,需要平息。用什么平息?是用我们的战损报告?还是用阿斯特拉家族那群伪君子财富?” 肉山军团长转过身,面对着巨大的舷窗,看着外面悬浮的残存舰队。 “更何况,你以为祖母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小祖宗一死,祖母和阿斯特拉家族最后那点香火情,就彻底断了。我们现在过去,是讨债!是去把那些年,他们从我们唾弃之地‘借’走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他扭过头,浑浊的眼珠里全是贪婪和疯狂。 “所以,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从现在起,我们是讨债的正义之师!指向贪婪者挥出的绝对重拳” 副官满脸疑惑! 正义? 他看了看军团长那副尊容,又闻了闻空气中熟悉的腐臭味,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肉山军团长的声音拔高,充满了狂热。 “传我命令!” “全军,调转航向!” “目标,特斯拉星域!” 唾弃军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扑向了他们眼中那块最肥美的腐肉。 而阿斯特拉家族的利刃舰队,正狼狈的收缩防线,舔舐伤口,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从猎人变成了另一群饿狼的猎物。 他们谁也不知道,在他们身后更远的星空中,七艘来自维拉星的战舰,像幽灵一样悄悄的跟在后面。 旗舰舰桥内,金属折射着星图的光芒,一片安静。 裘天绝阖着眼,靠在舰长席上,闭目养神。 这片安静,很快被一阵“咚咚咚”声打破。 那声音,是爪子在金属甲板上飞速刨动的动静,还夹杂着露娜清脆的笑声,像一串小银铃在空旷的舰桥里滚来滚去。 裘天绝眼睛都没睁一下。 一道黄色的影子冲到他面前,带起一阵小风。 紧接着,一个温热湿润的东西就朝着他的脸凑了过来。 是阿旺。 那头在学院门口懒洋洋趴着,山一样的巨犬,现在缩小到只比寻常猎犬大上两圈。 一身土黄色的短毛蓬松油亮,黑眼圈下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看着颇为机灵,只是偶尔甩动一下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依旧能带起呼呼的风声,提醒着旁人它体内藏着多大的力气。 露娜正骑在它的背上,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它脖颈处的软毛,小脸兴奋得通红。 “主人,你看!阿旺喜欢你!” 在小姑娘的欢呼声中,阿旺那颗硕大的脑袋又往前拱了拱,一条大舌头眼看就要糊上来,给裘天绝来一个结结实实的“洗脸礼”。 裘天绝伸出手,五指张开,稳稳的按在了阿旺的脑门上。 那颗比篮球还大的狗头,一下就被定在了半空中,任凭它怎么使劲,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阿旺有点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大尾巴摇得更欢了。 裘天绝睁开眼,瞥了一眼这个正卖力讨好自己的大家伙。 想起了露娜拿他的伙食费,去押注的那件事,幸好那个时候赢了,不然的话,这家伙就得吃屎了。 想到这裘天绝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第460章 球你个头! 接下来的两天,星海航行,枯燥无味。 旗舰的舱室内,裘天绝盘膝而坐。 金色能量,贯穿他的身体,有序的运行着。 “咚咚。” 两声轻微的敲门声。 裘天绝睁开眼,金色能量瞬间没入身体,就好像从未出现过。 “进。” 门无声滑开,奥利维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主人,我们即将抵达预定星域。”他眉宇间却有一丝不易察作用的波动。“只是……情况有些变化。” “哦?”裘天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说看。” “我们前方的侦测器发现,目标星域的外围,正有两支庞大的舰队在对峙。”奥利维尔一边引着裘天绝向舰桥走,一边快速汇报,“一支,是阿斯特拉家族的利刃舰队,另一支……是唾弃之地的唾弃军团。” “嗯?”裘天绝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唾弃军团? 他们不夹着尾巴逃回老巢,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对峙。”奥利维尔言简意赅,“唾弃军团,将阿斯特拉家族的行政主星,围了。” 裘天绝这下是真的来兴趣了。 他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抵达了舰桥。 巨大的全息星图占据了整个舰桥的中央,上面清晰地显示着外围的景象。 两片泾渭分明的光点云团,泾渭分明。 一片,是代表着阿斯特拉家族利刃舰队的蓝色光点,他们组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型,将一颗蔚蓝色的行星护在中央。 而另一片,则是密密麻麻,数量数倍于对方的红色光点,将整个蓝色防御圈围得水泄不通。 “挺会玩儿啊。” 裘天绝看着眼前这幅剑拔弩张的画面,非但没有紧张,反而低笑了一声。 “狗咬狗?” 他走到指挥席前,一屁股坐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主人主人!他们要打架了吗?” 露娜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骑在阿旺背上,一人一狗兴冲冲地凑到屏幕前。 阿旺还很应景地伸出舌头,“哈哧哈哧”地喘着气,尾巴一甩一甩的。 “随他们,反正都是一样要死的。” “但是,怎么死得经过我的同意再说” 他侧过头,望向一旁静立的奥利维尔。 “传令下去。” “七艘战舰,全部分散。” 裘天绝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那两片代表着敌舰的光云,不偏不倚地圈了进去。 “把他们,全部包围起来。” 奥利维尔没有半分犹豫,只是微微躬身。 “是,主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在浩瀚的星空中,那七艘在庞大舰队群面前渺小如尘埃的战舰,开始以一种不加掩饰的姿态,从后方缓缓散开,朝着几个关键的跃迁节点和逃逸路线驶去。 整个过程,大摇大摆,光明正大。 然而,无论是已经将行政主星层层拱卫的阿斯特拉家族,还是将对方围得水泄不通的唾弃军团,都没有对这几只“苍蝇”投去多余的关注。 七艘船? 在这里,七百多艘战舰挤成一锅粥,炮口都快顶到对方脑门上了,谁会去管几只飞过的苍蝇? 在他们看来,在这里大声说话的只有他们。 至于那些不请自来的小角色,识趣的,就该躲得远远的,免得被波及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谁也想不到,在他们情报里早就死透了的裘家人,不仅没死绝,还敢跑到这里,用区区七艘船,就想包围他们。 就在七艘战舰即将完成封锁阵型的时候。 旗舰的通讯系统,突然亮起一个强制接入的信号。 奥利维尔看了一眼信号源,走上前,低声道:“主人,唾弃军团发来的消息。” 光幕上,一行嚣张霸道的通用语浮现出来。 【不想死,就赶紧滚。】 看到这行字,舰桥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露娜气得小脸通红,抓着阿旺的耳朵直晃悠:“他们好没礼貌!” 阿旺也配合地龇了龇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噗。” 裘天绝忽然笑了出来,却让舰桥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他真的被逗乐了。 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嚣张,很好! 奥利维尔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笑完。 “主人,”他轻声问,“需要回复吗?” 裘天绝抬起头,视线落在奥利维尔身上。 “当然要回复。”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舰桥里的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背。 “告诉他们……”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思考一个非常有趣的问题,“我们也是来讨债的。” 奥利维尔微微欠身,等着下文。 “顺便问问。”裘天绝补充道,“能不能排个队,让他们先等一等。等我们这边完事了,他们再上。” 这话一出,舰桥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古怪。 就连露娜都愣了一下,随即一双大眼睛亮得吓人,她直接从阿旺背上蹦了起来,高高举起小手。 “我来我来!讨债!这个我熟!” 小姑娘一脸“我是专业”的表情,让旁边几个操作员的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裘天绝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 你认真的? 奥利维尔已经会意,他转身走向通讯台,没有丝毫犹豫地将这条充满了荒诞与蔑视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发送了回去。 …… 此时。 唾弃军团的一艘主力战舰上。 舰桥内,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永远也散不去的酸腐气息。 一个长着牛头,额头上布满正在渗出黄绿色脓液的肉包的舰长,正暴躁地用蹄子刨着金属地板。 “妈的!阿斯特拉那群软蛋!缩在壳里当王八吗?!他们就不能像个雄性一样,坚挺一次?”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光幕上弹出了那条来自裘天绝的回信。 牛头舰长猩红的眼珠子扫了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读完。 他愣住了。 舰桥里,其他船员也看到了那行字,一个个面面相觑,以为是系统出了故障。 “讨债?”牛头舰长揉了揉眼睛,凑近了光幕,硕大的鼻孔里喷出两股热气,“排队?”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副官,那声音像是打雷。 “这几个字,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他反应了过来。 一股怒火轰然炸开。 “操!” “区区几只苍蝇!敢他妈的耍老子!” 他一蹄子踹在旁边的控制台上,合金外壳瞬间凹下去一大块。 “给老子调转炮口!把那七艘破船给老子轰成渣!今天就拿他们杀鸡儆猴!” “舰长!等等!” 就在这时,他身旁那个一直没说话的瘦高副官,脸色猛的一变。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侦测系统放大后的一个画面上。 那七艘战舰的侧舷,有一个统一的徽记。 一个他绝对不会认错的徽记。 “舰……舰长……”副官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光幕上那个家族徽记,结结巴巴地开口,“那是…是裘…裘裘……” “球你个头!”牛头舰长正在气头上,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接把副官抽得原地转了两圈,“给老子打!给我弄死他们。” 副官被抽得眼冒金星,但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抱住舰长粗壮的牛腿,声音焦急。 “不能打啊舰长!那是维拉星裘家的船!” 第461章 我是不是在做梦? 维拉星?裘家? 牛头舰长那双铜铃大的眼珠子转了转,猩红的瞳孔里先是茫然,而后是浓浓的怀疑。 “裘家?那帮家伙不是早就被污染吞了,死翘翘了吗?” 他硕大的牛头晃了晃,鼻孔里喷出两股灼热的气流。 “死人还能开着船跑到这儿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我懂了!是那些污染怪物!它们把裘家的人吞了,现在又披着他们的皮,开着他们的船,想来骗我们!” 听到这话,旁边的副官反而一愣。 他看着自家舰长那颗长满肌肉和脓包的脑袋,忽然觉得……今天这脑子,居然灵光了一回? 对啊! 有道理! 不然怎么解释死人复生,还大摇大摆地跑到战场上来? 