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醉晚回舟》 第一章 世上无仙 “世上有仙。” 船家乐道:“易安姑娘,你若未曾见过仙人,又为何断言世上无仙?” 但世上就是无仙。 李清照摇摇头,不欲与这船家争辩。 这些个农夫,平日里也疾苦,有几分对神佛的美好期许是不错的。 只是农夫自是可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成日言说仙神,可朝堂诸公却又怎的耽于虚幻缥缈之事? 想到这里,李清照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目光聚焦于周边的绝美荷叶莲花。 只是目之所及尽是美景,一时之间光是一双眼睛又怎看得完? 但若是想以一双眼睛就尽收此地美景,是否又太过贪婪? 她不想做满朝文武那般贪婪之人。 所以她克制地、小心地欣赏寥寥几株,其余的皆不入眼。 “美不胜收,便不收?”此时,船家一边撑船又一边笑道。 这船家好生有趣……李清照看向这满脸笑容的船家,轻笑道:“船家,往日来客可有你这般多言多语之人?” “自是不少。”船家哈哈一笑:“那才子佳人我见过很多啊!有个叫李白的,话比我还多!有个叫杜甫的,心比泰山还高!” 真是贫嘴……李清照笑着摇摇头,也不如争辩如今是何朝何代,而是回答刚刚船家的问话: “这美景天成,我却是不可贪婪到尽收眼底,且看几株花儿便可。” “其余的,就留给那些仙神佛祖去看罢!” 李清照说这些话时也流露几许豪气。 “呵!那仙神佛祖放着云霞满天不去看,放着仙草仙花不去看,又怎的会将几朵凡花入眼?”船家语气不屑。 这让李清照对船家的感官大为逆转:“船家倒是会说好话!” “嘿。”船家面色得意,随后看向前方,忽而眼睛一亮:“姑娘,前方便是池水深处了,坐稳喽!” 不用船家多说,李清照也发现了前方的薄雾和隐约的花叶之影,颇为好奇: “此藕花深处,可有鸥鹭?” “鸥鹭?哈哈。”船家笑着摇摇头:“老汉八百有八,从来听的都是‘可有蛇鼠’,还从未听说有人问甚么‘鸥鹭’的。” “该不会是那诗仙怕老鼠,少陵野老怕蟒蛇吧?”李清照也笑道:“老汉你八百八十岁,见过诗仙也正常。” 船家摇头回答:“那倒不是,是那刘老汉厌白蛇方斩之,随后便处处怕蛇,也是那晏子,看见老鼠就会生气咧!” 汉刘邦斩白蛇,晏子劝谏齐景公? 和这船家聊天虽然荒诞,却是有趣,李清照内心的愁绪也被冲淡不少。 片刻后,薄雾扑面,犹如浓云。 这让李清照想起了自己的种种往事,只感觉那愁绪如潮水袭来,日子厌烦无比。 吸进薄雾,又觉凉丝丝的,有清晨露水的味道,让她冰心一片。 “唉……” 李清照不由得幽幽叹了一口气。 “姑娘,我看你愁思浓郁,何不求仙问道?”船家笑道:“王侯将相,功名利禄,才子美人,尽皆过客矣!求得仙道,访得自在,岂不快哉?” 李清照闻言转过身子,一双满是忧愁的眉目瞅向船家:“船家,你不知我心中之愁,便是我有寿八百载亦无解。” “难说。”船家神秘一笑。 “此是何意?”李清照眉头微蹙,内心对船家的感官再度大幅下滑。 贫嘴和贫嘴是不同的。 这不取决于贫嘴者的言语,而是取决于被贫嘴者的心情。 “易安姑娘,凡尘滚滚涛涛去,人间熙熙攘攘来。”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世间,何不遁入此花,了七情六欲,求得真仙来?” 船家笑声悠扬,将船桨抬起。 那船桨迸射出尺许白光,仙光神圣,随后被船家用力一挥。 在李清照震惊的目光中,船桨狠狠击中她的身躯。 “你,你是黑心船家!盗贼匪类!” 李清照惊呼。 这时候她思绪混乱,也顾不得什么愁不愁的了,一时之间就连船家的异样都没察觉出来。 下一瞬间,她的身子直接被击飞了出去,朝着一枚勃然盛开的荷花上坠落而去。 “可惜了,多美的花儿……若是之前多贪婪些将此美景尽收眼底就好了……” 李清照闭上眼睛,并不准备呼救。 这是小湖深处,呼救也没人听得到。 她也不准备挣扎,否则手足挥舞之下岂不是毁坏了这一方池水中的莲叶花藕? 然而过了几息,依旧没有接触到那冰冷的湖水,李清照顿时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 “娘子!你终于醒了!今日便是大喜之日,你不知道,我,我,我可是兴奋得整宿都睡不着觉!” 李清照看着她面前神色满是激动、并穿着红嫁衣的男子愣了一下。 这是哪? 她不是应该躺在莲花中央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有这个男子是谁? 为什么叫她娘子? 李清照下意识打量了自己的穿着,以及四周的环境。 她怎么也穿着红嫁衣? 手里还拿着一把红色的团扇?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居然还是在红花轿内,外面骑着马与花轿并排的男子,此刻正对着轿子窗口里的李清照说话。 她看着男子,皱着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很快便想到她刚睁开眼时男子说的话。 大喜日子!? 所以,她现在是要和这个男子成亲吗? 仅一念之间,她又想到船夫之前说的话。 “入荷花,了七情六欲,求真仙?”李清照收回目光,垂眸小声念叨: “那船夫口吐珠玑,不像是一个普通船夫。看上去倒像是道高魔重的仙人。” “还有我坠入莲花中时,船夫那异样的神色,若是前后相结合的话……” 顿时,一个惊人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停顿了一下,再次打量起自己和那男子。 莫非,这便是修仙问道的第一关? 她的魂魄因此来到一个即将要与眼前这位男子成亲的女子身上? 可……这一关会是七情六欲中的哪一情,哪一欲? 是喜,还是爱?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便被一道声音打断了思绪。 “娘子,你在说什么?”男子一脸疑惑且担忧地看着李清照: “你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第二章 吉时与山匪与拜堂成亲 李清照看着男子,语气淡淡地回应:“我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闻言,男子看了一眼四周,轻声安抚道:“娘子,你再撑一会,等下拜完堂你就可休息了。” 李清照点了点头:“好。” 其他的她现在根本来不及多想,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要成婚了! 与一个陌生男子! 不一会儿,轿子停下。 男人掀开帘子,看着如花似玉的李清照,笑了笑便掌心向上朝她伸出手: “娘子,吉时已到了,我扶你出来。” “我们这就去拜堂!” 李清照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便伸出自己的手。 可就在她的手准备放入男子掌心时,她犹豫了一下。 她与这个男子从前从未见过,若是让她如此亲昵地与男子牵手,着实有些尴尬。 李清照有些不自在地抿着唇,蜷了蜷手指后将手搭在男人的手腕处:“走吧。” 男人并未因李清照刻意疏离的动作而感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柔声开口:“娘子,你慢点。” 就这样,李清照顺势弯着腰,一手拿着团扇挡在脸前,一手扶着男人的手从轿子内缓慢走出来。 围观的众人看到新娘子走出来后,立马鼓掌欢呼。 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夸赞道:“这张家大公子张子慎真是取得一段好姻缘啊,让人看着着实羡慕。” “是啊,你看这叶家姑娘叶婉,那绝佳的容貌与身段,而且还是有名的才女,两人在一起简直就是郎才女貌,上好的姻缘呐。” “我儿子要是能娶到这样知书达理、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我做梦都能笑醒。” 叶婉? 张子慎? 李清照被这些议论声吸引了注意力,余光瞟了一眼说话的几人。 张家张子慎? 原来新郎叫张子慎。 而她在这个世界叫叶婉。 既然如此,那她现在就不叫李清照了,而是叶婉。 “暂且先以此名继续下去……” 李清照内心平静。 她跟着张子慎踏进张家大门,一步一步来到正厅。 此时,正厅内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两个主座位置上坐着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 两人就是张子慎的父母。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行礼!”礼生站在张子慎父亲旁边,看着李清照和张子慎大声说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一系列流程结束后,李清照终于听到了“送入洞房”四个字。 她松了一口气,跟着新郎离开了正厅。 两人在去往洞房的路上,李清照一个不留神,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不过,还好张子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张子慎一只手揽着李清照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她的手,神色担忧地询问:“娘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崴到脚?” 李清照回过神来,便注意到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有些尴尬地下意识缩了缩手指,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我,我没事。” 两人就这样结束了对话,随后继续朝婚房的方向走去。 李清照一路跟着张子慎来到一个小院,在看到小院的环境后,她忍不住赞叹: “这个小院修得还挺别致。” 她围着小院转了一圈,仔细打量小院内的环境。 时而闻闻花香,时而摸摸绿叶。 不知过了多久,她转身看着张子慎:“这就是你的小院吗?” “好漂亮,花香浓郁,绿叶繁密,让人光是看着就身心愉悦。” “尤其是这棵大树,茂密的树叶遮住了半个小院,让小院变得隐秘了许多。” 张子慎看着李清照如此喜欢这个小院,笑了笑回应道:“是,这里是我的小院,是我们以后居住的地方,不过……” 张子慎停顿了一下,随后大步来到李清照面前:“这里也是我跟弟弟妹妹经常相聚的地方。” “我们从小遇到事情就会相聚在此商讨,有时候还会聚在这里喝喝茶、赏赏月、说说心里话。” 李清照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大树下面的石桌。 从张子慎的话里可以看出,这三兄妹的关系应当不错。 张子慎见李清照看着石桌的方向,不知想到什么,笑着说道:“娘子,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把二弟和三妹叫来。” “让他们来认识一下他们的大嫂,让你们亲近亲近。” “刚刚的仪式是给外人看的,我们自家人也理应有自家人的仪式。” 对此,李清照没有拒绝,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们。” 见她在石凳上坐下,张子慎便转身离开了小院。 李清照在小院里待了没一会,便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走进小院里。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俏丽的身影便来到她面前:“嫂嫂,我们来了。” 李清照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女子,有些迟疑地不知如何开口。 她若是没猜错,眼前的女子应该就是张子慎的妹妹,而那个男子应该就是张子慎的弟弟。 只是她没有原主之前的记忆,不知道两人的名讳。 另外一位男子许是看出她的窘迫,轻声说道:“大嫂,我们也该改口了!瑶儿,你也快叫大嫂!” 那年轻少女便开口道:“大嫂。” 闻言,李清照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瑶看着李清照笑嘻嘻地夸赞:“嫂子本来就美艳动人,如今穿上这婚服,浓妆艳抹的真是美若天仙,怪不得大哥非你不娶呢。” 李清照略显羞涩地笑了笑:“你也很好看,很招人喜欢。” 旋即又问:“你们大哥呢?” 张子卿语气温和地回应:“大嫂,大哥他去给我拿些茶点,很快便来了。” “这样啊。”李清照点点头:“那我们坐下等他吧。” “好啊好啊。”张瑶一边来到石桌面前坐下,一边嘟着嘴抱怨道:“大哥这段时间忙着筹办婚礼,都好久没和我们相聚了。” “我也好久没来大哥的小院赏花喝茶了。” 话音未落,小院外陡然传来各式各样的声响。 “嘭!嘭!”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杀杀杀!” “哗啦!” “噗嗤……” 当哭泣,求救,还有求饶声传入三人耳朵里时,他们陡然一惊,纷纷站了起来,面面相觑。 同时,外面有一声呼喊声传遍整座宅子:“山匪来了!大家快逃啊!” 第三章 遗言 李清照瞳孔一缩,整个人愣在原地。 山匪? 怎么好端端的会闹山匪? 是为了钱财吗? 可是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大婚当日来? 难不成,这些山匪正是对她七情六欲的考验? “什么?山匪!”张瑶噌地一下站起身,随后着急地看向张子卿:“二哥,怎么办?” 张子卿皱起眉,紧紧攥着拳头:“你先别着急。” “我们先待在这里,这个小院很隐秘,山匪暂时应该找不到。” “可是……”张瑶急得跺脚,声音带着哭腔:“可是大哥还在外面,还有家里的下人,他们该怎么办?” 张子卿此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此面对张瑶的问题,他一时也无法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声响逐渐变弱。 张瑶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啊,怎么动静变小了?” “难不成是山匪走了吗?” “那这样,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 “不行,我要去看看大哥怎么样了。” 说着,张瑶不管不顾地朝小院门口走。 可她刚走了没几步,就被张子卿伸手拦了下来:“瑶儿,你先别轻举妄动。” “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一概不知,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待在这里。” “若真是山匪来了,那我们出去也没用,只有死路一条。” 张子卿劝说张瑶冷静,但看得出来,张子卿内心应该也十分着急。 李清照看着两兄妹陷入了沉思。 不如,她出去看看吧。 反正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出去就算被山匪杀了,那对她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况且,若是这些山匪真是“冲着”她而来,那便是给她的考验。 那她更应该出去查看情况。 思及此,她眼神坚定地开口:“你们在这里等着我,我出去看看。” 话音未落,就被张子卿严声打断:“不行。” “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没法跟大哥交代。” “我不会有事的。”李清照摇了摇头,语气十分认真:“你们相信我,我打探一下就回来找你们,到时候我们再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张瑶此刻早已六神无主,转头看着张子卿:“二哥……” 话未说完,张子卿便严声说道:“我们一起出去,这样也好有个照应。” 李清照下意识想要拒绝,毕竟若是这两兄妹出去遇害了,那就是真的死了。 可当她触及到张子卿不容置疑的眼神时,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好吧。” 张子卿率先走在最前面,李清照与他并排,张瑶走在后面。 三人就这样离开了小院。 当三人来到正厅的大院时,全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他们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应。 