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藏新婚》 第1章 他回来了 九月初的京市依旧热得惊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连风都带着黏腻灼人的温度。 “查房回来了,今天38床没出什么事吧,是不是能准时下班了?”同事徐芝笑问。 池绾放下手里的病历本,随手拿起桌上的黑色皮筋,及腰的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她微笑着无奈点头:“是。” “不行你就答应他呗,都追你两个月了,他条件不错……” 徐芝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池医生,这是38床家属齐先生让我带给你的。” 池绾疑惑地接过。 这是一张舞剧的门票,她确定不是自己落下的东西,便想还给护士,忽然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最具灵气舞蹈艺术家任灵枢回国首演。’ 池绾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微微出神。 护士等了几秒钟,没等到回复,不由疑惑出声:“池医生?” 池绾眼睫轻颤,回过神后才发现手里的票已经被她捏出了褶皱,“不是我的,你放你们导诊台的失物招领箱吧。” “好。” “齐先生这是想和你约会,下班了没什么事就去呗。”徐芝朝她挤眉弄眼。 池绾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笑了下:“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走了,拜拜。” 徐芝也没再说什么,却不由得为好友发愁。 池绾长得很漂亮,是让人一眼看到就会惊艳的漂亮,但却不会过分张扬,反而会让人感觉到舒服。 可偏偏是这么一个大美女,却不谈恋爱。 — 下班后,池绾去食堂吃了晚饭,又从超市买了些水果,这才慢悠悠地散着步回家,到家已经将近九点。 打开家门时,玄关的灯是亮的,鞋柜旁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双男士皮鞋。 她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目光穿过空荡荡的客厅直直地看向卧室。 他回来了? 只看了一秒,池绾便收回了目光,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在玄关,低头换鞋,将自己的高跟鞋和他那双皮鞋并排而放。 “回来了?” 池绾应声抬头,看向卧室门口的男人:“嗯。” 陆淮之倚在门框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丝质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挂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和紧实匀称的肌肉。 他刚洗过澡,头发没擦干,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落在睡袍领口,晕开一小片黑色。 池绾进门,去了客卫洗手。 陆淮之问:“吃过饭了没?” “吃过了。” 男人没再说什么。 池绾站在洗手台前,有些出神的盯着被绵密的泡沫包裹着的两只手。 这套房子不算特别大,三百多平,客卫的门没关,她能清楚地听到男人在客厅里打电话。 “怎么了?” “在家。” “任灵枢的演出?” 听到这个名字,池绾眼睫微颤,今天是任灵枢回国后的首演,陆淮之会去的吧? 她不想再听下去,干脆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开始洗澡。 水流淅淅沥沥地打在身上,池绾靠着冰凉的瓷砖墙,眼神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池绾吓了一跳,慌忙地扯过浴巾围在了身上。 “怕什么?” 看清来人,池绾松了口气,询问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是走了吗?” 陆淮之探究的挑了下眉,“我为什么要走?” 池绾摇了摇头,找了个借口:“我以为你有工作。” 陆淮之没再说什么,反手关上了卫生间的门,高大的身躯瞬间将本来还算宽敞的卫生间占得满满当当。 他挑起了一缕还带着泡沫的黑发,黑眸暗沉:“洗澡吧。” 池绾:“……” 他在这里,她怎么洗? 不等她反应,男人便已经勾住了女人纤细的腰。 粉色浴巾和黑色睡袍交织在一起,染上凌乱不堪的水渍。 暧昧攀升。 浴缸里被放满了温热的水,紧接着又溢出。 两道人影缠绵纠缠。 陆淮之抬手,拇指抿开了她被咬的泛白的唇瓣,嗓音带着几分不稳的暗哑:“别咬。” 池绾难耐地蹙眉:“能不能回……卧室?” “今天太热了,冲个凉,好吗?” “……” 不好。 一点也不好。 池绾:“卧室……有空调。” “这里也有。” 池绾没再说话,指尖下陷,抱紧了男人的脖颈。 — 等池绾被陆淮之抱着回主卧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 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白皙的裸背上搭着一条蚕丝被,如瀑的黑发下几枚暗红色的吻痕若隐若现。 她气息还有些不稳,背脊细微的起伏着。 陆淮之关掉卧室的大灯,房间里只剩下了一盏昏黄的夜灯。 他翻身上床,拉高了女人身上的被子,随后指尖便搭上了女人纤细的腰肢。 池绾动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转过头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因为她的动作,陆淮之手指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偏头对上了女人还带着春色的眼睛。 她没说话,也没什么动作,可偏偏他却在她的眼底看到了警惕。 他扯了下唇,“我帮你揉一下腰。” 池绾悄悄的松了口气:“好。” 今天白天忙了一天,刚刚又累了半天,她现在腰有点疼。 腰上的大手动了起来,力度适中,掌心温热,极大地缓解了后腰处的疲累。 池绾被他按的晕晕乎乎的,困意也随之来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今天没加班?”陆淮之问。 池绾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清醒了一些:“没有。” “忙完了?” 池绾想了想,她最近加班一部分是因为忙,另一部分是因为齐先生老是借齐大叔的病情把她叫过去,不过明天齐大叔就出院了,以后加班的日子应该不多了。 “嗯,算是吧,明天……” 她的话还没说完,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不合时宜地疯狂振动起来。 池绾止住话头,下意识看了过去。 是陆淮之的手机,而手机屏幕上赫然跳着三个大字。 任灵枢。 她看了眼时间,凌晨十二点十三分。 池绾放在被子里的手无意识地捏紧,睡意顿时消失殆尽,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用帮我揉了,我好多了,你先接电话吧。” 第2章 老公青梅竹马的前女友回来了 陆淮之应了一声,但手还放在她的腰上,他没避讳,当着池绾的面点了接听。 注意到他的动作,池绾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淮之直视着她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带着询问的意思微微挑眉。 池绾摇头,拿过了丢在一旁的手机,打开了视频软件。 “淮之,你在哪里,在忙吗?” 手机里传来娇软动人的女声,带着点责怪的娇嗔。 男人淡淡的回:“什么事?” “你今天为什么不来看我的表演,算了,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去你家找你。” 池绾慢吞吞地上滑手机屏幕,悄悄地调小了手机音量。 陆淮之皱眉,语气冷了几分:“你来我家干什么,我在陪我老婆。” 说完,也不等那边的任灵枢说些什么,径直挂断了电话。 池绾有些懵。 他刚刚和任灵枢说她是他老婆? “池绾。” 池绾回神:“嗯?” 陆淮之将人揽进怀里,关掉了床头小夜灯,随后从她手中抽走了手机,“睡觉。” “好。” 身侧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在任灵枢打电话之前,池绾是困的,可现在她睡不着了。 卧室内一片黑暗,隐隐约约能看清男人的轮廓。 这是她和陆淮之结婚的第三个月,他不爱她,他们这段婚姻无关感情,不过是一场戏剧性的意外。 再次见到陆淮之,是在三个月前,她按母亲的意思去和相亲对象看电影,却意外撞到了在放映厅外接电话的陆淮之。 男人穿了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下半身是条同色系的黑色长裤,姿态随意的靠在电影院走廊的墙壁上。 “我说了,我不见,要是知道是相亲,我根本就不会来。” “我和谁结婚?不用你们管,我喜欢谁就选谁。” 几乎是一见到他,池绾就失去了一切思考,安安静静躲在墙壁的另一侧看着他。 她最开始是没有想去打扰的,可在听到他的那句“喜欢谁就选谁”后一切理智就全都抛在了脑后。 她喜欢他,喜欢了十年。 所以池绾直接挂断了相亲对象的电话,出现在了陆淮之的面前。 “我们结婚吗?” 陆淮之皱了下眉,诡异地看了她一眼,绕开她径直走了。 池绾追了出去:“可以假结婚,我们互不打扰,就是应付一下家里,我不会干涉你的生活和感情,我们可以隐婚,我还可以和你签婚前协议。” 听到这句话,陆淮之停下了脚步,电影院大厅比走廊要亮的多,他认出了池绾,他的高中同学。 他印象里一个很乖的女孩子。 或许是因为知道她乖巧的性格,又或者是因为她那双带着恳求的漂亮眼睛,陆淮之同意了。 于是两人当天就领了证。 当然也签了一份婚前协议。 但协议内容是陆淮之订的。 婚后相处一年,如果相处得来就过一辈子,相处不来就去离婚。 成年男女,后来的事一切顺理成章。 陆氏集团是顶尖的大集团,而身为现任掌权人的陆淮之自然很忙,加班出差也是常事。 一个月内有半个月在家里已经是不错。 不过陆淮之虽然忙,但不出差的时候不管多晚都会回家,在生活上也给足了她作为妻子的尊重。 两人的生活平平淡淡,相敬如宾,但池绾已经满足。 可现在,平静的生活骤然被打破,任灵枢回国了。 池绾知道任灵枢还是在高二上学期,她忽然转学到江城,也就是她和陆淮之的高中。 京市来的大小姐,自然是耀眼夺目的,更何况,当时陆淮之的朋友都说她是陆淮之的女朋友。 其实也不用其他人说,她能看出来,任灵枢是陆淮之身边唯一的女孩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不过是水到渠成。 至于任灵枢为什么和陆淮之分手,她不知道。 但池绾身为女人,第六感告诉她,任灵枢回国是为了陆淮之。 她并不知道陆淮之对任灵枢的感情,她也不知道两人会不会旧情复燃。 池绾愣愣地看着陆淮之的睡颜。 池绾想,如果两人旧情复燃的话,她会和陆淮之好聚好散。 他们这段婚姻始于她的私心,所以她接受他不爱她,但她不会为了他变成咄咄逼人的怨妇。 池绾收回乱七八糟的思绪,呆呆地看着男人脸。 陆淮之的五官并没有变,眉峰凌厉上挑,眼窝略深,一双精致却不显女相的丹凤眼,只是比年少时期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睡不着?” 原本熟睡的陆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漆黑的瞳孔正沉沉的盯着她。 偷看被抓包,池绾有点尴尬,带着几分慌乱的移开眼睛,胡乱的解释:“我午休睡多了。” 