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还演呢?替嫁夫人带崽跑路了》 第1章:睡了个俊俏小郎君 “唔,好硬!” 江棠用力扯开男人的衣服,在他坚实的腹肌上捏了一把。 她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嘟囔着说了一句:“酒可真是个好东西啊,竟然还能在梦里见到我的湛湛。” 她的手顺着腹肌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男人的喉结上来回打圈:“既然是你自己跑到我梦里,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着,她一口咬住男人的唇。 男人吃痛,幽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江棠嘿嘿一笑,在他俊朗的脸上拍了拍:“快醒醒,我可不想吃自助餐。” 说着,她又在男人脖子上咬了一口。 男人猛地睁开眼:“何方宵小,竟敢……” 话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江棠一边捂着他的嘴,一边嘟囔:“湛湛,你好凶哦!我还是更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像个小太阳。” 说着,她把手一松就去扯男人的嘴角,“来,笑一笑嘛。” 南宫翊眼中迸发出熊熊火光,这女人趁着他受伤昏迷,对他上下其手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他当成其他男人的替身? 简直该死! 他扬起手,准备一掌把江棠拍飞。 然而扬起的手却丝毫使不出力气。 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手臂上,插着好几支银针。 惊讶之际,江棠已经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另一只纤细的手在他胸口来回滑动:“梦里也这么不乖,我只能给你上点手段了。本女侠研制的独家逍遥散,便宜你了。” “你这女人……” “嘘,别啰嗦了,办正事要紧。” 话音刚落,江棠就低头再次吻住他。 双唇相碰的那一刻,南宫翊只觉得身体像是被火点燃了一般,只有紧紧抱着身上的女人才能灭火。 他目眦欲裂,理智想要逃离江棠的魔爪,身体却本能地想要更多。 …… 南宫翊醒来的时候,江棠已经离开。 地上散落着一些衣服碎片,而他身上,遍布抓痕。 他捏着洒在身上的银票,目光中迸发出冰冷的杀意:“该死的女人,竟然还敢用钱侮辱本世子!本世子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的掌心微微用力,银票就碎成渣渣飘散在空气中。 “阿嚏~” 江棠擤了擤鼻子,“这一大早的,谁在骂我?难道是昨晚那个帅哥?” 她捏了捏额角。 谁知道这谷外的酒后劲这么大呢?昨天喝高了,误把小郎君错认成她在21世纪的爱豆湛湛,还给人家喂了那种药,就这么水灵灵地把人给睡了。 但她都已经给他留了银两作为补偿,一百两,在这个时代可是足够普通家庭吃喝十几年呢。 而且这种事,都是姑娘家比较吃亏。 那男人把她当财神爷供起来还差不多。 不至于在背后骂她。 “该不会,是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发现我偷偷跑出谷,要逮我回去吧?” 她打了个哆嗦,加快脚步,“母亲向来反对我和那渣爹扯上关系,必须赶快进京。” 她匆匆走出林子,刚走到官道,忽见一辆马车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驶来。 “哪儿来的小乞丐,赶冲撞尚书府的马车?”驾车的小厮拉紧缰绳,朝她怒喊。 江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昨晚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不小心被撕破了几块,的确是有些寒碜,怪不得那小厮会把她认成乞丐。 她冲小厮眨了眨眼:“我可不是乞丐,你们是哪位尚书府上的?是要进京吗?不如,捎我一段?我会给你们报酬的。” 她伸手往袖子里掏,正要掏出银票,马车里却传来一道低沉的中年女声:“和一个乞丐废什么话?赶紧把人轰走!” 不消两个呼吸,又听那妇人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桃花庄里根本没找到江氏母女,回去还不知道怎么跟夫人交代呢。” 江棠掏银票的动作一顿。 桃花庄?不正是母亲的小札里提到的那个地方吗? 十七年前,母亲在孕期被灌了毒,身体亏空得厉害,本该是好好休养生息的时候,但,她那渣爹却在周静淑的挑唆下,在母亲刚生下她不久之后就将她们母女二人丢到桃花庄自生自灭。 若非母亲靠着医术自救,早就死在那座破败的庄子里。 而且,刚才马车里的人提到“江氏……” 这些人,难道是渣爹派来的? 她原本就想找个身份混进沈家找东西,既然机会送上门,她不如就以江棠的身份,堂堂正正地回去。 “你们口中的尚书,可是叫,沈文伯?”想到这个可能,江棠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大胆,尚书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话音刚落,车帘被掀开,一胖一瘦两道人影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长得壮实的那人身穿褐色布衫,是个四旬妇人,眼神中透着几分犀利。 另一人约莫十五六岁,穿藕色交领布裙,看打扮,应该是尚书府的丫鬟。 江棠笑道:“名字若不是让人喊的,又取来作甚?再者,我若是不多问这一句,你们几个,怕是交不了差。” “你什么意思?”那四旬妇人沉声问道。 她撩了撩额角的碎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江棠,江清月,是我母亲。” 江棠走到马车旁,离那妇人只有两步距离的时候,才继续说道:“我观嬷嬷这气度,当是尚书府里的老人吧,你且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有些似曾相识啊?” 那妇人打量着江棠:“仔细一看,还真的跟江氏有七八分像。既是江氏的女儿,怎么不住在庄子里?江氏如今又在何处?” 江棠眼珠子一转,道:“前几年闹瘟疫,庄子里死了很多人。母亲为了自保,才带我离开庄子。至于我母亲……” 几年前的瘟疫,她还是听神医谷的大夫们提起的。 那场瘟疫来势汹汹,好多百姓都病死了。桃花庄,想来也不例外。 她记得当时,神医谷的大夫几乎倾巢而出,整整大半年,那些大夫才陆续回到谷中。 想到神医谷,江棠顿了顿,继续开口,“母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不会再回来了。临行前,母亲告诉我,吏部尚书沈文伯是我生父,她还给了我这枚玉佩,让我回京认亲。” 说着,江棠将一枚江妃佩递到那妇人眼前。 那妇人接过玉佩瞧了瞧,将信将疑地看着江棠半晌,最后,还是允她上了马车。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五日,终于抵达京城。 这期间,江棠得知了这三个人的身份。 年长的妇人姓孙,是周静淑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年轻的丫鬟叫小荷,赶车的小厮叫阿大,这三人都是周静淑的心腹。 五日来,她能感觉到孙嬷嬷和小荷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中带着一些不怀好意。 甚至于,那三个人还趁她假寐的时候,偷偷翻了她的包袱。又暗地里在她的茶水中下了会让人丧失神智的慢性药。 江棠佯装不知,以障眼法换了茶水,按兵不动。 十七年不闻不问,这个时候突然派人来接她回京? 她倒要看看,尚书府此举,究竟有何目的。 第2章:刁难 马车骤然停下,江棠收回思绪,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尚书府”三个字,江棠眼中闪过一抹亮光。 只要进入这里,她就能找到钥匙开启玲珑宝盒,拿到凝露丸,彻底解了母亲身上的余毒。 江棠走向大门,却被孙嬷嬷拦住去路。 “小姐另有去处,请跟婢子来。” 孙嬷嬷说了这几个字之后,就率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盏茶时间后,江棠看着那扇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语气微冷:“你让我走角门?” 孙嬷嬷将腰板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道,“小姐从小在乡间长大,不懂贵门府邸的规矩。正门向来只有府上主子进出或贵客登门才能开启,以小姐如今的身份,从角门入,最是合适。” “我的身份?” 江棠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看着孙嬷嬷,“孙嬷嬷不妨说说看,我是什么身份?” “这还用说吗?” 孙嬷嬷还没开口,同行的小荷就抢先说道,“府上谁不知道,江氏当年就是因为不守妇道,与外男苟且才被赶出府的,小姐的身份嘛,自然是父不详的野……” “啪!” 话还没说完,小荷的脸上就留下一道深深的五指印。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江棠:“你,竟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江棠转了转手腕,对着小荷另半边的脸又扇了一巴掌,“再诋毁我母亲半句,你这舌头也就别留了!” 小荷还想说什么,被孙嬷嬷喝止:“婢子的意思是,小姐幼时离家,且你我又是在半道上遇到,光凭小姐一家之言,并不足以自证身份。待核实了小姐的身份,婢子自当按照府中规矩伺候小姐。” 一番说辞,让人挑不出毛病。当然,若是忽略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鄙夷之色的话。 江棠这才认真打量着孙嬷嬷。 不愧是周静淑院子里的管事嬷嬷,头脑倒是清晰。 但今日是她第一次回府,若当真从角门而入,府中怕是人人都要骑到她的头上,而且,日后也定然会沦为京中笑柄。 虽然她并不在意那些人对她的评价,但,沈家曾经那么恶劣地欺辱过她母亲,她没道理顺了他们的意。 “请吧,小姐。” 孙嬷嬷一板一眼地对她比了个“请”的手势。 江棠后退一步:“诚然嬷嬷说得十分在理,但,若证实我的确是尚书府千金,又该如何?” “若证实……” 孙嬷嬷的话还没说完,江棠就继续说道:“若证实我是尚书府千金,嬷嬷今日之举,就是逼迫自己的主子同奴仆一般从角门入府,此事若是传出去,朝堂中的大人会如何看待父亲?是御下不严?还是罔顾亲情?亦或是,会把父亲当年弃糟糠,傍贵女,为了自己的青云路不惜掐死自己的亲骨肉的光荣事迹扒出来,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呢?” 江棠一边说,一边往前走,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孙嬷嬷已经被堵在墙上动弹不得。 “你,是在威胁我?尚书大人清正守节,又岂会被这等流言影响?” 江棠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那可说不准啊,父亲最是在意名声,你说,若是他听到那些流言,第一个会饶不了谁呢?” “我是无所谓啊。”江棠后退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反正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大不了,就不认这个亲了呗。但是孙嬷嬷你,可就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说着,她比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孙嬷嬷再也没有方才的沉稳,有些急切地喊道:“小姐这话唬人还行,你当真以为,有人会信你的话吗?” 说话的时候,孙嬷嬷的指尖都在发抖。 她观察了几天,认定江棠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丫头,来了上京城,必然是轻松拿捏。 没想到这个乡下丫头竟然这么不好对付。 出门前,夫人就交代过,就算是把江氏的女儿接回来,也要先打压一番,让她知道这尚书府,谁才是主子。 她,不能违背夫人的命令。 “不如,你猜猜看呢。” 看到江棠嘴角的笑容时,孙嬷嬷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江棠从怀中掏出一块面巾戴在脸上,转身就往门口的方向跑。孙嬷嬷想拉住江棠,可也只能抓到她的一片衣角。 “父亲啊!!!女儿回来看您了!” 凄厉的声音在尚书府门口荡漾开来,不知道还以为她死了爹呢。 这一吼,立刻引来不少百姓的围观。 “女儿被关在庄子里十余载,日日思念父亲。如今终于归家,心中倍感欢喜,可父亲为何,要派恶仆在半道截杀女儿呢?” “你给我住嘴!” 落后好几步的孙嬷嬷三人终于跑到大门口,刚追上来,就听到江棠的这番言论。 她朝阿大、小荷使了个眼色,那两人就一左一右想要去拽江棠的胳膊。 江棠顺势往后一倒,整个人软软摔在地上,一双杏眸眨了眨,眼泪就流了下来:“父亲当真如此绝情吗?” 几个热心百姓迅速将孙嬷嬷三人按在地上,竟然真的从孙嬷嬷身上掉出一把匕首: “哪里来的恶徒,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 “定是山贼借尚书府的名声行恶事,竟敢污了沈大人的名声,走,押他们去见官。” 孙嬷嬷挣扎着吼道:“这不是我的匕首,我们没想杀她啊!” 江棠暗笑。 那当然不是孙嬷嬷的匕首,而是她刚才顺势塞到孙嬷嬷身上的。 这三人先是给她下毒,回府后又给她下马威。她若是不做些什么回敬她们,倒是显得不礼貌了。 见那三人被控制住,江棠揉了揉眼睛,继续发力:“女儿出生的时候没被您掐死,是女儿的错。可您既然已经给了女儿生命,又为何,非要杀了女儿呢?” “我虽是弱女子,却也知道生恩难报,只要父亲能出来见女儿一面,女儿愿意自戕于门前,也省得父亲落了个毒杀亲女的骂名。” 说着,她拔下头上的木簪子就要往脖子上送。 “姑娘,使不得啊。” 围观的热心大婶立刻冲上来按住江棠的手。 “尚书大人最是体恤我们老百姓,是个好官啊。姑娘久未归家,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错不了的。” 江棠拿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尚书府的专有纹路:“这恶仆亲口所说,见此令牌,如见沈尚书。而且,我娘亲曾告诉我,我父亲,就是沈尚书。” 这令牌是她刚刚从孙嬷嬷身上扯下来的,应该是出发前,周静淑交给她的。 “可尚书大人只有一位夫人啊。” 江棠拿出手帕捂着眼啜泣:“我母亲,是父亲的原配妻子。自从父亲娶了新夫人后,待我娘便……夫人不喜欢我母亲,自然也不喜欢我。父亲为了讨夫人欢心,当年竟然放火,想要烧死我娘亲……” 江棠看着娇小,声音可一点都不小。这几句话,看热闹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远处的阁楼上,一个戴着面具的紫袍男子朝这边看了过来。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第3章:施以鞭刑? 南宫翊对面,坐着一位青衣玉冠的男子。 那男子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不得了啊我的世子爷,还是头一回见你对女子感兴趣呢?” 他起身,朝尚书府的方向看,“我倒要看看,那女子有何不同之处。” “隔太远,看不清啊。不过瞧着,是个小可怜。这个沈文伯太不是东西了,怎么能干出这种抛妻弃女的混账事呢?要不,我陪你过去,英雄救美一下?顺便还能给沈文伯找些不痛快。” 说着,他起身就来拉南宫翊的手。 “说起来,你和尚书府还有一桩姻缘呢,要不,你也别娶那沈家大小姐了,我看这小女子倒是不错,柔柔弱弱的,当真惹人恋爱……” 南宫翊甩开他的手,语气微冷:“你最近很闲吗?” 看来是他听错了。 那个女人,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 “让你找的人,有眉目了吗?” 卫襄这才收回目光:“说来也怪,我动用了千机楼的力量,竟然都没找出那女人的来历。不过,那姑娘到底哪儿得罪你了?长得跟天仙似的,不像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啊。” “天仙?” 南宫翊手上的杯子应声而碎:“我劝你,少在外面招惹女人,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免得自食恶果。” “好端端怎么还生气了呢?” 卫襄摊开折扇摇了摇:“我给你找,找到立刻把人绑了送到你面前,还不行吗?还有啊,你让我查的另一件事,也有眉目了。那个人,就藏在……” …… 尚书府门口,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过了两刻钟,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一个步履矫健的中年男人从府内走出来,对着江棠微微弯腰:“夫人有令,请小姐进府。” 江棠擦了擦眼角的泪,语气中透着几分轻快:“父亲终于肯见我了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棠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身后的门立刻关闭,隔绝了众人滔滔不绝的猜测声。 她弯了弯嘴角。 终于,进来了。 没过多久,江棠就被领进了尚书府主院正堂。 上首坐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尚书府的主母,周静淑了。 “你就是江氏的女儿?” 周静淑端坐上首,端着杯盏轻抿了一口,道,“长得倒也水灵。” 她虽是一副端庄主母的做派,江棠却并没有错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她眉眼间极力掩饰的厌恶之色。 江棠不动声色地朝她福了福身:“江棠,见过夫人。” 周静淑喝茶的动作一顿:“你说,你姓江?” “我自小便是由母亲教养长大,便随了母姓。况且,父亲不喜欢我,想必,也是不愿意让我冠着他的姓氏的。” 江棠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说着,又“怯生生”看向周静淑,“不过父亲既然派人接我回来,想必是愿意认下我了吧?那我是不是可以认祖归宗……” 周静淑直接打断她:“认祖归宗是大事,还得等你父亲回来再议。” 江棠暗笑。 果然啊,这帮人就不是诚心接她回来。 莫不是要利用她,做些什么? 思索间,周静淑放下杯盏,冷冽的目光射向江棠:“虽说你自小在外头长大,但既然回来了,就要守府里的规矩,你方才在门口那么一闹,可知会对你父亲的名声造成多大的影响?” 江棠垂下脑袋:“我说的都是实话,难道,实话实说也有错吗?孙嬷嬷身上掉出匕首,这可是大家都看到了。” “好一个实话实说,这些年,江氏就是这么编排你父亲的吗?” “这么说来,孙嬷嬷不是父亲派来杀我的了?”江棠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不可置信,“孙嬷嬷口口声声说她是夫人的人,难道,是夫人要害我性命?” 周静淑拍案而起,面容紧绷,不复方才端庄:“好一个巧言令色的丫头,如今倒是又把脏水泼在本夫人身上了?” 周静淑朝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那嬷嬷立刻拿着一根鞭子走到江棠面前。 “既然坏了规矩,就要受到惩罚。今日就对你施以鞭刑,小惩大诫。日后,你若是再做出有辱尚书府门楣之事,本夫人决不轻饶。” 眼看鞭子就要落下,江棠一个侧身,灵巧躲了过去。 “来人呐,给我按住她!”周静淑一声令下,立刻冲进来两个丫鬟。 江棠不闪不躲,任凭那两人将她按在地上。 嬷嬷踩着沉稳的脚步走近。 江棠扫了那鞭子一眼,凑近了才发现,那鞭子上竟然还带着倒钩。 说是小惩大诫,却使出这种阴招,这个周静淑,是要让她皮开肉绽啊。 “你们怎么能随意打人呢?夫人莫不是在路上杀我未成,又要在府里公然取我性命?” “还在胡言乱语,定是在外面染了疯病,给我用力打,让这没规矩的丫头好好长长记性。” 沈静淑的话音刚落,那嬷嬷就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 江棠见状,抓住其中一个丫鬟的手用力一拉。 那丫鬟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拉到江棠身前。 带着倒钩的鞭子将那丫鬟的后背扯得鲜血淋漓,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又朝江棠挥出第二鞭。 江棠甩开另一个丫鬟的手,看似笨拙地躲避嬷嬷的追打,实则,每一步都颇有章法。 不一会儿,嬷嬷就开始喘着粗气。 趁着嬷嬷脱力之际,江棠状似不经意地撞向她,那嬷嬷脚下失了重心,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手中的鞭子就朝周静淑的方向飞了过去。 “夫人小心!”嬷嬷惊呼一声,连滚带爬,朝周静淑跑去。 周静淑也下意识起身躲避,却还是被划伤了手臂。 “夫人受伤了,快去请府医过来!” 一时之间,正堂上乱作一团。 周静淑的伤口处理好之后,就冷着脸让人把江棠拖下去打板子。 正在此时,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 江棠顺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穿绯色朝服的中年男人背着光从门口走了进来。 第4章:让她替嫁 他步履从容,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明明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边却未染霜色,眼尾虽有了细纹,却因着那长得极好看的眉骨,平添了几分书卷气。 江棠藏在衣袖下的手用力拽紧。 怪不得母亲当年会为了这个男人倾尽所有,最终落得一身伤,沈文伯的确有让女人为之沦陷的资本。 “老爷回来了!” 周静淑见了沈文伯,立刻朝他走了过去。恰到好处地露出那只受伤的胳膊。 “夫人怎么受伤了?” 同周静淑讲话的时候,沈文伯的声音带着几分温和。当他扫向堂上的丫鬟时,声线立刻沉了下来:“你们,是怎么照顾夫人的?” “老爷明鉴”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为首的那个嬷嬷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江棠,道,“实在是,刚回府的三小姐性子顽劣……” 沈文伯这才注意到江棠。 当他的目光落在江棠身上的时候,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闪过片刻错愕。 “你……都长这么大了?” 沈文伯快速朝她走了几步,抬起的手似要抚上江棠的脸。不知想到什么,又猛地停下脚步,沉声说了一句,“刚回来就把府里闹得鸡飞狗跳,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江棠正要反驳,却被周静淑抢先一步:“老爷莫要生气,这孩子自小在乡野长大,性子是野了些,但,好好调教调教,还是能担得起世子妃的名头的。” 江棠这才明白,沈家把她接回来,竟是为了让她嫁人。 只不过,这京中皇亲贵胄众多,他们让她嫁的,又是哪家世子? “那就劳烦夫人多费心了。” 他的余光瞥过那个被鞭子抽得鲜血淋漓的丫鬟,又补了一句,“定远侯是我大虞的肱股之臣,我沈家既与侯府联姻,便要事事周全,万不可落人话柄。” 周静淑眼神微变,却还是点头应道:“妾身有分寸的。” 沈文伯同周静淑讲了几句话之后就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过问江棠这些年的生活半句。 周静淑大手一挥,道:“钱嬷嬷,往后便由你教三小姐规矩吧。我今日也乏了,你且先带她下去。” 钱嬷嬷领了命令,不情不愿地走到江棠面前:“那就请三小姐随婢子走吧。” 江棠离开之后,周静淑立刻变了脸色:“果然是贱人生的贱种,不过见了一面,老爷竟为她告诫我。” 她朝其中一个丫鬟招了招手,“去,把孙嬷嬷叫来,我有话要问。” 没过多久,丫鬟匆匆回报:“夫人,孙嬷嬷她,被百姓们押到京兆府了。” “倒是小瞧了这野种,”周静淑脸上露出狰狞之色,但很快,又露出一抹笑,“为了娉婷,且让这野种再蹦跶几天。” 说着,她在那丫鬟耳边说了几个字。 一个只会上蹿下跳的丫头,便是她不出手,自然有人对付她。 江棠被安置在一个叫听雨轩的庭院。虽称不上富丽堂皇,布置得倒也典雅。 不仅如此,周静淑还命人给她送了许多换洗的衣物以及首饰、布匹。 仔细一看,品质竟然还不错。 “还以为周静淑会给我安排一个破落院子,没想到,她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沉得住气。” 不过,她被带到屋子里之后,房门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夫人有令,命三小姐闭门思过。等三小姐想明白了,婢子自会放您出来。” 钱嬷嬷扔下这几句话就离开了。 江棠在屋子里躺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无聊,索性换了身衣服,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她先是去了她母亲当年住过的院子,但那地方已经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如今只剩一片废墟。 她在废墟中找了好一会儿,毫无所获。 “看来,钥匙不在这儿。” 最大的可能,是被沈文伯收起来了。 但她现在刚进府,还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入主院。要找到钥匙,她或许要另行他法。 而且,她现在还有另一件事要搞清楚。 定远侯世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沈文伯忍着对她的憎恶,将她从庄子里接回来? 江棠看向不远处的院墙。 尚书府若有意瞒她,从下人嘴里必然问不出有用的线索。 最好的办法,就是…… 半个时辰后,江棠坐在京城最繁华的酒楼里,复盘刚刚得到的线索。 定远侯是大虞第一武将,早年征战沙场,护卫边疆稳定。她要嫁的世子南宫翊,便是定远侯的长子。 南宫翊年少时也是个人人称颂的少年天才,曾随定远侯出征,但却因为遭遇敌袭,差点儿死在战场上。 虽然被救回来,但南宫翊的脸却被毁了。 从战场回来后,南宫翊沉迷于酒肆、赌坊,成了个无所事事的纨绔。 据说,去年还因为在赌坊打断了一个世族公子的腿,被礼部尚书弹劾,在京兆府的牢房里关了整整三个月。 然而皇帝体恤定远侯劳苦功高,又怜南宫翊的脸是因为战事而毁,半年前颁下圣旨,为尚书府千金和南宫翊赐婚。 江棠将杯中之水一饮而尽。 看来,沈博文是想钻圣旨的空子,让她代替沈娉婷嫁给那个纨绔世子。毕竟世人皆以为,沈博文只有沈娉婷一个女儿,却不知,还有个被抛弃了十七年的江棠。 倒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刚准备起身离开,隔壁桌的几道女声忽然闯入了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幻音阁新来了一批小倌,品质上乘。” “嘘,轻点儿,可别让你家夫君听到了。” “这有什么,我们本来就是没感情的家族联姻。他自己还天天往百花楼跑呢,只允许他花天酒地,就不准我寻找真爱了?” 江棠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年代还有思想如此开放的,新女性啊? 她在21世纪是个早八晚九的社畜,胎穿18年又从来没出过神医谷,活了两世,连夜店也没逛过! 唯一的一次,就是醉酒和那个俊俏小郎君一夜风流。 她很好奇,古代的小倌和现代的男模,哪个更有韵味呢。 不过更吸引她的,是那个人接下来的那句话。 “听说,定远侯世子也去了幻音阁。” “难道,世子还好男风?那尚书千金怕是要守活寡了。” 听到这儿,江棠在桌上扔下一锭银子之后,直奔幻音阁而去。 然而她在楼里逛了一圈儿,都没见到疑似定远侯世子的男人。 “都说那定远侯世子貌丑,常年带面具。这儿也没见着戴面具的人呐。”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在花房见到了一个缥缈卓绝的背影。 那人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宽大的衣袂随风轻轻晃动,修长的身影立于花丛中,竟然比那满室芬芳还要撩人几分。 “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之姿吗?” 只是远远看着,江棠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来都来了,若是不和绝世美男搭个讪,岂不是太吃亏了?” 如此想着,江棠迅速跑上前,在白衣公子肩上轻轻一拍,夹着嗓子说道:“小郎君,可否愿意与我一起饮酒啊?我有好多好多银子呢。” 然而就在美男转身的那一刻,江棠整个人如遭雷劈。 怎么会,是他? 第5章:就这么水灵灵地碰上了 那个和她有过一夜荒唐的俊俏小郎君,竟然是幻音阁的小倌? 同样诧异的还有南宫翊。 见到她的那一刻,南宫翊脑门上的青筋跳了跳。 是那个凌辱过他的女人!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湛湛,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那两个字,南宫翊心中火气更甚。 这女人,竟然又一次把他认成了其他男人? 南宫翊原本想伸手掐住江棠的脖子,江棠却忽然先一步抱住了他。 “真是没想到,咱们竟然还能再见。这该死的缘分啊。” 南宫翊身形一顿,手中的杯子不受控制地落在地上。 杯子落地的那一刻,几支短箭从暗处飞出,径直朝江棠的眉心射去。 江棠侧身躲过,那短箭便插进她身后的柱子上。 “小心!” 眼看又有几支短箭从暗处射出,江棠抓着南宫翊的手腕,将他带进了自己怀里。 南宫翊满头黑线。 这女人,是在,救他? 她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江棠却并不知道南宫翊的想法,此刻,她心中已经勾勒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这些短箭显然是冲着她来的,而她出谷以来并没有和人结怨。 