院内,横七竖八地躺着许许多多早已没了气息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有。 从尸体上流出来的鲜血,早已将地板浸透。 李清照率先回过神来,她一眼就捕捉到那抹红色的身影。 即便她刚来到这里,但因为张子慎和她一样穿着婚服,所以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那人是张子慎! 李清照迟疑了一下,抬脚缓缓地朝张子慎走去。 见状,张子卿和张瑶也回过神,朝着李清照走的方向看了过去。 两人同样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流着血的身影,他们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迈开腿也大步走了过去。 张子卿走着走着便跑了起来,率先来到张子慎身旁。 他垂眸看着面朝地趴着的张子慎,迟疑片刻蹲下身,并将张子慎翻过来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地嘶喊: “大哥!大哥!” 张瑶也来到张子慎面前,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此时的张子慎紧闭双眼、口吐鲜血。 两兄妹不知道张子慎是否还活着,也不敢去查证。 要死了……李清照皱起眉,对于眼前的景象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张瑶看着自家大哥的惨状,大声哭了出来。 她红着眼眶蹲下身,伸手摇晃着张子慎的身体:“大哥,你醒醒!你别丢下瑶儿,瑶儿不能没有你。” “快醒醒啊,大哥!” 许是因为她的剧烈摇晃,张子慎倏然轻咳了一声,随后缓缓睁开眼睛。 见状,两兄妹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张瑶双手死死拽着张子慎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地询问:“大哥,你怎么样?” “是谁?”张子卿也红着眼眶,强忍着泪水,咬牙询问道:“是谁对你们动的手?” 张子慎转动着眼珠子看了三人一眼,随后十分虚弱地说道:“那山匪,那日来给瑶儿送过东西……” 话未说完,张子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后脖子一歪在张子卿怀里死去了。 张子卿和张瑶都被喷了一脸鲜血,身上也沾满了张子慎的血。 但此刻,两人都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情绪崩溃,不停地大喊着张子慎。 李清照见张子慎断气了,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对张子慎没有别的感情。 作为之前从未相识的陌生人,她应该只有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死在她面前,而感到惋惜。 与此同时,墙院的角落传来动静。 李清照回过神,猛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抹身影身手利索地翻身从院墙跳了出去。 什么人? 会是山匪吗? 李清照一惊,下意识就抬脚朝院墙角落走去,想要查看情况。 可刚走没两步,她便停下了脚下的动作。 不行,张家现在的情况,应该是除了两兄妹还有她这个新进门的媳妇侥幸活了下来,其余人都被山匪杀了。 若那个人真的是山匪,那得知还有人存活,定会前去告知山匪的当家人。 万一山匪又回来赶尽杀绝,那他们肯定跑不了。 现在最主要的是先带着张家两兄妹离开这里,把性命保住。 其余的事情等之后再说。 思及此,李清照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看着两兄妹,急切地开口: “张子慎,张瑶,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但我希望你们冷静下来,先跟我离开这里。” “我不走,我哪也不走。”张瑶绝望地嘶吼:“我要和大哥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也要和大哥在一起。” 第四章 走为上策 张子慎没有理会李清照,而是低着头看着怀里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李清照皱着眉看着两兄妹,沉声说道:“事到如今,你们留在这里也没用。” “山匪会来张家大肆屠杀,想必不是为了钱财,就是和张家有什么血海深仇。” “若是这样,山匪肯定了解张家的情况,知道张家有几个兄妹,并且今天娶妻。” “山匪现在确实是走了,但万一走到半路想起来我们三个还活着,那很有可能会回来赶尽杀绝。” “我们三个势单力薄,肯定不是山匪的对手,所以,这里现在很不安全。”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 “我们要保住命,才能得知凶手是谁,为什么会如此残忍。” “待日后羽翼丰满才能替你们的大哥、替张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报仇。” 闻言,张子卿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赤红着眼眶看了一眼李清照。 李清照不明所以地皱起眉,神色着急地迎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垂下头看了张子慎一眼,随后动作轻柔地将张子慎放在地上,手撑着地颤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脚下踉跄了两步之后,弯腰拽着张瑶的手腕,声音沙哑地开口:“瑶儿,我……我们走。” 张瑶一把推开了张子卿的手,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张子卿:“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 “大哥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瑶儿。”张子卿咬着牙齿,一字一句道:“你不想替大哥报仇吗?” “你若是想,那就跟我走。” 这下,张瑶迟疑了。 她不知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询问:“可是二哥……那我们真的不管大哥了吗?” “我们总要让他入土为安啊!大哥从小对我们这么好,就像父亲一样,我们怎么可以把他留在这里。” “我……”这话,让张子卿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闻言,李清照想了想说道:“等天黑再来吧,现在大白天的,也不好拉着尸体到处走。” 张瑶沉默片刻,深深地看了一眼张子慎后缓缓站起身:“走吧。” 三人从张家后门离开了,张子卿带着他们往郊城的方向逃。 张瑶紧紧跟着张子卿,一路上沉默不语。 李清照看了一眼四周,有些疑惑地询问:“张子卿,我们这是要去哪?” 张子卿回头看了一眼李清照后,沉声开口:“张家老宅!” 李清照怔愣一瞬后,没再开口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便来到张家老宅。 李清照看着眼前在山脚下的小竹屋,以及用竹子围起来的栅栏。 满满的都是田园风味。 这虽不及张家在城里的青砖大瓦房华丽,但也别有一番风情。 若是能在这里生活,不受世俗的困扰,每天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活虽然可能不会富足,但也会过得很惬意舒适。 这光是想想就觉得很不错,很让人向往与憧憬。 张子卿上前推开前院的门,随后缓缓走了进去。 张瑶紧跟其后。 李清照也没有过多的犹豫,抬脚朝屋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 在小院里,她看到了许多生活过的痕迹。 来到屋里时,三人围着竹桌坐下。 气氛也因此陷入了沉默,没人说话。 李清照知道两兄妹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所以也没有刻意找话题讨嫌。 她目光看向屋内的某一处,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想从中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她记得,她一睁开眼便坐在花轿内,随后跟着张子慎进入张家。 之后便是拜高堂。 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 再者,就是张子慎带着她回到小院。 她和张子慎浅聊了几句之后,张子慎便去叫兄妹俩了。 之后她便一直和兄妹俩待在小院里,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过那样血腥、残忍的场景,多少也能想象到一些画面。 最后,就是她和兄妹俩离开小院去查看情况。 紧接着,三人便看到了倒了一地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张家大院。 在此期间,她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等等。 她记得张子慎死前说了一句话。 只是当时大家情绪比较低落,因此把这一点忽略了。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张子慎应该是提到了凶手,还有张瑶…… 想到这,李清照猛然看向垂着头的张瑶,满脸不可思议。 难道……张家这次惨遭屠杀,是和张瑶有关? 可是为什么? 张瑶有什么理由和立场去害她最亲的家人? 而且在张子卿和张家人都死后,她那种悲伤、难过和崩溃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装的。 李清照对此感到非常疑惑。 莫不是她听错了? 不应该啊! 她当时虽然是站着,而且张子慎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小,但她却还是清楚地听到“瑶儿”两个字。 李清照犹豫一会,觉得还是要问清楚一些。 这可是目前有关杀人凶手的唯一线索。 即便张瑶现在很难过,说这个事情可能不太合适。 但这是至关重要的大事,不得马虎。 李清照轻咳了一声,略微委婉且带着试探的意味询问:“你们还记得你们大哥死前说的话吗?” 她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睛时刻盯着张瑶。 兄妹俩听到这话都愣了一下,随后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张子卿皱着眉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他沉声道:“大哥当时说那山匪,是那日来给瑶儿送东西……” “然后呢?”李清照皱着眉,紧张地看向张子卿询问:“有没有说送什么东西?” “还有,这事和张瑶有什么关系?” “大哥……他话没说完就……”张子卿情绪低沉地垂下眼帘,抿着唇瓣轻轻摇了摇头: “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事和瑶儿有什么关系。” 李清照偏头看了一眼张瑶,想了想又问道:“张子卿,你确定你的记忆没有出错?” “你大哥就是这样说的?” “当然。”张子卿点头:“我从小记忆力就特别好,自然是不会记错。” 闻言,李清照陷入了沉默。 若是照张子卿这么说,那她就没有记错。 所以,这件事极有可能跟张瑶有关。 张子卿说完没一会儿便迅速反应过来。 他猛然转头看着张瑶,急切地询问:“瑶儿,前几天谁给你送过东西?” 第五章 带血的手 张瑶没想到这件事最后居然会和她扯上关系,一下子变得十分慌张:“我……不知道啊!” “是不是大哥记错了?” “张瑶!”张子卿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要回去问问大哥是不是他记错了吗?” “这可是大哥临死前亲口说的,难道还有假不成??” “你现在就给我想,近一月之内,到底谁给你送过东西让大哥知道了。” “还有,对方是什么身份!” 张瑶许是头一次见如此生气的二哥,顿时被吓哭了。 她一边擦着泪水,一边小声抽泣着:“二哥,你别这样,我……我害怕!” 闻言,张子卿愣了一下。 他看着张瑶沉默许久,并放软了语气:“瑶儿,你好好想想,这对我们很重要。” 张瑶委屈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李清照的目光一直落在兄妹俩身上,不曾移开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张瑶倏然抬起头看着张子卿:“大哥,我想起来了。” “大哥结婚前几日,我确实莫名其妙收到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带血的白手绢,我因为害怕当时就丢了。” “我不认识送东西的人,但是我依稀记得手绢上绣了一个单字。” “单?”张子卿皱起眉:“这附近,姓单的也就是单家寨那帮山匪。” “我记得爹从来没有说过张家和单家寨有什么往来,应该不是来寻仇的。” “若不是寻仇,那就是为了钱财而来。”李清照若有所思道。 张家那套宅院,一般人根本住不起。 山匪眼红张家的家财万贯,所以上门抢劫,这也是说得通的。 张子卿皱着眉沉默片刻,便出声否决:“他们不是为了钱财。” “大哥今日结婚,爹娘为了面子,便吩咐了下人拿了好些贵重的摆件摆在正厅。” “我刚才站在院里随意瞟了一眼正厅,发现那些摆件并没有被动过。” “只有一些瓷器,应当是山匪和家里的人发生争执时撞倒在地上摔碎的。” 李清照摸着下巴,疑惑地询问:“那照你这么一说,那帮山匪既不寻仇,也不寻财,那到底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张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大声喊道:“我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了。” “什么?”张子卿和李清照齐齐回头看着张瑶。 “是寻色。”张瑶看着李清照,眼神里迸发出波涛汹涌的恨意: “二哥,那些山匪定是看上了大嫂的绝世容貌与才华,便在大哥大婚当日来抢婚。” “结果见大嫂不在,便下狠手杀了张家那么多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李清照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瑶。 李清照此刻觉得十分无奈与委屈。 她无奈都这种时候了,张瑶还不忘夸她一番,让她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委屈的是,张瑶在没有证据,仅凭想象的情况下,就出口污蔑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张子卿也不赞同地皱起眉:“瑶儿,慎言。” “大嫂子的名声,不是你我可以随意诋毁的。” “这要是让在天之灵的大哥知道了,他会伤心的。” 张瑶许是见没人愿意相信她,愤怒地站起身:“我没有说谎。” “大嫂本来就不喜欢大哥。” 什么? 原主不喜欢张子慎? 李清照惊讶地看着张瑶。 张子卿也同样为此感到十分惊讶。 张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瞪着李清照:“叶婉,之前叫你一声大嫂是给我大哥面子。” “现在大哥死了,我和二哥落入这般田地,其中原因很可能与你有关。” “所以我也不想和你搞虚假那一套,我要揭穿你,让我大哥在天之灵看着,到底是谁害死的他。” 张瑶停顿了一下,并没给其余两人说话的机会,开口继续说道: “叶婉,你不用装了,其实我一早就知道你从来都不喜欢大哥。” “你是因为迫于家里的压力,才不情愿嫁给大哥的,我之前就想拆散你和大哥。” “可大哥喜欢你,他喜欢你喜欢到可以忽视我这个亲妹妹。” 听到这话,李清照眉头微蹙。 张瑶这是因为张子慎对叶婉体贴照顾,所以在嫉妒叶婉? 可是,作为一个妹妹,怎么会有这种嫉妒心理。 莫不是……张瑶倾慕她的亲大哥? 李清照被这一想法惊得好一会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也正因如此,原主和张子卿成婚,张瑶便找来山匪大闹婚礼。 可张瑶为什么要让山匪几乎杀光张家全家? 那可是她最亲近的人! 