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老太断亲后,暴打白眼狼儿女》 第1章 老太重生 “张万里!你妈就快死在咱家门口了!” “大年三十的,多晦气啊!你管不管了!” 儿媳江文琴刻薄的声音刚落下。 ‘哗啦’一声,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浇在田彩霞的身上。 老人本就气若游丝,瞬间被冻得浑身抽搐,蜷缩在冰凉的地面上。 张万里不耐烦的走了过来,越过满脸嫌恶地抖落盆里余水的媳妇,一脚踩在了老人的肩上。 “老不死的,要死滚远点儿!分钱的时候没我的份,咽气了想让我给你收尸,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万里,”田彩霞吃痛,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去拽儿子裤腿,“不是这样的,我……” “不是怎样的?”张万里俯身,眼神阴鸷得吓人,“你敢说家里的钱,没分给那几个白眼狼儿?想当初我要出国时,求你出点儿钱,你推三阻四的,现在装什么可怜!” “死老太婆,反正你都快死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张万里慢慢凑近,却字字淬毒,“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你儿子在出生那天,就被我妈和你男人亲手掐死了。” 张万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慢悠悠道出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名字,“忘了介绍,我亲妈,她叫马春燕。” 田彩霞瞳孔瞪大,这个名字的出现,撕破了她对张万里的最后一点儿温情。 “你……。” “没错,我打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我去国外也根本不是为了求学,而是奔着全家团聚去的。” “80年,咱家发生了一起失窃案,所有值钱的东西全被一扫而空!” “根本没有失窃,是我爸,你男人张云飞,他偷光了家里的积蓄,将所有能卖的东西全卖了,将我妈送去了国外。” “我爸退休当天‘意外去世’也是假的。是我给他注射了药物,让他陷入假死状态,葬礼一办完,他立马拿着退休费,去国外找我妈了。” “为什么!为什么!”田彩霞恨恨地捶着地面,眼神痛苦而绝望。 “还能为什么!”张万里放声大笑,“因为他那个装了30年瘫痪的老母亲,还有那5个不争气的儿女,都需要你照顾啊。留着你,正好给他们当牛做马。” 张万里理了理眼镜,嘲讽地笑道:“还有,二妹夫外头的女人,是我给他安排的;让二妹去给小三伺候月子,更是我精心策划的。” “但要说最令我意想不到的,还是妈您了!在知道二妹夫的事情后,不仅没帮这世上唯一心疼你的闺女,还亲手将她赶出家门。” “怕是您最后的一点儿财产,也没她半分吧!” 田彩霞的指甲死死嵌进张万里的脚踝里,“畜生,畜生……” 张万里吃痛,抽出脚一脚将她踹出很远,“死老太婆,跟您比起来,我可当不得这声畜生。” “既然还有力气骂人,那就代表死不了。文琴,回屋去吧,省得一会儿再将咱俩给冻坏了。” 夫妻俩嫌恶地看了田彩霞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心神俱疲的田彩霞,瞬间呕了一大口鲜血。 她这一生养育了六个子女。 竭尽全力帮扶他们,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从未含糊过。 可到头来…… 她恨。 她真的好恨。 如果重活一世。 重活一世。 田彩霞都没有继续想下去的机会,就缓缓闭上了眼。 意识消散的最后时刻,一阵刺眼的光芒从手腕处迸发。 来不及去看,她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 “妈,行不行的,您倒是说句话啊。”大儿媳江文琴满脸期待的看着她。 田彩霞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入目便是江文琴的一张大脸。 ‘啪’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就给了江文琴一耳光。 可这耳光打出去,田彩霞就愣住了。 这力气,绝不是88岁的她该有的。 但她不是已经死在老大家门口了吗? 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田彩霞下意识朝周围看去。 这熟悉而又破旧的屋子。 这分明是她二十多年前就已拆迁的老房子。 此刻,堂屋的正中间摆了一口大黑棺,棺盖半盖着露出了一个大口子。 亲戚们挤在家里的各个角落,他们每个人都穿得十分素雅,脸上却不见任何悲伤。 不像是来参加葬礼的。 倒是像……过来看戏的。 这场景—— 田彩霞迅速找到墙上的挂历。 1988年5月13日。 她……重生了。 回到了张云飞假死,准备去国外与初恋马春燕团聚的这天。 “妈?”江文琴捂着脸不可置信,“我就是想替万里问个准话,您打我干嘛?” “干嘛?你说我打你干嘛?”田彩霞反应极快,指着棺材就说,“你们爸刚死,尸骨未寒,他是家里的老大,不好好带着弟弟妹妹们给他爸守孝,就想着离开这个家?” “怎么着,这国是今天出吗?连等到你们爸下葬都等不到了吗?” “不是的妈。”江文琴控制着脸上的不高兴,向田彩霞解释着,“那还不是出国的机会太难得了,国外的医疗技术有多先进,我们根本想象不到。” “难得万里的单位肯放人,咱不能因为自身的原因,耽误了他的前程吧。” “只要他出国深造几年,再回来就算是院长,他也是坐得的。”江文琴诱哄道:“妈,您难道就不想听到别人喊您院长妈吗?” 院长妈? 那也得是他亲妈才行啊! 她前世倒是不顾其他子女反对,将所有财产全给了张万里。 可张万里是怎么做的? 带着一家三口一走了之,杳无音讯30余年。 她日夜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就怕老大一家在国外发生意外无人知晓,自己死后无法与老伴儿交代。 却不成想,他竟是带着家人,去国外与那对狗男女团聚去了。 还想出国? 出殡去吧! 第2章 伺候月子? “我,”田彩霞正要开骂时,老四张日里着急忙慌的打断了她,“妈,您不能答应大嫂,咱家能有几个钱,想凑钱给大哥出国,必然是要卖了工作。” “可您工作是要留给娇娇的,没有工作娇娇怎么嫁给我。” 江文琴剁了剁脚,心急如焚却还是尽力安抚,“四弟,你跟那何娇娇八字还没有一撇呢!现在就惦记未免也太早了些。” “而且跟你大哥出国相比,孰轻孰重还需要我多说吗?日后老张家改换了门楣,你想找什么样儿的对象找不到!” “可他们也不是娇娇啊!”张日里精得狠,才不听江文琴忽悠,“而且大哥出国少说得4年,中途但凡有个变化,十多年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已经24了,等你们回来,我都快40了,哪儿还有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给一个40岁的老男人。” 说着,张日里又挽上了田彩霞的胳膊,循声问道:“对了,妈,汤熬好了吗?娇娇妈刚生产完,正在医院坐月子呢!汤要是熬好了,您赶紧给送到医院去。” “昨个儿您非要跟我闹,去的那么晚,娇娇可是跟我抱怨了一通。”张日万有些埋怨地说,“您往日就偏心,什么好事儿都只想着大哥一家。” “可这到底是我的人生大事儿,您能不能多上些心!” 上心? 田彩霞原本就火冒三丈。 不管张云飞是不是真死。 哪个儿子能做出,在灵堂上让自个妈,去给一个连未来丈母娘都不是的人伺候月子? ‘扑哧’ 不知是谁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而这荒唐的发言,终是让看戏的亲戚们,一个个全都破了功。 轻蔑的笑声在肃穆的灵堂上,显得格外刺耳。 田彩霞转过头,朝着发笑的众人看去。 众人被她的目光扫到,连忙敛了笑意,可眼底的那抹戏谑,怎么也藏不住。 太特么糟心了! 她掏心掏肺教出来的孩子,全是这么个玩意儿,活该她被人瞧不起! “让我去给何娇娇的娘伺候月子?!老娘先让你坐月子!” ‘啪’ 田彩霞扬手就是一耳光。 打得人眼冒金星。 张日里傻眼了,捂着脸边退边躲,“妈,您干嘛啊?” “打你!傻B玩意儿这都看不出来吗?老娘生你还不如生块叉烧。” “给何娇娇娘伺候月子,你可真敢想,看老娘今天不打死你!” 田彩霞手脚并用,拳打脚踢。 年仅50的她身轻如燕,打起人来更是虎虎生威。 没一会儿就将张日里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娘,别打了,儿子错了,错了。” “错哪儿了?”田彩霞停了手,恶狠狠地质问道。 哭得稀里哗啦的张日里一怔。 可是他…… 根本回答不出来。 顿时,田彩霞露出一个无比慈祥的笑容。 她从容地拿起放在角落的棍子,下手比刚才更重了一些。 直到张日里躺在了地上翻起了白眼,嘴里也似有白沫儿—— 亲戚们这才意识到,往日将孩子们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田彩霞,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亲戚们赶忙上前阻拦,“彩霞,你这是干嘛啊,这可是你亲儿子啊。” 不一定。 张万里都被换了,这个跟张万里一个德性的儿子,保不齐刚出生时也被换了。 “亲儿子就能这样糟践他娘了?让他娘给一个陌生人伺候月子,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张日里颤声反驳道:“娇娇不是陌生人,她娘更不是陌生人,我们都说好了,只要您将工作给她,她就嫁给我,到时咱不就是一家人了吗?” “不过是提前罢了!亲家之间……有什么关系嘛。” “既然是提前了,那为什么不让何娇娇替你爸守灵!凭什么你能提前,她就不能提前?” 田彩霞将手里的棍子往地上一戳,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说,“你现在就让何娇娇过来,她若是愿意过来,我现在就去给她妈坐月子。” “如果她都做不到,就代表她根本没拿你当一家人,你又凭什么要求我去讨好别人的妈!她何家的人是都已经死绝了吗?非要一个守灵的人去照顾她。” 不怪田彩霞生气。 前世的昨天,她就是被张日里连哄带骗,骗去的医院。 到底是50岁的人了,做不出当面甩脸色,拂袖而去的事儿。 同时,她也真担心因为自己的原因,坏了俩孩子的婚事儿,也就忍气吞声给何娇娇的娘照顾了几天月子。 可这一家人全然不顾他家死人的情况,每天对她颐指气使。 一边接受她的照顾,又一边嫌她家里死人晦气。 后来何娇娇进了门,更是因为她之前姿态太低,蹬鼻子上脸见天儿的给她甩脸色。 凭什么啊! 她凭什么要受这些气啊! “张日里,我告诉你,这你娶得上媳妇就娶!娶不上就给老娘单着,别想既要媳妇,又要糟践你娘。” “老娘生你养你一场已经够了,你在外头工作到现在几年了,一分钱没往家里拿,家里还包你吃住,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老娘不欠你的。” 骂完,田彩霞只感觉乳腺都通畅了。 随后,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她一脚踹开房门,‘砰’的一声回了屋。 爽! 真的好爽。 当了慈母又如何,老了不也照样被子女嫌弃,落得一个惨死的下场。 既然都重生了,她又何苦再走前世的老路? 不孝子女就该好好收拾。 刚才打得太爽,这会儿缓过了劲儿,田彩霞只觉得全身都在发抖。 她抬手想给自己顺顺气儿,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了左手腕上—— 那只木镯,正亮着点点金光。 “木镯怎么会发光?” 这木镯是她娘临终前交给她的。 因为的确是不值钱的东西,她娘交给她时,哪怕说过它是田家的传家宝,也无人同她争抢。 到了下一代,同样被她的子女嫌弃,才能让她一直戴到死的那天。 想到死前看到的那抹金光—— “这两者之间,是有什么关联吗?” 田彩霞脱下木镯,正准备仔细研究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等她站定时,人已经从破旧的里屋,换到了一片广袤的土地上。 正前方,是一处泉眼。 泉眼正咕咚、咕咚不断地往外冒着水。 泉眼旁,是一片已经被开垦过的黑色的土地,约摸有四亩地。 她的左边,屹立着一幢精致的中式两层小楼房。 放眼看去,整个空间的面积怕是比她正在工作的罐头厂的总面积,还要大上许多。 “这是哪儿?”田彩霞无措低喃着,“我该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眼前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那间破旧的里屋。 前世的田彩霞虽死得很惨,但她到底是在新时代生活过的老太太。 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又在几番试验后,田彩霞便确定了。 她娘留给她的木镯,成了她的空间。 有空间好啊! 有了空间,到底是能给她的重生,更添一丝底气。 第3章 我可是你婆婆! “妈,妈,她打我。” 屋外,依旧坐在地上的张日里,歇斯底里地向周围的每个人控诉着田彩霞荒唐的行径。 “妈何止是打了你,她还打了我咧!”江文琴拍了拍小胸脯,庆幸张日里来得及时,否则被打成这样的人,就该是她了,“也不知道今个儿妈吃错了什么药,跟个疯子似的见人就打。” “吃错了药?”老三张千里嗤笑道,“你们也不看看老四做了什么事儿,为了娶个媳妇,都快将自个儿妈给卖了,还当着这么些亲戚的面儿,这不是将妈的脸面扔地上踩吗?” “今个儿妈要真去了,你让何家往后如何看待咱家?又该如何看待咱妈?虽说低头娶媳妇,但头也不是这么低的。” 张日里嚷嚷道:“三哥,不是你娶媳妇,你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娇娇是城里的姑娘,哪能跟娶农村媳妇一样?不过是一份工作罢了……” 这话未说完,农村出来的三媳妇肖春花就不乐意了。 “城里姑娘怎么了?城里又不止她一个姑娘,在这儿找什么优越感呢!” “而且你已经有工作了,妈就算要给工作,那也该给千里啊,我们夫妻俩到现在都还没有一份正式工作,只能在外头打零工!” “将工作给一个外人,这算怎么个事儿!” “凭什么啊!”江文琴立马打断,理所当然地说:“妈的工作就应该卖了供我们出国。春花,四弟年龄小不懂事儿,你咋也这么不懂事儿呢!” “等我们出国回来,往后……” 肖春花冷笑一声,根本不听江文琴画的大饼,“往后什么?我们现在都没落着好,等你们往后发达了,还能记得我们这群穷亲戚?诓谁呢!” 肖春花抱手,“我不管,这工作就算是要给,也应该给我们家千里。” 江文琴争辩道:“应该卖了,供万里出国。” 见两个嫂子为工作的事儿争执不下,受了气的张日里当场撂下狠话,“妈!您今个儿若不将工作给娇娇,那我以后就不给您养老了!” 这话,就有些重了。 在场众人听到后,立马禁了声儿。 田彩霞刚绑定空间,都还没从拥有空间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猛地听到这话,一时间怒气上涌,冲出屋子又给了张日里几个大嘴巴子。 “小鳖犊子,老娘养你小,你就该养我老!现在是新社会,学学法吧,别一天天跟个傻子似的,文盲!” 你说不养就不养? 你当律法是你家修的? 真敢不养,她保准去法院起诉他。 张日里被骂,依旧不服气,“凭什么!你要将工作给三哥家,又要将工作卖了给大哥家,就是没我的份!我什么好都没讨到,我不服!” “不服也给老娘瘪回去!没讨到好就不认娘了?你个没心肝儿的白眼狼儿!早知道你是这么个玩意儿,当初刚出生时,就该把你掐死!” “你怎么有脸说自己没讨到好的!当初你和你三哥要下乡,家里的钱只够买一份工作,你俩抽签明明该是你下乡,是你三哥心疼你年龄小,才将工作给了你自己去当了知青。” “你当知青生活那么好过吗?你三哥当初回来时,瘦成啥样了,你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是吧!” “早知道你是这么个没心的玩意儿,当初就不该跟你换,就该让你下乡去吃苦。” 张日里梗着脖子争辩道:“当初是三哥自己愿意跟我换的,我都已经认命了准备去当知青的,三哥愿意犯傻,我干嘛要阻拦。” “而且现在不是说知青的事儿,现在是说你工作的事儿。”张日里问她,“娘,您这工作,到底打算给谁。” 话落的瞬间,满屋子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了她的身上,期待着她的回答。 田彩霞嘲讽地看向屋里的每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卖掉工作?我还有一个月就退休了,我自己拿退休金不好吗?” “妈,您不能这么自私……”江文琴立刻说道。 田彩霞质问道,“老娘自私?老大家的,你们结婚时,我们买的三响一转,外加500块钱的彩礼,那彩礼一分没叫你往回拿。” “你们两口子都有工作,但你们在家吃住十年,夫妻俩的工资一分钱没给家里交过,甚至还要我贴钱给你们过日子。” “你凭什么说我自私!你们两口子有什么脸说我自私?” 这事儿细说出来,就是啃老。 80年代,啃老可不是什么好词儿。 见亲戚们窃窃私语,一直没说话的张万里终于开了尊口。 “妈,文琴不是这个意思!”他语气泰然,落到她身上时的眼神,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您为我们的付出,我们都清楚,只是出国的机会太难得了,文琴用词可能有些尖锐……” “尖锐?”田彩霞轻嗤一声,“你觉得这是一个做媳妇的,应该对婆婆的态度吗?” “好,尖锐了,那么你们这样对我,我不应该尖锐吗?” 这一怼,顿时让张万里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敢再轻易开口,担心损坏自己对外的形象,便朝江文琴使了个眼色。 江文琴也是能屈能伸的,立刻赔起了笑脸,“娘,是我做媳妇的不对,我不该那么跟您说话。可是……” “还是要钱。”田彩霞淡淡道。 江文琴一怔,“什么?” “我说你们这样委屈求全,不也还是想要钱吗?”田彩霞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撂下一句,“我没钱,工作我也不可能卖,想出国,自己去想办法吧!” “可是,”江文琴眼珠子一转,“这是爸临死前唯一的遗愿,您不满足他老人家的遗愿,不担心他老人家死不瞑目,半夜来找您吗?” “找我?他还有脸找我,留下一堆烂摊子,自己下去逍遥快活,他若真敢来找我,我当场打得他魂飞魄散。” “毒妇……毒妇……” 装了三十年瘫痪的老婆婆李桂英终于忍不住,隔着房门对她破口大骂。 “我儿子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你居然这样咒他。”李桂英喊道:“田彩霞,我是你婆婆,赶紧把你的工作卖了,将所有的钱全给老大,让他们出国,否则……” 这刻薄的声音一出,田彩霞心头那股还没压下去的火,‘噌’的一下又蹿了上来。 