唯一有过节的,应该就只有尚书府。 所以,杀手极有可能是沈文伯或者周静淑派来的。 但沈家还要让她替沈娉婷嫁给那个纨绔世子,要她命的可能性不大。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知道了沈文伯的计划,要杀了她,破坏这桩婚事。 “抱歉,是我连累你了。” 江棠拉着南宫翊蹲下,借着花房里几株高大的绿植隐住身影。随即,扯下几根枝叶朝某个方向飞射出去。 刹那间,一道闷哼声响起。 南宫翊的指尖微微抖了抖,是被气的。 没想到,这女人身手竟然这么好。徒手扔出几根枝叶也能伤到他的人。 江棠立刻握住他的手:“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南宫翊只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在烧,这女人,莫不是在嘲笑他? 那就,新仇旧恨一起报吧。 南宫翊甩开她,刚准备动手,就听不远处传来异响。 他略一迟疑,起身朝声音的源头奔去。 “哎呀你别乱跑,刀剑不长眼,当心被射成刺猬啊!” 又躲过几支暗箭之后,江棠询着南宫翊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到一个庭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江棠趴在门缝上看了看。 院子里,一群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人将手中的弓弩对准三个手握大刀的男人。 地上躺着两个身穿素色长袍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已经断了气。 “把东西交出来,可以饶尔等不死。”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那三人互相交换眼神,不发一言,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向突围。 黑衣人训练有素,不一会儿就把那三个人打趴下。关键时刻,江棠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这家伙,怎么还跑到贼窝里去了?” 不仅如此,他还拉起其中一个被打趴下的人,朝那些黑衣人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后,就转身朝门口跑来。 “吱呀~” 门打开的一瞬间,六目相对。 看到江棠的时候,南宫翊微微愣住。 正要解决江棠,江棠已经拽着他往外跨出一大步。 “瞧你你弱不禁风的样子,还学人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啊,关键时刻,还是得靠我。” 说着,江棠朝追出来的那几个黑衣人射出一把银针。 虽然那些黑衣人已经极力躲避,还是有两个被射中了腿。 做完这一切之后,江棠抓着南宫翊就往幻音阁大门的方向跑去:“外面人多,那些黑衣人应该不敢在光天化日下动手。” 南宫翊原本想把江棠弄死, 但他瞥了一眼那个被他带出来的人,还是跟在江棠身后离开了幻音阁。 两炷香时间之后,三人坐在客栈房间里面面相觑。 “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那个被他们带出来的男人朝他们拱了拱手,率先打破寂静。 江棠摆了摆手,指着南宫翊道:“要谢就谢他,我主要是为了救他,你,只是顺带的。” 那人没想到江棠讲话如此直白,面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兄台救命之恩,朱某无以为报。” 他从怀里掏出两锭银子,继续说道,“这是朱某身上所有银钱,虽然不多,但我愿尽数赠与兄台。” 江棠瞅了那人一眼。 浑身就二十两银子,也敢去幻音阁那样的地方? 这人去幻音阁,莫非还另有目的? 所以,花房里对她使暗箭的人,极有可能也是冲着眼前之人来的。 她这是无意之间卷进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里? 想到这儿,江棠“腾”地一声站了起来:“我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先走一步。” 走到门口,她又回来拉了拉南宫翊,“我有话跟你说活,你跟我一起走。” 好歹是跟她有过露水姻缘的人,而且,这人又长得这么像她家湛湛,她没道理看着这俊俏小郎君陷入泥潭而不拉一把。 然而南宫翊却一把甩开她的手:“这位姑娘,我和你,似乎并不熟。” “熟不熟的重要吗?咱们都已经……” 江棠说着,话锋一转道,“总之,你跟我走就是了。咱们之间的事儿,得好好谈谈。” 她一边说,一边背着那个姓朱的朝他眨眼睛。 南宫翊这才点头:“既然如此,那,咱们屋外说话。” 江棠拉着他离开那间房,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对他说道:“我不是给了你一百两吗?你怎么还要去幻音阁卖身?” “你说什么?”南宫翊的声音有些冷。 “哎呀,这么敏感做什么?你不就是幻音阁新来的小倌吗?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说完,她又解释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毕竟,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嘛!但,里面那个人不简单,你还是别跟他来往了。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江棠说话的时候,南宫翊一直盯着她的眼睛。 看这女人的神态,不像是装的。 难道,她不是那个人派来的? 但万一,这只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呢? 她,到底是什么人?蓄意接近,有何目的? “发什么呆啊?我跟你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吗?”江棠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南宫翊后退一步和她拉开距离:“知道了。” “幻音阁你最好还是别回去了,那地方不安全。” 说着,她直接拉着南宫翊下楼:“你不是京城人士吧?走,去给你租间宅子。” 就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客栈二楼拐角处,一道黑影潜入了他们刚刚待过的房间。 第6章:她的兄弟姐妹 南宫翊看着走在前方的江棠,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女人出现得太蹊跷了,在搞清楚她的身份之前,还不能杀。 江棠的办事效率很高,不出半个时辰,就为南宫翊租下了一套一进一出的院子。 “怎么样,这地儿还不错吧?” 江棠指了指院子的一角,道:“这个地方,你给我撘个秋千。” 她又塞了一张银票在他手里,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还有那儿,弄个石桌,茶具也都给我备上,最好是能给我备着些精致的小糕点,我不喜欢太甜的啊。” 这女人,是在使唤他吗? 南宫翊看着手上的银票,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江棠问。 南宫翊随口扯了个名字:“尹丰。” 江棠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以后,我就叫你阿丰了,你且在这儿住下,以后,我会再来找你的。” “你……” 南宫翊原本想要再试探江棠一番,却见她忽然跺了跺脚。 “哎呀,都这么晚了。我先走了啊,下次再来看你,记得按我的要求,把这院子布置好了啊。” 江棠匆匆忙忙离开小院,直奔尚书府而去。 走到半路,她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还真有人盯上她了啊,难道,是幻音阁的那伙黑衣人,误以为她和那老朱是一伙的? 她立刻调转方向,钻进了一家成衣铺。 …… 两刻钟后,城中某廊庑内。 南宫翊负手而立,一个身穿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站在他身后两步开外。 “世子,属下把人,跟丢了。” 说到最后三个字的时候,那黑衣人深深垂下脑袋。 这还是他跟着南宫翊以来,第一次任务失败。 “连你也没追踪到吗?” 南宫翊看向不远处的那棵杨柳,眼中闪过冷色:“那女人,果真不简单。” “你,派人守着那个小院,那女人若是再出现,立刻来报。” “是!” 黑衣人离开之后,南宫翊转身朝廊庑的另一头走去。 刚走到巷子口,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 “救,救救我!” 那人身上中了数刀,撞到南宫翊的时候,鲜血染红了他洁白的长衫。 “是你?” 南宫翊扶住那个人,眉眼中闪过一丝关切:“朱兄,这是又被那伙人盯上了?” 眼前之人,正是被他们从幻音阁救出来的男人。 “不,不是……” 那人口齿不清地说了几个字之后,就一头栽倒在地上。 南宫翊拍了拍衣服上的血渍,朝暗处招了招手:“把他带回去,好好医治。” …… 尚书府: 江棠刚从窗户翻回听雨轩,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踩点这一块,本姑娘也是手拿把掐。” 江棠将外衫一脱,翻身上床。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钱嬷嬷看了一眼隆起的被窝,眼中闪过嫌弃之色:“三小姐可知错了?” 江棠从被窝里探出头,干脆利落地答道:“嗯,知错了知错了。现在,可以放我出去了吗?” 江棠能够如此轻易认错,是钱嬷嬷没想到的。 她原本还准备了许多制衡江棠的说辞,这会儿都派不上用场了。 钱嬷嬷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个丫鬟将一套衣裙捧到江棠面前,道,“小姐刚回府,还没见过府上的其他几位公子小姐,为避免日后冲撞,夫人命婢子来唤三小姐,去主院认人。” 换衣服的时候,江棠的动作微微一顿。 随即,她又神色如常地朝钱嬷嬷笑了笑:“那就劳烦嬷嬷带路了。” 沈文伯和周静淑育有二子一女。 长子沈俊 次女就是被誉为上京城贵女典范的沈聘婷。 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还有一个小儿子沈炀。 江棠才刚踏进主院,就被一杆长枪拦住去路。 “你就是父亲刚从乡下接回来的,村姑?当真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哪儿比得上娉婷妹妹半分。” 江棠打量着眼前那个耍长枪的少年,眉眼之间倒是与沈文伯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却无半分书卷气。 想来,这位就是府上的大公子,沈俊了。 江棠莞尔一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考了三年都没考上国子监的大公子啊。大公子,果真如传闻中一般,英姿飒爽呢。” “你这女人,敢嘲讽我?” 沈文伯是大虞建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沈俊作为他的长子,却没有半点遗传到他在文学上的天赋,别说考科举了,就连国子监的门槛都进不了。 这件事,曾经让沈俊被京中那些贵族子弟嘲笑了许久。 后来,沈俊弃文从武,倒是也挣出了一些名声,那些嘲讽的声音渐渐也就淡了去。 如今被江棠再次提起,沈俊只觉得面上无光,手中的长枪下意识朝江棠的心口刺去。 “大哥快住手,这可是咱们的妹妹呀。” 沈聘婷会出言阻止,是江棠没有想到的。 她原本还想借此机会给沈俊一点教训,见沈聘婷拦下沈俊,便顺势收起藏在指缝中的银针。 正如传闻中所言,沈聘婷长得极美。 不是那种妖艳张扬的美,而是如空谷幽兰一般的恬静优雅,就好像是一件完美的工艺品,一颦一笑都是精心打磨过的。 但在江棠看来,却处处透着一个“假”字。 她走到江棠面前,亲昵地拉起江棠的手:“妹妹莫怕,大哥就这脾气,其实,他只是想同妹妹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 江棠在心底冷笑一声,以沈俊方才的力道,若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沈聘婷没有出言阻止,她此刻怕是已经血溅当场。 还有沈聘婷,如此轻描淡写就想揭过此事,当真以为她是什么都不懂的乡下丫头吗? “原来是开玩笑啊。” 江棠朝沈娉婷笑了笑,“方才,多谢姐姐了。” “自家姐妹,客气什么?妹妹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饿了吧,母亲可是特地为你准备了接风宴呢。” 江棠和沈娉婷手牵手落座,仿佛是顶要好的姐妹一般。 没多久,沈文伯和周静淑便陆续入场。 “沈炀呢?又去哪儿鬼混了?你们,没告知小公子今天有家宴吗?” 还未开席,沈文伯就沉着脸看向站在一旁的钱嬷嬷。 周静淑给他斟了一杯酒,轻声说道:“老爷,这你可就误会炀儿了,他是听说家里来了位新妹妹,出门给棠儿寻好玩的物件去了。没准是路上耽误了工夫。” 沈文伯的脸色这才柔和了些许:“既如此,就开席吧。” 作为二品官员,沈文伯俸禄不低,这接风宴办得虽然低调,菜品倒也十分精致。 江棠夹了一口香酥鱼,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脚踝却忽然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低头一看,一条通体绿色的小蛇正缠在她的脚踝上,朝她吐蛇信子。 第7章:遛遛傻弟弟 “孩儿来晚了,还望爹爹宽恕。” 人未到声先至,清朗的少年音刚落下,膳堂的门便被打开了。 从门外走来一个身穿淡青色束腰长袍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模样,脸颊有些圆润,乌发半披,另一半用一只青玉簪束在头顶。 他走路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桌前。 沈文伯见了他,轻哼一声:“既来了,还不快快落座。” 他看了沈炀空荡荡的手,语气不善“不是说准备礼物去了吗?莫不是,又去了哪家酒肆赌坊厮混?” “爹,这您可就冤枉孩儿了。” 沈炀瞥了一眼津津有味吃着饭的江棠,见她神色如常,脸上闪过诧异之色。 不是说,那蛇会被蛇莓吸引吗?他可是事先在江棠的衣物上抹了许多蛇莓汁,而且,他已经先一步将蛇放进来。 难道,那蛇,迷路了? 但沈文伯还在质问他,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袖袋里掏出一个锦盒扔到江棠面前:“诺,送你的。” “这孩子,都不知道叫人。这是你二姐,日后,你们可要好好相处。” 周静淑打着圆场,江棠却大大方方收下锦盒:“如此,就多谢三弟了。哦,不对,日后,得唤你四弟了吧?” 平白无故多了个姐姐,沈炀十分不服气,但碍于沈文伯在场,只能嘟着嘴在江棠身旁的位子上坐下。 刚坐下,他就弹了起来。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向来注重礼节的沈文伯也没忍住拍了桌子。 沈炀脸色惨白,指着凳子上那条青绿色的大长虫:“蛇,有蛇!” 而且,还是他自己带来的那条蛇。 他刚刚,就这样坐在这条蛇上? 坐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臀部传来一阵刺痛感,莫不是,被咬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沈炀的脸色更白了。 虽然让人拔了毒牙,但,也不知道拔干净没有。 沈炀的话一出,场上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唯有沈俊一脸怒气地瞪着江棠:“说,是不是你干的?你这毒妇,刚进府就要害死炀弟吗?” “我,我不是,我没有……” 江棠站起来,“委屈巴巴”地看向沈文伯,“父亲明鉴,我是同钱嬷嬷一同来的,来之前,还换上了钱嬷嬷准备的衣裙,怎么可能将这蛇带进来呢?” 沈文伯没有说话。 沈俊的声音却是又沉了几分:“那你怎么解释,你一回来,膳堂就出现了蛇?往日,可是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江棠:“这,我如何知晓?说不准,是这蛇闻着味儿来的呢?” “什么味儿?” 沈炀下意识捏住拳头,莫非,这女人猜到了什么? 江棠指了指桌上的饭菜:“当然是闻着菜香来的,也许,这条小蛇是,饿了?” 说着,她弯下腰,将那条已经溜到地上的绿蛇抓在手里。 “四弟莫怕,这是菜花蛇,我以前在村子里见过不少,没毒的。”说着,她拿着那条蛇在沈炀面前晃了晃。 “什么?这是无毒蛇?该死的小贩敢坑小爷三十两银子!!” 话一出口,沈炀立刻捂住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这蛇是你带进来的?好端端的,你买毒蛇作甚?” 说着,江棠将蛇往沈炀身上一扔,一脸震惊地后退两步:“该不会,是想毒死什么人吧?你难道不知道,杀人是犯法的吗?” “你这村姑,休要污蔑小爷!我明明让小贩拔了毒牙……” 沈炀吓得跳脚,逃窜之际,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饭菜。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 沈文伯终于忍不住咆哮:“玩物丧志的东西!你们两个,全给我到祠堂跪着,好好反省。” 周静淑原本还想替沈炀求情,但在接触到沈文伯的目光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祠堂里,江棠和沈炀面面相觑。 “哼,别以为父亲把你接回来,你就真的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想抢我姐的婚事,门儿都没有。” 这话倒是让江棠觉得有趣。 不是沈文伯嫌弃定远侯世子是个没用的纨绔,才把她接回来替嫁的吗?怎么到了沈炀这儿,倒成了她抢了沈聘婷的婚事了? 她往沈炀身边凑了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觉得,嫁给定远侯世子,是一件顶好的事儿?” “那是自然。” 沈炀抬了抬下巴,一脸骄傲:“世子那样的人物,也只有我姐能配得上他。” “可是,他吃喝赌,样样俱全诶。” 沈炀翻了个白眼:“果然又是一个庸俗的女人,咱们这样的出身,吃吃喝喝怎么了?你看看这上京城,还有谁能够像世子哥哥一样创下逢赌必赢的战绩,又有几人把骰子掷出擎天一柱?” 江棠扯了扯嘴角。 果然,二世祖只会崇拜另一个二世祖。 “但我听说,他还毁容了啊,你真的觉得,你家娉婷姐姐能看得上他?”江棠又问。 “我姐才和你这种庸脂俗粉不一样呢。定远侯是大虞的守护神,世子哥哥便是容颜有损,那也是在战场上杀敌留下。那可是,英雄的徽章。” 江棠忍不住对他竖起大拇指:“这是,沈娉婷亲口说的?” “那是自然。” “说起来,我对这位世子也挺好奇的,你还知道他什么,都跟我讲讲呗?” 提起定远侯世子,沈炀就来了精神,跟江棠滔滔不绝讲了很多。 月上中天的时候,他忽然一脸警惕地看着江棠:“问这么多,你该不会还对我世子哥哥图谋不轨吧?” “哪儿能啊?” 江棠从怀里掏出一份用羊皮纸包裹着的糕点,取出一块递给他,“其实啊,我回尚书府也不是为了嫁人。若不是在外面活不下去,我也是不愿意回来惹大家不痛快的。” 沈炀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哪儿来的糕点?” “当然是从府外带回来的,不过,也就剩这几块了。你看啊,我连最后的家底都跟你分享了,肯定不会骗你。等我从这儿出去了,就去找夫人说清楚,把婚事还给你娉婷姐,怎么样?” “此话当真?” 江棠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都是自家人,我骗你作甚?” 沈炀却一把推开她,傲娇地抬起下巴:“谁跟你是自家人啊?不过,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小爷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之后,他迅速把那块糕点塞进嘴里,好像生怕江棠会抢回去似的。 “四弟,你很饿吗?要不,剩下这些,都给你?” 沈炀正要反驳,肚子却“咕噜噜”叫了起来。 他脸色一红,一把夺过江棠手中的羊皮纸:“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本少爷就,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一直到翌日辰时,祠堂的门才被打开。 各自找了个角落打地铺的两人听到开锁声,不约而同拿着蒲团到牌位前。 跪得端端正正。 第8章:晨昏定省 钱嬷嬷推门而入的时候,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她是周静淑的乳娘,周静淑的几个孩子也是她帮忙带大的,沈炀是什么性子,她再熟悉不过。 本以为把江棠和沈炀关在一起,江棠一定会被沈炀这个小霸王折磨得不成人样,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氛围竟然如此……融洽? “父亲这是愿意放我们出去了?赶紧走吧,小爷在这待了一晚,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沈炀是第一个跑到钱嬷嬷身边的。 江棠紧跟其后:“是啊钱嬷嬷,我们现在能回去补眠了吧?” 虽说没有真的跪一晚。 但,地铺,终究不如床铺舒服啊。 钱嬷嬷的目光在江棠身上定了好一会儿,才笑着对沈炀说到:“小公子放心,夫人已经为您准备了上好的汤浴,您且回去好生歇着吧。晚些时候,还要上学堂呢。” “我就知道,还是母亲最疼我了。” 走到门口,沈炀忽然转身对江棠说了一句,“答应小爷的事,你可别忘了。” “放心吧四弟,我知道怎么做。” 钱嬷嬷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话,眉头微蹙,等沈炀走远了才问道:“小公子所言,是何意?” 江棠朝她露出八颗牙齿:“这是我们姐弟之间的事,没必要向钱嬷嬷交代吧?我先回去了。” 见江棠要走,钱嬷嬷立刻挡在她面前。 “按照府里的规矩,三小姐需每日向夫人晨昏定省。” 江棠指了指沈炀离开的方向:“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啊?那四弟他?” “三小姐如何能与小公子相提并论?小姐,请跟婢子来吧。” 钱嬷嬷把江棠领到主院,说了声进去通报,就没再出来。 江棠抬头,看了一眼升得越老越高的日头,差点儿笑出声。 “真是新鲜啊,穿越十七年,这种低级的宅斗也是让我遇见了。” 周静淑想将她晾在这院子里晒太阳,也得看她答不答应啊。 屋内,周静淑坐在梳妆镜前,半闭着眼睛,任身后的丫鬟给她上妆。 “人带来了?”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周静淑缓缓睁开眼。 钱嬷嬷弓着身子答道:“禀夫人,三小姐已在屋外候着。可要传她进来?” “不着急,且让她等着吧。” 等丫鬟替她梳妆完毕,她才站起来,走到钱嬷嬷面前笑着问道: “那野种,现在是不是快被炀儿折磨疯了?昨儿个,老爷要把他们关进祠堂的时候,我本想着替炀儿求情的,但这孩子的性子我最是了解,那野种害他被罚,他定是要想着法儿地折磨那野种的。他虽然只有十四岁,但也跟着他兄长学了些功夫,况且又深谙一些下九流的门道,对付那个野种,绰绰有余,祠堂的门一锁,那野种就是想逃,也逃不出来。” 钱嬷嬷脸色有些尴尬,却还是如实回答:“三小姐与小公子,相安无事。” 周静淑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你说什么?”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重重踹开。 “夫人,我来救你了!” 江棠匆匆从门外跑进来,见到一脸震惊的周静淑和钱嬷嬷,这才停下脚步:“咦?夫人没事啊。” “没规矩的丫头,你便是这么给嫡母请安的?” 周静淑见江棠面色红润,半点没有被罚跪一夜的颓丧,又看向那扇被她一脚踹塌的门,气得连装都不想装了。 “夫人,是江棠鲁莽了。” 江棠作惶恐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钱嬷嬷让我给夫人晨昏定省。但我也不知道晨昏定省是什么意思,见钱嬷嬷进来通报都好久了也没出来,我担心夫人出事,这才,急切了一些。” 说着,她指了指那扇塌在地上的门:“夫人放心,这门,我一定会给你修好的。” “谁要你……” 周静淑的话还没说完,江棠忽然跑到桌前,指着那些尚未开动的早膳,道:“哦,我知道了,晨昏定省的意思,是让我每天陪夫人一同用早膳吧?” “三小姐,晨昏定省,是让您早晨向夫人请安,晚上侍奉夫人安寝。”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江棠走到周静淑面前,朝她福身行了个礼:“那就祝夫人早安。” 说完之后,她冲周静淑眨了眨眼:“请安之后,是否可以一同用早膳了,夫人?” 钱嬷嬷又道:“这些膳食都是为夫人准备的,三小姐若要用膳,还请回自己的院子。” “二姐和大哥他们,也是如此吗?” 钱嬷嬷:“那是自然。” “啊?那夫人每天独自用早膳,得多孤单啊。不如这样,以后呢,钱嬷嬷就在这儿给我添一副碗筷,我给夫人请安之后,就留下来陪夫人一道用膳。如此,也好和夫人培养培养感情,夫人,您说对吗?” 周静淑原本想呵斥她,但不知想到什么,却又笑着说道:“棠儿此言,正合我意。钱嬷嬷,就按棠儿说的办吧。” 一刻钟后。 “哇,夫人房里的早膳可太美味了,我以前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江棠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给周静淑夹了菜:“夫人怎么不吃,是没有胃口吗?” 周静淑一见她就想到江清月,怎么可能还会有好胃口,一顿饭下来,只有江棠吃饱喝足。 等江棠拍着肚子离开之后,钱嬷嬷终于问出心中的疑惑。 “夫人为何留她用餐?三小姐,摆明是故意气夫人的。” 周静淑却是冷脸看向那些被吃得干干净净的盘子:“且让她再蹦跶几天,你,去给她打造一副特制的碗筷,本夫人,有大用处。” 一连几天,江棠都雷打不动地去给周静淑请安。 每一天,都闹出很大的动静,周静淑被她气得跳脚,却还是忍着,与她一道用餐。 空闲之时,江棠也会在府中各处游走,以熟悉环境为由,实则暗地里寻找玲珑宝盒的钥匙。 但一连七日过去,仍然毫无所获。 这日,江棠在主院用过早膳之后就嚷嚷着肚子疼,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听雨轩。 府医给她把了脉,只说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肠胃不适。 江棠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脸色却越来越差。 主院,周静淑一连惬意地躺在贵妃椅上,露出了这半个月以来的第一个走心的笑。 “夫人,咱们给三小姐下药,会不会影响和定远侯付的亲事?” 钱嬷嬷站在她身后替她按摩,她身边还跪着另一个人,是几天前刚从京兆府捞出来的孙嬷嬷。 至于江棠那日在尚书府门前闹的那一出,也被沈文伯随意寻了个理由压了下去。 周静淑不以为意:“无妨,定远侯府要的只是新娘而已,只要那野种还能喘气,这婚事就吹不了。” 原本,周静淑也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江棠,可江棠长得跟江青月实在是太像了,在见到江棠的第一天,她就忍不住想要弄死她。 如今江棠自己送上门来,她必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周静淑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丫鬟匆匆来禀。 “夫人不好了,三小姐病危,老爷回府后雷霆大怒,要您立刻去听雨轩。” 第9章:要死了? “什么?” 周静淑几乎是从太妃椅上蹦起来的。 “不是只给她下了迷惑心智的慢性药吗?怎么就病危了?” 钱嬷嬷和孙嬷嬷诚惶诚恐:“许是那三小姐在乡野长大,身体底子不好,扛不住那药?” “不行,那野种不能就这样死了。我可不想我的娉婷嫁到定远侯府遭罪。” 周静淑命人把江棠用过的碗筷处理掉之后,就匆匆赶到听雨轩。 刚走进听雨轩的小阁楼,就听见沈文伯的呵斥声。 “不是说只是水土不服吗?怎么就病成这样了?连病因都查不出来,本官养着你这庸医有何用?” “老爷,何必发这么大火气?林大夫在咱们家这么多年,可从未出过岔子。林大夫,你且再仔细看看,棠儿的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周静淑走到林大夫身旁,趁人不注意,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大夫却是摇了摇头:“三小姐这脉象,怪得很。” 周静淑给江棠下药这事儿,林大夫也是知道的,他早年曾经受过周静淑的恩惠,这些年,都在为她做事。 但正是因为她知道江棠中了什么毒,才更觉得此事透着不寻常。 他并没有在江棠体内检测到毒药的痕迹,但,江棠的脉象却又的确呈现“枯死”之象。更奇怪的是,江棠身上并没有其他病症。 一个健康的人,莫名其妙出现油尽灯枯的脉象,他行医这么多年,闻所未闻。 “当真,治不好吗?”周静淑又问了一句。 林大夫摇了摇头:“在下才疏学浅。夫人不如,另请高明?” “不行!” 周静淑下意识反驳。 若是请了别的大夫,肯定会检查出江棠有中毒的迹象。 林大夫原本想提醒她,江棠根本就没有中毒,但碍于沈文伯在场,不敢多言。只能朝周静淑使了个眼色,但此刻,周静淑心中盘算着解决之法,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 “不是让你好好教她规矩吗?夫人便是这么教的?把人都教到阎王殿去了?” 以往,沈文伯待周静淑都是和颜悦色,像今日这般大声质问,还是这么多年以来的头一回。 周静淑眼中情绪翻涌,却还是朝沈文伯福了福身:“是妾身没照顾好棠儿,妾身以为,只要好吃好喝地将她养在府里,这孩子便能健健康康地出嫁。没想到,竟还是出现了这样的变故……” 说着,她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这些日子,妾身一直将棠儿视为己出,如今见她这般,实在是,心疼得紧。” “老爷,夫人这些日子待三小姐当真是极好。这些,婢子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是啊老爷,夫人不仅给三小姐准备了许多礼物,还允许三小姐到主院用早膳,夫人还说,三小姐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让婢子们多准备些三小姐爱吃的菜,把三小姐这些年缺失的,都补上。” 