难道说,爱情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 另外,她还发现张瑶全场只在乎张子慎死了,她的亲生爹娘死了她看都不看一眼。 这不应该是一个女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该不会是…… 张家父母知道了张瑶的心意,因此不同意,还百般阻挠。 这才导致张瑶对亲生爹娘感情不深? 张瑶难道是想在此之后,不受爹娘的阻拦、其余人的指责,顺利和张子慎在一起? 因此,张瑶才会与山匪勾结,让山匪杀了张家这么多人! 可为什么张子慎也被山匪杀了? 难道是山匪认错人了? 其实原本应该死的是张子卿? 李清照偏头看向张子卿,仔细打量了一下张子卿的容貌。 这张家兄弟俩不愧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所以,山匪很有可能是把两兄弟认错了。 张瑶见叶婉半天没有说话,愤恨地看着叶婉: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是我说对了,所以你无言以对了是吧?” 蓦地,张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不喜欢大哥,所以故意找山匪来大闹对不对?” “可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你不想嫁给大哥可以拒婚,为什么要如此歹毒?” “你这个毒妇!” “我不是,我没有。”叶婉咬着牙反驳: “你大哥,你爹娘,包括你张家其余人的死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若是真不想与你大哥成婚,就如你所言,我可以拒婚,也可逃婚,没有必要背上一个杀人犯的骂名。” “而且,还是那么多条人命!” “我没有你所说的这么歹毒,这么丧心病狂。” 张子卿此刻头疼地用手撑着额角,一直保持沉默。 像是在决断两人谁说的是真话。 张瑶见叶婉不承认,冷笑一声:“呵~不是你?” 第六章 猜忌!针锋相对! 张瑶看向李清照的眼神异常阴狠,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在小院的时候,你没有表现出一点害怕的样子。” “你在未嫁与我哥时,作为一个闺阁中女子,鲜少出门。今天这样的场景,你理应是第一次见,所以你怎么可能会不害怕?” “而且当时,在我二哥阻拦我不让我出去时,你却主动要出去打探情况,你难道不怕死吗?” “之前我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细细想来,这些都是破绽。” “你之所以不怕,是因为山匪就是你找来的,你断定你出去就算遇到山匪也不会受伤,才敢如此口出狂言。” “还有,赵家其他地方都被搜遍了,所到之处都是尸体,可山匪为什么偏偏没有搜大哥的院子?” “另外,张家有三兄妹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为什么山匪没有找到我和二哥就停手回去了?他们就不怕我与二哥日后找他们报仇吗?” “这样不赶尽杀绝的山匪,我从未见过。除非山匪知道我二人和你待在大哥的院子里,所以才没有去搜。” 张瑶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后,眯起眼愤恨地看着李清照继续说道: “我之前莫名其妙收到那块带血的红手帕,想必也是今天这一切的征兆吧。” “所以,你在出嫁之前就计划了这一切。若不是我与二哥今天碰巧和你待在一起,恐怕此时我与二哥两人也无法活着站在这里了吧。” “叶婉,你真是好算计!” “若是我早知道这一切,我定然下手比你还快,让你没有机会杀害我哥!” “你简直不可理喻!”李清照看着张瑶毫不客气地反驳: “你说凶手是我,那我还怀疑是你与山匪勾结。” “为什么张家那么多人,那块带血的手帕唯独送到了你手里?” “怎么就不能是送到你大哥,你二哥,或者你爹娘手里?” “还有,山匪给你送东西这件事只有你,你大哥和山匪知道。” “你拿什么来证明山匪送来的就是一块带血的手帕,而不是其他的?” “万一是你与山匪中间有勾结,那日山匪来和你接头,但碰巧被你大哥看到了,山匪就转而谎称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至于什么东西,你大哥没说,我们也不可能去问山匪,而你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 “你现在怀疑我,是因为你没有料到你大哥会留下那样一句话,你见东窗事发,便把责任推到我的身上。” “你……”张瑶气愤地胸口不停上下起伏,伸手指着李清照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你这是污蔑,是颠倒黑白。” 李清照没好气地看着张瑶:“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污蔑你?” “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和山匪勾结?” “知道被污蔑的滋味不好受,那下次没有证据之前就不要乱说话。” “当然,我可能没有污蔑你,反而歪打正着揭发了你的罪行。” 张瑶咬紧后槽牙,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指着李清照,手和身体都在微微颤抖:“我……我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怎么就娶了你这个巧舌如簧的毒妇。” 闻言,李清照张了张嘴就想回怼,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被一直保持沉默的张子卿打断了。 “够了!”张子卿站起身看着两人:“瑶儿,你刚才的言语确实有些不妥。” “现在张家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我们应当互帮互助,齐心协力找出凶手替家人报仇才对。” “而不是在这里相互怀疑、猜忌、指责和谩骂,弄得一家人没个一家人的样子。” “二哥,你是在偏袒大嫂吗?”张瑶放下手,转身看着张子卿:“二哥,我和你才是一家人,我们才是亲兄妹。” “你难道最应该偏袒的不是我吗?明明我才是被污蔑的那个,难道你和大哥一样,是都被这个狐狸精勾引了吗?” “明明小时候你们最喜欢我,最疼我的。” “况且,叶婉她算哪门子的张家人?张家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们难道不应该一致对外吗?” 张子卿头疼地皱了皱眉:“瑶儿,我没有偏袒任何人,我只是就事论事。” “还有,大嫂已经和大哥拜堂了,所以大嫂现在就是张家人。” “就事论事?”张瑶倏然笑了一下,一滴泪水从她眼角的位置潸然落下。 她胡乱抹了一把泪水,十分平静地看着张子卿:“二哥,我就问你一遍。” “你是信我,还是信她?” “我……”张子卿眼神十分为难地在张瑶和李清照之间来回流转,犹犹豫豫地不知该如何回答。 李清照见张子卿没有回应,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按理说,照现在这种情况,张子卿肯定是会站在张瑶那边才对。 毕竟血浓于水,张子卿应该不会相信张瑶会找人杀了张家全家。 但让李清照没想到的是,张子卿此刻竟犹豫了! 对此,李清照想到两种可能。 要么是张子卿对原主有意思。 按照目前为止得到的线索来看,原主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容貌绝佳,还十分有才华。 这样的女子,倾慕的人自然不会少。 若是照这样的话……那张子卿就也有嫌疑。 李清照愣了一下,神色十分复杂。 她觉得,张子卿是因为觊觎她这个大嫂,所以找山匪来张家大闹,就为了之后和她在一起。 若真是这样,那肯定要不了多久,张子卿就会跟她表明心意。 同时,也能看出张子卿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张子卿就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嫂子。 张子卿对她这个才当了一天的大嫂能做到如此信任,言语也没有因为变故而冲撞过。 看上去对她还十分敬重。 那这样的话,张子卿倒还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所以他在面对选择,一边是妹妹、一边是大嫂时,才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两种可能,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她现在也无法判断,张子卿究竟属于哪一个极端。 “二哥,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张瑶瞪大眼睛看着张子卿。 第七章 突如其来的篮子 张子卿被逼问,语气很是无奈地回应:“瑶儿,你别这样。” “你这样让二哥很难做。” “这有什么难的?”张瑶许是没想到张子卿会这样回答,情绪再次陷入崩溃: “二哥,你难道连有血缘关系和没有血缘关系都分不清楚了吗?” “你这么多年的学堂,都白去了吗?学堂的先生难道没有教你吗?” 这话,让张子卿有些忍无可忍,咬着牙大声喊道:“张瑶,你说话不要这么尖酸刻薄好不好?” 李清照有些不忍看着张子卿如此为难,轻叹了一口气后沉声开口:“够了,你们俩兄妹别吵了。” “大家今天奔波了一天了,肯定都累了。” “先休息一下吧,说不定到时候又想到什么别的线索。” “还有,你们俩亲兄妹冷静下来好好聊聊,不要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毕竟张家……” 李清照停顿了一下,轻吐一口气后继续说道:“只剩下你们俩兄妹了。” “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我出去转转、透透气,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吃的回来。” 话毕,李清照最后看了一眼两兄妹便转身离开了小竹屋。 而屋内,张瑶看了一眼张子卿便气愤地坐下,并扭头不愿意再看张子卿一眼。 张子卿则是看着李清照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让人捉摸不透! 也让人看不出他此刻在想什么。 李清照离开后,便沿着山路漫不经心地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她来到一处悬崖的位置。 悬崖处的风景很美,放眼望去绿意盎然,山峰峻峭,如同一幅水墨画一般。 悬崖处有一棵大树,树干非常粗壮,看上去应该有些年头了。 而树下有一块大石头,路人可以坐在大石头上乘凉,欣赏风景。 这是一个平心静气的好地方。 加上时间凑巧,李清照碰到了日落的景象。 这一幕,让她不由得想起张子慎的小院。 她情不自禁地朝大石头走了过去,并坐了下来。 她放眼眺望着远处的风景。 此刻的她,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轻松的她。 她闭上双眼,放空一切,感受着落日暖意,微风拂面。 慢慢地,她的脸上逐渐洋溢起淡淡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被张瑶污蔑的糟糕心情,也随之在慢慢的消散。 就这样,直到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落下,不见其踪影。 而就在李清照享受地闭上双眼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朝她背后靠近。 只见那人将手里的篮子放到李清照背后,在原地站了片刻便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李清照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并留下一个篮子。 等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李清照便打算回小竹屋了。 她一边撑着石头站起身,一边嘴里小声嘟囔着:“这荒郊野岭的,白天还好说,晚上保不齐会有什么野兽出现。” “我可不想成为那些野兽的盘中餐,保险起见还是早些回去吧。” “改日若有机会,再来欣赏这里的美景……” 话音未落,李清照手在石头上触摸到异物。 她吓得瞬间缩回手,猛地站起身:“什么东西?” 面对未知物品,她心里难免还是有些紧张。 等她借着月光看清楚她手触摸到的异物时,她愣了一下。 是个篮子? 篮子里面还装着一些蔬菜和水果,以及一块不小的猪肉。 “哪来的篮子?刚才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啊,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李清照眯起眼,仔细回想: “莫不是我刚才闭目养神时,有人来过?” “可为什么我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 她皱起眉,疑惑地打量着篮子里的东西:“这么多菜,够我们三个人吃好几天了呀。” “只不过……会是谁这么好心放的呢?” 李清照抬手摸着下巴,眯起眼陷入沉思。 在这个世界她除了张家三兄妹,不认识任何人。 加上她来到这个偏僻的地方,只有小竹屋里的那两兄妹知道。 所以,这篮子只有可能是那两兄妹放的。 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明明白天的时候还闹不愉快了啊! 李清照放下摸着下巴的手,凑近仔细看了看,但并没有在周围发现什么其他的东西。 难道……那两兄妹是想向她示好? 道歉? 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后两兄妹聊了些什么。 但大概可以猜到,张子卿应该说了类似于让张瑶和她好好相处的这种话。 加上张子卿毕竟是哥哥,张瑶肯定会听他的话。 所以,张瑶是不是在张子卿的劝说下,意识到她的错误了? 那依照张瑶那副傲娇、大小姐的做派,主动向她当面道歉肯定会觉得难为情。 所以……两兄妹这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来示好? 李清照想着想着,心中最后那点糟糕的情绪,在此刻也就烟消云散了。 她觉得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 张家两兄妹经历此难,已经很可怜了。 因此,她没必要抓着一点小事不放。 既然两兄妹已经给了台阶,那她顺势而下就好了。 大家各退一步,让短暂的相处变得愉快一些。 思及此,李清照提起篮子,沿着山路朝小竹屋的方向走。 而在李清照没看到的地方藏着一抹身影,那人用十分眷恋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 并且那个身影,和李清照白天在张家大院看到的那个翻墙而出的身影,正是出自同一个人。 那人一直看着李清照的背影,直至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李清照提着篮子回到小竹屋时,两兄妹依旧围坐在竹桌旁。 像是在等她,而且看上去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一样。 “哟,你和山匪接头到现在才回来?”张瑶瞟了一眼李清照,说话的语气十分轻蔑: “你怕不是和山匪接头的同时,又做了什么苟且之事吧……” 话音未落,张子卿就猛地转头看着张瑶,严声斥责道:“瑶儿!” “忘记我白天和你说的了?” 闻言,张瑶咬着牙,狠狠瞪了一眼李清照,便不情愿地闭上嘴不说话。 张子卿见张瑶安静下来,站起身看着李清照,语气轻柔地开口:“大嫂,你回来了?” “你这半天去哪里?这里不比城里,晚上野兽很多,还是少出门好。” 张子卿话里话外都是对李清照的关心,绝口不提刚才张瑶的出言不逊。 见状,李清照挑了挑眉。 看来她走后,两兄妹确实说了不少话。 虽然张瑶看上去不情愿,但还是听她二哥的话。 因此,这篮子定是这两兄妹放的了,而目的就是为了示好。 “好,我知道了。”李清照点了点头,将篮子放在桌上:“你们这么晚了,大家一天都没吃东西,都饿了吧。” “这里有一些食材,你们看看想吃什么,还是我随便做点?” 张子卿低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食材,微微有些惊讶:“大嫂,你怎么买这么多?” 第八章 回张家!丰盛的午餐! 听到这话,李清照愣了一下。 