陆淮之没应声,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池绾不敢看他,动作僵硬的翻了个身,“我现在困了,睡了。” 看着怀里妻子通红一片的耳朵,和不停乱颤的睫毛,陆淮之勾了下唇角,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睫毛。 他的动作很轻,池绾很痒,没忍住偏了偏头。 “我记得你今天中午发微信说,很忙,没空休息” 池绾:“……” 谎话被拆穿,池绾更尴尬了。 但男人没让她尴尬很久,陆淮之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明天是休息吧。” 池绾乖巧点头。 “嗯。” “嗯?” 下一秒,男人忽然欺身而上,灼热的吻倾泻而下。 池绾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也只是一瞬,便温吞地回应起来。 直到听到床头柜的抽屉被拉开,她迷迷糊糊地问:“还来吗?” 男人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 “绾绾,喜欢吗?” 池绾眯着眼睛应了一声,“喜……欢。” 喜欢和他的亲密,也喜欢他。 她想,如果他真的和任灵枢旧情复燃,她好像做不到全身而退。 陆淮之低头看着已经眼神有些恍惚的池绾,微微蹙眉,俯身吻了一下她眼角溢出的泪花:“在想什么?” 池绾回过神,眼底已经泛起了一股泪花,她摇头:“没、没……想什么。” 意识消失前,池绾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开始振动。 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女声,可她在那边到底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只知道陆淮之接通后又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 翌日,池绾醒来后已经是临近中午,身边已经空无一人,陆淮之大概去了公司。 她洗漱完毕,准备出去喝点水。 走到客厅,开放式厨房内赫然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 “醒了?” 池绾呆呆地点头,她记得今天也不是周日啊。 陆淮之将午饭放在餐桌上,轻抬下颌:“吃饭。”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陆淮之出差了半个月,在家里休息一天好像也无可厚非。 吃饭时,陆淮之突然开口:“晚上有时间吗,带你见一下朋友。” 第3章 她哭了 低头吃饭的池绾睫毛微微一颤。 她和陆淮之确实是结婚了,但是是隐婚,除了陆淮之的家人谁都不知道,包括他的朋友,和她的母亲。 她是江城人,母亲也只是普通的高中教师,而陆家家大业大,是豪门中的豪门。 他们本就是不同阶层的人,交际圈子也不一样,所以池绾从不强求融入他的交际圈。 可现在他却主动要带她去见他的朋友,这也就意味着她可以和他并肩一起出现在他的朋友面前,这诱惑无异于燥热夏日午间的一阵清风,如果得不到,她不会强求,可得到了,她舍不得也做不到拒绝。 池绾弯起漂亮的眼眸,冲他浅浅地笑:“好。” 陆淮之歪头看着她。 女人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睡衣,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依旧素面朝天却干净纯粹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眼底带着细碎的光,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他这个妻子一向是温和懂事的,脸上每天都带着笑。 可陆淮之却觉得她今天笑得格外真诚。 他莫名地也跟着勾了下唇角。 确实是他的疏忽,朋友早该带她见的。 陆淮之给她倒了杯水,“明天我要出差,今晚聚会把你送回家就走。” 池绾点头“好。” — 陆淮之下午有一个会,所以吃过午饭就回了公司。 池绾有午休的习惯,可今天她躺在床上酝酿了将近二十分钟却依旧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面朝陆淮之平日里睡觉的那面躺着。 那里端端正正的摆放着陆淮之的枕头,带着清浅的青木柑橘气息,是她新买的洗发水的味道,和她枕头上味道一模一样。 任灵枢回国的消息确实让她很紧张。 可今天陆淮之却提出了带她去见他的朋友,这无疑又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任灵枢的回国并没有给他们的婚姻造成威胁。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池绾,想给闺蜜温南乔发条消息,又想到闺蜜今天这个时间应该正在演出,所以就放弃了。 所以她干脆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病人的电子病历。 忙完已经是两小时后了。 池绾揉了揉酸痛的后颈,拿过静音的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两个未接的视频电话和一条微信。 她看了眼微信,是陆淮之十分钟前发来的,告诉她一小时后回家接她。 而电话则是她妈妈打来的。 池绾点进和母亲的聊天框,不等她回复,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 池绾按了下电动窗帘的遥控器,又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睡衣,确定没什么不妥后才接听。 “怎么现在才接电话?” “都下午了还穿着睡衣,刚刚不会还在睡觉吧?你现在睡了觉晚上还能睡着吗?明天起不来还怎么上班?中午是不是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 “都说了不让你留在京市,你非得不听,现在也没个人照顾你,连作息都混乱了,把你的排班表给我发过来。” 池亚萍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池绾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她没反驳她,安静的听着。 “这样吧,排班表你先别发了,你直接辞职,我托人在老家给你找了个男朋友,家里人在县政府上班,我和他们说好了,只用三十万就可以给你在县政府安排一个稳定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池绾终于有了反应,她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声音有些无奈:“妈,行贿受贿是违法的,而且我目前不想谈恋爱。” “什么违法,给儿媳妇安排工作算什么违法,绾绾,妈妈一个人把你带大不容易,你离妈妈太远了,妈妈实在是放心不下,回家陪着妈妈不好吗?” 池绾呆呆的看着雪白的墙面,声音很轻:“那您也应该知道,我留在京医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我不会辞职的。” 那边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抽泣声:“绾绾,妈妈想你,你爸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狠心给咱们抛弃了,这么多年都是我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你舍得妈妈自己一个人吗,听妈妈的话,回来吧啊。” 池绾喉咙堵塞,手机里母亲的哭诉还在继续,半晌后,她抿了下干涩的唇瓣,开口:“我回老家把您接过来,我手里有大学几年的奖学金,和工作后攒的一些钱,足够交一个偏僻地段的一室二手房的首付……” 不等她话说完,池亚萍便言辞凌厉地拒绝:“不行!我还没退休,我也得工作,我不去!” 池绾又温声说:“那等您退休,不是就剩一年半了吗?” “那也不行,我在老家习惯了,总之我不去,你抓紧辞职回来吧,你说你那个工作,整天在医院接触病人,细菌多多呀,而且还经常加班,时间长了人受不了的,也会跟着生病的,京市也没什么好的,听妈妈话啊。” 池绾没应声,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她不会辞职,不只是因为陆淮之在京市,还因为进京医是她的梦想,可母亲的话又确实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她是单亲家庭,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池亚萍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大学之前她帮她安排好了一切,大到大学的城市和报考的专业,小到内裤内衣的颜色材质和尺寸。 尽管有些窒息,但她无法否认母亲对她的爱,可她也做不到放弃倾尽全力得来的工作。 陆淮之回家的时候,恰巧看到了她在忙工作,怕打扰她,所以他就去了书房。 再次回卧室已经是半小时后,没想到还没进门,就从半掩着的门缝里看到了他的妻子缩在飘窗上哭。 她还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如瀑的黑发披散在肩头,白皙的脸上鼻尖通红,眼眶也红着,噙着湿漉漉的水光,像是缩在笼子角落的红眼睛小白兔,可怜又无助。 指骨分明的手在门把手上停留了几秒。 在他印象里,池绾是温柔乐观的,面对他时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他们相识十年,他从未看到过她生气或者难过。 也不是一次没看到过,第一次和唯一一次,是在高中时期。 扎着高马尾的少女缩在楼梯间,哭得好不可怜。 少女稚嫩青涩的脸和房间内的女人重合,陆淮之抿了下唇,推门走了进去。 第4章 我太太 池绾明显不知道他回来了,回过头时,带着泪的眼睛有些懵。 陆淮之从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不等他走过去,女人就已经擦干了眼泪。 被喜欢的人看到这么狼狈的一面,池绾是有些尴尬的,她抽了几张纸巾擦了下眼泪,欲盖弥彰地指了下电脑屏幕:“我刚刚在追剧,很感动。” 陆淮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资料。 显然,池绾也注意到了,她啪嗒一下合上电脑屏幕,红晕顺着耳根爬上脸颊,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就飞速窜进了衣帽间。 看着镜子里脸颊通红的自己,池绾没忍住捂了下脸,太丢人了,她刚刚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一定很难看。 池绾叹了口气,再后悔也晚了,刚刚陆淮之肯定看到了。 房间外,陆淮之打开了池绾的电脑,她的电脑设置了合盖不休眠,打开后屏幕还亮着,而电量只剩了百分之三。 他把池绾刚刚整理的文件点了保存,随后关机,将笔记本拿到了书房充电。 换完衣服,又飞速地化了一个淡妆后,池绾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光顾着落荒而逃了,今天下午整理的文件没保存! 而且她的电脑要没电了! 池绾来不及照镜子了,连忙从衣帽间跑了出来,飘窗上的电脑不翼而飞。 她又跑去了书房,不翼而飞的电脑正端端正正的摆在书桌上充电。 陆淮之正在书房打电话,见她风风火火的过来,他扬了下眉:“怎么了?” 池绾抿唇,把电脑开机,桌面上赫然躺着一个崭新的文件夹,正是她刚刚做的病历,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她抬眼看向他,“谢谢啊。” 