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语满级,权贵们排队求我带娃》 第001章 穿成古代奶妈 谢南枝最后一次关上儿科医院值班室的门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干了八年的护士,说走就走,同事们都觉得她疯了。 可她实在是累了,三班倒的作息把身体熬得像个破风箱。 她爸妈走得早,老家镇上那个小超市是爷爷留下来的,这些年一直租给别人在打理。 签完离职合同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算了积蓄,觉得回老家开个小超市也是个活法,至少不用再半夜爬起来给发烧的孩子量体温。 谁知道,老天爷连这个活法都不给她。 那天她出门买菜,过马路的时候绿灯亮着,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就那一眼的工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从侧面撞了过来。 她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一声巨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她趴在地上,浑身酸疼。 有人在她身边呜呜地哭,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一边哭一边喊:“南枝姐,南枝姐你醒醒啊,你可别死,你要是死了岁岁怎么办……” 谢南枝费力地睁开眼睛,看见一张圆脸凑在跟前,眼眶通红,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衣裳,头发用木簪子挽了个髻。 这人她不认识,但这身打扮她认识,在电视剧里见过。 一股庞大的记忆突然像决堤的水一样灌进她脑子里。 她穿越了。穿成了大殷国长宁侯府的一个奶妈。 也叫谢南枝,说来也巧,同名同姓。这个谢南枝的身世挺惨的,小时候被遗弃在路边,被一个叫邓木生的猎人捡回去养大,后来两人成了亲,生了个女儿叫岁岁,不到两岁。 邓木生三个月前被官府征去当兵了,走的时候说最多两个月就回来,可到现在连封信都没有。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岁岁又还小,正好赶上侯府的小少爷要招奶妈,经人介绍就进了府。 “南枝姐,你没事吧?你可别吓我啊。”那个圆脸的女人蹲下来扶她,谢南枝从记忆里翻出来,这人叫阿葵,是帮厨的丫头,跟她住一个屋,平时关系挺好。 “没事。”谢南枝哑着嗓子说了两个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一身靛蓝色的棉布衣裙,胸前洇了一大片奶渍,衣角还磨破了好几处。 她摸摸自己的脸,瘦得没有二两肉,再看看那双手,粗糙得像砂纸。 原主这几日照顾小少爷太累了,因为内急赶去上茅房。 结果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一跤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里面的芯子就变成谢南枝了。 谢南枝挣扎着站起来。 阿葵扶着她往侯府后院走,一路上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既然没死成,那就得活下去。她当了九年护士,在侯府当个奶妈应该也能称职。 谢南枝走进小少爷屋子的时候,叶嬷嬷站在摇床边,脸色铁青。 小少爷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丫鬟手忙脚乱地在哄,可怎么也哄不住,小少爷越哭越厉害,小脸涨得通红。 谢南枝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抱小少爷,想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摇床,叶嬷嬷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疼得她皱眉。 “来人!”叶嬷嬷朝门口一扬下巴,两个身强力壮的婆子立刻从门外走进来,一左一右地把谢南枝给架住了。 谢南枝愣住了,下意识地想挣开,可她这副瘦弱的身板根本挣不动。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这种场面她太熟悉了,分明是有人要让她背锅啊。 “叶嬷嬷,这是怎么了?” 叶嬷嬷没理她,朝旁边一个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外头就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宝蓝色褙子的年轻妇人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走进来。 大夫人。 她一进门,整间屋子都安静了。 “怎么回事?”大夫人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问道。 叶嬷嬷立刻就跪下了,声音都在发抖:“大夫人,老奴该死!老奴没能看好小少爷,让这贱婢钻了空子!” 谢南枝被两个婆子架着跪在地上。她抬眼看叶嬷嬷,一脸茫然。 “大夫人明鉴,今日奶妈谢氏当值照看小少爷,老奴在旁边帮衬。谢氏刚才把小少爷哄睡了,说要出去一趟,老奴便替她照看了一会儿。谁知她走后没多久,小少爷就突然哭闹不止,怎么哄都哄不好,!” 她说到这里,声音一哽,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大夫人,老奴斗胆说一句不当说的话,依老奴看,这奶妈怕是有问题。小少爷这些日子一直好好的,怎么她来了就接二连三地出状况?老奴不敢妄加揣测,但小少爷如果有什么闪失,怕是有人故意指使这奶妈来谋害小少爷!” 大夫人坐在那里,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勾结外人,谋害小少爷。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别说奶妈做不成,命都保不住。 谢南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大夫人。奴婢能否先看看小少爷的情况?” “看什么看!”叶嬷嬷猛地转过头来,“你还有脸看小少爷?小少爷就是被你害成这样的!大夫人,您可千万别让她再碰小少爷了,这贱婢心肠歹毒,指不定还要做什么手脚!” 谢南枝没理她,只是看着大夫人:“大夫人,奴婢因为内急,刚才把小少爷哄睡之后才离开的,走之前小少爷好好的。奴婢出去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回来小少爷就哭成这样了。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奴婢实在不知道。奴婢只求先看一眼小少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别的事情等看完了再说,行吗?” 大夫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叶嬷嬷不干了,声音拔高了几度:“大夫人,您听听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怪老奴!老奴答应替她照看一会儿,可老奴不过是转了个身的工夫,小少爷就哭起来了,老奴连碰都没碰过小少爷一下!这奶妈分明是在推卸责任,想把脏水往老奴身上泼!” 谢南枝转过头,盯着叶嬷嬷。 “奴婢请嬷嬷帮忙照看小少爷,嬷嬷答应了,这是事实吧?奴婢走后,小少爷身边就只有嬷嬷一个人,这也是事实吧?那奴婢倒要问问嬷嬷,小少爷为何会突然哭闹不止?嬷嬷又对小少爷做了什么?” 叶嬷嬷脸色刷地白了:“你放肆!我何曾碰过小少爷!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人抱过小少爷喂过小少爷,你如果没有使坏,小少爷怎么会如此?分明是你心怀不轨!” 小少爷被这动静吓得哭得更厉害了,嗓子都哭哑了。 第002章 能听懂婴语 “够了!”大夫人猛地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噤了声。 她沉着脸,目光在谢南枝和叶嬷嬷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身旁的贴身侍女紫荆身上:“去,把小少爷抱过来。” 紫荆应了一声,快步走到摇床边,把小少爷连襁褓一起抱了过来,小心翼翼递给大夫人。大夫人没有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紫荆把襁褓打开一些,让众人看得清楚些。 襁褓打开的一瞬间,小婴儿的哭声变得更加清楚。 谢南枝听到婴儿哭声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因为那些哭声,在她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人话。 “热……我好热……好难受……呜呜呜我不要穿这么多……肚肚也好胀……” 谢南枝瞪大了眼睛。 她竟然能听懂小少爷在说什么? 新生儿的体温调节功能不完善,穿多了容易过热。而肚子胀,要么是胀气要么是积食,小婴儿肠道功能弱,喂完奶以后姿势不对或者没有充分拍嗝,就容易胀气。 谢南枝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她能听懂婴儿的话了,这事儿以前她打死都不信,可现在她没有时间去纠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能听到小少爷哪里不舒服,就能帮这个孩子了。 紫荆这时禀报:“夫人,府里的大夫瞧过了,说小少爷脉象上没有大碍,可也说不出到底为什么哭闹。奴婢已经让人去外头请大夫了,估摸着还得再等一会儿。” 大夫人皱了皱眉,看了小少爷一眼。 就在这时,谢南枝抬起头。 “大夫人,奴婢能哄好小少爷。如果哄不好,是打是杀,奴婢悉听尊便。” 叶嬷嬷愣了一下,大夫人慢慢转过头来,把谢南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当真?”大夫人问。 “奴婢不说假话。” “你可要想清楚了,”大夫人的声音慢悠悠的,“如果哄不好,本夫人要叫人拖你出去打板子。侯府的家法,二十板子就能要了你这条命。” 谢南枝没有犹豫。 “奴婢想清楚了,哄不好,甘愿受罚。” 大夫人又看了她两秒钟,终于点头:“好,本夫人就给你一次机会。紫荆,把小少爷给她。” 叶嬷嬷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两步挡在紫荆跟前:“大夫人,万万不可!这贱婢分明是心怀鬼胎,谁知道她要趁这个机会对小少爷做什么?大夫人三思啊!” “叶嬷嬷,”谢南枝抬起头看着叶嬷嬷,“您口口声声说我害了小少爷,可我现在是在大夫人面前立了军令状的,哄不好要挨板子,弄不好命都要搭进去。您倒是说说看,我要是真想害小少爷,犯得着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倒是您这样拦着不让看孩子,小少爷哭得越久,身子就越吃亏,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吧?” 大夫人没有吭声,只是瞪了叶嬷嬷一眼。 叶嬷嬷咬着嘴唇往旁边退了两步。 紫荆抱着小少爷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了谢南枝。 谢南枝接过孩子的那一刻,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加镇定。这种手感她太熟悉了,以前在儿科病房里,每天不知道要抱多少次孩子。小婴儿哭得微微发颤,整个身子绷着,一看就是不舒服。 她先把孩子轻轻放在一旁的摇篮上,然后开始解襁褓。 当她拆到最里面的时候,她的手顿了一下。 在小衫和薄棉被之间,裹着一条厚绒毯子。那毯子毛茸茸的,叠了两层,把小少爷从胸口到脚踝裹得紧紧的。 谢南枝清清楚楚地记得,原主走之前给小少爷盖的是那床薄棉被,绝对没有这条毯子。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那条毯子抽了出来,随手放在一边。 