看来两人是不想承认。 既然如此,那她也就装作不知道吧。 李清照想了想,轻声说道:“我们之后可能会长时间待在这里,这附近偏僻,也没什么吃的。” “买一次菜要走很远的路,所性我就多买了一些,这样省得麻烦。” 张子卿赞同地点了点头:“还是大嫂想得周到。” “这样吧,你们做好了你们吃就行,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李清照下意识开口询问。 不过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试探地开口:“你要回张家把那些尸体埋了?” 张子卿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我想让他们入土为安。” 李清照沉默了片刻,沉声说道:“我和你一起去,这样我们相互有个照应。” “况且,那么多尸体,你一个人不知道要埋到什么时候。” “我也要去。”张瑶噌地站起身看着张子卿。 张子卿看着两人,犹豫了好一会才点点头:“好吧,那我们一起去。” 商量好后,三人便动身了。 李清照对路线不熟悉,便一直跟在张子卿身后。 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终于来到了张家大门口。 张子卿四处打量了一下,才上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其余两人紧跟其后。 等三人都走进张家大院后,李清照警惕地朝门外看了看。 见附近没有人,她才将门关上。 随后,她转身看着满院的尸体,想了想对着张子卿问道:“要把他们埋在哪里?” “就留在这里吧!”张子卿长叹一声,神色十分平静: “爹娘的眼里向来只有钱,这些年,他们为了赚钱四处奔走,把我们三兄妹独自留在家里不管不顾。” “若不是大哥对我与瑶儿悉心照料,我们恐怕在很小的时候就饿死了吧。” “所以我想,比起外面,爹娘应该更喜欢待在这满是用金钱堆起的宅子吧。” “至于大哥……” 张子卿缓缓来到张子慎的尸体身旁蹲下,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 “我想这宅子之后我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大哥应该不想留在这个没有温度的地方。” “所以我想把他带走,埋在小竹屋后面。” “这样大哥至少有我们的陪伴,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对此,张瑶没有任何意见。 “按你说的来。”李清照也没有意见。 毕竟她只是个外人,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发言权与决定权。 见状,张子卿站起身:“你们等一会,我去拿工具。” 随后,三人开始动手挖坑。 直到天边开始泛白时,他们才埋好最后一具尸体。 李清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仰头看了看天边后轻声说道:“天快亮了,我们赶紧离开吧。” 张瑶和张子卿也站起身,一起抬头看了一眼天边。 “你们等一下,我过去背我哥。”张子卿转身朝院子里此刻仅剩的那具尸体走去。 他利索地将张子慎背起来,然后带着李清照和张瑶从张家后面离开了。 三人带着张子慎回到小竹屋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们没有停歇,带着张子慎来到小竹屋后面。 张瑶一边挖土,一边哭。 李清照和张子卿两人则是沉默不语。 只不过不同的是,张子卿全程红着眼眶,像是充血了一样。 将张子慎葬好后,张子卿跪在坟前,声音略微沙哑且不容置喙地说道:“瑶儿,大嫂,你们一夜没睡辛苦了。” “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李清照站在张子卿后面,平静地看着张子卿单薄的身影,心里涌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知道张子卿想单独和张子慎待一会。 因此,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 张瑶看着张子卿憔悴、情绪低落的模样,想说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最终,她一步三回头地也离开了。 李清照来到小竹屋,便找了一张小竹床躺下。 忙活了一整晚,她实在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会。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很快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耳边传来呼叫声。 “叶婉,醒醒!叶婉!” 李清照皱起眉,好半天才睁开眼睛。 她睡眼惺忪地看着竹屋的屋顶。 蓦地,张瑶的脸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张瑶语气不耐烦地开口:“叶婉,我哥做了饭菜,让我来叫你起床。” “睡睡睡,就知道睡。像是只有你一个人累一样。” “你这个样子,哪像什么大家闺秀。” 李清照没有理会张瑶,手撑着床缓慢地坐起身。 张瑶看了李清照一眼,冷哼一声后便离开了。 李清照缓了一会,便起身跟在了张瑶的身后。 两人来到小木桌前坐下后,张子卿便端着两盘菜走了过来。 他将菜放下后,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语气柔和地开口:“菜都齐了,可以吃了。” “我不经常做菜,要是不好吃,你们多担待。” 说着,张子卿替张瑶夹了一筷子菜,转而又想给李清照夹。 可筷子刚伸到盘子里,他许是觉得不合适便收回手:“大嫂,你自己来。” 李清照看着与早上判若两人的张子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怪。 她点点头,轻声回应道:“好,我自己来就行。” 对此,张子卿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李清照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张子卿看似在吃饭,但注意力一直落在李清照和张瑶身上。 特别是当张子卿看到张瑶和李清照两人把饭菜送入口中时,他捏筷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看不出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李清照注意到张子卿的异样,放下筷子眯起眼询问:“张子卿,你怎么了?” “是有什么心事吗?” 闻言,张瑶也停下吃饭的动作看了过来。 张子卿怔愣一瞬,随后轻笑一声:“没事。” “你们赶紧吃饭吧,等会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音未落,张瑶紧紧皱着眉闷哼起来:“疼!二哥,我好疼!” 第九章 毒 张瑶用手使劲捂着胸口,表情看上去很痛苦的样子。 见状,李清照连忙起身前去查看:“你怎么了?” 她刚来到张瑶身旁,就见张瑶双眼紧闭,身体瘫软地倒了下去。 李清照瞪大眼睛,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她那句问候,迟迟没有得到回应,也不会得到回应了。 李清照回过神,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在张瑶鼻前探了探。 “别看了,瑶儿她……”张子卿一直垂着头,声音沙哑道:“她……死了。” 李清照瞳孔一缩,收回手不可思议地看着一动不动趴在桌上的张瑶。 死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等等……不对! 张子卿的反应不对。 李清照往后退了两步,眼里满是惊恐。 张瑶死了,张子卿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根本不对。 除非……张子卿早就料到张瑶会死! “嗯~”李清照突然也闷哼一声弯下腰。 她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捂着胸口,表情看上去也十分痛苦。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和张瑶刚才一样? 李清照咬牙抬起头,赤红着双眼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仅一瞬之间,她明白过来。 张子卿在菜里下药了。 可这是为什么? 这些菜,张子卿自己也吃了。 若是下了药,那他岂不是也会死? 李清照深吸了两口气,看向张子卿,声音颤抖且艰难地询问:“为……为什么……” “咚~” 李清照再也撑不住了,朝后倒了下去,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她只觉得脑子“嗡”地响了一声,眼前是白蒙蒙的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便是娇艳欲滴的荷花。 她愣了一下,随后猛然坐起身。 她见自己坐在荷花上,周围是大片的荷叶与荷花,怔愣了一瞬。 荷花池! 她从那个世界里出来了? 回到了荷花池! 李清照像是不相信一样,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嘶~疼!” 这下,她相信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世界。 顷刻间,她又想到给她和张瑶下药的张子卿。 她很是疑惑地皱起眉。 张子卿究竟是为什么要在饭菜里下药呢? 李清照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回到了荷花池中,就陷入了疑惑。 蓦地,远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虽是梦境,但也要用心感悟,体会这世间的真情实感!” 这不是那个船夫的声音吗? 李清照下意识朝四周看了过去,可并没有看见船夫的人影。 她皱着眉,大声询问道:“船家,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梦境?” 最终,回应她的只有受了惊吓、展翅高飞的鸥鹭! 她见半天没人回应,便开始自己思考。 梦境? 难道她之前不是去到了另一个世界? 只是做了一场梦? 那……船夫要她感悟什么呢?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大哥~大哥!瑶儿想要那只蝴蝶!” 张瑶? 这里怎么会出现张瑶的声音? 李清照愣了一下,立马站起身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浮现出张家三兄妹的身影。 张子慎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张瑶的额头:“好,等着,大哥去给你抓来。” 这是小时候的张家三兄妹? 李清照神色专注地继续看着水面。 只见画面一转来到黑夜。 张瑶睡在床上,张子慎和张子卿则是睡在地板上。 张子卿闭着眼睛睡着了,看上去睡得还挺香。 张瑶两只小手紧紧地拽着被子,眼睛定定地看着一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大哥,二哥,好黑啊,我怕!” “爹和娘为什么还不回来,他们是不要瑶儿了吗?” 张子慎语气柔和地安抚:“瑶儿不怕,大哥和二哥都在这里陪着你。” “要是有坏人来了,大哥和二哥会把他们赶跑的,不让他们欺负瑶儿。” “还有爹娘,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嗯……很快就会回来。” 画面一转,张家三兄妹长大了,同时也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的身影。 只是那抹身影背对着李清照,她看不清人脸。 张子慎眉眼柔和地看着那抹身影:“婉儿,快过来。” 婉儿? 叶婉? 李清照愣了一下。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便看见叶婉的脸。 叶婉提着一个食盒款款走向张家三兄妹。 只不过,她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张子卿身上。 她将食盒递给张子慎。 张子慎看着手里的食盒,无奈地笑了笑:“婉儿,你知道吗,你每次来带的吃的,我一口没捞着,全被二弟和三妹吃了。” “嘿嘿。”张子卿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抱歉啊,婉儿姐姐,主要是你每次带来的东西都太好吃了,我和瑶儿没忍住。” 叶婉抬头看了一眼张子卿,随后低下头:“没事,你们喜欢就好。” “不够吃的话,我下次多带点。” 李清照眯起眼看着叶婉。 叶婉的话虽挑不出毛病,可她泛红的耳尖,以及那羞涩的表情很不正常。 那应该是遇到心上人才会体现出来的神态。 所以,张瑶说得没错? 叶婉当真不喜欢张子慎? 喜欢的一直是张子慎的亲弟弟? 那……那些山匪真的是叶婉找来的吗? 不等李清照细想,画面又一转。 这次出现的是叶婉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只见叶婉小声哭泣着:“单大哥,我该怎么办!” “我爹娘硬要我嫁给张子慎,可是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一直是张子卿。” 单大哥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叶婉的头,眼里是克制不住的柔情:“婉儿放心,大哥会帮你想办法的。” 画面一转,叶婉不见了,却出现了另一个陌生男子。 只见单大哥手里拿着一块带血的手帕,眼睛看着远处。 男子犹豫了一下问道:“大哥,五日后,我们当真要为了婉儿姑娘去屠了张家?” 单大哥点点头:“嗯,婉儿既然不愿意嫁给张子慎,那我便会替她摆平一切。” 闻言,男子叹了口气:“大哥,你说你这是何苦呢?” “这么多年来,你一直都喜欢婉儿姑娘,也替婉儿姑娘做了这么多事,可你一次都不说。” “你这样一直不说,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对你产生感情,永远只把你当成一个大哥哥。” “婉儿与我……”单大哥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 “我不想破坏我与她之间现在的平衡,即便是只把我当成大哥哥,也足够了。” “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就是守着她、成全她、帮助她。” “可……”男子迟疑了一下,试探地开口:“张家现在地位不凡,我只怕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 闻言,单大哥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白色手帕:“你忘记张家现如今的地位,是踩着多少人的鲜血白骨爬上来的吗?” “你忘记了我是为什么会变成山匪的了吗?” “当年张家因为生意场的事情,屠杀了我单家上上下下三十多口人,还一把火把他们全部烧了。” “单家的宅子没了暂且不说,可我爹娘呢?连一个全尸都没能留下,只留下一块我娘亲的手帕。” “这么多年,我心里无时无刻不想杀光张家的人。” “事到如今,时机成熟了,难道你要我放任张家一家潇洒自在,不替我爹娘报仇吗?” “当年的债,是时候也该讨回来了!” 第十章 回到荷花池 这下,男子没再多说什么。 单大哥看了一眼男子,将手里的手帕递过去:“去,明天把这块手帕送给张家人。” 单大哥? 白色手帕? 李清照瞳孔一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姓单的山匪就是屠了张家的人? 而且他还喜欢叶婉。 最重要的是,张家多年前为了一己私利,竟残忍屠了单家全家! 那张单两家可是有着血海深仇啊! 紧接着,李清照便看到单大哥屠杀张家的画面。 单大哥临走前还对着天说了句:“爹娘,儿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你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吗?” 在此之后,李清照看到单大哥一直躲在暗中观察着她与张家两兄妹。 