她猛地转身冲进屋,扑到李桂英身上,抬手就是几记重重的耳光。 在场的所有人又一次惊呆了—— 嘴巴张着,眼睛瞪着,连呼吸都忘了。 “你……”李桂英震惊地看向她,“你敢打我,我可是你婆婆!” 第4章 假装瘫痪20多年? “婆婆怎么了?我儿媳妇都敢这样对我,您儿媳妇也该反天了!” 田彩霞抬手指向李桂英,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李桂英,你记住了,你儿子已经死了,让你耍威风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你往后是要在我手底下讨生活的。” “说话之前想清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你……你……!”李桂英嘴唇哆嗦,声音又尖又颤,“反了天了!媳妇打婆婆,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了,你会遭报应的田彩霞!” “我儿子……我儿子他才刚走你就这么对我!” 李桂英越说越激动,竟忘了自己已经‘瘫痪’了二十多年的身体,猛地从床铺上坐了起来。 亲戚们吓了一跳,拼命给她使眼色。 可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她也浑然不觉,只激动地向周围所有人控诉着,“她俩还没结婚时,我一看到她的脸就知道她命不好!果然,她一进门我就瘫了!” “为着我瘫痪的事儿,她这么些年伏低做小!终于!把我儿子克死了。” “这下没人能管着你了!你的真面目,可算是藏不住了!下一步呢?是也想将我给克死吗?” “李桂英,说话得讲良心!我若真有能力将人克死,还能让您多活这20多年?更为您家生下这六个糟心玩意儿?” 田彩霞冷冷地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容,“但您有一点没说错,我的确命不好,否则怎么会嫁到你们家来!” “还有,您儿子今年已经50了,这个岁数的人,也该死了。”田彩霞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桂英坐得笔挺的身板上,“倒是您……不是瘫痪了吗?这会儿坐得不挺好的吗?” 李桂英一怔,脑子里‘嗡’地一声—— 终于反应过来了。 看着自己正坐得端正的身体,以及亲戚们无奈的眼神。 完了! 假装瘫痪的事情,要被戳穿了吗? “我……” 李桂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将事情圆回来。 可此刻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又对上田彩霞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 果然,这个媳妇就是克她,无论什么时候,总在跟她作对。 可事到如今,总不能直接承认,自己装了20多年的瘫痪吧! 一旦事情传出去,她往后还怎么做人! 不行,绝对不能认。 李桂英心一横,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奶……” 李桂英一晕倒,也没有人再继续较真了,纷纷涌上前掐人中、拍后背、端水、喊魂,房间乱成一团。 可就是没人敢抬头,看一眼被挤到门边的田彩霞。 田彩霞一眨不眨地盯着屋里的每个人。 只消几秒,她便确定—— 这个家里,除了她以外,所有人应该都知道,老太太的瘫痪是装的。 可别人就算了,她的孩子,她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竟也都配合着老太太一起欺骗她。 一股悲凉涌上她心头,正要出去喘口气时,老大张万里忽然喊住了她:“妈,您今天到底怎么了?瞧您把奶奶气的,万一气出个好歹来,您就不怕传出去让人说闲话吗?” “你奶都不怕人说闲话,我怕什么说闲话!”田彩霞立马怼道。 张万里理了理眼镜,不耐烦地说,“妈,您别无理取闹,奶都被您气晕了。” “真晕假晕还不一定呢!”田彩霞轻嗤一声,“老大,旁人眼瞎配合就算了,你可是医生,如果连这个都看不出来,这国还有出去的必要吗?” 张万里一怔,语气带了明显的不满,“妈,这是两码事儿!总之把奶奶气晕,就是您不对!” “我不对?”田彩霞冷笑一声,边往里挤边扯下头上的黑色发夹。 趁着众人没注意,一把抱住李桂英的脚,对准脚心就要扎下去。 “妈!”张万里眼疾手快,猛地将李桂英的脚从她怀里扯出来,“您这是干什么!” “你不是说我不对吗?我现在就证明你奶是装晕的!放心,妈有经验,以往你们装睡的时候,妈都是这么干的,一个黑色发夹而已,伤不着你奶……” 张万里连忙阻拦,“可奶……她瘫痪了啊!您就算扎脚,她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田彩霞朝他笑了笑,“有没有反应扎过才知道,指不定我这一扎,还能有咱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毒妇……”李桂英没忍住,再次咒骂出声,却被江文琴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田彩霞朝她的方向笑了笑,“你不是一个好儿媳妇,但的确是一个好孙媳妇!不枉你奶这么疼你!” 这话,就不怎么好听了。 “妈,我应该没得罪过您吧?”江文琴压着心里的不悦,语气里带了些无名的火气,“您一开口就说我不是好儿媳,若我不是,谁是?” 她说完,目光直直地看向田彩霞,那眼神分明在问:‘难不成是您吗?’ “有话就直说,没必要拐弯抹角地恶心人。”田彩霞直面她,掷地有声地回道:“你们奶瘫痪了20多年,全是我一个人照顾,从不假手于人。这么些年,无论她如何为难我,我从未发过一次火。” “咱一家人的吃喝拉撒,全都是我一个人操持的。六个儿女,也都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打从和你们爸结婚那天起,他就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这个家,从始至终就是我在养……” 田彩霞冷笑一声:“咱家的情况街里街坊谁不清楚,你自己出去问问,谁敢说我田彩霞不是个好媳妇的!” “倒是你……”她话锋一转,嗤笑道:“你们两口子,自打结婚后就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 “你的彩礼连同每个月的工资一起,一分不剩的全汇给了你的娘家人!” “甚至不够时让老大倒贴之后,再来找我装可怜要生活费!” “你不会以为你这样的人,能当得一句好儿媳妇吧!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这两口子身上。 老四张日里满脸的不可置信,“大哥,妈说的是真的吗?若是这样,你这跟倒插门有什么区别?” 第5章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什么倒插门,咱家可是出了彩礼的。”张万里没好气地反驳着。 可被这么多人审视着,江文琴实在有些没脸。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就这么被公之于众了,这让她以后怎么在家里抬起头来。 江文琴红着眼控诉道:“张万里,你答应过我不说的,你怎么能将这事儿告诉你妈呢!” “我没说!媳妇,我真没说。”张万里倍感冤枉,而且这事儿若不当着亲戚们的面解释清楚了,不说江文琴往后抬不起头。 掏空自家积蓄也要贴补媳妇娘家的他,脸面就光彩了? 张万里辩解道:“妈,这事儿你听谁说的,根本没有的事儿!” “没有的事儿?”田彩霞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你们倒也避讳着些啊!你们张婶的爱人就在邮局工作,因为你们奶的缘故,我们的确减少了来往,可这样的事情,你真当人家不会同我说吗?” “你们每个月往江家汇的每一笔钱,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从前我不说,是希望家和万事兴,但不能因为这样,就拿我当傻子糊弄!” 张婶张秀英是与田彩霞处了近50年的老闺蜜。 俩人同年同月同日生,更是在同一天结的婚。 张秀英的爱人沈昊阳,是邮局的小领导,工作十分体面。 但她自己—— 由于张秀英在殡仪馆工作,李桂英十分忌讳。 田彩霞刚结婚那会儿就被下了死命令,不许再与她来往。 为了不让闺蜜为难,张秀英主动把这段关系从明处转到了私下。 面儿上虽断交了,但私下怎样谁还不清楚呢! 这不,一提到张秀英,都不用去核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事儿,错不了。 看着亲戚们打量的眼神,张万里的脸色由红转白,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文琴家里困难!她有两个哥哥还有两个弟弟……” 田彩霞嗤笑道:“她家只有5个孩子,咱家可有6个!你爸又一分钱不往家里交,你以为你读大学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不都是你弟弟妹妹们交的家用?更何况咱家还有一个瘫痪的老太……” “她江家再困难,是爸妈都死了?还是重病失去了劳动力?她的兄弟们也没手没脚了,没有你们的补贴就活不下去了?” “你全家才都死了,你全家才都得重病了,你全家才没手没脚!”江文琴指着田彩霞鼻子破口大骂,“让你咒我家里人,我打死你个老太婆!” 江文琴骂完,猛地朝她扑来。 田彩霞还没反应过来,正准备躲开时,一道身影倏地从她的身侧蹿了出去。 ‘砰’的一声。 江文琴就这么被扑倒在地,她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就被那道身影狠狠收拾了。 头发扯散了。 衣裳撕开了。 指甲划过皮肉的声响混着尖叫声,迅速在房间里炸开。 田彩霞心一惊,定睛一看—— 那身影居然是老三媳妇肖春花! 肖春花是农村姑娘,是老三张千里下乡期间娶的媳妇。 田彩霞对农村人没有意见,在知道孩子们有希望回城后她没少使力,硬是拖关系将老三一家三口接回了城。 可将人弄回来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工作的事情,她实在无能为力。 回城后,夫妻俩一个在外头打零工维持生计,一个在家洗衣做饭操持家务。 肖春花从不抱怨一句,往日里也闷声不响的,却不想打起人来这般利索。 许是被肖春花的架势儿吓到了,刚才还凑热闹的亲戚们,纷纷往后退着。 这一退倒好,反倒给了肖春花更大的发挥空间—— 没一会儿就只剩下江文琴的痛苦的呻·吟声了。 可田彩霞却高兴不起来。 先不说还没过来的二闺女张翠萍。 她一屋的孩子,真出了事儿,居然只有老三媳妇给她出头! 果然,那一个个的,全都是没心肝的玩意儿! 倒是张万里,见自家媳妇吃亏后,率先坐不住了,“妈,您快拦一下啊!难不成就这么纵容老三媳妇打文琴?” 田彩霞冷哼一声,“那是你媳妇该打!你媳妇要打我,你视而不见!你媳妇挨了打,你倒是着急上火了!” “老三媳妇是在帮我出头,我若阻拦岂不是寒了她的心,你妈我是这么拎不清的人吗?” “可是……”张万里心思一转,忙道:“爸今个儿才刚死,他指定不愿意家里变成这个样子!而且说到底,还不是您说话太难听了!” 张千里立马反驳道:“不对吧?妈不过是问了两句,是你媳妇自己心虚反应太大!你说妈说话难听,你媳妇说话就不难听了?咒咱全家死……亏她说得出口!” “你……” 张万里脸色一沉。 身为家里的老大,也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他一向受父母袒护,弟弟妹妹们从前不敢顶撞他半句。 要搁往常,田彩霞早就站出来替他说话了。 可今天,破天荒的没有。 张万里不敢相信,直愣愣地看着田彩霞,等她开口。 但等来的却不是维护。 “回答啊。”田彩霞说。 “回答什么?”张万里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回答你三弟的问题!”田彩霞一字一句,“你媳妇说话不难听吗?骂咱们全家死,你没听见?” “还是说……你压根就不是我儿子,所以咱们全家死不死,于你而言根本无所谓?” 张万里心头一震,连江文琴也被这话吓得愣了一瞬。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脸上又被肖春花狠狠挠了几下。 吃痛的江文琴大骂道:“肖春花!我打死你!” “谁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论打架,肖春花从来没怕过! 她从小就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力气大,手脚利索,更没少跟人动过手。 若不是她一直收着力,江文琴哪还有机会开口说话? 眼看两人越打越有收不住的趋势,张万里上前一步就要帮忙。 张千里见状,一个箭步拦下了对方,“大哥,你今个儿若敢碰我媳妇一下,就别怪我这个当弟弟的不客气!” “你们……”张万里气得脸色发青,指着地上满是血痕已然奄奄一息的江文琴,声音陡然拔高,“再打下去,我媳妇就该被你们打死了!” “杀人可是要偿命的!你们若真将人杀了,就算你是我亲弟弟,我也会亲手将你送进去的!” 第6章 大家都全家死光! 张万里这一发狠,倒真将老三俩口子给震住了。 肖春花停了手,却没有退开,而是回头看向田彩霞,等待对方的态度。 田彩霞倏地笑了一下,转头看向了张万里,“老大,你瞅瞅你,老三媳妇不过是跟你媳妇开了个玩笑,你发什么火呀!” “玩笑?”张万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妈,我媳妇被打成这样了,您说它只是个玩笑?” “不然呢?是要报公安还是找街道办?再给你媳妇讨个公道?”田彩霞收起了笑脸,“那正好了,我也一肚子的委屈没处说呢!” “让他们过来,我也正好跟他们掰扯掰扯,她江文琴落得这样的下场,究竟是她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一句话,再次让张万里闭了嘴。 不是他不想追究,而是江文琴本身就理亏。 就更别提堂屋里摆着的那个不能触及的‘炸弹’了。 一旦让人发现他爸是假死,无论是这件事儿,还是他的职业与名声,都将完蛋。 忍了又忍,张万里只能将事情压了下来。 田彩霞见他不出声儿,朝肖春花招了招手,“老三媳妇,赶紧起来吧!5月的天儿还凉着呢!坐在地上也不怕将自个儿给冻着了。” 可这事儿张万里有顾虑,被打的江文琴却顾不了这么多。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打。 这场子若不找回来,那将会是比她私下贴补娘家,更让人没脸的事儿了! “张万里,你没种!” 江文琴恨恨地推开肖春花跑了出去。 张家死了人,原本就很热闹。 刚才屋里传来的争执声,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邻居们哪能不好奇呢? 这不,江文琴才刚从房间里跑出去,就看到院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探着脑袋看热闹的邻居。 她心思一转,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狼狈的哭诉着,“没天理了!婆婆打媳妇,你们瞧我婆婆把我打成了什么样!这老太婆还咒我全家死光,她不是个东西啊!” 肖春花刚想上前说理,就被田彩霞给按了回去。 “别动,等着!” 果然,邻居们朝两人看了一眼后,纷纷笑出了声儿。 “田老太,你这媳妇可真行,我前儿还听说他们想出国,该不会是你没给钱,这会儿自导自演这出戏,逼您给钱了吧!” 田彩霞无奈叹了口气,顺势将话给应下,“让大家看笑话了!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没办法!” “你……”江文琴傻眼了,“你……胡说!你们一个个是眼瞎了吗?我被人打成了这样……” 邻居们不快地打断道:“咱们邻里邻居三十年了,你婆婆什么为人我们还能不知道?” “她往日里最疼儿女了,跟你这个媳妇说话大声一点都不敢,怎么可能打你!” “而且你婆婆今年都快50了,你才30不到,要是连个老婆婆都打不过,你怎么还有脸在这儿哭呢?” “就是,咱们这一片,就没见过比你们更不孝的子女了!往日里你们就没少在背后说你们妈的坏话,人不孝顺就算了,咋还干起污蔑人的事儿了!” “所以呀!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都喂进了狗肚子里!” “万里呀,你咋就不管管你媳妇呢!你虽然是大学生,但也是你妈供出来的,可不兴娶了媳妇就嫌弃自家娘。人家都说了,狗不嫌家……” “贫什么贫了,你们没长眼睛吗?”江文琴本就一肚子火,见邻居们的话头歪得没边儿了,她再也坐不住,爬起来打断了他们的话题,“我这一身的伤,你们看不见吗?!” “我被她打了!” 邻居们不甚在意,“打了就打了呗!婆婆打媳妇,多新鲜啊!” “要我说啊,田老太老实了一辈子,也该站起来了!否则我都替她憋得慌!” 眼瞅着形势就不对了,张万里哪敢继续让他媳妇说了,连忙找补了一句,“这伤不是我妈打的,是老三媳妇打的!” 见大哥想甩锅,张千里不乐意了,“嘿!大哥,你这人咋这样!刚才是你媳妇说是妈打的人,这会儿见大家都不帮你们,就将人换成了我媳妇,你什么居心啊!” “不安好心呗,还能是什么居心!” 可就算是换了人,邻居也依旧不信,“你们家老三媳妇也是个老实人,就算真打了你,那也是你的问题!” 江文琴气得脸都快变形了,“你们这群人……简直不可理喻!” 肖春花笑着走了出来,理直气壮地说,“大嫂呀!行了,赶紧起来吧!你这戏呀,没人看!” “肖春花,你敢对天发誓,我这身伤不是你打的吗?”江文琴眼中仿佛淬了毒般,尖声道:“但凡有半句虚言,你全家死绝!” “你……” 田彩霞面无表情道:“江文琴,我给老大留面儿,刚才半天没吱声的,既然你非要这么恶毒,那咱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 张万里心里一‘咯噔’,来不及阻拦,田彩霞已经添油加醋的将刚才的事情道了出来。 说到伤心处时,她扯了扯袖子,擦一下那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这可惹得邻居们一阵心疼。 “我的天哪儿!这江文琴嫁到江家十年了吧!十年的工资连同彩礼一起全给了娘家?还要吸你们的血?她怎么好意思打人的哟。” “就是!吃里扒外就算了,还这般恶毒,居然还想打婆婆,要不是有老三媳妇护着,就江文琴那样儿,怕是田老太都要跟张老头一起去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张万里想解释,田彩霞直接怼了一句,“刚才的事情我们家亲戚们可全都在场,老大媳妇不是喜欢发誓吗?咱们可以当面对质,但凡谁说了半句谎话,大家都全家死光!” 正欲帮腔的亲戚们,听到这话的瞬间,立刻闭上了嘴。 这混账话李桂英听得实在躺不住,掀开被子就要往外冲。 