一时间,副官看舰长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钦佩。 然后,一道道指令就在就在唾弃军团这边传了开来。 “听懂了没!目标,后方!把那七艘披着人皮的鬼船给老子轰上天!” “告诉兄弟们,别他妈留手!谁打烂的碎片多,回去老子请他喝最好的脓液!” 牛头舰长那雷鸣般的嗓音,伴随着荒诞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迅速传遍了半个舰队。 …… 阿斯特拉家族会议室。 “报告!唾弃军团的阵型出现异动!” 一名观测员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室内沉闷的寂静。 全息星图上,那片代表着唾弃军团的密集红点,开始以一种极为诡异的方式蠕动、分离。先前那种铁桶合围,不死不休的架势,瞬间瓦解。 “他们在干什么?”拉特曼眉头紧锁,死死盯着星图。 “他们在调转炮口!”观测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这什么情况……他们……他们好像……不是对着我们!” 不是对着我们? 会议室内,几个家族高层脸上闪过一抹错愕,随即脸上露出了喜悦。 但拉特曼和埃莉诺老夫人却没有任何喜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群疯子会这么好心? “放大那七艘船。”利刃舰队指挥官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光幕一角,他嘶哑地发布了命令。 星图画面迅速切换,视角拉近。 七艘在庞大舰队群背景下,渺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战舰,被强行放大到了屏幕中央。 紧接着,智脑系统自动锁定了侧舷上一个模糊的印记,进行解析、锐化。 一个燃烧着火焰的双头鹰徽记,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快要跳出胸膛的擂鼓声。 是维拉星,裘家的徽记! 他们不是应该已经…… “裘家……” 光幕上,埃莉诺老夫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扭曲。她那双本已浑浊的老眼,此刻竟爆发出骇人的光。 她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那个徽记。 泰坦星域那份地狱般的影像,与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彻底串联了起来。 那片无法处理的黑色污染。 这支不可能出现的裘家舰队。 “混蛋。” 老夫人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边的怒火。 “是你们。” “是你们把那些该死的污染,引到这里来的?” 老夫人的话音未落,拉特曼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那张阴沉的脸,此刻已经因愤怒而扭曲,冲着光幕里的指挥官咆哮出声。 “火力!把所有能动用的火力全部调转!” “瞄准那七艘船!给我把它们轰成宇宙尘埃!绝对!绝对不能让里面任何一个东西出来!” 指挥官浑身一激灵,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正要应诺。 “等等!” “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个年轻的家族成员指着全息光幕,发出尖叫。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过去! 那七艘在庞大舰队群面前渺小如尘埃的战舰,在同一时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动作。 开启舱门。 不是一艘,是七艘同时! 幽深的舱门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那黑暗中,贯穿而出。 他们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中。 然后。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如同一场无声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片战场! 无论是阿斯特拉家族的利刃舰队,还是唾弃军团的战舰,在这一刻,所有战舰的内部警报,都发出了刺耳欲聋的尖啸! 一! 十! 一百! 一千! 整整一千道身影,身上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汇聚成一股足以撕裂虚空的洪流! 一千个……半步星河境! …… 唾弃军团。 牛头舰长刚刚还在唾沫横飞地叫嚣着要“杀鸡儆猴”。 可现在,他那颗硕大的牛头僵在半空,铜铃大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屏幕,嘴巴无意识地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毫无察觉。 他屁股后面的尾巴像天线一样竖了起来。 刚刚还嚷嚷着要干死他们的豪言壮语,堵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连串“咯咯”的怪响。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一只颤抖的蹄子,指着屏幕上那群宛如幽灵一样飘在虚空中的人群。 “这……这是真的?” “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扭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身旁那个瘦高的副官。 副官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一幕,然后默默地抬起了他那条瘦得跟竹竿一样的腿。 “舰长,我帮你确认一下。” 话音刚落,一记无比狠辣的撩阴腿,结结实实地踹在了牛头舰长的裤裆里。 “嗷呜——!” 一声凄厉到不似牛叫的惨嚎响彻整个舰桥,牛头舰长庞大的身躯“嘭”的一声跪了下去,整张牛脸,都挤在了一起。 他捂着裆,眼泪都飙了出来。 透过模糊的泪光,他又一次看向屏幕。 那群煞神,还在。 “我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用带着绝望语气说出了下一句。 “妈妈咪呀……都是真的。” 第462章 这是神罚!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拉特曼一屁股坐回到冰冷的座椅上。 两眼茫然。 六等星域……他们身处的是六等星域! 在这里,一个星云境五阶,就足以支撑起一个三流家族的门面!是能被写进家族史册,供后人瞻仰的存在! 他们阿斯特拉家族,传承上千年,倾尽整个星域的资源,一代代人杰加起来,才堪堪凑出了三十几位。就算把排名前十的那些家族全部绑在一起,半步星河境的数量,能不能凑够四百个都得打个问号! 可现在呢? 一千个。 整整一千个! 可这些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连一直强势的埃莉诺老夫人,也头一次没了主见。 她活了太久,见过了太多风浪,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围。 …… 唾弃王座号。 那座山一样的肉山军团长,正剧烈地颤抖着,幅度之大,让整个舰桥的地面都在嗡嗡作响,他身上的脓包“噼里啪啦”的爆开,黄绿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但他毫不在意。 他艰难的扭动着那看不出脖子的头颅,望向身旁早就吓傻了的副官,从赘肉深处挤出一句话。 “该死,这些家伙绝对是堕落之门里面出来的 !” 副官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那群已经开始散发杀意的煞神。 他沉默了。 也只有这样的可能了,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的一切。 就在他们想着的时候。 那悬浮在虚空中的一千道身影,开始行动了。 变成了一千道黑色的影子,朝着阵型最前方,最外围唾弃军团,直冲而去! 双方的指挥系统这才反应了过来! “开火!” “开火!!” 同时,一声声的嘶吼声在频道里面响起。 数百艘战舰的炮口喷吐出毁灭的光芒,能量炮、实体弹头、激光束……无数的攻击朝着那群黑影覆盖过去! 然而,就在这片弹幕和人群碰撞交织的时候。 那七艘裘家战舰,竟是完全无视了太空中的战火,引擎喷口调转,直直的朝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行政主星,降落下去! 随着战舰冲入大气层,舱门再次开启。 五千道身影,从天而降! 星云境九阶! 整整五千个!就像雨点一样朝着星球表面落去。 会议室里,先前那个尖叫的年轻人,彻底看傻了。 他呆呆的看着屏幕上那如同末日降临的景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声。 “神罚…是神罚……”他喃喃自语,“我们…一定是惹怒了神明,这是来惩罚我们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埃莉诺。 这位老夫人那张沟壑纵横的脸,此刻已经找不到一丝血色,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透着一股狠劲。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最后定格在自己那个同样面如死灰的儿子身上。 “拉特曼!” 她嘶哑的吼声穿过每个人的耳膜。 “还愣着做什么?!去密室!叫醒你爷爷!” 这一声,终于惊醒了阿斯特拉高层。 爷爷! 老祖宗! 对!他们还有老祖宗!那个活了近千年,亲手将阿斯特拉家族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势力,一步步推上六等星域霸主宝座的男人! 那可是一尊货真价实的星河境! 一点希望,在众人冰冷的心底重新出现。 “快!”拉特曼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冲向会议室的暗门。 其余人也如梦初醒,乱哄哄的跟着他,朝着那代表着家族最后希望的地方冲去。 …… 与此同时。 冰冷的虚空中,那上千道黑色的身影,与唾弃军团的舰队,撞在了一起! 接触的一瞬间,那些被唾弃军团的战舰能量护盾,在接触一瞬间,就被狂暴的星云之力彻底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就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一个个虫嗣战士,直接用身体撞穿了战舰的外层装甲,闯入了战舰内部。 一艘唾弃军团的战列舰内,刺耳的警报声不断。 一个战士穿透舰体,落在了主通道内。 他面前,一堵由血肉和脓液组成的墙壁正在疯狂蠕动,无数细小的触须和眼球在上面生灭。那些血肉组织疯了一样的扑了过来,试图将他包裹住。 战士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好奇。 他伸出手,在那堵肉墙上,撕下了一块还在跳动的组织。 然后,在舰桥里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的所有船员那不敢相信的注视下。 他用鼻子闻了闻,然后把那块东西,塞进了嘴里。 “……” “吧唧吧唧。” 清脆的咀嚼声,通过舰内的扩音器,无比清晰的传遍了整个舰桥。 战士的眼睛,猛的亮了一下。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好东西,又伸手撕下一大块,三下五除二的塞进嘴里,吃得很香。 那表情,甚至还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这一刻,唾弃军团那艘牛头舰长所在的战舰舰桥里,彻底没了声音。 牛头舰长刚刚被副官那一记撩阴腿踹的眼泪直流,可现在,他连疼痛都忘了。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大快朵颐的“人”,看着对方一口又一口,像吃自助餐一样,把自己战舰最核心的生物防御当成了大餐。 牛头舰长,眨了眨眼睛。 “他…他…他在吃……我的船?” 