紧接着就是翻院墙被她发现。 她与张家两兄妹回到张家老宅,单大哥也一直默默跟在身后,默默地给她送东西,保护着她的安全。 李清照看到这些,说不震惊那是不可能的。 她之前猜测那篮东西是张瑶和张子卿放在那里的。 可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单大哥。 这个她去到那个世界从未见过的山匪,居然是对她最友善的一个。 即便这份情意是属于原主的,但她也是短暂的受益者! 这山匪,虽说狠心屠了张家。 但准确来说,也是张家有错在先。 杀父杀母之仇,怎能不报! 如此可见,这山匪还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另外,他也不像其他山匪那样,看上一个女子就强行绑回山寨做压寨夫人。 他反而尊重叶婉的意愿,成全叶婉与心爱之人终成眷属。 这让李清照摒弃了对山匪刻板的偏见,反而对山匪增加了不少好感。 她很快回过神,又看向了水面。 这次水面上,只出现了张瑶一个人的身影。 此时的她,年纪还不是很大。 只见她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里小声嘀咕道:“月亮啊月亮,我能向你许个愿吗?” “我希望我大哥日后娶一个心爱的嫂嫂,当然,嫂嫂也要喜欢大哥,两人情投意合,过着幸福美满的日子。” “然后,嫂嫂再给大哥生个可可爱爱的大胖小子,我作为姑姑,会把大哥从小到大对我的好,统统给大哥的孩子。” 所以,张瑶不喜欢张子慎! 李清照张了张嘴,自言自语道:“张瑶对她的大哥从头到尾就只有兄妹情!” “由于他们的父母经常不在家,张子慎就像一位父亲一样照顾弟弟妹妹,所以弟弟妹妹对张子慎有着非常深厚的感情!” “张瑶也并不是嫉妒张子慎对叶婉好,只是因为她知道叶婉不喜欢张子慎,所以替张子慎打抱不平!” “之前是她想错了!” 之后,画面一转。 张子卿跪在张子慎坟前。 在张瑶离开后,张子卿的眼角有一颗泪珠潸然落下。 张子卿眼神不知看着哪里,声音沙哑地自言自语道:“大哥,杀害你的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瑶儿和大嫂。” “我要是替你报仇,就必须对她们动手,可我不确定她们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凶手。” “还有,她们现在是我仅剩的唯一亲人,我真的……真的下不了手。” “大哥,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沉默许久,张子卿双手颤抖地从腰间掏出一包东西。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变得十分平静:“大哥,这是我去拿工具时找到的老鼠药。” “你说,要是我把瑶儿和大嫂两个有嫌疑的人都杀了,大哥你会怪我吗?” “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可……可我只想替你报仇!” “所以我决定了,杀了瑶儿和大嫂后,我也会自杀,我不会留着愧疚独活,我会去找你们的,与你们团聚。” 紧接着,李清照看到张子卿把老鼠药放入每一道菜里。 再之后便看到张瑶和叶婉相继死去,张子卿没过多久也死了。 在张子卿死之前,李清照看到他眼神愧疚地看向张瑶与叶婉。 到这里,水面泛起涟漪,没有再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李清照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所以到头来,梦境里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叶婉不愿意嫁给张子慎,但她还是听从父母的话嫁了。 期间,她没有因为不喜欢张子慎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也没有因为喜欢张子卿,就不顾两家人的颜面向张子卿袒露心声。 在委屈与绝望的驱使下,也只是去找那位姓单的山匪哭诉了一番。 她一直坚守着自己的贞操,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虽然改变一切的导火索便是她找山匪哭诉,但她从未明着或暗着说出什么话,让那山匪去屠了张家。 所以,叶婉并不算是真正的凶手。 另外,之前被李清照怀疑过的张瑶,也不是凶手。 而真正屠杀张家人的凶手单大哥,就算不帮心上人解决困境,那迟早也是要替爹娘报仇的。 所以,张家此劫注定是躲不过的。 正所谓,血债要血偿! 单大哥虽是杀人凶手,但也不能说他十恶不赦。 至于张子卿之后为什么要下药,是因为他想给大哥报仇。 由于他不知道单家和张家有血海深仇,加上他觉得张瑶和叶婉都有幕后黑手的嫌疑。 因此,他为了报仇,宁可错杀也不愿放过。 他本身就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 所以,对于他要杀害妹妹与嫂子的事情感到十分愧疚,于是便也吃了他亲自下过药的饭菜。 李清照之前还怀疑他觊觎原主的美貌,不甘心心上之人嫁给他哥哥,便勾结山匪。 但后来相处下来,李清照发现,张子卿只是把叶婉当成大嫂一样敬重,并没有别的非分之想。 对此,李清照也明白了,这一关考验她的正是七情六欲中的——爱。 这个 份“爱”,可以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但它不同于寻常那种烂大街的感情。 而是可以成全的爱,可以默默藏在心底的爱,可以为之付出的爱。 这份“爱”,还可以是亲人之间的纯粹的爱。 是单大哥对死去的爹娘的爱。 所以,单大哥哪怕背负骂名,也要屠了张家。 同时,这份爱是张瑶与张子卿对从小百般照顾他们的张子慎的爱。 张子慎对弟弟妹妹的照顾,早已超越了亲生爹娘。 所以,张瑶和张子卿才会对死去的父母那般冷漠。 这份爱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只因你对我好,我便要对你好。 是彼此的挂念与祝福。 这份“爱”,它超脱了世俗,圣洁而纯真。 “爱?” “这些是爱吗?” 第十一章 含苞待放的荷花 这个认知,让李清照浑身像是被松了筋骨一样,身心流畅。 她不知道别人在遇到这件事之后会有什么感悟,可能会和她所感受到的大不相同。 但对于她而言,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经历后,她对这世俗间的爱欲看淡了许多。 她回过神,看着眼前的荷花池,嘴里小声嘟囔着:“也不知那船夫让我感悟的是不是这样的结果!” “也没个提示什么的。” 顷刻间,荷花池的水面渐渐地泛起圈圈涟漪。 没一会,便见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随着水波慢慢朝李清照靠近。 她神色疑惑地看着那朵荷花,不知接下来该做什么! 等荷花来到她面前后,不等她反应过来,荷花的花瓣便缓缓绽放开了。 李清照看着盛开的荷花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她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此刻她脚下踩着的荷花。 依稀记得,她进入第一个梦境前,是被船夫用船桨击飞到荷花上。 她在荷花上躺了没一会,便进入了梦境。 莫非……她现在是要到那朵荷花上去? 然后继续进入第二个梦境,通过第二关!? 李清照犹豫了一下,试探地缓缓抬脚朝荷花中间迈出去。 她来到那朵新的荷花中间四处打量了一下便盘腿坐下,随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位公子,你刚才弹奏的是什么乐曲,好生悦耳啊!” 闻言,李清照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位身着匈奴服饰、浓眉大眼、长相俊俏的匈奴男子。 此外,还有她面前摆放的古琴,以及男子身后波光粼粼的湖水和湖边被风吹起的杨柳。 李清照看着眼前的景象便知道,她这是进入了第二个梦境了。 她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在看到身上的服饰后瞳孔一缩。 嗯? 男子的服饰? 她怎么会穿着男子的服饰!? 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地再次打量了一番。 随后,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没有看错,她现在身上确实穿着男子的衣服。 难不成…… 在这个梦境里,她是个男子? 还有,她依稀记得刚才那个匈奴男子称呼她为…… 公子! 为了确认这个猜想,她连忙站起身朝湖水边走去。 等她透过水面看清她此刻的模样后,即便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为此感到震惊。 果然! 她现在是个长相英俊、看起来有些许柔弱的男子。 只不过,这次考验她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公子,你怎么了?”匈奴男子来到李清照身边,神色有些许担忧地询问。 李清照回过神,直起身子看向匈奴男子,淡淡地笑了笑:“我没事。” “不过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匈奴男子愣了一下,爽朗地笑了笑:“我是想问公子,你刚才弹的是什么?” “我第一次从草原来到这里,还没有听过这好听的乐曲。” “可不可以麻烦你再弹奏一遍?” “再弹奏一遍?”李清照愣了一下。 她转身看着静置在那里的古琴。 古琴她确实会弹,而且还很喜欢。 只是…… 她不知道原主之前弹的是什么乐曲,不知道原主弹的乐曲她会不会弹。 匈奴男子见李清照半天不说话,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表情:“是不可以吗?” “这……”李清照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你稍等一下。” 说着,她来到古琴面前盘腿坐下,匈奴男子也跟了过来。 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古琴后,便准备开始尝试着演奏。 原本,她是想演奏一曲她会的乐曲。 可当她的手放在琴弦上时,她自然而然就弹奏出一首她从未听过、弹过的乐曲。 站在一旁的匈奴男子在听到琴音之后,立马激动地开口:“没错,就是这首曲子。”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能听到如此悦耳、美妙的曲子。” 说着,匈奴男子一脸享受地闭上双眼聆听。 可没一会,他不知想到什么迅速睁开眼睛,并掏出别在腰间的胡笳。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便开始吹奏。 古琴声和胡笳声被融入到一起后,产生了独特的韵味。 有了胡笳的加入,此刻的乐曲听着更加丰富有韵味了,像蕴藏了一个美好的故事在里面。 让人听后欲罢不能! 没一会,演奏结束。 两人分别停下手里的动作和嘴上的吹奏,互相望着彼此。 此刻两人站在彼此面前对望,却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一样。 就好比,远在天边的草原与这里的距离。 这一刻,李清照觉得很神奇。 她跟眼前这个第一次见的匈奴男子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两人第一次合奏,就能配合得如此默契,像是锤炼了成千上万遍一样,演奏出如此动听悦耳的声音。 这给李清照的感觉,就如同遇到了知音一样。 再加上匈奴男子出众的样貌,让她不免对这位匈奴男子有了些许好感。 果然,人都是视觉动物。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悦耳的琴音,实在是让人为之着迷。”匈奴男子神色期待地看着李清照: “这位公子,我叫阿古达木,你可以叫我阿古。” “不知公子该怎么称呼。” 闻言,李清照愣住了。 她眼神飘忽不定,怕阿古达木发现什么异常,便没有与其对视。 称呼? 怎么办? 她刚来到原主身上,还不知道原主叫什么名字。 这也不能直接说她自己的名字。 她皱着眉,抿着唇瓣思考。 这该怎么办呢? 等等…… 李清照余光瞥到古琴右下角的位置,像是刻了什么字。 她微微俯身仔细看了过去。 陶槿? 这看起来是个名字。 而且还是个非常好听的名字。 据她所知,有不少人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爱琴上。 若原主也有这个喜好的话,那“陶槿”应该就是原主的名字了。 “公子?你在看什么?”阿古达木疑惑地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直起身,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情,有些出神了。” “实在是抱歉。” 说着,她笑意柔和地介绍自己: “你好,阿古,我叫陶槿!” 第十二章 岱岳!草原上的风 “陶槿~”阿古达木小声念了一遍,随后笑着夸赞:“很不错的名字。” 蓦地,阿古达木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好奇地看着李清照询问:“陶槿,你家在哪里?” “你会经常在湖边弹琴吗?” “我可能只会在这里待十日就要回草原了,我想知道我们往后还能不能见面,我还能不能听到你弹琴?” “我……”李清照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声音打断。 “少爷,少爷!” 只见一个看上去比较瘦弱的小厮朝李清照跑了过来。 两人的对话被打断了,目光齐齐地朝小厮看了过去。 小厮来到李清照面前,有些无奈地开口:“少爷,你怎么又来这湖边弹琴了?” “你身子向来不好,这湖边风又大,你要是染上风寒,老夫人不得骂死我。” 李清照眯起眼看着小厮。 又来湖边!? 身子不好!? 小厮这话的意思,莫不是原主经常来湖边弹琴。 还有,难怪她刚才透过湖水看原主时,就觉得原主很憔悴。 比起其他同龄男子,原主显得有些弱不禁风。 看上去就像是从小体弱多病一样 小厮不等李清照开口,就上前抱起古琴:“少爷,老夫人现在到处找你,你必须得跟我回去。” “好。”李清照没为难小厮,淡淡地点了点头便站起身。 紧接着,她回头看向阿古达木:“阿古,我们明日见。” 都说知音难觅。 在这个世界能遇到琴瑟如此共鸣的知音,实属难得。 加上十日后阿古达木就要回大草原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世界。 他们相遇的时间是极为短暂的,往后肯定也不会再相见。 所以,她想和阿古达木多合奏几次。 说不定日后,这将会是一段极为珍贵的回忆。 加上,她怀疑阿古达木是她这次考验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她只有跟阿古达木多相处,才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知道这次考验她的究竟是……哪一情,哪一欲。 听到这话,阿古达木眼底闪过一丝欣喜:“好,明日我在这里等你。” 李清照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便和小厮一起离开了。 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一座华丽的宅子面前。 大门头上的牌匾,豁然刻着“陶府”两个大字。 李清照跟着小厮刚走进大门,就见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快步走来:“槿儿,你可算回来了,你是要急死娘啊!” 李清照抿着唇瓣,顺势轻声回应道:“我只是觉得家里太闷了,想要出去透透气。” 陶母有些生气地瞥了一眼李清照,随后又拉着她朝里走。 “娘吩咐人给你炖了鸡汤,你等会儿多喝点暖暖身子。”陶母一边走着,一边不停地念叨: “还有,你爹特意找了一些上好的灵芝回来和鸡汤一起炖,以后你每日都要喝一碗,不可推辞。” “你说说你,身体不好还不听话,成天往岱岳山下的湖边跑,那湖边风这么大,你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娘就你一个儿子,你可是陶家十八代单传的金疙瘩,要是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你爹和你奶奶该怎么办。” 岱岳山下的湖边? 原来她今天弹琴的地方就是岱岳啊。 “我知道了娘,我以后会注意的。”