身旁的亲戚一把将她按住,“行了,您别出去添乱了,再闹下去,家里的那点儿破事,一件都藏不住!若是牵扯到云飞身上,就真收不了场了!” 李桂英扭头,看了一眼躺在棺材里假死的儿子,咬着牙躺了回去,“我忍……为了儿子!等云飞出国后,看我怎么收拾那个贱人!” 第7章 打肿脸充胖子 屋外! 亲戚们的沉默,就是验证田彩霞这番话最好的佐证。 原本就向着田彩霞的邻居们,更是带着探究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将张万里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妈……”张万里满脸通红,“您怎么这样?” 怎么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那些事全抖出来了? 这让他以后还怎么回家,怎么有脸面对邻居们? “我怎样了?我实话实说罢了。”田彩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头,邻居们的话头就给接了过来,“我的老天爷哟!那也就是说,田老太辛辛苦苦供他念完大学,工作后连家都不管,这书都念到哪儿去了?” “何止啊!”邻居手指点着张万里的方向,嘲笑地说,“这典型的娶了媳妇就忘了娘!这儿子啊……白养了!” “你们知道什么!”江文琴脸色涨红,但为了不落气势,嗓门儿比谁都大,“那还不是我家困难!他张家又不缺钱,贴补一下我家怎么了?” “困难?”一个老邻居当真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儿,“咱家这一片,还有谁家会比你家更困难?。” “张云飞结婚后,就没往家里交过一分钱。你们婆婆那点儿工资养活一大家子人根本不够,休息了还得去给人家搬菜、糊纸盒贴补家用。” “你们自己瞧瞧,她才50岁的人了,老成啥样了!若这都不叫困难,那你家到底困难成啥样了!” “实在不行……”邻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当即起了哄,“大家到底这么些年的邻居,你家若真的特别困难,我们干脆一家凑一些捐给你们家,看看能不能携手让你们家的人度过难关。” 这意义就不一样了。 江文琴当场跳脚,“你们侮辱谁呢!她作为母亲,养大孩子是应该的!” “万里读大学又不要钱,食宿学校都包,不过是4年时间罢了,能花家里几个钱?别搞得像为万里付出了很多似的。” 田彩霞义正言辞,“没错,读大学的确不用钱,但万里跟你谈恋爱时花得少了?500块钱的彩礼少了?那72条腿也少了吗?” “我没见过你们两口子一分钱,但你们却时不时找我要,不是惦记我的钱包,就是惦记我的工作……”田彩霞苦口婆心,“老大,你要出国,我从不拦你,可自己的事情自己去解决不应该吗?你已经30了,该学会断奶了!” ‘扑哧’一下。 里里外外的一圈人,均没忍住笑出了声儿。 “断奶?” “你还真别说,吸奶跟吸血有什么区别,这个岁数可不该断了吗?” 一时间,张万里被臊得脸红脖子粗。 可话题既然已经开始,他索性把事情挑开了,“妈,您非要这样吗?那行,我就问您一句,我要出国,您支不支持我?” 田彩霞望着他,语气不咸不淡:“言语上妈肯定是支持的。” “那就是不给钱!”张万里有些生气,“妈,出国的机会有多难得,您不是不知道,这是儿子的前程,无论您支不支持我,我都是不会放弃的!” “可您若是一分钱都不出,往后我要是回来了……” “回来怎么了?”田彩霞接过话,“跟老四一样,不给我养老?” 邻居们一愣,显然没想到还有张家老四这一出。 再望向老四张日里的眼神,同样满是打量。 张日里万万没想到,都扯得这么远了,火怎么还会烧到自己的身上,他连忙摆手:“妈,我那是乱说的!” “是不是乱说的,这账老娘一会儿跟你算。”田彩霞目光重新落在张万里身上,“你先说说,出国的费用是多少?”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邻居们震惊道:“张万里啊,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你就是将你妈卖了,也拿不出一万块啊。” “就是,你妈可不值一万块!就是将全家的东西都卖了,也凑不出一万块!还是说……”田彩霞打量了一眼他们所住的这套房子。 如今1988年,房价比不上后世,但也算进入到一个不错的涨幅。 将房子卖了,再将她的工作卖了。 还真别说,指不定真能凑齐这一万块。 可这人吧,就真没给家里留下半分的退路。 “你不是在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吧!咱全家人可就这点儿财产了,若是将房子卖了,咱们一家人可真要露宿街头了!” 一听说房子要没了,一直没出声的孩子们终于开口了。 “大哥,你该不会真打这套房子的主意吧!将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啊!”小妹张淑萍控诉道。 老四张日里连声反驳,“不行,我马上要跟娇娇结婚了,都准备找人装修房子了,若这套房没了,我和娇娇结婚后住哪儿,没有房子,她指定不会嫁给我的。” 老三张千里就更不会同意了,“我下乡好几年了,好不容易回城,难不成又要让我回乡下?不行!卖房子绝对不行!” 张万里连忙解释,“不是让卖房子,我是想让妈将工作卖了,给我凑点儿!” “那好!你身上有多少钱!我工作卖了就够了吗?” “妈……”几个子女着急地想要打断她,田彩霞抬了下手,让这些人闭嘴,转头认真地问道:“老大,你最好说实话,到底差多少钱?妈心里有底儿,也好出去弄!否则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 “就一点儿!”张万里咬着牙,难堪地看着现场的每一个人,小声的道出了一个数字,“一千块!” “一千块?你早说啊,只差一千块钱凑一下就行了,哪用得着让妈卖工作啊!”张日里刚松了半口气,就迎上了田彩霞看傻子似的目光。 “你是不是虎!你大哥是‘只有’一千块,不是‘只缺’一千块。” 这话一出,别说是田彩霞,就是张家自家的亲戚都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万里!”有人忍不住,拔高了声音,“你工作十年了,不说一万,五千总拿得出来吧!你手里只有一千块?” 田彩霞嗤笑道:“怕就怕在,这一千块钱都是打肿脸充胖子瞎胡说的!” 第8章 云飞根本没死! “妈!”张万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可偏还不能反驳。 倘若到最后他真只要到一千块,别说一家人的机票了,就是他自己的机票也买不起。 “您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我当众出丑吗?”张万里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您就不能给我留点脸面?” “脸面?”田彩霞冷笑道:“你工作十年,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的人,还有脸跟我谈脸面?” “你自己将脸丢尽了,倒是知道怪起我来了!既然嫌我让你丢人了……那你干脆滚吧!反正你也没把这里当家,更没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 “从今天起……”田彩霞抬手往门外一指,声音陡然拔高:“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张万里浑身一震,下意识就要反驳回去。 可余光扫到堂屋摆放的那口棺材—— 嘴边的话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绝不能闹翻,一旦有任何的万一—— 后果都不堪设想! 显然,迟一步反应过来的江文琴与亲戚们,也想到了这一层。 都不用孩子们开口,亲戚们自己打起了圆场。 “彩霞啊!万里就是一时鬼迷心窍,你们到底是母子俩,吵归吵,闹归闹,不认儿子的话……未免也太重了一些吧!” “是啊!万里妈,孩子再不对,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更何况孩子大了,你当着这么些人的面闹起来,你难道就没错了!” “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万里,还不快给你妈认个错!”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和起了稀泥。 邻居们见状,不由得嗤笑一声,也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掺和进来。 “和好指定没问题,到底是一家人!可万里都这么大了,一分家用没往家里交过,若只是光认错,那今个儿闹起来又有什么意义?” 江文琴警惕地看向现场的每一个人,“那你们想怎么着?” 邻居们理所当然地说,“交家用呗!就跟弟弟妹妹们一样!交一半给你们妈!” “不行……”江文琴刚想反驳,反倒是田彩霞比她先不乐意了,“多谢大家的帮忙,只是吧……老大原本就没有钱,一个月的工资再交给我一半,这不是正好成为老大要钱出国的借口了吗?” “万一之后真逼我将房子给卖了,我反倒因小失大,得不偿失!”田彩霞摆了摆手,仿佛他们家的工资成了烫手山芋一般,“不要不要,这钱就算是给我,我也不敢要了。” “但我还是感谢大家的仗义执言!今个儿这事我田彩霞记住了,将来有什么需要我的,我一定不会推诿!” 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田彩霞转过身,直接开了口,“老大,你带你媳妇去医院看看,可别真被打出什么问题来,到时没法出国就不好了。” 说完,她又从兜里掏出100块钱塞到了老三媳妇的手中。 肖春花见状,吓了一大跳,“妈,您这是干嘛啊!” “让老三带你去买两件衣裳,别扯布做了直接买成衣,你们从农村过来衣裳原本就不多,这件撕破了怕是连换的都没有了吧!” 肖春花眼中有一瞬的湿润,原来她的情况,婆婆都有看到,“那也不用这么多。” 就在肖春花要将钱退回去时,张千里一把拽住她的手,“媳妇,成衣贵,你推回去怕是真不够了!” 田彩霞白了老三一眼,强行将人赶出去后,又在院外招呼了两声,邻居们这才陆续散去! 人群一散开,一张熟悉的面孔瞬间映入眼帘,令田彩霞红了眼眶! “秀英!你来了。”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能不来吗?刚才没给我急死,可人太多我愣是没挤进去!”张秀英倾斜脑袋,在田彩霞耳畔边小声道:“你行啊!还以为你又要被欺负,没想到长进了这么多!” “再不长进,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下了……”但还真别说,张秀英是真来得很及时,“秀英,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也只能找你帮忙了!” 外头的邻居们虽散了,可屋里的亲戚们却停留在原地。 特别是张秀英出现的那一刹,亲戚们以及张万里夫妻俩,均满脸警惕的看着这两人。 田彩霞神色自然,“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四,家里人你招呼一下,我和你们秀英婶子聊两句。” 不等任何人回应,田彩霞拽着人就出了门。 挑挑拣拣了一番后,将能说的事情,告诉给了对方。 “秀英,我婆婆的瘫痪是假的!”田彩霞声音发颤,“她为了折腾我,愣是装了20多年的瘫痪,这件事儿全家都知道,只有我,是今天才发现的!” 张秀英怔住了,满脸写着不可置信,“那孩子们呢?你们可都住在一起,孩子们不会也……” 田彩霞含着泪点了点头。 张秀英倒吸一口凉气,心疼得直跺脚:“你看看你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你可是他们的亲妈啊,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都不向着你,偏帮那个老东西,他们有没有良心啊!” 往日里,孩子是田彩霞的逆鳞,谁要说她儿女半个不是,她能跟人拼命。 可今天,她没反驳,也无法反驳。 张秀英正要再骂,田彩霞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万里……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张云飞和马春燕生的。我的亲生孩子,出生那天,就被这两个畜生给掐死了。” 张秀英猛地捂住了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帮我个忙!而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了!” 田彩霞抹了把泪,声音压得更低了,“秀英,云飞根本没死!万里给他打了个什么针,让他身体没有知觉,假装死掉!” “他们计划着明天一‘火化’,再拿着退休工资,去国外跟马春燕一家团聚呢!” 张秀英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了张万里,“那万里出国……” “根本就没有进修,都是他们骗人的!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将家里掏空,再将李桂英那个烫手山芋扔给我,一家人在国外逍遥快活,再也不回来了!” “可这对父子俩未免也太狠心了,就连我们最后落脚的房子也要觊觎,竟是半点儿活路都不给我们留啊!” 第9章 我都不想干了! 田彩霞捂着脸,哭得肩膀一耸一耸地。 张秀英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五十年的老姐妹了,从牙牙学语到如今的两鬓斑白。 谁没在谁面前哭过? 谁又没见过谁,最难堪的一面? 可田彩霞一向是个要强的性子,若非真的走投无路了,也不会贸然跟她托底。 张秀英像是下定了决心,她看着面前的姐妹,认真的问:“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你!” 另一边。 搀扶着媳妇准备去医院的张万里,看到俩人热聊的画面,警惕地驻足在了原地。 江文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疑惑地问,“万里,你猜你妈和张婶在聊什么呢!该不会是咱们的计划提前暴露了吧!” “我当时就说了,这种事情太危险了,张婶就在殡仪馆工作,在人家的地盘上耍手段……这能行吗?” 张万里不屑地说,“我们已经提前打听过了,张婶明天排休,她就算是去殡仪馆也是陪妈去,碍不着后头的事儿!” “更何况我们花钱买通的人,是张婶的死对头!他们俩人闹了30多年,不死不休,就算事情完不成,朝钱看,那人也不会背叛我们!” 可……死对头? 张秀英眉头一挑。 她原本就憋着一股劲儿,想给姐妹出气,却苦于一直没找着机会。 一听说她的死对头也掺合进来了,她顿时就乐了。 “她?” “你确定?”张秀英一拍大腿,越想越觉得有意思,“你还真别说,明个儿还真是她值班!” “要真是这样,你可不能再骂你孩子白眼狼儿了!他们可是帮我了一个大忙!把柄都递到我的手上了,这两股气儿合在一起,我明个儿可得好好出了这口恶气!” “既然如此,这事儿就交给我吧!我会安排好一切,你……” 话未说完,张秀英远远就瞧见田彩霞的二闺女张翠萍,带着闺女米果走了过来。 “妈,张婶儿,你们在说什么呢,笑成这样!”不怪张翠萍问,张云飞才刚死,丧事都没有结束,笑得这么开心总归是不合适的。 只是没等田彩霞解释,张秀英已经大大咧咧地玩笑道:“你爸不死了吗?我特意过来给你妈介绍对象的!” 田彩霞吓了一跳,“当孩子的面儿,你乱说些什么呢!” 张翠萍也有些被惊到了,“啊!可我爸才刚死!” 但正是因为知道田彩霞在这个家里有多不容易,话道一半,她立马心疼地改了口,“过段时间吧!至少……等爸的头七过了再介绍,如今……也太急了一些。” 这话,就让张秀英有些意外了! 田彩霞小声在她耳边解释,“老二是个好的!” “好的呀!”再看向张翠萍时,眼神就不一定了,“既然是好的,就多心疼心疼你妈,你妈遭了几十年的罪,难得老头子死了,孩子们也大了,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个儿我早些来,陪你一起送云飞一程。” 目送张秀英离开,张翠萍好奇地问,“妈,张婶真给您介绍对象吗?” “指定不是啊!”米果机灵地辩驳着,田彩霞捏了捏小孙女的小脸,调侃道:“你张婶见你死了爹跟你开玩笑呢!你咋还当真了,都没小果子机灵!” 话落,田彩霞朝她身后张望着,“米滔呢?他老丈人死了,他不过来露个脸吗?” 张翠萍解释道:“医院值班呢!滔子跟大哥一个诊室,如今每个科室的医生都很紧缺,一般不是要命的事情,两个医生不能同时请假,否则科室忙不过来!” “怎么不是要命的事儿了!你爸都死了……” 没等田彩霞嚷嚷开,张翠萍便安抚了起来,“妈,您先别急呀,我话都没说完!” “滔子今个儿来不了,但已经跟医院说好了,明天找别科的医生代半天班,跟咱一起送咱爸上山!等人烧了后再回医院!” “这么重要的事,他要是敢不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田彩霞叹了口气。 不答应又如何? 米滔早就在张万里的撺掇下变了心,更是骗着张翠萍去给小三伺候月子! 只有张翠萍自己,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但说到伺候月子—— 田彩霞恍惚记得,好像也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她一脸正色地问:“你来这么晚,干嘛去了?” “妈,前儿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滔子医院有产妇要请人照顾月子,因为我手艺好他推荐我去干活了!” 说到这个,张翠萍还真有些兴奋地在田彩霞耳边八卦了起来,“妈,您都不知道,我给伺候月子那个女的,她好像是谁家养在外头的……那啥!” “您说说,这事儿要是让原配知道了,得多闹心啊!我刚知道的时候,我都不想干了!” 田彩霞无力地看着面前的傻闺女! 想了想,干脆顺着她的话附和道:“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不干了!” “啊~”张翠萍的话哽在了喉间,“可是……我干得好好的!而且她那边没人,我忽然不干也不好!不过我明天请过假了。” 提到请假,可给米果心疼坏了,转头就跟田彩霞告起了状,“姥!我妈刚才请假的时候,那个阿姨可凶可凶的骂我妈妈了。” “哎,你这孩子!”张翠萍心虚地看了自个儿娘一眼,“没有骂,就是凶了几句!月子里嘛,身边没个家人,总是不得劲儿的!” “而且她那边没人照顾,我一不去她什么都得自己来!在外头干活,哪儿有不受气的,原先在厂里的时候,谁没被领导骂过?” “最重要的是,妈,那人给的钱老多了!一个月子的钱能顶我之前2个月的工资!我都没想到,干这个能这么挣钱!” 能不挣钱吗? 左兜掏到右兜,白给人干活,还要每天遭人骂! 不得不说,米滔真不是个东西! 但罪魁祸首张万里,更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行了!