陆淮之挂断电话,缓步从窗前走了过来,下一秒,他手臂微微用力,直接将她抱到了书桌上。 池绾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呼吸一滞,两只手掌下意识撑住了身下冰凉的理石桌面,她抬眼,对上男人黑沉的眼,不由得有些紧张:“怎、怎么了?” 陆淮之双手撑着桌沿,低头逼近,“刚刚哭什么?” 池绾身侧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声音吞吞吐吐的:“我看电影……” 女人穿了件白色的一字肩长裙,黑发柔顺地垂在脑后,一双眼睛自己都没意识到地乱瞥,胸口因为错乱的呼吸无规则的起伏。 陆淮之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听到桌面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才收回了目光。 他指尖下滑点了接听:“喂?” “我说陆大老板,怎么还没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手机里响起。 池绾稍稍松了口气,看样子,他的朋友是催他了,那她撒谎的事应该能就此揭过了吧? 两人离得很近,陆淮之没错过她松了一口气的反应,看着她的眼底多了些揶揄的笑。 “马上到。” 池绾眨了两下眼睛,红着耳根偏过了头,小声嘀咕:“明明你也撒谎。” 陆淮之勾了下唇角,挂断了电话,把她从书桌上抱了下来:“走吧。” 池绾盯着他看了半秒钟,随后低下头跟着他走出了书房。 她不知道陆淮之是忘了还是故意的,总之他没再追问,对她来说就是好的。 倒不是不能说。 只是她家里的那些事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也有些难以启齿,她可以和闺蜜毫无顾忌地诉说委屈,可面对他,她怕他听了这些家庭琐事会厌烦。 — 聚会的地方选在一家私房菜,装潢低调又不失格调。 陆淮之和池绾到的有些晚,其他人已经都到了。 包厢门被陆淮之推开,包厢内的人纷纷看了过来,但看清陆淮之身边的池绾后又齐齐地一愣。 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其中一个女人正是昨天给她老公打电话的任灵枢。 同样池绾也明白了,这是任灵枢的接风宴。 和记忆中一样,任灵枢那张脸依旧美得惊艳,她旁边的位置空着,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傅西洲率先反应过来,“老陆,这位是?” 池绾眼睫垂了一下,陆淮之应该是还喜欢任灵枢的吧,不然为什么会来参加前女友的接风宴。 可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带她。 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池绾怔了一下,下意识偏头看向陆淮之。 陆淮之牵着她的手,走进包厢,介绍道:“我太太,池绾。” 傅西洲和孟钰对视一眼,都从两人的眼里看到了震惊。 陆淮之什么时候结婚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便都热情地和池绾打招呼:“嫂子,快坐。” 池绾莞尔一笑,“你们好。” 陆淮之带着她径直坐到了餐桌的另一边,任灵枢身旁空着的位置显得有几分可笑。 怕尴尬,傅西洲贴心的叫来了服务员,“把多余的椅子撤一下。” 任灵枢的脸色还好,倒是她身旁的人脸色有些怪异地看了池绾两眼。 她这目光就比任灵枢的尖锐多了。 池绾的手还被陆淮之握着,也没看她,神色自然。 两人刚落座,陆淮之的手机便响了起来,他偏头看向池绾:“国外分公司的电话,等我一下?” 池绾知道这个分公司,前段时间陆淮之出差就是去的那里,她点点头:“好。” 孟钰朝陆淮之眨了下眼:“放心吧,我指定把嫂子照顾好!” 陆淮之安抚地揉了下池绾的头,便拿着手机走出了包厢。 菜还没上齐,再加上陆淮之也不在,所以也没人动筷子,只是随便闲聊起来。 傅西洲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们这位新嫂子。 脸蛋足够漂亮,气质也好,单从外貌来说确实和陆淮之相配,不过他记得京城并没有池姓这个家族。 “池小姐,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齐悦儿问道。 池绾这才看向她,她弯唇笑了笑:“是吗,可能在哪里看到过吧。” 闻言,齐悦儿挑了下眉,深深地看了她两眼。 一直没出声的任灵枢忽然开口:“池小姐是不是在江城读的高中?” 她声音柔缓,直直挺起的背脊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和昨晚电话里的娇嗔小女儿姿态大相径庭。 不等池绾说话,齐悦儿便率先接话道:“江城是哪里的穷乡僻壤?” 第5章 带你回家 此话一出,包厢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傅西洲的笑僵在脸上,疯狂的给齐悦儿使眼色。 这齐悦儿,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管池绾是什么出身,陆淮之能把池绾带过来,就说明他是真心接受这个妻子的,她说这种话,不是明摆着打陆淮之的脸吗? 孟钰打圆场:“江城啊,江城不错,是个旅游城市吧,嫂子有空带我们去你的家乡玩!” 齐悦儿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屑:“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去,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说不定都是些什么人呢,对了池小姐,你们江城人是不是都爱抢人东西啊?” 这句话可谓是明摆着的羞辱了。 “齐悦儿!”傅西洲低斥了一句。 池绾淡淡的看着她,一双清澈的桃花眼微弯,嗓音轻柔:“那倒没有,因为我们江城的人应该都比您有素质。” 齐悦儿愣了一下,有些没想到池绾会说这种话,她回过神,咬牙吐出一句话:“是吗,既然你们这么有素质,那怎么还抢别人的男人?” 池绾倒是没生气,还是刚刚的好脾气模样:“那请问这位小姐,谁抢了谁的男人,抢了你的吗?” 齐悦儿一噎,她冷哼一声:“当然不是我的,你抢了灵枢的男人,灵枢和淮之哥本来就是一对儿,要不是因为你的介入,他们早就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池绾抿了下唇,“不好意思,我和陆淮之结婚的时候,他是单身。” 这点她可以确定,先不说他当时在相亲,而且领证前她也问过陆淮之。 傅西洲一个头两个大。 齐悦儿这个没脑子的,今天是抽什么疯。 他放在桌下的脚踢了一把旁边的孟钰。 他用眼神询问:你叫来的? 孟钰摇头,他可没叫。 那就只能是任灵枢叫来的了。 傅西洲看向低头在手机上打字的任灵枢,微微蹙眉,“灵枢。” 任灵枢这才从手机上抬头,脸上一片茫然:“怎么了?” “吵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只见刚刚离开的陆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神色莫名的看着他们。 池绾同样回头看着他。 心底莫名有些紧张,她刚刚怼齐悦儿的话,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任灵枢看向陆淮之,抿了下唇,嗓音听起来有些委屈:“没事淮之,悦儿就是和池小姐随便聊两句,可能池小姐有些误会。” 陆淮之抬了下眼皮,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唇:“是么?” 男人眼底的淡漠深深的刺痛了任灵枢的心,她苍白的扯了下唇角:“是啊,淮之,你连我的话也不信么?” 池绾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任灵枢的话,他应该会信的吧? 陆淮之没接话,朝池绾招了招手:“池绾,过来。” 池绾在椅子上愣了一秒钟,缓缓眨了下眼睛。 陆淮之是在叫她? 陆淮之静静的看着池绾,心底觉得好笑,明明刚刚还伶牙俐齿,现在却像只呆呆的兔子。 “池绾。”他耐着性子又叫了一声。 池绾这次确定了,他就是在叫她,她连忙站起来走到了他面前:“怎么了?” 陆淮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拿过她放在一旁的包,“带你回家。” 说完他目光冷冷的看向桌上:“这就是你说的我们三个小聚?” 池绾眨了下眼睛。 他这意思,是不知道任灵枢和齐悦儿会来? 傅西洲干咳了声,有些心虚:“我这不是想着灵枢回国了吗,大家都许久没见了,一起聚聚,不好意思啊。” 那谁知道陆淮之突然带来了一个老婆啊。 他要是知道陆淮之有老婆,就算是给他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把任灵枢和齐悦儿叫过来啊。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今天这局是他组的,即便心里憋屈,但现在闹成了这样,他也只好道歉。 陆淮之没接他的话,唇角凉薄的扯了下,显然不是很满意。 道歉也是有讲究的。 傅西洲眼神冰冷地横了齐悦儿一眼:“还不快给嫂子道歉!” 齐悦儿不愿意。 任灵枢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齐悦儿抿了抿唇,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池绾说了句:“对不起。” 池绾眼眸淡淡的:“希望齐小姐知错就改。” 她没说原谅。 她还没眼瞎到看不出齐悦儿的敷衍。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自然都听出来了池绾的意思。 齐悦儿咬了下唇瓣,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跑了。 任灵枢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她们两人的离开并没有给在场的人造成任何影响,甚至孟钰和傅西洲还松了口气。 傅西洲:“嫂子,今天真是我招待不周了,齐悦儿她脑子不好用,你别往心里去。” 池绾知道,他这是看在陆淮之的面子上,她笑得真切了一些:“没关系,有空来家里吃饭。” “唉,好!” 目送着池绾和陆淮之离开,傅西洲肩膀瞬间塌了下来。 孟钰幸灾乐祸地看了他一眼:“我都说了,不让你多管闲事,这下好了吧,两头都得罪了。” 傅西洲叹气:“我不是想着促成一段好姻缘嘛。” 他们四个从小一起长大,谁都能看出来任灵枢喜欢陆淮之,他想着都知根知底,家世也相当,他就当回媒人,谁能承想陆淮之这小子偷摸结婚了? “你也不想想,老陆要是真喜欢灵枢,这么多年能不成吗?” 傅西洲挑眉:“也是,这事我可是不干了,费力不讨好。”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下巴:“不过老陆眼光真不错,嫂子确实不错。” 长得漂亮,性格也好,看起来很温温柔柔的却不会委屈求全,有自己的底线。 — 回到车上,池绾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两只手抓着胸前的安全带,脑子里有些乱。 今天这顿饭吃的并不算愉快,但她的心情不错。 或许是因为以陆淮之妻子的身份见了他的朋友,或许是因为陆淮之对他那位前女友冷淡的态度,又或许是两者都有,总之,她还是挺开心的。 池绾下意识地偏头看了眼陆淮之。 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她弯了下唇,打开了车窗,缓缓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笑什么?” 