牛头舰长那雷鸣般的嗓音,此刻抖得厉害,他转过头,用一种寻求确认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副官。 只是本能的夹着腿倒退了一步。 副官没什么动作,眼神空洞,只是机械的点了点头。 “是的,舰长。”副官的声音异常平静,“而且看样子,味道还不错。” 屏幕上,那个战士开始撕扯那些看起来更“肥美多汁”的肉块,吃的更欢了。 而类似的事情在每艘船上都在发生。 .... 咚!咚!咚咚咚! 沉重的闷响如同鼓点,一个个黑色的身影砸穿建筑,在地面上砸出蛛网般的巨大裂痕。 刚一落地,这些身影没有丝毫停顿,眼中闪烁着统一的猩红光芒,目标明确,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洪流,朝着阿斯特拉家族那些富丽堂皇的核心建筑群冲了过去。 主宰有令,敢反抗者,杀无赦。 “敌袭!是星云境!结阵!杀了他们!”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和怒吼声,终于在阿卡迪亚主城各处响起。 一道道身穿银白色制式战甲,代表着阿斯特拉家族最高武力的“圣辉卫队”,从各个建筑中冲出,迎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家族倾尽资源培养的精英,每一个都散发着星云境五阶以上的能量波动。 只是然并卵。 摧枯拉朽。 一名圣辉卫队的队长,手中光剑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刺向一名虫嗣的心脏。 那名虫嗣轻微扭转了一下身体,让那柄光剑穿透了自己的胳膊,紧接着胳膊轻轻扭转卡住光剑,还没等对方拔出,身体猛地向前一冲,同时,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了这名队长的脑袋。 “咔嚓。” 清脆的响声中,那颗戴着华丽头盔的脑袋,直接被捏的稀碎。 在他们被转化之前,都是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角斗士。 战斗,对他们而言,就是呼吸,高效的杀戮已经成了本能,能活着走到现在的已经是其中的强者了。 因为弱者,早在被主宰选中之前,就已经死在了角斗场里。 他们的疯狂杀戮,终于让有些人坐不住了。 “一群杂碎!” 高空中,三道强横的气息轰然爆发。 那是阿斯特拉家族的三位供奉长老,每一个,都是半步星河境的强者。 他们一出手,便掀起能量狂潮,瞬间击退了十几名虫嗣。 第463章 围杀! 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庆幸,那些落地的黑影已经围了上来。 上百个。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加。 “一群牲口,来多少杀多少!” 其中的赤发长脾气最是火爆,一声冷喝,率先出手! 他双手一合,再猛地向外一拉,一道粗壮的能量光柱便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将前方的空气都烧灼得扭曲起来,直直轰向最密集的人群!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光柱即将命中目标的瞬间,前方十几个虫嗣,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默契,瞬间聚拢! 最前方的那个虫嗣双臂交叉,硬接光柱。 而他身后,一个又一个虫嗣伸出手,抵在了前一人的后背上。 星云之力通过这种诡异的方式,层层传递叠加,他们的力量好像就这么连成了一片。 轰——! 能量光柱狠狠撞在那道人墙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地面都掀起一层。 光芒散去。 那十几个虫嗣,竟只是被震退了几步,身上冒着青烟,却无一人倒下。 最前面的那个,甚至还扭了扭被烧得焦黑的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然后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漠然地看了过来。 “……” 白面长老的嘴巴微微张开。 这些该死的家伙? “不对劲!”另一位锦衣长老脸色难看,“这些东西会配合!” “一起动手!撕碎他们!别给他们配合的机会。” 另外两位长老不敢再有任何保留,纷纷施展出自己的看家本领。 一时间,能量风暴,冰霜冻气,无数道凌厉的攻击交织成网,朝着那群黑影覆盖过去。 然而,那些虫嗣根本不与这能量洪流正面抗衡,而是猛地散开,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利用城市中的建筑和废墟作为掩。 “后面!” 白面长老刚要追击正前方的几个目标,眼角余光瞥见侧后方两道黑影快速包夹而来。 他心头一凛,反手一掌拍出。 他反手一掌拍出,寒气凝结,掌风所过之处,连空气都附上了一层白霜。 可那两道黑影却看也不看,竟是硬生生用身体扛住了他的掌风,任由冰霜在体表炸开,血肉被冻裂,口中喷着血沫,脚步却没停分毫。 其中一个,猛地沉身,像一头蛮牛,一把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另一个则高高跃起,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天灵盖! 白面长老眼中白芒一闪,星云之力毫无保留的爆发。 周围的温度骤降! “咔嚓!” 那只抓向他头顶的手,在他面前三寸之处,被硬生生定在半空,连带着小半条手臂,瞬间冻结成了一座冰雕。 然而,没等他松一口气。 抱住他腰的那个虫嗣,咧开嘴,露出了嗜血的笑容。 他双臂肌肉坟起,将白面长老死死箍住。 同时,他那原本插在长老腰侧的手,指甲暴长三寸,变得漆黑如墨,指尖闪着幽光,就这么硬生生地,往血肉里一捅,朝着肾脏的位置掏了进去! “畜生!” 剧痛让白面长老怒吼出声,他也是个狠人! 他竟是不顾那只正在自己体内搅动的手爪! 嗡—— 咔咔咔! 一层晶莹剔透的冰霜铠甲,瞬间在体表凝结! 紧接着,他一个凶狠的膝踢,用尽全力,狠狠撞在抱住他腰的那个虫嗣的下巴上! “嘭!” 一声闷响,那个虫嗣的脑袋被这一下撞得向后仰去,下颚骨都碎裂了,身体不受控制地被踢飞出去。 可那双抱住老者的手,已经变成了冰块还挂在他的腰上。 与此同时,白面长老脖子一拧,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另一名虫嗣从侧面挥来的一记手刀。 机会! 就在他准备扭转身躯,准备反杀的时候。 脚底下猛的一空。 一只手,从地底深处探了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另一只手,如一柄长枪,捅进了他的小腹!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白面长老的嘴里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从自己肚子里穿出来,还在滴血的手,整个人都懵了。 下面……还有人? 这一瞬间的停滞,是致命的。 刚才那记被他躲过的手刀,瞬间换了招式改成了抓击。 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颈。 那只大手猛地一用力。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在另外两位长老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白面长老的整个脑袋,连带着一整条冒着热气的惨白色脊椎骨,被硬生生地从腔子里拔了出去! 鲜血,如喷泉般从白面长老那断裂的脖颈处涌出。 那两名剩下的长老,眼角余光瞥见这地狱般的一幕,瞬间暴怒。 可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悲伤。 因为四面八方,更多的黑色身影已经无声地合围,将他们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些家伙,每一个都悍不畏死,攻击手段更是刁钻狠辣到了极致。 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手臂断了,就用腿。腿断了,就用牙咬。甚至会主动用自己的胸膛,去迎上长老的攻击,只为了给身旁的同伴,创造一个不到半秒的进攻空隙。 以伤换伤? 不,这是以命换伤! 赤发长老本就脾气火爆,此刻更是状若疯魔,周身能量狂涌,每一拳每一脚都引得空间震荡,将一个个扑上来的虫嗣轰飞了出去。 可他击飞一个,立刻就有其他的从各处补上来。 一个疏忽。 就在他一拳轰碎了正面一个虫嗣的头颅时,左侧一个本该被他星云之力震飞的虫嗣,竟是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张口吐出了三根细如牛毛,闪着幽绿光芒的毒针! 太近了!太快了! 赤发长老只来得及偏了偏头,三根毒针便尽数没入了他的左肩。 他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酥麻的无力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半边身体的防御。体内的星云之力,在这一刻竟变得滞涩无比! 就是现在! 四道早已等候在旁的人影,动了。 他们就像四道交错而过的黑色闪电,从四个不同的方向,一闪而过。 “噗嗤——” 刀光爪影敛去。 赤发长老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可他的头颅,他的四肢,已经与他的躯干,分离开来。 碎块,如下雨般坠落。 “赤发!” 锦袍长老目睹了这一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彻底失去了焦距。 死了。 转眼之间,两位与他相交数百年的至交好友,一个被活生生抽出脊骨,一个被瞬间肢解。 连一具全尸都没能留下。 他看着周围那些围而不攻,视他为囊中之物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凄厉得像是杜鹃啼血。 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直接朝着人群冲了过去。 周围的虫嗣见状,眼中杀机更盛,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 可也就在这一刻。 锦袍长老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杂碎们……”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一起上路吧!” 轰——! 一团无法直视的白光,以锦袍长老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白光,瞬间吞没了周围三百米范围内的一切。 上百名刚刚扑上来的虫嗣,连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在白光中彻底消失。 光芒,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平息。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三百米,的巨型天坑。 第464章 你们到底招惹了谁? 旗舰舰桥内,裘天绝单手支着下颌,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都没怎么去看主屏幕上那惨烈的厮杀,只是偶尔瞥一眼侧面分屏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 星空中,与唾弃军团的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一艘艘生物战舰被轻易撕开,引爆,在虚空中炸开一团团绚烂的黄绿色烟花。 可这些垂死的挣扎,却连阻碍虫嗣们冲锋的脚步都做不到。 就在这片混乱的屠宰场中,几艘造型特殊的穿梭舰,像是被捅了屁股的野狗,拼了命地撕开空间涟漪,试图跃迁逃离。 舰桥里,露娜气鼓鼓地指着屏幕:“主人!他们要跑!” 裘天绝的指尖敲击停顿了一下。 “跟上去。” “一个不留。” 话音刚落,他身后侍立的两名星河境虫嗣,身形一晃,便消失在舰桥。 下一秒,他们已经出现在虚空之中,就那么一步跨出,身形便模糊起来,直接追入了那尚未平复的空间涟之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当最后一声爆炸的余波散尽,整个唾弃军团,被彻底从这片星空抹去。 这一场战斗打下来,损失了六七十名半步星河境的虫嗣。 毕竟是两支庞大舰队的集火,火力网面前,任何停顿都意味着被瞬间蒸发。 