钱嬷嬷的话,让沈文伯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他拉着周静淑的手,道:“方才,是我说话着急了。夫人莫怪。” “我都懂的,老爷。如今棠儿这个情况,您说该如何是好?” “既然林大夫也没法子,只能如他所言,换个大夫了。好不容易把人接回来,总不能就这样……” 沈文伯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就响起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她的病,我能治。” 沈文伯和周静淑同时看向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沈炀:“你?” “就是我。” 沈炀朝二人拱了拱手,道:“父亲,母亲,孩儿今日下学,正巧遇上一位高人。这位高人说我印堂隐现黑气,家中三日内必有白事,我寻思着,这说的不就是忽然生了重病的三姐吗?于是我就把这位高人带回来了,他说,他有破解之法。” “胡闹!” 沈文伯甩了甩衣袖,怒斥,“不思进取的东西,你们先生没教你子不语怪力乱神吗?这儿没你的事,别在这添乱。” “可是父亲,这位大师真的算得很准。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没准就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您当真不让他给三姐瞧瞧吗?”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尚书府干净得很。你们几个,把那个神棍赶出去,另外,拿着本官的令牌,去定远侯府,请李神医来一趟,就说是,给未来的世子妃瞧病。” 一听沈文伯要请李神医,周静淑立刻慌了神。 她拦在那个小厮面前,急促地说道:“我觉得,炀儿说的未必就没有道理,既然他都把大师请来了,不如,就先请大师给棠儿瞧瞧。没准,还真能治好棠儿的病呢。” “夫人,你怎么也跟着胡闹?你可知,她这条命……” “妾身知道老爷在担心什么,那李神医的名声,妾身也略有耳闻。传闻那人心气高得很,还曾经立下了三不治的规矩。便是老爷亲自去请,那人也未必肯过府给棠儿瞧病,棠儿的情况,可拖不得了。” 在周静淑的劝说下,沈文伯最终还是同意让沈炀请来的高人一试。 那高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自称疯老道。 他屏退左右,嘴里念念有词,绕着床走了几步,随后,用朱砂笔在江棠的额间轻轻一点。 “原来如此!” 疯老道收起朱砂笔,转身对沈文伯说道:“我观小姐红鸾星动,不知,是否有婚配?” 沈文伯:“我家小女与定远侯世子的婚事,怕是这上京城无人不知吧。阁下既自称方外高人,便只有这点水平?” 疯道人朝沈文伯拱手,道,“小姐的八字属阴,纯至极致,而定远侯世子八字阳刚过盛,乃是烈火焚林之局。若二人定亲,便如冰火相撞,阴被阳克,气脉阻滞,这便是小姐陷入昏迷的原因了。若想破解,只需解除这桩婚事即可。” “胡说八道。” 沈文伯怒斥:“这可是陛下钦赐的婚约,上京城谁人不知?你这老道,莫不是想让本官抗旨不成?” “沈尚书此言差矣。” 疯老道依旧是那副淡定模样:“陛下赐婚,定是让钦天监合过八字的,没道理会出现命格相冲之象。若老道算得没错,这位小姐,怕不是陛下钦赐的那位,世子妃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沈文伯一脸警惕地看向疯老道。 此人,究竟是真有些本事,还是早就暗中调查过尚书府,知晓他们找人替嫁之事? 莫非,这是对家派来的人? “老道本是方外之人,不该管这红尘之事。大人若真想保住这位小姐的性命,便该尽早让一些回归正轨才是。想必尚书比任何人都明白,欺君之罪,该如何判。” 老道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往屋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脚步:“沈尚书不会真的以为,阴阳相撞,损害的只有这位小姐的命数吧?” 话音刚落,忽见远处火光四起。 第10章:换庚贴 “喂,你这老道,我让你来演戏,可没让你烧我家房子啊。” 趁着沈文伯和周静淑指挥管家去救火,沈炀将疯道人拉到角落,低声质问。 疯老道捋了捋胡子:“小公子莫要着急,要成大事,总是要有些许付出的嘛。” “你最好是真的能把婚事换回给我二姐,否则,小爷明天就去砸了你的算命摊子。” 火势并不猛烈,很快就被扑灭。 沈文伯将疯道人扣下,却并没有查出他的身份有任何异常。 那场火,也是因为烛台被风吹落,点燃窗幔导致。 沈文伯又让人请了其他大夫,果然,另一位大夫的说法也和林大夫一致。 查不出病因,但就是,活不久了。 至于定远侯府的那位李神医,据说是出门采药去了,近几日都不在府中。 主院内,气氛凝重。 沈文伯在屋内来回踱步。 “三日后就要交换庚帖了,难道,只能将娉婷的庚贴递过去吗?” 周静淑立刻说道:“不行,娉婷她早就与……若是嫁到侯府,岂非落人话柄吗?” 沈文伯脸色一沉:“都是你教的好女儿,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这是沈文伯今日第二次训斥周静淑。 周静淑脸色难看,却还是轻声安抚沈文伯: “这件事也未必就是死局,也许,就是棠儿那丫头身子弱,养几日便好了。至于娉婷,的确是妾身疏于管教了,但如今错已酿成,若娉婷真能嫁给那位,于咱们沈家不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吗?” 沈文伯听了她的话之后,沉默许久。 听雨轩 沈炀寻了个理由将随侍的丫鬟支开。 “喂,醒醒!” 他推了推江棠的肩膀,直到江棠睁开眼才吐出一口气,“装得挺好,我还以为,你真要死了呢。” 江棠揶揄:“四弟这是,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我只关心计划能不能成功。” 沈炀嘟囔着又说了一句,“父亲那边一直没松口。你到底给母亲灌了什么迷魂汤?就为了补偿你这十七年的缺失,不仅是父亲,就连母亲都铁了心要把婚事让给你。” 江棠却是摇了摇头:“这我哪儿知晓啊,或许,是父亲和夫人觉得定远侯世子配不上二姐呢?” “胡说,父亲母亲才不是这般心思狭隘之人。” 江棠没心思和这熊孩子扯这些,翻身下床,伸了个懒腰:“说起来,你找的那个神棍到底靠不靠谱?我怎么听着,他好像被父亲扣下了?不会在严刑逼供之下,把咱俩供出来吧?” 沈炀拍着胸脯保证:“小爷找的人,当然靠谱。” 但,江棠却莫名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心虚。 “你是从哪儿找的人?” “就,城北的长宁街啊。” 城北有一条街,叫长宁,虽取了这么个名字,却是个鱼龙混杂之所。 按理来说,上京城不该有这种地方。但多年前,大虞的某位官员曾经提出,要推进与其他四国的通商,便在京东建了这样一条街。 那条街道上,每日来往的异乡人数不胜数,渐渐的,也就成了三教九流的聚集之所。 江棠扯了扯嘴角,这小子去那种地方找人,是真不怕引狼入室啊?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关心的。 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找到玲珑宝盒的钥匙,二,便是解决和定远侯府的婚事。 三日后一旦交换庚贴,这件事可就是板上钉钉了。 但现在看来,只是一场火,好像并不足以让沈文伯改变主意。 她还得,再借一借东风才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疯道人被关了几个时辰后,竟然逃走了。 翌日,尚书府就收到了一份来自定远侯府的礼物。 “当真是九转丹?真是没想到,侯爷竟然愿意将如此珍贵的宝物赠与小女。” “沈尚书客气了,侯爷说了,尚书府与侯府是一家人,如今准世子妃病重,侯府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送来礼物的,是侯府的管家。 将东西送到之后,他便离开了。 沈文伯立刻命人将九转丹给江棠服下。 九转丹是由数十种珍贵药材提炼而成,整个大虞国也不超过5枚,侯府的那枚,还是先帝所赐。 服下九转丹后,林大夫就一脸喜色地对沈文伯说,江棠的脉象大有好转。 江棠虽对定远侯府“多管闲事”之举有些不满,但也只能适时“醒来”。 “明日就换庚帖了,你到底能不能行?” 沈炀再次摸进江棠的屋子,见江棠像没事人似地在那喝茶,瞬间变了脸色,“你该不会压根就不想把婚事还给我姐吧?” “我要是没这想法,会演这出戏吗?现在的问题是,父亲和夫人根本就不想把二姐的庚贴递上去。” “那怎么办?” 江棠朝他招了招手:“我倒是有个办法,就看四弟肯为二姐做到哪一步了。” 同一时间,定远侯府。 “翊儿啊,明日就要去尚书府交换庚帖了,你怎么还坐那看书呢,快过来试试这几件衣裳。” 定远侯南宫擎在屋里忙前忙后,脸上的笑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当真是白驹过隙啊,一眨眼,我们翊儿都要娶妻了。你娘若是泉下有知……”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罢了罢了,不提这个。” 他走到南宫翊身边,抽走他手中的书,继续说道:“沈文伯的这个女儿,那可是上京城第一才女。明日到了尚书府,你可得机灵点儿,别把我儿媳妇吓跑了,知道吗?” 原本,只需差人将庚贴送至尚书府即可,但这婚事乃是皇帝赐婚,为表重视,定远侯决定亲自上门。 并且,他还特地交代,让南宫翊一同前往。 “知道了父亲。” 相比于南宫擎,南宫翊的态度显得有些清冷。 沈文伯的女儿,他并不想娶。 但皇命难违…… 或许,他得想个法子,搅黄这桩婚事。 …… 翌日清晨,江棠在钱嬷嬷的催促下起床梳妆,还没来得及用早膳,就听丫鬟来报,定远侯府来送庚贴的人已经到了宴客厅。 她几乎是被钱嬷嬷一路拖到了厅堂里。 堂上有一道屏风隔着,但那屏风并非完全阻隔了视线。 透过屏风,她隐约瞧见一道身穿暗红色束腰长袍的身影。 那人戴着面具,莫非,就是要与她定亲的定远侯世子? 就在她打量着南宫翊的时候,南宫翊也抬眸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第11章:二选一,他竟然这样选? “三小姐,如此盯着外男看,于理不合。” 钱嬷嬷挡在江棠面前,正好挡住了南宫翊的视线。 “快,把面纱戴上!” 当江棠戴好面纱,屏风那头的南宫翊已经低头把玩手上的玉扳指。 “没想到,竟然是侯爷亲自来交换庚帖,当真是折煞下官了!” 堂上,沈文伯和南宫擎说着话,彼此你来我往说了一番客套话之后,就开始交换庚帖。 南宫擎接过庚帖,看了一眼之后,就将庚帖收进怀中。 沈文伯看着他的动作,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庚帖上写的是“沈璃”这个名字,南宫擎竟然问都不问,就收下了?亏得他还准备了长达五页的手稿。 沈璃,是沈文伯为江棠改的名字,昨日刚上族谱。 “听闻沈小姐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可好些了?”南宫擎扫了一眼屏风的方向,满怀关切地问了一句。 “还要多谢侯爷赠药,小女的病才能好得这么快啊。” “如此,本侯便放心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见一道倩影从门口匆匆跑来。 “父亲不可。” 看到沈娉婷出现的时候,不仅是沈文伯,就连江棠也有些意外。 尤其是当她看到落后她几步跑进来的沈炀时,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小子,多半是把事情搞砸了。 “娉婷?你来此作甚?” 和江棠一样,沈娉婷也戴着面纱,但,此刻的她显得有些焦急。 “我若是不来,父亲就要被人玩弄了。” 她跑到沈文伯身旁,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 沈文伯一听,顿时脸色大变:“此话当真?” “父亲若不信,大可查一查庚帖。” “可是庚帖已经……” 沈文伯看向南宫擎,欲言又止。 南宫擎顿时有所察觉:“沈尚书,可是庚帖出了什么问题?” “的确是,出了一点纰漏,不知侯爷能否将庚帖还给下官,下官重新写一份,亲自送到侯府?” “是写错了什么吗?” 南宫擎将庚帖掏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本侯觉得,没什么问题啊。”他看向沈娉婷,“这位便是沈小姐吧,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说着,他朝南宫翊招了招手。 南宫翊慢悠悠走到他身旁,将一个锦盒交到他手上。 南宫擎立刻拍了拍南宫翊的脑袋,扭过头朝他挤眉弄眼:“这不是送给沈小姐的礼物吗?当然要你亲自交给沈小姐啦。” “可我觉得,沈小姐并不是很想要这份礼物啊。” 南宫翊并没有错过沈娉婷见到他的时候,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之色。 她如此匆忙赶来,莫非这庚帖当真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儿,南宫翊迅速抽走南宫擎手中的庚帖。 庚帖并没有明显的错误,那,这父女二人这般紧张,是为何? 不对。 南宫翊的目光掠过沈娉婷,落在那扇屏风上。 若眼前之人是沈娉婷,那一开始就坐在屏风后的,又是谁? 方才虽然没看清那人的样貌,但他能肯定,屏风后坐着的,是一个女子。 “世子爷说的哪里话?能得到世子的礼物,是小女的荣幸。娉婷,还不快谢过世子。” “可是父亲……” 沈聘婷满是不情愿地伸手去接礼物,没想到,南宫翊却忽然又将那锦盒收了回去。 “今日这事颇有些意思,我看,沈尚书这是在戏耍咱们父子二人呢。” “你这混小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又在胡说什么呢?” 南宫擎正要训斥他,却见他快步朝屏风的方向走了过去:“我可没胡说,这不,尚书府还藏着一位小姐呢。” 屏风被掀开的时候,南宫翊的动作瞬间僵住。 眼前这女子,眉眼为何这般熟悉? 江棠也没料到南宫翊会突然过来掀屏风,就这样呆呆坐在那儿,一时之间忘了做出反应。 南宫擎看向沈文伯:“这位是?” “啊,她是下官的三女儿,名唤沈璃。因为打小体弱,一直在外面养病,前不久才接回府中。” “沈尚书确定,是在外面养病,而不是被弃养在庄子里?那日,本世子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位沈三小姐亲口说,沈尚书不仅把糟糠妻赶出府,还派了恶仆在半道截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南宫翊的话,无疑让沈文伯脸上无光。 他当日已经第一时间压下这件事,没想到,竟然还是传到了南宫翊的耳中。 南宫擎一听这话,顿时变了脸色:“竟然有这等事?沈尚书,本侯原以为你通读圣贤书,是个家风纯正之人,没想到,是本侯看错你了。” “那都是市井流言,你我同朝为官多年,侯爷还不知下官的为人吗?” “那些,就当是流言,”南宫擎将庚帖砸向沈文伯:“今日本是我儿与沈小姐交换庚帖的日子,沈尚书又为何让另一个女儿躲在这屏风之后相看?” 联想到方才沈文伯和沈娉婷的异常举动,南宫擎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沈文伯,你倒是下了一局好棋啊。想要李代桃僵,也得看我定远侯府答不答应。” “侯爷误会了,下官没有这个意思……” 江棠心中忍不住偷笑。 闹吧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沈三小姐好像很开心啊?莫不是,也想看到这桩婚事被搅黄?” 南宫翊不知何时走到江棠身边。 江棠心中一紧,立刻和他拉开距离:“小女子不知世子何意?” 说到这儿,她忽然反应过来。 刚刚南宫翊说了什么? “也”?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南宫翊盯着江棠,越看,越觉得这双眼睛很熟悉。 他又走近了几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本世子觉得,沈三小姐甚是面善,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小女子刚回京数日,哪儿能见过世子?” 不对。 江棠脑中闪过一个地方—— 幻音阁 对,当时茶楼里那两个女人分明说南宫翊也去了幻音阁,有没有可能,她去幻音阁的时候,南宫翊正好看见她了? 绝对不能被认出来。 南宫翊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闪躲。 他冷笑一声,抬手就去扯江棠的面纱。 他倒要看看,这下面到底藏着一张怎样的脸。 第12章:弟弟破防了 “怎么会,这样?” 当南宫翊看到江棠那张布满脓疮的脸时,嘴角的笑顿时僵住。 方才有一瞬间,他以为这就是那个睡了她的女人。 就连一旁的钱嬷嬷都愣住了,方才还好好的脸,这会儿,怎么就成了这丑样子? “哎呀世子,你怎么扯人家面纱?” 江棠迅速抢过面纱,重新戴上。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 先前,她让沈炀想法子将写着她名字的庚帖换成沈娉婷的,但她毕竟还是信不过沈炀,便做了第二手准备。 若是换庚帖失败,她就趁着定远侯府的人质问之时,佯装跌倒,露出这张丑脸。 她就不信,定远侯府会让他们的世子娶一个面容丑陋之人。 “翊儿,怎么回事?” 许是这边闹出太大的动静,惊扰了那两个正在争执的人。 就连沈娉婷和沈炀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沈炀见江棠和南宫翊站得近,立刻冲过来推了她一把:“好啊,你这女人,果真是觊觎我世子哥哥。” “世子,哥哥?” 南宫翊扫了沈炀一眼,他跟这位沈府小公子,好像并不熟吧? “沈炀,你给我闭嘴!”沈文伯气得脸都白了。 这个孽子,净给他添乱! “本来就是嘛,这女人还骗我说她会撮合我姐和世子哥哥,结果,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勾引世子哥哥。爹爹,你竟然还想要把原本属于我姐的婚事让给这个女人,你的心,都偏到北羌去了。” “你这孽子!!” 沈文伯一般不轻易发火,除非,忍不住。 当他脱下脚上的鞋子砸向沈炀的时候,屋内的人都愣住了。 “侯爷,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缓过来之后,沈文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失风范,立刻整了整衣裳,道: “实在是我这三女儿对世子倾心已久,听闻世子与嫔婷结亲,几度寻死,前几日向侯府求见神医,也是因为如此。我这为人父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去死呢,陛下的赐婚圣旨,并未提及赐婚给我的哪个女儿,下官一时迷了心窍,这才……” 说着,他用袖子擦了擦发红的眼眶:“让侯爷见笑了。” 南宫擎摆了摆手:“竟然还有这种事?怪就怪,我儿太过优秀。” 他拍了拍南宫翊的肩膀,道:“翊儿啊,沈尚书也是爱女心切,此事可以理解。你且看看,这两位沈小姐,你更中意哪位。” 言下之意,南宫翊更中意谁,今日,侯府便带走谁的庚贴。 沈聘婷扯了扯沈文伯的袖子:“爹……”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文伯瞪了一眼。 “那还用说,世子哥哥肯定是选我姐啦。毕竟,我姐可是上京城人人称颂的贵女典范呢。” 沈文伯脱下另一只鞋子砸向沈炀:“来人呐,把这孽子拖下去,要是再多说一句,把他嘴缝上!” 沈炀是被两个小厮捂着嘴拖下去的。 江棠看着这一幕,默默后退了好几步。 她刚刚露出那张长满脓疮的脸,是个正常人都会选沈嫔婷,这个时候,她只要当一个透明人…… 然而,下一刻,南宫翊的手却指向她。 “我选,她!沈三小姐!” “啥子!!!?” 江棠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沈聘婷抑制不住上扬的眼角,以及沈文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都在告诉她,她并没有听错。 南宫翊若有所思地看向江棠:“既然沈三小姐对本世子这般情深义重,本世子也不能做个无情无义之人。” 江棠藏在衣袖里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男人,莫不是眼神不太好! 而且他说的这个理由,根本没有信服力。 传闻中的南宫翊,可不是这种怜香惜玉的性子。 看着双方交换庚帖,江棠眼里的火光都要迸到南宫翊身上了。 南宫翊却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折扇,一边摇,一边感慨:“沈三小姐若是再对本世子眉目传情,本世子今日可就要在你们尚书府住下,不走了。” 江棠肯定,这厮就是故意的。 莫非,他看出她脸上的脓疮是浸泡过特殊药水的人皮面具了? 又或者,他看出了今日这一出换庚帖的戏码,是她的手笔? “瞧瞧这两个孩子,当着咱俩的面,就聊上了。” 南宫擎捋了捋胡子,笑得开怀:“不如,让这两个孩子单独聊两句?” “这,怕是于理不合。” 虽然已经交换庚帖,但沈文伯却隐隐觉得,让这两人单独待在一起,会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文伯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过迂腐。” 定远侯的官职毕竟压了沈文伯一头,他便是心中不愿,也只能顺着南宫擎的话往下说:“侯爷说得是,璃儿,你便陪着世子在府中走走,可要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世子。至于娉婷,也退下吧。” 离开宴客厅后,江棠领着南宫翊来到尚书府的亭榭。 “世子方才也瞧见我的脸了,为何选我?” 四下无人,江棠也不加掩饰,“世子既然能说出那坊间流言,想必也知晓我在尚书府的处境,娶我,对世子并无任何好处。所以,我斗胆一猜,世子此举,怕是另有图谋吧?” “那,沈三小姐又为何不愿意嫁给本世子?既然在尚书府处境堪忧,嫁入定远侯府,不正是沈三小姐脱离火海的机会吗?” 江棠看着水面上的凌凌波光,半晌才再次开口:“谁又能保证,侯府便不是另一个刀山火海?” 言外之意,您自己啥名声,自己没点数吗? 南宫翊微微一怔,随即又笑出了声:“本世子果然没有看错,沈三小姐,是个妙人啊。本世子潇洒自由惯了,自然不愿娶个夫人回来管着我。你那嫡姐一看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与本世子绝非良配。反倒是你,本世子瞧着倒是有趣得很。” 说着,他忽然凑近江棠,道,“你我既都不满意这桩婚事,不如,做笔交易,如何?” “世子是想与我,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 “倒也不是。” 南宫翊摇了摇手上的扇子:“距离婚期还有四月有余,这期间,你我便暂且挂着这未婚夫妻的名头。届时,本世子自会寻个由头,请陛下收回赐婚圣旨。” “君无戏言,世子当真有把握让陛下收回圣旨?” 江棠并不相信他的说辞,但南宫翊却掷地有声:“事在人为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此事于我有何好处?” 南宫翊没想到江棠会有此一问,一时之间没有开口。 “我这人啊,从小在乡间长大,虽不懂这上京城的尔虞我诈,但却晓得一个道理,既是交易,自然要互利互惠。” “你倒是精明。” 南宫翊将手中的玉扳指塞到她手里:“本世子别的本事没有,酒肉朋友倒是多得很,沈三小姐日后若是碰到难处,大可报本世子名讳。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若本世子需要沈三小姐,你必须,随叫随到。” 江棠爽快地和他击掌:“成交。” 不远处,沈炀看着水榭上有说有笑的两个人,气得咬牙切齿。 “该死的女人,果然是在戏耍小爷!让你尝尝小爷的厉害!” 他手执弹弓,右手用力一拉,一枚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子就朝江棠飞了过去。 第13章:偷偷潜入 江棠察觉到有人偷袭,下意识想要反击。 当她的余光瞟过一旁的南宫翊时,微微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 她总觉得这个南宫翊跟传闻中有些不一样,还是不要在此人面前暴露武功为好。 南宫翊同样察觉到了那枚石子,但,他现在的人设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自然也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歪了过去。 江棠:“哎呀,脚怎么崴了!” 南宫翊:“本世子的折扇,怎么掉湖里了?” 两人异口异声,整整齐齐地撞在一起。 也不知是谁绊了谁的脚,俩人莫名就滚到一处,江棠摔下去的时候,正好磕在南宫翊的面具上。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唇,扫过了一片炽热的柔软。 南宫翊面具下的脸猛地一红。 他竟然被这满脸脓疮的女人,亲了? 虽然隔着面纱 但……还是令人不适…… “你这村姑,快放开我世子哥哥!” 沈炀怒叫着冲了上来扒开江棠,小心翼翼地扶起南宫翊:“世子哥哥,你没摔疼吧?” 南宫翊甩了甩衣袖:“从方才开始,你就叫我世子哥哥,小孩,本世子和你很熟吗?” “我叫沈炀,沈尚书是我父亲。世子哥哥虽然不认得我,但世子哥哥的英雄事迹,我可是耳熟能详啊,我还曾经亲眼看到世子哥哥用一手出神入化的骰术,斗赢了那些南蛮夷子……” 说着,他搓了搓手,有些紧张地看向南宫翊:“虽然这样问有些冒昧,但,世子哥哥,你愿意收我为徒吗?我想跟你学赌术,还有吃喝玩乐这方面,我也是颇有造诣的。我大哥,私底下都夸我是小霸王呢。” 此话一出,江棠和南宫翊都沉默了。 “此事,以后再说。” 南宫翊匆匆离开了水榭,走之前,还特地提醒江棠。 “沈三小姐,可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沈炀立刻抓住江棠的手,瞪着眼问道:“你们约定什么了?方才,世子哥哥是不是给了你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江棠捏了捏手中的玉扳指,倒也,不算吧。 “快把东西交出来,那是属于我姐的!” 眼看沈炀伸手就要来抢东西,江棠微微侧身躲了过去。 “这东西既然给了我,自然就是我的。你姐若是想要,让她自己去讨啊。” 说着,她在沈炀肩膀上拍了拍:“你有工夫在这儿跟我闹,还不如想想怎么给自己善后。父亲已然知晓是你换了庚贴,不知道会如何惩罚你呢?” “怎么是我换的庚贴,分明就是你指使我……” “你就说,是不是你换的吧?” 沈炀憋红了脸:“虽然是我换的,但……” “且不说你换庚贴这件事,还有你找来的那个神棍,竟然有那么大的本事从父亲的眼皮子底下逃了,你猜猜,他会是一个普通的神棍吗?若是他借着替嫁一事兴风作浪,这欺君的罪责,又会落在谁身上?” 扔下几句话之后,江棠扬长而去。独留沈炀在那跳脚。 “可恶,小爷怎么就上了那村姑的当。父亲,该不会打断我的腿吧?不行,我得找到那神棍,千万不能让他把此事抖出去。” 江棠离开水榭后,就回了听雨轩。 主院那边,周静淑也从沈娉婷口中收到了消息。 “差点让那野种坏了事,孙嬷嬷,去请小公子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沈炀就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母亲,炀儿知错了,你别打我。” 刚走进来,他就丝滑地在周静淑面前跪下,“这一切,都是江棠那个村姑指使我的。我也是被她骗了,才找了那个神棍。” “你说什么?” 周静淑气得砸了手中的白瓷杯:“那个神棍,也是你找来糊弄我们的?你怎么就非得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瓷片碎裂,从沈炀的手背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沈炀捂着手,嘟囔着说了一句:“怎么是火坑呢?姐姐也说过,她很欣赏世子哥哥的。” 周静淑瞪了沈嫔婷一眼。 沈嫔婷立刻摆手:“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小弟你年龄尚小,不懂情感之事,你的当务之急是要好好念书,可莫要跟着三妹一起胡闹。你和她,是不一样的。” 她努力保持着一贯的大方得体,却还是差点儿崩坏了表情。 她之所以在沈炀面前夸赞南宫翊,不过是为了附和沈炀罢了。 这蠢货,听不出真话假话,竟然会以为她想嫁给南宫翊那个毁了容的纨绔?还私底下更换了她的庚贴,若非这蠢货献宝似地跑到她面前邀功,她这辈子可就真毁了。 “姐,你不想嫁给世子哥哥吗?” 沈炀有些伤神,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在这个家里,沈嫔婷是唯一和他志趣相投之人。 没想到,她也和别人一样,看不上世子哥哥。 “好在如今替嫁之事也是过了明面的,定远侯府既然知晓此事,你父亲与定远侯自会向陛下陈情。至于那个神棍,还是要尽快找出来,免得此事传入定远侯耳中,徒增不必要的误会。” 次日,沈文伯和定远侯进宫陈情。 皇帝虽对沈家临阵换新娘这件事颇有不满,但听定远侯说,沈家三小姐和南宫翊情投意合,相谈甚欢,便也同意了这桩婚事。 沈文伯回府之后,就让周静淑派人正式为江棠教授礼仪。 整整三天,江棠光是走姿、坐姿、站姿,就被钱嬷嬷劈头盖脸训了不下百次。 她忍无可忍,终于还是一针扎晕了钱嬷嬷。 “这下,清净多了!” 弄晕钱嬷嬷后,江棠翻窗而出,趁着守门的小厮换岗之际,潜入沈文伯的书房找钥匙。 “一个书房而已,竟然还换三班岗,难不成,渣爹还在里头藏了宝贝?” 书房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书画之外,就是一些瓷器摆设。 江棠搜罗一圈,并没有找到玲珑宝盒的钥匙。 “不在书房,难不成,是藏在寝室不成?” 正在此时,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就听到守门的小厮给沈文伯行礼, “老爷!” 江棠将手上的书放回原位,足尖一点,跳到房梁上。 刚趴下,书房门就被推开了。 江棠没有想到的是,沈文伯后面,竟然还跟着另一个人。 第14章:琼花宴 那人浑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里,脚步声很轻,是以,江棠方才没有听出来。 看来,这人还是个练家子。 “让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沈文伯走到书桌前坐下,对着黑衣人问了一句。 黑衣人将一份书信交到沈文伯手里。 