第6章 你希望我走吗 池绾面上的表情一僵,她不是背对着他的吗,他怎么知道的? 陆淮之漫不经心地从副驾驶的后视镜里扫了她一眼,眉梢挑了下。 当然,池绾也注意到了,她拉平唇角,关上了车窗。 今天出了这场闹剧,毁了原本的聚会,她现在笑,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她尴尬地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今晚的星空很美。” 陆淮之没应声。 池绾悄悄松了口气,接着看向窗外,下一秒她眼睛蓦地瞪大。 因为今天根本就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这借口找的实在太过蹩脚,不过陆淮之在专心开车,应该没注意看天空吧? 对,肯定没有。 毕竟谁会开着车看天空啊。 池绾低头,假装很忙的摆弄着自己的包。 “今天没有星星。”男人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池绾脸红了一下,低着头没吭声。 “绾绾,怎么连撒谎都不会?” 男人带着玩味的嗓音骤然撞进耳廓,池绾白皙的脸颊噌一下就红了个彻底,连带着耳根也泛起了滚烫。 陆淮之偏头看着女人红彤彤的脸,轻轻勾了下唇角,继续逗她:“今天怼人怼得开心吗?” 池绾闭了闭眼,他果然听到了,他不会以为她是一个见谁怼谁的没素质的人吧? “你都听到了?” 陆淮之:“没有,只听到了一点。” 池绾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我怼她,是因为她先没礼貌,我平时都不怼人的,不过不好意思,毁了你们朋友间的聚会。” “不用道歉,你没做错什么,而且我和任灵枢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后也什么都不会有。” 池绾漂亮的眼睛有些呆愣,脸上惊讶表情丝毫不掩:“呃?” 他……是在和她解释吗? 趁着红灯的间隙,陆淮之偏头看着她。 女人脸颊还红着,一双水润的桃花眼微微睁大,似乎对他的话非常错愕。 他笑了下,今天还真是没白来,他倒是发现了他老婆的另外一面,原来他眼中温顺乖巧的小白兔,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不过却意外的可爱。 陆淮之偏头看着她,勾了下唇:“听到了吗。” 池绾脸上的错愕褪去,巴掌大的脸上荡开了一个清浅的笑,她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哦,好。” “不过,你撒谎的技术欠佳。” “……” 池绾脸上的笑一僵,脸更红了,她胡乱地从打开的包里掏出一盒草莓软糖,飞快拿出一颗塞到了陆淮之嘴巴里。 微凉的指尖接触到柔软的唇瓣,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指尖动了动,捏着糖的手指微微后缩。 半秒钟后,指尖一空,陆淮之咬走了那颗糖。 和男人唇瓣接触到的皮肤瞬间传来阵阵酥麻感。 池绾飞速地将手收回,垂下眼睫,磕磕绊绊地说道:“这糖、味道很好,我新买的。” 舌尖传来丝丝缕缕的清甜草莓味,陆淮之咬了下糖,偏头注视着她。 女人缩在副驾驶,睫毛低垂,纤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所有情绪,可红透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车外传来一声短暂的鸣笛声,红灯结束了。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收回了目光,启动车子:“味道确实不错。” 车子继续行驶,车厢内重新陷入安静。 池绾小心翼翼地抬眼,偷偷地看了他一下。 男人握着方向盘,神色认真,刚刚的事并没有给他造成影响。 她和陆淮之的肢体接触基本都在床上,在床下的时候,基本没有,这还是第一次。 不过这也算不得什么亲密接触,对于夫妻来说,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是她自己心怀鬼胎。 “看我干什么?” 池绾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目光,摇头:“没事。” 今天一天几乎汇聚了她这26年所有的社死时刻,她从来没在陆淮之面前这么丢人过。 不过想到一会儿陆淮之就出差了,池绾又放下了心,等他回来,这件事应该就忘得差不多了。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地库。 陆淮之是准备了婚房的,不过那是栋庄园别墅,离池绾上班的医院太远了,所以为了池绾上班方便一点,两人便一直住在这里。 池绾率先下了车,刚想和陆淮之道别就见他也跟着下了车。 他不是要去出差么,可能是上楼拿东西? 她抿了下唇,指尖按了电梯。 两人一起上了楼,回家,换鞋。 池绾有些洁癖,从外面回来习惯先洗一下手,所以进门后她便直奔了卫生间。 出来后,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的位置。 男人的皮鞋竟然还在。 池绾眨了眨眼睛,难不成他东西还没拿完吗? 她站在原地犹豫了一秒,抬步走进了卧室。 房间内静悄悄的,并没有人。 她皱了下眉,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疑惑,难不成是走了? “在找什么?”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慵懒又带着几分戏谑。 池绾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陆淮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浅色的家居服,他懒懒的倚着衣帽间的玻璃门,单手随意的插在裤子口袋中,眉眼散漫。 他根本没走! 他刚刚是去换衣服了! 池绾干咳一声,眼神在他的家居服上停顿了半秒钟,干巴巴的问:“你不走了?” 男人挑眉,缓步上前,一点点的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最终在她身前站定。 陆淮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深邃的黑眸沉沉的望着她。 他问:“你希望我走吗?” 池绾和他对视着,鼻尖内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气息,心跳擂鼓般疯狂的撞着胸腔。 过快的心跳,让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住,她垂眼,长睫垂落,躲开了这让人心悸的对视。 她自然是不希望的,可她不能去要求他做什么,何况他是去忙工作的。 池绾一向没有撒谎的天赋,而且刚刚撒谎还被他发现了,所以她只犹豫了半秒钟便抬眼看向他,实话实说:“不希望,但这是你的工作,我理解的。” 陆淮之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看着她这副乖乖软软的模样,眼底多了些笑意。 他指尖缓缓下移,轻轻勾住了她垂落的发丝:“这么乖啊?” 第7章 什么时候答应过隐婚 男人嗓音温柔中又带着几分散漫,池绾的耳尖“唰”地红透,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想往后缩,却被他轻而易举地环住了腰肢。 男人的手带着滚烫的温度,透过一层薄薄的布料渗透到腰部的皮肤上。 池绾心跳加快,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抵在了他的胸前,“你再不走,赶不上航班了。” 陆淮之低头看着她,拇指在她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他贴近她的耳侧,嗓音低沉地叫她的小名:“绾绾。” 池绾脸有些热,应了一声:“嗯。” 比起绾绾,还是更习惯陆淮之叫她池绾,虽然小名他偶尔也会叫,可能是因为太亲密,她听到他叫她小名总会脸颊发烫。 陆淮之也发现了,他挑了下眉。 他以前就知道池绾脸皮薄,尽管他们已经结婚三个月,可每次晚上她还是会面红耳赤。 不过他倒是才发现,下了床她也这么爱脸红。 陆淮之抬手,微凉的指尖捏住了她滚烫的耳尖,盯着她因为害羞而娇艳欲滴的小脸,他喉结滚了下,接着说刚刚没说完的话:“乖孩子是能得到奖励的。” 池绾愣了一下,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唇就覆了上来。 滚烫的温度从唇瓣上传来,男人霸道强势地吻着她的唇。 丝丝电流从两人相贴的地方传遍全身,激起她一阵阵的颤栗。 池绾闭着眼,抵在他胸前的手死死的抓着他胸前的布料,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 陆淮之睁开眼睛,托住她的屁股,将人抱了起来,两只拖鞋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池绾下意识搂住了男人的脖颈,她呼吸不稳的问:“去哪里……” 陆淮之重新捕捉到她的唇瓣,声音含糊不清:“给你奖励。” 池绾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直到被放在冰凉的洗手台盆上,她才趁着换气的机会小声问:“你时间来得及吗?” “不去了。” “为什……” 由不得池绾问为什么,陆淮之已经重新吻了上来。 他的唇顺着她的唇角向下,最后停在她纤细的锁骨,声音含糊不清:“绾绾,我手下人不是吃干饭的,所以,别想了,专心点。” 这次出差是去签一个合约,他就算是不去,手下人也能办得漂亮。 比起枯燥忙碌的工作,他的太太更让他感兴趣。 — 第二天早上。 池绾是被闹钟给吵醒的。 她眯着眼睛关掉了闹钟,又缓了一会儿才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已经没人了,客厅里隐隐能听到财经新闻的声音。 池绾穿上拖鞋下床,双脚沾地的那一刻,她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她扶着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去洗漱。 她之前怎么没觉得和陆淮之一起睡觉这么累? 陆淮之忙,所以尽管是新婚三个月,两人在这种事上也没有多频繁。 一周最多三次,一晚最多两次。 可昨天的陆淮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一晚就来了三次,简直和每周的量持平了。 “池绾,起床了吗?” 外面传来陆淮之的声音。 池绾洗干净脸上的洗面奶,应了一声:“起来了!” 她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一个姿势导致的有些酸疼的胯骨,慢吞吞地拿着手机往餐厅走。 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丰盛的早餐,保姆霞姨正在摆餐具。 “太太起来了。” 陆淮之正坐在沙发上看晨间新闻。 见她慢吞吞地出来,他皱了下眉,站起身走到了她身边:“昨天累着了?” 池绾抿唇,没吭声,面色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陆淮之笑了下,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 池绾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抱歉,是我不好,下次轻一点,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惹得池绾浑身一颤,她抿了下唇,红着脸点了点头。 