就这么一个动作,小少爷的哭声立刻就小了一些。 谢南枝的耳朵里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肚肚还是胀……不舒服……但是不热了……” 谢南枝听了,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她把小少爷身上多余的东西都拆掉,只留了一件薄薄的小衫和一条单裤,又在摇篮上重新铺了一层薄棉垫子,把孩子放上去。 然后,谢南枝把自己的双手合在一起开始用力搓。搓左手背,搓右手心,来来回回地搓,搓到手心发烫了才停下来。 给孩子做腹部按摩之前一定要把手搓热,不能让孩子觉得凉。 她把两只热乎乎的手掌覆在小少爷的肚子上。 小婴儿的肚子鼓鼓的,按上去有点硬,像个小皮球。 这是典型的肠胀气。 谢南枝的手掌轻轻贴上去,开始慢慢地揉。 顺时针,顺着肠道的走向,一圈一圈地揉。力度轻,不能压太重,速度要慢,快了就没效果了。 这是她以前在儿科跟一个老主任学的手法,那个老主任说,给小婴儿揉肚子是一门手艺,揉对了比吃什么药都管用。 她揉得很专注,屋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全当没看见。 大概揉了七八圈的时候,她掌心里忽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噗——” 一个响亮的屁。 几个丫鬟没忍住,嘴角抽了抽,又赶紧憋回去了。 小少爷放了这个屁之后,整个人明显轻松了不少,小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婴语翻译立刻上线:“舒服一点了……还有气……” 谢南枝没停,继续揉。但她知道光靠揉肚子不够,胀气严重的时候还得做排气操。 她把小少爷的两条小腿轻轻握住,模拟蹬自行车的动作,一屈一伸,一屈一伸,有节奏地动着。 利用腹部压力把肠道里的气体往外推,效果比单纯的按摩还要好。 做了大概五六下,又一个屁蹦了出来,比刚才那个还响。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小少爷一个接一个地放屁。 谢南枝一边做排气操一边仔细观察孩子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正常的粉白色。 她又做了一轮排气操,确认小少爷的肚子摸上去软了不少,这才停下来。 小少爷躺在摇篮上,两只小脚丫轻轻地蹬了两下,打了个小哈欠,一副又困又舒服的样子。 婴语翻译传来最后一句话:“舒服了……想睡觉了……” 谢南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把小少爷身上的小衫往下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子,然后直起身,转向大夫人:“大夫人,小少爷已经没事了。”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看着摇篮里那个睡得很安稳的小婴儿。 大夫人没有说话,她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自己的孩子好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眼睛,目光从谢南枝身上移到了旁边那条被抽出来的厚绒毯子上。 她看了那条毯子足足有三秒钟,然后看向叶嬷嬷。 第003章 谢夫人赏 叶嬷嬷的脸白得像纸。 大夫人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毯子,是谁盖的?” 叶嬷嬷嘴唇哆嗦了两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大夫人,是老奴……老奴该死!” “老奴是怕小少爷冻着,这些日子天凉了,老奴想着小少爷身子弱,多盖一层暖和些,就自作主张加了条毯子。老奴真没有坏心。老奴不知道会这样,要是知道会害得小少爷哭成这样,打死老奴也不敢啊!” 她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大夫人看了她一眼说:“你怕小少爷冻着,本夫人能理解。但你刚才口口声声说谢奶妈害了小少爷,还说有人勾结她,要治她的罪。现在看来,小少爷不过是多盖了一条毯子热着了,你却差点冤枉一条人命。” 叶嬷嬷的头磕在地上,咚咚响:“是老奴糊涂,老奴冤枉了谢奶妈。大夫人怎么罚老奴都行,老奴认罚。” 大夫人没有接这个话,而是转头看向了谢南枝。 谢南枝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倒是平静。 这事说到底不是什么阴谋诡计,就是一个嬷嬷好心办了坏事,出了事之后怕担责任,随手找了个替罪羊。 人性就是这样,并不稀奇。 但她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叶嬷嬷,”谢南枝道,“我知道你是心疼小少爷,怕他冻着。我懂。” 叶嬷嬷抬起头,没想到谢南枝会帮她说话,一时愣在原地。 谢南枝继续说:“只是小孩子的体温跟大人不一样,尤其是没满周岁的婴孩,穿得太多反而不好。往后嬷嬷要是觉得小少爷冷,先摸摸他的后脖子,温热就是正好,出汗就是热了,凉了才是冷。这个方法,比你猜来猜去的准。” 叶嬷嬷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来:“谢奶妈,老奴对不住你。刚才老奴不该那样说你,差点害了你。你大人大量,老奴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又磕了一个头。 谢南枝没有躲开。叶嬷嬷这个头,磕得不算冤。 “嬷嬷快起来吧,”谢南枝伸手虚扶了一下,“事情说开了就好,往后咱们一起好好照顾小少爷,比什么都强。” 叶嬷嬷被人搀着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一边去了。 大夫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抿了一口,道:“谢奶妈倒是个会说话的。” 谢南枝垂着眼睛,没接这个话。 她知道大夫人这话不是在夸她嘴甜,而是在说她处事圆滑。在侯府这种地方,太蠢了不行,太精了也不行。 “今儿这事,”大夫人继续说,“本夫人看在眼里了。你是个有本事的人,小少爷交给你,本夫人放心。从今日起,你搬到隔壁房间去住,离小少爷近一些,也方便日后照看。” 谢南枝心里一跳。 隔壁的厢房是离正院最近的屋子,一般是府里有头头脸的管事娘子才住的地方,一个奶妈能住到那儿去,算是破例了。 还不等她谢恩,大夫人又补了一句:“紫荆,去取三两银子来,给谢奶妈。” 谢南枝这回是真的愣了一下。 三两银子,够原主在镇上给岁岁买好几个月的米粮了。 紫荆应了一声出去了,不多会就回来,手里托着一个小银锭子,递给谢南枝。 谢南枝接过来,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穿越前她在医院干了九年,月薪都没过万,平均下来一天也就三百来块钱,还累得跟狗似的。 现在好了,哄好了孩子就挣三两银子,按购买力换算,比她在现代上班轻松多了。 她把银锭子揣进怀里,朝大夫人福了福:“谢大夫人赏。” 大夫人又问了一句:“本夫人倒是好奇,你一个乡下妇人,怎么懂得这么多?给小少爷揉肚子那一套,连府里的大夫都未必能想得到。” 这个问题谢南枝早就想好答案了。 她低着头回答:“回大夫人,奴婢自己的女儿也快两岁了,从小到大都是奴婢一手带的。乡下人哪有钱总请大夫,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得自己琢磨着办。 加上奴婢在村里住着,左邻右舍谁家添了孩子,都爱叫奴婢去帮把手,一来二去的,就攒了些经验。”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 原主确实有个女儿,也确实是自己一手带大的。至于在村里帮人带孩子这事,也没人能去查证。 大夫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谢南枝后来才明白了自己在侯府当差的处境。 小少爷身边不止她一个奶妈。 大夫人怕一个人照顾不过来,一共安排了三个人轮班,另两个一个叫范思晨,一个叫尤云,都是在大夫人生孩子之前就挑好了的。 三个人轮流当值,每人每天四个时辰,剩下的时间由另外两个顶上去,确保小少爷身边时时刻刻都有人。 除了奶妈,小少爷屋里还有四个丫鬟、两个小厮,专门跑腿打杂的。 里里外外加起来,光伺候这一个孩子的就有十几个人。 谢南枝听了这个配置,心里不禁一松。 她以前在儿科病房一个人管十几个床位,从早忙到晚连口水都喝不上。现在好了,三个人轮流伺候一个孩子,还有丫鬟小厮打下手,她只需要专心顾好小少爷的身体就行。 爽。太爽了。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月钱的事她也弄清楚了。 侯府的奶妈月钱是八两银子,比一般的丫鬟婆子高出好几倍,毕竟奶水就是本钱,不是谁都能干的。 每个月还有三天假,可以出府办事,前提是小少爷这边安排好了,还得大夫人点头批准。 八两银子。 谢南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原主之前在镇上帮人洗衣裳,一个月挣不到半两银子,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八两银子一个月,她可以把岁岁接到城里来养,请个靠谱的婆子照看,剩下的钱还能攒着。 等攒够了,说不定能在这古代做点小买卖。 她正盘算着,外头忽然有人小跑着进来通报:“大夫人,温大夫到了。” 大夫人说了一声“请”,不多时,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大夫拎着药箱走了进来。 紫荆上前接了药箱,带他来到摇篮边。 温大夫坐下来,先是看面色,又翻了翻小少爷的眼皮,再把了脉。然后问了几句小少爷的饮食和排便情况。 叶嬷嬷在旁边仔细回答了,这回老实得很,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把完脉,温大夫站起来,朝大夫人拱了拱手:“夫人放心,小少爷脉象平稳,身子没有大碍。刚才的哭闹并不是什么病症。” 大夫人“嗯”了一声,露出了笑容。 第004章 绑定超市系统 温大夫又嘱咐了几句:“往后给小少爷添减衣裳,以不冷不热为宜。小婴儿体温调节之能尚未完备,宁可略凉一些,不可过热。 过热则烦躁不安,夜啼不眠,日子久了反倒伤了元气。另外按时喂养,喂完奶后务必要拍嗝,让小儿多安睡,少惊扰,便是最好的养法。” 大夫人点头,让紫荆送温大夫出去。 紫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温大夫接了,提着药箱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大夫人用手撑着额头,脸上露出几分疲倦。 “行了,”大夫人摆摆手,“本夫人乏了,要歇一歇。谢奶妈,小少爷就交给你了,带他回房好好歇着,莫要再出差错了。” 谢南枝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把小少爷连人带薄被一起抱了起来。 孩子被她抱在怀里,小脑袋自然而然地往她肩窝靠,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眼睛都没睁开,又沉沉睡过去了。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回到了隔壁的东厢房。 谢南枝作为小少爷的奶娘,被安排在东厢房住,屋里的陈设不算多好,但干净敞亮。 一张拔步床靠墙摆着,床上铺着蓝底白花的棉被,床边放着一个小摇篮,是专门给小少爷准备的。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屋里,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关上门还不放心,又转身把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小少爷在她怀里已经开始哼唧了,小嘴一张一合的,脑袋往她胸口拱,像只小猫。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啦。”谢南枝一边哄着,一边抱着孩子坐到床上,解开衣襟。 