所有虫嗣调转方向,猩红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向了阿斯特拉家族的利刃舰队。 眼睁睁看着那群疯狗被另一群更疯的怪物撕碎,利刃舰队的指挥官和所有船员,一个个手脚冰凉,紧张得发颤。 当真的要独自面对这群怪物的时候,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现在,轮到他们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每一个阿斯特拉家族的士兵。 就在虫嗣军团即将以同样的狂暴姿态,扑向利刃舰队的瞬间。 一道命令,通过群体意识,清晰地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虫嗣的脑海里。 “船留下。” “里面的东西,清干净。” 收到命令的虫嗣们,瞬间就明白了主宰的意思。 唾弃军团那种垃圾货色,炸了也就炸了,跟废品回收没什么区别。 可阿斯特拉家族的主力战舰,每一艘都保养精良,性能优越,那可都是钱。 下一刻,上千道黑影,不再是直愣愣地冲撞,而是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光,以刁钻诡异的角度,贴上了利刃舰队那一艘艘冰冷的舰身。 利刃舰队的指挥官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想要我的船?” “他们,想要缴获!” “狗娘养的!” 指挥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这简直就是屈辱。 利刃舰队,阿斯特拉家族的骄傲,他绝不允许这些战舰,成为这群怪物的战利品! “所有战舰,启动自毁程序!!”他对着通讯器,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出声,“五分钟倒计时!执行!” “指挥官!” 身旁的副官瞪大了眼睛,他猛地抓住指挥官的胳膊,声音都在抖,“可是…那可是利刃舰队!是我们……” “不然呢?!” 指挥官一把甩开他的手,反手揪住他的衣领,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是脸贴着脸地吼道:“你觉得,这群东西进来,是请我们出去喝茶的?” “我……” 副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自爆,是死。 不自爆,被那群怪物冲进来,一样是死,而且只会死得更难看。 指挥官松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癫狂的快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至少,还能选个死法,不是吗?” 这句话,让整个旗舰舰桥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 至少,死得有点价值。 一道道命令被迅速确认执行。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每一艘战舰的广播系统中响起。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五分钟。】 然而,就在自毁倒计时出现在所有屏幕上的那一刻。 那些正在舰体上“清理”的虫嗣,动作更快了。 一场死亡赛跑,就此展开。 而在地面。 阿卡迪亚主城的奢华殿堂,已经彻底沦为了血肉磨坊。 虫嗣所过之处,尸横遍地。 一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几个穿着女仆装的年轻女孩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躲在翻倒的长桌后面,捂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们看着一道道鬼魅般的黑影从旁边掠过,猩红的目光扫了她们一眼,又迅速移开。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怜悯,只有漠然。 几个女孩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她们不知道,如果不是虫嗣的主宰下达过“只杀反抗者”的命令,她们现在连在这里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笑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一名刚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佣人,在恐慌之下,举起了地上捡的能量手枪,对着一名从他面前冲过的虫嗣背影,扣动了扳机。 “去死吧!怪物!” 光束击中了那名虫嗣的后心,却只让对方的身形顿了一下。 然后。 那名虫嗣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佣人害怕的倒退了几步。 他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下一秒,他的整个上半身就和他,说了再见。 随着战线的不断收缩,阿斯特拉家族最后的精锐,“圣辉卫队”,已经被不停地压缩,像一群被赶入屠宰场的牲畜,被驱赶着向最后的防线,家族圣殿退去。 防御圈,越来越小。 在阿斯特拉家族圣殿的最深处,也是最后的核心。 拉特曼一行人,正挤在一扇厚重得如同山峦的金属门前。 门后,是他爷爷的闭关之地。 外面的惨叫、爆炸、建筑崩塌的声音,如同死神的脚步越来越近。 汗水,浸透了华贵的衣袍,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如此的难看。 就在这近乎凝固的绝望中。 “吱嘎——” 那扇几百年年未曾开启的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陈腐干燥的空气,从门缝里涌出。 紧接着,一个沙哑干枯的声音,从黑暗中飘了出来。 “何事喧哗?” 还没等拉特曼开口,埃莉诺已经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到门前,声音凄厉。 “父亲!救命!阿斯特拉……要完了!” 门后的黑暗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道枯瘦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袍,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扫过众人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是阿斯特拉家族的定海神针,活了近千年的老祖宗,一名货真价实的星河境强者! 看到老祖宗现身,大部分人脸上的狂喜还没持续三秒,就僵住了。 对啊。 老祖宗是星河境,是强。 可外面……外面那可是一千个半步星河境的怪物啊! 就算老祖宗再强,能一个人打一百个?打两百个? 他能带几个人走? 不用想,肯定是自己的孙子拉特曼,自己的女儿埃莉诺……最多再加几个核心嫡系。 那他们呢? 想到这里,刚才还抱成一团的“家族高层”们,看彼此的眼神都变了,不着痕迹地往拉特曼和埃莉诺身后挪动,希望到时候能被选中。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老者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小动作,他只是闭上眼,庞大的意识波动如潮水般铺开。 一秒。 两秒。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当他的意识扫过周围百里范围,感应到那密密麻麻的星云境九阶以及空中半步星河境气息的时候。 老者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流露出了骇然。 他死死盯住自己的孙子和女儿,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你们……” “到底惹了谁?!” 第465章 吞噬? “我们…我们其实也不太清楚。” 拉特曼刚说完这句话,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赫拉德那双深邃的眼睛。 “你说什么?” 老者的听不出喜怒,但拉特曼浑身一僵。 “我闭关了多久?三百年?还是五百年?”赫拉德缓缓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久到阿斯特拉的家主,都成了连仇家是谁都搞不清楚的废物?” 废物。 这两个字,让拉特曼脸上火辣辣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难堪地低下头。 埃莉诺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父亲!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您快想想办法!外面……” “闭嘴。” 赫拉德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目光又在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身上扫了一眼。 他知道眼前这些子孙是问不出结果了,这个答案只能自己去寻找。 赫拉德不再理会这群瑟瑟发抖的后辈,转身,径直朝着圣殿外走去。 越是往外,那股混杂着焦臭和血腥的气味就越是浓郁。 惨叫声,厮杀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赫拉德走出圣殿大门的瞬间,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看到了满地的残肢断臂,看到了那些将他亲手建立的辉煌城邦,现在变成彻彻底底的屠宰场。 也看到了,他阿斯特拉家族的精锐,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吼——!” 一声怒吼,从老者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一股星河境的威压,笼罩了整座城市。 正在杀戮的虫嗣们,动作一顿。 所有黑色的身影,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接着,他们齐刷刷的,抬起了头。 上千道猩红的目光,穿过火焰与浓烟,落在了圣殿门口那道身影上。 …… 旗舰舰桥。 裘天绝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终于坐直了。 他看着主屏幕上那个须发皆白气势不凡的老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笑容。 “总算出来一个能看的了。” 他把目光从主屏幕上移开,落向了一旁站着的炎托斯。 “去!会会他。” 裘天绝的语气随意。 “顺便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 炎托斯闻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只是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下一秒。 他抬眼,看向屏幕上那个猖狂的老者,黑色的瞳孔深处血丝涌动。 炎托斯转过身,大步朝着舰桥外走去。 那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在宣告一场狩猎的开始。 怒吼声,还在城邦的废墟上空回荡。 赫拉德的身影,却已从圣殿门口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了一名虫嗣的身前。 那名虫嗣刚把一名圣辉卫队成员撕成两半,正要扑向下一个目标。 一只干枯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没有能量爆发,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名虫嗣的动作,就这么僵住了。 他猩红的瞳孔里,出现了一缕……困惑。 接着,在周围同伴的注视下,他身上坚硬的黑色甲壳,开始失去光泽,变得灰败。 体内的血肉,快速干瘪下去。 前后不过两秒。 一个虫嗣战士,就成了一具干尸,“咔”的一声,碎成了一地灰黑色的粉末。 而赫拉德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皮肤上的一道皱纹,悄悄抚平了。 “这……” 远处,躲在墙壁后的阿斯特拉族人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希望还没燃起,就被一种更深的恐惧代替了。 老祖宗……在做什么? 不等他们想明白。 赫拉德的身影再次闪烁。 他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不紧不慢的穿行在那些虫嗣中间。 每当他停下脚步,伸出手。 就必定有一名虫嗣,在无声中化为飞灰。 随着倒下的虫嗣越来越多,赫拉德身上那股老朽的气息,正在快速褪去。 干瘪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原本佝偻的腰背,也挺直了。 当他吸干了第三十个虫嗣后,他停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已经恢复了红润的手,然后缓缓握紧。 骨节发出一阵爆鸣。 “呵呵……” 一声干涩的笑,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这种感觉……” 他抬起头,那张脸已经从一个垂死的老人,变成了壮年的模样,满头的白发,此刻也有一半转为了金色。 周围的虫嗣,终于反应了过来。 眼前这个家伙,在吞噬他们的同伴! 一种来自基因深处的本能,让他们感到愤怒。 他们,非但没有因为这种诡异的能力而后退,反而一个个调转方向,把赫拉德团团围住! “来得好!” 赫拉德看着这些主动围上来的“养料”,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这或许是家族的末日。 但对他而言……这是一场数百年未曾有过的盛宴! 这种特殊能力,他已经太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用过了! 过去,总要顾忌影响,杀人之后还要费心处理掉所有目击者。 但现在? 无所谓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隐藏什么? 不如……,疯狂一把。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气血充沛的虫嗣,嘴角的笑容越来越疯狂。 这些家伙,简直是为他踏出下一步的基石, 彻底吸收了他们或许能够更进一步。 不,是一定能! 赫拉德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生命力,那张重返壮年的脸上,写满了贪婪。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开手脚,享受这场盛宴时。 一道黑影,带着尖锐的呼啸,垂直从天上砸落! 轰!!! 大地传来一声巨响,剧烈一震。 赫拉德脚下的地面都向上弹了一下。 不远处,一座琉璃凉亭,连同它的地基,被砸成了一片粉末。 冲击波混杂着烟尘,呈环形向四周炸开,把沿途的一切都撕的七零八落。 赫拉德年轻的脸,阴沉了下来。 有人,打扰了他的进餐。 烟尘之中,一个大家伙缓缓站直了身体。 五米高的身躯,被战铠完全包裹,每一片甲胄的缝隙里,都透出暗红色的光。 最诡异的是,当他出现的一瞬间,周围那些虫嗣,竟像是遇到了王,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所有动作,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的朝着那个方向,微微垂下了头。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臣服,对强者的臣服。 赫拉德金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星河境。 而且,不是初阶。 对方的气息,厚重、凝实、霸道,散发着让人心悸的毁灭感。 炎托斯抬手,向外一拂。 “嗡——” 周遭的空气猛然向内攥紧,接着轰然向外爆开,把所有飞扬的烟尘与碎屑,瞬间推平成一个干净的圆圈。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地上那几具被赫拉德吸干的虫嗣尸骸上,那双暗红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赫拉德。 那眼神,像在看个死人。 炎托斯,一步踏出。 第466章 两拳一线。 赫拉德的视野里,那道黑影动了。 前一秒,对方还静立在百米之外。 下一秒,呼啸的风压已经扑面而来,吹得他那一头半金半白的长发狂乱舞动。 太快了。 赫拉德那双重返巅峰的金色的瞳孔,甚至来不及捕捉对方移动的轨迹,整个视野就被一个不断放大的漆黑拳头彻底填满。 拳锋未至,那股由力量挤压空气形成的压迫感,已经让他浑身难受。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拳头周围的空气被暴力挤压扭曲,然后爆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躲! 反击! 吞噬他! 无数念头在赫拉德脑中炸开,可他那刚刚靠吞噬生命力才恢复到壮年的身体,根本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在他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是骨骼大规模碎裂的“咔嚓”声。 那一拳,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赫拉德的胸口。 他那刚刚还饱满壮硕的胸膛,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内凹陷下去,一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滚烫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血线。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 轰!轰!轰! 一路上,但凡被他后背接触到的建筑、雕塑、墙体,无论是何种材质,尽数爆裂成齑粉。 他撞碎了一路上的建筑和雕塑,在地上犁出一条三百多米长的沟,最后嵌进一座大殿的墙里才停下。 望着那一片烟尘弥漫的废墟。 炎托斯自言自语。 “还挺耐揍。” “三分力居然砸不死。” 他摇摇头,有些失望,好像这一拳没把人打成肉泥是件丢人的事。 再次抬眼,看向远处那个人形窟窿。 “那就七分。”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 正在碎石堆里,艰难重组着身体的赫拉德,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就感觉传来一阵心悸! 他想都没想,左手一张,星河之力在他周身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防护罩! 然而,就在防护罩成型的瞬间,第二拳,已经到了。 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下往上! 一记朴实无华,甚至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上勾拳,与那白色的防护罩,来了个亲密接触。 赫拉德的目光中,只看到防护罩,被拳头顶中的地方,先是向内挤压,连一息的时间都没能撑住,便“咔嚓”一声,接着整个轰然炸裂! 那只拳头,余势不减,又从下往上,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刚刚弓起的身体上。 还是胸口,还是同样的位置! “噗——!” 这一次,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后背的华贵灰袍,在这一拳透体而出的恐怖力道下,无声地炸成了漫天飞屑。 那根刚刚重续的脊骨,在这股力量下,被硬生生打得向后倒凸,形成一个惊悚的拱形,每一节椎骨都在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飞出。 赫拉德整个身影,直接被这一拳送上了千米高空。 人在空中,赫拉德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五脏六腑,已经彻底成了一滩烂泥。 太重了。 也太强了。 然而,他的恢复速度,却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在飞上去的瞬间就开始了自愈,在一阵“噼里啪啦”密如爆豆的骨骼爆响声中,那根弯成弓形的脊骨,竟在强行扭转归位,炸裂的内脏也在疯狂蠕动着。 两拳。 就两拳,他已经摸清了那家伙的打法。 没技巧,没能量。 就是纯粹的力量。 …… 旗舰舰桥内。 露娜看着屏幕上那个化作小黑点,飞得老高的身影,满眼露出了小星星“?*??(ˊ?ˋ*)??*? “主人,那个老爷爷飞得好高啊!”。 裘天绝端起奥利维尔刚泡好的茶,轻轻吹了口气。 “等一下,摔下去可能会有点痛。” “哦……”露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裘天绝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正在急速下坠,并且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的赫拉德身上,眼神里,透出了一抹兴致。 这种生命力,还有那诡异的吞噬能力。 这老家伙,确实有点东西。 高空,急速下坠的赫拉德,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城邦废墟。 风声在耳边呼啸。 可他此刻,心底他已有计划,拉开距离绝对不能贴身。 就在这时,一股更深沉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下方。 炎托斯缓缓抬起头,那张被战铠覆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一缕缕血红色的能量,如有了生命的灵蛇,从他战铠的缝隙中涌出,缠绕着他的手臂,螺旋上升。 那红色,越来越深,越来越浓,最后竟化作了近乎黑色的暗红。 炎托斯看着空中那个急速坠落的黑点,五指猛然握紧。 对着天空,一拳轰出。 呲啦! 那道凝聚的暗红色能量,离拳而出,在脱离拳锋的瞬间,化作一道细不可见的红线,撕裂长空,直刺苍穹! 红线所过之处,空间出现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裂痕。 赫拉德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闪! 他身后的虚空猛然扭曲,一对完全由星河之力凝聚而成的光翼,悍然张开! “嗡!” 光翼猛地一振,他的身形在千钧一发之际,于空中硬生生横移出去数十米! 嗤—— 那道红线,几乎是擦着他的残影飞过,没入更高处的天穹,消失不见。 赫拉德惊魂未定,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光翼的边缘,竟被那逸散的能量蹭掉了一块,伤口处平滑如镜,却缭绕着一股毁灭气息,任凭他如何催动星河之力,都无法修复。 该死的野蛮人。 从这个混蛋出现到现在,他一直被压制着打。 他,阿斯特拉家族的定海神针,活了近千年的星河境,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杀了他!吞了他! 念头在脑中疯狂叫嚣,可理智却在尖叫。 现在的他打不过。 当他的目光看向了炎托斯周围那一圈虫嗣 一个疯狂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不管了全力以赴。 到时候大不了杀光所有人。 赫拉德稳住下坠的身形,背后光翼猛然一振,竟是不再逃窜,反而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着地面上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悍然俯冲! 地面,炎托斯面对这记自杀式的冲锋,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他微微下蹲,全身的战铠甲片开始轻微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缝隙中的红光大盛。 他准备用最十成力,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老东西,一并轰碎在半空。 陡然。 就在两人相距不足百米,即将碰撞的刹那。 俯冲而下的赫拉德,身形骤然一折! 那对光翼,竟在一瞬间崩解!