那家的活儿你不能再干了!至于原因……等给你爸葬了,妈再找个机会告诉你!” 第10章 全给忘了! 看着田彩霞三人离开的背影,从角落里走出来的夫妻俩,倏地笑了。 “我还以为是发现了什么呢!没想到只是急着再找一个!” 江文琴饶有趣味地问,“万里,你说……这是你妈的主意,还是张婶自作主张替你妈张罗啊!” “可你爸都还没下葬,就这么急着改嫁,该不会……是想摆脱你奶吧!” 张万里摇了摇头,“不会的!就算改嫁,妈也会带着奶一起的!而且以奶的秉性,也不可能让妈改嫁成功!” 可今天的这一幕,被他们看到,无疑是让张万里觉得庆幸的。 “幸好爸有先见之明,知道人生活安逸后,心思就容易变多!若真将房子留给了妈,妈那心思指不定飘哪儿去了,那咱家的房子跟扔进大海里有什么区别!” “卖房子!出国之前,咱一定要将房子给卖掉!” 江文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万里,你说一会儿回去了,我拿这事儿跟妈吵一架能行吗?今个儿我遭了这么大的罪,让我带着这口气出国,我不甘心!” 张万里思忖片刻,还真没有阻拦,“等将爸的事情解决了随你怎么闹!但今晚……绝不能再出任何的差池了!” “行吧!为了你和爸,我暂时忍下这口气,但之后谁拦我都没用。” 转头,张万里带着媳妇去了医院。 另一边。 田彩霞刚推开院门,亲戚们已经将晚饭做好,正准备摆桌吃饭呢! 亲戚们见她回来,和谐的氛围瞬间瓦解。 一个个更是没好气地撇撇嘴,嘀咕道:“有些人啊,也不知道出去干嘛了!饭一好倒知道往家跑,就跟那狗似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张翠萍一怔,还没反应过来,田彩霞就直接怼了回去:“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没有家,到了饭点儿也不知道要回去,就知道在别人家占便宜,脸皮真厚!” ‘砰——’ 亲戚气得将碗重重摔到了桌面上,“田彩霞,你说谁占便宜,谁脸皮厚了?” “我说谁,谁自己心里清楚!”田彩霞轻蔑地看了这群人一眼,“你在别人家里,不经过主人家的同意,吃人家的,喝人家,完了还要刺挠人家……当真是一群没教养的东西!” “我说你们脸皮厚有错吗?难不成还冤枉你们了吗?” “你,你,你,”那亲戚被她气得心脏直突突,见自己说不过田彩霞,干脆对状况外、已经懵了的张翠萍告起了状,“老二啊,你听听你妈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你爸可才刚死,她到底还有没有拿我们这群人当亲戚了?我们在这儿帮了一天忙,不过吃顿饭罢了,还说起我们了!” 可张翠萍就是个老实人,往常就不太会说话,这样针锋相对的场面她那脑子能反应过来才怪。 “姑妈!我妈说什么把您气成这样了?”张翠萍挠着脑袋,赔着笑脸,语气里却全是无辜,“但我妈这人说话一向很直,您跟她计较干嘛!您这么生气……倒真像她冤枉了你似的。” “你……”亲戚不可置信地指着张翠萍,“好呀!到底是母女连心,我从前都不知道,翠萍你说话也有这么难听的时候!” 可说起‘主人家',她田彩霞是这个家里的主人吗? 亲戚嘲讽道:“我们脸皮厚,有些人脸皮就不厚了?死了老公罢了,婆婆可还活着呢,主人家?你也配?” “我不配,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这么替我婆婆鸣不平,怎么不将她接到你们家去!” 亲戚们一副看破她诡计的模样斥责道:“你让我们将人接走,不就是想自己逍遥快活吗!田彩霞,我告诉你,做梦!” “我们不仅不会将人接走,我们还要每天过来盯着你!别以为她儿子死了,就没人给她撑腰了!” “只要我们这群亲戚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欺负了你婆婆,更不许你一个媳妇,在这个家里肆意妄为!” 田彩霞冷冷地看着家里的每一个人,“有你们这群亲戚,何愁这个家不散!这也就是云飞死得早,否则……老娘连他一起打!” 田彩霞说完,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桌上的饭菜扫到了地上。 杯子、碗筷哗啦啦碎了一地,伴随着亲戚们惊恐的尖叫声,响彻整个院子。 田彩霞勾着嘴,“就算是路边的野狗,吃了我喂的东西,也知道冲我摇尾巴!你们连狗都不如,根本没资格吃我花钱买的东西!” 说完,留下一堆烂摊子,她直接回了房间! 此时此刻,就算是再老实的张翠萍,也看出了她妈的不同。 “妈……这是怎么了?” 张日里看了一眼手里坚挺的米饭,整个人瑟瑟发抖,“二姐,妈她……好像疯了!” “胡说,妈不知道多正常!”买完衣服回来的老三夫妻俩,远远地反驳了一句后,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老三媳妇肖春花原本就不惧家里的任何人,此刻也直接道:“是啊,妈好得很!四弟,人家说妈就算了,你是妈的亲儿子,咋也在背后说人坏话呢!” “我没有,是二姐问我的,我不过是说出我看到的罢了!”张日里立马推卸责任,看到肖春花身上的新衣裳,他酸酸地说,“三嫂的确该帮妈说话,这套成衣怕是不便宜吧!” “没办法!谁叫妈差点儿挨了打,就只有我媳妇过去帮忙呢!但凡刚才你帮着拉一下,这衣裳呀,也有你的一份!” 张翠萍听得晕晕乎乎,却很快搜索到了关键词。 “你们说什么?妈差点儿挨了打?谁打的妈?你们为什么不帮忙?” “是大嫂!”张日里不服气地看了三哥一眼,“你别说的好像你也帮忙了似的!你刚才不也没动,凭什么说我!” “我不动是因为我是男人,我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跟女人动手吧!”张千里一脸傲娇,“但我有媳妇,我媳妇动手就够了,我俩是一家人!” “那我也是男人啊!”张日里振振有词,“我就是吃了没媳妇的亏,等我娶了娇娇……” 提到何娇娇,张日里惊得手里的碗也掉了,“完了,娇娇妈刚生产完,还等着咱妈去医院伺候月子呢!今个儿这一桩桩闹得,全给忘了!” 第11章 使用需谨慎! “你说什么?”张翠萍不可思议地看向张日里,“四弟?你刚才说,让妈去给你未来丈母娘伺候月子?” “且不说今个儿是爸的忌日,咱家还在丧期,这种事儿……你觉得合适吗?” 肖春花见张翠萍不了解情况,立马补充道:“二姐,人家姑娘还没有答应四弟呢!说是要让妈将她的工作让给那姑娘,才肯跟四弟处对象!” 也就是说,那人甚至连丈母娘都称不上。 这一听,张翠萍就更气了。 “张日里,有你这么糟蹋人的吗?妈真是白养你了!” “妈有没有白养我不知道。”张千里再补一刀,“反正老四因为要不到妈的工作,扬言不给妈养老!” “三哥!”张日里急得脸都红了,“你这是干嘛呀!我知道错了,妈已经打过我了!” 妈打过就算了? 是当刚才的事情过了,他就不记得他张日里说过的话了! “我犯傻呗,我还能干嘛?” 这下,张日里的心更虚了,“我……三哥,我就是一时生气说的气话,你咋还记我仇了!” “气话又如何,你也不想想你的气话有多难听!”话落,张千里不再搭理对方,转头对肖春花道:“春花,晚上吃面条吧!再窝个鸡蛋在里头,煮好给妈送一碗去!” “今个儿这一天,可是将妈给气坏了,不吃饱怕是晚上都睡不着!” “行!” 也不管张翠萍的态度,肖春花直接将人拽去了厨房。 反倒是留在院子的众亲戚们,在吃了一肚子气后,因为又无处宣泄,以至于憋闷得不行。 “你瞅瞅!”李桂英坐在床上,对给她端饭进屋的亲戚控诉着,“云飞才刚死,她田彩霞就是这态度,往后指不定要怎么搓磨我呢!” “您又不是真瘫痪,她要是真敢搓磨您,您直接起来跟她打呗!一旦有人看到,您就倒在地上,真要解释也是她田彩霞说不清!” 但今个儿的事情,那亲戚是真要说句公道话,“今个儿也是不巧了,事儿赶事儿全都赶在了一起,彩霞对云飞是有感情的,否则也不会任由您搓磨她这么些年都不吭声了!” “云飞死了对她的打击太大,偏那几个不孝的孩子没一句关心,都在逼她讨工作,换作是我呀!怕得疯得比她更厉害!” 李桂英不是不能理解,“可是……” “可是什么?彩霞原本就疼老大,这事儿就算不在今个儿提,往后她也是会同意的,何必让她当着这么些人的面,下不来台!”亲戚撇撇嘴,“总之让我说,今个儿这一出,就是你们太着急了,真将人逼疯了!” “至少……明天都安分一些,等明天将云飞好好‘送走’后,你们再谈其它的!” “您也一样,等老大一家回来了,您也好好劝劝他们!可千万别在这节骨眼上惹事儿,真要出了什么问题……不能出国都是其次的,这不是往彩霞手上递把柄吗?” 李桂英深吸一口气,终是稳住了心神,“行,今个儿这气我咽下,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讨回来!” 她招了招手,让亲戚将外头的人先劝了回去。 没有了碍事的亲戚们,肖春花更是没有顾忌地将今天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给了张翠萍。 张日里听得急死,“不是这样的,三嫂怎么胡说?” “我哪儿胡说了?不信你问妈,看我有没有胡说!” 张翠萍瞪了他一眼,“你等着,我一会儿再来收拾你。” 转头,她便将面条端去了主卧,“妈,累了一天了吧!先吃碗面条垫垫肚子,要是不够,我再给您送些别的来!” “不用了!”田彩霞接过面条交代道:“吃完了面我就先睡了,碗我明个儿自己拿出去洗,没什么事儿别打扰我!” 不等张翠萍应声,田彩霞迅速关上房门。 她将面条搁在桌上后,转身就进了空间。 灵泉和黑土地,因为刚才已经看过了,倒没什么新鲜的感觉! 反倒是那幢两层中式小楼,刚才时间太紧她还没进去过呢! 踌躇间,田彩霞已经站在了小楼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小楼的大门! 入目,是一间宽敞的堂屋! 青砖铺地,木梁横陈,摆放着一套一看价格就很高昂的木质家具。 堂屋的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厢房! 两间厢房都摆满了竹筐,左边屋子摆放着各式药材、粮食的种子! 右边屋子摆放的都是已经种好的药材与粮食。 它们色泽鲜亮,恍若刚采好的一般。 堂屋的后边儿有一个楼梯,田彩霞张望了一会儿,踩着木梯上了楼。 一楼与二楼是一样的格局,但二楼中间的墙体全部拆除。 大敞间的设计,倒是比楼下看起来宽敞很多。 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足有两米多长的中式书桌。 右手边,四个大药柜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她走过去,拉开抽屉瞧了瞧,里头躺着整整齐齐的药材。 当归、党参、黄芪、紫苏、桂枝……一看年份就不少。 就是奇怪,屋里这么些中药,她却没有闻到一点儿药味儿。 左手边,七排书架一字排开,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全是古籍。 而书桌正后方的墙面上,十二口大木箱子分四列三行码着,尤为惹眼。 她走过去才发现,木箱竟比她还要高出一个脑袋。 田彩霞拖过一把椅子踩上去,刚站稳,一条泛黄的纸条忽然出现在眼前,她手刚抬起来,纸条便落入她的手中。 【田氏族人亲启:】 【此空间只赠田家族亲,使用需谨慎!】 【外间泉水为灵泉,饮用能百病全消,强身健体!】 【若要给外人使用,需稀释百倍!】 【外间土地为黑土地,种植蔬菜、粮食,仅一日即可成熟食用;药材需三日即可成熟使用!】 【所有空间里种植出来的东西,放在空间里永远保持新鲜!】 【所有药材,非医者,勿乱用!】 【但书架上有理疗良方,田氏族人若有需要,可解燃眉之急,但必按需求调配后,方可使用!】 【切记!善用空间者,福泽一方。】 【若用此害人,灵泉自枯,黑土失色,空间永闭,再无开启的一天。】 第12章 礼多人不怪 田彩霞刚将纸条上的内容看完,纸条像是有意识般,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不过空间已经够神奇了,一张小纸条罢了,还真吓不着她。 隐隐间,她甚至还有些窃喜,“诚不欺我!” 田彩霞反手就推开了木箱的盖儿,那里头的东西,差点儿没闪瞎她的眼。 “野山参,满满一箱全都是野山参!这得值多少钱呀!” 田彩霞立马将视线放在其它箱子上,“该不会这12箱,全都是野山参吧!” 并不是! 但箱子里的东西,也着实是让她心跳都快停了。 【何首乌、冬虫夏草、天山雪莲、石斛、天然牛黄、阿胶、麝香、灵芝、猴子枣儿以及他们田家祖传亲制的各种膏方,还有最后一个重量级的东西……乌灵参。】 若不是每只箱子的盖子内侧都有备注,怕是绝大部分的药材,她都叫不出名字。 “乖乖,每一样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 关键是,这么重要的宝贝,每种她都有满满一大箱! 田彩霞心里美滋滋,“重生……真好啊!” ‘咕噜~’ 刚将空间探完,折腾了一天的她,终于有了饥饿的感觉! 意念一动,她出了空间,端起刚才的面条,就是一通狼吞虎咽。 面条吃完,她又将碗往桌上一搁,再次回到空间! 田彩霞来到灵泉边,双手捧起一汪清冽的泉水,就送进嘴里。 清甜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就冲散了这一整天的疲惫! 渐渐的,她似是有种脑袋清明的感觉。 身上的那些陈年旧伤,腰酸腿疼啥的,好像也慢慢的消失了。 田彩霞想起纸条上的内容。 ‘百病全消,强身健体’。 “空间,果然名不虚传!” 身体好了。 也就能更好地迎接明天的狂风暴雨了! 另一边。 与田彩霞分开后,张秀英立刻找到了自己的老伴儿沈昊阳。 沈昊阳退休前是邮局的小领导,去年刚退下来。 两人无儿无女,他拿着高昂的退休金,就跟普通老大爷一样,每天喝茶逗鸟,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被张秀英强行带回家时,沈昊阳一脸懵逼。 可瞧着自家媳妇一脸要搞事儿的模样,沈昊阳一时间还真有些坐不住。 “你等等,你要干嘛啊!我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我好不容易才熬到退休,才过了几天好日子,你就不能安分一些,让我多拿两年退休费吗?” “你还想不想给你儿子报仇了?” 一句话,成功堵住了沈昊阳的嘴。 他立马朝周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听到后,紧闭门窗小声地说,“你怎么忽然又提到这个事儿了?不是你小姐妹的爱人去世了吗?我早上已经去看过了,他们家人太多,不需要我帮忙,明个儿我指定跟你一起去!干啥要拿这事儿说我,这不纯纯让我心里难受嘛!” 沈昊阳语气委屈,却没有丝毫的责怪! 可张秀英不是在开玩笑。 她伏在沈昊阳的耳边,将田彩霞的遭遇通通告诉给了沈昊阳。 沈昊阳蹙眉,“我知道你心疼小姐妹,可这跟咱儿子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张秀英压低音量,“张云飞是假死,可在大家眼皮子底下,总得送去烧了!” “我跟彩霞关系好,他们不可能找我帮忙,所以特意买通了我单位的人,打算趁大家不注意将棺材调换,等事情一结束,张云飞立马拿着退休费,去国外与白月光团聚!” “而张万里买通的人,正是当年害死我儿子,又害得我无法再生育的孙大芹!” 沈昊阳沉默了半晌,缓缓开了口,“云飞若不想跟彩霞过了,直接离婚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的办法?而且他是要去国外,也听不见邻居的闲言碎语。” 思忖片刻,沈昊阳摇了摇头,“我觉得他没这个必要冒这么大的险!” “那是你觉得!彩霞家里一大堆人,他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惹得彩霞生了怨,就算不管他那个假装了20多年瘫痪的妈,这不还有一群白眼狼儿吗?” 张秀英觉得,以他们两人之间的交情,田彩霞是绝对不会骗她的。 而且就算是骗了也没事儿,田彩霞都将报仇的借口递到她面前了,她若就这么错过了,半夜醒了她怕是都要后悔地扇自己几道耳光! 说完,张秀英就这么看着沈昊阳,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沈昊阳能怎么办? 借口合情合理。 理由理所应当。 沈昊阳当即应了下来,但该提醒的话,一句也没少。 “你们想怎么做?后果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张云飞真是假死的,你们这一动手,反倒……” “哪有什么假死?”张秀英打断他,语气笃定,“彩霞手里有云飞的死亡证明,那证明还是张万里亲手开的!云飞本来就该被送去火化,咱不过是让他走了一个该走的流程罢了!” “一旦事情落定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张秀英眸光晦暗,“这群人最好是吃了这哑巴亏,一旦闹起来都不需要我出手,孙大芹自己就得进去!” “闹不起来也没事儿,这么大个把柄,我一定闹得她孙大芹下半生没有一天安稳日子过!” “你呀!”沈昊阳转头,从床底下掏出了一瓶存了多年的茅台,无奈地说,“反正就是跟我这酒过不去,存了这么些年,今个儿可算是保不住了!” 张秀英没好气地笑道:“酒再重要,还能有咱儿子的仇重要啊?彩霞不是不知礼数的人,你信不信这瓶酒出去了,她改天就能给你送两瓶回来!” “信,这有什么不信的,彩霞这人没得说,就是吧……”沈昊阳摆摆手,“云飞一死,那一大家子人都得靠她撑着,哪还有闲钱买酒?” 张秀英没好气地说:“张云飞没死的时候,那个家也是彩霞一个人撑着啊!有什么区别!” 说到这儿,张秀英叹了口气,“有时我总在想,咱俩没有孩子,我确实偶尔会觉得有点儿寂寞。” 张秀英正要接话,他立马又道:“可我一想到,咱家的孩子,若都养成了张家那几个似的……还不如没有呢!” “老东西,没个正形!”张秀英笑骂了一句,摆了摆手,“等等,我再带些东西,我跟你一道儿去!” “我这酒就够了!还拿什么?”沈昊阳心疼地看着手里的酒。 张秀英却道:“不够,礼多人不怪,反正这件事儿,我不允许有任何的闪失!” 第13章 大哥有问题? 次日。 天还没亮,那些商量好要打掩护的亲戚们,早早地就到了她家。 一个个看到田彩霞,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但想到今天的‘正事儿’,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去招惹田彩霞! 唯有张翠萍,实实在在的煮好面,分别给他们送到了手上。 “姑妈,小姨,先吃点儿面条垫垫吧,一会儿指不定要到几点才能结束呢!” 俩人正打算拒绝,在看到面条里有肉有蛋后,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将面接了过来。 可接过面条,就好像田彩霞低头一般,一边吃着面,一边还调侃道:“昨个儿一桌子的碗盘全打碎了,今个儿打哪儿来的碗给咱用啊!” 张翠萍尴尬地笑着,嘴笨的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反倒是她身旁的米果插了句嘴,“这碗是我妈找邻居借的,姑奶奶,姨奶奶,今个儿这碗可不能再碎了,否则要还人家一个新的,也太不划算了!” “你这丫头,小小年纪还会算这个账啊!”