小少爷含住了,咕咚咕咚地吃起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谢南枝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孩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吃饱了就眯起来,像两弯月牙。 她正看着小少爷出神,忽然觉得右边胸口一阵胀痛,有一股热流涌了出来。 谢南枝低头一看,暗叫一声不好。 左边在喂,右边也没闲着。乳汁已经把里衣洇湿了一小块,还在慢慢地扩大。 她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一只手托着小少爷的脑袋不敢松,另一只手在床边胡乱摸索,摸到了一块叠好的细棉布。 那是平时给小少爷擦嘴用的,叠得方方正正。 她赶紧把棉布抽过来,塞进右边衣襟里垫着,手忙脚乱地按了按,总算是把那一侧的乳汁接住了。 湿透了的里衣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说不出的难受。 谢南枝皱着眉头,一边喂奶一边嘟囔了一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连个防溢乳垫都没有。” 穿越之前她在儿科上班的时候,科室里的哺乳期同事人手一盒,方便得很。可她现在在大殷朝,一个连卫生纸都是奢侈品的地方,上哪儿找防溢乳垫去? 话音刚落,一道清亮的电子音忽然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叮,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已开启,请问是否绑定?】 谢南枝整个人僵住了。 她愣了三秒钟,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等了片刻,那道电子音再次响起。 谢南枝猛地回过神来,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 怀里的孩子被她的动静惊了一下,含着的奶嘴松了,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赶紧稳住了,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让他继续吃,脑子里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超市? 这个声音不是这个世界的,这个语气她太熟悉了。 穿越之前她在网上看的时候,那些系统文里的系统就是这个调调。难道她也有系统了? 谢南枝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一声:绑定。 【叮,绑定成功。欢迎使用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系统。】 【系统说明:宿主担任奶娘期间,可随时通过意念进入24小时不打烊百货超市界面进行采购。超市内所有商品均为现代商品,价格由系统根据宿主所在时代的货币体系进行定价,不与现代物价挂钩。” 【注:部分商品目前暂不可购买,需提高育儿声望值。育儿声望越高,可解锁的商品种类越多。声望值可通过完成育儿任务、提升雇主家庭满意度、获得同行认可等途径获取。】 【重要提示:若宿主放弃奶娘职业,超市将自动关闭,已购商品概不退换。】 谢南枝听完这一长串说明,整个人愣在床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打开超市”,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悬浮在空气中,只有她自己能看得见。 界面的设计简洁得不像话,最上方是一个搜索栏,下面分了好几个分类,母婴用品、日用品、个人护理、食品、药品。 每个分类下面都有商品,但大部分商品的图标是灰色的,旁边挂着一把小锁,点一下就会弹出提示:育儿声望不足,需提升至X级解锁。 谢南枝顾不上细看,直接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四个字:防溢乳垫。 页面跳转,一款纯棉一次性防溢乳垫出现在屏幕上,图片旁边标着价格:15铜板/对(30片装)。 十五个铜板,三十片。 便宜啊。 谢南枝毫不犹豫地点了购买。 界面弹出一行确认信息:是否确认购买【一次性防溢乳垫(纯棉)30片装】?价格:15铜板。 她点了确认。 下一秒,她感觉到衣襟里多了一样东西。 趁着小少爷换边的空档,她伸手进去摸了一下,一叠用透明塑料纸封好的防溢乳垫,安安静静地贴在她的里衣内侧。 谢南枝差点笑出声来。 但她忍住了。 她低着头,借着给小少爷调整姿势的动作,把那叠防溢乳垫从衣襟里取出来看了看。 包装上的字是简体中文,生产日期是2026年,产地写的浙江。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不真实。 她把包装拆开,抽出一片防溢乳垫,撕掉背面的胶条贴纸,粘在里衣内侧,正好对准了右侧的位置。 又拿了一片,把左边也贴上了。 谢南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的生活质量至少上升了五个档次。 她正舒坦着,忽然又想起哺乳胸衣。 她之前在儿科上班的时候,科室里的同事都穿那种专门给妈妈设计的胸衣,前面有暗扣,一拨就开,方便得很。 不像她现在穿的这种古代肚兜,每次喂奶都要解开好几层衣襟,弄得手忙脚乱。 第005章 购买兑换 谢南枝又打开了超市界面,在搜索栏里输入“哺乳胸衣”。 页面跳出好几个款式,有纯棉的,有莫代尔的,有带钢圈的,有不带钢圈的。 价格从三百铜板到八百铜板不等。她翻了翻,选了一款最基础的纯棉无钢圈哺乳胸衣,深肤色,尺码选了自己平时穿的号。 价格:300铜板/两件。 三百铜板两件,一百五十铜板一件。有点小贵,但值得。 谢南枝咬了咬牙,点了购买。 确认框弹出来:是否确认购买【纯棉无钢圈哺乳胸衣(深肤色)两件装】?价格:300铜板。 她闭着眼睛点了确认。 衣襟里又多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是两个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胸衣,叠得整整齐齐的。 她把它们塞到枕头底下,打算等会儿小少爷睡着了再换上。 买完这两样东西,谢南枝的购物瘾上来了。她索性逛起了超市。 母婴用品分类下面,东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 婴儿手口湿巾(150铜板/80抽),婴儿护臀膏(80铜板/支),婴儿指甲剪(45铜板/个),婴儿硅胶软勺(30铜板/支),婴儿睡袋(500铜板/件),婴儿背带(1200铜板/个)…… 大部分的商品图标都是灰色的,点进去就弹出“育儿声望不足”的提示。有些商品旁边还标注了需要的声望等级,比如婴儿背带要三级声望才能解锁,婴儿睡袋要二级声望。 谢南枝又翻了翻个人护理分类,找到了洗发水、沐浴露、润肤露这些日用品,也是一样的情况。 大部分是灰色,少数几个基础款可以买,但价格都不便宜。 她又在药品分类里翻了翻,找到了碘伏棉签、创可贴、红霉素软膏之类的常用药品,大部分都能买,价格从几铜板到几十铜板不等。 谢南枝把超市界面关了,靠在床头上,脑子里琢磨着“育儿声望”这个东西。 系统说了,声望值可以通过完成育儿任务,提升雇主家庭满意度以及获得同行认可这些途径获取。 说白了就是要把孩子带好,让侯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觉得她是个称职的奶娘,声望值自然就上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少爷。孩子已经吃饱了,小脸红扑扑的,眼睛半睁半闭,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谢南枝轻轻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另一只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嗝——”小少爷打了一个小小的嗝,像只小猫叫了一声。 谢南枝又拍了几下,确认他把吞进去的气都排出来了,才重新把他横抱过来。 小少爷已经睡着了。 他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小嘴微微嘟着,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谢南枝看着这张小脸,心里软成了一摊水。 她从床头拿了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蘸了点温水,轻轻帮他把嘴角的奶渍擦干净。 小少爷皱了皱鼻子,没有醒,脑袋歪了歪,又睡过去了。 擦完嘴,谢南枝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尿布。尿布是棉布做的,叠成长条,用一根布带系在腰上。 她伸手摸了摸,湿了。 她又手忙脚乱起来。 抱着孩子不能起身,她侧过身子,从床尾的包袱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尿布。把小少爷平放在床上,解开系着的布带,把湿了的尿布抽出来,用细棉布把他的小屁股擦干净,再把新的尿布垫上去,系好布带。 整个过程小少爷都在呼呼大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谢南枝看着他那副可爱的睡相,忍不住笑了。这孩子真好看,随谁呢? 她把换下来的尿布放在床尾的木盆里,等攒多了再一起洗。 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少爷的肚子,怕他着凉。 孩子安顿好了,谢南枝终于腾出手来管自己了。 她坐在床沿上,撩起裙摆,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 右腿的膝盖上有一大块乌青,青紫色的,中间还泛着黑,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之前在路上摔倒的时候磕的。 当时她没太在意,这会儿静下来,才感觉膝盖一抽一抽地疼。 谢南枝打开了超市,在药品分类里找到碘伏棉签。一小盒二十支装的碘伏棉签,价格是八个铜板。 她点了购买。 一盒碘伏棉签出现在她手心里。 她拆开外包装,抽出一支,用力一掰,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示线流到了棉签头上。 她把棉签按在膝盖的乌青上,轻轻擦拭。 碘伏碰到破皮的地方,微微有些刺痛。她把整个乌青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又抽了根新的,把周围也擦了一圈。 伤口不算严重,就是磕得狠了,淤血散开,看着有点吓人。她擦了碘伏,又拿了一块干棉布盖在上面,用布条缠了两圈。 做完这些,谢南枝靠在床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侯府的丫鬟在院子里晾衣裳,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小少爷睡得很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谢南枝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软乎乎的,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 “小家伙,”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以后就靠这个超市把你伺候好了。” 没有人回答她。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她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自己也盖住了半边身子,歪在床头上,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 门被敲响的时候,谢南枝还靠在床头打盹,没有醒。 “砰砰砰。” 门又响了三下,这回重了些。 