李清照被陶母唠叨,感到有些许无奈,但又觉得很开心。 她自幼娘亲就去世,是爹一手把她拉扯大的,并没有感受过娘亲对她的关爱。 现在,她虽占据着别人的身体,却体会着别人娘亲的关爱。 但她也十分开心。 因为在这一刻,那份关系是属于她的。 当然,她也能从这里看出来。 原主在家里应该是备受宠爱的。 很快到了第二日,李清照瞒着陶家的人,抱着古琴悄悄出门了。 等她来到湖边时,阿古达木早已等候多时。 阿古达木坐在柳树下,吹奏着昨天他吹奏的乐器。 李清照没听过阿古达木吹奏的乐曲。 不过转念一想,阿古达木来自草原,那乐曲多半也是草原上的。 阿古达木看到李清照的身影,便立马停止吹奏站起身,并迎着她走了过来。 来到她面前,阿古达木朝她伸出手:“把琴给我吧。” 闻言,李清照愣了一下,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不知是琴太重,还是原主体弱多病的原因,导致她抱着琴从陶府走到这里,确实觉得有些累,感觉浑身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但她和阿古达木终归才见过一次,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替对方拿东西的程度。 她看着阿古达木真诚的眼神,犹豫了好一会。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阿古达木的真诚。 她有些别扭地将琴递给阿古达木:“谢谢。” 阿古达木接过琴,笑着回应:“没关系。” 说着,他抱着琴来到李清照昨天摆放琴的地方,将琴放好。 李清照看着阿古达木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对他的好感又陡然增添了几分。 “过来吧!”阿古达木笑意柔和,且极具感染力地看着李清照。 见状,李清照有些害羞地抬脚走过去在古琴面前坐下。 与此同时,阿古达木也拿出了他的胡笳。 李清照看着他手里的胡笳,有些好奇地询问:“你这是什么乐器,我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这是胡笳。”阿古达木举了举手里的胡笳,耐心地解释:“是我们草原上的乐器。” “你要听听它的声音吗?” “好!”李清照点了点头。 她虽然昨天和刚才就已经听过阿古达木吹奏胡笳,但是都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感受。 她有些好奇草原上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样的。 阿古达木见她点头,笑着将胡笳凑到嘴边开始吹奏。 紧接着,胡笳声响起。 李清照不自觉地闭上眼感受。 她听着胡笳的声音,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辽阔的大草原,以及在草原上狂奔的一匹匹骏马的画面。 同时,她还感受到了草原上吹起的阵阵微风。 那微风里,带着嫩草的香味。 蓦地,她睁开眼睛,抬起手开始弹奏着面前的古琴。 两人再次有默契地合奏。 两种不同的乐器,不同的声音。 两人的演奏让人听着极其舒服、悦耳。 就这样,在阿古达木要回草原之前,两人每天都相聚在这河边。 除了一起演奏之外,还会聊聊天。 阿古达木会向李清照讲大草原的事情。 李清照每次回家时,都会对着阿古达木说一句“明日见!” 第十三章 难以平静的湖面 渐渐地,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昵,相处得越来越融洽、自然。 两人对彼此的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成“阿槿”与“阿古”。 这天,李清照照例抱着古琴来到湖边。 她依旧看到了坐在柳树下,等着她的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她总感觉今天的阿古达木有些怪怪的。 看上去情绪十分低落,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 阿古达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李清照,他站起身快步上前接过李清照怀里的古琴,并将古琴放置好。 李清照跟在阿古达木身后走了过去,并在古琴面前坐下。 这一套动作,熟练、自然到两人像是反复练习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李清照没有了最开始的害羞,慢慢地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反而理所当然地接受阿古达木帮她做这一切的举动。 同时,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阿古达木走过来时,她便下意识松了松手上的力道,等着阿古达木将琴接过去。 阿古达木本人许是也没有注意到两人在相处之间的这些细微变化。 两人都坐下后,阿古达木一直没有说话,不同往日一般会主动找话题。 这让李清照感到很是疑惑。 同时,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阿古达木就是有心事! 李清照皱着眉看向阿古达木,试探地轻声询问:“阿古,你怎么了?” “你今天看上去好像不是很开心。” “阿槿,我……”阿古达木失落地垂下头,不敢再看李清照:“我明天要回大草原了。” “什么?”李清照噌地站起身。 她没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了,只是惊讶地看着阿古达木:“这么快吗?” 蓦地,她想起两人初见时,阿古达木就说了只待十日左右。 细细算下来,时间刚好差不多。 只是这几日愉快的相处,让她忘记了这回事。 李清照怔愣一瞬,回过神后又缓缓坐下。 两人就这样并排而坐,一个看着眼前平静的湖面不说话,一个低着头沉默不语。 原本平静的湖面,只因一只蜻蜓在上面停落了片刻,便泛起圈圈涟漪,久久无法平静。 李清照不知为何,心里涌出一股异样的情绪。 是不舍与害怕。 她舍不得阿古达木离开。 她害怕从此以后没机会再见到阿古达木。 另外,她在这个世界已经待了十日有余,她大概猜测到,这次的考验和六欲中的“耳”欲有关。 但是,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会离开这个世界。 而若是她某天离开了,那这辈子真的就再也见不到阿古达木了。 这……意味着永别。 所以,她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 只是没想到,这离别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两人不知沉默多久,李清照看着还未平静的湖面缓缓开口:“阿古,我们再合奏一次吧。” 阿古声音低哑地回应:“好!” 乐声响起,李清照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阿古,有机会你可以带我在草原上骑马吗?”李清照眼神期待地看着阿古达木: “草原上没有房子,骑马肯定很畅快吧。” 阿古达木点了点头,爽朗地笑了两声:“嗯,很畅快,也很尽兴。” “阿槿,若是有朝一日你来到草原,我定骑着马带你逛遍草原上所有能去的地方。” “风雨无阻!” 很快,两人今日短暂的相聚就结束了。 李清照抱着古琴站起身准备回家,但被阿古达木拦住。 “我……送你。”阿古达木没有给李清照拒绝的机会,接过她怀里的古琴便朝前走。 这是阿古达木第一次提出送李清照回家,也是态度这么坚决的一次。 当然,李清照觉得这也会是最后一次。 她没有拒绝,缓步跟上了阿古达木。 两人一路沉默,很快便到了陶宅。 李清照看了一眼陶府便接过古琴,看着阿古达木轻声说道:“阿古,我到了,你回去吧。” “我们……” 李清照下意识就要说“明日见”,但那三个字刚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她忘了……已经没有明日了! 她眼睛泛着泪光,努力挤出一抹微笑看着阿古达木:“我们有机会再见!” 说完,她没等阿古达木有所回应,便转身跑回陶宅。 结果她刚一转身,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便潸然落下。 李清照一跑进门,陶母便迎了过来。 陶母见李清照红着眼眶,着急地询问:“槿儿,你怎么了?” “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被人欺负了?” “谁欺负你你告诉娘,娘让你爹替你报仇。” “没有。”李清照声音有些沙哑地回应:“我就是刚才被沙迷了眼,眼睛有些难受。” “真的吗?”陶母狐疑地看着李清照:“那现在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娘。”李清照笑了笑:“我们回屋吧,我有些乏了。” 陶母用手点了点李清照的额头,语气略带责备: “现在知道累了,叫你不要出去,你还不听劝,天天抱着这么重的琴跑出去,也不让人跟着。” “你是要气死娘是不是,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清照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阿古达木,便转身朝屋里走去。 陶母看着李清照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缓步跟上。 阿古达木离开后,李清照没有再去过湖边,也没再弹过琴。 接连好几日,她甚至连房门都没有出过。 陶父陶母看着她这副模样,别提有多担心了。 两人每天想着法的送一些好吃的到她房里,可她每次都只吃一点点。 几天时间,她整个人瘦了许多。 李清照坐在房里,看着摆在桌上的古琴,手轻柔地抚摸着琴弦。 片刻后,她凭着记忆弹奏古琴,可没多久她便停下了。 她现在只要一弹古琴,就会想到和阿古达木在一起的画面。 这让她十分难受。 所以说,人总是无法预知某个瞬间的价值,直到它成为回忆。 “吱呀~” 房门被推开了,陶母端着一碗鸡汤走了进来。 陶母将鸡汤放下后,坐在李清照旁边,一脸担忧地询问:“槿儿,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你之前不是最喜欢出门吗?怎么最近一直躲在房里?” “还有,怎么也不见你弹琴了?是琴坏了吗?要是坏了,我让你爹重新去给你寻一把更好的来。” “你想要什么告诉娘,娘都会替你找来。” “但是你这样不说话、不出门,会让娘很担心的。” 李清照抬头看着陶母,犹豫了半天缓缓开口:“娘,我有心上人了。” 第十四章 倾诉 阿古达木离开后的这几天,李清照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可一切都晚了。 “真的吗?”陶母惊喜地看着李清照:“你终于有心上人了?” “这是好事啊,可你怎么不开心呢。” “你是不知道,你一直不成婚,可把我、你爹和你奶奶急坏了。” “但是我们又希望你好,希望你找个情投意合的姑娘结婚,因此一直不敢催你。” “就怕我们给你介绍的你不喜欢,日后成婚了你过得不好。” “如今你有心上人了,娘终于放心了。” 说着,陶母好奇地询问:“告诉娘,是哪家姑娘,娘马上让你爹去准备聘礼上门提亲,让我儿风风光光地把心爱的姑娘娶进门。” “娘,我……”李清照抿了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说她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情。 若是李清照本人,她一个女子喜欢上一个男子那再正常不过了。 可……她现在是一个男子。 一个男子喜欢上另一个男子,是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啊。 而且,她还不知道阿古达木对她是否有同样的情意。 “槿儿,怎么了?”陶母疑惑地询问: “是那个姑娘家世不好吗?” “没事的,我和你爹,还有你奶奶不看重这些。” “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李清照紧紧抿着唇瓣,犹豫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娘,我喜欢的是一个男子。” “什么?”陶母倏然站起身,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清照: “槿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李清照点了点头:“娘,我知道。” “我也知道这有违常理,可是我控不住自己。” “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说着,李清照没忍住哭了出来。 陶母看着李清照这副样子,心疼地连忙上前抱住她安慰:“好了,好了,不哭了,娘……” 陶母停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地看着李清照的头顶:“娘会跟你爹商量一下,看这事该怎么办。” “你先不要难过。” 蓦地,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 只见一个下人走进来,毕恭毕敬地说道:“夫人,少爷。” “门口来了一位男子,他说他叫阿古达木,是少爷的朋友,想见少爷。” 闻言,李清照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说话的下人。 “你说的是真的?”李清照连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 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下人看着她的反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少爷。” “我……”李清照十分激动,声音忍不住微微颤抖: “我要见他,你快去把他请进来。” “好的,少爷。”下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李清照目光一直停留在门口的位置,久久无法回神。 真的是阿古吗? 阿古真的又来了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她还是忍不住激动与期待。 想要马上就见到阿古达木。 确认是不是真的。 站在一旁的陶母看到李清照这副模样,沉默半天才缓缓开口询问道: “槿儿,是他吗?” 闻言,李清照回头看了陶母一眼:“是。” “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可……”陶母迟疑了片刻,试探地询问:“可我听他的名字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倒像是……” “他是草原上的人。”李清照没想隐瞒。 毕竟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李清照收回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之前我在湖边弹琴的时候与他相识,那时候他刚从草原来到我们这里。” “虽然我们只短暂地相处了十日左右,期间除了合奏、聊天便再没有做其他事情,可即便如此,他也深深地留在了我心里。” “我也因此知道了胡笳,听到胡笳的声音,听到来自大草原的声音。” “即使我没有去过大草原,我也从他的描述‘看’到了大草原上的风景,感受到大草原上的微风。” 她想到这几天颓废的日子,停顿了一下: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我对他产生了这样的情感,但自从他离开后,我就发了疯似的想他,念他。” “我想和他永远待在一起,哪怕不能表明心意,只能像之前一样在湖边合奏、聊天,我也愿意。” 陶母听到这话,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两人就这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看向门口,一个看着对方。 蓦地,刚才的下人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少爷,人来了!” 李清照在看到下人的下一刻,那张她熟悉、日思夜想的脸便出现在她的眼前。 在看到阿古达木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便开始泛红,并闪着泪光。 