田彩霞笑道:“行了,跟我回屋吃面条去,再耽误下去该来不及了!” “好的,姥姥!” 米果跟着田彩霞进了屋,刚坐下她就发现面前她的小碗里,满满当当全是鸡蛋和肉。 她惊喜地睁大眼睛:“姥,这是给我的吗?咋给我盛这么多?一会儿叔叔、小姨该不够吃了。” “不够就不吃。”田彩霞语气淡淡的,“他们一天天在家闲着,吃那么好做什么?不像我们小果儿,正长身体呢,就该多吃点有营养的。” “你这碗是姥单独给你做的,跟他们的不一样!” 确实不一样。 这碗面条里,她悄悄加了一滴灵泉水。 这家里,除了张翠萍,也就米果真心待她了。 虽说多半是受了翠萍的影响,可至少在她孤立无援的时候,这孩子没有落井下石。 光这一点,就够难能可贵了。 米果喜滋滋地只吃了一口面条,立马就觉出了不同。 “姥,面条真好吃,吃起来甜滋滋的,姥姥手艺真好!” 小丫头刚夸完,张日里就端着碗酸溜溜地走了过来,“有姥疼的孩子就是好,面条都跟别人的不同!” “谁让你姥死了,你奶瘫痪了呢,否则也能给你煮蛋、肉多多的面条了!” 田彩霞一个眼神,让心虚的张日里拔腿就跑。 见他被批,张淑萍摇了摇头,“昨个儿才闹了这么大一出,今个儿就不能收敛一些,是真不怕妈再把你打一顿!” “那还不是妈偏心,你没看到,那小丫头的碗里有三个鸡蛋,一堆的肉!”张日里哭丧着脸,“从前妈最疼我的时候,也没一次给我吃过三个鸡蛋!” 张翠萍叹了口气,“四弟呀,那三个鸡蛋有一个是我的,一个是妈的,再加上小果儿自己的,这才有三个鸡蛋!妈虽偏心,但也没偏到这个份儿上!” 更何况,如今都1988年了,鸡蛋早不是什么精贵的玩意儿了。 想吃,自己煮呗,厨房里还有那么多! 叹了口气,张翠萍端着碗去了角落,三两口扒完了面条,又利落地把家里的碗筷收拾干净。 待天泛起鱼肚白,一行人带着李桂英一起,跟车去到了殡仪馆。 除了早就等着的张秀英夫妻俩外,田彩霞还看到了张万里和一脸坏笑的江文琴! 她将脑袋凑到张翠萍耳边,小声问,“昨晚你大哥两口子没回来吗?” 张翠萍道:“没回来睡,但早上4点多时,两口子过来知会了一声,说是先来殡仪馆做一下准备!” 田彩霞撇撇嘴,“他们又不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他们准备什么?” 话落时,张秀英已经迎了过来,“彩霞,节哀!我知道你们人多,我去你家反倒添乱,左不过是我干活的单位,就提前一步过来了!” “你放心,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就送去那2号炉,那火是最均匀的,保准烧得张云飞骨灰透白,不让人看了闹心!” 田彩霞点了点头:“你有心了,也多亏了有你,否则我都不知该怎么办!” “咱俩谁跟谁!”说着,张秀英招呼道:“云飞的尸体已经叫工作人员推进去了,再去看他最后一眼吧,以后……怕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田彩霞点了点头,跟着张秀英率先走了进去。 沈昊阳落后一步,冷眼看着这一大家子人旁若无人地在那儿挤眉弄眼。 那眼神里的算计都快溢出来了。 就好像别人都是傻子,看不出他们几乎摆在明面上的,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他眼不见为净,拂袖跟了上去。 张云飞的冠盖半开着,再次看到那张死气沉沉的脸,田彩霞假模假样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揉出湿润状! 亲戚们陆续上前,也同她一起,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 可到了张翠萍时,仅朝棺材里看了一眼,她便疑惑地开了口,“咦,滔子,你快过来看看,爸的脸色是不是不对劲儿啊!” “我记得你说过,人死了之后脸色应该是青灰色的,因为血液不流通,但爸的脸……咋这么红呀!” 田彩霞在心里冷笑一声。 能不红吗? 张云飞有高血压、高血脂,每天两顿药吃着,这血压都降不下去。 这一断就是三顿药,不直接爆了都是他命大! “这里……”张翠萍浑然不觉地朝张云飞脖颈处一指,“这里怎么还有块淤青?淤青上还有个针眼?” 张翠萍说着,自己倒先吓了一跳,“滔子,该不会……我爸的死有什么问题吧!他该不会是被别人弄死的?” 话音落下,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下意识地,所有人又都松了口气。 猜了。 但猜错了! 米滔连忙上前,解释道:“这针眼是昨天抢救时留下的。爸刚走不久,脸色还没完全变过来是正常现象。不信你问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张秀英正要上去查看,被孙大芹给按住了,留下一句‘今个儿我上班’后,便赶紧解释道:“姑娘,每个死者生前的状况不一样,死后呈现的样子也不一样。” “有的发青,有的发紫,有的跟睡着了一样,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说的那种估计还要再缓几天才会出现!” “就是。”米滔接过话,“更何况,给爸抢救的人是你大哥,给爸开死亡通知书的也是你大哥,你现在怀疑你爸的尸体有问题,难不成是觉得你大哥有问题?” 第14章 推进焚化炉 “当然不是!”张翠萍那脑子,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生怕自家大哥误会,她连忙解释,“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偶然想起滔子之前说过的话,随便问问罢了!” “你是爸的亲儿子,谁会动手脚你都不可能,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格外真诚地说,“爸一个普通老百姓,身上一穷二白的,根本没有让人动手脚的价值。” 张万里和江文琴同时一噎。 在场亲戚更是面面相觑。 饶是再蠢,张翠萍也察觉出了现场氛围的不对,“我这是……说错话了?” “你都没说几句话,能说错什么话?”田彩霞语气淡淡的,“不过是有些人,做贼心虚罢了。” 她的话,就像一根针,扎得李桂英当场炸了。 “你在那儿阴阳谁呢?!我憋半天了田彩霞,打从今个早上起来,我就看你不顺眼了。你男人死了,你一个当媳妇的,从头到尾有掉过一滴眼泪吗?” “还有你们……”李桂英说完,又指了指她的儿女们,“这些,全都是你田彩霞教出来的好种,一溜儿的全是白眼狼儿。” “云飞死了,全程都没人给他哭一哭,就这么冷冷清清的给他送葬!你们还是人吗?” 被李桂英指着骂,孩子们还真有一瞬的心虚。 可是吧—— 田彩霞理所当然,“你都说他们是白眼狼儿了,白眼狼儿哪会哭?” 孩子们听了,瞬间不乐意了。 “妈……” “叫谁都没用!谁叫你们爸死了,连假模假样哭一下哄哄你们奶都不知道!”田彩霞却突然话锋一转,哭喊道:“妈,您看我这么哭着送送云飞,您满意不!” 说完,田彩霞朝着棺材就扑了过去,她声泪俱下,“狗东西啊……” ‘啪’一巴掌,狠狠甩在张云飞脸上。 “你怎么就这么走了!” ‘啪’又一巴掌。 “扔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往后我们该怎么活啊!” ‘啪、啪’ 根本控制不住,田彩霞凄厉的哭嚎声和响亮的巴掌声,在灵堂里来回游荡,震得人头皮都麻了。 虽然氛围对了! 可这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特别是看到棺材里纹丝未动的人,其脸颊不仅比刚才更加红肿,鼻下还有丝丝血迹流出! 这个田彩霞,该使了多大的劲儿啊。 “妈!”张万里激动之下,一个箭步上前,抱住田彩霞转了半圈,将人挪到了另一边。 这一转,恰好让田彩霞目睹了激动之余,从轮椅上站起来又被亲戚们七手八脚按回去的李桂英。 可这些人心态好啊,哪怕被当场逮住了,他们也没想过当场承认,更是直接将矛盾转移了。 “彩霞,你太过分了!” “就是,妈,爸都已经死了,您怎么还能侮辱他的遗体呢?”张万里道。 田彩霞气笑了,“你可真会给你妈扣屎盆子!你自己问问在殡仪馆工作的孙婶、张婶,那家里的男人死了,女人不都是这么哭的吗!” “我哭狠了,你怪我;我哭轻了,你奶怪我;你们祖孙俩能不能统一一下口径,究竟要我怎么哭才能达到你们想要的效果?” “而且不是我说啊!咱这么些亲戚里,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没哭……” 李桂英被激得大喘气儿,直接打断她的发言,“别人家的人我管不了,可你是云飞的爱人,你们有6个子女,包括万里在内,每一个,你们每一个的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就说,是不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教好!” 田彩霞并不否认,“是的,我这个当妈的没教好孩子,那您呢?云飞可是您亲儿子,自家儿子死了,您不也从头到尾没流一滴眼泪吗?您又是哪个当妈的没教好的东西呢!” “你……你……你……” 听着田彩霞放肆的话,全场所有人愕然。 张秀英是真没想到,田彩霞还能做出这样解气的事情,恨不得当场替姐妹拍手叫好。 而沈昊阳也没想到,软弱了一辈子的田彩霞,居然能有这样的硬气的时候! 可若非真被逼急了眼—— 哪里走得到这一步! “奶,奶!” 李桂英捂着心脏,坚持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没坚持住,晕倒在了轮椅上。 一时间,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妈……”张万里责备地看着田彩霞,眼中透着失望,“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张秀英看不过眼,将人护在了身后,“你这孩子,做人、说话都得讲道理,你们但凡不主动惹事儿,你看彩霞全程有没有说什么!总不能只叫人受气,不能回击吧!” “你们妈今年50了,50岁不小了,你们爸这个年龄都已经死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将你们妈给气死了!”张秀英说完,也学着张家亲戚那样,转移了话题,“万里,你是医生,你奶没直接被气死吧!” “你……”张万里眼一瞪,最终还是没说出太过难听的话来,只道:“没死,就是被气晕了!” 可李桂英气晕了,后续的流程…… “这人晕了,怕是要赶紧送医院吧?”孙大芹赶忙提醒,“那你们家这……还烧吗?这会子天热,尸体只怕不能在家多放,万一那味儿……” “烧!”张云飞的机票已经买好了,2天后就该出发了,今个儿若不烧了,指不定要拖到什么时候。 “赶紧拖去烧了吧,我奶只是晕了,没有大碍,一会儿我回去上班,直接带我奶去医院检查一下。”张万里道,“我爸他受苦了,都已经送来了,就别再来回折腾了。” “那行。”孙大芹点点头,安排了工作人员直接将张云飞推进了二号焚化炉! ‘咔哒’一声,在众人的视线中,小铁门被合上了! 准备工作完成,孙大芹又问道:“这焚化炉的按钮……” 田彩霞不愿沾染这麻烦,便说,“让万里按吧!云飞最疼他大儿子!” 张万里点头,没有犹豫,直接按下焚化炉的按钮。 一秒,两秒,三秒—— 可提前设置好的故障,并没有如期到来。 只听‘轰’的一声,喷薄而发的大火瞬间吞没了炉子里的张云飞。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炉内传来一道凄厉而又绵长的惨叫声。 “啊——” 第15章 烧得噼里啪啦的 “啊——”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那凄厉的惨叫声还是将田彩霞吓了一大跳,“什么声音?!” 她腿一软,带着身旁的张秀英一起,差点儿没倒下去。 幸好被张翠萍和肖春花一左一右抱住了。 可没等人回应,炉内清晰传来一阵‘咚、咚’的急促敲击声。 “救命!救命啊——!!!” 炉子里的叫喊撕心裂肺,而张万里和孙大芹的脸色,早已煞白。 孙大芹不敢相信。 她明明已经提前做好了手脚,堵住了炉子里的每一个孔。 只要孔喷不出东西,不一会儿炉子就会发出警报。 她再从后面将烟道打开,偷龙转凤。 这事儿她不是第一次做,以往每次都能成功,这次怎么就—— 关键,送进去的还是一个大活人! “这……我……!”孙大芹慌了,脑子乱成了一团。 张翠萍的脸色也没比他们好多少,她嘴唇哆嗦着问:“这声音……是爸的声音吧!可爸不是死了吗?死人……还会喊救命?” “死人喊什么救命,怕不是人还活着。”田彩霞赶紧招呼着,“快,把炉子关了,只烧了这么一会儿,不一定烧成什么样了,现在拖出来送医院,说不定还能有救!” 心虚的孙大芹和张万里,几乎同时喊道:“不行!”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彼此的额头上看到了顺流而下的冷汗。 张万里的‘不行’,纯粹是因为害怕。 父亲明明没死,自己却亲手签了死亡证明。 这事传出去,他的医生生涯怕是要到此为止了。 而孙大芹的‘不行’,则是因为心虚。 两人合谋的事一旦败露,还搭上了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她这辈子,别说职业到头了,要是将以前的事情翻出来,人怕是都得没了! 孙大芹颤声解释:“为将尸体烧均匀,焚化炉里内置了汽油装置,在火烧起来之前,汽油会均匀地浇满尸体全身。” “从燃烧到碳化,整个过程也不过40分钟!”孙大芹身体有些发颤,“无论张同志刚才有没有活着,这会儿……都不可能还有救了!” 是啊。 刚才还能听到炉子里的挣扎与惨叫。 如今……只剩下骨头烧得噼里啪啦的声音了! “可是……”张日里傻眼了,他根本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爸没死啊!爸既然没死,为什么能开出死亡证明?就算大哥的医术不行,医院的仪器难不成也有问题!” “倘若是这样,医院一年该误诊多少病人啊!” “更何况爸在家里摆了一天一夜,若是人没死,怎么着也会给出一点儿反应!而且昨天闹成了那样,爸要没死,看到妈……”张千里瞅了田彩霞一眼,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妈打了奶,不可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不对,这事儿根本不对!” “而且我刚才就觉得有些奇怪了!按理说人死了之后,模样的确瞧起来各式各样,可血液都不流通,脸怎么可能红成那样!”张淑萍蹙眉,直接质问道:“大哥,你是医生,你不可能看不出问题啊!” “真要说起来……”田彩霞瞅了一眼张万里,也道:“人死了之后身体会变硬,可我刚儿打你爸的时候,那手感还真有些不太对!” “可刚才被打了个岔,还真没往那上面想……万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爸该不会真的……” “不是,爸死了,我确定爸是真的死了!” 张万里人都麻了,可人已经死了,就是为了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也不可能反咬孙大芹一口。 想了想,他稳住心神后,这才开了口,“在医院给爸抢救时,不是只有我一个医生,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诊断不可能出错!更何况这可是我亲爸,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爸活着!” “可是……”张翠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声虚弱的呼唤打断了:“老大……万里……” 悠悠转醒的李桂英挣扎着抬起头,着急地问,“怎么样了?你爸……烧了吗?” “烧了,烧得噼里啪啦的。” 李桂英刚想舒口气,听到田彩霞阴阳怪气的回答,她猛地拍了一下轮椅的扶手,厉声呵斥道:“田彩霞,你就不能说句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田彩霞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你儿子的确烧得噼里啪啦的。” 奇怪的是,以往无论田彩霞说什么,亲戚们都会护着李桂英,这会儿却难得地没有开口。 一时间,现场寂静无声。 李桂英心下奇怪,视线从田彩霞身上移开,很快落到亲戚们神色怪异的脸上。 顿时,她心里一‘咯噔’,“我晕了多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云飞呢?云飞呢?” 田彩霞往焚化炉一指,“你儿子正在里头烧着呢,听……烧得真噼里啪啦的!” “什么意思?万里,万里!”李桂英急切地喊着张万里的名字,“你妈这话什么意思?你爸他……” “烧了!”张万里握住李桂英的手,拼命向对方使眼色,想先稳住对方。 可李桂英就这么一个儿子,一听说自家原本装死的儿子真的烧了,她哪里崩得住,“云飞……云飞啊!” 装了20多年的瘫痪也不装了,李桂英直接朝着焚化炉扑了过去。 张万里吓了一跳,立马将人抱住,“奶,爸已经死了!” “可是……可是……”李桂英不可置信,“你爸他……他……” “爸他怎么了?”还没弄清状况的张翠萍满脸懵逼地问。 “还能怎么了?二姐,我不信你没听明白!”肖春花是万万没想到,今个儿能看到这样一出大戏,“就刚才炉子里的动静,怕是……” “是不是你!”不等肖春花将话说完,李桂英转头,恨不得掐死田彩霞,“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 “你说的哪一次?是之前乐极生悲喝酒猝死那次,还是刚才按下焚化炉按钮那次!”田彩霞摇了摇头,“但两次都不关我的事儿!” “乐极生悲那天夜里,我还特意提醒过您儿子,高血压、高血脂喝不得酒,可您儿子偏不听,这才会猝死,当时我都不在场!” “至于刚才……那焚化炉的按钮,可是您大孙子亲手按下的!那炉子里的惨叫声哦……”田彩霞拍了拍自己胸脯,“您是没听到,腿都给我吓软了!” “奶……” 李桂英眼皮一翻。 晕了。 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第16章 名声还要不要了! “妈!”张万里声音急切地打断着田彩霞,“您能别再刺激奶了吗?” “行,行,反正不管怎样,都是我这个当妈的不对!”田彩霞不耐烦地说,“我也不过说句实话罢了,昨个儿加今个儿你奶都晕了多少次了,之前都没事儿,这次指定也没事儿!” 不一样。 哪怕刚才被气晕是真的,但这一次真的不一样! “妈!奶怕是得去医院,我担心奶会坚持不住!”张万里提议道。 田彩霞朝焚化炉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想送就去送呗,我跟你奶关系不好,省得一会儿醒了看到我,再晕一次怎么办?不如我留下来等你爸烧完,总不能咱都去医院,不管你爸了吧!” 可是—— 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他都还没有打消他们的疑虑,万一他离开了,这些人背着他再做些什么—— 他怕是跳进黄河,也别想从这件事儿里洗干净了! “妈……”瞧着张万里一副做了亏心事儿的模样,肖春花打断对方,率先开了口,“爸这事儿……怕是得报公安吧!” “报什么公安?