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数不清的白色光羽。 这些光羽并未散去,而是在空中一个盘旋,如同一群有了生命的嗜血飞蝗,朝着四面八方,朝着那些将战场团团围住的虫嗣们,激射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那些虫嗣,更是首当其冲的靶子。 “噗!噗!噗!” 密集而沉闷的穿透声,不绝于耳。 一片金色的光羽,就那么轻易地洞穿了一名虫嗣坚硬的胸甲。 那名虫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那个小洞,猩红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困惑。 不痛。 但下一秒,他那壮硕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一切! 不止是他。 一瞬间,数百名虫嗣,都被那漫天的光羽洞穿。 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生命精气混杂着星云之力,化作一道道清晰可见的白色气流,从伤口处狂涌而出! 这些白色的气流。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在空中汇聚成百川归海之势,疯狂地涌向中心那道身影——赫拉德! 赫拉德悬浮在半空,张开双臂,仰着头,脸上露出癫狂。 “啊——!” 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澎湃的生命力灌入他的身体,他那头半金半白的头发,无风自动,根根倒竖,每一根发丝的末梢,都开始逸散出金色的光屑。 随着生命力的不断灌入,他赤裸的上半身,皮肤之下,开始亮起一道道诡异的血色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活物,在他的皮肉下疯狂游走,最终在他的后背上,渐渐勾勒出一幅古老邪异的图腾! 那图腾,像是一张扭曲而贪婪的巨口,正在无声地吞噬着一切! 第467章 噬灵教! 咦! 旗舰舰桥内,一直静立在裘天绝身侧的奥利维尔,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异。 裘天绝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上那个癫狂的身影上。 “认识?” “不敢确定,主人。”奥利维尔眉头紧锁,似乎在翻阅着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这个图腾……我在家族的古籍里见过类似的记载。但那本书上说,这个图腾的源头,早该在数个古纪元前,就被另一个庞大的势力彻底从历史长河里抹除了。” 听到这话,裘天绝来了点兴趣。 “说说看。” 奥利维尔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道:“如果记载无误,这个图腾代表着一个教派的名字。” “噬灵教。” “在他们横行的年代,这群疯子,就是移动的天灾。他们不信奉神明,只追求完美,唯一的教义,就是吞噬。” “吞噬一切生灵,夺取其生命精华,化为己用。” “他们坚信,只要吞噬足够多的生命,就能无限变强,最终达到他们心中那个至高存在的境界。” 裘天绝眼神动了动。 “至高存在?” “是。”奥利维尔点头,“一个……被他们无比崇拜,无比向往的存在。” “那个存在,叫什么?” “噬进之轮。” 当这四个字从奥利维尔口中吐出时,裘天绝的身体一顿。 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噬进之轮?” 他当然记得。 太记得了。 他的自残修炼法不就是从那个家伙身上学来的吗?每次都是掏心掏肺的,搞得他修炼跟做贼一样。 “是。”奥利维尔并不知道自家主人此刻在想什么,他只是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解释,“传说,噬灵教的初代教主,就是在远古时期,有幸从一场浩劫中存活,并远远窥见‘噬进之轮’吞噬星域的幸存者。” “他从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中,窥得了一丝法则的皮毛,然后…悟了。” “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为了模拟和完善那种恐怖的吞噬之力,自己创造出的这门功法,为了这门功法销声匿迹了整整一万年。” “当他再次出现时,这门邪术已经大成,噬灵教也随之诞生。” 裘天绝听着,脸上的表情更怪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粉丝后援会。 还是个看了正版直播,就回家自己山寨了一个同款APP的狂野程序员。 “这功法有致命缺陷。”奥利维尔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想要修炼它,就必须先废掉自身所有的修为,舍弃原本的一切天赋与属性。从入门那一刻起,修炼者就只剩下‘吞噬’这一种能力。” “功法会彻底取代修炼者本身,成为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但即便是这样的代价,依旧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因为在他们的教义里,这条路……没有尽头。” 没有尽头? 裘天绝差点笑出声。 正版的“噬进之轮”自己,最后都把自己玩崩了。 这些家伙也真敢说。 倒是这初代教主绝对算是一个鬼才,虽然不能复刻所有的能力。 只剩下纯粹的吞噬,但,这样的行为也在冥冥中少了许多的麻烦。 裘天绝甚至怀疑,那个所谓的销声匿迹的初代教主,或许也是这个原因所致。 毕竟,虽然已经是不能再阉割的阉割版了,但这种功法用多了肯定会有副作用的,只是当时的时候没显现出,后期有可能直接失控也不可而知。 他又看向屏幕上,那个沐浴在生命洪流中,气息节节攀升的赫拉德。 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果然越是山寨玩的越野。 而这时,下方的炎托斯,也被赫拉德这种当着他的面将他的同族当做“食粮”的行为,彻底激怒了。 “吼!” 炎托斯仰天发出一声咆哮,身后的尾巴猛地一甩,重重拍在地面! 大地崩裂,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坑凭空出现!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那五米高的身躯化作一道漆黑的逆流,朝着半空中正在享受盛宴的赫拉德,悍然冲撞而去! “来得好!” 赫拉德那张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 他双手猛地向中间一合,双手之间一个光点亮起! 一个纯白色的,由无数生命精华压缩而成的光团,在他双手之间急速成型。 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黑影,赫拉德嘴角的笑容越发癫狂。 他双臂肌肉坟起,将那颗白色光球,对着炎托斯的身影,狠狠砸了下去! 光球与炎托斯碰撞的瞬间。 它像一块拥有生命的牛皮糖,死死黏住了炎托斯,裹挟着他庞大的身躯,以更快的速度,坠向地面! 轰隆——!!! 地面剧震! 白光爆闪,冲天而起! 当光芒散去,原地,一座高达百米,狰狞扭曲的白色图腾,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图腾的造型,正是赫拉德背上那张贪婪的巨口! 而炎托斯,赫然被镇压在了图腾的最底端,巨大的身躯被强行嵌进了基座,动弹不得。 这还没完。 图腾表面,一根根纤细的白色丝线开始剥落,它们如同活物,在空中昂起“头颅”瞬间寻找到了目标! 咻!咻!咻! 上百根白色丝线,如离弦之箭,朝着虫嗣军团攒射而去! 一名靠前的虫嗣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一根丝线洞穿了胸膛。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化作一堆飞灰,随风飘散。 而被抽走的生命力,让那根白线变得更粗,更亮! 它调转方向,扑向了下一个目标! 一时间,屠杀开始了。 “撤!” 一道简短的命令,在所有虫嗣的脑海中响起。 没有丝毫犹豫,上千道黑影如潮水般向后方退去。 可赫拉德怎么可能放跑这些送到嘴边的补品? 他悬浮在图腾顶端,双手虚按,嘴角的笑意已经变成了无声的狂笑。 更多的白色丝线从图腾上剥离,如一张天罗地网,在废墟中疯狂追猎。 而且,这些东西,不分敌我。 那些还在角落里拼死抵抗的圣辉卫队成员,看到虫嗣撤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被一根从背后袭来的白线洞穿。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恐和不解上。 自己的老家主…为什么要杀他? 这个念头,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东西。 无论是负隅顽抗的卫队成员,还是躲在废墟里瑟瑟发抖的普通人,都成了这张大网的猎物。 整座阿卡迪亚主城,变成了一场盛大的献祭! 图腾下面,炎托斯被死死压着。 但身体上的压制还在其次,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屈辱。 自己主宰的那句话,此刻在他脑海里炸开。 “顺便让我看看,你现在的实力。。” 实力? 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也配叫实力? 不。 这不是主宰想看到的。 炎托斯牙咬得咯咯响,暗红的眼睛里,那股一直被压着的,来自基因深处的狂暴,终于压不住了。 他撑在地上的手,十指猛的抠进石头里,硬邦邦的地面被他捏出了十个深坑。 一声不像人发出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每个字都像烫的。 “龙……化!” 话音刚落。 噼啪! 他身体里,传来一阵骨头错位重组的密集响声! 他身上那套黑色战铠发出一阵呻吟,然后“砰”的一声,从后背中间先裂开了! 肌肉野蛮的疯长,把碎掉的甲片都顶开了。他的脖子在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里被拉长,粗大的颈骨撑破了皮肉,又马上被新长出来的组织盖住。 而此时,浮在图腾上的赫拉德,正闭着眼,一脸陶醉的享受着全城的生命力流进身体里。 忽然,他感觉到脚下图腾震了一下。 嗯? 他睁开眼,有点不满的向下看去。 是那个被压住的家伙在做最后的挣扎?可笑。 但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就愣住了。 那座由无数生灵精华凝成的,像山一样重的图腾,居然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动静更大了! “不可能!” 赫拉德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这图腾是他压箱底的本事,一旦压下去,就算是同级的星河境,也只能被活活吸干,不可能翻盘! 可接着,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座白色图腾,居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地基那儿,一点一点的……抬了起来! 轰! 图腾的另一边,一条长满暗红龙鳞和骨刺的巨大尾巴横扫而出,把周围几百米的烂房子全抽成了粉末! 烟尘里,一个巨大的、看着就吓人的头,慢慢从图腾下面探了出来。 那是一颗真正的龙头! 两根像黑曜石一样的弯角指着天,而在两个角中间,还有一根闪着红光的奇特长角! “吼——!!!” 一声龙吼从那张大嘴里吼了出来! 音波直接变成了冲击,把四周的白色丝线都震断了。 赫拉德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那头巨龙慢慢站直了身体。 粗壮的四条腿踩裂了大地,一对能遮住天的大翅膀从背后张开,翅膀上,好像有岩浆在流。 它就这么用后背,把那座吞了全城生命的白色图腾给扛了起来! 龙头缓缓扭转过来,那双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竖瞳,紧紧地盯着他。 第468章 图腾花。 赫拉德被那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不能再等了! 赫拉德心念一动,脚下的白色图腾猛地向下一沉! “嗡——!” 图腾柱上,无数道之前追猎虫嗣的白色丝线,此刻像是疯了一样,调转方向,全部朝着图腾基座上那头巨龙的身体疯狂扑杀过去! 