她不想让阿古达木察觉到她的异样,一直强忍着泪水。 虽然她自己能接受她对阿古达木产生的感情,也想和阿古达木在一起,但不代表阿古达木就能接受。 毕竟在阿古达木眼里,她现在是一名男子。 两名男子,是不可以在一起的。 “阿槿~”阿古达木看到心心念念的人,内心十分激动。 陶母闻声朝门口的方向看了过去。 在看到阿古达木时她愣了一下,随后看向李清照:“槿儿,你们多日未见,想必定有许多话想说。” “娘就不留在这里打扰你们了,不过……” 陶母不知想到什么停顿了一下。 李清照被陶母的话吸引了注意力,转头看着陶母。 “槿儿,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娘,记住,不管什么事都可以。” “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是娘的命根子,娘希望你好。” “所以,不管如何,娘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帮你。” 此刻,李清照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知道陶母话里的意思。 因此,她十分感激陶母对她的疼爱与理解。 陶母看着落泪的李清照,心疼地皱了皱眉。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轻叹一口气便离开了。 她来到门口的时候,还对着阿古达木点了点头,也算是打招呼了。 见状,阿古达木连忙也点头附和,礼貌地回应。 陶母带着下人离开后,李清照胡乱抹了抹泪水,便上前几步将阿古达木拉进屋内,并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清照转身看着阿古达木:“阿古……” 第十五章 悸动的心 “阿槿!”阿古达木忍不住再次开口。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叫出对方的名字。 对此,两人愣了一下,随后便会心一笑。 “阿古,我们坐下说。”李清照说着,率先来到桌旁坐下,并给阿古达木倒了一杯茶。 阿古达木没有犹豫,抬脚跟了上去。 他坐下后,看着比之前更加憔悴的李清照,忍不住担忧地询问:“阿槿,你是生病了吗?” “没有,我只是这几日食欲不佳,加上晚上睡得不是很踏实。”李清照淡淡地摇了摇头。 她没说实话,也没有说谎话。 只是刻意隐藏了一些真相罢了。 毕竟,她这几日确实是因为想念阿古达木,想到寝食难安。 闻言,阿古达木皱了皱眉:“你每天要按时吃饭和睡觉,你一直身体不好,定要好生养着才行。” “好,我知道了。”李清照淡淡地笑了笑:“让阿古担心了,我日后定会注意的。” 这时,阿古达木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古琴,轻声询问道:“阿槿,我来之前你是在弹琴吗?” “我好久没听你弹琴了,你可以弹奏一曲给我听听吗?” “不过你要是身体不适的话,那就不弹了,等日后身体恢复了,我们一起合奏。” 李清照没有告诉阿古达木,在没有见到阿古达木时,她其实是在睹物思人,并不是弹琴。 这段时间,她一直没办法完整地演奏出一曲,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 但她不想看到阿古达木失落的眼神,便缓缓点了点头:“好。” 说着,她将古琴转到自己面前,随后带着一丝紧张开始弹奏。 而这次,她居然自然而然地就顺利、完整地弹下去了。 中途没有任何的停顿和错误。 阿古达木听到日思夜想的琴音,并没有拿出胡笳跟李清照一起合奏,而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仔细聆听。 生怕漏听一丝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缓缓落下,他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他眼含笑意地看着李清照,语气尽显温柔:“阿槿,你弹奏的琴音,依旧那么悦耳动听,让我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这话,让李清照有些羞涩地别开脸,不敢与阿古达木对视。 紧接着,她的脸颊与耳尖,也因为阿古达木的话,不争气地开始泛红。 她原本因憔悴而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在羞涩的情绪衬托下气色好了许多。 沉默片刻后,她想到本该远在草原的人,此刻却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她皱着眉疑惑地询问:“阿古,你怎么突然来了,你……不是回去了吗?” 就这样,话题被成功转移。 “我……”阿古达木犹豫了一下,神色坚定地看着李清照:“我是回来找你的。” “阿槿,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让你无法接受,但那些都是我的心里话。” “我希望你可以冷静地听我说完,之后再做决断。” 李清照猜不到阿古达木要说什么,只能轻轻点了点头:“好。” 见状,阿古达木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说道:“阿槿,你有所不知,我回去后的每一天都在想着你,记挂着你。” “我时常坐在大草原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希望通过那一轮明月能够看到你。” “我吃饭的时候会想你有没有在好好吃饭,睡觉的时候又会想你有没有在好好睡觉。” “我整天茶不思饭不想,我娘都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后来,我发现我这样的行为应该是对心上人才有的。” 心上人!? 李清照愣了一下,惊恐地看着阿古达木。 她强压下心里的悸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所以,我这次千里迢迢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阿古达木的眼神变得真诚且柔情: “我心悦于你!” “即使你是一名男子,我也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对你动情。” “自从没了你在身旁弹奏古琴,我再也无法吹出好听的乐曲。” “所以,这次特意过来,我就是想知道你对我是否有同样的感觉?” 阿古达木没给李清照说话的机会,神色十分着急地继续说道: “阿槿,我知道我说这些很荒唐,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不管外界的言论,不管其他的任何事情,真心地回答我的问题。” “若是你也同样心悦于我,那我便会留下来。” “不瞒你说,我娘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且我已经把我娘带来了,此刻她就住在驿站。” “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刻把我娘带来陶家,同你爹娘商议此事。” “只要你愿意,我会拼尽所有和你在一起。” “但要是你对我没有这样的心思,只是把我当成能一起奏出好听乐曲的朋友,又或者是普通的知音,那我……” 说着,阿古达木停顿了一下,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忧伤。 但尽管如此,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李清照身上,时刻关注着李清照的反应与情绪。 他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道:“那我今天便会离开这里回到草原,自此以后,再也不踏入这里半步。” “你也可以当我今天没有来过贵府,说过此话。” “我们,此生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 李清照听到这话,顿时就慌了神,下意识开口说道:“不,不能这样。” “你不要离开我,我也同样心悦于你。” 就这样,她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心声袒露了出来。 直到说完后她才反应过来,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心里有些懊恼,同时也有些开心。 “真的吗,阿槿?”阿古达木神色十分惊喜地看着眼前倾慕的人,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像是不相信李清照说的话一样,他不确定地、小心翼翼地询问:“阿槿,你真的也心悦于我吗?” “嗯。”李清照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她迟疑了一下小声询问:“可,我们真的能在一起吗?” 阿古达木原本还因为李清照的话高兴得无法自拔,可后面在听到李清照的担忧后,他立马回过神。 他伸出双手扶着李清照的肩膀,语气异常坚定地开口:“可以,你放心,一切交给我。” “我们会在一起的,并且永远在一起。” 第十六章 上门商讨 与此同时另一边,陶母和陶父坐在陶父的书房里,一脸茫然、愁苦地陷入了沉默。 陶母离开李清照的房间后,在小院里站了一会。 没多久便听到了熟悉的琴音。 她看着李清照的房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开了。 之后,她便直接来到陶父的书房,并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陶父。 陶父听了,一直保持沉默。 陶母看着陶父好半天不说话,有些着急地开口:“老爷,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槿儿这几天的模样,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我知道你也很担心,不然你也不会费时费力地去找那些吃食往槿儿院子里送。”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你作为一家之主和槿儿的爹,你得拿主意啊。” 陶父叹了口气看着陶母,像是不确定一样询问:“槿儿当真这样说?” “是啊,他亲口和我说的还能有假?”陶母急得站起身: “而且这种事情,槿儿不说,我还能胡编乱造去毁坏槿儿的名声不成吗?” 闻言,陶父再一次陷入沉默。 他皱着眉,像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一样。 不过事实确实是如此。 陶母看着陶父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两三步来到陶父面前:“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啊,槿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我也不活了。” 说着,陶母忍不住哭了出来。 她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时不时观察陶父。 陶父听到自家娘子哭了,连忙站起身上前安抚:“娘子莫急,槿儿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若是……” 陶父不知想到什么,再次叹了一口气后,声音低沉地说道: “若是槿儿非那草原男子不可,那草原男子也是真心实意待槿儿,那就……就随他们去吧。” 另一边,阿古达木的动作很快,在得到李清照的首肯后,第二天就带着他娘来陶家做客。 陶父陶母听到这个消息后很是震惊。 陶母不可思议地看着下人:“什么,这么快就来了?你确定吗?” “夫人,老爷,”下人毕恭毕敬道,“我确定,而且人这会已经在正厅候着了。” 陶母转头看向陶父:“现在怎么办?” 陶父皱着眉沉默片刻,语气低沉道:“你去通知少爷到正厅,顺便把我珍藏的茶叶拿出来。” “切记,别惊动了老夫人,否则我唯你是问。” “是,老爷。”下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陶父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陶母轻声说道:“走吧,我们去正厅看看是什么情况。” 当两人来到正厅时,李清照早已到了,正坐在阿古达木对面的位置。 “抱歉,不知二位今日来访,有失远迎,还请见谅。”陶父看着阿古达木和古母,客套地开口。 看见陶父陶母,阿古达木和古母便立马站起身。 李清照也跟着站起身,轻声唤道:“爹,娘。” 见状,陶父陶母笑着点点头。 古母看着陶父笑着回应:“是我们不请自来,若有冒犯,望您二位不要介怀。” 陶父仔细打量了一下阿古达木后,才回应古母的话:“无妨,无妨,都坐下吧。” 众人坐下后,古母抿了抿唇便率先开口说道:“陶老爷,陶夫人,今日前来,是为了小儿与令郎的事情。” “这事……” 古母迟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确实有些荒唐,但我们作为父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孩子们能过得好。” “所以,不知您二位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我们自然也是希望我家槿儿能开心。”陶母说话的语气有些无奈。 陶父眯了眯眼,看着阿古达木没有表态。 阿古达木想也没想,立马站起身看着陶父:“伯父,我和阿槿是真心相爱,求您成全我们。” “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阿槿,绝不辜负阿槿的,否则我阿古达木不得好死。” “好了,难得你有这番决心。”陶父神色平静地看着阿古达木: “要我答应你们可以,但我有一点要求。” “伯父尽管开口。”阿古达木站直身子,语气十分坚定:“哪怕伯父是要我上刀山、下火海,只要能和阿槿在一起,我都在所不辞。” 陶父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不需要你上刀山,也不需要你下火海。我只要你留在这里,留在陶家。” 他停顿了片刻,但没有给阿古达木说话的机会:“想必你也清楚,槿儿从小身体就不太好。” “这么些年,我们一直用上好的补品、药材养着他,若是让槿儿跟你一起回大草原,我怕槿儿不适应,身体出什么问题。” “另外,我们陶家就槿儿一个儿子,所以是万万不会让槿儿离开家去那么远的地方。” “陶家偌大的家产,日后也等着槿儿继承。” “所以,你们要在一起可以,但必须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否则……” 陶父看了一眼李清照,随后语气有些冷冷地继续说道:“免谈!” “爹~”李清照着急地站起身想要说什么。 但她刚开口,就被陶母柔声打断:“槿儿,这事你得听你爹的,我们也是为你好。” 话音刚落,阿古达木看着陶父陶母,铿锵有力地说道:“我答应。”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听到这话,古母急得坐直身子:“阿古,你……” “娘,你不用劝,我心意已决。”阿古达木看向古母,严声道: “希望娘可以成全,日后有机会,我会找时间回去看你的。” “当然,你也可以留下来,我会找人给你盖好居住的房子,这样我也可尽尽孝道。” 古母见阿古达木态度坚决,只是叹了口气,便没再多说什么。 陶父看着两人挑了挑眉,转头与陶母对视一眼后,放缓了语气:“如此甚好。” “那事情暂时就这么定下了。” “我看天色已晚,二位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谢谢伯父。”阿古达木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略微恭敬:“如此好意,晚辈便不再推辞。” 古母看了一眼阿古达木,随后看着陶父客气地说道:“叨扰了。” 陶母见两人都答应了,立马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 没过多久,五人便围坐在桌前。 陶父见菜上齐了,便挥了挥手:“动筷吧。” 听到这话,陶母才拿起筷子先给陶父夹菜。 而这一幕,都被古母看在眼里。 李清照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便伸手去摸筷子想要给身旁的阿古达木夹菜。 