报什么公安!”江文琴警惕地盯着肖春花,厉声反驳道:“你这人,咋就见不得我家万里好呢!” “我怎么就见不得大哥好了?可刚才那动静……万一是医院的仪器出了问题呢?好生生一个活人,活活被烧死了,不得找医院讨个说法啊!” 生怕江文琴过来撕了她,为了不让自己的话被打断,肖春花直接躲到了张千里身后,伸着脑袋说,“若真是医院仪器出了问题,医院指定是要赔咱家钱的!” 一提到钱,几个孩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可江文琴当场发起了难,“钱、钱、钱,你掉进钱眼里了吗?你们可是爸的孩子,爸都已经被活活烧死了,现在要做的,不是让爸入土为安吗?” “不对……”张日里奇怪地说,“爸是被活活烧死的,咱应该报公安,然后找医院讨个说法,再还爸一个公道。” “医院理亏于咱们,说不定不止赔咱家钱,大哥出国进修的费用也能全包了呢!” 提到出国进修,张万里身体都颤抖了起来。 “不能……不能去医院!” 一旦去了医院,不光进修的事情会被暴露,就是张云飞的死—— 更重要的是,让张云飞假死的药,还是米滔弄到的。 他看了一眼人群后方的米滔。 米滔咬着牙,颤声打断道:“这事儿,不能去医院!一旦闹开了,医院为保名声,指不定怎么针对咱们呢!届时不说出国了,怕是连工作,都会保不住!” 米滔越说越觉得这理由不错,“之前医院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那人就是被开除的,甚至连江城都没法继续待下去,索性那人不是本地人,回老家倒还有落脚的地方。” “但咱们没有啊!一旦被医院的人针对,咱家这么些人,以后都喝西北风吗?” 顺势的,知情的亲戚们也硬着头皮劝道:“彩霞啊,这人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云飞往日最疼万里了,怕是就算死了,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最疼的孩子!” “彩霞,听我们一句劝,这事儿干脆别追究了!” 不追究? 一个大活人被烧死,他们说不追究就不追究? “死的不是你们爸,你们倒是会说风凉话!”张淑萍声音发颤,“爸刚才叫得多惨啊!若是你们爸死得这样惨,你们能不追究吗?” 转头,她又看向江文琴,“大嫂,若刚才焚化炉里烧的是你爸,你能做到不追究吗?” 江文琴当场就炸了:“你个小鳖犊子!你爸才被活活烧死,你嘴咋那么毒呢?难怪高考几次没考上,你这种黑心烂肝嘴又毒的玩意儿,能考上才怪了!” 话音落下,灵堂里像被人猛地掐住了喉咙。 张淑萍三次复读都没考上大学这件事,不光是他们一家的禁忌,更是张家所有人的禁忌。 3年前第一次落榜时,一个亲戚嘲笑她,她当时就将那人的手指头掰断了。 至此,没有一个人敢在她面前提落榜两个字。 因为她真的会拼命。 这一瞬间。 现场所有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你刚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张淑萍声音平静,可这样的平静,反倒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才有的死寂。 灵堂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一步。 迟了一步,江文琴似是想到了当年的事情,心中虽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说,“我说的有错吗?考了三次都考不上,就老老实实去打工,20好几的人了,在家吃闲饭你好意思吗?” “我的确不好意思,但我吃的是我亲妈的,我亲妈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嫂子,工资、嫁妆全贴娘家,一分家用没交过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 “啊!” 又提,又提,这事儿到底能不能过去了! 江文琴失声尖叫着,“我要撕了你这张臭嘴!” 张淑萍冷哼一声,“谁撕谁还不一定呢!我不是三嫂,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音刚落,俩人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儿,在焚烧炉的正前方扭打在了一起。 张淑萍年轻,劲儿大,招数又多—— 一拳头过去,‘砰’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江文琴鼻梁骨上,鼻血当场流了下来。 江文琴昨天本就吃了亏,身上又带着伤。 都没反应过来,挨了一拳后的她,脑袋‘嗡’的一声,人就有些站不住了! 张淑萍却没打算放过她,在她脚步踉跄时,她攥住江文琴的胳膊往腋下一拎,掰过一根手指。 ‘咔嚓’一声,竟就这么生生的给掰断了! “啊~~~” 疼痛让江文琴瞬间清醒。 被张淑萍松开后,她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眼里的戾气却无法让人忽视。 “张淑萍,你不得好死。” “那我就看看,咱俩到底谁先死!”张淑萍抬脚就要往江文琴脑袋上踹,迟一步反过来的亲戚们,纷纷上前。 一堆人将张淑萍往后拉,一堆人将江文琴往外拽。 同时,他们还不忘指责田彩霞。 “田彩霞,瞅你教的好闺女!” “有人这么当妈的吗?不会教闺女,就别生那么多,一个小丫头,上来就是一拳头,男人也没这么打架的啊!” “还将人手指头掰断了!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你这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第17章 被那声音吓到了? “这里是火葬场,现场又没有外人,淑萍打人就咱这些亲戚们看到了!我一个亲妈,再怎么也不至于跟外人说自个闺女的坏话!” 田彩霞理所当然,“倘若外头真有人瞎传些什么,那肯定也是你们这些人传的!” “我闺女脾气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明知道她忌讳什么,你们偏要说什么,就是被打了,那也是你们自找的。” 话落,田彩霞又淡定地补了一句,“我现在跟你们提个醒儿,管好你们那张臭嘴,到时若淑萍打到你们家去时,可别又怪到我身上了!” 但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亲戚们不可理喻地看向她,“田彩霞,你这话未免也太不负责任了!” “报公安,张淑萍,我要报公安将你抓起来!”江文琴伸着自己已经扭曲的手,恶狠狠地说,“这次……就算是你妈跪着求我,我也不会原谅你,我一定要将你送进去!” “你说狠话就说狠话,别说得我好像真跪着求过你似的。”田彩霞轻蔑地看着地上的江文琴,“报公安啊?你们敢吗?” 江文琴一怔,看向身旁的张万里。 张万里愧疚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自家媳妇。 一时间,夫妻俩都不说话了。 可反倒是田彩霞,当场催促了起来。 “去啊!你们不是要报公安吗?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等着公安将淑萍抓进去!” 张淑萍不可思议地看向田彩霞,控诉道:“妈,您怎么能……” 肖春花没好气地打断,“妈什么妈!他们不敢报公安,你不是也发现了吗?爸的死有问题,他们若报了公安,怕是爸的事儿……” “肖春花,你不要胡说八道!”张万里厉声呵斥。 “我倒希望我是胡说八道!否则这背后……也太可怕了!” “妈……”张万里再次看向田彩霞,“妈,该不会您也觉得,爸的死……” “人都死了,我觉得什么也没用!”田彩霞不甚在意,“但你媳妇不是要报公安吗?趁着大家都在,有问题咱当面去解决。” “你是我儿子,淑萍是我闺女,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指定不会包庇任何人。” “但老大,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怕麻烦了。有事儿,咱今个儿就当面解决了,过后再提……可别怪我翻脸不认账了!” 可报公安—— 张万里哪里敢! “我……” 张万里嘴角嗫嚅着,还没给出反应,悠悠转醒的李桂英,立刻找起了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万里……万里……”李桂英哽咽着,“奶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奶梦到你爸他被推进焚化炉活活烧死了!万里,奶最疼你了,你告诉奶,奶是在做梦,对吗?” 张万里一怔。 完全没法告知面前的老人,这个残忍的真相。 见张万里不说话,李桂英拔高了音量,痛苦地追问,“万里,你告诉奶,告诉奶这都是在做梦,快告诉奶啊……!” “奶……”张万里红着眼,难过地朝焚化炉看了一眼,“爸他……真的……真的!” 李桂英绝望地闭上了眼,根本不能接受的她,倒在了张万里的怀里,哭得声嘶力竭。 “啊~~~~云飞啊,妈的儿子啊,云飞啊……” 田彩霞虽觉聒噪,却还是点评了一句,“是啦!这才是儿子死了的正确哭声!” 李秀英下意识怼了怼田彩霞的腰,白了对方一眼。 儿女都在身边,到底是张云飞亲生的,万一这话让子女们听了心里不痛快怎么办? 田彩霞撇撇嘴,反倒率先发了难,“你们奶装瘫痪的事情,你们都是知道的对吧!” 孩子们正沉浸在这股子伤痛之中,全然没想到田彩霞会忽然提到这个。 一时间,没一人敢回答! “妈……”张翠萍刚想解释,田彩霞抬手打断道:“我现在说这个,不是要追究你们的责任!我问你们,你们爸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孩子们连连摇头,“不知道,妈,我们不知道!” “你们最好是真不知道!”田彩霞冷哼一声,“这事儿可大可小,一旦有人追究责任,不关上几年怕是别想出来了!” ‘砰’ 听到这话,躲在人群后方的米滔,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懵懂的米果见状,立马上前搀扶,“爸爸,你怎么了?怎么身体在发抖!是被爷爷刚才的叫声吓到了吗?” 说着,米果一脸害怕地说,“肯定是的,我刚才也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心跳都还老快呢!” 田彩霞看了地上的人一眼,嘲讽般开了口,“滔子?你咋还被那声音吓到了?我听说你们医生做手术时,划拉人肚子,那乱七八糟的内脏看了都不怕,咋会怕这叫声?” 米滔急忙解释,“没有,就是想着万一是仪器的问题,怕是不少人都要遭这样的难,这才被吓到罢了!” 李秀英保证,“那还真没有,我在这火葬场上班几十年,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儿!你说说这人活活被……得多难受啊!” 米滔脚下一软,整个人往下栽。 若不是米果和张翠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怕是要直接瘫在地上了。 这样明显的异常,根本不需要宣之于口。 彼此间相视几眼,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了然。 至于后续发展—— 不急,先看看! 另一边。 李桂英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可等这阵嚎哭一过,她像早就排练好了似的,猛地收了声,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田彩霞。 “田彩霞!是你杀了我儿子!”李桂英流着泪控诉道:“是你跟李秀英合谋,一起杀了我儿子!文琴给娘家汇钱的事儿,她爱人都跟你说,若火葬场……” “火葬场怎么了?”田彩霞打断她,脸上写满了茫然,“妈,您话可得说清楚。有些事能栽赃,有些事可不能乱扣帽子,那是一条人命,我可背不起。” “你还不承认!”李桂英声泪俱下,“你恨云飞,自打嫁到我们家来后,你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恨云飞挑唆你和孩子们的关系,将孩子全养成了白眼狼儿!你恨我……恨我假装瘫痪了20多年,一直让你受罪!” “所以……”李桂英越说越激动,“所以你找到李秀英一起……你这个杀人凶手,杀人凶手!” 第18章 伪造死亡证明 “一起什么啊?妈,您这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我根本听不懂!” 田彩霞静静地看着李桂英,等李桂英说完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你们总不至于,要将云飞的死赖在我身上吧!” 可这话,仿佛在给那群人提醒。 相互间,眼风一扫,机智的张万里立马就接上了话。 “妈,您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张万里沉着脸提醒道:“我们昨个儿都看到了,您和李婶儿在街边聊了很久,李婶儿是您的姐妹儿,爸死了她不上咱家去,直接到火葬场来,说不准就是你们谋划好了,提前过来安排的!” 江文琴也连忙附和,“所以妈您其实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了,但您却一直不动声色,等着我们上您的套儿。可您明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道,害得爸……” “妈,再怎么样,爸他只是想骗您,可妈您,却是直接要了爸的命!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李秀英指着这对夫妻俩就骂道:“这栽赃陷害的戏码,你俩倒玩得挺溜儿的!我不去你们家还不是因为你们奶,她嫌我的工作晦气。” “你们爸都死了,万一我再上你家,将你奶刺激死了怎么办?” “再说了,我和我家昊阳来火葬场时,你和你爱人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若真要提前安排些什么,那也是你们夫妻俩安排!我过来之后可没单独待着过,孙大芹全程都……” 提到孙大芹,李秀英像是想通了一般,“是啦,孙大芹!自打我儿子死后,咱俩就不对付,领导为了不让我俩发生争执,从来不会将咱俩的班排到一起,咱在路上碰到了都跟陌生人似的!” “可今个儿,从我来单位开始,我走哪儿你跟哪儿,全程一句话不说,就好像……就好像是特意来盯着我的!孙大芹,你该不会……” “你别乱说话!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见事情扯到了她的身上,孙大芹看了张万里一眼,语气虽然紧张,但也顺势将责任推了出去,“李秀英,你怕不是忘了,将张同志的尸体放2号炉烧,是你提出来的!” “但你们原本的安排,就是在2号炉啊!我过来询问的时候,张万里……这可是你自己先说的,当时咱火葬场的同事可都在,你别想抵赖!” “更何况……”李秀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昨儿个是炉子大扫除的日子。除了你孙大芹外,所有人都回来加过班,把炉子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任何地方都可能会出问题,但炉子,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孙大芹一听,脸‘刷’的就白了。 炉子没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她就说她明明提前做好了手脚—— 可炉子大扫除,为什么没人通知她? 一旁的同事小声解释,“我们有去过您家通知的,但您不在家,本来也不是非要人人都来的活儿!” “上个月李姐不是有事儿吗?这个月就让李姐补上了,我们想着您下个月再补上也一样!”那同事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弱,“原本是打算上班后,再告诉您一声的。” 谁曾想,工作还没来得及交代,就出了这档子事。 “哎呀!”孙大芹懊恼地一拍大腿。 可正是这举动,反倒是让在场众人都看明白了。 这孙大芹怕是真参与到这件事儿里来了。 但李秀英的解释,并不是人人都信,甚至反而成为了大家的抨击点。 “不是,你们单位早不扫晚不扫,偏偏昨晚大扫除?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就是啊,偏偏还是在彩霞和秀英在街上聊完之后,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你就承认吧!”李桂英哭得撕心裂肺,“你到底什么时候知道云飞的安排的?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天,等着活活把他弄死!” “我的云飞啊,他死得太惨了!你这个毒妇,就算你再恨他,也不能这么给自己出气啊!” “妈。”田彩霞无奈地喊了一声,“我理解你死了儿子的心情!可我和秀英都只是单位快退休的普通老太太,安排不了火葬场全体员工的工作!” “你们可以不信我,但有两点我必须说清楚。第一,云飞被抬回家时,就是一具尸体,全程我没沾过手;第二,我拿到手上的,是一份由万里亲自签字的死亡通知书。” “那么请问,把一个死人送去烧了,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你们……我不知道你们背后有什么阴谋,但至少推到我身上之前,有一件事儿我必须问清楚!”田彩霞神色郑重,“万里,我再问你一次,你爸到底死没死!” 张万里吞吞吐吐的,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坚定的答案。 张淑萍嗤笑道:“死了就死了,没死就没死,死亡通知书是大哥你亲手下的,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张千里附和着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不难回答,难的是大哥并不知道咱们的态度!” “若说爸之前就死了,焚化炉的责怪就推不到妈的身上!可若说爸之前没死,大哥又担心我们追究医院的责任,一旦东窗事发……” “发什么发!”江文琴厉声打断他,“你们就这么当着大家的面议论他,还有没有把他当成大哥了?” “大哥?”张日里嗤笑一声,嘴角一撇,“我们倒是将他当大哥了,可眼下来看,倒像是大哥并没有拿我们当成他的弟弟妹妹。” “这么大的事儿,瞒着我们所有人!”张日里想着,心里生出一丝委屈,“就是奶的事儿之前也没瞒过我们啊。” “啪……”张千里一巴掌甩在张日里后脑勺上。 “三哥!你打我干嘛!”张日里捂着脑袋,眼眶都红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千里瞪他一眼,“你以为妈没跟咱算账,这事就过去了?