他声音有些低哑,说话的时候,像是被锯子拉扯着一般:“桃花庄的房子多年无人居住,且,当年的确是发生了瘟疫。但属下查探过,江氏母女在十六年前就已经离开了庄子,没有人知道她们去了何处。至于江氏,目前没有下落。” 江棠心中一紧。 沈文伯竟然在调查她,还派人去找母亲的下落?他是在怀疑什么吗? 又或者,沈文伯将她接回来,除了替嫁之外,还有其他目的? “既然已经离开,怎么会这么凑巧,就和孙嬷嬷碰上了呢?” 黑衣人沉默片刻,道:“大人若是怀疑三小姐的身份,倒是有个更好的法子。只需……” “好了你退下吧。” 沈文伯打断他的话,摆了摆手,那黑衣人就退了出去。 沈文伯看了一眼黑衣人递给他的书信,随即,就用烛火将那封信焚烧干净。 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沈文伯都在处理公务。 江棠在房梁上猫了整整一个时辰,沈文伯才终于离开。 当江棠回到听雨轩,钱嬷嬷还处于昏厥状态。 她取出银针,朝钱嬷嬷的几处穴道扎去。 “钱嬷嬷,睡得好吗?” 钱嬷嬷一睁,就对上江棠的笑脸。 她神情一怔,随即一脸警惕地看着江棠:“我竟然,睡着了?是不是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能对你做什么?想必是钱嬷嬷日夜操劳,累着了。要不要喝杯茶,醒醒神?” “三小姐莫要与婢子套近乎,两日后的琼花宴,参加的可都是京中贵族,夫人有令,三小姐须得好好学规矩,免得给咱们尚书府丢人。” 琼花宴,是上京城贵女圈的一项固定活动,每年都由不同的人承办,今年的承办方,是永宁伯府的伯夫人。 往年,尚书府只有沈娉婷一人参加,而且,每年都能在斗诗中夺得魁首。 沈聘婷贵女典范的名声,就是在琼花宴传出去的。 为了防止江棠在琼花宴上闹笑话,周静淑特地给她派了个贴身丫鬟。 那丫鬟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接江棠回府的三个人之一——小荷。 至于沈聘婷身边,则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小春。 “三妹莫要紧张,到了永宁伯府,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即可。文斗的时候,你不要说话,姐姐自会应对。” 马车上,沈嫔婷亲昵地拍了拍江棠的手。 江棠朝她莞尔一笑:“那就全靠姐姐帮衬了。” 江棠也是在不久前才知道,永宁伯和定远侯是姻亲关系。永宁伯的妹妹,便是定远侯夫人。 在关系上,定远侯世子还得称永宁伯一声舅父。 如今她和南宫翊定了亲,也不知道,那位伯夫人会不会格外“关照”她。 马车在一座朱漆大门前停了下来,两扇门板上的铜陵整齐排列。象征一品文官的八个户对高悬于门楣之上。 如果说沈文伯这个吏部尚书是寒门学子的典范,那么,永宁伯谢明哲便是真正的书香世家之首。 庭院布置得典雅大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相得益彰。 琼花宴,便设于伯府的惠风园中。 “沈姐姐,你来啦!” 江棠一行才刚刚走进惠风园,一道粉色身影就朝她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她口中的沈姐姐,指的自然是沈嫔婷。 “娇娇,许久未见了,近日可好?” 沈聘婷和那粉衣女子打着寒暄。 从她们的对话中,江棠确认了那女子的身份。 南宫翊的堂妹,南宫娇娇。 “你是何人?怎的跟在我沈姐姐身边?” 寒暄过后,南宫娇娇这才将目光落在江棠身上。 沈聘婷先她一步开口:“娇娇,我为你引荐一下,这是我三妹,沈璃。” “三妹?” 南宫娇娇打量着江棠:“沈尚书不是只有沈姐姐一个女儿吗?什么时候多了一位,三小姐?” “三妹是府上姨娘所生,因为身子不好,自小在府外养病,所以,鲜有人知。说起来,娇娇日后还要唤我三妹一声堂嫂呢。” “什么!!” 南宫娇娇的震惊不像是演的,随即,又一脸兴奋地抓住沈嫔婷的手,“沈姐姐的意思是,你不用嫁给我那个废物堂哥了?太好了!” 江棠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忍不住冷笑。 她母亲可是沈文伯明媒正娶的妻子,哪怕后来周静淑进府,也只是被赶到偏院而已,并未被休弃,怎的到了沈聘婷口中,就成了姨娘了? 况且这换亲之事,虽然已经上达天听,但毕竟还没有公之于众。 这个沈嫔婷,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撇开和南宫翊的关系,又是为了什么? “原来是庶女啊,就你这样的出身,能嫁给我堂兄,也算是攀了高枝了。” 话虽这么说,江棠可没有错过她眼中的幸灾乐祸。 显然,这个南宫娇娇,并不待见南宫翊。 “能嫁给世子,自然是沈璃的荣幸。不过我方才听娇娇妹妹说,你堂兄是个废物啊?此话从何说起?” “果然是乡下来的,你都不出去打听打听我堂兄的为人吗?他啊……” “娇娇,注意场合。” 沈聘婷打断了南宫娇娇的话。 南宫娇娇轻哼一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反正我也不想提起那人,晦气得很。” 说着,南宫娇娇拉着沈聘婷往里走。 “今日,许家姐姐和孟家姐姐都来了,你们上京城三大才女聚首,可又是一番佳话呢。我听闻,今年的琼花宴还请了男宾,就在一墙之隔的玉竹轩。连太子殿下都来了呢。” 她们有说有笑地往前走,全然不顾身后还跟着个江棠。 江棠不以为意,一边往里走,一边往那高高的院墙瞥去。 玉竹轩?太子? 今年的琼花宴,似乎有些不同寻常啊。 院墙的另一头,戴着面具的南宫翊立于修竹之下。 忽然,有人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第15章:这次真要迎面碰见了 “你那未过门的媳妇儿也来了,世子爷,不翻墙过去瞧瞧?说起这事儿,你小子干得实在是太漂亮了,我就觉得沈聘婷那假模假样的配不上你。倒是刚被接回来的三小姐,楚楚可怜的,一看就是一朵小白花。日后,你可别欺负人家小姑娘?” 南宫翊瞥了一眼那个青衣玉冠的少年:“你好像对我的事很感兴趣啊,这么有空,让你查的事情都查清楚了?” 卫襄收回手,语气中很是不满:“你这人好生无趣,我同你讲风花雪月,你偏要和我讲刀光剑影?” 他拿出扇子摇了摇,压低声音说道:“那个人,救回来了。下手真狠啊,那一剑,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三寸。我原本还以为那天那个杀手是你派出去的,没想到竟然真是那个人派来的。你胆子够大的啊,就不怕,费尽心思带出来的人真被灭了口?” 南宫翊的声音有些沉:“再精湛的演技终究会有破绽,只有真的让他死一回,他才会相信自己成了一枚废棋。人醒了吗?” “伤得太重了,能不能醒来还是个未知数。偏巧,李儒风那个医痴又不在京城。为今之计,怕是只能先吊着那人的命,等李儒风回来了。” “待会,我寻个机会离开……” 南宫翊顿了顿,又问了一句:“那个女人,可有来寻我?” 孰料,卫襄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你如此迫切地想找到那个女人,当真只是因为她卷入了那件事?” “卫襄,你……” 两人正说着,忽见不远处走来几个人。 为首那人一身暗黄束腰长袍,金冠束顶,气宇轩昂。 在他身边,围绕着一群锦衣华服的官家子弟。 “是太子,他怎么朝这边走来了?不会又来找你茬吧?” “他堂堂太子,若真和我这纨绔的侯府世子闹起来,丢脸的可是他。” 南宫翊一改方才的语气,懒洋洋朝太子的方向拱了拱手:“参见太子殿下。” 卫襄也合上扇子,朝太子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太子摆了摆手:“今日琼花宴,只谈风雅,不论身份。南宫世子,卫小公子,无需多礼。” “往年的琼花宴都是姑娘们的主场,今年,伯府夫人倒是把我们这些糙汉子也邀来了。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怎的也对这琼花宴感兴趣?” 卫襄是卫国公最小的孙子,卫国公当年又曾经对先皇有过救命之恩,是以,卫襄小时候经常随卫国公进宫,后来又被特许进入文华殿听学,和这些皇子们也算是从小玩到大。 太子并没有苛责卫襄的无礼,而是好脾气地解释:“孤身为储君,自然也是要走出东宫,了解了解如今上京城的韵事。孤方才一路走来,可是听到惠风园那边很是热闹呢。” “太子殿下如此这般,莫不是也想娶个太子妃回去,红楼帐暖度春宵了?” 太子拍了拍卫襄的肩膀:“你小子,如今倒是越发口无遮拦了。” 说着,他看向南宫翊:“说起此事,孤倒是好生羡慕南宫世子。尚书府的千金,可是京中世家子弟竞相追逐的贵女典范呢。” “殿下说笑了,我要娶的,并非沈家嫡女沈嫔婷。”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作震惊状:“莫非,世子已经有意中人了?这可是父皇亲自下旨赐婚,世子可莫要做出抗旨的糊涂事啊。” “多谢殿下关心,我要娶的,仍是沈家小姐。只不过,不是二小姐,而是三小姐。” “沈尚书府上何时多了位三小姐?”太子又问。 “这个我知道。” 说话的,是站在太子右侧一个身穿淡青色暗花纹长衫的男子。 南宫翊看了一眼那人,那人名唤罗一铭,礼部尚书家的二公子,也是太子的跟班。 “我听说啊,沈尚书不久前刚从乡下接了个女儿回来,回来的时候,据说热闹得很,还闹到了京兆府呢。想必,就是这位三小姐了。” “哦?还有这等事?” 太子饶有兴致:“孤倒是未曾听闻,想必,这位沈三小姐也是为难得的佳人吧。” “区区庶女而已,跟沈二小姐自然是没法比的。” 罗一铭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南宫翊一眼:“只是不知,陛下钦赐的婚约,怎么就落在这庶女身上了?” 庶女二字,罗一铭咬得很重。 “庶女嫡女的,本世子可不在乎。” 南宫翊夺过卫襄手中的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只要她不管着本世子,我自乐得自在。诸位公子待会儿散了宴席都别走,本世子带你们吃酒听曲儿去啊。” 太子闻言,哈哈一笑:“有些日子没见了,没想到南宫世子还是这么爱玩啊。日后成了亲,可就要收收心了。” 几人有说有笑地朝前走去,刚坐下吃了几口酒,便听闻隔壁的惠风园闹出不小的动静。 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哭喊声。 “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招了个小厮问道。 那小厮跑出去查探一番,回来便告知,是定远侯府的堂小姐落水了,这会儿,丫鬟们正忙着打捞。 “原来是南宫世子的堂妹落水了啊,世子,你不去瞧瞧?”罗一铭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南宫翊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酒:“她落水,与本世子何干?又不是我推的。罗公子这般关心,要不,你也去隔壁院子,同那些小姐们一同绣花吧。” 此话一出,倒是让那罗一铭吃了鳖。 他正要出声反驳,却被太子制止。 “虽说男女大防不可破,但孤瞧着,那边的情况甚是严重。咱们身为男子,怎可在姑娘们遇险的时候袖手旁观呢?” 太子率先起身,朝惠风园而去:“诸位,都随孤一道去帮忙吧。” 惠风园内,乱糟糟一片。 南宫娇娇在水里扑腾了许久,终于被人拖上岸。 刚爬上来,她就抬手朝江棠的脸上打去。 “沈璃,你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竟敢推我下水?” 手还没碰到江棠,就被江棠抓住。 “说我推你?有证据吗?” “还用什么证据,方才,就只有你和沈姐姐站在我身后,不是你,难道还是我沈姐姐不成?” “娇娇你冷静点,我三妹不是故意推你的,或许,是她没站稳……” 江棠看了一眼站在南宫娇娇身边,试图安抚她的沈嫔婷。 别人或许没看到,但江棠可是看得真真的。 就是沈嫔婷,推了南宫娇娇。 正在此时,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参见太子殿下!” 江棠转身,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一道暗黄的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下快步走来。 在他身后,跟着一众世家子弟。其中,有一人最是显眼,就是身穿绯色长袍,戴着面具的南宫翊。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南宫翊抬头,朝江棠看了过来。 第16章:带她离开 江棠立刻从怀里取出面巾戴上。 先前在尚书府,她为了让南宫翊选沈嫔婷,故意戴了张脓疮面具。如今,可不能让南宫翊瞧见她的真容。 她这花容月貌的,要是真被南宫翊看上,可就不太稳妥了。 南宫娇娇一见太子,立刻一改刚才的跋扈,整个人软绵绵朝地上倒去。其他人也一同朝太子的方向屈膝行礼。 “太子殿下万福。” “南宫小姐,这是落水了?”太子摆了摆手,走近南宫娇娇,一脸关切地问道。 “殿下,是沈……” 还没等南宫娇娇告状,太子就抢先说了一句:“来人呐,还不快带南宫小姐下去换身衣裳。” 南宫娇娇很快就被丫鬟们带了下去。 太子这才将目光落在江棠身上:“想必,这位就是沈尚书府上的三小姐吧?” 江棠扯了扯嘴角。 这儿这么多千金小姐,太子能这么精准地说出她的身份,显然是早就调查过她了。 不仅如此,他领着这一帮世家子弟进入惠风园,就很不合理。 难道,他是特地来堵她的?但这并不合常理。 “臣女沈璃,见过太子。” 她福了福身,朝太子行礼,余光却瞥向那绯色身影。 难道,太子此举,和南宫翊有关? 不过,南宫娇娇落水,南宫翊这位堂兄倒是平静得很。看来真如南宫娇娇所言,他们这对堂兄妹,并不对付。 “清姿窈窕,果真有乃父风范。南宫世子当真有福气。起身吧,诸位小姐无需拘谨,孤不过是听到这边的动静,过来瞧瞧。” 太子瞧着倒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但江棠并没有放松警惕。 皇家之人,又有几人是简单的呢? 因为太子的突然到访,琼花宴忽然变得更加热闹了,伯夫人也是个机敏的,并没有将这些外男请回玉竹轩,而是命人在惠风园搭了纱幔,男女分席而坐。 刚落座,换了衣裳的南宫娇娇便回来了。 “殿下,方才便是沈璃推了臣女,还请殿下为臣女做主!” 一回来,南宫娇娇就向太子告状。 “南宫小姐此言,可当真?” “自然……” “自然是假的。” 江棠截断南宫娇娇的话,声音虽不重,却十分清晰,“臣女与南宫小姐今日是第一次相见,无仇无怨的,臣女为何要推南宫小姐?” “可方才,便只有你站在我身后,不是你还有谁?” 江棠看向沈娉婷:“站在南宫小姐身后的,可不知我一人啊。” “三妹说的这是哪里话?难道,你是说,是我推了娇娇吗?” 沈娉婷踉跄着后退两步:“方才娇娇斥责三妹时,我还念着姐妹之情替三妹辩解,如今,三妹竟然要将这脏水泼在我身上?三妹,你当真是让姐姐寒心啊。” 说着,她的目光慢悠悠移到太子身上,“还望太子殿下明查。” 太子语气轻和:“沈二小姐,莫要忧虑,孤自是相信你的为人。” “就是,我与沈姐姐,那是顶要好的关系。沈姐姐怎会推我?”南宫娇娇紧跟着说道。 “南宫小姐与我二姐关系好,便认定她不会推你,可我与你并无仇怨,怎么就认定,是我推了你呢?南宫小姐指证别人之前,可一定要有证据。光凭臆想就冤枉我推你下水,沈璃可不认。” 说着,江棠朝太子的方向弯了弯膝盖:“太子殿下慧眼如炬,想必不会被这三言两语蒙蔽吧。” “沈三小姐倒是伶俐的很。如今你们各执一词,孤也不便裁决。说起来,此事也算是你们的家事,南宫世子,你怎么看?” 太子直接将球踢给南宫翊。 南宫翊却只是慵懒地靠在那儿喝酒:“被人推下去,那是她自己无能,无能之人不回去好好反省,还在这扰了太子清净,当真是给我南宫家丢人。” 江棠有些意外。 虽然和南宫娇娇不对付,但这南宫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落自家堂妹,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南宫娇娇留啊。 “南宫翊,你说我给南宫家丢人?” 南宫娇娇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也顾不得在太子面前装柔弱了,扯着嗓子喊道:“全京城谁不知道,最给南宫家丢人的,就是你南宫翊。你的名声都臭成这样了,怎么还有脸来参加琼花宴?我要是你,就找个坑把自己埋了,省得出来脏了贵人的眼。你这个毁了容的废物!”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南宫翊将酒杯重重砸在地上,掀开白幔走到南宫娇娇面前:“南宫娇娇,有种就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虽然戴着面具,江棠还是看到南宫翊泛红的眼角。 南宫娇娇有些后怕,却还是仰着脖子吼道:“我就说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下一刻,南宫娇娇就再也说不出话了。 因为,南宫翊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么能说,不如,本世子帮你拔了这聒噪的舌头。” “南宫世子,不可冲动!” 太子朝罗一铭使了个眼色,罗一铭立刻和另外一个少年上前,一左一右将南宫翊拉了回去。 死里逃生的南宫娇娇捂着脖子,一脸胆战心惊的模样。 她没有想到,南宫翊竟然真的,差点掐死了她。 而且还是当着太子的面。 她原本还想让太子为她做主,但一触碰到南宫翊的眼神,立刻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此事定是误会。前几日下过雨,府上丫鬟没将青苔清理干净,这才导致南宫小姐失足落水,是臣妇失职,扰了殿下雅兴,还望殿下恕罪。” 永宁伯夫人出面打圆场,太子也顺着说道:“既是意外,此事便无需再提。伯夫人操办琼花宴辛苦,又何罪之有呢。” 太子宣布宴会继续,南宫翊却朝太子拱了拱手:“附庸风雅这种事,与我八竿子打不着,也不在这儿扰了诸位雅兴了,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既如此,孤便不留世子了。世子请自便。” 得了太子首肯,南宫翊转身就走,经过江棠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 江棠不明所以,正要询问,却被南宫翊抓住手腕往前走。 “你,跟我一起走。” 沈娉婷见此,立刻抬腿跟上去:“世子此举,怕是不妥。” 南宫翊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沈娉婷:“本世子与未来娘子增进感情,沈二小姐还是莫要跟来了。” 一直到被南宫翊拉上马车,江棠都还没缓过神来。 南宫翊走就走,拉她做什么? 思索之际,南宫翊却忽然凑近,左右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方寸之地。 “还是觉得你这眉眼十分熟悉,我们,当真没见过?” 说着,他伸手去抓江棠的面巾。 第17章:又见小郎君 “世子且慢。” 江棠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拦住了他的动作。 “你看起来很紧张,怎么,这面纱之下的脸,见不得人?”南宫翊的声音近在耳畔。 江棠用力憋红了眼,声音柔软可怜:“那日,世子也瞧见我的脸了。沈璃只是,不想这张脸吓着世子而已。” 南宫翊脑中忽然闪过那日的“惊鸿一瞥”。 那张长满脓疮的脸,的确,瘆人…… “若世子当真要看,沈璃也只能遵从,只是希望世子,做好心理准备。哪怕世子见了沈璃的脸,心生厌恶,也请给沈璃最后的体面。” 说着,江棠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正好砸在南宫翊的手背上。 南宫翊顿觉手背滚烫,立刻收回手:“沈三小姐倒不必做出这般可怜样,方才据理力争的时候,不是挺有勇气的嘛。还有上次在尚书府,三小姐也是颇有手段。” 南宫翊指的,是上回江棠设计更换庚帖之事。 “世子或许不知。沈璃的母亲,当年便是被逐出京城的。自小,母亲便告诫沈璃,京城,是吃人的地方。若非不得已,沈璃也不会回来。自从回京以来,沈璃一直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走错一步,就会身首异处。我不想步了母亲后尘,只能逼着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世子,可能明白沈璃的苦衷?” 见南宫翊已经退回到他的座位,江棠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说道: “更换庚帖之事,是沈璃鲁莽了。并非沈璃不愿嫁给世子,只是沈璃出入京城,尚不知自己要嫁的究竟是何人。我只是,不想当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而已。若因此冒犯了世子,沈璃在这儿向世子道歉。” 南宫翊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的事,本世子没兴趣知晓。把你带出来,也只是为了堵住那些人的嘴罢了。” 说着,他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道,“本世子还有要事,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知道怎么回答吧。” 江棠点头:“世子今日,一直与江棠在一起。” 南宫翊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便在一条巷子里下了车。 “你自己寻个去处吧,不到酉时,不准回家,可懂?” 南宫翊离开之后,江棠偷偷跟着他,见他进了赌坊,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南宫翊,虽然纨绔了些,但,的确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这些日子,她一直被拘在尚书府,钱嬷嬷以教导礼仪为由,一天到晚盯着她,她都寻不到机会出府。 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她可得去看看她的俊俏小郎君。 江棠换了身衣裳,确认无人跟踪之后,才拐进了前些日子置办的宅院。 “人呢?” 江棠将那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一圈,都没见着她的小郎君。 而且,这院子的摆设和刚租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桌子上都积灰了,显然是没有人住过。 “不会是拿着钱,跑了吧?” 江棠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悠悠叹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见着一个和她爱豆长得这么像的小郎君,还没好好和他说上几句话呢,人就跑了,还真是,可惜。 她原本还想着,先将人连哄带骗地留下来,等她找到钥匙,就带着小郎君一起回神医谷当她的“压寨夫君”。 毕竟,她也是个传统的女人。 都有夫妻之实了,怎么能没有夫妻之名呢? 她可不能当提裙子不认账的渣女。 另一头,南宫翊赌了几把之后,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换了身银白色衣裳,推开一处僻静的院门。守门的黑衣人见了他,立刻拱手行礼:“世子。” 南宫翊摆了摆手:“人呢?带本世子去见他。” 黑衣人将南宫翊带到了一间密室。 密室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毫无生气的人,正是南宫翊先前从幻音阁带出来的那位姓朱的男人。 “气息这么弱?用药了吗?” 南宫翊皱眉。 以这男人目前的状况,怕是很难撑到李儒风回京。 偏生,其他大夫他们又信不过。 一旦这男人暴露行踪,定会再次被灭口。 他正在查一宗案子,这男人手上掌握着重要证据,在这男人吐露证据之前,还不能死。 “该用的药都已经用了,但,仍不见好。可需要属下飞鸽穿书,让李神医尽快回京?” “好,你且去办。” 南宫翊和黑衣人交代了几句,便听外头有人来报,那个女人回到小院了。 南宫翊捏着拳头,很好,那女人终于又出现了。 “属下这便去将那女人带回来。” 南宫翊叫住他:“你且看着此处,那女人,本世子亲自去逮。” 江棠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无聊。 正要去寻些乐子,院门却被人推开了。 “湛湛,你没走?” 看到南宫翊的时候,江棠顿时洋溢着笑容。 她一个箭步上前,直接箍住了南宫翊的腰,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还以为,你拿着我的钱,逃走了呢。” 南宫翊额角的青筋挑了挑,这女人口中的湛湛,究竟是谁? “我有名字。” 江棠这才想起来,小郎君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 什么丰? “阿丰啊,我记得的,你的名字。” 南宫翊在心里冷笑,他敢打包票,这女人肯定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他缓缓抬起手,试图拍向江棠的后脖颈。 这女人身手不错,若想将这女人逮回去严加审问,必须一击即中才行。 忽然,江棠猛地抬起头。 “对了阿丰,你这些日子都没住在这里,去哪儿了?你该不会,又回幻音阁了吧?” 说着,她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南宫翊,“你,手抬这么高干什么?” 南宫翊勾了勾嘴角,伸手拨开她头发上的落叶,语气轻缓:“你头发上沾了东西。” “哦,是这样啊。” 江棠立刻挽着他的胳膊,拉着他在石墩上坐下:“说吧,你这些日子,都干什么去了?” “我,确实是回幻音阁了。” “不是都说了吗,那地方很危险,你还回去干什么?这次,没再碰上那些杀手了吧?” 江棠抬起他的胳膊,将他检查了一遍:“幸好没受伤。” “我,和幻音阁签了卖身契,必须回去。”南宫翊扯了个谎,怕江棠不信,又补了一句,“你的钱,都被我拿去赎身了。你放心,我会还你的。” 江棠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眼睛笑得像弯弯的月亮:“那你现在又回来了,可是已经解决了卖身契的事情?” “对,都解决了。” “也就是说,你现在是自由之身,也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了?” 说着,江棠直接跳进南宫翊的怀里,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就将他的唇拉向自己。 第18章:亲一下,怎么了? “姑娘,这是做什么?” 南宫翊立刻起身,把江棠扔在面前的石桌上。 “做什么,你看不出来吗?” 江棠见南宫翊微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十分有趣。 她索性站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南宫翊:“你我之间都有夫妻之实了,亲一下有什么。” “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这些,当真不害臊吗?我劝姑娘还是莫要将此事挂在嘴上。此事若传扬出去,姑娘名声不保不说,怕是还要被世俗礼教束缚,轻则常伴青灯古佛,重则……” 江棠一把捂住南宫翊的嘴:“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嗦。我在京城无亲无故,谁还能管到我的头上?” 尚书府那些人,算不得她的家人。等她拿到想要的东西,立刻走人,那些封建教条,可约束不了她。 至于她母亲嘛,或许是会介意她带一个男人回去,但,她自会说服母亲。 “无亲无故?” 南宫翊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 这女人,莫非,不是京城人士? “对啊,无亲无故,很可怜的。” 江棠顺势跳到他身上,脑袋耷拉在他肩上,沉闷的声音传入南宫翊耳中。 “所以,你现在可是我在这里唯一的亲人了。” 江棠不算说谎。 虽然是胎穿,母亲和神医谷的人也都待她极好,但她总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这个男人,真的太像她的爱豆了,以至于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会有一种错觉。 她,其实和她原来的世界还有联系。 在那个世界,她也是有自己的家人的。 南宫翊原本想趁机拍晕她,但听到她略带哽咽的声音,竟莫名下不去手。 躲在暗处的暗卫面面相觑。 “世子不是说,他先去探一探那个女人的底,等他一声令下,就让咱们去逮住那个女人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见信号?” 暗卫乙:“定是那女人狡诈,你我可要躲好了,万不可坏了世子大计。” 没过一会儿,院门传来声音。 暗卫立刻噤声,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 然而下一刻,他们竟然看到南宫翊和江棠手牵手一起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暗卫:…… 他们家世子,为了查案,竟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江棠刚走出门口,就朝暗卫的方向看去。 南宫翊立刻挡在她面前:“看什么呢?” 江棠摇了摇头:“没什么。” 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被人偷窥了。 “不是要买东西吗?走吧!”南宫翊催促。 江棠甩开脑子里的想法,拉着他的手往前走:“我就说这院子里空荡荡的,咱们先去购置些日常物品,还有我上次跟你说的秋千,可得给我安排上啊。” 他们在一间成衣坊门口停了下来。 “不是说买日常物品吗?怎么停在这儿?” “来这儿,自然是买衣裳啊。” 江棠拉着南宫翊进门,将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最好的衣裳都给我拿上来。” 掌柜立刻迎上来:“这位小姐,可是要时下最流行的襦裙?您看看这些……” 江棠指了指南宫翊,道:“给他买的。” “原来是为夫君挑选成衣啊,男子衣袍在后堂,公子,随我来吧。” 夫君这两个字,让江棠甚是愉悦。 南宫翊想要解释,却还是跟着掌柜走进后堂。 江棠脸上的笑越发灿烂,前世,只在霸总文里看过霸总给小娇妻买高定。 没想到,如今倒是让她在古代当了一回女霸总。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 整整半个时辰,他们逛了好几个地方,江棠给店家留了小院的地址,差人将东西送到小院。 “走,带你吃饭去。” 江棠心情大好,拉着南宫翊往鸿福酒楼而去。 刚在包厢坐下,就听隔壁屋传来争吵声。 “你们胡说什么呢?南宫世子怎么可能和沈璃那个女人在一起?” “怎么不可能,我表哥当时就在现场,他亲眼看到,南宫翊拉着沈家三小姐的手离开的。” 江棠倒茶的动作一顿。 这才过去多久啊,她被南宫翊从伯府带走的事,就传到这儿来了? 而且,沈炀那小子怎么这么巧就在隔壁? 可不能让那小子看见她。 江棠偷看了南宫翊一眼,好不容易哄骗回来的男人,可不能让他知道她的身份。 这男人虽然曾经是个小倌,但骨子里还是受封建教条影响,若是让他知道她和定远侯世子有婚约,肯定不会答应做她的“压寨夫君”。 “想什么呢?” 南宫翊自然也是听到了隔壁的对话。 他打量着江棠,这女人似乎对这件事很感兴趣,莫非,她…… 江棠把倒好的茶递给南宫翊。 “我是在想,咱们的床,应该买什么样式的。我方才瞧了一会,那床太小了,怕是容纳不了咱们俩,还有床单的样式,你喜欢什么样的?鸳鸯戏水如何……” “噗……” 南宫翊没忍住,喷出一大口茶。 这女人,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哎呀,你慢点儿喝,怎么还呛着了呢?” 江棠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就算不喜欢鸳鸯戏水,你也不用喷水嘛。” “你,别说了。” 南宫翊捏了捏手指,这女人若是再说下去,他怕他忍不住,掐死她。 “这么害羞啊,也不知道你这小倌是怎么当的。难道,你伺候那些贵妇的时候,都不同她们讲情话吗?” 南宫翊咬牙:“我,没伺候过贵妇。” “没伺候过?” 江棠又开心了:“所以,我是你伺候过的,第一个女人吗?” “我也没伺候过你!”南宫翊的手指捏得更用力了。 江棠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讪讪和他拉开距离:“原来,你还在为那件事生气啊?那晚,我也不是故意强迫你的。实在是,喝醉了嘛。” 说着,她偷偷看了南宫翊的关键部位。 这男人这么抗拒她的亲近,该不会是那晚之后,留下阴影了吧? 那,还能用吗? “看哪儿呢?” 南宫翊立刻起身,抖了抖宽大的衣袍:“我警告你,收起你心中奇怪的想法。” 这女人,该不会是想在这里,和他……吧? 也太不知羞了。 江棠有些失望地垂下脑袋,看来,她的猜测是真的了。 不过,这些小毛病根本就难不倒她这个神医谷传人。 她拉起南宫翊的手腕,正要给他把脉,酒楼隔间的木板却突然被人踹断了。 一个人影从隔壁直接被踹过来,紧随而来的,是一脸怒气的沈炀。 “我警告你,若是再……” 沈炀的话还没说完,却在见到江棠的时候,整个人愣住。 “你怎么……” 第19章:路见不平,救她于水火 江棠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在沈炀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已经飞出一枚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 沈炀闭上眼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倒下的。 “呀,死人了!!!” 江棠大喝一声,趁着酒楼里乱作一团,拉着南宫翊就跑。 “你,认识沈家小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跑出酒楼后,南宫翊甩开江棠的手。 “我不认识啊。原来,他是沈家小公子吗?” 江棠眨了眨眼,谎话张口就来。 “其实,我是怕他报官抓我。前些日子,我见那小子欺负人,就出手教训了他,他当时就扬言,若是再见了我,定让我蹲京兆府的大牢。” “以你的身手,会怕区区京兆府?” “区区京兆府?” 江棠不禁失笑:“武功再高,也怕官府啊。京兆府可是管辖上京城的父母官,就连那定远侯世子都曾被逮进去过,更何况是我这种小老百姓。” 南宫翊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啊?你这人,长得这么俊,疑心病怎么那么重呢?那不如你说说,我跟他应该是什么关系?” “罢了,你们是何关系,又与我何干。” 见南宫翊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江棠立刻抬腿跟上去:“那我跟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嘛,你这醋,吃得实在是有些没道理。” “我没吃醋。” “好好好,你没吃醋,你只是嫉妒。” “你这女人,一直这么自恋吗?” “什么叫你这女人,你吃我的住我的,就连赎身的钱都是我出的。我,可是你的金主大人,哦不对,我是你未来夫人。也不对,或许你应该叫我妻主。” 南宫翊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这女人,竟然还想让他入赘?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去趁现在,直接杀了她! 不行,这女人身上太多秘密了,他得先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知道你自尊心强,你要是不想叫妻主,就叫我名字嘛,江棠,是我的名字。” 因为没吃成饭,他们决定,换一个地方用餐。 这回倒是没再遇见熟人了,只不过,他们才刚吃完饭,就撞见了一桩不平事。 酒楼里,有一对卖唱的父女。 父亲是个盲人,会些弹奏功夫,女儿名唤音音,十四五岁,嗓子清丽,模样生得也好看,倒是为这酒楼招揽了不少生意。 席间,一个自称周公子的男人调戏音音,瞎眼父亲为保护女儿,被姓周的打断了腿。 江棠和南宫翊下楼的时候,正好见到那周公子差使手下的人强行带走音音。 “光天化日,竟然强抢民女,当真是世风日下。” “可不是嘛,只是可怜了那姑娘,被周槊这恶霸带走的人,可没一个能活着回来。” 围观者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帮助那对父女。 眼见音音就要被拖出门口,江棠随手操起桌上的筷子,射向那两个架着音音的小厮。 小厮吃痛,松了手。 音音得了自由,立刻朝她父亲跑了过去。 “哪个不知死活的,敢管本公子的事!” 周槊抬头,看到江棠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艳之色。 “哟,没想到今日这云来酒楼还来了这样的天仙,倒是比那唱曲儿的更合本公子胃口。” 他说着,一步一步走到江棠面前,手中的扇子挑向江棠的下巴。 “不如,你跟本公子回去,本公子封你做十八房姨娘?” 江棠冷哼一声,直接一掌拍在周槊的心口:“凭你,也配?” 这一掌是用了些力气的,周槊直接被拍飞出去,落地的时候,砸烂了一套桌椅。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本公子今日还非得把你带回去,让你死在本公子的床上。你们几个,站着看戏呢?还不快把这女人拿下!!” 周槊一共带来了六个小厮,其中两个体格壮硕的听了命令之后,立刻朝江棠冲了过来。 江棠在南宫翊手上拍了拍:“你先往后退退,我怕这些东西的血弄脏了你的衣裳。” 南宫翊果真后退几步,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看戏。 “这位公子,你就这样不管你家娘子了?周槊的那两个手下,可是功夫了得。” 围观群众看向南宫翊:“你这做夫君的,应该多些担当才是,怎么能让你娘子独自面对强敌呢?” 南宫翊扫了那两人一眼,那两人立刻闭嘴,讪讪后退几步不再开口。 南宫翊观察着江棠的招式,却见她的武功路数很杂,东一拳头,西一腿的,毫无章法。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的功夫,远在那两个打手之上。 不过几个回合,那两个打手就被一前一后踹飞了,连带着,还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周槊再次撞飞出去。 周槊脸色铁青。 “你这女人,竟敢……” 话还没说完,江棠已经一脚踩在他背上:“有什么不敢的?你方才说,让姑奶奶死在你床上是吧?” 江棠一边说,一边加大脚上的几道。这一脚,直接踩断周槊的两根肋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女侠,脚下留情。” 生死之际,周槊已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趴在地上,摇尾乞怜。 “以后,还敢强抢民女吗?” “不,不敢了!” “十八房姨太太?” “没有,没有的事,我这就回去,把那些美人全放了。” “这店里被打烂的桌椅,还有那位老汉的腿伤?” “我赔!我全赔!” 周槊将身上所有银两都留下之后,才被小厮搀扶着离开酒楼。 江棠将那些银两塞到音音手里,又自己补了两张银票:“那姓周的必然不会放过你,拿着这些钱,赶紧离开京城,以后都别回来了。” “多谢姐姐救命之恩。” 音音跪在地上,想要给江棠磕头,却被江棠拦下了。 “世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咱们女子,也有。往后,别动不动就给人下跪了,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做些营生。” 说着,她又走到那瞎眼老汉身边,替他检查腿伤。 “虽然断了骨头,但索性,还能治。你家里可还有什么人?或者,有什么重要物品要带走?” 音音摇头。 “那,现在就走。我送你们出城。” “我去找马车。”说话的是南宫翊。 江棠有些诧异,她以为,这小郎君会指责她多管闲事。 一个时辰后,江棠和南宫翊送走音音父女,从城外十里亭返回。 “你,懂医术?”南宫翊问。 江棠答:“略懂。” 说完,她忽然朝南宫翊咧嘴一笑:“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本仙女正得发光?” “天都黑了,还发光呢?” 南宫翊指了指城门的方向:“若是误了时辰,可就回不去了。” 江棠跺了跺脚。 遭了,这么一耽搁,回府就太晚了。 他们匆匆回城,刚进城门,就被一群拿着长刀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第20章:又要动家法? “就是这个女人打断本公子的肋骨,本公子要让她加倍奉还!” 话音刚落,就见周槊躺在藤椅上被人抬了出来。 江棠扫了一眼那些黑衣人。 比起之前在客栈里的那些打手,眼前这些显然下盘更稳。 区区十几人,她还是能对付的,但他们都带了兵器,这次怕是真的要见血了。 “我来对付他们,一会儿,你见机就跑,别管我。” 江棠在南宫翊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南宫翊微微诧异。 已经是今天的第二次了,这女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竟然只想着让他逃吗? 是对自己太有信心,还是她当真,对他动了真心? 南宫翊立刻否认了这个想法,这定是这女人的计谋。 她三番两次接近他,一定另有目的。 思索间,江棠已经和那些黑衣人打了起来。 南宫翊依旧做壁上观,但他看了许久,依旧没看出江棠的武功路数。 “走!” 江棠夺过黑衣人手中的刀,砍伤几个人的腿之后,又将那把刀朝周槊的方向掷去。 趁着那些黑衣人冲上去救周槊的间隙,江棠拉着南宫翊就跑。 “可算是把那些家伙甩了。” 江棠带着南宫翊逃到一处拱桥上,随即对他说道:“那些人想来还会到处找我,我得找个地方躲躲,你自己回去吧。”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他们看到你的脸了,你这几日最好都不要出门,若是出门,记得把脸挡上。” 交代完几句话之后,江棠转身就跑。 如今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得赶紧回尚书府。 南宫翊原本想跟踪她,看看她在何处落脚。却不想,半路收到卫襄递来的消息。 那个姓朱的,怕是撑不下去了。 他犹豫片刻,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江棠才刚踏进尚书府,就被人请到了主院。 主院里,周静淑和沈文伯坐在首位,沈娉婷、沈俊坐在下首。一见她进来,沈文伯就将手中的杯子朝她扔了过来。 江棠微微侧身,躲过攻击。 杯子擦着她的耳廓,砸在身后的门框上。 “闺阁女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外男单独离开,在外面厮混到戌时,这些日子的礼仪,都学到哪里去了?” 沈文伯的训斥声在堂上响起,堂上众人神色各异,却尽是幸灾乐祸之色。 “父亲为何独独苛责女儿呢?此事,女儿也是迫不得已啊。” 江棠看向沈娉婷:“是定远侯世子非要拉着我一同离开,就连太子殿下都未曾阻拦,我一个小女子,又如何敢反抗?姐姐也瞧见了,对吧?” 沈娉婷点头:“三妹说得没错,想来,也是因为三妹不慎将南宫小姐推下湖,世子担心妹妹继续留在伯府,会被南宫小姐刁难,这才带着三妹一同离开的。” “你竟然还推了南宫小姐?沈璃,我沈家的门风,都被你丢尽了。来人呐,请家法。” 眼看沈文伯就要对江棠动刑,周静淑装模作样地劝了两句:“老爷莫气,璃儿再过几个月便要出阁了,若是打伤了,侯府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左右还有几个月时间,打伤了正好,也省得这孽女再出去给我丢人现眼。” 说话间,管家已经拿着鞭子走到沈文伯身边。 沈文伯接过鞭子,一步一步走向江棠。 江棠不仅没有求饶,反而将下巴微微扬起:“父亲不问青红皂白,便认定是女儿的错吗?就连伯夫人都说了,南宫小姐只是因为踩到青苔,不慎滑倒。” 倒并非她不想指证沈娉婷,而是在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的心是向着她的,便是她说了,这些人也只会谴责她为了脱罪将沈娉婷拉下水。 毕竟,她拿不出证据。 看着江棠那张孤傲的脸,沈文伯的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那个女人也是这般,对自己做过的事,死不承认。 “还在狡辩,今日,为父便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眼看鞭子就要落下,江棠忽然往右侧方一跳。 “啪!” 鞭子砸在地上,沉闷的声音在堂上回响。 “竟然还敢躲?” “我又不蠢,父亲要打我,我难道还躲不得吗?” 江棠不仅躲了,还出手夺下沈文伯手中的鞭子,她力气不小,沈文伯一时不查,竟真的被她夺了过去。 “是父亲接女儿回来,也是父亲让女儿与世子订亲,怎的今日,女儿同世子多说了几句话,父亲便要如此责罚女儿呢?女儿与世子交好,难道不正是父亲想要看到的吗?” “这是多说了几句话吗?你知不知道,流言就是最锋利的刀子,你今日公然与南宫翊出双入对,旁人会在背后如何指摘你?又会如何指摘为父?为父今日若是不让你长长教训,日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来人呐,给我按住这个孽女!” 江棠却是直接挥着鞭子将那些试图按住她的丫鬟逼退,“父亲这般生气,无非就是担心影响自己的仕途吧?十七年不闻不问,如今,又何必装出一副慈父的做派?” 对于这个渣爹,江棠也来了脾气。 若非还要留下来找钥匙,她手中的鞭子,就不仅仅是抽退那些丫鬟这么简单了。 “璃儿,你怎可这般与你父亲讲话呢?你父亲也是关心你,你初来京城,不懂京中规矩。失德的女子,那是要被施以烙刑的啊。” “夫人说我失德?我与世子本就是交换了庚帖的未婚夫妻,私底下多相处了几个时辰,怎么就失德了?若说失德……” 江棠的目光掠过沈文伯,落在沈娉婷身上,“怕是有些人,才是真的失德吧。” 此话一出,就连盛怒中的沈文伯都愣住了。 这孽女此话何意?莫非,她都知道了? 沈娉婷也是心中一紧,那件事她隐瞒得很好,除了父母之外,绝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晓。 “我言尽于此,父亲与夫人若执意拿这莫须有的罪名压我,我倒也不介意,鱼死网破的。反正,我这条命啊,总归是没有某些人的值钱。” 江棠意有所指,坐在一旁的沈俊却听不下去了。 他“腾地”起身,抬起手就往江棠身上打来。 “区区庶女,竟敢在父亲母亲面前大放厥词,真当我沈家无人镇得住你吗?” 第21章:半夜突然出现在她的闺房 沈俊虽然是练家子,以江棠的实力,碾压他也是轻轻松松,但若她出手反抗,必然会暴露她会武功的事实。 联想到那日在书房所见,江棠抬起的手还是垂了下去。 沈文伯派人暗中调查母亲的下落,也不知有什么目的,她的底牌,还不能暴露。 “哟,尚书府好生热闹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沈俊一脸警惕地看向那个身穿黑色斗篷,脸上戴着夜莺面具的那人。 “阁下是何人,竟敢夜闯我尚书府?” 那人懒懒倚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短刀:“区区小名,不足挂齿。至于夜闯尚书府嘛,纯粹只是因为在下近日睡眠不好,闲得无聊,四处逛逛。” “四处逛逛?” 谁家好人四处逛逛就逛到当朝二品大员的府邸了?还做这样的打扮。 江棠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个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人的声音,有些耳熟。 沈俊没有给那人说第二句话的机会,在那人话音落下时,已经冲了上去和那人打了起来。 那人也没和沈俊纠缠,打了几个回合后,转身就跑。 “小贼休走!” 沈俊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江棠看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慢悠悠说了一句:“哎呀,我看这人的打扮,像是小贼啊。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沈文伯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今日之事,你好好反省。想不清楚自己错在哪儿了,就别出房门一步。” 命人把江棠带回听雨轩之后,沈文伯就急匆匆离开了。那急切的模样,像是生怕什么贵重的东西被偷了似的。 江棠离开之后,沈嫔婷立刻跑到周静淑身边,神色急切:“母亲,沈璃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她都知道了?” 周静淑拍了拍她的手:“那死丫头才回来多久啊,况且当时的知情人都被处理了,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最大的可能是今日在琼花宴上,被她瞧出了端倪。你跟我说说,今日在永宁伯府,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啊。” “南宫娇娇,真的是沈璃推的吗?”周静淑又问。 沈嫔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声说了一句:“是,我推的。” “好端端,你推她干什么呢?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管你遇到什么,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以为,你那贵女典范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只要行差踏错一步,可就前功尽弃了……” “好了母亲,我知道了。我也不想的,可谁让那个南宫娇娇非得在我面前炫耀她和太子的关系,她竟然还说,她早晚有一天能当上太子妃。太子殿下是我的,她凭什么和我争?” “所以你就把她推下湖?” 周静淑在她额头上摁了摁:“一定是你推南宫娇娇的时候被沈璃看到了,那贱丫头机灵得很,今日琼花宴,你与太子可曾私下说话了?” 沈嫔婷摇了摇头:“没有。” “既然没有露出端倪,那方才便是那野种故意诈我们的。你我方才的反应,怕是已经惹她生疑。倒真是小瞧了她。” 周静淑思忖片刻,继续说道,“先前便是因为顾忌和定远侯府的联姻才没对她下死手,如今,庚贴已换,你与太子的事,你父亲也已经在周旋。那野种,便也没必要再留着了。” “母亲有何计划?” …… 江棠被被关在听雨轩整整三天。 这日,她睡得正酣,半梦之间,忽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她。 一睁眼,便见屋内坐着一个漆黑的身影。 “睡得挺香啊!” 月色透过窗棂,射在那张夜莺面具上,透着森冷的光。 江棠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他对面坐下:“没人告诉过你,半夜闯入姑娘家的闺房,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云大侠!” “竟然认出我了?不错啊。” 那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妖艳到极致的脸。哪怕是在昏暗的月色下,也足以够人心魄。 此人名唤云上飞,是个江湖侠客,虽然长得比女人还要妖媚,但真实年龄成谜。据他自己所说,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五年前,云上飞受了重伤昏倒在神医谷外,是江棠救了他。那段时间,他俩几乎天天腻在一起,从未出谷的江棠,总是缠着他讲那些劫富济贫的故事。 江棠的轻功,就是云上飞教的。 她也曾想拜云上飞为师,但云上飞说他从不收徒,只同意让江棠唤他“云大侠”。 后来,云上飞伤愈之后就离开了神医谷,江棠也没想到,竟然会在尚书府再次遇见他。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小海棠从前可是潇洒得很,怎么,当了尚书府千金,反倒拘谨了?” 小海棠,是云上飞对江棠的称呼。因为江棠曾经告诉过她,因为她母亲喜欢海棠花,所以,便给她取名江棠。 “不拘谨怎么行呢?你也看到了,我,家教森严。” “既然家教森严,小海棠大概是没空与我一道去看戏了。”说着,他递给江棠一张狐狸面具。 “看戏?” 江棠立刻精神一振,“谁家的瓜,保熟吗?” “自然不会让你失望。” 一盏茶时间之后,江棠和云上飞一前一后从后窗跳了出去。 “云大侠,你怎么知道我在尚书府?” 江棠换了一身男装,和云上飞并肩而走,一路上,竟然连一个巡逻的小厮都没碰到。 云上飞:“这个嘛,倒是不知。只是碰巧遇上罢了。” “当真?”江棠半信半疑,她可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怎么,你怀疑我对你有所图谋?” 云上飞绕着江棠走了一圈,“你这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 “那谁知道呢?毕竟,本姑娘浑身都是宝。” 二人有说有笑地走着,最后,停留在尚书府偏院的竹林前。 隐约间,可见竹林里立着两道人影。 “那是,钱嬷嬷?” 但另一人,江棠就不认识了,她并没有在府中见过那个男人。 钱嬷嬷将一个包裹交给那个男人,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就各自从两个不同的方向离开。 他们偷偷跟着那个男人,不久之后,就见那人拿着一块密令,从尚书府的侧门离开。 守门的小厮对那人毕恭毕敬,显然,那块令牌背后的主人地位不低。 江棠和云上飞翻墙而出,一路跟随,直到那人走进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 江棠看着门匾上的几个字,微微出神。 竟然是…… 第22章:老夫人回府 “太子别院?” 江棠眼中闪过一道亮光,钱嬷嬷是周静淑的人,此番,定然是代表周静淑和太子府的人交涉。 但,周静淑一个内宅妇人,怎么可能和当朝太子有私交?当中最大的可能,就是沈娉婷。 这一点,她在琼花宴上就看出了端倪。 有好几次,太子的目光都落在沈娉婷身上,而且,沈娉婷在听到南宫娇娇说想要嫁入东宫的时候,眼中闪过浓郁的杀气。 虽然太子和沈娉婷全程没有直接接触,但善于吃瓜的江棠,早就嗅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猜测,她才会在沈文伯面前说出那句话。 从那几个人当时的神情来看,沈聘婷和太子的事,除了沈俊之外,沈文伯和周静淑都是知情的。 “云大侠特地把我叫到这儿,便是为了请我看这一出戏?” 云上飞摇摇头:“这个,只是开胃菜而已。你看,来了。” 顺着云上飞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太子别院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个包裹得十分严实的人,从身形上看,应当是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旁还跟着个嬷嬷,交涉几句之后,那女人就被迎进了太子别院。 没过多久,门口又来了一辆马车。 这次从车上下来的,是太子。 江棠和云上飞趴在屋顶上,看着太子和那个女人在树下相拥。 “太子竟然,金屋藏娇?” 江棠瞬间精神抖擞,虽然看不清那女人的模样,但看得出来,太子和这个女人的感情极好。因为那个女人称呼的并非“殿下”,而是太子的字。 等太子和那女人进房之后,江棠二人才离开别院。 “现在知道了吧?” 云上飞坐在一处废弃民楼的屋顶上,从腰间摘下酒壶扔给江棠,“沈文伯把你接回来,就是因为他要利用沈娉婷攀上东宫,但他又不能抗旨,所以,只能再选一个女儿完成和定远侯府的婚事。京城的局势远比你想象中复杂,小海棠,你确定还要留在这儿吗?” 江棠饮了一口酒,点头道:“我有我要做的事。至于沈文伯的想法,我也多少猜到一点,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太子对沈娉婷也并非真心,沈文伯这次,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不过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云大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能够如此精准地带她看戏,显然,他早就蹲过点了,而且,也知道太子今日会和那个神秘女子私会。 “你忘记我是干什么的了?” “劫富济贫的侠盗嘛!” 江棠说着,喝酒的动作猛地一顿,“你该不会是想偷东西吧?想偷谁的东西?是太子,还是沈文伯?” “小海棠还是这么聪明。” 他将身子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星光:“我想借太子金印一用。” 太子金印,那是轻易能拿到的东西吗? 这个云上飞,也太大胆了。 “你一个江湖人,要太子金印做什么?难不成,还想造反?” 江棠问得直接,云上飞不仅没有恼火,反而还低声笑了起来:“小海棠啊小海棠,你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在想写什么?我借太子金印,只是想让蓟州府衙开仓放粮而已。” “蓟州?” 进京路上,江棠倒也听说过一些,几个月前,蓟州发生了洪灾,庄稼被毁,百姓伤亡惨重。 “陛下不是已经派了巡按使主持赈灾事宜吗?莫非,蓟州府尹阳奉阴违?” “这些朝廷命官,有几个干净的?朝廷拨下来的赈灾银,被层层剥削,根本到不了灾民手里。我已经查过,那些官员都是附庸于太子的。” 江棠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没想到,堂堂一国储君,竟然…… 沉思片刻后,她有喝了一大口酒:“果然,云大侠找我,不仅仅是看戏这么简单。” 她将酒壶扔回云上飞手中,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做?” …… 第二天,江棠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昨夜和云上飞喝酒到凌晨,卯时末才回府,虽说喝了解酒丸,但江棠的精神还是有些萎靡。 自从上次“病”了一场之后,周静淑就免了她的晨昏定省。没想到,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竟然又一大早被人从被窝里拉了起来。 “又有什么活儿啊?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个觉了?” 江棠坐在梳妆台前,任凭小荷在她头上捯饬那些华丽的朱钗。 虽然睡眼惺忪,她还是看得出,小荷给她挑的这一套首饰,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质。 “今日老夫人回府,夫人命几位公子小姐到前厅迎接。老夫人最重礼数,三小姐,可莫要冲撞了老夫人。” 尽管已经上了族谱,小荷待她的态度,依旧和初见那日并无二异。 江棠不以为意,继续闭着眼假寐。 闭着眼睛的时候,她忍不住想道,她这个爱喝酒的毛病,是该改一改了。 江棠到达前厅的时候,其他几位已经等在那儿了。 看了姗姗来迟的江棠,沈俊冷哼一声:“瞧你那俗样,当真是丢人现眼。” “大哥觉得沈璃这样打扮不好看吗?我觉得很好看啊。” 说着,她还冲沈俊眨了眨眼:“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么闪亮的首饰,可喜欢了。这些,可都是夫人赠我的呢。” 言下之意,说我俗,可这些俗物,可都是你母亲赠与的,你要是觉得我丢人,便只能说,是你母亲的眼光不行。 沈俊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沈聘婷倒是站在一旁,没有搭腔。反倒是沈炀窜了过来。 “沈璃,那天在酒楼,是不是你把我弄晕的?”沈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 江棠摇头:“四弟在说什么?什么酒楼?什么弄晕?哪天啊?” “就是琼花宴那天,我明明在酒楼看到你了。” 说到这儿,沈炀顿了顿,“我记得当时,你身边还跟着一个小白脸吧,可以啊沈璃,没想到你竟然敢公然和小白脸进出酒楼?我要告诉父亲,让他把你送进女贞所,施以烙刑。” “告诉父亲?父亲便会信你吗?我那日,可是被南宫世子带走的,你这样说,摆明是在诬陷我啊。还有啊,你那日去酒楼做什么来着?该不会,是和人打架吧?啧啧啧,也不知道父亲知道此事,是先把我关进女贞所,还是先打断你的腿呢?” “沈璃,你敢威胁我?” “我哪儿敢威胁四弟啊,我只是猜测而已。难道,四弟真的在外面和别人打架了?” “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成日没个正行。” 沈文伯上朝去了,迎面走来的,是周静淑。 沈炀见了周静淑,立刻垂下脑袋不说话。 江棠则朝周静淑笑了笑:“回母亲,我在同四弟讨论人生哲学呢。” 周静淑没来得及进一步追问,因为老夫人软轿已经到了院子里。 