谢南枝睁开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自己从孩子身边抽出来,拿了个软枕挡在孩子的外侧,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是范思晨,另一个奶娘。 范思晨比谢南枝早进府两个月,生得白白净净的,五官端正。 但是那双吊梢眼特别醒目,一脸的刻薄相。 “小少爷今天吃了几次?”范思晨问。 “卯时中一次,辰时末一次,每次吃左边多些,右边少些。中间醒了一回,哭了两声又睡过去了,大概是做了梦。” 谢南枝一边说一边把小少爷换下来的口水巾叠好放在了床头。 “行,我知道了,你去吧。”范思晨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来,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小少爷。 谢南枝拿起自己的外衫披上,轻手轻脚地走出了东厢房。 第006章 范奶妈 长宁侯府的规矩大,奶妈们的饭食由后厨统一做了送到后院的小饭堂里,不跟主子们一块儿吃。 谢南枝顺着抄手游廊往后厨走,一路上碰见几个丫鬟婆子,都笑着跟她打招呼。 原主来府里的时间不长,但人缘不错,见谁都笑眯眯的,又会说话,下人们都愿意跟她说话。 后厨的小饭堂在后院东北角上,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摆了两张长条桌和几条板凳。 谢南枝到的时候,饭堂里只有两个粗使婆子还在吃,其他人早就吃完上工去了。 掌勺的刘嫂给她端来了一份饭菜。 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汤,外加一小碟酱菜。谢南枝道了谢,端着碗坐到角落里,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饭是凉的。 菜也是凉的,青菜炒得过了头,发黄发软,嚼起来像棉花。萝卜汤寡淡无味,汤面上飘着几片萝卜叶子,盐都没放够。 谢南枝喝了口汤,嘴里淡得发苦,忍不住皱了皱眉。 侯府的规矩,奶妈的饭菜不许放太多调料,说是怕奶水味道变了。 盐是能放的,但后厨这帮人大概是偷懒,随手撒两粒就完事。 谢南枝看着面前这碗寡淡无味的饭菜,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唤了一声:“打开超市系统。” 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光屏。 谢南枝在光屏上滑了两下,找到调料区,点进去一看,食盐的标价是五个铜板一包。她咬了咬牙,确认购买。 光屏闪了一下,她左手袖子里凭空多了一包小小的食用盐,包装袋是透明的,上头印着“精制盐”三个字。 谢南枝赶紧把盐藏好,四下看了看,那两个粗使婆子已经吃完走了,饭堂里就她一个人。 她撕开盐包,往菜里撒了一点,往汤里也撒了一点,拿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 嗯,这回对了。 加了盐的青菜好歹能吃出青菜的味道了,汤也不再是刷锅水的味道。 谢南枝大口大口地扒完了饭,把汤喝了个精光,打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她把碗筷送到后厨,跟刘嫂道了谢,正准备回去补个觉,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姐姐!谢姐姐!” 丫鬟紫荆小跑着过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跑到谢南枝跟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谢姐姐,你快去看看,小少爷又哭了!范奶妈哄了好半天了,怎么都哄不好!” 谢南枝眉头一皱:“我走的时候他不是睡得挺好的吗?” “是啊,睡得好好的,您走了大概两盏茶的工夫就开始哭了,范奶妈抱起来哄,越哄哭得越厉害。奴婢听着那哭声都不对了,嗓子都快哭哑了。” 紫荆急得直跺脚,“奴婢本来不想来打扰您的,可实在是没办法了,大夫人那边都听见了,让人来问了好几次了。” 谢南枝二话不说,抬腿就往东厢房走。 她脚步很快,紫荆小跑着才跟得上。 穿过游廊的时候,谢南枝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她走的时候孩子好好的,体温正常,吃饱了,尿布也换过了,没理由突然哭成这样。要么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是范思晨哄孩子的法子不对。 到了东厢房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哭声。 小少爷的哭声又尖又急,一声接一声。 谢南枝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孩子哭成这样容易缺氧,搞不好还会吐奶呛到。 她推门进去,看见范思晨抱着小少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拍着他的背,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孩子的脸哭得通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范思晨见谢南枝进来,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继续踱步拍背,嘴上没停,连看都没看谢南枝一眼。 谢南枝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小少爷的脸色和哭声,心里有了点数。 这种哭法不像是饿了或者拉了,更像是哪里不舒服。衣服穿得不合适,或者被什么东西硌着了。 “范奶妈,让我试试吧。”谢南枝伸出手来。 范思晨的脚步停了,侧了侧身子,挡开了谢南枝的手。 她的目光落在谢南枝脸上,凉飕飕的,像是在打量一个敌人。 “不用了,我能哄好。”范思晨说着,又抱着孩子走了两步,把孩子竖起来靠在肩膀上,换了个姿势继续拍。 谢南枝把手收回来,站在一旁看着,没有硬抢。 她心里门儿清,范思晨这是在防着她呢。 她来府里才几天,侯府的规矩她还没摸透,但从丫鬟婆子们的只言片语里她也听出来了,奶妈这个差事不好做,要是小少爷有个什么闪失,轻则扣月钱,重则撵出去。 而且听说上回府里选奶妈的时候,范思晨差点没选上,是走了一个老的才补上来的。 现在府里又多了一个奶妈,她大概是怕谢南枝抢了她的位置,分了她的赏钱。 谢南枝在心里默默骂骂咧咧:我抢你的工作?我巴不得多睡会儿觉呢。要不是这孩子的哭声听着不对劲,我才懒得过来。我是儿科护士,听孩子的哭声听了快十年了,这孩子哭得跟平时不一样,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没把这些话说出来,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范思晨哄孩子。 范思晨哄了一盏茶的工夫,怎么哄都没用。小少爷的哭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哑了,嗓子明显已经哭得发不出声。 范思晨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谢南枝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慌乱,但还是没有开口让她帮忙。 谢南枝看不下去了。 “范奶妈,你看小少爷这身衣服是不是穿得不太对?我记得我给他穿的是那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这件怎么是鹅黄色的?” 她不是随口说的。 从刚才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小少爷身上穿的衣服跟她走之前穿的不一样。 她亲手给小少爷换上的是一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可这会儿小少爷身上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绣花小褂,领口还绣着一圈金线,好看是好看,但小婴儿的皮肤嫩,金线容易扎人。 范思晨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紫荆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青色褙子的中年妇人。 正是大夫人房里的叶嬷嬷。 第007章 原主的女儿 叶嬷嬷的脸色不太好,进了门也不废话,直接说道:“大夫人说了,不想再听到小少爷的哭声。要是范奶娘哄不好,就让谢奶娘来哄。”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范思晨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得发紫。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叶嬷嬷已经转头看向谢南枝:“谢奶娘,你来。” 谢南枝没有推辞,走上前去,从范思晨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范思晨松手的时候很不情愿,手指头在孩子身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叶嬷嬷在场,她不敢违逆大夫人的意思,只能松了手,退到一边站着,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委屈还是不甘。 谢南枝接过孩子,先没有急着哄,而是把小少爷平着抱在怀里,看了看他的脸色。 孩子的哭声已经弱了很多,嗓子哑得发不出声,小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看得人心里发紧。 “衣服……硬硬的……硌着……好难受……” 谢南枝听到小少爷的心声,连忙走到床边,把小少爷放在小床上。 范思晨看到这个动作,忍不住说了一句:“你把他放下来做什么?放下来他哭得更厉害!” 谢南枝没理她。 她先把小少爷身上盖的小被子掀开,然后迅速解开了那件鹅黄色绣花小褂的系带,把褂子扒了下来。 褂子里面还有一件中衣,是一件粉色的绸缎,料子滑溜溜的,但同样带着刺绣,摸上去有些硬。 谢南枝又把中衣解开了,露出孩子的小身子。 叶嬷嬷和紫荆都在旁边看着,谁也没出声。 谢南枝把两件衣服翻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在中衣的内侧领口处发现了几根断了的绣花线头,线头的末端打了结,硬邦邦的,正好卡在领口的接缝处。 这种线疙瘩,大人穿着可能没什么感觉,但刚几个月的婴儿皮肤嫩得像豆腐,被这种东西硌着,能舒服才怪。 她把中衣和小褂都扔到一边,从小床另一头拿过那件月白色的棉布小袄。她摸了摸小袄的里子,纯棉的,柔软,没有线头。 谢南枝三两下就给孩子穿好了衣服,扣子系好了,连襁褓的边角都掖得整整齐齐。 说来也怪。 衣服刚穿好,小少爷的哭声就变了。 变成了哼哼唧唧,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哭下去。 谢南枝把他从小床上抱起来,竖着靠在肩膀上,手掌在他后背轻轻画着圈,一下一下地拍着。 小少爷打了个嗝,吐出一小口奶,然后安静了。 他的小拳头慢慢松开了,脸也变回了正常的粉红色,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回味什么好吃的东西。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没有再哭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南枝,小嘴忽然咧开了。 两只小手举起来,在空中胡乱地挥着,两条小腿也蹬了起来,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紫荆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喜地叫了一声:“哎呀,真的不哭了!” 叶嬷嬷紧绷的脸也松了下来,上前看了看小少爷的脸色,确认孩子确实不哭了,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点了点头说:“行了,既然不哭了,就好好照看着。