还敢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万里,语气有些不善地问,“所以大哥,你跟爸搞的这一出,究竟有什么目的?” 不等张万里回答,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让让,让让!” 几个穿制服的公安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一名火葬场的员工走到他们中间后,指着在场所有的人惊恐地说,“公安同志,就是他们,他们伪造死亡证明,非法将活人拖来火化。” 第19章 猝死在了路边? “公安同志,太可怕了,那焚化炉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可怕了!”工作人员捂着自己的心脏,声音颤抖地说,“我保证我没有听错,火葬场的工作人员,都能为我作证!” “等一会儿焚化炉烧完了拖出来,那尸体也能证明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死人是不会动的,推进去怎么样,拖出来依旧怎么样,哪怕成了灰。 可活人受到那么大的冲击是会挣扎的—— 似是想到了这一点,灵堂上所有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他们千防万防,就怕田彩霞报公安。 可万万没想到,完全被他们忽视的工作人员,手脚会这么快。 刚才还在咄咄逼人的亲戚们,瞬间闭上了嘴,宛如一群鹌鹑。 张万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江文琴握着骨折的手,倚靠在张万里的另一边,哪怕身体疼得直冒冷汗,她也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但要说反应最大的,还得是孙大芹。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身体更是止不住地打起了摆子! 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连公安也在第一时间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 公安背向焚化炉,视线先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神色郑重地问道:“是吗?” “什……什么?”张万里不确定地开了口。 “将活人拖过来烧了?刚才焚化炉里的动静,你们都没听到吗?”公安沉着脸,再次问道。 火葬场工作人员可没有替他们隐瞒的义务,当场便说,“是真的,我们都听到了,老吓人了!” “是啊,我们在这儿工作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儿!” “可他们明明拿来了死亡通知书……真要有什么问题,这件事儿也赖不到我们身上,我们是按章程办事儿!” “哦,死亡通知书?”公安问,“在谁手上,麻烦拿给我看看!” 田彩霞立刻从兜里掏出死亡通知书,递到公安面前,“这是我丈夫的死亡通知书,我儿子开的。他是医院的医生,我丈夫喝酒后猝死,也是他亲手抢救的!” 公安接过通知书的手一顿,还没打开来瞧,就被李桂英的哭喊声打断了。 “田彩霞!你胡说八道!分明是你……是你杀了我儿子!” “我说了,我没有。”田彩霞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满是疲惫,“您能别再无理取闹了吗?” “公安同志,我丈夫可能私下跟这些人有些说不清的勾当,但今天……似乎因为一些意外,真的死了!因为我姐妹在火葬场工作,我婆婆就将事情全推到我的身上!” 提到火葬场工作的姐妹时,公安下意识朝孙大芹的方向看了过去。 田彩霞立马纠正,“在这儿,这是我姐妹,那个不是。但公安同志,这事儿真的跟我没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们会调查清楚的!有关系的人逃不掉,没关系的人,我们也不会冤枉。”公安边说,边打开了死亡通知书,随后往焚化炉的方向一指,“还要烧多久啊?” 李秀英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约摸十多分钟的样子,但拖出来之前,需要先降下温,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之后!” “那不等了。”公安语气干脆,“这么多人都听见了,想来也出不了错!我们就在现场直接录口供!” 他转向李桂英,“老人家,您叫什么名字?跟死者什么关系?” “李桂英……我是他妈!”李桂英哽咽着回答。 “您刚才说,是这位同志杀了您儿子?” “对!就是她!是田彩霞杀了我儿子!”李桂英声音尖厉,手指直直戳向田彩霞。 公安回头,看了田彩霞一眼,问道:“你这么肯定是她杀了你儿子,你有什么证据吗?” 证据? 她上哪儿找证据? 李桂英重重拍着大腿,哭得浑身发抖,“真的是她杀了我儿子!你们把她抓起来!你们拷问她,她指定会招的!” 另一名公安皱了皱眉,没忍住道:“老太太,这都什么年代了,拷问是犯法的!您说她杀人,得有证据!” 江文琴连忙接上:“那她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田彩霞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为什么要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我本来就是无辜的。” “倒是你们……”她目光扫过夫妻俩,“不该由你们先跟公安交代清楚,一个活人,究竟是怎么开出死亡证明的吗?” “妈,我是您亲儿子!”张万里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出了事儿,您是打算将我推出去挡枪吗?” “我不过是在陈述事实,怎么就成挡枪了?”田彩霞无奈道:“而且事情摆在那儿,就算我不问,人家公安也会问!” “倘若没有云飞的死亡通知书,我们也不会将人拖来烧,更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事情从头开始捋,可不就得从你们这儿开始说起吗?” 见事情扯到了张万里身上,李桂英急得破口大骂,“田彩霞!你不得好死!万里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啊~~!” 公安皱了皱眉,抬手示意:“安静。” 他看了一眼田彩霞,又看了一眼张万里,没说话。 但眼神分明是认同了田彩霞的说辞。 事情要查,自然要从源头查起。 而源头,就在那张死亡证明上。 “你……张万里医生,是死者的亲生儿子是吧!”公安看向张万里,“不如你先交代一下,你爸死的全部过程,越详细越好!” “我……”张万里知道自己躲不开了,绝望地闭了闭眼,交代道:“我叫张万里,是XX医院的医生!” “我爸前天退休,因为太开心约着同事一起出去喝酒,结果一夜未归,被人发现时已猝死在路边,随后被路人送去了医院!” “等等!”另一名公安握笔的手一顿,疑惑地问道:“你说你爸……猝死在了路边?确定在路边时已经猝死了?” “是的!”张淑萍接过话,“大哥将爸的尸体拖回来时,就是这么跟我们说的!” 一旁,张千里、张日里也连连点头,“是的,我们都在场,大哥的确是这么说的。” 但如果真是这样,问题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了。 “是这样的,这人若发现死在路边,应该先通知派出所,由派出所处理后续事宜!”公安科普着,“医院接受院外的死亡患者,也需要先确认死亡原因,由公安部门出具证明才能让家属将尸体拖走!” “以上两点的章程都不对!就更别提,医生是禁止给直系亲属开具任何证明文件的!” 第20章 真要撑不住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什么意思?” 公安解释道:“意思就是说,张万里医生,根本不具备给死者张云飞开死亡证明的条件!就更别提,这份死亡证明文件上,连医院的公章都没有!” “这种行为不仅被明令禁止,哪怕文件开出来也视同无效。一经暴露,开除公职,吊销执照都是轻的,判刑也不是没有的。”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公安展示着手里的死亡通知书。 “那么我还想请问你们火葬场的工作人员,你们的工作真的做到位了吗?” “家属可能不太懂这些东西,可你们呢?这是你们的工作,这么大的疏忽都没有发现……对于这件事儿,你们也是需要负责的!” 李秀英立马撇清关系,“这可不关我的事儿,我今天轮休,我虽是这里的职工,但我今个儿是陪我姐妹来的,我过来之后孙大芹全程盯着我,我除了确定在2号炉烧外,什么都没做过!” 公安警惕地问道:“为什么非要在2号炉烧?” 一旁的工作人员解释,“我们火葬场的技术,也是需要更新的。2号炉用的就是最近刚更新的新技术。” “它的火是烧得最均匀的,不会烧得骨灰白一块黑一块,拖出来更漂亮。但其实炉子都差不多,只是有些人会走关系,这关系都走了,我们自然就会安排在最好的炉子,家属听起来也更舒服一些!” 就是这么简单。 可对于死亡通知书—— 剩下的工作人员你一句我一句,也忙着把自己从事情里摘出去。 “我们的工作是各自负责各自的版块,我们是负责拖尸体的,我们全程没有接触过死亡通知书!” 另一名工作人员说,“今个儿是孙姐上班,她负责走这些书面流程,家属过来后,这死亡通知书该是给她查看的。” “孙姐……”公安晃眼一瞧,就知道身体发抖的女人,正是他们口中的孙姐,“你就是孙姐?” “是……是我!” “这份死亡通知书,你看过了吗?” “看……”孙姐瞥了张万里一眼,“看过了!” “既然看过了,为什么没有发现问题?你在这儿工作了多少年?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疏忽?” 李秀英添话道:“怕不是工作疏忽,而是背后有隐情!” “隐情?什么隐情?”公安看向李秀英,李秀英也没瞒着,“这可不是我瞎说的,刚才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他们冤枉我和彩霞打配合,故意烧死张云飞。” “那语气……就好像我们知道张云飞没死,故意要烧死一个活人似的!可我们怎么知道这事儿?而且这人得多缺德,才能用这样的恶意揣测别人!” ‘轰隆’一声,焚化炉的火总算是熄灭了。 心虚的众人全都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 公安回头瞅了一眼,转头又问向在场的众人,“是吗?你们怀疑他们合谋,故意烧死死者,那是不是代表着,你们知道死者没死?” “那么张万里同志,作为一名医生,你不知道直系亲属不能开死亡通知书吗?为什么又要拿一份没有公章的通知书回家?还有,对于你是如何在医院抢救你已经猝死的爸的,我也特别的好奇!” 公安的问题都很尖锐。 可正是因为太尖锐了,没有一点是偏向张万里的。 亲戚们立刻帮腔,“公安同志,你为什么只怀疑万里,彩霞跟秀英也很值得怀疑啊!” “你们先别急,我这不是一个一个的问吗?不光是他们俩,在凶手没抓到之前,你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嫌疑,等一会儿看过骨灰后,你们所有人都得跟我回派出所录口供!” “什么?” 亲戚们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我们干嘛要去派出所啊?我们就是来送葬的,这事儿跟我们可没有关系!” “就是,公安同志,您通融一下,别带我们过去了!这事儿真不关我们的事啊,万一让人看见我们进派出所,这传出去,我们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都怪你!田彩霞!”一个亲戚猛地朝她逼来,“你看你惹的什么事儿,明明是你干的,你为什么不承认!” 李秀英叉腰,上前一步,“什么就是彩霞干的了,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别冤枉人!倒是你们……” 田彩霞拍了拍李秀英的胳膊,接过了话,“我是真希望,一会儿到了派出所,在录完口供之后,你们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骂我!” 说完,田彩霞便不再搭理这些人了。 虽然她很想动手,但当着公安的面,没有必要。 缓了缓,焚化炉的温度总算是降了下来。 由工作人员上前,打开了焚化炉的铁门。 一股浓烟与焦糊味道从里面传来,又很快散开。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张云飞的尸骨便被工作人员拖了出来。 只一眼,所有人都震惊地捂住了嘴。 整副骨架是完整的,可上面的每一根骨头—— 都像在死前拼命挣扎过,歪歪扭扭地集中摊在一处。 他的头骨歪向一侧,下颚张得极大,仿佛喉咙里还卡着一声没有喊出口的惨叫。 他的四肢也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手指头更是已经攥变了形。 整具骸骨,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大火令他多么痛苦、绝望。 李桂英根本不能接受。 只一眼,她眼皮一翻,彻底晕死了过去。 “奶,奶,”张万里慌张地看向公安,“公安同志,我奶奶得去医院!” 田彩霞难得没反驳,还跟着解释了一句,“老太太今个儿已经晕了三回了,再不送去医院,怕是真要撑不住了。” 公安看了李桂英一眼—— 脸色灰白,嘴唇发青,确实不像装的。 “行,反正我们也要去医院核实情况,”他合上了本子,朝一旁的同事招了招手,“小王,你先带老太太上车。小李,你跟我一块儿去医院。” “剩下的所有人,包括火葬场的职工,点清人数,全都带回派出所。”他环顾四周,语气不容置疑,“若有人不配合,直接拷走,当作嫌疑人处理。” “你们是不是清白的我不知道,但你们若敢跑了再被我们抓到,就绝不是录一份口供能够解释得清了!” 第21章 来了一场大扫除 “砰”的一声,车门关上,汽车扬长而去。 这群亲戚们的脸色,早已白成了一片,他们慌张地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们这是……成嫌疑人了?” “造孽啊!”一个婶子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颤,“我一辈子清清白白的,怎么就被你们家给连累成犯人了!公安同志,这可真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连忙附和,“是张万里、江文琴,还有那个老太婆,是他们合谋……” 亲戚们为了撇清关系,你一言我一语地,在公安还没开始问时,就将所有事情通通交代了出来。 甚至连张云飞已经订好了2天后,飞往国外的机票,也没落下!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听得不知情的众人目瞪口呆。 张日里人都傻了,“妈……” 张淑萍连忙打断,又急又气,“别喊妈了,先听清楚他们还干了什么!” 还能干什么? 张万里瘫坐在地上,宛如被抽了灵魂的木偶。 他知道…… 他完了。 可这些事情,他们明明已经在家反复推敲过很多次。 每一个环节都精心计算过,明明所有人都觉得天衣无缝的。 到头来,却还是被一口一个‘万里有本事’‘万里有出息’的亲戚们,像倒垃圾似的,将那些事全抖了出来。 “不应该啊!不该是这样啊!”张万里痛苦地揉着苍白的面庞,根本不敢相信事情会出现这样大的纰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田彩霞冷哼,心中腹诽: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有问题,也就是她前世真的沉浸在了张云飞的死里没有发现,重来一次还能抓不住痛脚,她未免也太废了。 当然,这件事能成,脱不开李秀英的帮助。 俩人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几十年的老姐妹清楚彼此的心思。 这事儿指定已经安排得滴水不漏,用不着她再操什么心。 姐妹俩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安心’两个字。 可公安们听着这些‘控诉’,差点儿没笑出声儿。 他们是真没想到,队长离开时,不过随口扔下一句连威胁都算不上的警告罢了,这些怕被连累的亲戚们,就给了他们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先别急,先别急!你们的证词我们全都记下了!跟我们回派出所,再录一份详细的口供,指定不叫队长冤枉了你们!” 医院。 “张队!”小李公安道,“已经打听过了,昨天早晨医院根本没有抢救过喝酒猝死的病人,我调出护士的记录本,从凌晨到中午12点,只有2起急救事件!” “一个老太太,半夜洗澡的时候滑倒了,肩膀、腿骨折了;另一个是个小姑娘,早晨上学时,书包被自行车勾了一下摔倒擦伤了,腿伤了一片,但都与张云飞没有半点儿关系!” “别的科室,包括妇产科我也全部问过了,从凌晨到中午12点,都没有因喝酒入院并转入他们科室的病人,所以抢救猝死父亲的事儿,根本就不存在!” “另外,我还打听到了一件事儿。”小李郑重地说,“张万里是外科医生,他的二妹夫米滔,跟他是同一个科室的医生!” 张队蹙眉,“这属于姻亲关系了,他们应该不能在同一个部门工作吧!医院里的人都知道?领导还能这样安排?” 小李认真解释道:“米滔是在和张万里成为同事后,才被张万里介绍给自己妹妹的!他们一直是同事,不算上、下级,勉强是能在一个科室工作的。” “医院一直有想将他们分开,但考虑到人手不足的问题,一直没将两人分开!另外,米滔也请了丧假,也在今个儿给老丈人送葬的队伍之中。” “不过队长……”小李道:“张万里在一周前,向医院递交了辞职申请……” “辞职?”张队疑惑地问,“干得好好的,他干嘛辞职?” 小李凑到张队耳畔边,才小声的说,“具体情况不知道,但我找小护士打听过,她说张万里辞职,院长根本不批,但张万里找来了他爸张云飞……” “几人关在院长办公室里不知道聊了些什么,出来后这审批就给通过了!这个月干完就能直接走人。” 小李几乎是笃定地说,“我虽然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但这个张万里,肯定有问题。” 话音刚落,陪着李桂英就诊的小王公安急匆匆地找到了他们,“队长,老太太醒了,但她……中风了!” “啥?” 三名公安相视一眼,全都沉默了下来。 中风……就中风呗! 人已经中风了,他们还能怎么着! 张队想了想,安排道:“小王,你先在这儿守着,我跟小李先回派出所看看他们有没有问出些什么,一会儿安排人来跟你换班!” “好的,队长。” 小李发动车子,载着张队往回赶。 俩人才刚走进大门,迎面撞上的,就是队员们一张张压不住的笑脸。 他心里‘咯噔’一下—— 就一会儿没看着这些人,应该没出什么乱子吧! 