更有数十道最粗壮的丝线,如灵活的毒蛇,直奔炎托斯那颗巨大的龙头,试图钻进他的眼眶,他的鼻孔,他那张开的巨口! 管你是什么东西,只要有生命,就逃不过被吸干的命运!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差点让赫拉德措手不及。 那些白色丝线,在即将触碰到炎托斯那暗红色的龙鳞和血肉的瞬间,然后猛地缩了回去! 躲了? 它们在害怕? 不! 是恐惧! 赫拉德,他的心中就是一惊。 开什么玩笑!他这由无数生灵精华凝聚而成的噬灵之丝,怎么可能会害怕区区血肉之躯!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那些丝线,尤其是围攻龙头的那几十根,就那么悬停在炎托斯的眼、口、鼻周围,明明近在咫尺,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天堑,无论赫拉德如何催动,它们就是不敢再前进分毫! 也就在这时,赫拉德终于看清了。 在炎托斯那暗红色的龙鳞之下,在那坚实的血肉之中,有一缕缕极淡,金色能量,正在随着他的心跳,一闪,一闪。 那金光很微弱,但赫拉德的噬灵教功法,却对这种能量有着本能的感应。 恐惧! 发自根源的恐惧! 就好像……耗子见了猫,赝品见了真迹! 那是什么东西?! 赫拉德脑子里一片空白。 而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 被万千丝线围困的炎托斯,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那颗狰狞的龙头,嘴巴微微张开。 喉咙深处,有光亮起。 下一秒。 大嘴一张! “吼” 伴随着龙吼,一道赤红色的狂暴火焰,沿着那座白色的图腾,笔直地烧了上去! 滋啦——!!! 上百条白色的噬灵之丝,被这高温瞬间炙烤碳化。 然而图腾白柱体,并未如预想中那般融化。 它通体泛起一层诡异的赤红,居然挡住了这炽热的火焰。 图腾顶端,赫拉德不再思考原因,脸上露出讥诮。 只是缓缓抬起左手,虚空向上一提。 “咯——吱——” 那重逾山岳的图腾竟被硬生生拔起寸许。 随即,他手腕一转。 整根图腾柱,开始旋转! 起初缓慢,可转瞬间便疯狂加速,带起低沉而恐怖的嗡鸣,卷动气流! 向上的龙息,被这股旋转的力量扯碎,不再向上,而是被离心力甩成一圈火环,朝四周扫去! 轰——! 火环所过之处,无论是断壁残垣还是尸骸,尽数在高温中化为青烟。 原本的废墟,被硬生生犁出了一圈琉璃化的焦土。 赫拉德就这样奇异的化解了龙炎。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那剧烈旋转的图腾,突然猛地一震! 嗯? 赫拉德脸上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被压着的巨龙,背脊正一点点向上拱起! “咔——” 图腾的基座,传来一声碎裂声。 赫拉德脸上的表情顿时大变。 他意识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自己刚才为了炫技,也为了更方便地拉扯龙炎,将图腾轻轻拔起了一寸。 就是那一寸的空隙,给了下面这头畜生一个挣脱的契机! 他竟然在用蛮力,硬生生扛起了整座图腾!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地幔深处挤出的咆哮,自图腾下方传来! 炎托斯那三百米长的庞大身躯,每一寸龙肌都贲张到了撕裂的边缘,暗红的龙鳞根根倒竖,四肢死死抠进大地,将方圆千米的地面都踩得塌陷下去! 在这一刻,他将所有力量,都汇聚到了那弯曲如长弓的脊背上! 顶! 轰!!! 纯白色的图腾,像是被从地下引爆的火山,猛地向上顶起了十七八米高! 赫拉德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图腾被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掀飞,而那头狰狞的巨龙,已经从镇压之下,将整个身体都挤了出来! 他想再次将图腾压下,可已经来不及了。 炎托斯彻底挣脱了束缚! 轰隆! 他终于站直了身体。 那对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翼猛地张开,双翅用力一振! 呼——! 狂风呼啸,卷起漫天烟尘! 炎托斯那庞大的身躯拔地而起,如一道逆冲苍穹的黑色闪电,直入云霄! 赫拉德被那股风压吹得身形一晃,他强行稳住悬浮在半空的图腾,仰起头。 高空之上,巨龙盘踞,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他。 这一刻,赫拉德脸上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朝着地面虚空一握。 一瞬间,那些还在城中各处追猎屠杀的白色丝线,齐齐一顿。 下一秒,所有丝线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疯狂地朝着赫拉德脚下的图腾柱倒灌而回! 丝线融入,图腾柱上那张贪婪的巨口图腾,光芒大盛,变得越发妖异。 赫拉德看了空中的巨龙一眼。 他整个人竟,缓缓的融入脚下那根巨大的白色图腾柱中。 嗡——! 随着赫拉德的彻底消失,那根狰狞的图腾柱开始剧烈地颤抖。 表面那张贪婪的巨口图腾,纹路寸寸舒展,向四周摊开,化作五片巨大的,半透明的纯白花瓣。 花瓣缓缓展开,暴露出花心处几根晶莹剔透,如同水晶雕琢而成的花蕊。 一朵直径超过三百米的诡异巨花,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之中。 旗舰舰桥内。 “哇!” 露娜的眼睛瞪得溜圆,小手扒着舷窗,小脸上写满了惊叹。 “主人,你看!好漂亮的花啊!” 她指着屏幕,显得有些兴奋。 裘天绝,看着那朵纯白之“花”,只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确实挺别致的。” 心里却想着。 “这玩意儿,要是弄回到蓝星,就冲这卖相,晚上在天空中一摆,不得赚他个好几万?” 就在这时,那朵巨花的花心处,其中一根水晶花蕊的顶端,骤然亮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光点。 下一瞬,光点消失。 高空之上,炎托斯那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扭! 几乎就在他刚刚盘踞的位置,空间毫无征兆地向内塌陷了一瞬,紧接着,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在所有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无形的冲击波扫过,连光线都为之扭曲。 炎托斯龙瞳孔之中血光一闪。 他那颗狰狞的龙头猛地扬起,胸腔高高鼓起。 下一秒。 赤红色的火焰洪流,如火山喷发,朝着半空中那朵诡异的巨花,悍然喷射! 与此同时,那朵纯白巨花的花蕊,光点闪烁的频率骤然加快! 火焰与那无形的冲击波在半空中不断对撞,一声声闷雷般的炸响连绵不绝,每一次碰撞,都让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 就在这时,那五片巨大的白色花瓣,开始缓缓旋转。 越来越快。 随着花瓣的加速,花蕊的攻击频率,也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开始飙升! 炎托斯渐渐跟不上了。 其中一道冲击直接命中了他,撞得他身形一滞。 第二道,第三道…… 闷响连成一片。 他那山峦般的身躯,竟被这连绵不绝的攻击,打得在虚空中一步步后退。 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他被正面击中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像被一颗看不见的星辰砸中,坚硬的龙鳞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在又一次将炎托斯击退数千米后,那朵白色的巨花,竟是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上方的虚空冲了过去! 花朵的后方,无数根须般的白色触手疯狂扭曲甩动,像是一台功率全开的引擎,推动着它加速! 直到这时,所有人才明白这家伙的目的。 吞噬! 地面上的“养料”不好啃,那就去吃天上的! 无论是阿斯特拉家族的利刃舰队,还是裘天绝的虫嗣军团,在它眼中,都是一场盛大的自助餐! 然而,它似乎选错了时机。 也不巧。 就在它刚刚冲入虚空,靠近其中一艘利刃战舰的刹那。 那艘战舰,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在不足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向外剧烈膨胀! 五分钟的自毁倒计时,到了。 吞噬一切的光芒剧烈一闪。 那朵刚刚冲上来的巨花,直接被这艘战舰的自毁一击,结结实实地炸了个正着,庞大的花体被掀飞了出去,几片花瓣都被撕裂开来。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连锁反应,就此引爆。 一艘,十艘,上百艘…… 短短几秒钟之内,三分之一的利刃战舰,化作了宇宙中最绚烂,也最致命的烟花。 尽管九百多名半步星河境的虫嗣全力清除舰内的抵抗力量,试图阻止自毁,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这场覆盖了整片战场的死亡焰火,也带走了近三百名虫嗣战士的生命,他们连同那些战舰一起,被瞬间蒸发,尸骨无存。 这一切,让遁入了白花中的赫拉德,彻底疯了。 不管是利刃舰队还是那些虫嗣,谁死了都是他的损失! 那朵残破的巨花中心,传出一声扭曲的尖啸。 “我的…我的养料!!” “该死,该死啊!” 第469章 心痛! 呼—— 一声破空的尖啸从后方传来。 那朵残破的白花还没来得及调整姿态,一个黑影已经从正后方扑了上来。 咔嚓! 炎托斯直接咬住了最边缘的一片白色花瓣。龙齿贯入的那下,花瓣表面迸出大片白色碎屑,发出玻璃被碾碎的刺耳声响。 紧接着。 粗壮的龙颈一拧。 “嘶啦——!” 一片花瓣,被他撕了下来。 那东西还在他嘴里挣扎,白色丝状组织疯狂蠕动,试图重新接合回去。 炎托斯锋利的獠牙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龙口再次张开,一口咬住了残破花瓣的边缘。两只龙爪也没闲着,一左一右各扣住另外两片花瓣的边缘,十根龙指深深嵌进花体内部,往外掰。 他要把这玩意儿活生生拆了。 花体内部,赫拉德清晰的感受到了花瓣的损伤,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气的。 “畜生——!” 一声嘶哑的怒吼。 花朵尾部,那一根根蠕动的白色触须骤然弹出,每一根都有百米长。 “啪!” 数十根触须同时抽了过去,重重抽在了炎托斯的侧腹和腰肋上。 那一下,抽的周围的空间都是猛的一荡,那些残破的战舰碎片更是飞得到处都是。 炎托斯整个身体被横着抽飞出去,龙躯在虚空中翻滚了两圈。 但他的两只龙爪。还死死嵌在花瓣里,随着他被抽飞的惯性,那两片花瓣表面被龙爪硬生生拖出十道又深又长的豁口。白色碎屑和丝状组织从裂口中崩射而出,拉出十条触目惊心的痕迹。 被抽飞的炎托斯翻滚到了花体正后方。 他没急着稳住身形。 龙口大张。 喉咙深处那团酝酿已久的赤红光芒,这一刻倾泻而出。 赤红的熔岩龙息正面覆盖了过去,那些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触须被高温喷了个结结实实。 滋滋滋—— 白色触须表面迅速焦化,一缕缕青烟升起,几根较细的触须直接被烧断,断口处的组织还在抽搐着蜷缩。 赫拉德痛得脑子差点断片。 但这也彻底让他发狠了,他的目光转移。 借助这龙息的冲击力,白色花朵朝着前方冲了过去。 前方,十几个半步星河境的虫嗣正漂浮在那里。 他们是刚才利刃舰队自毁时被波及的,有的断了手臂,有的半边身子都被烧焦,正在虚空中艰难恢复。 白花冲过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但,还是慢了一步。 花心处残存的花蕊闪了一下。 就一下。 几道无形的冲击波扇面扩散开来,覆盖了这十几个伤员。 被击中的时候,他们的身体就定在了原地。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花蕊周围就钻出了一根根白色丝线。 噗、噗、噗噗噗—— 密集的穿透声连成了一片。 白色丝线洞穿了所有人的躯体,从前胸透后背,从左肋出右肋。 十几个半步星河境的虫嗣,甚至连挣扎都没做到,身体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干瘪。 