见她乖乖地点头,陆淮之勾了勾唇,抱着她走到了餐厅,将她放在椅子上,又顺手帮她摆好了餐具:“吃饭吧,吃完我送你去上班。” 池绾摇头:“不用了,我骑车就行了。” 他们是隐婚,说好的暂时不向外界公开。 她只是一个小医生,没人会关注她,但陆淮之就不一样了,如果公开后他们又离婚了,一定会对他造成影响。 陆淮之没说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桌面,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池绾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不由得再次出声:“而且你开车反而不方便,我骑车只需要五六分钟。” 依旧是沉默。 池绾隐隐约约察觉到了男人似乎是有些不悦,她抿了抿唇,唇瓣翕动。 “好。”男人不冷不淡地应了声。 池绾垂眸喝了口粥,咽下了那句没说出来的好。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凝滞。 池绾搅拌着碗里的粥,一时有些不自在。 她抬眼看向他。 男人神色自若,和往常并没什么两样。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道:“我是想着如果我们相处不好,到时候离婚给你造成不好的影响。” 陆淮之顿了一下,掀开眼皮看向对面的女人:“池绾,如果我怕影响,当时就不会和你结婚。” 池绾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说道:“但当时说隐婚,你不是答应了吗?” 陆淮之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隐婚?” 闻言,池绾唇瓣开阖,一时有些语塞。 因为陆淮之好像确实没答应过。 她当时为了让他答应和她结婚,还临时拟了一份婚前协议,其中第一条就是隐婚。 可那份婚前协议最后作废了,他们签的是陆淮之准备的协议,那一份除了一些财产公证还有离婚后对她的补偿以外,并没有隐婚这一条。 陆淮之看了眼她的表情,嗤笑:“是婚前协议上写了,还是我本人同意了?” 都没有。 是池绾先入为主了。 她一时有些窘迫,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筷子。 陆淮之骨节分明的手敲了两下池绾眼前的大理石桌面,意味不明地问了句:“池绾,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好好过,所以才想隐婚?” 第8章 我想和你好好过 “……” 好大一口锅。 池绾想也没想就说道:“不是。” 她怎么可能不想和他好好过,她比任何人都想和他好好过。 陆淮之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凝视着她。 池绾心跳得飞快,面上却还是往常的模样:“我想和你好好过。” 可尽管她表现得再平静,起伏略有些快的胸口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陆淮之没应声。 池绾低头和碗里粥大眼瞪小眼,视线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身旁的人。 陆淮之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清晰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池绾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也拿不准他的话,也不敢多想,怕是她自作多情,也怕空欢喜一场。 可现在的情形实在是难捱。 池绾犹豫了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所以,你今天能不能送我去上班?” 说完这句话,她捏着筷子的指尖一片潮湿黏腻。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毕竟她刚刚拒绝了他。 咖啡勺被男人放下。 陆淮之抬眼,对上她带着几分忐忑的眼睛:“好。” 得到肯定的答案,池绾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晕开一抹极淡的光亮:“嗯。” 原来她猜的没错。 吃过早饭,陆淮之换好了鞋,动作自然地拎起了她今天要背的包。 池绾看着他的动作,唇角翘了翘,跟上了他的脚步。 上了车。 陆淮之问:“今天加班吗?” 池绾想了一下,昨天齐大叔已经出院了,前几天的工作也忙完了,所以她摇了摇头:“不加班。” “好,我来接你。” 池绾拒绝道:“不用了,我散着步就能回来。” 她当然也想陆淮之来接她,但下班高峰期免不了要堵车,他工作又忙,她不想麻烦他。 陆淮之懒懒地睨了她一眼,没应声。 池绾直接当他默认了。 车子在医院外停下,她解开安全带,挥手和他告别:“拜拜,你路上小心。” 陆淮之:“嗯。” — 把池绾送去医院,陆淮之就回了公司。 顶层办公室门口,助理安晋提醒道: “陆总,孟总和傅总来了。” 陆淮之挑了下眉,并没有很意外,他应了一声,又问:“和齐家的合作解除了吗?” 安晋点头:“已经解决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陆淮之不再说话,推门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被关上,安晋暗自称奇。 昨晚都已经很晚了,陆总竟然让他解除和齐氏的合作。 那个项目的合作方一早就定的是齐氏,本来一切顺利,只差签合同了,结果却被陆总无缘无故地换掉了。 这个倒是可以解释,毕竟老板可能有了更好的选择,但让他想不通的是陆总竟然毫无理由就推掉了出差,这在以前可是从没有过的。 办公室内。 傅西洲躺在沙发上阴阳怪气地撇着嘴:“呦,这不是偷偷结婚不告诉兄弟的陆大老板吗?” 陆淮之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轻嗤:“不好意思,我是独生子。” 傅西洲一噎:“陆淮之你没有心,我们这么多年兄弟,你就这样对我?” “那我请你出国玩?” 傅西洲沉默,他有预感,这个出国玩,绝对不是普通的出国玩。 他打了个哈哈:“嗐,出国干什么,家里多好啊,你说是不是老孟?” 孟钰轻笑,转移了话题:“对了,昨天回去嫂子没生气吧?” 陆淮之顿了一下。 生气? 在他印象里池绾从没生过气,昨天自然也没有,而且她非但没生气,还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摇了摇头:“没有。” 傅西洲松了口气:“那就好,昨天我是真不知道你带着嫂子来,不然我不会叫任灵枢的,我和孟钰给嫂子买了道歉礼物,你记得带回去。” 陆淮之颔首:“还有事?” “我俩没事了,但现在该老实交代你的事了。” “我什么事?”陆淮之淡声反问。 傅西洲看他这副冷淡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一拍桌子:“你到底什么时候结的婚!” 陆淮之:“三个月前。” 孟钰:“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陆淮之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不是说了么。” “……” 你别说。 他确实说了,就是说的有点晚而已。 傅西洲:“你认真的?” 陆淮之轻嗤一声:“我对二婚没兴趣。” 孟钰沉默片刻,不由得想起昨天接到的电话。 昨晚他接到齐家的电话,说陆氏终止了和他们的合作,希望他可以帮着来做个说客。 他并没有答应,也庆幸他没有答应。 看陆淮之的态度,这是真想和池绾好好过日子。 傅西洲还想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看了眼备注,脸色微妙。 “西洲,你和淮之在一起吗?”女人娇俏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傅西洲下意识看向陆淮之的方向。 男人还是刚才的姿势,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明显对这个电话不感兴趣。 他犹豫片刻,说道:“没有,你有事么?” 任灵枢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联系方式和微信都被淮之拉黑了,你能不能帮我问问,他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傅西洲敛眸,反问:“你认识池绾?” 手机那边沉默下来,似乎是没想到他会问,片刻后,任灵枢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认识,只是之前见过她。” “为什么带齐悦儿来?” “……她是我朋友,我带她不是很正常么?” 傅西洲笑了下:“那你知道齐悦儿因为惹恼了嫂子,淮之断了和她家的合作么?” 任灵枢抿唇,她当然知道,可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陆淮之莫名其妙把她拉黑了。 她唇瓣翕动,还想说些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挂了。” 傅西洲挂断电话。 他们一起长大,他不想看着任灵枢走错路,他已经提醒过了,听不听就看她自己了。 他看向陆淮之,犹豫片刻,还是什么都没说。 孟钰站起了身:“行了,我们来就是给嫂子送礼物,走了。” “嗯。” — 晚上五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医院的门口。 陆淮之拿出手机给池绾发了条微信:【我到了,下班了吗?】 那边没回,估计是没看到。 过了大概十分钟,医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身后跟着一个抱着玫瑰花的男人。 陆淮之眯了眯眼,黑沉的目光落在池绾翘起的唇角上。 第9章 过敏 他定定地看了几秒钟,随即唇瓣微抿,收回了目光。 — “池医生,一楼大厅有家属找!” 池绾应了一声,将没电的手机放进了包里,利落地收拾好东西下了楼。 一楼大厅导诊台前,一个身着白色西装的男人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站在那里。 男人似乎在等人,时不时的抬起手腕看一下腕表。 池绾脚步一顿,转身就想从医院的侧门溜出去。 “池医生!” 池绾:“……” 她闭了闭眼,无奈地轻叹一声,重新朝正门的方向走去。 齐明朗见她过来,眼睛瞬间一亮,抱着玫瑰花大步迎了过来:“池医生,又见面了!” 想着还在单位,又是病人的家属,所以池绾便压下了心底的情绪,态度温和地笑了下:“是齐大叔有什么状况吗?” 齐明朗摇头:“没事,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和我父亲没关系。”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玫瑰花,艳丽的玫瑰在素白的医院大厅格外显眼,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见到周围的人都在看这边,池绾有些不自在,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再见。” 见她走了,齐明朗连忙跟了出去,怕池绾听不到,他干脆跟在后面急急忙忙的喊道:“池医生,我有话想和你说,我喜欢你!” 顿时,周围安静了下来,八卦的目光顿时将池绾包围。 她深吸了一口气,回头:“齐先生,请您跟我过来。” 齐明朗眼睛一亮,忙不迭的跟了过去。 