当江棠看到那个搀扶老夫人下轿,同她一起走来的那个年轻女人时,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第23章:府里来了个极品美人 那个身材高挑,脂粉铺面,妖艳妩媚的“女人”,不正是昨晚和她一起喝酒的云上飞吗? 真是没想到,这位大叔竟然还有异装癖。 同样震惊的,还有周静淑母子四人。 但她只是呆滞片刻,就笑着走到老夫人面前,动作自然地搀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 “母亲,这位姑娘是?” “这是云姑娘,老身在回府路上遇到山贼,幸得云姑娘相助,这才逃过一劫。” “山贼?” 沈娉婷上前几步,朝老夫人福身:“祖母没受伤吧?” “无碍。” 老夫人一脸赞许地看着沈娉婷,随即,又将目光落在江棠身上,语气疏离:“你,就是江氏的女儿?” 江棠也朝她福了福身:“孙女沈璃,给老夫人请安。” “虽然是在乡野长大,倒也识些礼数。不过,你这满头的朱钗是怎么回事?” “哦,这些都是夫人赠与孙女的呢,老夫人是不是也觉得,如此打扮,十分好看?” 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搭理江棠。 “静淑啊,你且安排云姑娘住下,她是老身的救命恩人,可不能怠慢。” 嘱咐周静淑几句之后,老夫人便回了她的松芜院。 周静淑这才认真打量起云上飞:“不知云姑娘是何方人士?是怎么救下我家老夫人的?” 云上飞却是摇了摇头,胡乱比划着一些手语。 周静淑感叹一声:“云姑娘这般姿容,却不能言语,当真是可惜了。” 江棠在心里发笑。 他能说话才怪,若是一开口,不就暴露他是个男人的事实了吗? “喂,你怎么一直盯着云姑娘?” 沈炀不知何时又窜到她身边,语气轻蔑:“就你那俗不可耐的样子,便是戴上再昂贵的首饰,也比不上人家分毫。你说是吧,大哥?” 沈俊却是有些失神地看着云上飞,附和着点了点头:“四弟说得极是。” 江棠瞪了他二人一眼:“瞎了就去治治眼睛。” 沈炀立刻跳脚:“沈璃,你这村姑说谁瞎呢?” “谁搭腔就说谁咯。” “你们两个,都少说几句,在云姑娘面前闹了笑话。” 被周静淑呵斥了几句之后,沈炀才闭嘴。 趁人不注意,江棠朝云上飞使了个眼色。 云上飞却是朝她会心一笑,随即,就跟在周静淑身后离开了。 几个时辰后,江棠偷偷摸进云上飞的房间。 “来了?” 刚进屋,就见云上飞捏着杯子朝她挥手。 “云大侠,你不是说要偷太子金印吗?混进尚书府做什么?” “太子金印锁在东宫的金匣子里,我拿不到啊。” “那你混进尚书府,就能拿到了?还扮成这副样子,你不觉得有损你云大侠的威名吗?” 江棠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喝着。 说起来,这个云上飞保养得是真好,五年前初见,他好像就是这般模样。五年过去,不仅不显年龄,反而还,越发妖艳了。 “哎,你是不是修炼了什么魔功?才能保持容颜不老。”她凑近几分,压低声音问道。 “小海棠想学?” “想啊,哪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 “等你替我拿到金印,我便教你,如何?” 江棠瞬间没了兴致:“我的轻功都是你教的,东宫那地方,你都进不去,我如何去得?” 更别说,她现在连在尚书府找一把钥匙都毫无头绪呢。 “你进不去,有人进得去啊。你们家不是有个想当太子妃的贵女吗?” “沈嫔婷?” 江棠思忖片刻:“可太子摆明是跟她玩玩,不可能真的娶她。与其花心思在沈嫔婷身上,不如在昨晚那个神秘女子身上下功夫。” “太子是不会让那女人进东宫的,至少,现在不会。” 若太子有意纳那个女子为妃,就不会偷偷摸摸把人养在别院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促成沈聘婷和太子的婚事?可那又与你何干系?” “这你就别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云姑娘,歇息了吗?” 是周静淑的声音。 江棠立刻跳到横梁上躲了起来。 很快,周静淑就推门而入。 “此番老夫人遇险,承蒙云姑娘相助。听闻云姑娘是来京城逃荒的,不如,就现在尚书府住下,待过些时日,我再给姑娘在府外安置一处宅子,如何?” 云上飞用纸笔写了几个字。 “云姑娘客气,你既是老夫人的恩人,便也是我们尚书府的恩人。你且安心住下,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翠兰提。” 说着,她朝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那丫鬟立刻上前福身。 “这是翠兰,往后,便跟在云姑娘身边伺候吧。” 有说了几句之后,周静淑便离开了。 云上飞的余光瞥了瞥房梁,寻了个借口将翠兰支走。 江棠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这个翠兰,是来监视你的。” 云上飞不以为意:“就凭她?也看得住本大侠?行了行了,你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赶紧给我想个办法,撮合沈嫔婷和太子。” “这个嘛,自然有人比你我更操心。” 江棠看向主院的方向。 有些事,她只需要静观其变,在适当的时候,添把柴火即可。 江棠慢悠悠回到听雨轩,刚走到门口,就见小荷急匆匆走了过来:“三小姐不在屋内待着,又跑去何处了?” 这一副质问的语气,活像她才是听雨轩的主人。 江棠伸了个懒腰:“本小姐在自己家里四处走走,还要征得你的同意了?” “三小姐可别忘了,老爷曾经下过命令,不许你私自离开听雨轩。” “怎么,你还要去向父亲告状不成?看来,是时候让你知道,在这个屋里,谁才是主子!” 江棠捏了捏拳头,一步一步走向小荷。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夫人的人。” 小荷步步后退,却因为被门槛绊倒,整个人摔在地上。 江棠朝她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说起来,你好像从本小姐进府的第一天就很看不起我啊。不如,咱们深入交流交流?” 她伸手拉住小荷的胳膊,直接将人拽进屋内。 第24章:静山寺祈福 两炷香后,小荷见鬼了似地从听雨轩跑了出去。 江棠拍了拍手,乐滋滋睡了回笼觉。 “你说,沈璃要杀死你?” 主院,周静淑一边摆弄眼前的花草,一边瞥了一眼鼻青脸肿的小荷。 小荷捣头如蒜,整个身子瑟瑟发抖:“三姐就是个疯子,她把婢子绑在柱子上,用针扎婢子,还说,若是婢子再对她不敬,就要了婢子的命。” “既是被针扎的,又怎会弄成这副模样?” 小荷抖得更厉害了:“被扎了之后,婢子竟然,见到了杜姨娘!她说是婢子害死了她,要掐死婢子,婢子这才……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 “什么?” 周静淑一把折断手中的花:“你说你看到谁了?” “杜,杜姨娘!”小荷垂下脑袋,半个身子匍匐在地上,“对不起夫人,婢子说错话了。” “既然知道说错话了,就自己下去领罚吧。至于听雨轩那边,继续给我好好盯着。” 小荷退下后,钱嬷嬷上前说道:“小荷那丫头无心的,夫人莫要与她置气。” “你说,这丫头好端端,怎么会看到杜氏呢?” “许是她……” “此事没这么简单,当年,江清月就是靠那一手医术把老爷迷得七荤八素,沈璃那野种,或许也学了几分。怪不得,林大夫说那野种体内并没有中毒的痕迹,想必,咱们给她下药的事儿,她已经知道了。” “夫人的意思是?” 周静淑拿起剪刀,掐断那开得正盛的花头:“那丫头无声无息地解了咱们给她下的毒,还能按兵不动,是个能忍的。你说,她会不会,是回来报复我们的?” “不能吧?当年的事,连老爷都没查出来。她一个黄毛丫头,怎么可能?” “钱嬷嬷,你是知道的。我向来不喜欢留隐患。” “过几日,就该是老夫人上山祈福的日子了吧?到时候,你……哦,对了。那个被老夫人带回来的云姑娘,也一并解决了吧。这么多年过去,那老东西还是改不了往后宅塞人的毛病。” 周静淑笑得张狂,眉眼中露出的狠色,连钱嬷嬷见了,都惊得流下两滴冷汗。 两天后,老夫人果真提出,要带府上女眷到静山寺祈福。 “好端端祈什么福?我怎么觉得,那老太婆不怀好意呢?” 趁着无人注意,云上飞走到江棠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江棠拍了拍他的手臂,和他拉开距离:“你别离我这么近,生怕别人瞧不出咱俩认识啊?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你现在可是哑巴,哑巴懂吗?” “懂懂懂,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在后面无聊,陪你说说话嘛。” 正如云上飞所言,其他人都已经陆续上了马车。只有他们俩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丫鬟小厮搬运此次出行的物资。 “云姑娘,老夫人请您上车。” 正说着话,老夫人身边的宋嬷嬷朝云上飞招了招手。 “可怜的小海棠,我也要抛弃你了。” 云上飞扔下这句话之后,扭着腰肢朝最前面的马车走去。 江棠看着他扭臀的模样,差点儿没笑出来。 云上飞虽然长得妖媚,但大概是头一回扮女人,那几部,走得跟蛇精似的。 就在云上飞经过第二辆马车的时候,车上的沈嫔婷冷哼一声:“祖母怎么把这种女人带回家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瞧着晦气得很。还有那个沈璃,母亲怎么把她也带上了?我一见她就讨厌。” 周静淑抚了抚发髻上的珠钗,道:“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嫔婷啊,你未来可是要坐到那个位置的,得沉得住气。” “母亲是说,太子殿下?那封信,您可替女儿送到太子手上了?” “不久前,我收到消息,太子约了二皇子去裘山狩猎。这裘山猎场和静山寺,可就隔着一道围墙而已。太子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沈嫔婷喜笑颜开:“殿下心中,果真是有我的。” “话虽如此,还是要提防小人作祟。此番出门,你与太子之间,还是要避着人为好。”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二人正说着话,车帘却忽然被掀开。江棠旁若无人地钻了进来。 “谁让你进来的?没有规矩。”周静淑厉声呵斥。 “夫人不让我坐这辆马车,却又不曾为我安排马车,总不能让我与祖母挤一辆车吧?” 说着,她直接在沈嫔婷对面坐下:“我看这儿挺宽敞的啊,我个子小,坐这儿,不占地方的。” “三妹误会母亲的意思了,咱们大户人家,样样都有规制,以三妹的身份,的确不适合与母亲同乘一车。” 说着,她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粗陋的马车,道,“喏,母亲也是为你准备了马车的。” “那个?” 江棠自然早就看见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上了这辆车。 “原来那辆车是夫人给我准备的吗?我还以为,是拉货的呢。所以我上车前,已经让丫鬟们把物资都搬到那辆车上了。” “你!” “既然如此,沈璃便与我们同乘吧。时辰不早了,莫要耽误老夫人上头香。” 沈老夫人除了沈文伯之外,还育有一子。名唤沈文仲。 早些年,沈文海因为天灾走丢,这么多年,老夫人定期到祖宅住上一段时间,便是为了等这个儿子 每次从祖宅回来,老夫人都要去静山寺为沈文海祈福。这一次,是周静淑提出,要携府中女眷一同前往,如此,也彰显祈福者的诚意。 一路上,江棠都在闭目养神。 车子摇摇晃晃往前驶去,整整一个时辰,才抵达静山寺。 因为老夫人每年都来,寺庙里早早就为他们留了禅房。但因为今年来的人比较多,禅房就显得拥挤了不少。 最终,周静淑和沈嫔婷一间。 老夫人单独一间。 江棠和云上飞一间。 丫鬟婆子们则挤了个大通铺。 “小海棠,知道这静山寺后面是什么地方吗?” 江棠摇头:“不就是一座山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山,而是皇家猎场。” “谁家会把猎场和寺庙建在一起啊?” 江棠原本是不信的,但是看到云上飞的表情,这才认真起来:“你的意思是,太子也来了?就在隔壁猎场?” “小海棠果然聪慧,不如你再猜猜,太子为何而来?” 江棠的目光透过窗口,落在远处的群山:“看来,又有好戏看了。” 第25章:被算计了 日暮时分,沈聘婷果真偷偷摸摸离开了禅房。 江棠和云上飞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他们跟在沈聘婷身后,钻进了一片密林当中。 同一时间,禅房: 钱嬷嬷在周静淑耳边说了几个字。 周静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自以为是的东西,这一次,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可是夫人,咱们当真要用小姐作饵吗?万一弄巧成拙?” “不会有那种可能,别忘了,今晚嫔婷赴的,可是太子的约。” 钱嬷嬷垂下眸子:“夫人果真深谋远虑。 另一边 江棠和云上飞跟着沈嫔婷来到一处宅院。 “不是说这后面是猎场吗?怎么还有个院子?”江棠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看这院子的格局,不像是皇家规制。更像是比农家小院更大一些的院子。 “我看这院子里头还种了花草,莫非,是山上僧人所建?” “别管这些了,快看,太子来了。” 他们找了个隐蔽处藏好,果真看到一身常服的太子在护卫的陪同下,在夜色中走来。 走到院子外时,护卫停下脚步,太子独自推门而入。 “殿下!” 沈聘婷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中,见了太子,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跑着跑着,她却忽然踩了自己的裙摆,倒下的时候,正好砸在太子怀中。 江棠啧啧点头:“这个沈嫔婷,摔得十分有水平啊,一看就练过不下十次。” 那厢,沈聘婷和太子互诉衷肠。 江棠捏着手里的药粉,有些犹豫不决:“真要这么做?总觉得,不是很稳妥呢。” 云上飞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药粉:“犹豫什么呢?这不正是沈聘婷想要的吗?咱们这是在帮她!只要他们有了云水之欢,沈嫔婷入东宫就有望了。以沈文伯的性子,不出一个月,就能敲定这桩婚事。届时,我便可乔装混入陪嫁行列,盗取金印。” 眼见云上飞就要把粹了药粉的银针射向那二人,江棠立刻拦下他的动作。 “不行。就算要拿到那样东西,也不能毁人清白。不就是混入东宫吗?办法多得是。” 她虽觉得沈嫔婷这人虚假得很,但毁人清白这种事,她还做不出来。 江棠拿出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把银针包好,收进怀中。 “沈家根本没把你放心上,你这丫头,在这儿当什么滥好人?难道你忘记,周静淑对你下毒的事了?” “这是两码事。” 才说了几个字,江棠忽而满脸警惕地盯着云上飞:“你连这个都知道?该不会,从我出谷之日,你就在跟踪我吧?” “倒也没这么早,也就是,在你抵达京城的那天。你回府的动静闹得这么大,想不知道都很难啊。” 江棠这才松了一口气。 也就是说,她在外头睡了俊俏小郎君的事儿,他并不知晓了。 一想起那个小郎君,她忽然觉得心跳加速。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在干什么。 分开这么几天,有没有想她呢? “怎么忽然脸红?不会是被针扎到自己了吧?” 云上飞说着,就要给江棠探脉。 “我可没这么蠢,快看,他们进屋了。” 江棠指了指那扇刚刚合上的门,看来,哪怕不用药,沈聘婷也做成了她想做的事。 但他们才进房不过一刻钟,太子就出来了。 江棠眨眼。 堂堂一国储君,竟然,就这点本领吗? 大虞的江山传承,堪忧啊。 太子似乎有什么事,匆匆忙忙离开了。沈嫔婷的脸色有些阴沉,跺了跺脚之后,也离开了。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啊?” 江棠从树上跳下来,若有所思。 云上飞轻哼一声:“早叫你用药了,你非要做个好人,现在好了吧?” “别担心嘛,现在,沈聘婷可是比咱们还着急呢。走走走,咱们再跟上去瞧瞧。”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被院子里一株紫茎蓝叶的植物吸引。 这是,两仪草? 这种草药十分罕见,便是翻遍大虞江山,也未必能找出十株,没想到,这园子里竟然会有。 不仅仅是两仪草,这个园子里,竟然还种了数十种珍贵草药。 这些药草珍贵程度,不像是静山寺的僧人培育得起的。 “愣着干什么?走啊!” 云上飞催促着。 江棠虽然也很喜欢这些草药,但还是及时收回目光。 “走吧!” 正当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子里忽然亮起一片火把。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闯长公主的御庭园?” 他们被一群侍卫团团围住。 云上飞拳头捏得咯咯响:“怎么这么巧,太子刚离开,咱们就被侍卫拦了。要不,咱们直接杀出去?” “杀什么杀?咱们只是误闯而已,又没做什么。此事交给我来解决,你继续装哑巴。” 江棠上前一步,声音绵软:“原来,这儿竟然是长公主的园子吗?我们姐妹二人是沈尚书的家眷,此番来静山寺祈福,见山上风景好,便出来赏玩一番,不曾想竟误闯了这园子。而且,我们只是进来瞧瞧,没有动这里的草木。侍卫大哥,能否通融一二,当我们姐妹二人离开?” “原来是沈尚书的家眷。” 为首的侍卫朝她们拱了拱手,“我等需检查园中花草是否有损,沈小姐暂时还走不了。” 没过多久,就有侍卫上前,和那首领说了几句话。 那侍卫首领瞬间变了脸色:“二位踩断了长公主精心培育的紫笙花,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被侍卫押到了长公主在裘山附近的别院。 昭华长公主,是当今皇帝的胞妹,年轻时,曾嫁到西蜀和亲。后来,西蜀内乱,西蜀国君亡故,新王要对前西蜀王旧党赶尽杀绝,是大虞皇帝出面,将长公主接回来。 回国后,长公主有很长一段时间闭门不出。后来,就爱上了摆弄花草。 之所以在静山寺建了一座药园,想必也是因为那里的水土。 至于那被踩断的花草,显然是沈聘婷,亦或是太子所为。 江棠已经无暇思考太子和沈聘婷为何会选择在长公主的地盘私会。 因为此时此刻,长公主因为那株紫笙花,要取了他们的命。 江棠立刻表明身份,然而,长公主却并没有因为江棠的身份而对她网开一面。 “和定远侯有姻亲关系又如何?无论是谁,踩坏了本宫的花草,就该偿命。” 长公主看着那株被挖回来,低垂着花茎的紫笙花,眉眼中闪过杀气。 她朝侍卫挥了挥手,冷声说道:“把他们拖下去,砍了!给本宫的花当花肥。” 第26章:要把她送进贞女所 “长公主殿下这般生气,无非是因为那株紫笙花,若臣女能救活那花,是否能将功赎过?” 江棠挣脱开侍卫的束缚,对长公主说道。 长公主看向江棠: “你可知,这花是本宫从西蜀带来的,本宫耗费多大的心血才将它栽活?如今花茎已断,如何还能救活?” “长公主如此真爱这花,不如给臣女一个机会,若是救不活,再杀了臣女也不迟啊。”江棠言脸上并无半点紧张神色。 她前世主修医学,选修植物学,让一株折了茎的花重新活过来而已,自然不在话下。 只要根系没有损伤,她就有法子让这花重新焕发生机。 “好,本宫便给你这个机会。若你办不成这差事,就不仅仅是死这么简单了。” “若要救活紫笙花,臣女还需要准备一些工具,不知殿下可否给臣女派个帮手。” “阿英,你留下。” 将一个绿衫丫鬟留下之后,长公主甩袖离开。 “阿英姑姑是吧,不知能否帮我准备这几样东西……” 几个时辰后,阿英捧着那株被修复的紫笙花走进长公主的寝居。 “竟然,真的活了?” 长公主有些诧异。 只见眼前的紫笙花用几根细小的竹片固定,在贴近根部的地方,架着削下来的带皮嫩枝,另一端则接在断口处。 还有那盆土,似乎还加了别的东西。 “走,去见见这个沈璃。”走到门口,长公主又说道,“带沈璃来花房见我。” 长公主单独把江棠叫到花房聊了很久,当花房的门再次打开,二人好得就跟忘年交似的。 “小璃啊,真是没想到,你竟然对养殖花草如此有心得,若非怕你回去晚了会遭人非议,本宫可真想留你多住几日。” 同为女子,长公主十分体恤江棠的处境,让他们二人换了沾上泥土的衣裳后,又让阿英带了公主府的令牌把江棠二人送回静山寺。 静山寺毕竟偏远,一来一回颇费时间。 当他们再次回到静山寺,已经是翌日巳时。 “沈小姐请在此稍候片刻,公主有一物,需交给主持。婢子去去就回。” 进入寺门后,阿英朝他们福了福身,道出公主还给她交代了任务。等她完成任务,便会随江棠二人一同去见沈老夫人,说明事情原委。 阿英刚离开,就有几道人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小海棠,你这运气,着实不好啊。”云上飞揶揄。 江棠白了他一眼:“别忘了,昨天的事,你也有份的。云,姑娘!” 正说着,那几人已经来到眼前。 看到江棠和云上飞好端端在这站着,沈嫔婷眼中闪过错愕之色。 周静淑倒是比沈嫔婷沉得住气,至少,表面上瞧不出情绪。 “哎呀三妹,原来你在这儿啊。听小荷说,你与云姑娘彻夜未归,可着实把我们急坏了。祖母和母亲都很担心你们呢。” 江棠还没来得及反驳,老夫人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沈璃,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夜不归宿!” 说着,她剜了云上飞一眼,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失望:“云姑娘,怎么也与这乡下来的丫头厮混在一起?” “祖母莫要生气,三妹或许有苦衷呢。” 沈嫔婷说着,握住江棠的手,满是担忧地问道,“三妹昨日穿的可不是这一套衣裳,该不会遇到山贼了吧?快让姐姐瞧瞧,有没有受伤?” 一听山贼二字,老夫人的脸色更黑了。 她冷哼一声:“被山贼掳去哪儿还能完璧而回?沈璃,你如实交代,是不是已经失了清白?” 云上飞上前一步,挡在江棠面前,还没有所动作就被江棠拉住手腕。 “老夫人,这儿可是佛门清净地,在这儿说这种话,不合适吧?况且,我与云姑娘昨日只是被长公主请去做客,根本不是被山贼掳去。” 沈聘婷幽幽说了一句:“三妹,你莫要再狡辩了。长公主向来不与人交好,便是我,也从未拜访过长公主,更何况是三妹你呢。” 江棠不禁失笑:“二姐没被长公主邀请,并不代表我进不了公主府。还是说,二姐觉得处处高人一等,你做不到的,旁人也做不到?” “娉婷还能冤枉你不成?我看你,根本连最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丢弃了。你父亲把你从乡下接回来,根本就是个错误。” 老夫人说着,就命人把江棠绑了带下去,“如今你败坏门风,我这就将你绑去贞女所,让贞女使好好教教你规矩。” “老夫人息怒,贞女所向来是教化失节女子的地方,一旦进了贞女所,璃儿这辈子可就毁了。好在此事知晓的人并不多,不如,咱们便将此事压下,当无事发生。”周静淑趁机说道。 “糊涂!” 老夫人怒冲冲瞪了周静淑一眼:“亏你还是尚书府主母,怎地如此拎不清。若是沈璃带着不洁之身加入定远侯府,以定远侯的气性,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远侯手握重兵,且深受陛下信赖。若真得罪了定远侯府,我儿文伯在朝廷中可就举步维艰了。” 周静淑立刻低下头,敛去嘴角的笑意:“母亲教训得是,那便依母亲所言,也好让璃儿学学规矩。只是这云姑娘,又该如何安排?” “云姑娘毕竟不是我沈家的人,而且又对我有恩,便将人送出府,往后的祸福兴衰便与我沈家无关了。” 听着这几人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的去处,而且,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江棠终于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沈璃,你竟然还笑得出来?当真是和你那上不得台面的母亲一样,不知廉耻。” 老夫人对江棠的厌恶,溢于言表。 她挥了挥手,随行的丫鬟就要冲上来控制住江棠。 江棠还没出手,云上飞就先动手了。 他随意耍了几招,就点了那些丫鬟的穴道。 “云姑娘,老身方才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到了此时,你还要和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伙吗?” “一口一个不知廉耻,老夫人莫不是忘了,我身体里可流着你们沈家的血。还有啊,别事事都扯上我母亲,便是我当真有那么几分劣根性,也是你们沈家的劣质基因,与我母亲有何干系?” 尽管江棠愿意和这些人虚与委蛇,但并不代表,她可以容忍沈家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她的母亲。 老夫人虽然不明白基因是何物,但听了她的话,仍然举着拐杖就要往江棠身上打来:“今日,我便打死你这个……” “老夫人且慢!” 第27章:回京,对赌 阿英刚办完长公主交代的差事,就听见这边闹哄哄的。 她匆匆跑下台阶,拦在江棠面前,将令牌高高举过头顶:“沈三小姐是长公主殿下的贵客,沈老夫人若是将她打伤了,恐无法向公主殿下交代。” 阿英的出现,让老夫人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并不认得阿英,但长公主府的令牌,却是曾经见过的。 反复确认过后,老夫人踉跄着后退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棠:“你放才说的,竟然都是真的?你昨晚,当真是去了长公主府?” “长公主令牌在此,老夫人莫不是还不信沈璃?那只能劳烦阿英姑姑回去禀告长公主,沈璃愧对公主信任,下半辈子,怕是都要在贞女所度过了。” “贞女所?” 阿英一听这话,立刻挺直腰板看向老夫人:“沈三小姐冰清玉洁,昨夜与公主秉烛夜谈才误了时辰,沈老夫人若是因此便要将沈三小姐送进贞女所,莫不是连长公主也要一并请进去?” 阿英陪伴长公主多年,虽只是个婢子,一举一动却也颇有威严。 老夫人听到最后一句话,吓得冷汗淋漓,连连摆手,解释道: “老身不敢!!” 喝止老夫人后,阿英转身江棠说道:“婢子的任务已经完成,这便先回府复命了。长公主殿下说了,沈三小姐若是得了空,可经常到公主府坐坐。” 江棠朝她福身:“劳烦姑姑了。” 一直到阿英离开静山寺,老夫人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老夫人,可还要送我去贞女所?”江棠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三人。 老夫人面露尴尬,却还是厉声说道:“纵然未曾与人苟且,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知会长辈便私自外出,实为不妥。回禅房给我抄一百遍女戒,抄不完,不许下山。正好,你马上就要出阁了,便趁着出阁前,好好磨练心性。” 一本女戒足足有五万字,一百遍,简直是变相地把江棠软禁在静山寺了。 老夫人离开的时候,把云上飞也带走了,却是留下了小荷监督江棠。 马车上,沈嫔婷一脸愤懑。 “母亲猜得没错,沈璃昨夜果真在跟踪我。只是可惜,长公主竟然没有杀了她。” 说着,她又有些担忧:“如今,沈璃已经知道我和太子的关系了,她若是将此事说出去,女儿会不会被送进贞女所?” “莫慌。” 周静淑半闭着眸子养神,道,“此事涉及太子,那野种若是敢说出去,第一个要她命的,便是太子。” “可万一,她告诉定远侯世子了呢?” “那个纨绔,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她不将此事说出去也就罢了,她若是说了,以你父亲如今的地位,也绝对会向陛下请旨,让太子将你娶进东宫。至于贞女所?那都是为那些没有身份的下作之人设立的,但凡是名门嫡女,若真送进那个地方,丢的可就是一整个家族的脸。” 沈嫔婷喜笑颜开:“还是母亲思虑周全。” 周静淑这才睁开眼睛,她拉过沈嫔婷的手,轻声说道:“昨夜你与太子相约,太子怎么说?可提到什么时候娶你为妃?” “殿下说,他会先知会皇后娘娘,大抵月余,赐婚的圣旨便会下达。” “如此甚好,这一个月,你便安安心心待在府中。母亲自会为你请教习嬷嬷,让你学习宫中礼仪。” “那,沈璃那边,该怎么办?还有那个来历不明的云姑娘,祖母竟然又将她带回去了。该不会,真想让父亲纳了她当姨娘吧?” 周静淑看向窗外,冰冷的语气中,带着杀意:“你祖母向来如此,当年那个杜姨娘不也是这么被塞进来的吗?” …… 周静淑等人才刚离开静山寺,江棠就给小荷催眠。 等小荷被控制神智后,她又给小荷戴上人皮面具,让小荷颁作她的模样留在禅房抄书,她自己则扮成小荷离开了静山寺。 下山后,她先周静淑等人一步,从小路返回城中。 “我记得,太子身边有个跟班,好像是叫罗一铭。” 回城后,她在礼部尚书府蹲了几个时辰都没等到罗一铭。 最后,还是从百姓口中得知,罗一铭和南宫翊在京城最大的赌坊对赌。 江棠赶到赌坊的时候,赌局刚刚开始。 “都说你赌术堪称京中一绝,南宫翊,你可敢与本公子赌一局?” 南宫翊依旧穿着那身绯色束腰长袍,手中的扇子摇得十分慵懒:“有何不敢?赌什么?” “就玩最简单的,赌大小。本公子先下注。” 罗一铭说着,将一锭十两银子扔在写着“大”字的那个区域内。 南宫翊轻笑一声:“堂堂尚书府公子,就玩这么一点?十两银子,还上不了本世子的牌桌。” “急什么?这才只是开胃菜。”罗一铭又扔了一锭金子过去,“不过既然你瞧不上这十两银子,那咱们就赌个大的。” “这才像样嘛。” 南宫翊扔了两锭金子在“小”字区域,“罗一铭,输了可别哭。本世子可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江棠只是从沈炀口中得知南宫翊的赌术一流,今日见了才真正见识到他的水平。 南宫翊和沈炀赌了五次,赢了四次。 “怎么样,还玩吗?” 南宫翊把玩着手里那一沓银票,轻蔑的语气,让罗一铭瞬间破防。 “当然玩,你当本公子输不起吗?” 罗一铭在袖袋中掏了掏,最后,铁青着脸将一块玉佩拍在桌上:“这可是上好的独山玉,你若是赢了这局,这玉佩便是你的了。” “这倒是个好东西啊。” 南宫翊拿起那枚玉佩捻了捻,语气中带着些许兴味,“若本世子没看错的话,这玉佩,是去年中秋宴,太子赏你的吧?” “世子好记性,当时,你可是眼红这玉佩许久呢,没想到,最后却落入我的手中吧?今日,本公子就给你一个机会,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将它从我手中再夺回去。” 南宫翊原本慵懒的坐姿瞬间挺拔不少:“这一局,还是赌大小?” “只赌大小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玩点不一样的?” 罗一铭说着,忽然朝人群中随意一指:“就赌人心,如何?” 江棠只觉得脑门上闪过无数黑线。 这儿这么多人,罗一铭怎么偏偏就指向了她? 南宫翊,不会认出她吧? 第28章:又见小郎君 江棠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好,她现在用的是小荷的脸。 “罗一铭,你这是什么意思?赌人心?怎么个赌法?” “这个简单。” 