小徐忍着笑,解释道:“没出乱子!就是被队长离开时吓了一下,那些亲戚怕自己被连累,再加上人多嘴又杂,你一句我一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给说了。” 哪怕口供还没有录完,小徐已经能结合之前提供的信息,阐述大概的事情了! “这件事儿是张云飞、张万里、江文琴、李桂英四人合谋,米滔从旁协助的!他们计划让张云飞假死,然后拿着退休工资去国外与白月光团聚的!” “他们提前买通了火葬场职工孙大芹,并在焚化炉做了手脚。这个焚化炉因为是新式的,只要堵住喷火的地方,火喷不出来,孙大芹再假借看烟道口做借口,将人从烟道口偷梁换柱就行了。” “甚至孙大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可谁知……” 小徐压着不断上翘的嘴角,说,“前一天晚上,火葬场来了一场大扫除,无意间将堵住的位置给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喷火的地方没了堵塞,火顺利喷出来,这才引发了这起意外!” 第22章 顺水推舟 张队蹙眉道:“我们刚在医院查到,米滔是张万里的妹夫,俩人是姻亲关系,可不过一个姻亲罢了,需要做到这一步吗?万一被人发现,不光职业生涯到头了,怕是人都得进去!” “这俩人背后,肯定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那孙大芹,手法这么娴熟,这事儿怕不是第一次做吧!” “再说那大扫除的时间,似乎也有些太巧合了!” 说着,小徐将火葬场的排班本,递给了自家队长,“我一个一个跟您说。” “首先,我们已经跟火葬场的员工核实过了,近3个月的时间里,所有职员都没有迟到、早退、换班的情况!另外,大扫除是每个月都会有的一次工作。” “单位不会提前告知大扫除的具体时间,这个根据实际情况来看。” 所谓的实际情况,就是看最近烧的人多不多。 人多了,灰多了,自然是要早一些清理的。 人少了,灰少了,事情就能往后再推一推。 “我对比过近一年大扫除的时间,基本都是在每个月的这几天,且都是半夜,按排班表来看,暂时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张队有些疑惑,“虽然他们是火葬场的职工,可到底是清理焚化炉,半夜工作他们不怕吗?就没人提个意见?” “问过了。”小徐解释道,“火葬场跟其他单位不同,他们是轮休制,每天都有人上班。” “一来,半夜干活加班费比较高,一个月就这么一次,再加上人多,还真没什么好怕的!” “二来,除了2号炉引进了新的设备,40分钟就能烧完一具尸体外,其它的焚化炉还在使用老旧设备,一具尸体要烧2个多小时。” “外加亲属告别、降温、清扫骨灰送他们离开,他们一天不休息,最多也只能烧3-4具尸体!” “按照咱们这片的人口比例来看,他们上班的确挺忙的,不过晚上加班时间段不需要这么些人守着,可以让职工们轮换着回家吃饭,只需要下班的时间一起离开就行了!” 会这么安排,纯粹是因为会有补助。 虽然白天的补助比较少,但到底都是钱。 “米滔那边呢?他的口供你们问了吗?还有那张万里……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父亲和他的白月光在一起?” 张队蹙眉,这逻辑根本不对。 说到这儿,小徐冷哼道:“米滔和张万里都在审讯室,但无论我们怎么问,他们都不开口!不过队长,这些亲戚们知道的事情是真不少。” “张万里会这么做,纯粹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张云飞和田彩霞的孩子。他是张云飞和白月光所生的,而真正的张万里,早在出生时,就被那两人给……掐死了。” 就在小李愕然之际,小徐接着说,“张云飞甚至都买好了机票,打算2天后去国外跟白月光汇合,而张万里留在江城,处理好张云飞的后事后,打算骗光田彩霞的所有家当后,再带着家人离开。” 他全然不顾这一家人的死活。 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都想骂对方一声畜生。 白月光的确是他生母,可生恩不及养恩,田彩霞不仅将他养大,还供他读大学成家立业。 就算想和生母在一起,也不能这样对待养大自己的人啊。 简直就是一白眼狼。 小徐往身后一指,“田彩霞知道后,一直抱着自家二闺女哭呢,心疼自己也心疼二闺女!” 提到二闺女,就不得不说到米滔了。 “米滔的事情就一个亲戚知情,一开始她还不说,但我一诈那人没崩住也啥都说了!”小徐道:“让张云飞看起来假死的药,就是米滔弄到的。” “他是外科医生,手术不算少,因为直接弄到药物很快医院就会发现,所以跟护士配合着里应外合,病患手术前,他会多报一些剂量,使用时将多报的剂量给扣下,再让护士收起来,这样积少成多,只需一周的量,给张云飞用,足够了。” 一周? 这词儿可就相当敏感了。 小李将他们在医院打听到的事情,告诉给了小徐。 小徐眼睛都亮了,“一周前提出离职,又用一周时间去攒药,哪怕时间有些出入,但这妥妥的就是在为假死作准备啊!” “那个护士……”张队还没完,小徐便小声道:“护士是米滔外头的女人,那会儿她还没生,是借着肚子藏的东西,由于管理比较宽松,还真没叫人发现,不过这都是亲戚说的,实际情况还需要核实。” “但那护士前几天生了,住在米滔租的房子里坐月子呢!”说到这儿,小徐也为张翠萍鸣起了不平,“队长,你不知道这米滔有多缺德,他居然让自己的媳妇,去给小三伺候月子!” 小李倒抽一口凉气。 目光转向不远处正抱在一起哭得极为凄惨的母女俩,一时间,他们是真有些同情田彩霞和她那几个孩子了。 可正是因为这样,真正的问题才显现了出来。 “若是这样,田彩霞还真有作案动机!”张队缓缓开口,“我们现在要先确认,田彩霞是不是知情的!如若她提前知道了,指不定借着张云飞假死的机会,顺水推舟,让他真死的事儿,还真能是她做的。” “可是……”小徐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我已经问过那些亲戚了。他们说,每天商量那些事的时候,田彩霞都在上班,并且为了避开除张万里以外的孩子们,他们都是在外头商量。” “因为李桂英假装瘫痪一般不出门,他们商量好之后再由张云飞转述给她。因为担心会被人听了去,张云飞在房间里转述时,大儿媳妇江文琴会在外头配合着,不让任何人偷听!” 张队一噎。 小徐接着说:“田彩霞是罐头厂的一线员工,工作是在流水线上装罐头。那机器是厂里新进的,速度快得跟不上,岗位上不说离人了,连分心都不可以,就是想上厕所,也得提前跟领导打招呼,让他过去顶一会儿。” “田彩霞家虽说就在罐头厂附近,可回一趟家时间肯定不少,长时间离开岗位,领导不可能不知道!” 小徐顿了顿,手往角落里指了指,“我将罐头厂的领导请来了,顺道拿来了他们的考勤表,田彩霞近3个月都没有长时间离岗的记录。” 张队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手脚……挺快的!但有没有问题,光看这些手写的东西可不够。东西能作假,人也能说谎,唯有咱们几十年的办案经验……我相信任何问题,都逃不过我的这双眼睛。” 第23章 李秀英,你承认吧! 张队思忖了片刻,问道:“那现在就张万里、米滔、江文琴以及田彩霞和那些儿女没有录口供了是吗?” 小徐添了一句:“沈昊阳和李秀英也还没来得及录口供,孙大芹也进了审讯室,交代了与张万里合谋的事情,更多的应该还需要些时间才能问出来。” “队长,你想先给谁录口供?”小徐询问着,眼睛都亮了。 “田彩霞吧!先带她去审讯室!” 张队说完,转身上了楼,没一会儿抽噎着的田彩霞就被送进了审讯室。 这会儿的田彩霞,眼眶依旧蓄着泪,张队递了张纸过去,说了一句‘节哀’后,立刻遭了她的骂。 “有啥好节哀的,我又不是为那丧良心的哭!我哭我自己命苦,掏心掏肺把这六个孩子拉扯大,尤其是老大,他无论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弄到,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他弄到。” “这么些年,下面几个孩子没少说我偏心。可五根手指头都有长短,老大最出息我偏心一下怎么了,总归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可谁曾想……” 说着,田彩霞的眼泪‘啪嗒’一下又掉了下来,“他根本不是我儿子!我的亲儿子……被他们活活掐死了。” “张云飞,他怎么能这么心狠!我儿子才刚出生,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一眼。” 田彩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队也在她对面观察着田彩霞的反应。 一时间,他倒真没看出什么问题。 但能看出问题才怪了。 田彩霞原本就是真委屈,再加上两世的委屈全都积攒在这一刻一起爆发了,她没晕都是喝了灵泉水身体被改造好的缘故,否则早就去医院跟李桂英去做伴儿了。 可人在伤心的时候,才是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张队不疾不徐,单刀直入切入正题,“所以你因为恨张云飞杀了你儿子,偶然知道他打算假死的事情后,将计就计伙同李秀英一起,把他真烧了。” “你不用瞒了!”张队一副掌握全局的模样,泰然地说,“李秀英什么都招了,你们家亲戚也看到你们凑到一起密谋了很久。” “密谋个P!”田彩霞痛骂道:“我若早知道这件事儿,我还会将计就计?我当场就能拿刀了结了他!” “我跟张云飞结婚二十多年,张云飞没往家里交过一分家用,我性子要强,不愿意让别人看轻我,这么多年这个家全由我一个人撑着!” “要不是他不同意离婚,我早就不想跟他过了!昨天我无意间知道婆婆的瘫痪是装的,当场就没忍住,把她打了一顿。” 张队一怔,显然时间太赶,并没有了解到这一小插曲。 小徐立马将属于这部分的口供递到了张队面前。 可看着上面的口供,张队有些不可置信,“不是,你跟你婆婆生活在一起,你婆婆在你眼皮子底下假装二十多年的瘫痪,你都没有发现?” “我上哪儿发现啊!”田彩霞委屈道:“张家所有亲戚给她打配合。我要赚钱养家,从早到晚根本没多少时间在家里。” “张云飞还趁机挑唆我和儿女的关系,除了老二外,孩子们都跟我不太亲近,但我二闺女是个老实人……总之,昨个儿这事儿左邻右舍都知道,你们随便去问。” 可话未说完,田彩霞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该不会和他们一样,怀疑云飞的事儿是我做的吧!” 田彩霞冷哼一声,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我要早知道他们的计划,昨个儿半夜他张云飞躺棺材里,我就能直接在他心口上来一刀。就是昨晚没时间,今个儿焚化炉的按钮,我也不会让给老大去按。” “这一桩桩一件件……我不亲手杀了那家伙,当真是难解我心头之恨!” “你们说说,一个人,怎么能可恶成这样!当年明明是他……死气白赖的非要娶我,又不是我拆散的他们两人,凭什么报复在我的孩子身上!如今被他最爱的儿子送下去……” 田彩霞恨得咬牙切齿,“都是他的报应!” 对于张云飞的厌恶,田彩霞已经懒得遮掩了。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在说—— 要是真给她一个机会,她真能亲手将那人给解决了。 离开审讯室,刚才还信心十足的张队,这会儿也有点拿不准了。 “张队,看出来了吗?这事儿与田彩霞有关系吗?”小李凑过来,小声问。 张队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确定!” “那就是没问题了!” 张队又摇了摇头,“拿不准!但就那反应,她要是真演的,那这戏……也太好了一些。” 张队有些头疼,“李秀英不是还在隔壁吗?去会会她再说吧。” 转头,张队带着小李、小徐走进了李秀英的审讯室。 依旧是那套相同的话术,开场便是,“田彩霞已经招了,她说了是跟你合谋在火葬场动了手脚,烧死的张云飞!” 李秀英拍桌而起,“胡说八道!” 张队身体往后仰了仰,“你先坐下,这么激动干嘛?显得你心虚似的。” “我有什么好心虚?我又没做过,倒是你们……该不会是屈打成招吧!”李秀英恶狠狠痛骂道:“你们跟那张家亲戚是一伙儿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知道欺负彩霞!” “我都听那老太婆的了,少去他们家,少跟彩霞接触,就怕她家出了什么事,那老太婆再赖到我头上,让彩霞夹在中间难做人!” 李秀英越说越气,眼眶都红了,“你们一个个,怎么就是不肯放过那个可怜的女人?” 张队在手本上写了几笔,顿了顿,问道:“你们不是很少接触吗?你怎么知道她可怜?” “我们是接触少,不代表没接触。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感情,能一样吗?”李秀英声音发哽,“彩霞可怜啊,张家的亲戚都欺负她,她自己生的孩子,也只把她当存折。” “一个个要钱的时候不知道多亲近,没钱了,恨不得当着她的面就骂娘。” 张队不紧不慢地点了点头,“所以你们白天密谋好了之后,才会在晚上的时候跟沈昊阳一起,带着酒去了你们领导家。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提出了大扫除的建议。” “李秀英,你承认吧!你可能没有直接动手,但你一定间接配合了田彩霞,把张云飞真的烧了,给她出气!” 第24章 也只是同事而已 “公安同志,杀人是要偿命的!我有自己的家庭,我就算跟彩霞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为了别人家的事儿,置我自己家于不顾啊!” 李秀英满脸不可思议,“更何况,任何单位的人在上班期间都是不允许喝酒的!我们单位之前出过事儿,职工上班期间严令不许喝酒,我咋可能带着我爱人去给领导送酒呢?” 李秀英冷笑一声,“咋了,没在我姐妹那儿问出你们想要的答案,就在这儿来套我的话?” “我告诉你们,我李秀英行得端坐得正,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的事情,你们就算是严刑拷问我,我也不会承认。” 一旁的小徐安抚道:“李同志,你先别激动,咱新时代真不搞那些老东西!” “主要是我们觉得奇怪,在这件事情里,您表现得有些过于热心了!虽然你们关系好,可到底是别人家死了老公,您早早地带着家人去火葬场……我们怀疑很正常吧!” 李秀英听着,缓过了劲儿倒也不像刚才那样暴躁了,“那还不是因为我跟那孙大芹有仇啊!你说说,我跟彩霞关系那么好,我也在火葬场工作,张云飞死了他儿子不找我帮忙,偏拐了个弯找了我的死对头帮忙,我心里能好受吗?” 张队一顿,忙问,“你和孙大芹有恩怨?” “是大仇,我儿子是因为她的‘疏忽’才死的!我肚子里的老二也是因为她才没的,她害得我摘了子宫,永远不能有孩子,我们俩说一句深仇大恨也不为过!” “我的这两起案子,都是你们派出所处理的,这件事儿十里八乡的也都知道。”李秀英拍着桌子恨恨地说,“他张万里明知道这些事儿,却还是略过了我找到了孙大芹处理张云飞的后事。” “我能不顾着张万里,可总不能不顾彩霞吧。就我们之间的仇……我担心孙大芹在背后使坏不是很正常的吗?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早早来单位。” “我原本想说,是由我盯着孙大芹的,却不成想我去到单位后情况彻底调换了过来,反倒成她盯着我了……若不是彩霞他们来得及时,我俩当时就要打起来!” 李秀英絮絮叨叨抱怨了很多。 与其说是帮助姐妹报仇,不如说在他们听来,更像是偶然抓到孙大芹的痛脚,趁机落井下石。 离开审讯室后,小李忙问,“张队,听出什么了吗?” 张队疲惫地揉了揉额头,“嗯,的确是深仇大恨!行了,再去听听殡仪馆领导的口供吧!” 转头,三人又朝着殡仪馆领导所在的审讯室走去。 殡仪馆领导王军听后,一怔,“啥酒?我们单位上班期间不许喝酒,之前孙大芹因为加班工作期间喝了些酒,意外将李秀英的孩子弄死之后,单位下了红头文件的,不许员工上班期间做任何私事,也不允许喝酒,就是抽烟也必须在规定的地方!” 张队拿出小李找到了李秀英的那个案件的备份,“22年前,孙大芹因喝多了酒,误将李秀英3岁的儿子,冻进了冷柜里,将小孩活活冻死了?” 王军解释道:“那冷柜是上面刚调配下来的新设备,头一批到的,大伙儿都觉得新鲜。又想着还没用来存过遗体,就暂时搁了点私人东西在里面。” “那段时间大家都这样,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谁会去反对。” “可有一天,李秀英加班,沈昊阳带着孩子给她送饭,小孩子调皮,到处跑,到处钻,一个不小心钻到了冰柜里。孙大芹忙着手里的事,也没多留意,不仅将冰柜门关上,还上了锁……” 王军道:“等发现时,孩子已经冻硬了。” 张队继续看着案件本,“这是意外,谁都没料到。” “对,这件事儿是意外,孙大芹有错,李秀英也有责任,甚至单位也要承担责任!原本事情就是这么处理的,可也不知道孙大芹跟李秀英说了些什么,导致俩人在孩子的遗体前大打出手。” “那会儿的李秀英怀孕6个月,哪里是孙大芹的对手,她被孙大芹打得大出血摘除了子宫,沈昊阳和孙大芹的爱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都在医院住了好些时候才出院。” “这事儿是孙大芹挑衅在先,你们公安也将人抓起来了,原本是要判她的,但她不知道找了什么关系,不仅人完好无损地回去上班了,还找关系差点儿将李秀英给开除了。” 王军愤愤地说:“这也就是那会儿的沈家还有些关系,再加上火葬场的职工都替李秀英叫屈,一封一封的投诉信写上去,否则这两口子哪里还能有工作!” “当初这事儿闹得很大,可过后也就这样了,相安无事的继续工作!” 但谁都清楚,这样大的仇,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放下。 所以将这件事情代入李秀英的视角。 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孙大芹,还真有可能背地里干些什么! 一是为了自己,二是为了姐妹过来盯着,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可就算说得过去,也并不代表没有问题。 “我听着你的口气,挺为李同志鸣不平的!” “公安同志,鸣不平是很正常的!您是不知道孙大芹再回来工作之后有多嚣张,若是你们看到了,也会为李同志鸣不平的。” “虽然孙大芹的后台是谁我不清楚,但就是我这个厂长,轻易也是不敢得罪她的!”话都说到这儿了,王军也不藏着了,“其实我不满孙大芹很久了,这样落井下石的机会太难得了,我碰到了怎么可能会错过!” “可其它的事情……”王军笑了笑,“眼瞅着我还有2年就退休了,犯不着为了别人的事儿,毁了我自己的晚年!” “说到底,咱都是同事!可说到底,也只是同事而已!” 就更别说,火葬场出了那情况,他第一时间就去报公安了! 小徐有些好奇地问:“我有些奇怪,他们有这么大的仇,这些年怎么还能一起工作呢?难不成您三天两头就要去处理他们的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