我去给大夫人回话。” 叶嬷嬷走了以后,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小少爷窝在谢南枝怀里,大概是哭累了,渐渐地安静下来。 慢慢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谢南枝把他轻轻放进小床里,盖上小被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他不会再醒,才站起身来。 范思晨还站在角落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谢南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已经散了,只剩下两个值夜的坐在廊下打瞌睡。 谢南枝也没惊动她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谢南枝点上灯,坐在床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跟打仗似的。 安静下来的时候,有些事就不得不想了。 谢南枝靠在床头,脑子里的画面一幅接一幅地浮现出来。 最先想到的是原主的女儿邓嘉岁。 那孩子刚满一岁,白白净净的,头发不多,扎了两个小揪揪,看着像两只小耳朵。 她还会喊“娘”了。 谢南枝闭上眼睛,那个小丫头的脸就清清楚楚地出现在眼前。 她不光看到了小丫头的脸,还能感受到抱着她的时候,她身上有一股奶香味,小手会抓你的头发,抓得还挺疼的。 这种感觉是原主留在这具身体里的。 再有几天,就是放月假的日子了。 侯府的规矩,奶娘每个月可以回家歇两天。以前原主每个月都会回去,看看婆婆,看看闺女。现在轮到她谢南枝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一老一小。 谢南枝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婆婆那边倒还好说。老人家眼神不好使,心思也没那么细,兴许糊弄糊弄就过去了。 她穿过来之前在现代也是做护士的,天天跟人打交道,嘴皮子功夫还是有的。 大不了少说话多干活,装得老实本分些,老人应该不会起疑心。 可小丫头怎么办? 那个才一岁的小人儿,她什么都不懂,但她什么都感觉得到。 她认得自己娘亲。你换了个人,她嘴上说不出来,但心里是知道的。 她会哭会闹,会害怕。 谢南枝想到这些,心里揪了一下。 在现代的时候,儿科医院里天天都是孩子,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孩子,知道孩子对母亲的依赖有多深。 那不是装就能装出来,能演出来的。 孩子要的是一个真正的娘,而不是个冒牌货。 可她能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原主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谢南枝已经想了无数遍了,但始终想不出个答案来。 她穿越过来的时候,直接就进了原主的身体。 原主的魂魄呢?是消失了,还是去了别的地方? 她只知道自己出了车祸,然后就在这里醒过来了。 至于她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是死是活,她也不清楚。 她不敢往深了想。头疼。 她当了那么多年的护士,见的生离死别多了去了。可轮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是会受不了。 第008章 叶嬷嬷道歉 谢南枝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再想下去了。 原主的婆婆姓刘,村里人都叫她邓刘氏。 五十多岁,身子骨还算硬朗,就是眼睛不太好使,看东西模模糊糊的。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婆婆不算难相处,就是嘴巴碎,爱念叨,什么事都要管。 原主在侯府做奶妈,每个月挣的银子大半都寄回去了,婆婆管着家里的钱,每个月给原主留一点零花,说是替她攒着。 谢南枝不知道这是真替她攒着,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也不在乎这个,她在侯府有吃有住,花钱的地方不多,存不存银子的事以后再说。 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邓木生。 也就是原主的丈夫,邓嘉岁的爹。 谢南枝盯着眼前跳动的灯芯,脑子里浮现出这个男人的样子。 国字脸,浓眉大眼,个子高高的,膀大腰圆,是个做力气活的。 人老实,话不多,但对她好。 出门干活回来,总会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块糖,有时候是一根红头绳,东西不值钱,但贵在用心。 两年前朝廷征兵服徭役,邓木生被征走了,一去就没了消息。 村里人说什么的都有。 有的说他死在路上了,有的说他逃了,有的说他被充军发配到边关去了。 婆婆不信,天天在家里烧香拜佛,求菩萨保佑儿子平安回来。 原主也不信。 她等着,一天天地等,一个月一个月地等,等到她来侯府当奶妈了,还在等。 万一邓木生有一天突然回来了呢? 万一他活着回来了,自己的媳妇换了一个人,他会不会看出来? 原主在他面前是什么样子,他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那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什么都瞒不过去的。 谢南枝想到这些,就觉得脑袋要炸了。 她不是没想过坦白。可她怎么坦白? 别说在古代了,就是在现代,穿越这种话说出来也没人信。 人家只会觉得你疯了,或者被鬼上身了。到时候找人把你捆起来,泼狗血,烧黄纸,那才叫一个惨啊。 哎,那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走一步看一步。 谢南枝吐出一口气,吹灭了灯。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白。 …… 谢南枝刚迷迷糊糊要睡着,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不轻不重,带着点小心翼翼。 谢南枝睁开眼,在黑暗中愣了一下。她撑起身子,摸黑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光下,那人穿着一身暗褐色的褙子。 谢南枝认出来了,是叶嬷嬷。 大晚上的,她来自己房间做什么? “叶嬷嬷?”谢南枝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叶嬷嬷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谢奶妈,还没睡吧?我来看看你。” 谢南枝看了看她手里提着的一个食盒和一个油纸包,往旁边让了让:“叶嬷嬷进来坐。” 叶嬷嬷进了屋,先把食盒和油纸包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谢南枝。 “谢奶妈,我今天是来给你赔不是的。” 谢南枝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叶嬷嬷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愧疚:“上次是我莽撞了。我没问清楚就动手,还对你动粗了。我在侯府这些年,从来没跟人动过手,当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火气一上来就……唉,我对不住你。” 她说着弯腰,就要行礼。 谢南枝赶紧伸手扶住了她:“叶嬷嬷您别这样,都过去了。” 叶嬷嬷直起身,拉着谢南枝的手,上下打量:“身上的伤好了没有?我那天下手没个轻重,回去一想,心里就不踏实。” “不碍事了,”谢南枝说,“就是磕了一下,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叶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把桌上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一个白瓷小瓶,瓶口用红布塞着,上面贴着一张签子,写了“金疮药”三个字。 “这是大夫人赏的外伤药,”叶嬷嬷把小瓶递给谢南枝,“大夫人听说你伤了,特意让我给你带来的。这药效果好得很,涂上两回就好了。” 谢南枝接过药瓶,心里想,大夫人真是会做人。一个奶妈摔了一下,还特意赏药,传出去就是体恤下人的好名声。 “替我谢谢大夫人。”谢南枝说。 叶嬷嬷又把食盒打开。 食盒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糕点,切成了小块,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这是我自己做的,”叶嬷嬷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就这点手艺还凑合。你尝尝,要是不好吃,别嫌弃。” 谢南枝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松松软软,甜度刚好,香味在嘴里散开,确实不错。 “好吃,”谢南枝真心实意地说,“嬷嬷手艺真好。” 叶嬷嬷脸上露出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像是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谢南枝把食盒盖上,请叶嬷嬷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虽然她这会儿困得要死,但人家大晚上专门来道歉送东西,她不能把人往外赶。 叶嬷嬷端着水杯,看了看这间小屋,说了句:“这屋子是旧了些,委屈你了。回头我跟管事的说一声,给你换间大点的。” “不用了,”谢南枝说,“我一个人住,这屋子够了。” 叶嬷嬷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谢奶妈,我今天来,不光是送东西,还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谢南枝看着她:“嬷嬷请讲。” 叶嬷嬷放下水杯,声音压低了些:“谢奶妈,你在侯府做事,我有几句话劝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大夫人是个明白人,你好好干,她会护着你的。” 谢南枝听着,点了点头。 叶嬷嬷又说:“你是奶妈,伺候好小少爷是你的头等大事。小少爷要是哭一声闹一下,都是你的责任。你别嫌我啰嗦,我在侯府待了这些年,见过好几个奶妈,有的干得好好的,有的没干几天就被撵走了。区别在哪儿?就在于本分两个字。” 谢南枝认真地点了点头:“嬷嬷说得对,我记下了。” 叶嬷嬷看她态度好,心里更舒坦了。 “往后在府里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好歹在大夫人跟前能说得上话。你一个年轻媳妇,人生地不熟的,别自己扛着。” 第009章 听八卦 谢南枝心里一暖,说了句:“谢谢嬷嬷。” 叶嬷嬷摆了摆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看样子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谢南枝想了想,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嬷嬷,我有个事想请教您。” 叶嬷嬷耳朵一竖:“你说。” “我刚来府里没几天,对府里的事不太清楚,”谢南枝一脸诚恳,“嬷嬷在府里待得久,能不能给我讲讲?我怕我不懂规矩,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叶嬷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你问对人了”的得意。 