可手还没有摸到筷子,就被汤碗烫到。 “嘶~”她连忙收回手,嘴下意识对着手臂被烫到的地方吹气,试图缓解疼痛。 这一幕,让众人放下手里的筷子,纷纷担忧地朝她看过来。 “阿槿,怎么了?”阿古达木焦急地询问。 第十七章 严苛的礼教 阿古达木原本想要直接把李清照的手拽过来查看,可在触及到陶父陶母的眼神时,他意识到不太合适,便只能强忍下来。 陶母则是凑过去,动作轻柔地把李清照的手拿过来。 在看到李清照被烫红的手背,陶母着急地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烫伤这么一大片。” “被什么烫到的?”陶父担忧地皱起眉。 李清照见大家都这么担心,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小声说道:“没事的,不严重。” 陶母没听她说话,垂眸看了一眼桌子。 她见汤碗离李清照的筷子十分近,火气噌地往上冒:“来人!” 站在门外的下人听到声音,立马走进去询问:“夫人,怎么了?” “怎么了?”陶母反问一声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下人:“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这汤碗怎么放的?谁放的?” “这么烫的汤,居然放得离槿儿手这么近,你们是何居心?” 听到这话,下人立马上前查看。 见确实如陶母所言,下人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夫人、少爷,是我的疏忽。” “最近府上新来了几位下人,我还没来得及教他们这些规矩。” 陶父看着下人不悦地皱起眉:“别用那些借口来糊弄我。” “你把桌上应该有的规矩给我背一遍,我倒要看看是你没教,还是你自己本就记不得!” 下人被陶父吓得连忙跪下,声音颤抖地说道:“老爷,汤碗和茶杯因为比较烫,都需要放在右侧离手十寸远的位置。” “筷子和勺子要放在右侧离碗五寸远的地方,并且勺子在内侧,筷子在外侧,方便拿放……” 下人颤颤巍巍地背完后,陶母便冷眼看着下人:“好了,起来吧。” “若不是今日有客人在,你烫伤槿儿,我定不会轻易饶了你。” “事到如今,就罚你一个月俸禄,日后若是再犯,你就给我滚出陶家。” 闻言,下人连忙磕头:“多谢夫人、老爷宽宏大量。” “你下去让人把烫伤的膏药拿来。”陶父扬了扬下巴,冷声道。 等一切都处理好后,众人重新开始用膳。 在此期间,阿古达木的注意力一直在李清照身上,对陶父陶母处理下人的事情没有过多在意。 可古母却不是如此。 她皱着眉看完全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用完晚膳后,阿古达木和古母便离开了。 临走前,阿古达木笑意柔和地看着李清照:“阿槿,明日见!” “好,我们明日见。”李清照略微羞涩地点了点头。 之后,陶父看着要回房的李清照,语重心长道:“槿儿,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若是你不愿意,你告诉为父,不用你出面,为父自会帮你解决好一切。” 李清照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定道:“爹,我心意已决,这辈子只想要他一人。” 听到这话,陶父沉默片刻,随后语气略微惆怅道:“如此,那便随你吧。” “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你奶奶,我怕她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况且,若是你奶奶知道了,她肯定会反对。” “那时候,爹便没法再替你扛了。” “好,我知道了。”李清照笑了笑:“谢谢爹。” 另一边,阿古达木和古母回到驿站后,古母便严肃地看着阿古达木:“阿古,你明日就跟我回去,你和陶槿的事情,我是不会同意的。” “为什么?”阿古达木疑惑地看着古母:“娘,今日在陶家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您怎么突然又不同意了呢?” “我就是不同意!”古母冷着脸:“你若是非要和陶槿在一起,那便别认我这个娘。” “还有,我……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如此,也没人可以再阻拦你和陶槿在一起。” 阿古达木对此十分不解,皱着眉询问:“娘,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为什么还要这样逼我?” 古母抿着唇看着阿古达木难过的样子,轻叹了口气后,放缓了语气道:“阿古,娘也是为了你好。” “你难道没有看到陶家刚才那个下人的下场吗?” “他只不过是把汤碗的位置放错了,就被罚了一个月的俸禄。” “这些还是因为我们在的情况下,若是我们不在呢?” “还有,吃饭时,要等陶老爷开口众人才能动筷。陶夫人拿起筷子第一件事不是去夹她喜欢吃的,而是先为她丈夫夹菜。” “这里的礼教太过严苛了,娘怕你日后真的住进陶家,会过得不好、受欺负。” “况且,你从小在那大草原上无拘无束地生活,现在突然到了这么一个环境,要学习这么多规矩,你怎么能接受得了呢。” “而且,娘也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娘本来是打算你若是留下,那我也陪你留下来。” “可现在……” 古母停顿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后继续说道:“你年轻,学什么东西也快,你来到这里,也许十天半月也就习惯了。” “可娘已在草原生活了大半辈子,现在已经是半截入土了,你让我怎么适应这些规矩呢?” “若是哪里做错了,惹来杀身之祸可怎么办啊。” 阿古达木表情很是无奈:“可是娘,那个下人本就做错了,他把阿槿的手烫红了一大片,那处罚不是应该的吗?” “我们大草原上,下人做错了事情,不是照样处罚吗?” “是,处罚是应该的,但也不至于这么严重。”古母叹了口气:“况且,那些复杂的礼教也是真实存在的。” “加上那陶槿,从小养尊处优的,又怎么能照顾得好你?” “加上你去陶家,就相当于是入赘到他们家,这上门女婿自古都是被人看不起,矮人家半个头的。” “你这日后定少不了看他们家人的脸色,受他们的气。娘是过来人,这些事情我比你懂。” “所以,现在大局未定,你要是反悔一切都还来得及。” “我看陶家家世不一般,若是日后你受不了想走,不一定能走得了。” 古母上前拉住阿古达木的手,语重心长道: “儿啊,你就听娘一句劝,我们回草原娶一个草原姑娘,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娘不求你大富大贵,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你若是过不好,娘日后死都闭不上眼。” “你当真就这么狠心,要娘死后都不能入土而安,而是日日为你操心吗?” 听到这话,阿古达木神色淡漠地抽出手,眼里没有丝毫情绪地看着古母:“娘,你现在是要我在你和阿槿之间做选择吗?” “不是,娘没有逼你。”古母面露苦色:“你说你喜欢一名男子,我便跟你来到这里。” “我原以为你能过得好,可事实却不是如此。” “娘做这一切都是在为你好,为你以后着想。” “你怎么就不能理解娘呢?” 蓦地,阿古达木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低着头没有看古母,语气沙哑且颤抖道:“好,我知……知道了。” “我……会考虑的。” 他几乎花费全身的力气说完这句话,越到后面声音越沙哑。 沙哑到古母后面几乎快要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他的眼睛像是充血了一样,那模样看得人毛骨悚然。 话毕,阿古达木转身离开了驿站。 他没有回头,任由古母在身后呼喊。 这一晚,李清照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皮一直跳个不停。 心脏也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刺痛,让她像是溺水一样喘不过气来。 这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由于睡不好,她一大早便坐在桌前,手抚摸着古琴的琴弦。 就在她思绪乱飘时,房门被推开了。 只见下人站在门口,一脸着急地开口:“少爷,阿古公子昨晚投湖自尽了,就在岱岳山脚下那片湖里。” 第十八章 不归路,鲜血染琴弦 闻言,李清照回过神,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下人。 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带着哭腔问道:“你说谁……谁投湖自……自尽了?” “少爷,是阿古公子啊!”下人担忧地看着李清照。 李清照愣了一下,随后立马站起身,不管不顾地朝湖边跑去。 等她赶到昔日她与阿古达木相聚的湖边时,她没有看到阿古达木的影子,只看到了平静到毫无波澜的湖水。 她跌跌撞撞来到湖边,想要投身到湖里,却被跟着她一起来的下人拦住了。 “少爷,你冷静一点。”下人拼死拉住李清照,说: “你若是也跳了下去,那老爷和夫人该怎么办啊?” “他们这么疼你,你要替他们想想啊。” “还有,要是你跳了下去,那我回去该怎么向老爷和夫人交代啊,他们肯定饶不了我的。” 这话,让李清照逐渐冷静了下来。 她很想跳下去陪阿古达木,但这样做对不起对她如此好、时时牵挂着她的爹娘。 她不能这么自私。 李清照手撑着地站起身,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阿古,这到底为什么?” “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了,你不可以好好跟我商量,非要寻短见?” “你为什么要抛下我?你不是说了不管怎么样都会和我在一起吗?” “你不是说了明日见吗?为什么时间到了,你却不来见我?” 说着,李清照眼含热泪地轻笑一声:“阿古,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也不会让你孤单。” “我以后每天都来这里陪着你,弹你最爱听的曲子给你听。” “你等着,我这就回去拿琴。” 说着,她当即转身离开。 下人看着她的背影很是疑惑,但没有多想,很快便抬脚跟了上去。 李清照一回到家,抱着古琴就往湖边走。 陶父陶母对此很是担心,但又不敢上前阻拦。 他们就怕说了什么话,让李清照的情绪越发激动。 最终,走上一条不归路。 同时,他们也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劝说也没有用。 只能派人去悄悄跟着李清照,时刻保护着李清照的安全。 李清照在湖边坐了一天一夜,也弹了一天一夜的琴。 这一夜,让她白了头。 她一头白发有的垂直落下,有的被微风轻轻吹起。 从后面看,她的背影是何等的凄凉。 再加上她异常苍白的脸色,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这些无不在诉说着她此刻悲痛欲绝的心情。 躲在后面的下人,在天蒙蒙亮时就看清楚了李清照的一头白发,顿时吓得跌倒在地。 随后,下人连滚带爬地往回跑,想要告诉陶父陶母这个消息。 而李清照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感情地弹琴。 可不管她再怎么弹,都觉得弹不出像以前那样优美动听的乐曲。 弹不出能让阿古达木为之停留的乐曲。 她好像……不会弹琴了。 这个认知,让李清照顿时慌了神。 她连忙看向湖面,一脸歉意地开口:“阿古,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弹好它的。” “你相信我,相信我……” 说着,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又开始重新弹奏。 可刚弹没一会,古琴便发出一道极其刺耳的声音。 惊动了这附近所有的生物。 李清照垂眸一看便愣住了。 琴弦……崩了! 她的手指,也被琴弦划破了。 鲜血就这样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古琴上,染红了琴弦,也染红了古琴。 紧接着,还没等李清照缓过神来,她的心脏就像是被撕扯一样开始疼痛。 她表情十分痛苦,一手撑着琴,一手捂着胸口。 还不等疼痛有所缓解,她又开始激烈地咳嗽了起来。 仅一刹那之间,她吐出一口鲜血在古琴上,意识也开始渐渐地模糊起来。 李清照只感觉脑袋一片空白,还“嗡”地响了一声。 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熟悉的荷花池后,她愣了一下。 她回来了! 那陶槿呢? 陶槿怎么样了? 蓦地,水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阿古达木! 李清照反应过来,连忙坐起身跪坐在荷花边上,双手撑着荷花,低头看着水面上闪过的画面。 是阿古达木和古母回到驿站后发生的事情。 李清照皱着眉仔细看着。 她想知道,为什么好好的人,会突然投湖自尽。 画面最后,是阿古达木与古母争吵结束,他独自一人来到湖边。 只见他悲痛地站在湖边,声音沙哑并带着哭腔地说道:“阿槿,对不起。” “我没办法抛弃你跟着我娘回大草原,也没办法看着我娘难过。” “我幼时,我爹就因病去世了,我娘从小把我拉扯这么大吃了很多苦,我不忍心再看她为我受苦。” “希望我离开以后,你可以忘记我,找个心爱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希望往后余生,阿槿可以幸福美满,儿孙满堂。” “希望阿槿,今生和来世都不要再受病痛折磨。” “阿槿,若是真的有来生,我定投胎成一名女子来嫁与你,届时为你生儿育女、相夫教子。” “到时候,阿槿可千万别把我忘了。” “阿槿,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说着,阿古达木仰头一笑,随后没有丝毫犹豫地纵身一跃。 “不要!”李清照下意识想要伸手拽住阿古达木,可手触摸到水面后,指尖的凉意触感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阿古达木跳进湖里后,没有挣扎,没有呼救,慢慢地沉落到湖底。 直到湖面归于平静后,画面才结束。 李清照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泪水无声地落下并滴入湖里,与湖水相融。 这时,船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易安姑娘,真情实感不可投于那虚无缥缈的梦境当中。” “你应当不受干扰,心无杂念地去感悟,最终才能做到四大皆空、修道成仙!” 听到这话,李清照沉默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子向后跌坐在荷花上。 她想,她已经感悟到了其中的含义。 两个因乐声结缘的知己,在相处过程中慢慢地对彼此产生了情感。 两人为了在一起,不在乎世俗的言论。 本来已经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可就因为当地礼教的束缚,让阿古达木的母亲改变了主意。 阿古达木在听到古母以死相逼,并用礼教、孝道等各种原因劝说他时…… 他妥协了! 但他的妥协,并不是答应母亲抛弃陶槿回大草原。 而是他在进退两难、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时,选择牺牲自己。 阿古达木和陶槿最终败给的不是世俗的眼光。 相反,他们已经超越了世俗。 他们最终败给的是那“隐形”的礼教! 李清照之前以为阿古达木最后说的那句“明日见”,是真的可以明日见。 她还满心期待自己与阿古达木往后的每一个“明日见”。 可不曾想,那句“明日见”竟暗藏着永别的意思。 因此,她再也不能、也没有办法期待那句“明日见”后的相聚了。 以前,李清照觉得风声是温柔的,虫鸣声是欢快的,水声是无拘无束的。 这世间所有的声音对于她而言,都有着独特的韵味。 可自从阿古达木死后,她不仅弹不出悦耳的曲子,也再也没有听到过动听的声音了。 那些曾经独特的风声、虫鸣声、水声等等,现在在她耳朵里都是一样的。 其实,不是她弹不出悦耳的曲子了。 她弹的曲子一直没有变过,依旧很悦耳。 只是阿古达木早就成为了她的另一半灵魂。 所以,在阿古达木消失后,即便是悦耳的曲子,对于她来说也变得不再悦耳。 因此,这一关考验她的,和她之前猜测的别无二致。 那便是六欲中的……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