罗一铭慢悠悠走到江棠面前,露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俊朗的笑。 “你我共同向这位姑娘发出邀约,这位姑娘答应与谁游湖,谁便是赢家。”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原来是这么个赌法。” “南宫世子必输无疑啊,京城中谁不知道,他貌丑无颜。” “倒也未必就会输,定远侯府的实力可比礼部尚书高了一阶。况且定远侯世子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那姑娘未必敢得罪世子。” 江棠内心翻涌,小荷这张卡长得这么突出吗? 为什么罗一铭就挑中她了呢? 诚然她想利用罗一铭接近太子,但,她也不想得罪南宫翊。 如今这个情形,这两个人,她是势必要得罪一个了。 “罗一铭,你当本世子傻吗?万一这女人是你的人呢?” “我并不认识他。” “你说不认识就不认识吗?你可有证据,证明她与你毫无关系?” “那世子又如何证明,她与我有关系?” 南宫翊把玩着手指上的扳指:“本世子自然无法证明,但,这恰恰说明,这个规则有漏洞。故而本世子认为,这个赌法,不合理。” “那世子有什么好主意?” “既然是赌人心,不如咱们换个玩法。你让人将这女人绑到柱子上,你我闭眼射飞镖,就赌她,能坚持到第几镖。至于输赢嘛,就以单双数为计,如何?” 江棠差点儿跳出来问候他祖宗。 亏她先前还觉得南宫翊的坏名声多少有些谣传的水分。 今日,她才终于见识了这个纨绔的真面目。 “如此草菅人命,不好吧?”罗一铭有些犹豫。 “怎么?你舍不得?方才是谁信誓旦旦地说她和你毫无关系的?” “就算素不相识,也不能把人当活靶子啊。这可是天子脚下,若是……” “啰啰嗦嗦,还玩不玩了?” 南宫翊已经失了耐心,起身就往赌坊门口走去:“耽误本世子的时间。” “等等!” 就在南宫翊即将离开的时候,罗一铭叫住他。 “好,就依你所言。我押单数。” 江棠瞪了罗一铭一眼,果然,这些贵族子弟,就没一个好东西。 罗一铭方才做出犹豫不决的样子,根本就是做给围观群众看的。 当真是虚伪至极。 “既然如此,那本世子就押双数咯。” 南宫翊调转方向,重新回到赌坊。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人送上飞镖。 “谁先来?” “既然是罗公子提出来的,自然由你先来。” 南宫翊一边说,一边看向江棠:“你,可还有遗言?听说罗公子的六艺中,射艺是最差的,若是他一镖把你射死,你也要体谅一二,毕竟,他只是想赢而已。” 江棠越听,心中怒气越盛。 “遗言,留着自己说吧!” 她一把掀翻赌桌,从腰间抽出软剑就朝罗一铭身上刺去。 罗一铭手忙脚乱地躲避:“没想到,你这女人竟然还是个练家子,提出射飞镖的可是他啊,你怎么光刺我不刺他?” 南宫翊在一旁笑得张狂:“有没有可能,她其实是想和你游湖呢?” “哦,我知道了,你和南宫翊是一伙的。对吧?南宫翊,你快管管你的人,她这是吃了炸药吗?怎么招招下死手啊?” 江棠为什么不攻击南宫翊? 是因为,她看到了南宫翊眼中的戏谑之色。 从刚才开始,南宫翊就看出她有武功底子。 之所以故意提出这个游戏规则,就是为了激怒她。 她不如顺水推舟,挑破这两个人的矛盾,如此,她或许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罗一铭被她打得节节败退之后,扔出了一枚信号弹。 刹那间,十几个带刀护卫将赌坊团团围住。 一旁的南宫翊见此,眉毛轻挑。 “罗一铭,你和我对赌,竟然还派人埋伏在附近?该不会对赌是假,想要了本世子的命才是真吧?” 江棠被那些护卫缠住之后,罗一铭才得了喘息的机会。 他喘着粗气,道:“南宫翊,你少污蔑我。这些都是保护我安全的护卫,如今有人刺杀我,他们保护我有何不可?” “既然你已经有人保护,那本世子就不奉陪了。” 南宫翊说着,抬腿就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可不能走!” 罗一铭拦在他面前:“本公子怀疑那女人是受你指派,还请世子随我一起,去京兆府走一趟。” “罗一铭,到底是谁给你的脸,让你以为本世子会被你们罗家的人再次送进那个地方?” 南宫翊踹了他一脚,转身就走。 此时,江棠已经从那些护卫的围攻中脱身。 她迅速移到罗一铭身侧,以极快的速度从他身上顺走了一枚令牌。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朝众人撒了一把药粉,趁乱离开。 离开赌坊之后,江棠钻进一家成衣坊,再次出来时,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经揭开。 罗一铭带着人满大街找她,她反身拐进了一条巷子。 刚从巷子的另一头钻出来,就撞进一个人的怀中。 看到她的时候,南宫翊也有些吃惊。 原本,他今天是打算去见一见那个姓朱的。 但罗一铭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找了一堆跛脚的理由将他拦在赌坊。他怀疑,那个姓朱的已经被太子的人找到。 所以,他这才急匆匆赶去那个人的藏匿地点,希望能来得及救下那个人。 只是没想到,他才刚甩了罗一铭,竟然又撞见了江棠。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这个女人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很微妙,莫非,这女人一直在监视他? 她,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吗? 若真如此,那这个女人,就留不得了。 “阿丰?” 江棠眨了眨眼,将他拉进巷子里,随后,对着他身后的街道左顾右盼。 “你怎么在这儿?”江棠问。 南宫翊:“我在这儿,很奇怪?” “倒也不奇怪,但,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这段时间没事少出门,那个姓周的还在抓我们呢。万一被他碰见,你有几条小命也不够玩的啊。” “怎么,你在担心我?” “我担心你,很奇怪?” 江棠背对着他,头微微探出,观察着巷子外。 趁江棠不注意,南宫翊操起手刀,朝江棠的脖子劈去。 第29章:糟糕,她中药了 “应该是没有人跟踪你,赶紧走。” 手刀落下的时候,江棠正好迈开步子走出巷子。 一击扑了空,南宫翊脸色有些沉。 “发什么呆,赶紧走啊。” 江棠回头看了一眼,见南宫翊呆愣在原地,拉着南宫翊就往前走。 在巷子里穿行的时候,南宫翊朝暗处比了个手势。 江棠决定,先回到那间小院安置,再寻个机会和云上飞碰头,商量下一步计划。 然而,她才刚跨进院门,便觉得眼前一黑。 不知从哪儿飞来一个布袋,将她整个人罩在其中。 她正准备挣脱出去,就被人一肘子拍晕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一间密室里。身上的东西都不见了,想来是被人搜走了。 不仅如此,她只觉得浑身酸软,若非被人用麻绳捆着,只怕是连站立都成问题。 密室里空荡荡,连一个看押她的人都没有。 “哪个道上的?竟然跟姑奶奶耍阴招,有本事把我放了,咱们真刀真枪干一架啊。” 江棠扯着嗓子吼了一句,这才发现,喉咙也是干涩得厉害。 她喊了好几声,都没喊来一个人。 密室上方的屋子内。 南宫翊看着摆在眼前的包袱,若有所思:“这些,都是从那个女人身上搜出来的?” 站在他身边的,是他的护卫清风。 清风朝他拱了拱手,道:“回世子,属下还在她身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个小布包递到南宫翊面前。 布包里,躺着几枚银针。 清风捏着布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其他物品都没什么问题,但是这几枚针沾了药粉。属下命人验过,是,提炼精纯的,春药。” 南宫翊原本想要伸手去接,闻言,直接将那几枚针摔在地上。 那女人,竟然随身携带着这种东西?可那晚,那女人分明是第一次。 联想到二人初次见面的场景,南宫翊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又阴郁了几分。 那女人,该不会想要再一次对他用那种药吧? 当真是,不知羞耻。 “她的身份呢?查得如何了?”南宫翊又问。 清风将身子压弯了几分:“属下无能,还未查到她的来历。但从她随身物品来看,此女应是一名医者。” 南宫翊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既然不知来历,便杀了吧。” 接触了这么几次,南宫翊虽未察觉到此女对他有什么明显的敌意,但他总觉得,此女会是他人生中的一个变数。 他所行之事,至关重要,容不得出现任何变数。 “是!” 清风领了命令之后,就退下了。 约莫一盏茶时间后,清风却又神色匆匆地跑了回来。 “不好了世子,那女子,不见了。” 南宫翊猛地起身:“你说什么?” “属下对她下了软骨散,而且,又将她绑住了,她身上的东西又都被我们取走了。属下也不知,她到底是这么逃走的。” “加派人手,必须把人找回来,这个地方不能暴露。” 为了防止被太子的人找到,他们已经第一时间将姓朱的转移。 若这个地方被泄露,就前功尽弃了。 说着,南宫翊率先走出去。 他要把那个女人逮回来,亲自了结了她。 江棠从密室逃出来后,其实根本就没有逃远。 她如今身上中了药,便是逃出去,也可能被那些人再次抓住。 所以,她铤而走险,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老话说的果然没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出逃走的假象之后,江棠又回到了那间关押着她的密室。 她听着外头的动静,确认有大队人马外出追击,这才从密室中离开。 她的随身物品中有解毒丸,必须将身上的软骨散解了,她才有逃出去的可能。 同一时间,急于追击的南宫翊倏然停下脚步。 “清风,你派人继续搜索。本世子回去一趟。” “世子是怀疑,那女人在声东击西?属下陪您回去。” 南宫翊摆了摆手:“你不必跟着。” 若那女人当真玩的是调虎离山,他一个人回去,更能从她嘴里套话。 另一头,江棠将庄子里的房间一一搜索,终于,在一间屋子的桌案上找到了她的包袱。 “解毒丸还在,太好了。但怎么只有一颗了?不管了先吃了再说。” 她服下解毒丸,检查着包裹里的物品,却发现她的随身针包不见了。 忽然,角落里的几处反光点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这是我的银针吗?” 江棠蹲在地上,将那几枚针捡起来,放在掌心细细端详。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重重推开。 江棠闻声看去,就见南宫翊背着光从门口走了进来。 “阿丰?你也被抓了?” 惊讶之余,江棠起身就朝南宫翊的方向跑去,因为动作幅度过大,掌心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 江棠不疑有他,将银针放进包袱里之后,拉着南宫翊上下打量:“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有没有受伤?” 看着她脸上的担忧之色不似作假,南宫翊垂于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我趁他们不注意,逃出来的。你呢?可有受伤?” 江棠嘟囔一声:“受伤倒是没有,但,这些龟孙子竟然给我下了软骨散,还把我关在密室里,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南宫翊问。 “拿软骨散对付我,那些人想必是不知道本女侠的厉害。诺,我就是用这个,用了一招金针刺穴,暂时把体内的软骨散逼到左手臂上。”江棠取下发髻上的簪子说道。 “原来如此!” 南宫翊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神色,这女人,不仅会医,医术还不低。 “你知道是谁把我们掳来的吗?算了,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离开再慢慢复盘。” 说着,江棠拉着南宫翊就要往外走。 忽然,她脚步一顿。 为什么,忽然感到这么燥热? 而且这种由脚底散发的无力感,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 南宫翊也察觉了她的异常,尤其是握着他的那只手,异常滚烫。 联想到他进来的时候,江棠蹲在墙角,而且,她似乎在地上捡了什么东西放到包裹里,南宫翊的眸子顿时沉了下来。 这女人,该不会…… 心中的想法才刚冒出来,江棠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阿丰,我好像,中药了。这么高纯度的药,我一时半刻也没办法解,趁着那些人还没回来,你帮帮我,好不好?” 说着,江棠伸手就去扒拉南宫翊的裤腰带。 第30章:一掌劈晕她 “你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矜持?” 南宫翊推开江棠,江棠却用更大的力气,将南宫翊反扑在地上。 “反正咱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你别在这个时候跟我玩欲擒故纵啦,待会追兵要是回来,咱们一个都逃不掉。” 江棠的这几句话,几乎都是贴在南宫翊的耳边说的。 “谁跟你玩欲擒故纵了?江棠我告诉你,第一次,是因为我受伤了才让你得逞。你不会以为还能再羞辱我一次吧?” “这怎么能是羞辱呢?我又不是不对你负责,你一个大男人,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为了堵住南宫翊的嘴,江棠索性,将自己的唇压在他的唇上。 双唇相触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身上的燥热感越发强烈了。 江棠的动作近乎粗鲁,南宫翊的嘴皮瞬间被咬破。 铁锈味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暗香,在二人的唇齿间蔓延开去。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翊一个手刀,劈晕了江棠。 江棠失去支撑,整个人软软倒在南宫翊身上。 清风赶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下意识转身:“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回来!”南宫翊低吼一声,“把这女人带下去,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清风立即让人把江棠带走。 走到门口,却又狐疑地转头看向全程黑着脸的南宫翊。 世子方才不是说要杀了这个女人吗?才过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杀了? 但,他深知南宫翊的性子。 哪怕心中疑惑,却也不敢真的问出来。 江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绑在了之前的密室里,身上的药性虽然解了,却再次被喂了软骨散。 她尝试着挣脱,却发现这一次的绳结换了个系法,不仅如此,就连她发髻上的簪子也被扯了去。 “这个云上飞,这次真是害死我了。” 江棠暗骂一声。 到了这个时候,她总算想起那几枚是什么针了。若非受到药物影响,她这会儿早就逃出去了。 “到底是谁在身后拍了我?下手够狠的啊。” 江棠扭了扭脖子,语气不善。 关键,还是在做那种事的时候被人从后面拍晕。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如此想着,她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南宫翊的身影。 “阿丰呢?先前他就没关在这儿,难道是单独关押?” 江棠开始复盘:“如果是抓我,极有可能是尚书府的人,但他们连阿丰也一起抓了,莫非,真是周槊寻仇?” 但周槊若要当真要寻仇,没道理把他们弄晕了抓回来,又没弄死他们啊? 还没等江棠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密室门就被打开了。 从门口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人。 他浑身都包裹在黑色斗篷当中,脸上戴着一张黝黑的脸谱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斗篷将那人的身形完全遮盖,江棠试图从身形判断他的身份,根本是徒劳。 那人进来之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江棠。 江棠被他盯得发毛,率先开口打破沉静。 “你是何人?为何抓我?” 那人走到密室里的长椅上坐下,声音低沉暗哑,显然是伪装了声线:“明知我不会告诉你,还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江棠差点飚出一口国粹。 “不过,既然你诚心发问,我倒也不介意当一回好人。只要你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江棠:…… 她现在并不是很想和这个人说话。 “你医术不错。”斗篷下的南宫翊开口问道,“师从何人?” 江棠轻哼一声:“明知我不会告诉你,还问这种蠢问题?看来,阁下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嘛。” 南宫翊也不恼,随手拨弄着眼前烧得滚烫的铁片。 “你说不说是你的事,但我手里的铁皮往哪儿烙,可就是我的自由了。” “你在威胁我?” “姑娘言重了,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毕竟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怎么样,想清楚了吗?” 江棠咬着后槽牙,沉声说了一句:“无门无派,自学成才。” “我倒是不知,这世上竟有这么多自学成才的,医道天才?”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 江棠很肯定,她师承神医谷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而且这人如果知晓她的身份,就不会这么问了。 她甚至隐隐猜到,这人抓了她,却不杀她,是有求于她。 比如,让她医治什么人? 想到这个可能,江棠瞬间有了底气。 “虽说我无门无派,但我这人吧,自小就古道热肠,路上就是碰到小猫小狗受了伤,都得给他们包扎一二。阁下如果有什么朋友生了重病,我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哦?” 南宫翊拨弄铁片的动作顿了顿,抬眸,和江棠四目相对:“姑娘似乎,比我想象的聪明。” “人在江湖飘嘛,什么都得会一点,这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基本功啊。不知阁下的朋友得的是什么病?我这人,内科外科,甚至是妇科都很擅长。” 南宫翊没有立刻回答,似是在思考她所谓的内科外科和妇科是什么意思。 “这个暂且不提。” 南宫翊招了招手,立刻有另外两个同样穿着斗篷,戴着脸谱面具的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们手中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串铁链。 “这就不必了吧,你们都给我喂了软骨散了。我也跑不了啊。” “这可未必,毕竟,姑娘可是差点儿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南宫翊比了个手势,那两个黑衣人就用铁链将江棠的手脚都捆住。 “给她蒙上眼睛,带她出去。”南宫翊再次下达指令。 蒙着眼的江棠被那两个黑衣人带着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棠忽然回头问了一句。 “和我一起的那位公子呢?你把他关在哪儿了?” 南宫翊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自然是关在他该待的地方。怎么,你很担心他?” “他是我男人,我不担心他,难道担心你?” 此话一出,那两个领着她往外走的黑衣人猛地停下脚步。 他们诧异地看向南宫翊,却在捕捉到南宫翊眼中的冷意时,立刻垂下脑袋。 南宫翊走到她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只要你乖乖配合,他就是安全的。但如果你胆敢和我们耍心机,第一个死的,一定是他。” “是吗?” 江棠轻轻吐出这两个字,指缝中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南宫翊身上射去。 第31章:被他咬了一口 南宫翊第一时间躲避,却还是被她射中了肩膀。 “你身上,怎么还有针?” 南宫翊说着,冷眼扫向那两个黑衣人。 那两人哆嗦着后退半步:“属下也不知,属下分明,将她身上所有东西都搜出来了。” 南宫翊甩着衣袖,怒气冲冲离开:“待此事一了,你们自行领罚去!” 听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江棠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还以为能一击即中,这样她就能擒贼擒王了。没想到,这个人的身手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 不过,她那银针中可是加了好东西。 那个人若是被射中,可有得受了。 江棠被带到另外一间密室,当她看到躺在木板床上的男人时,瞬间了然。 “原来,是你们啊。” 当初在幻音阁埋伏围攻那位姓朱的,想必就是这群人了。 没想到,这位好不容易从幻音阁逃出来,竟然又落入了这些人的手中。而且,他看起来伤得很重,随时都可能死。 她当初急匆匆带着阿丰离开,就是不想卷入这件事,最终,却还是被迫入局。 “这就是你们让我救的人?这人就剩一口气了,我没这么大的把握。” “主子有令,若是救不活这个人,你的那位情郎,也要跟着陪葬。” “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江棠气急,她这辈子最恨被人威胁她了,但眼下,她和阿丰的命都捏在这群人手里,这人,她便是救不活,都得救。 “若想救他,我还需要一些药品,你们这可有?” 江棠一口气说了好几样药材,那两人一一记下,留下一人看着江棠,另一人则匆忙离开。 “这是姑娘的针包,现在,物归原主。” 留下的那个黑衣人将一个灰蓝色布包递给江棠,正是江棠先前没找到的那个针包。 “我说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们藏起来了啊。你们这些大男人,藏我针做什么?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特殊癖好?” 那黑衣人轻咳一声:“姑娘说得哪里话?我们只是觉得,你这针长得与寻常银针不太一样,这才留下,多看了几眼。” 事实是,他们府上的那位李儒风神医是个十足的医痴,先前就抱怨过缺少一套趁手的银针,清风先前见了这针包,便想着留下给李儒风瞧瞧,若是好用,便给他打造一套一模一样的。 如今江棠要替他们救人,他这才将这针包重新还给江棠。 “本姑娘亲手打造的,当然与众不同。” 这套银针,想必在这个世界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如此,就麻烦姑娘了。” 清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江棠先给那姓朱的诊治。 江棠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你倒是比那个带黑脸谱面具的有礼貌多了。” 清风轻咳一声,他倒是想粗鲁一点,但,不敢啊。 尤其是在听到江棠那句“他是我男人”,再结合先前他亲眼见到江棠扑在南宫翊身上的那一幕,清风就觉得这女子十分不简单。 最重要的是,他们家世子明明被这女子的银针射中,竟然只是愤怒离去。 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被他们世子扭断了脖子。 清风将姿态放得很低,总觉得,眼前的这位,以后会和他们家世子产生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 眼下情况未明,先保持基本的礼貌,准是错不了的。 江棠在床边坐下。 她先是给这人把了脉,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这人心脉被利刃所伤,虽然曾经被人医治过,但那人的手法欠佳,堪堪只是吊住这人一口气而已。 而且,距离受伤已经过去很久,基本上已经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饶是江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救活此人。 “情况很棘手吗?”清风跟在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废话,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了,你说棘不棘手?” 清风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江棠憋着的怒火,识趣地退到一边没有说话。 没过多久,另一个黑衣人去而复返。手里捧着许多瓶瓶罐罐,甚至,还有一些是尚未处理的新鲜药材。 “你们家主子,倒是颇有手段。” 江棠意有所指。 她需要的这些药材,有好几样可都是重金难求的,没想到仅仅是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人就将药都配齐了。 “此人对我们非常重要,就拜托姑娘了。”清风朝江棠拱了拱手,另一个黑衣人见了,也学着清风的动作,朝江棠拱手。 江棠见他们如此,倒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人家是先礼后兵,这些人却反着来。也不知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往后的三天,江棠每天都会被接到这个密室,诊治之后,又被送回先前的那个密室。 在她的诊治之下,那个姓朱的倒是逐渐恢复了气色,虽然还没有苏醒,但,好歹也多了丝生机。 江棠的脸色却日复一日地苍白起来。 清风担心她是连日施针,又因为软骨散的缘故伤了气血,将她送回密室之后,并没有捆着她,但,她手脚上的铁链却依旧没有摘下。 这三日,江棠一直暗中观察这儿的地形。 月上中天的时候,江棠弄晕了守卫,偷偷流出密室。 为了防止手上的铁链发出声响,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轻。这个时候,云上飞教她的轻功就派上用场了。 她穿梭在那些屋子中间,最后,终于在某个靠近山体的房间找到了“阿丰”。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就看到南宫翊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跪坐在屋子的正中间,他的手脚被四根铁链束缚在四根柱子上。 “阿丰,他们对你用刑了?” 江棠飞跑过去,铁链的撞击声在屋子里荡漾开去。 凑近了才发现,他的手腕和脚踝都已经被磨出了血,想来是挣扎所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南宫翊双眼通红,看到突然出现的江棠,忍不住握紧双手。 清风那些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连个人都看不住! 而且,还被她看到他这副模样! “我趁他们不备跑出来的,那个混蛋,还说我替他治人,就不会为难你。没想到,竟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江棠一边说,一边去扯南宫翊手上的铁链。 “可恶,没有钥匙根本解不开啊。” 南宫翊手脚上的铁链,和她身上的是同样的设计,想必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只是她的铁链较短,绑住南宫翊的那四条更长一些。 “你先等着,我去找钥匙,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走了两步,她又忽然折返。 “你的状况不对,看起来,像是中毒了。你让我给你把把脉。” 说着,她伸手去拉南宫翊的手腕。 南宫翊却一把甩开她,眼中红光更甚:“你,赶紧走!” “我怎么能丢下你独自逃命呢?你放心,我医术很好的,肯定能帮你解毒。” 话还没说完,忽然觉得脖子一疼。 南宫翊像个野兽一样,将头埋在她的脖间,牙齿咬破她的肌肤,贪婪地吸吮着她的血。 “你……” 江棠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就双眼一黑,倒在地上。 第32章:怀孕 江棠又一次在同一间密室醒来。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被绑在柱子上了。 只不过…… 江棠摸了摸脖子上那圈白布,倒吸一口凉气。 那男人属狼的吗?若是他再晚一刻松嘴,脖子都要被咬断。 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中了什么毒,她离开以后,那些人又会怎么对付他? 越想越心惊,江棠忍不住起身,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用力拍打着门:“你们主子呢?我要见他!” 清风站在门外,有些为难地说道:“我们主子不方便见你,有什么话,同我们说也是一样的。” “同你说,你能做主?” “这个……” 清风犹豫之际,江棠立刻提高音量说道:“告诉你们主子,若是他不见我,那个人,我也不治了。” “那,请姑娘稍候。” 江棠在里头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人依旧是上次的打扮。黝黑的脸谱面具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森冷。 “听说你要见我!” 虽然刻意压着声线,江棠却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力。 她勾了勾嘴角,莫非,上次的银针其实已经射中他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便有了谈判的资本。 “阁下出尔反尔,不是君子所为吧?” 南宫翊语气平缓:“你指的,是你的,小情郎?”