池绾带着他来到了医院的小花园,才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清澈的眼神直视着齐明朗,语气冷淡疏离:“齐先生,我已经明确拒绝过你了,我不喜欢你,希望你别再来打扰我。” 齐明朗不甚在意的一笑,将怀里的玫瑰花送到了池绾面前:“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浓烈的花香味儿扑鼻而来,池绾鼻子有些痒,后退了半步,没有接:“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 齐明朗像是没听到,自顾自地将玫瑰塞到了池绾手里:“这可是空运来的厄瓜多尔玫瑰,我花了大价钱才订到的。” 说着,他抬起手腕,西装袖子上移,露出手腕上的银色劳力士腕表:“现在也不早了,我带你去吃饭?” 池绾淡淡地移开目光,将花还给了他:“不用了,你的追求我不接受,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没多看他一眼,径直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医院门口,池绾就看到路边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是陆淮之的车。 她唇角翘了翘,脚步一转,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池绾拉开车门上了车,语气轻快:“你怎么来了?” 陆淮之启动车子,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嗯。” 池绾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偏头看了他一眼。 男人单手握着方向盘,一双黑沉的眸端正的看着前面的路,表情淡漠,和往常一样。 池绾没看出来什么。 她和陆淮之的交流大多是在床上,床上的他和记忆中一样,很野,可下了床,他又大多是冷静淡漠的。 两幅面孔无缝衔接,所以池绾真的猜不到他的心思。 她收回目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按了两下没反应,她这才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池绾包里有充电器,但想着马上就回家了,所以便没充电。 车子停好,陆淮之率先下车,池绾跟在后面,这才发现他手里拎了两个袋子。 她眨了眨眼,“用不用我帮你拎一个?” 陆淮之脚步没停:“不用。” “哦。” 回到家,霞姨已经做好了饭菜。 “先生,太太回来了?” 池绾点头:“嗯。” 她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进了卧室将没电了的手机充上了电。 手臂有些痒,池绾脱掉防晒外套,这才发现两条手臂上出了许多红疹子。 她花粉过敏严重,碰到一点就会浑身起疹子。 池绾又掀开上衣,白皙的皮肤上果然也有一层疙瘩。 她叹了口气,看了下镜子,脸上倒是还好,但隐隐约约也有几个疙瘩,不算多。 池绾脱掉了身上沾了花粉的衣服,朝外面喊道: “霞姨,帮我拿一下家里的药箱!” 她没听到回话,但隐隐约约能听到卧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池绾在卫生间里,背对着门够着身后的内衣搭扣,没回头:“放外面吧。” 外边依旧没声音,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在她身后停下。 紧接着后背传来微凉的触感,熟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怎么出了这么多疹子?” 池绾动作猛地一僵,脸颊噌的一下红了起来。 后背的扣子已经被男人解开,眼看就要被脱掉,她眼疾手快地抓过浴巾挡在身前,缓缓回头,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眼。 陆淮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正站在她身后,微凉的目光扫过她白皙圆润肩头的红痕。 池绾下意识后退半步,抓着浴巾的手指微微泛白,声音发紧:“你、你怎么进来了……” 陆淮之几不可察的蹙了下眉:“过敏了?” 池绾紧紧的捏着浴巾,红着脸点了点头,她清了清嗓子,小声的问:“你能不能先出去?” 两人虽然已经亲密接触过,但那都是床上,现在这青天白日的,她光溜溜站在他面前,真的很羞耻。 陆淮之嗯了一声,脚步却没动:“用不用去医院?” 池绾摇头:“不用,我从小就花粉过敏,吃一颗过敏药疹子就下去了。” 花粉过敏? 陆淮之抿了下唇,不由得想起了今天去接她,看到的那个男人。 他眸色黑沉,转身出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池绾松了一口气,她将浴巾放下,内衣随着她的动作也滑了下来。 身上痒得难受,疹子又出来了一些,她也没心思多想了,打开水龙头飞快地洗去了身上的花粉。 冲完澡出来,卧室里已经没有人了,床头柜上却摆着一盒过敏药和一杯温热的水。 第10章 不打自招 池绾吃了药,拿着手机去了餐厅。 餐厅里,男人端坐在餐桌前吃着饭,他速度不慢,可姿态却优雅,看得出教养极好。 池绾收回目光,在他身旁坐下,打开手机看着微信消息。 也是现在她才发现,陆淮之给她发了消息。 “你给我发消息,我没看到,手机没电关机了,你没等很久吧?” 陆淮之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抬眼看她:“不久,大概十分钟。” 池绾点头:“哦。” 两人都没再说话,餐厅内陷入一阵诡异的安静,只有餐具接触餐盘的声音。 过了大概五分钟,男人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接触到花了?” 池绾动作一顿,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对上了男人乌黑深邃的眼睛。 她心头一跳,齐明朗给她送花,他看到了? 回想起陆淮之到的时间和车停的位置,好像看到也不意外。 虽然她并没做什么事,可被他这样看着,她为什么有些心虚? 她压下乱七八糟的心思,实话实说:“嗯,病人家属在追我,我拒绝了他。” 陆淮之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嗓音懒淡:“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会过敏。” 池绾:“……” 她张了张嘴,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淮之看着她不自在的脸,忽的笑了:“怎么不打自招了?” 池绾脸颊微红,低头往嘴巴里塞着米粒,闷闷道:“我没有。” 碗里忽然多了一块色泽金黄的樱桃肉。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对你坦白从宽的奖励。” 池绾脸更红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闷头吃饭,以前怎么没发现陆淮之话这么多? 她快速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米饭吃掉,又把那块肉吃掉,就噌的一下蹿进了书房。 “我还有点工作,去忙了。” 陆淮之没错过她通红的侧脸,他唇角勾了勾:“霞姨,给太太倒杯冰水,降降温。” 回应他的,是书房砰的一声关上的房门。 陆淮之轻笑:“不用倒了。” 霞姨不明所以地“哦”了声,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池绾今天不忙,哪里还有工作,不过是落荒而逃的借口。 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她揉着红彤彤的脸,缓缓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这几天她和陆淮之的相处怪怪的,好像比之前要亲密一点。 池绾勾了下唇。 手机响了起来,她打开看了眼,是闺蜜温南乔的视频电话。 她点了接通。 “乔乔,你忙完了?” 温南乔点头,“对啊,巡演结束了,今天才回来,你老公出差回来没,想你了,想去找你玩。” 温南乔是池绾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两人除了大学一直在一个班里,也是唯一知道池绾结婚了的人,不过也仅限于知道她结婚了而已,她并不知道她的丈夫是陆淮之。 池绾:“不好意思啊乔乔,他回来了。” 温南乔有些失望,不过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好姐妹的婚姻幸福也很重要。 她说起了别的:“对了,绾绾,你记得任灵枢吗?” 池绾沉默了半秒。 她当然记得,她不光记得,她还见了。 池绾很快恢复了正常,佯装不经意地问:“怎么了?” 温南乔没发现异样:“就是她空降我们剧院了,而且一来就当了主角,唉,要知道我可是努力了很久都没当上主角,不过也正常,她在国外学了很长时间,专业能力确实不错。” “嗯,确实。”池绾点头,她在高中的时候就知道任灵枢跳舞很好。 “唉唉唉!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温南乔神秘兮兮地朝她眨了眨眼。 池绾没说话。 她也知道,好像是为了她的老公。 “就是高三转走的陆淮之,你知道吧?” 池绾:“……嗯。” “她亲口说的,是为了追他!” “……哦。” 温南乔眯着眼看她,手指摩挲着下巴:“我说你,不对劲,听八卦怎么这么冷淡?” 怕她看出异样,池绾这才扬起唇角笑了下:“哪有,我刚刚在看资料。” 温南乔定定地看了她两眼,确实没发现什么异样,她这才接着说:“没想到任灵枢这个别人口中天之骄女竟然还会主动追人,不过想想也是,她追的是陆淮之嘛,他当初可是我们高中的风云人物,长得帅,学习好,家世好,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他性格还好,一点也没有那些公子哥儿身上的臭毛病,谁不喜欢?” 听着温南乔的话,池绾眼波柔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思绪也被渐渐拉回高中时期,她第一次和陆淮之有交集。 江城是个南方城市,一年四季都浸在黏腻的热里。 空荡的楼梯间,她和母亲爆发了十六年来的第一次争吵。 原因简单得有些可笑,不过是因为文理分科。 “绾绾,女孩子在思维逻辑方面没有男孩子突出,所以理科不适合你,还是选文科。”池亚萍的声音有些无奈,像是在哄不听话的孩子。 池绾站在楼梯口,攥着手里被改了的分科志愿表,表情倔强:“妈妈,可是我理科成绩要比文科好,而且,我喜欢理科,老师也建议我选理科。” 池亚萍闻言皱起了眉,语气也沉了下来:“喜欢有什么用,我告诉你的才是对的,你们老师多年轻,我也是老师,我比她年纪大,肯定是我的建议才更中肯。” 池绾抿唇:“我不想,而且我喜欢理科。”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你爸爸不管我们母女,我自己把你拉扯大容易吗,我都是为了你好!” 池绾垂下眼睫,企图和池亚萍讲道理:“妈妈,我学理科,成绩会提升的更快……” 回应她的是池亚萍压抑的哭声,“成绩提升得快有什么用,你不听妈妈的话会吃亏的,总之,你必须选文科!” 丢下这么一句话,池亚萍就走了,留下池绾一个人在原地发愣。 热风卷着燥热的尘土,池绾咬着唇,靠坐在墙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她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一点也不讲道理,也不明白,她明明更擅长理科,妈妈却说文科更适合她。 