她往门口看了看,又往窗户那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外面偷听,才把椅子往谢南枝那边挪了挪,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南枝想了想,问:“府里几位主子,都有什么讲究?我平时该注意些什么?” 叶嬷嬷捋了捋袖子,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架势。 “这个嘛,我给你从头捋一捋。”叶嬷嬷清了清嗓子,“先说大夫人。大夫人姓顾,出身清河顾氏,那是大户人家。 她嫁进侯府十年了,把上上下下打理得井然有序,侯爷对她也是敬重有加。大夫人这个人,面冷心热,表面上看着不好接近,但只要你做事本分,她不会亏待你。” 谢南枝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叶嬷嬷接着说:“二夫人姓周,性子跟大夫人不一样,爱凑热闹,好说话,但心眼也不少。你在她跟前说话要留个神,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翠屏,嘴最碎,什么话到了她那儿,转过头全府都知道了。” 谢南枝默默记住了翠屏这个名字。 叶嬷嬷又说了三夫人、四夫人,谁和谁走得近,谁和谁不对付,哪个丫鬟是哪位夫人的心腹,哪个婆子背后有人撑腰,一五一十地说得清清楚楚。 “再说说几位少爷小姐。”叶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大少爷在翰林院当官,不经常回来。二少爷在国子监读书,逢年过节才回来。三少爷最受侯爷疼爱,但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生病。大小姐已经出嫁了,二小姐还待字闺中,今年十六了,正在相看人家。” 谢南枝问:“二小姐脾气怎么样?” 叶嬷嬷四下看了看,声音压低了:“二小姐性子倔,主意正,大夫人有时候都管不住她。你在她跟前伺候,她说往东你千万别往西,顺着她的意思来就对了。” 谢南枝点了点头。 叶嬷嬷说得兴起,干脆连府里那些陈年旧事也翻了出来。 哪年哪月哪个丫鬟爬了哪个主子的床被撵出去了,哪个管事贪了银子被打了三十板子赶出府了,大夫人和哪个夫人因为一匹布料闹了别扭,三个月没说话。 诸如此类。 谢南枝听得津津有味。 这些八卦虽然琐碎,但每一条都是有用的信息。 在侯府生存,知道谁和谁是一伙的,谁和谁有仇,比什么都重要。 叶嬷嬷越说越来劲,连水都顾不上喝了。 “还有一件事,你可千万别往外说。前年府里走了个丫鬟,那丫鬟原本是大夫人房里的,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大夫人发了大火,把人撵出去了。 那丫鬟走的时候哭天喊地的,说是被冤枉的。后来我听说,那丫鬟在外头嫁了人,日子过得还不错。” 谢南枝问:“她犯了什么事?” 叶嬷嬷摆摆手:“这个我也不清楚,大夫人没提过,底下人也不敢问。反正你记住,在大夫人跟前做事,嘴巴一定要紧。大夫人最讨厌多嘴多舌的人。” 谢南枝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叶嬷嬷又说了小少爷的事。小少爷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有些是谢南枝已经知道的,有些是她不知道的,她都记下了。 说着说着,叶嬷嬷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大腿:“对了,还有一件事你得留神。府里有个叫锦书的丫鬟,是大夫人房里的二等丫鬟。那丫头年纪不大,但心眼子多得很。她见谁红就跟谁套近乎,见谁倒霉就躲得远远的,是根墙头草。你千万别跟她交心。” 谢南枝问:“她是不是跟嬷嬷有过节?” 叶嬷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丫头,眼睛真是毒。我跟她确实不对付。但我说的也是实话,不信,你往后自己看。” 谢南枝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叶嬷嬷又说了小半个时辰。谢南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梳理,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保存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在敲门。 “叶嬷嬷,您在不在里头?” 叶嬷嬷一下子站起来了,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谢南枝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丫鬟,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正是大夫人房里的紫荆。 紫荆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看见了叶嬷嬷,松了口气:“叶嬷嬷,您果然在这儿。大夫人找您呢,说有急事,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叶嬷嬷连忙整了整衣服,对谢南枝说:“谢奶妈,我先走了。刚才说的那些,你记在心里就行,别往外传。” 谢南枝点头:“嬷嬷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叶嬷嬷跟着紫荆急匆匆地走了。 谢南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半个时辰的八卦,信息量可真不小。 她走到桌前坐下,把刚才叶嬷嬷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出有用的几条。 第一,大夫人是侯府的实际掌权者,为人公正但不好糊弄,在她手底下做事,本分是最重要的。 第二,府里几房夫人之间的关系表面和气,底下暗流涌动,她一个奶妈最好别掺和进去。 第三,小少爷是侯府的心头肉,伺候好了谁都高看你一眼,伺候不好谁都保不住你。 第四,府里人多嘴杂,有几个特别需要注意的。二夫人身边的翠屏,大夫人房里的锦书,在她们面前说话要格外小心。 第五,叶嬷嬷这个人可以交往。她虽然之前错怪了谢南枝,但那是一时之气,事后能拉下脸来道歉,说明她不是那种死不认错的人。而且,她愿意说这么多八卦给谢南枝听,说明她是真的想帮她。 谢南枝觉得今晚这半个时辰没白熬。 她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又拿了一块吃了。糕有点凉了,但味道还是蛮好的。 吃完糕,她把食盒盖上,把金疮药放在枕头边上,吹灭了灯。 躺在床上,谢南枝闭上了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明天还要早起伺候小少爷,得养足精神。 谢南枝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很快就沉进黑甜乡。 第010章 值早班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长宁侯府后院的西厢房里就亮起了灯。 谢南枝从自己的住处出来,沿着回廊往西厢房走。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今天上早八,轮到她带小少爷。 走到西厢房门口,谢南枝轻轻推开门。 屋子里点着一盏小油灯,光线昏黄。靠窗的床边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正是值夜班的奶妈尤云。 尤云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有些散乱,眼眶底下发青,一看就是一夜没怎么合眼。 “尤姐姐。”谢南枝小声喊了一句。 尤云抬起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南枝啊,你可算来了。”尤云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腰,“这小祖宗后半夜闹了两回,我刚刚才哄睡着。你小心些,他睡得不太踏实。” 谢南枝点点头,走到床边看了看。 小少爷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裹着一件大红色的襁褓,小脸圆滚滚,嘴巴微微嘟着,睡得很沉。 “辛苦尤姐姐了,你快回去歇着吧。”谢南枝说。 尤云确实累坏了。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披上,又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走了。对了,小少爷今天早上还没吃奶,估摸着过会儿就该醒了。你到时候喂他就行。” “好,我知道了。” 尤云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门,脚步声渐渐远了。 西厢房里安静下来。 谢南枝搬了把椅子坐到摇篮旁边,托着下巴看着这个小家伙。 长宁侯府的小少爷生得真可爱,怎么看怎么讨人喜欢。 她前世在儿科当护士,照顾过无数个小宝宝,对这套流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换尿布、喂奶、拍嗝、哄睡,闭着眼睛都能干。 闲着也是闲着,谢南枝从袖子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防溢乳垫。 她把防溢乳垫贴好,又把小少爷需要换的尿布小毛巾什么的都摆在顺手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小祖宗醒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摇篮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谢南枝低头一看,小少爷醒了。 那双黑葡萄似的小眼睛先是眨了眨,然后慢慢睁开,骨碌碌地转了两下。 小嘴巴动了一下,像是在尝什么味道。 谢南枝正等着他哭呢,结果这小家伙没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她。 然后,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在谢南枝脑子里响了起来。 “饿……好饿……” “饿……要喝奶……饿死了……” 谢南枝立刻弯腰把小少爷从摇篮里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子软软的,她一手托着后脑勺,一手托着小屁股。 小少爷被抱起来之后,小脑袋本能地往她胸口拱,嘴巴一努一努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来:“饿……饿……”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喂你。”谢南枝小声地哄了一句。 她在椅子上坐好,解开衣襟,把小家伙凑过来。 小少爷立刻像小老虎一样张嘴叼住,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吞咽的声音格外清楚。 谢南枝低头看着他,小家伙吃得急,小脸都鼓起来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小家伙含含糊糊地发出一个满足的声音。 这次不是说“饿”了,而是“香……好香啊……” 谢南枝忍不住笑了。 这小孩,还挺会享受的。 她一边喂奶,一边留意着小少爷的动静。 喂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小少爷吞咽的速度慢下来了,那个声音又变了:“饱了……差不多了……” 谢南枝把小家伙从怀里移开,竖着抱起来,让他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托着小屁股,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嗝——” 一个响亮的嗝打出来,小少爷舒坦地动了动身子:“舒服……好舒服……” 拍完嗝,她把小少爷放到旁边的矮榻上,开始换尿布。刚解开襁褓,一股味道就飘了出来。 “啊,拉了。”谢南枝面不改色。 