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有些重,没等江棠开头,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是个最下等的小倌,犯得着对他如此上心吗?这次,若不是为了救他,你早就已经逃出去了。” “什么叫最下等?小倌怎么了?小倌不是人吗?都是人生父母养的,有的人出身高贵,有的人,就活该命贱吗?在我眼里,他可比你们这些连脸都不敢露的阴沟里的老鼠强多了。” 南宫翊不怒反笑:“他在你心里这么重要?你们才认识多久啊?” “笑什么笑?像你们这种人,怎么可能明白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呢?我告诉你啊,你赶紧撤了对他的所有刑法,否则,你费尽心思要保住的人,活不过今天晚上。” “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敢威胁我?” 南宫翊一步一步逼近,声音中听不出情绪,“这世上可不只有你一个大夫,你当真以为,我非你不可吗?” “是不是非我不可,你心知肚明!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吧?你姑且可以试试,我能不能要了他的命。再者,我那银针上可是淬了些好东西,阁下若是不想受皮肉之苦,最好是答应我的条件。” “好,我答应你。不会为难你的小情郎。但若是救不活那人,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还有一个条件。” 眼看南宫翊就要离开密室,江棠紧跟着说了一句,“我要定期见一见阿丰,确保他平安无事。” 南宫翊脚步一顿,半晌才吐出几个字:“姑且依你。” 走到密室外,他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清风说了一句:“脸色这么差,还怎么给人治病?你,差人给她送些补药。” 清风暗笑。 他们家世子,果然是口嫌体正直。 江棠也没想到,那个黑脸男人竟然还会给她送营养品。 不过,她这两天的气色的确是不太好。尤其是被那人咬了一口之后,总感觉有些头重脚轻。 如此又过了几日,她在救治那个姓朱的之后,都会去看一眼“阿丰”。 “阿丰”依旧被关在那间房里,不过,手脚上的铁链倒是已经解了,看起来,气色也恢复不少。 这日,那个姓朱的终于睁眼。 但只是一瞬,还没说两句话,就再次陷入昏迷。 “不是已经醒了吗?怎么又晕了?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戴着脸谱面具的南宫翊抓着江棠的手,沉声问道。 “这人都只剩一口气吊着了,能睁眼说两句话,已经是奇迹,阁下不要肖想太多。” 江棠并没有说谎。这人伤得太重,便是要让他恢复如常,也不是这几日光景能做到的。 不过她也的确存了私心。 若是这人当真这么快“活过来”,她和“阿丰”的处境,便危险了。 “你最好少给我耍花招。” 南宫翊甩开江棠,这一甩,竟直接把江棠甩在地上。 他也没用多大的力气啊。 他的眸子沉了沉,下意识想要去拉她,手才刚伸出去,就见江棠侧着身子干呕。 眼看江棠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南宫翊忍不住对清风低喝一声:“不是让你给她送了补药吗?” “属下,送了啊。” 不仅送了,而且送的都是上好的补品。 “用不着你们假好心,这儿没我事了吧,我先走了。” 这些日子,江棠已经不需要蒙着眼睛被人带着进出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看都不看那两个人,径直离开这间密室。 江棠离开后,南宫翊对清风说道:“给她找个大夫,别没把人救活,她先死了。” “世子,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清风犹豫片刻,凑在南宫翊耳边说了几个字。 南宫翊听完,差点儿暴走:“你说什么?怀孕?” “这方面,属下也没有经验。属下也是听别人说的,女子有了身孕,就是会干呕,严重的,还会吃啥吐啥呢。” 其实,清风想问的是,江棠若是当真怀孕,那腹中胎儿,是不是他们家世子的。 但,他没这个胆量问。 第二天,江棠明显感觉那黑脸男人盯着她的目光有些不怀好意。 也不知这男人抽了什么风,竟然拉着她一起用膳。 庭院中,江棠和南宫翊在石桌上相对而坐。 “阁下这是请我吃,鸿门宴?”江棠把玩着手上的铁链,并未动筷。 除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她现在戴着这两根东西,倒是也能行动自如了。 南宫翊皱了皱眉,抬手让清风替她解了手上的铁链。 “如此,可以吃了吗?” 江棠依旧没有动筷:“不如,你先吃啊。” 南宫翊还真就把每盘菜都吃了一口,随后,淡淡说了一句:“我若要杀你,用不着下毒。” 尽管心中依旧怀疑,但江棠也的确是饿了,僵持片刻后,她终于还是拿起筷子。 她才刚吃了两口,就觉得两道目光一直盯着她。 江棠只觉得脑门上闪过无数黑线,是她吃相太难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观赏呢? “我说你们两个……” 江棠抬起头,正要说话,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呕~~” 忙于呕吐的她没有发现,南宫翊硬生生掰断了手中的筷子。 “你怀孕了?” 刚吐完,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第33章:有我在,你死不了 “怀孕?”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江棠细细品着这两个字的意思。 随后,她一脸警惕地盯着南宫翊:“我怀没怀孕,干你何事?” “孩子是谁的?是不是你的小情郎的?”南宫翊继续追问。 “是谁的也看你没关系吧,你这人,还真是莫名其妙。” 她现在肠胃极度不适,哪怕是再饿也无心再吃东西了,怒瞪了南宫翊一眼后,就转身离开。 清风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世子,她好像,真的怀孕了。” 而且,看他们家世子这样子,这孩子极大可能,真是他的。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家世子才刚和尚书府的三小姐定了亲,如今就冒出一个孩子。 关键是,孩子的母亲身份成谜,还极有可能是对家派来的。 事情搞成这样,真的很难收场了。 “是与不是,诊过才知道。把大夫给我叫来。” 回到密室后,江棠大喇喇坐在长椅上。 那黑脸男人似乎对孕妇格外优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似乎想到可以逃出去的办法了。 没过多久,密室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来的,除了那两个人之外,还有一个拎着药箱的大夫。 大夫给江棠诊脉后,断定,江棠的确怀孕了。 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南宫翊深深看了江棠一眼,转身离开。 清风欲言又止,跟在南宫翊身后跑了出去,只留那个大夫给江棠开了很多保胎药。 大夫刚离开,南宫翊却又去而复返。 “你说得对,那个人的确对我很重要。” 江棠不明所以,有些没跟上他的节奏。 “所以呢?” “只要你能让那个人醒来,我就放你离开。” “你会这么好心?” 南宫翊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捏着,最后,怒冲冲扔下一句“我不杀孕妇”就离开了。 第二天,江棠就让那个姓朱的“醒”了过来。 南宫翊看着江棠,轻哼一声。就知道这女人在姓朱的身上动了手脚。 “现在人也治好了,我可以走了吧?” 江棠摸了摸腹部,朝他露出好看的八颗牙齿:“哦对了,记得把我孩子爹一道放了,毕竟,像你这么善良的人,也不忍心我这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爹爹吧。” “你去山下的长亭等着,一个时辰后,我自会放了你的小情郎。” 江棠脸上的笑瞬间凝固:“为什么是一个时辰后?” “我也得保证,你是真的把人救活了,不是吗?” “好,算你狠!” 江棠愤愤离去,一个时辰而已,她也不是等不起。 大不了等她下了山,再想办法把小郎君救出来。 江棠离开之后,南宫翊这才将注意力放在床上那个男人身上。 “朱雄是吧?” 朱雄警惕地看着南宫翊:“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能救你的,只有我。交出你手上的东西,我可以保你安全离开京城。” …… 一个时辰后,江棠果然在长亭等到了南宫翊。 他换了一身灰色布衣,唇上略显苍白,步履有些踉跄。 江棠立刻上前扶住他:“他们没为难你吧?” 南宫翊摇了摇头:“那些人恐还会追来,咱们快离开这儿。” “那个院子不能回了,得再寻个住处。” “好,都依你。” “可恶啊,我的包裹还落在庄子里,本女侠的钱,全没了!!!这下还怎么租院子?” 南宫翊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塞到她手里:“这是,那些人给的诊费。” 江棠数了数,足足有几千辆。 “那黑脸男,有这么好心?该不会在银票上藏毒了吧?” 南宫翊轻咳一声:“他若要你我性命,就不会放我们离开了。” “这个谁说得准呢,毕竟,江湖险恶。” 不远处,隐在树荫下的清风看到他们相互搀扶离开的场景,默默摇头。 “往后,侯府怕是要热闹了。” 这一次,江棠没敢在闹市租宅子,而是在偏僻的地方租了个更大的园子,虽然远了些,却胜在环境清幽。 “这些钱你拿着,雇几个人把院子收拾一下。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租了院子后,江棠抽了几张银票给南宫翊,就准备离开。 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抓住了。 “这才虎口脱险,你这是又要去哪儿?” “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办。” 蓟州的灾民可等不了太久,被关了这么多天,她得赶紧把从罗一铭那儿顺来的令牌交给云上飞。 虽说这不是直入东宫的令牌,但,却能进入太子别院。 若能入太子别院,入东宫的机会便又多了一层。 “什么事儿也没有你的身子重要,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南宫翊的语气有些焦急。 江棠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她反手扣住南宫翊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贴:“你在担心我啊。” “谁,谁担心你了,我是担心你腹……” “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承认吧阿丰,你就是喜欢我,担心我,无法自拔地,爱上我了。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患难见真情吗?” 南宫翊长叹了一口气。 这女人惯会脑补,且随她去吧。 虽然还不知道她的身份,但,在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前,他都得好好护着他。 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 “对了阿丰,那天,他们对你用毒了对吧?来,我替你看看。” 说着,她不由分说地拉过南宫翊的手腕,替他诊脉。 “竟然是蛊毒?这帮龟孙子,太阴险了!” 不对。 江棠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南宫翊:“这蛊毒应该在你体内有好几年了,根本就不是那些人对你下的毒。你,真的只是一个小倌吗?” “你在怀疑我?”南宫翊的声音平静无波,半点没有身份被怀疑的窘迫,“既然你不信任我,我这就离开,也省得这破败身子,拖累了姑娘。” 说着,南宫翊抬腿就往外走。 江棠一把将人拽回来:“不就是多问了两句嘛,怎么气性这么大呢?我看你这气度,出身应当不凡,想来也是因为家道中落才会落入幻音阁那种地方吧?” 她拉着南宫翊进了屋,将他推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算你运气好,遇见了我。你身上的蛊毒,我来帮你解。” 南宫翊的眸子微微一亮:“你当真,能解此毒?” “多大点事儿啊,就那黑脸男你知道吧,他让我救的那人,半只脚都进棺材了,我都能把人救回来。更何况是活蹦乱跳的你呢。” 江棠抬起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那一刻,南宫翊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散发着一道圣洁的光辉。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想要抓住这一道光。 对于这兄弟俩,沙猛也真是头疼不已。面对狄煜每日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沙猛也是无可奈何。 她还能保存理智,不完全的肯定这句话,也不会否认这句话,她只想说,不管对方如何,坚守好自己的心,即便是做不到全然托付,但也不能辜负对方的心意。 “你又想要做什么?”童乐郗抬眼看着徐陌森,就那么不咸不淡的看着徐陌森,看的徐陌森心里又是一阵火大。 “竖子,不自量力,让你尝尝我的震天印”袁宏暴喝一声,掌心灵光一闪多出一三寸长宽高的方形石头。 姜卓方仔细感知,在最近的几个时辰,根本没有凤千羽停留过的气息,他们赶忙从密室到康复中心,进了轩辕葶的房间。 此时承天气海内的那一团气旋已经膨胀到撑满整个气海了,一阵阵胀痛感又开始从腹部传来。 白舒还画了一千张山字符,山字符是地字卷里面的第一道符,也是神符中最基础的一道符。 随着青龙鼎虚影的扩大,识海的空间也突然变大,可姜卓方同时也发现,面对识海空间他却无能为力,除了转转念头,根本就无力驱逐入侵者。 而下丹田中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股气流来到下丹田,形成了漩涡型,仿佛深不见底般,一片黑洞洞空间。 “我没事,让我抱一会儿就好。”徐陌森不忍心再让她经历一次了,她那个样子……让他很是担忧。 “你看着我干嘛?我身上有什么地方弄脏了吗?”燕轻风被他看得莫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张珩倒是十分积极,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他对孤儿院是充满好奇的,更关键的是秦沛还是孤儿院的孩子。 东林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还有点写作的手艺,别的就只能去捡破烂糊口了。 “好吧,那我还是要谢谢你今天让她睡了个好觉。”穆钺息一想到舒觅橙顶着黑眼圈做早餐的画面,就感觉无比心疼,好在丁敏言今天大发慈悲。 李一没有任何的反应时间,在那豹妖变身之前,便心念一动,在空中将万剑施展出来,近一万道飞剑瞬间联合在一起,向着那豹妖的钢铁身躯撞了上去。 她起身走到讲台上,将地上的碎碗片捡起来,装在篮子里,见宋居安衣袖上也被泼了汤水,她只好拿出绢子为他沾了沾。 “姐你说什么胡话?张总是你的未来老公,是我的姐夫!”迟纤纤脸色苍白,说话都有些哆嗦,她才不要嫁给一个油腻的恶心老男人。 “废话那么多,给你钱不就行了。”强哥虽是这样说着,可是心里也非常不情愿。 光头大叔和凌云也都从后厨出来准备在吧台休息休息,顺便吹吹空调的凉风。 卿宁也安静的任她靠着,眼睛只是盯着那一抹红日,祭奠着身边之人的离去,也恭喜着她的解脱。 随便一尊便能横霸不知多少星系,如今比之地上的鹌鹑好不到哪里去。 第34章:要不要试试床 “好了,你呢,就在这好好休息。我是真有急事要出去一趟,等我办完事,就回来陪你用晚膳。” 江棠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趁他愣神之际,溜之大吉。 “这女人,真的是……” 南宫翊将手背贴上额头,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 江棠乔装一番,跟在采买的丫鬟身后混进了尚书府。 她轻车熟路地摸进云上飞的房间,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说话的,是周静淑派来伺候云上飞的丫鬟,翠兰。 “人贵有自知之明,你不过是个哑女,我家老爷肯抬你做姨娘,对你来说可是天大的造化。你可不要拎不清!” 江棠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她没听错吧? 她才离开几天啊,她那个渣爹,竟然要纳云上飞做妾? 那可是 云,上,飞,啊~ 翠兰又说了几句,见云上飞始终没什么回应,这才愤愤离开。 “既然来了,还不进来?” 翠兰刚走,屋内就传来柔中带刚的男声。 江棠进屋,锁门,在他对面坐下。 “可以啊云大侠,几日不见,你竟然要当我姨娘了?” “没大没小!” 云上飞伸出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这一拍,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 “你,受伤了?” “没有啊!” 江棠摇摇头,“不过是几天没服药,身子有些虚罢了。” 因为江清月在孕期曾经中了剧毒,江棠身上自然也有从娘胎里带出来了毒素。 不过,江清月医术高,用了秘法将大部分毒素都引在自己身上,所以,江棠身上的毒并不深。 那些毒其实在她小时候就清除干净了,但在解毒过程中用了些猛药,导致身体亏空,她必须定期服用她母亲特制的补药滋养身体。 这一点,云上飞也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她被绑在密室,身上的东西都被搜走了,再加上又中了软骨散,所以,才会脾胃虚弱,四肢乏力。 “能给你造成麻烦,对方来头不小啊。要不要帮忙?” 江棠摇头:“小问题,已经解决了。现在更重要的是蓟州百姓。你看,我拿到了什么?” 江棠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推到云上飞面前。 “这是,太子别院的出入令牌?” 云上飞拿着那枚令牌看了看,随即就扔回给江棠:“这东西我能拿不到吗,若是这东西有用,我又何必混进这儿?” “问题是,你混到这儿也没用啊,顶多,就是成为我姨娘嘛!” “哎哟你这个小海棠,怎么还学坏了呢?竟敢取笑我?” 说起这个,云上飞就来气。 本来,他是想借着老夫人救命恩人的身份,顺势和沈嫔婷搭上关系,等沈嫔婷入东宫的时候,再寻个借口跟着一起去。 谁曾想,这沈府的老夫人这么为老不尊,都一把年纪了,还往沈文伯的后宅里塞人。 如今,周静淑和沈娉婷见了他就跟防贼似的。这条路,已经不好走了。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两人在房间里商量了许久,最终将计划锁定在十日后的宫宴。 “你让我以定远侯府准世子妃的身份进宫,偷金印?” 云上飞点头:“我查过了,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可入宫,虽然举办宫宴的地方只是皇宫最外围的永和宫,但,只要能进入那层宫门,总归能多一分胜算。到时候,你想办法,给我画份图纸。” “你该不会,想要硬闯东宫吧?那地方守卫森严,就算你功夫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放心,我闯荡江湖这么多年,多的是保命的法子。” 眼瞅着日头就要下山,江棠起身往外走:“此事我会考虑的,我不能在这里久待,先走了。” 见她行色匆匆的模样,云上飞忍不住打趣:“小海棠,你不对劲哦。” 他起身,堵在江棠面前:“说,你是不是在外面藏人了?” 江棠面色一紧:“谁藏人了?我是怕被周静淑和老夫人的人发现我从静山寺跑回来了。” 说着,她推开云上飞,夺门而出。 云上飞摇了摇头:“啧啧啧,这做贼心虚的模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江棠回到郊外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暮色四合。 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看到南宫翊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摆弄碗筷。 她脚上的动作一顿,打量着这个院子。 她出去不过半日光景,院子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而且,沿途还挂了满满的灯笼。 “这些,都是你布置的?挂这么多灯笼,是在等我回来吗?” 江棠蹦蹦跳跳来到南宫翊面前,笑眯眯瞧着他。 南宫翊转身扶住她,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瞟向她的腹部:“你一个女子,走路怎么没个正形?” 他之所以挂这么多灯笼,就是怕这女人看不清夜路,万一摔了,伤着孩子可怎么是好? 不过看这女人大大咧咧的做派,改日还得把院子里的路面也得修平整了。 “怎么跟我娘一样啰嗦,你之前也不这样啊。” 江棠在凳子山坐下,看着那一桌子菜,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可真是捡到宝了,没想到,你不仅长得俊,连菜都做得这么好。” 南宫翊可不会做菜,这些,都是他差人去鸿福酒楼买来的。 不过,他并不打算让江棠知道这件事。 “傻站着干什么,你也坐下来一起吃啊。” 江棠拉着南宫翊坐在她身边,顺手给他夹了几块肉,“你身子不好,也得多补充营养。等我忙过这一阵,就想法子给你解蛊毒。” “你当真,有法子解我体内的毒?” “你看你,又不信我。我都跟你说了,本姑娘医术好着呢。你体内这蛊毒吧,虽然有些复杂,但我还真知道怎么解,只是有些费时而已。” “当真?” 南宫翊狐疑地看着她。 蛊毒已经潜藏在他体内十余年,连被誉为医仙的李儒风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解。江棠,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有我在,保你长命百岁。” 江棠的这句话,让南宫翊心中再次泛起涟漪。 然而这一点涟漪却被江棠接下来的那句话瞬间浇灭。 “吃饱喝足之后,咱们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啊?比如,试试那张床牢不牢固?” 第35章: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南宫翊差点喷饭。 好在,他有足够的教养。 将筷子重重放在桌上后,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到:“江棠,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矜持。还有,你作为一个医者,难道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不能做……那档子事吗?” “试床而已嘛,这跟矜不矜持有什么关系?你说,我的身体?我身体怎么了?” 说完之后,江棠又瞬间了然。 “哦,我知道了,你是说我前几日被关的事情是吧?放心吧,他们没对我怎么样。我身体,倍儿棒。” 说着,她拉着南宫翊进屋。 一刻钟后,南宫翊黑着脸,看着那个拿着锤子对着床比划的女人,满脸黑线。 “这就是你说的,试一试床牢不牢固?” “对啊,我先前租这房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张床的铆钉打得不是很牢固,不过这院子这么大,价格又不贵,一张床而已嘛,咱们自己也能修。你站远点,我可要动手了。” 就在江棠准备动手,手中的锤子却忽然被抽走了。 “你干嘛?”江棠问。 南宫翊慢条斯理地挽起宽大的袖子,又找了几根布条将其捆住,对江棠说道:“我一个大男人在这,还能让你干这种活?” 砸铆钉也是体力活,可不能累着他的孩子。 江棠抱手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钉床的男人,越看越满意:“果然啊,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 尤其是,这个男人顶着和她爱豆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让她产生了一种追星成功的,极大满足感。 两个时辰后。 江棠和南宫翊坐在修好的床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安静。 “那个,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最终,还是江棠打破了寂静。 虽然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虽然,她平日里总是喜欢开些那方面的玩笑,也喜欢和她的俊俏小郎君拉拉小手。 但,这好像还是他们在那一晚之后,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 哪怕身体里住着21世纪的魂,女人该有的娇羞,她也还是有的。 南宫翊的耳根微红,随手一指,道:“我,睡外面。” “哦!” 江棠动作麻利地脱了鞋子,一溜烟爬到里侧,迅速躺下。 南宫翊吹灭蜡烛后,在她身侧躺下。 当最后的烛光熄灭,屋里更安静了,静得都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尤其是,江棠和南宫翊都是习武之人,耳力比常人更强。 他们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越来越快的心跳。 “那个!” 江棠本想找个话题缓解尴尬,却听南宫翊沉沉吐出两个字:“睡吧。”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江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嗯?” 人呢? 江棠摸了摸另外半边被窝,凉凉的,不像是有人睡过。 “这男人,该不会半夜偷偷溜了吧?” 她匆匆下床,套上外衫后,推门而出。 刚推门,就看到身着月牙白长衫的南宫翊坐在院子里看书。 他只是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将青丝半束在头顶,手中捧着一卷诗经。 风吹来,鬓角的碎发随之飘舞…… 江棠看得出神。 这样子看,眼前这男人,好像比她爱豆还要更帅一些。 察觉到她的目光,南宫翊抬眸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江棠咧嘴一笑,朝他挥了挥手:“嗨,早上好!” 南宫翊放下书,向她走来。 “早膳在灶台温着,我今日要出去一趟。不必等我用膳。” “去哪儿?要不,我陪你一起去吧。”江棠问。 见南宫翊脸色微变,江棠赶紧补上一句:“我不是限制你自由的意思啊,但你身体不好,而且,周槊说不定还在找我们呢。我是怕你被他发现,会有危险。” “我身体很好,而且,我不会被他发现的。” 这女人,为何总是强调他身子不好?莫非,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虽说他体内有蛊毒,但这些年控制得还算好,除了固定日子发作的时候痛苦一些,平时都不会对他造成太大影响。 “行行行,你想去就去吧,不过,我得先给你做个伪装。” 正好,江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若是出去了,还省得她再找借口离开。 两刻钟后,趴在墙头的清风看到贴着假胡子,脸部肿了一圈的南宫翊从院子里走出来,赶紧跳下来:“世子,怎么打扮成这样了?” 南宫翊停下脚步:“这样,你都认得出我?” “属下跟着您这么多年,哪儿能认不出来啊。这个,是夫人给您上的妆?手还怪巧的。” “夫人?” “世子恕罪,属下只是,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称呼江姑娘。” 南宫翊继续往前走:“还是继续叫,江姑娘吧。” “是!” 南宫翊离开之后不久,江棠也离开了庄园。 两人各忙各的,月上中天的时候,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庄园。 如此,他们在庄园里一起住了五日。 每次回来,江棠都会带些东西回来,这日,她扛着两袋沉甸甸的书籍进门。 刚推开门,就听到耳边发出一声咆哮:“你在干什么呢?” 江棠吓得一哆嗦,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干嘛这么大声,吓我一跳!” 江棠拍了拍心口,看向那个怒气冲冲朝她走来的男人。 “你要买什么,跟我说就是了。你一个人扛这么多书回来,若是摔了,怎么办?” 江棠嘟囔:“不就是两袋书嘛,再重的东西我都扛过。” 以前在神医谷,她为了种植草药,可是特地去后山挖过土的。 “不过,我们家阿丰最近好像真的很关心我啊,放心吧,我的下盘稳着呢,你摔了,我都不会摔。” 说着,江棠重重在南宫翊肩上拍了一把。 南宫翊轻哼一声。 这女人中气十足的模样,倒是和前几日大相径庭。 而且,她这几日好像也没有孕吐了。 莫非当真是他多虑了? 孕期的女人,并没有这么娇弱? “你买这么多书做什么?”南宫翊扫了地上的麻袋,这女人,瞧着也不像是爱看书的样子啊。 “送你的啊,你不是爱看嘛。” 江棠弯腰,抽出一本书塞在他手里:“你看看,可有你喜欢的?” “送,我的?” 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这女人,好像已经给他送了许多礼物。 而他,似乎并没有送过她什么。甚至,还三番两次想要杀了她。 那一刻,一种叫罪恶感的情绪涌上南宫翊的心头。 “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南宫翊下意识问出了心中的问题。 问出来之后,他就有些后悔。 但当他看到江棠眼中溢出的星光,又释然了。 “我想要什么,你都能送我吗?”江棠抬头看着他。 他轻咳一声,转过头去:“那得看,你要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要的是,你呢?”江棠伸手,掰过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南宫翊怔住。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 说罢,江棠忽然踮脚,嘟着嘴,朝他的唇盖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