楼梯上传来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少年清清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池绾?” 第11章 藏什么 池绾呆呆的抬头,看向台阶上逆光而站的少年。 陆淮之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单手抱着篮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张扬。 他三两步下了楼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眉眼轻扬:“给你。” 池绾接过纸巾,抽抽搭搭的道谢:“谢谢你,陆淮之。” 陆淮之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皱皱巴巴的志愿表,语气懒散:“不客气,一会儿要上体育课,别迟到。” “嗯。” 少年从她身前路过,燥热的风带来一阵清爽的薄荷气息,张扬又热烈。 池绾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陆淮之。” 少年应声回头,眉眼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不驯:“什么事?” 池绾紧紧捏着他给她的那包纸巾,眼底带着迷茫:“你选文科还是理科?” 陆淮之想了下,随即脸上扬起了一个肆意的笑:“理科!”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因为喜欢啊,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啊!” 身姿挺拔的少年站在楼梯上,好看的眉眼拢在阴影里,后背的光打在他身上,勾勒了一圈金边,耀眼又夺目。 池绾有些发怔,只觉得心口痒了一下,她点点头,眼眶里没落下的泪,随着她的动作滑落。 陆淮之盯着她的两行眼泪,忽然皱了下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铁盒子扔给她:“给你,哭哭啼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陆淮之,走了,一会儿球场被占了!”楼下传来班里男同学的声音。 少年没再看她,抱着篮球跑向了操场。 池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钟,这才抽了张纸巾擦了脸。 可能是纸巾一直在少年身上,她竟然闻到了丝丝缕缕的薄荷气息。 池绾打开那个铁盒子,里面只剩下了一颗糖,她放到嘴巴里,是清甜的草莓味。 “绾绾,发什么呆?” 池绾收回思绪,看向屏幕:“没事。” “先不聊了啊,我来电话了。” 她回了个好,关掉手机,打开了书桌抽屉的锁。 抽屉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几个金属糖果盒,和两张有些泛黄的大合照。 池绾从最里面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面塞着一个叠得整齐的纸巾袋,和一张同样被叠得很小的分科志愿表,还有一张明显是从什么上面剪下来的二寸照片。 照片上,少年面容稚嫩,眉眼桀骜,笑得张扬。 池绾看着少年的笑,微微蹙眉,好像和陆淮之结婚的这三个月,她很少看到他笑,就算是笑,也只是很小的弧度。 在池绾的印象里,高中时期的陆淮之一直是一个热烈夺目的人,可现在的陆淮之,矜贵成熟,和那个时候的他判若两人。 不过转念一想,陆淮之掌管着那么大的一个集团,自然不能和少年时期一样。 她将照片重新放回了盒子,又将盒子放回了最深处,随后拿起了那两张合照。 她们当时的班主任,是一个摄影爱好者,平时很爱拍一些照片。 这两张合照也是他给拍的。 第一张,是高一分班前。 第二张,则是高二升高三的时候。 第二张里的陆淮之明显比第一张高了许多,站在最后一排的正中央,前面站着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 女生笑得甜甜的,伸出两只手举在头顶,看起来像是托着男生的头。 书房的门忽然被人推开,池绾吓了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把照片塞了回去。 她和陆淮之一人一个书房,除了上次帮她的电脑充电,他还从来没有进过她的书房,所以她也从来没反锁过门。 陆淮之倚在门口,带着几分狐疑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藏什么呢?” 池绾脑袋摇成拨浪鼓,声音发飘:“没有。” 陆淮之抬步走了进来,将手里的果汁放在她的书桌上,目光沉沉的落在她明显不安的脸上。 被他这样看着,池绾心跳飞快,只觉得自己所有的小心思都无处遁形。 他眯眼:“藏的前男友的照片?” 池绾是真的冤枉。 她都没谈过恋爱,哪里来的前男友?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陆淮之已经拉开了抽屉。 指骨分明的手拿出了里面的两张合照。 他皱了下眉:“高中的集体照?” 池绾深吸了一口气,又放松下来,对啊,这不过是两张高中的集体照而已,不用紧张,他看不出来什么的。 这样想着,她绷着脸点了点头:“嗯。” 陆淮之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那你藏什么?” 池绾看着他,用尽全身力气镇定下来:“我真的没有。” 陆淮之眸光微凝,眉峰轻轻的沉了沉。 他低头看着她,如她所说,吃过药后她身上的疹子已经好了不少。 她脸上本来就没几个,现在已经完全消下去了,白皙的小脸上未施粉黛,皮肤白的能发光,宛如上好的羊脂玉。 虽然池绾乖乖的坐在那里,可那双乱瞥的漂亮眼睛还是透露了她的心虚。 男人的目光不算尖锐,可好像又带着看透一切的洞悉的敏锐,被他这样看着池绾只觉得如芒在背,恨不得马上逃跑。 好在,几秒钟后,男人移开了目光。 陆淮之抬手碰了下她脸上的疹子:“还痒吗?” 池绾摇头:“不痒了,吃过药已经好多了。” 陆淮之颔首,将她从桌子上抱了下来,将那两张照片放了回去。 目光注意到抽屉里的一个个金属制小铁盒。 他拿起一个,放在眼前仔细的看了两眼:“这盒子有点眼熟。” 池绾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她连忙把盒子夺了回来,塞到了抽屉里,磕磕绊绊的说道:“是吗,不过是普通的糖果盒而已。” 陆淮之看着她慌张的动作,眼眸漆黑,原来刚刚是在在紧张这个。 抽屉被池绾啪的一声合上。 陆淮之眼神略沉。 池绾拉了下他的衬衫衣摆:“我忙完了,回房间吧?” 陆淮之收回目光:“等会儿。” 池绾不明所以。 陆淮之看着她紧张的眼神,心底升起了一抹躁意,喉结滚了滚,忽然俯身,扣住了她的后颈,吻了下来。 “唔……” 陆淮之的吻一向是强势的,但今天,池绾总觉得他格外凶狠。 唇瓣被他用力的吻着,空气被疯狂的掠夺,她舌根发麻,没忍住溢出难耐的轻吟: “陆淮之……” 第12章 在等我亲你 陆淮之身形微顿,缓缓抬眼,视线落向身下的女人。 她安安静静的躺在冰凉的桌面上,睡衣凌乱不整,两片唇瓣被他吻得红肿,眼尾氤氲着薄红,可以看得出来有些难受,但却没有躲开。 倏然,他只觉得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转瞬即逝的疼痛,让人难以捕捉。 陆淮之喉结滚动,眼底一片黑沉。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的妻子也不例外,但无论如何都是之前的事,他不该介意。 池绾静静的等了片刻,没等到男人的动作,没忍住颤着睫毛睁开眼。 “怎么了?” 陆淮之抬手拭掉了她眼眶里的泪珠:“抱歉,弄疼你了。” 池绾轻轻摇头,眼尾的薄红还没褪去:“没有,刚刚就是有点喘不上气。” 陆淮之挑了下眉,“那去睡觉?” “……啊?” 池绾眨了眨眼睛。 睡觉,是哪个睡觉…… 她是不想的,这两天做的有些频繁,她有点累。 池绾咬了下唇,和他打着商量:“能明晚再来吗?” 陆淮之眉梢微挑,看着她不情不愿的表情,心下好笑:“明天不是夜班?” 池绾沉默,指尖微微用力,在内心挣扎了几秒钟后:“那今天只来一次,可以吗?” 她抬眼看着他,桃花眼眼尾上挑,瞳孔漆黑,神色又乖又认真: “可不可以?” 陆淮之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后才勾着唇笑了出来,他托着她的臀部,将她从书桌上抱了下来,轻轻的在她眼睛上吻了一下。 “不可以。” 失重感袭来,池绾下意识环紧了他的脖颈,纤瘦的身体贴近他的,有些失望的“哦”了一声。 男人抱着她回到床上,池绾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静静的等着他的动作。 可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她没忍住掀开了眼皮。 刚一睁开眼,就对上了男人戏谑的眼睛。 陆淮之好整以暇的站在床边,身上的家居服整整齐齐,根本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他挑眉问:“在等我亲你?” 池绾脸颊微微一红。 不然呢,不是要做吗,不过这话她没意思说。 “我说的睡觉,就是睡觉,池医生,你在想什么?” “……” 池绾整个人都有些崩溃了,涨红像染色一样从脸颊蔓延至全身。 她捞过身下的空调被,从头盖到脚,声音难得有些气急败坏:“就是睡觉!” 看着床上的蚕蛹,陆淮之笑出了声。 害羞的池绾,还怪可爱的。 听到男人清润的笑声,池绾睫毛轻颤,抿着唇捂住了耳朵。 丢死人了! 卧室里传来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卫生间开门的声音。 陆淮之应该是去洗澡了。 池绾放松下来,为了避免尴尬,她决定马上睡觉,必须得在陆淮之回来之前睡着,而她也确实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被打开。 陆淮之看向床上的人,被子还蒙着头顶,但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睡着了。 他走到床边,拉开了池绾的被子,露出了一张闷得粉红的小脸。 可能是察觉到有动静,池绾掀了下眼皮,看到是他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陆淮之把她的被子拉到她的胸前,随后翻身上床,拿过了自己的被子,关灯,睡觉。 — 这天是周六,医院人很多。 池绾忙了小半天,终于在下午才得了一会儿空闲。 她拿过桌上早就已经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揉了下酸胀的太阳穴。 诊室门口探过来了一个脑袋,徐芝站在门口,神色匆忙: “小池,我要去开会,我那还有一个病人,我让她来你诊室了,你接一下!” 池绾放下额头上的手,点头:“好,你先去忙。” 刚收拾好桌面的纸笔,诊室的门便被人推开。 任灵枢一身精致轻奢连衣裙,妆容妥帖,手里拎着当季最新款的包,踩着高跟鞋步态优雅地走了进来。 看到是池绾,她明显一愣,随即脸上便挂上了一抹笑:“池小姐,没想到竟然是你坐诊。” 池绾也有些意外。 她还以为在那天以后,她和任灵枢不会有交集了,没想到今天却又见到了。 池绾对着她礼貌地笑了笑:“哪里不舒服,请坐。” 任灵枢拉开问诊椅坐下,精致的眉眼带着淡淡的打量:“池小姐,比以前变了很多。” 池绾笑了下:“是吗?” 她没和她多说什么,马上进入正题:“戴隐形眼镜了吗,戴了的话摘掉。” 接下来的时间,任灵枢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任由着池绾检查。 十分钟后,池绾摘掉医用手套,拿过一旁的纸笔,在上面写了几个药名:“轻微结膜炎,最近少熬夜,少佩戴隐形眼镜,注意眼周卫生。” 她将处方单推到任灵枢面前,态度温和从容:“按照单子上写的去用药,一周后复查。” 