生命力被疯狂抽走,化作白色气流,倒灌回花体之中。 那几片被炎托斯撕烂的花瓣豁口,居然在缓缓愈合。 有了这十几个半步星河境的生命力灌入,那朵残破的白花恢复了大半。被撕烂的花瓣重新闭合,焦黑的边缘也长出了新的白色组织。 赫拉德的狞笑声从花心深处传了出来。 他想明白了。 自己跟那头龙硬碰硬简直就是愚蠢。那家伙的力量太变态,龙鳞里还藏着那股让噬灵之丝都不敢靠近的古怪能量,自己现在拿他毫无办法。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和他纠缠。 这片战场上飘着多少半步星河境?六百?七百?每一个都是行走的大补丸。只要把这些东西全吃了,他的修为能直接往上窜一大截。到时候,别说一条龙,来一百条又怎样? 到时统统都是菜。 赫拉德不再犹豫,白花调转方向,直接朝着远处一片正在重新集结的虫嗣群冲了过去。 花蕊亮起光点,白色丝线从花瓣缝隙中疯狂钻出,朝四面八方激射。 又是三个。 三个被利刃舰队自毁波及、还没来得及恢复的虫嗣,被白色丝线洞穿了身体。 干瘪、枯萎、化灰。 前后不过四秒。 白花的体积又大了一圈,花瓣边缘甚至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晕。赫拉德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瞳孔都在发亮。 这种感觉太好了。 …… 旗舰舰桥内。 裘天绝看着屏幕上那朵越来越大的白花,从一个半步星河境跳到另一个半步星河境身上,每吃掉一个就膨胀一分,速度也跟着快一分。 炎托斯在后面追,但那朵花根本不跟他接触,专挑虫嗣下手,吃了就跑,跑了再吃。 “这是被耍的团团转啊。”裘天绝揉了揉眉心。 炎托斯的问题不在于打不过。 问题在于——赫拉德压根不跟他打。 这是消耗战。 而消耗的,是裘天绝的人。 每死一个半步星河境的虫嗣,那朵花就强一分,炎托斯的优势就小一分。照这个趋势下去,等那老东西吃够了,炎托斯不一定打得过。 最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可都是他的资产,他的钱啊! 眼睁睁的看着别人糟蹋,他心痛。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向身后。 七个身影,笔直的站在舰桥的阴影里。 从头到尾,他们一动没动。 他朝屏幕上那朵白花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去。弄死他。” 四个字。 七人齐齐点头应是,然后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道意识指令穿透虚空,灌入了每一个半步星河境虫嗣的脑海。 白花过来,闪开。别挡路,别送死,别喂它。 收到命令的虫嗣们没有丝毫迟疑。 像一群受惊的鱼,朝着各个方向高速撤离。 花蕊射出的丝线追了几百米,一根都没碰到。 赫拉德愣了一下。 这群东西……怎么突然全跑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通这件事,虚空中,七道气息。 同时降临。 七道气息同时降临的那一刻,白花直接定在了虚空中。 花心深处,赫拉德的脑子嗡嗡的。 他在消化这个信息。 一个星河境的巨龙,他认了。 但七个? 七个星河境? 赫拉德的感知清清楚楚地知诉他,这七道气息,每一道都弱于那头巨龙,层次上大约在星河境初阶到中阶之间。 可那又怎样? 星河境初阶就不是星河境了? 这玩意儿是烂大街的白菜吗? 整个阿斯特拉家族经营了上千年,拼了老命,也就培养出他赫拉德这一个星河境。他还是靠着噬灵教的邪术,吸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才勉强摸到这个门槛。 对面倒好。 一口气掏出来七个,跟不要钱似的。 而且这七个——只怕还不是全部。 赫拉德的眼皮跳了一下。 到底有多少个星河境?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时候,赫拉德忽然很想做一件事。 他想回到圣殿里,一把拽住他那个好孙子拉特曼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提起来,摁在墙上,然后问他一句: 你他妈的脑子是被驴踢了? 什么人你都敢招惹? 对面手里捏着这么一堆星河境,你拉特曼一个星云境的废物,是哪来的自信去摸老虎屁股的?嫌阿斯特拉灭得不够快?还是觉得死全家是一件很体面的事? 想到这里,赫拉德甚至生出了一股荒诞的冲动,他不想打了,他想先回去揍拉特曼一顿再说。 但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第470章 吾命休矣! 七道身影出现的瞬间,没有任何废话。 最先动手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虫嗣,他的右臂从肘部以下完全异化,变成了一柄三尺长的骨刃,刃面上流淌着暗紫色的光纹。 他一刀劈出去。 那道刀芒还没靠近花体,另外两名虫嗣已经从侧翼包抄到位,双手齐齐推出,两道狂暴的星河之力交汇成一片,直接压了过去。 三个方向,三种攻击,同一个时间落下。 赫拉德被逼得不得不分出三根花蕊同时防御,花瓣震颤不已,好不容易扛住了这一波,第四个、第五个紧跟着就到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拖下去就是死局。 跑! 赫拉德做出了唯一正确的判断。白花猛然收缩花瓣,整个花体化作一道白色流光朝虚空深处窜去,速度快到残影都拉出了好几道。 可他刚转过身。 一条龙尾,横着扫了过来。 炎托斯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的退路上。三百米长的龙躯一个甩身,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尾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结结实实抽在了花体的侧面。 那种力道,连花瓣的纤维结构都被打散了。花体左侧整片花瓣从根部断裂,白色碎屑和丝状组织往外崩飞了一片。 赫拉德感觉自己的内脏都在花体里跟着翻了个个儿。 整朵花打着转飞了出去,翻滚的方向毫无控制,白色触须在虚空中疯狂乱甩,却抓不住任何东西借力。 还没等他稳住。 对面,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七个星河境里体型最夸张的一个,一名膀大腰圆的虫嗣,站在那里活像一座肉山。他歪着脑袋看了眼飞过来的白花,咬下自己的大拇指。 然后吹了口气。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胸腔、腹腔同时鼓了起来,皮肤表面的甲壳被撑得嘎吱作响,整个人在两秒之内从一座肉山变成了一个直径四十多米的球。 赫拉德看到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他妈什么品种? 下一秒,那个球张开了嘴。 准确地说,是那张被撑到夸张的大嘴,对着飞来的白花,喷出了一记空气炮。 在虚空中直接打出了一发直径十米的环状波 砰——! 花体正面被这一炮打个正着。三片花瓣从中间向两侧炸裂开来,花蕊折断了两根,白色碎屑在虚空中炸成了一片雪雾。 赫拉德在花体内吐了一口血。 花朵朝反方向飞了出去。 然而那边等着他的,是第三个。 一名瘦高的虫嗣,手里攥着一片不知从哪拆下来的战舰装甲板。他看着白花飞过来,二话没说,双臂一用力,就像苍蝇板一样拍了过去。 啪! 白花整个花体变了形。 朝着另外一边飞了过去。 “你——”赫拉德的声音从花心里挤出来,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骂出口。 因为第四个已经到了。 一个接一个。 每一个都不跟他废话,每一个都只做一件事,接过来,揍一顿,踢出去。 白色花体在七个星河境之间来回弹射,每一次撞击都带走一层花瓣碎片,每一次转向都让花蕊断裂一截。而炎托斯那条巨龙盘踞在外围,充当最后一道墙,凡是有漏网的方向,一尾巴扇回去。 旗舰舰桥里,露娜趴在扶手上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跟着白花弹射的方向左右摆动。 “主人,他们在玩球!” 裘天绝没说话,已经眯了起来,在想事情。 虚空中,那朵曾经三百米宽的白色巨花,已经缩到了不足五十米。花瓣残破不堪,只剩下可怜的两片半还挂在花柱上,花蕊全断了,白色丝线从裂口处一缕缕往外飘散,像在失血。 赫拉德的惨嚎从花心深处传了出来。 他想跑,没方向。想反击,花蕊全碎了。想吸,周围半步星河境的虫嗣早就退得干干净净,方圆数千米之内,只有这八个要他命的怪物。 第七个虫嗣接住了白花,这次他没急着打出去。 他两手各抓住一片残破的花瓣边缘,膝盖顶住花心,然后往两边一掰。 嘶啦—— 花柱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赫拉德那张扭曲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挂着血沫,双眼布满血丝,原本重返壮年的面孔此刻又苍老了几分。花柱的裂缝越来越大,再也撑不住了。 赫拉德咬牙,全身仅存的力量朝外一推,整个人从花柱中弹射而出! 他想跑。 往哪儿跑都行,只要离这八个魔头远一点。 可他刚从花体里钻出来,眼前就是一暗。 一只拳头,已经等在了出口。 “嘭!” 骨头碎裂的声音极其清脆。赫拉德的两颗门牙带着血沫飞了出去。 那一拳的力道远不止于此。 赫拉德整个人从花体中倒飞而出,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的星空都变成了旋转的光带。他甚至分不清上下左右,只知道自己正在高速远离那朵花。 等他终于在几百米外稳住身形,勉强睁开眼。 他看到的一幕,让他差点把最后一口老血喷出来。 身后,失去了他的支撑,那朵白色图腾之花开始急剧震颤。花瓣的边缘一块块往下掉,花柱上的裂纹疯狂扩散,整个结构都在崩解。 无数白色的花瓣碎片,丝线,精华残渣,在虚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那可是他吸干了几百条命才凝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胖子。 就是刚才把自己吹成球的那个。 那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图腾花旁边,圆滚滚的大脑袋正对着那堆崩散的碎片,两只小眼睛亮得能闪瞎人的狗眼。 赫拉德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那个胖子张开了嘴。 吸气。 “呼————” 周围虚空中所有飘散的白色碎片,花瓣残片,丝线,甚至连一些较小的战舰残骸都跟着偏了方向。 全部被一口气吸了进去。 一片不剩。 赫拉德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张了张嘴,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走了调的字。 “你——” 胖子吸完最后一片碎屑,打了个饱嗝。 然后赶紧闭上了嘴。 两腮鼓鼓囊囊,整个身体因为吞下了整颗图腾之花的全部精华,膨胀到了快六十米,活脱脱一颗漂浮在虚空中的肉球。 他闭着嘴,一动不动,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一脸心虚又得意的神情。 旁边那个瘦高个虫嗣看了他一眼,骂了出来。 “死胖子,一口气全吞了?你丫不怕被撑死?” 胖子摇了摇头,没敢张嘴回话。 他怕自己嘴一张,肚子里这些好东西可就跑了。这些全是浓缩到极致的生命精华,要是全部消化掉,他的实力不说翻一番,起码能再上一个大台阶。搞不好能压过炎托斯。 这种好事,打死都不能吐。 瘦高个又骂了一句脏话,但也拿他没辙。总不能真把他的嘴撬开吧? 其余几个星河境的虫嗣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亏了。 但没办法。 谁让这死胖子每次都是这副德性,见到好东西比谁反应都快。 远处,赫拉德把这一幕。 他想骂人。 想指着天骂,指着那个胖子骂,指着所有人骂。 但他连这个机会都没有。 一股遮天蔽日的阴影,从上方罩了下来。 赫拉德僵住了。 他缓缓抬头。 这是缩小了好几圈的炎托斯。 一只龙爪,一把将他整个人攥在了掌心里。 五根龙指收拢,把他箍得骨头都在响。 赫拉德拼命挣扎,哪里挣得开? 他被迫抬起头。 视野里,一张巨大的龙口正在朝他张开。上下两排獠牙,每一颗都比他的胳膊还粗。 喉咙深处,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热浪扑面。 赫拉德瞳孔剧缩。 心里想着,吾命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