她在儿科当护士那几年,什么样的屎尿没处理过?这点小场面根本不在话下。 小少爷的尿布虽然是棉布的,但没有现代尿不湿那么方便。 谢南枝手法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脏尿布抽出来,用温水浸过的小毛巾把小屁股擦干净,再抹上一层薄薄的护臀膏。 这也是从系统里拿的,但她装在了一个小瓷盒里,看起来跟普通的膏药没什么区别。 换好干净的尿布,重新包上襁褓,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小少爷全程都很配合,没有哭没有闹,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谢南枝。 “暖和……干净……舒服耶……” 谢南枝听着脑子里这些奶声奶气的婴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小家伙,真是太可爱了。 她把小少爷重新放回摇篮里,小家伙打了个哈欠,小嘴一张一合,眼睛慢慢眯起来了。 “睡吧睡吧。”谢南枝轻轻晃了晃摇篮,声音放得很轻。 小少爷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闭上了。 脑子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响起。 谢南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总算安静下来了。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谢南枝想起那个“超市系统”,货架上面什么都有。但她现在不敢随便往外拿东西,毕竟长宁侯府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到她凭空变出东西来,非得被当成妖怪不可。 防溢乳垫算是比较隐蔽的东西,贴在衣服里面谁也看不见。护臀膏装在瓷盒里也说得过去。 其他的,暂时能不用就不用。更何况,她现在声望值还很少,很多东西都兑换不了呢。 她又低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 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谢南枝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小少爷的小手本能地握住了她的食指,抓得紧紧的,怎么都不松开。 “你这小东西。”谢南枝小声笑着说,也不敢把手抽出来,怕把他弄醒了。 就这么坐了一会儿,门口传来脚步声。 谢南枝抬头一看,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紫荆。紫荆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红枣银耳汤和两块小点心。 “南枝姐姐,大夫人让我给你送来的。”紫荆笑嘻嘻地走进来,把托盘放到桌上,“说你值早班辛苦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替我谢谢大夫人。”谢南枝笑道。 第011章 大少爷 紫荆探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压低声音问:“小少爷乖不乖?没闹吧?” “乖得很,刚吃了奶就睡了。”谢南枝说。 紫荆点点头,又小声说:“那我不吵他了,我先走了,姐姐你慢慢吃。” 紫荆走后,谢南枝一只手还被小少爷攥着,只能用另一只手端起银耳汤喝了两口。 温温热热的,放了红枣和枸杞,甜丝丝。 长宁侯府对奶妈们确实不错,吃穿用度都比普通下人高一等。 毕竟奶妈的身子关系到小少爷的口粮,谁也不敢怠慢。 喝完了银耳汤,小少爷终于松开了她的手指。 谢南枝活动了一下手指,拿起一块小点心咬了一口。 桂花糕,松软香甜,很好吃。 她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今天白天都是她带小少爷,下午会有人来接班。中间这几个时辰,她得看好这个小的。 不过这些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前世她一个人同时照顾七八个宝宝都没问题,现在只照顾一个,简直轻松得不能再轻松了。 唯一让她有些在意的,是能听懂小少爷“说话”这件事。 到底是真的能听懂婴语,还是只是自己的幻觉?如果是真的,那这个本事是怎么来的?跟穿越有关?还是跟那个超市系统有关? 谢南枝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能听懂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小少爷饿了、不舒服了她能第一时间知道,省得猜来猜去的。 她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吃完,擦了擦手,站起来又去看了一眼小少爷。 小家伙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 谢南枝给他掖了掖小被子,又坐回椅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本医书翻了起来。 这是她从书房里借来的,讲的是古代的儿科医术。既然穿越到了古代,又干着奶妈的活,多学点古代的医术总没有坏处。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 阳光一点一点移动,从窗户这头照到了那头。 快到午时的时候,小少爷又醒了。 这次他没有等谢南枝发现,直接就在脑子里喊了起来:“饿……又饿了……饿死了……” 谢南枝放下医书,笑着走过去抱起他。 “知道了,你这个小吃货。” 防溢乳垫早就贴好了,她解开衣襟,小家伙又是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咕嘟咕嘟地吃。 这一次吃得比早上还急,像是饿坏了似的。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谢南枝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少爷只顾着一股脑地吃。吃着吃着,忽然停下来,打了一个小嗝,然后又继续吃。 谢南枝被他逗笑了。 吃饱之后,又是一套流程:拍嗝、换尿布、擦护臀膏。这次小少爷没有拉,只是尿了,换起来更快。 换完之后,小家伙精神很好,不睡觉了,睁着大眼睛到处看。 他看见窗户纸上映出的树影,小手指了指,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那是什么……在动……” 谢南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那是树影子,风吹的。”她随口解释了一句,虽然知道小少爷听不懂。 小家伙看了好一会儿,看累了,又开始打哈欠。 …… 晌午的时候,叶嬷嬷来了。 “南枝。”叶嬷嬷站在西厢房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小少爷醒着没有?” 谢南枝正在给小少爷擦脸,听见声音转过头,站了起来。 “叶嬷嬷,小少爷刚醒,精神好着呢。” 叶嬷嬷走进来,先看了看摇篮里的小少爷,又看了看谢南枝,点了点头。 “收拾一下,抱上小少爷,跟我去见大夫人。” 谢南枝愣了一下:“见大夫人?” “大夫人想看看小少爷,大少爷今日也回府了。”叶嬷嬷说着,伸手帮小少爷理了理襁褓,“动作快些,别让夫人和少爷等久了。” 谢南枝应了一声,赶紧把小少爷从摇篮里抱起来。 小家伙刚睡醒没多久,眼睛还有些迷蒙,被抱起来之后小脸皱成一团,然后又舒展开了。 她检查了一下小少爷的尿布,是干爽的。又用手指碰了碰他的嘴角,小家伙没有张嘴找奶,说明不饿。 嗯,可以出门了。 叶嬷嬷走在前面,谢南枝抱着小少爷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回廊,绕过花园,一路往正院走。 长宁侯府很大,从前院到后院要走过好几道门。 谢南枝来了这些天,还不太认路,一路上小心跟着叶嬷嬷,生怕走错了。 正院的大厅里,大夫人顾淑柔已经等在那里了。 此刻她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淡紫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支白玉簪子。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面容清俊,眉目间跟顾淑柔有几分夫妻相。 这人就是大少爷李彦桐,在翰林院当差,平时不常回家。 李彦桐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来了?”他把书放到桌上,坐直了身子。 叶嬷嬷领着谢南枝走进大厅,先向顾淑柔和李彦桐行了个礼。 “夫人,大少爷,奶妈带小少爷过来了。” 谢南枝也跟着行了个礼,然后抱着小少爷站到两人面前。 顾淑柔第一个站起来,走到谢南枝面前,低头看着襁褓里的小儿子。她看得很仔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脸。 “咦?”顾淑柔眼睛一亮,“你们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些?” 叶嬷嬷凑过来看了看,笑着点头:“夫人说得是,小少爷这气色一天比一天好,脸上的褶子也舒展了,看着白白嫩嫩的,可不就是好看了嘛。” 顾淑柔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转头看向李彦桐:“彦桐,你也来看看你儿子。” 李彦桐站起身来,走到谢南枝面前,低头看了看。 他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观察什么。 然后又看了几眼,最后摇了摇头。 “没什么区别。”李彦桐说,“昨天也是这个样子,今天也是这个样子。下官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了。” 顾淑柔白了他一眼:“什么下官,在家里还端着你在翰林院的架子?” 李彦桐咳了一声,改口道:“为夫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了。” “你这当爹的,怎么说话呢?”顾淑柔嗔怪他道。 第012章 再抱抱 “夫人,为夫是认真的。”李彦桐一本正经地说,“这小东西刚生下来的时候就不太好看,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现在虽然比那时候强一些,但离‘好看’还差得远呢。” 顾淑柔被他气笑了:“你小时候比他还皱巴呢,你娘说你刚出生那会儿,你爹看了一眼,差点扔地上踩两脚,说‘这真的是我儿子?’” 叶嬷嬷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彦桐脸上一红,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不过他还是多看了小少爷两眼,忽然把目光转向顾淑柔,认真地说:“但是夫人,您今天气色真好,比为夫上次回来的时候好多了。面色红润,精神也足,看来月子坐得不错。” 顾淑柔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算你会说话。”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朝谢南枝招了招手,“把孩子抱近些,我再看看。”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往前走了两步,让顾淑柔看得更清楚些。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睁着大眼睛四处看,小嘴一张一合,嘴里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顾淑柔看着小儿子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不行。 “对了。”顾淑柔忽然想起来,“孩子的名字还没定呢。你爹那边说让咱们自己取,不用问他了。今日正好你在,咱们把名字定下来吧。” 李彦桐点了点头:“为夫想了三个字,夫人选一个做大名。一个是‘哲’,明哲的哲;一个是‘修’,修身的修;一个是‘儒’,儒士的儒。夫人觉得哪个好?” 顾淑柔念了一遍:“哲、修、儒……都好,都是好字。” 她又想了想,忽然说:“要我说,就叫俊哲吧。李俊哲,听起来又俊秀又有智慧,多好。” 李彦桐点了点头:“俊哲,这个名字好。那就定俊哲做大名。” “就这么定了。”顾淑柔满意地笑了,然后低头看着小儿子,“那大名就是你爹的事了,小名归我取。让我想想……” 她看着小家伙的脸,想了半天。 “长得白白嫩嫩的,看着就喜气。叫乐乐好不好?喜乐安康的乐。” 叶嬷嬷第一个附和:“好,乐乐这名字好,听着就喜庆。” 李彦桐也点头:“乐乐,不错。比为夫小时候的小名好听多了。” “你小时候的小名叫什么?”顾淑柔好奇地问。 李彦桐咳了一声,没回答。 叶嬷嬷笑着揭了老底:“大少爷小时候的小名叫狗蛋,说是贱名好养活。那是老太爷取的。” 顾淑柔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谢南枝也忍不住笑了,连怀里的小少爷都跟着咧嘴,像是也在笑似的。 “好了好了,不闹了。”顾淑柔收了笑,朝李彦桐招了招手,“彦桐,你来抱抱你儿子。” 李彦桐脸色一变。 “夫人,为夫……” “怎么?你儿子都两个月了,你这个当爹的一回都没抱过。”顾淑柔不由分说,示意谢南枝把孩子递过去,“今日必须抱。” 谢南枝看了李彦桐一眼,又看了看顾淑柔,抱着小少爷走过去。 李彦桐站在原地,两只手伸出来,但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接。 他在翰林院写文章是一把好手,在朝堂上对答如流,可面对这个软绵绵的小东西,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少爷,您把两只手这样放。”谢南枝小声教他,“一只手托着头和脖子,另一只手托着屁股。” 李彦桐照着做了,谢南枝小心翼翼地把小少爷放到他怀里。 小少爷很轻,但对于从来没抱过婴儿的李彦桐来说,不敢动也不敢松手。 他的两只手硬邦邦地架着,整个人像一块木板似的杵在那里。 “放松些,别那么紧张。”顾淑柔看着丈夫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夫人,为夫怕力气大了弄疼他。”李彦桐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神里满是紧张,“这东西太软了,为夫感觉一用力就要把他捏碎了。” “什么‘这东西’,那是你儿子。”顾淑柔站起来走过去,“你别两只手这么直挺挺的,手臂稍微弯一弯,把他拢在怀里,对,就这样。” 李彦桐试着弯了弯手臂,但还是紧张得很,额头上都冒汗了。 小少爷躺在他怀里,没哭也没闹,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爹爹,表情有点懵。 顾淑柔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伸手把孩子接了过去。 “得了得了,看你这手忙脚乱的样子,还是给叶嬷嬷抱吧。”她把小少爷递给叶嬷嬷,“你去抱抱,让大少爷缓一缓。” 叶嬷嬷笑着接过小少爷。 可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叶嬷嬷刚把小少爷接到怀里,小家伙的嘴巴就开始往下撇,眉头也皱了起来。 紧接着,“哇”的一声,哭了。 眼泪都出来了。 顾淑柔一愣:“怎么哭了?” 叶嬷嬷赶紧哄,拍着他的背,轻轻摇晃,嘴里“哦哦哦”地哄着。 可是小少爷根本不理,越哭越大声,小脸都憋红了。 李彦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这……是不是饿了?” 谢南枝看着小少爷的样子,上前一步,轻声说:“大夫人,大少爷,小少爷不是饿了,他可能是想让大少爷抱。” 顾淑柔看了她一眼:“让大少爷抱?” “刚才大少爷抱着他的时候,他没哭。一换到叶嬷嬷怀里就哭了。”谢南枝解释道,“奴婢看着像是这么回事。” 顾淑柔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她转头看向李彦桐:“那你再抱抱?” 李彦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僵硬了,学着刚才谢南枝教的姿势,一手托头一手托屁股,把小少爷从叶嬷嬷怀里接了过来。 说来也怪。 小少爷一到李彦桐怀里,哭声就小了。抽噎了两下,慢慢停了下来。 他睁着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李彦桐的脸,不哭了。 大厅里安静了。 “真的不哭了。”叶嬷嬷惊奇地说。 顾淑柔也愣住了。 李彦桐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家伙不哭了,也不闹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然后,小少爷伸出了一只小手。 那只小手又小又软,颤颤巍巍地伸出来,摸到了李彦桐的下巴上。 李彦桐下巴上有一点点胡茬,小少爷的手指摸上去,感觉有些扎手,但他没有缩回去,反而又摸了两下。 然后,笑了。 咧着没牙的嘴,笑得眼睛弯弯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第013章 画画 李彦桐看着这一幕,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他在翰林院当差,每天跟那些老学究打交道,写那些酸溜溜的文章,日子过得四平八稳。 说实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儿子,其实没有太多的感觉。 妻子生下这个孩子的时候,他正好在翰林院值夜,第二天才知道消息,后来一直忙,也没怎么回来看过。 他心里觉得,这就是一个小东西,一个需要吃饭睡觉拉屎撒尿的麻烦精,跟他没多大关系。 可是这一刻,这个小东西躺在他怀里,用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看着他,冲他笑。 李彦桐忽然觉得,这个东西确实挺可爱的。 “这孩子……还挺可爱的。” 顾淑柔看着这父子俩,眼眶都红了。 她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笑着说:“刚才谁说‘离好看还差得远’来着?” 李彦桐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小少爷立刻抓住了他的手指,抓得紧紧的。 “乐乐。”李彦桐试着叫了一声。 小少爷听见自己的小名,眨了眨眼睛,又笑了。 顾淑柔走过来,站在李彦桐身边,看着他们父子俩,心里暖暖的。 “好了,让奶妈抱回去吧。”顾淑柔说,“你儿子该吃奶了,别饿着他。” 谢南枝上前要接小少爷。 小少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李彦桐,小嘴撇了撇,有点不想走的意思。 但这次他没有哭。 谢南枝把孩子接了过来,小家伙在她怀里拱了拱,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肩上。 “大少爷,小少爷很喜欢您呢。”谢南枝笑着说。 李彦桐看着小少爷,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以后我多回来看看他。” 顾淑柔满意地点了点头,对叶嬷嬷说:“去跟厨房说,今晚加两个菜,大少爷在府里用饭。” 叶嬷嬷笑呵呵地应了,转身出去了。 谢南枝抱着小少爷往回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少爷忽然又扭过头来,朝李彦桐的方向看了一眼。 李彦桐冲他挥了挥手。 小少爷好像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把头埋进谢南枝的肩窝里,不动了。 …… 小少爷睡着了。 谢南枝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乐乐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两只小手举在脑袋两侧,像只小青蛙。 她轻手轻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小肚肚,然后转身走出了内室。 外间的丫鬟夏欢正在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小声问:“南枝姐姐,小少爷睡了?” “睡了。”谢南枝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 她来长宁侯府当奶妈也有些日子了,每天除了喂奶、哄睡、换尿布,就是陪着乐乐玩。 乐乐才几个月大,醒着的时候大多在吃奶或者发呆,能玩的游戏不多。 她总想着做点什么,让这个小人儿醒着的时候不那么无聊。 昨天她在超市系统里翻育儿书的时候,看到了一章关于“安抚玩具”的内容。 说是给新生儿准备一个可以抓握的小玩偶,能让孩子有安全感,哭闹的时候会少一些。 谢南枝当时就想,这个好。 她放下水杯,对夏欢说:“夏欢,帮我拿笔墨纸砚来。” 夏欢一愣:“南枝姐姐,你要写字?” “不是写字,是画画。”谢南枝笑了笑,“我想给小少爷做个小玩意儿。” 夏欢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不一会儿,笔墨纸砚就摆在了桌上。 夏欢挽起袖子研墨,墨块在砚台上转了几圈。 谢南枝拿起笔,在纸上试着画了几笔。 她很庆幸自己小时候学了那么多年绘画。 虽然不是专业画家的水平,但画个简单的图样还是绰绰有余的。 铅笔素描她学过,水彩也学过,虽然现在用的是毛笔。 她先画了一个圆圆的脑袋,再画了两只长长的耳朵,又画了一个胖胖的身体。 一只专门给小婴儿玩的兔子玩偶。 谢南枝画得很认真,每一笔都仔细地比划着尺寸。玩偶不能太大,要适合几个月大的小宝宝用手捏握,大概成年人拳头大小就差不多了。 耳朵要够长,但不能太长,免得宝宝啃咬的时候噎着。 身体圆滚滚,里面塞上柔软的棉花,摸起来软乎乎的、。 夏欢研好墨,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地问:“南枝姐姐,你画的这是什么?兔子?” “对,兔子。”谢南枝一边画一边说,“给小少爷做的,等他醒着的时候可以拿着玩。” 夏欢看着纸上那只圆头圆脑的兔子,忍不住笑了:“这东西稀奇,我从来没见过有人给小少爷做这种玩意的。” “这叫安抚玩具。”谢南枝随口说了一句,忽然意识到这个词太现代了,又补了一句,“就是让小少爷拿着玩,有个东西在手上,他会安心一些。” 夏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谢南枝画完第一张兔子图样,端详了一下,觉得耳朵可以再短一点点,身体可以再圆一点点。 于是又拿了一张纸,重新画了一遍。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眼多了。 兔子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满意地点点头,把图样放在一边晾着墨。 然后她又拿起一张纸。 一个兔子不够,她要多设计几种。宝宝的东西,样式多一点换着玩才有新鲜感。 第二张纸上,她画了一只小熊。 小熊的脑袋圆圆的,耳朵是半圆形的贴在脑袋两侧,身体比兔子还要胖一圈,四肢短短,看起来笨笨的,但很可爱。 第三张画了一只小猫。小猫的耳朵是三角形的,脸上画了几根胡须,尾巴细细长长的,可以做成一条布带子,让宝宝抓着。 第四张画了一只小象。小象的特点是大耳朵和长鼻子,但考虑到小婴儿的安全,鼻子不能做得太长太细,要粗粗短短,免得被咬断。 夏欢站在旁边看着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眼睛越瞪越大:“南枝姐姐,你画得真好啊!这些小猫小狗,跟真的一样!” 谢南枝笑了笑:“我小时候学过几年画,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她说的“小时候”,是上辈子的那个小时候。在另一个世界里,她从小就学画画,素描、水彩、国画都学过一些。 画完了四张线稿,谢南枝觉得还不够。 光是黑白线条,做出来的玩偶颜色太单调了。小宝宝对鲜艳的颜色更感兴趣,应该给这些玩偶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