任灵枢接过处方单看了两眼,随后放到了包里:“对了,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再问你。” 池绾并不想和任灵枢有什么交集,但任灵枢的理由确实很正当,所以犹豫了半秒后,她拿出了手机:“好。” 手机界面上很快出现了一条好友验证,池绾点了通过。 任灵枢朝她挥了挥手:“拜拜,有时间再见。” 池绾笑了下:“再见。” 诊室外还有病人,任灵枢走后,池绾重新陷入繁忙的工作。 直到两小时后,临近下班,她才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 池绾拿过手机,按亮后,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陆淮之发来的。 陆淮之:【妈叫我们明天回老宅吃饭,要去吗?】 陆淮之说的妈自然是他的妈妈,也就是池绾的婆婆。 他们结婚三个月,池绾只去过他家里两次。 他的父母并不是很喜欢她,对她态度不算热络,但也从来没有苛待过。尽管如此,陆淮之还是怕她不舒服,所以很少带她回去。 池绾想了想,婆婆既然叫了,那她这个做儿媳妇的不去好像并不是很好,而且陆淮之也会为难,所以她便同意了。 【好。】 第13章 雨天 陆淮之估计在忙,这条消息发出去他并没有回复。 池绾也没在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班。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外面竟然下雨了。 雨下得不小,地面上已经蓄起了积水。 池绾今天是骑车来的,顶着这么大的雨骑车回去显然不现实,她将车钥匙放回包里,打开了打车软件。 接连刷新了好几遍页面,可始终显示周边无空闲车辆,前面排队的人已经排到了二十几个。 但好在雨比刚刚小了。 池绾索性关掉手机,从宿舍拿了把伞,趁着雨小快步往家里走。 但老天偏偏要和她做对,她还没走到小区门口,雨甚至下得比刚刚更大,偶尔还掺杂着一声闷雷。 九月底的气温已经明显冷了下来,池绾今天穿的不算多,上半身是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下半身是一条西装阔腿裤,冷风卷着豆大的雨滴拍在肩头,没一会儿的功夫半边身子就已经湿透了。 她拢了拢衣领,加快了脚步。 — 陆氏集团。 池绾发来消息的时候陆淮之正在开会,他抽空看了眼她回的消息,便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一声惊雷骤然在众人耳边响起,会议桌下也传来窃窃私语。 “下雨了?” “这雨下的还不小呢,完了,今天看来得加班,下这么大的雨不去接我女朋友她指定得和我闹了。” “唉,谁说不是呢,我女朋友也得闹。” 几句闲谈轻飘飘的入耳,陆淮之下意识偏头看向窗外。 外面昏黑一片,密集的雨滴砸在落地窗上,汇合而成大片蜿蜒的水流。 他眉峰蹙了下,打开了手机,手机界面上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点开了池绾的聊天框,指尖微动: 【下班了吗?】 那边没回。 陆淮之又打了一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他关掉手机,叫停了会议:“今天到这里,散会。” 众人一愣,这会不是刚开吗? 安晋也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他匆忙收拾好东西,跟着陆淮之走了出去。 “陆总,接下来回家吗?”安晋问。 男人声调平缓:“去医院,接太太。” 安晋一愣,反应了几秒才想起来陆淮之说的太太是池绾。 不怪他反应慢,实在是池绾这个陆太太当得太没有存在感,她一不来公司,二不查陆总的岗,三从不和陆总一起出现,安安静静的宛如透明人。 而且,陆淮之也从未提起过池绾,要不是两人领证那天,是他送陆总去的,他都不相信两人结婚了。 — 池绾看到陆淮之的消息,已经是到家后的事了。 她一边换下湿漉漉的高跟鞋,一边回复:【下班了,刚到家。】 手边的手机响了一下,陆淮之拿起看了看,随即又面色平静地放下。 他看着不远处的医院,淡声吩咐:“回家吧。” 回完消息后,池绾便没再看手机,她将手机放在了玄关柜上,抽了几张纸巾擦着身上。 霞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着浑身湿透的池绾,她连忙擦干净手,从卫生间里拿了条干净的浴巾过来: “太太,怎么淋成这个样子?” 池绾接过浴巾:“回来的路上雨忽然下大了,我走路回来的时候伞被风吹翻了,没事,我去洗个热水澡就行了。” “先生怎么也没去接您?” 池绾指尖一顿,看着霞姨笑了下:“他忙,我去洗澡了。” 她不知道陆淮之在做什么,不过应该是在忙,左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她也不想给他添麻烦。 看着池绾的背影,霞姨叹了口气。 按理说这对小夫妻才结婚三个多月,现在应该正是黏糊的时候,可她总觉得夫妻两个相处起来怪生疏的,就好像是在一起住的同事,客气有余,但总少了一些亲密。 不过想到每天收拾卫生,房间内垃圾桶里的东西,霞姨又觉得是她多想了。 她摇摇头,收回了乱七八糟的思绪,人家雇主的事,她一个保姆这么操心做什么。 家门再次被打开,陆淮之推门而入。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肩膀上带着些暴雨的潮气,微湿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 “先生回来了,也淋雨了吧,我煮了姜汤,一会儿您和太太都喝点。” 陆淮之皱了下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也? “太太淋雨了?”他问。 霞姨一愣,随即点头:“对啊,太太走路回的家,伞被风吹翻了。” 陆淮之转过身,看向放在家门口的那把明显被风吹坏了的伞,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姜汤放些红糖。” 不知道怎么的,霞姨莫名感觉陆淮之好像有点不开心,她局促地抓了下围裙,应了一声后,连忙进了厨房。 陆淮之换了鞋,抬步进了卧室。 卧室里没有人,卫生间隐隐约约能听到水声。 他走到衣帽间,目光扫过衣帽间的梳妆台,那里端正地放着两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正是上周傅西洲和孟钰给池绾的礼物。 袋子包装完好,明显没被人打开过。 那天池绾过敏了,陆淮之也就忘记和她说这是给她的东西了。 他没说过是给她的东西,所以她没碰过,也没问过。 浴室的水声渐停,磨砂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池绾裹着宽松的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头发没吹太干,发尾微湿,正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 池绾是来拿干发帽的,也没想到陆淮之今天会这么早回来,所以出来看到陆淮之的时候,她吓了一跳。 她无意识地抓了一下身侧的浴袍:“这么早回来了?” 陆淮之扫过开着门的浴室,脏衣篮里放着两件湿漉漉的衣服,正是池绾今天穿的那一套。 他收回目光,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又问:“淋雨了?” 池绾点点头:“本来是想打车回的,但下雨天打车的人太多,没打到,所以就打着伞走回来了。” 陆淮之抬眼看向她。 女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脸颊带着沐浴后的微红,神色自然。 他移开了目光,嗓音微沉:“怎么没给我打电话,让我接你?” 第14章 感谢你的肯定 池绾怔了一下,目光撞上他沉沉的视线,她迟疑了半秒钟,才轻声开口:“我怕麻烦你。” 听着她这句话,陆淮之心底没由来的有些烦,衣帽间明亮的灯光映照出他紧绷的脸部线条,他眯了下眸:“池绾,我们是什么关系?” 池绾沉默半秒:“……我们是夫妻。” 所以妻子要求丈夫在下雨天接她,不算是麻烦,这个道理她明白的。 可同样,她也清楚地记着,她和陆淮之只是有着一年之期的协议夫妻,这一切只是她的一场私心奢望,于情于理,池绾都不能放任自己肆意叨扰他。 不仅是因为这个,还有一个原因是,她不想让自己过于依赖他,也不敢放任自己贪恋这片刻的温暖,陆淮之总会遇到他真心爱的人,她怕到时候她会舍不得放手。 陆淮之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和复杂,抿唇:“所以,以后不要怕麻烦我,这是我身为丈夫的责任。” 池绾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抬眼望向他,心头纷乱的情绪被他一句话搅得泛起层层涟漪。 她很想说好,可她又怕。 陆淮之等了半秒钟,没等来回答,沉声说:“如果你不想和我好好过的话,可以一意孤行。” “……” 一意孤行,一个很微妙的词。 虽说是一场协议婚姻,可他在认真对待。 池绾顿时觉得,她好像没他认真。 她讪讪地解释:“我没有。” “我们说好用一年时间培养感情,但你的行为完全是拒绝培养感情的一种,没有履行我们的协议,所以我有权让你赔偿。” 池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脑子一向是不灵活的,她愣愣地张了下唇瓣:“啊?” 陆淮之上前半步,微微俯身,视线和她齐平。 女人呆呆地站在那里,唇瓣微张,整个人乖的不成样子。 他眼眸暗了一下,抬手捏住了她小巧的下巴,嗓音清缓:“绾绾,我的时间很宝贵,如果你不履行协议,是要赔违约金的。” 池绾眨眼,纤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轻轻的颤了一下:“多少?” 他们结婚,虽然是你情我愿,可池绾总觉得愧疚,因为如果没有她,他会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池绾想弥补一些。 陆淮之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也意识到了她没有开玩笑,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女孩子。 陆淮之松开手,指尖残留的触感细腻光滑,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搓了搓指尖,慢条斯理道:“我一个月最少会谈成两个项目,一个项目最低1个亿,一年下来最少24亿。” 池绾沉默半秒,随即看向他,眼神比刚才还要真挚:“陆淮之,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和你培养感情的。” 陆淮之偏头,压下了上扬的唇角,点头:“嗯,我知道,你上学的时候就是乖学生。” 池绾闻言,心尖微微颤了一下。 她上学的时候确实是乖学生,正是因为乖,所以在班里都没什么存在感,他竟然还记得她么。 她唇角翘了一下:“你还记得啊。” 陆淮之看她,眼底有些疑惑,反问:“我像是记性不好的样子?” 池绾连忙摇头,他当然不像。 只是因为高中时期的他太耀眼了,她除了成绩好一点以外,和他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 陆淮之没再说别的,将她按在了梳妆台前:“吹头发。” 池绾点头,“哦,好。” 她伸手去拿吹风机,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了先。 “我帮你。” 池绾错愕地抬头,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了。” 陆淮之没动,神色淡淡的看着她:“这也是培养感情的一种方式,如果你不同意,我就默认为你想赔违约金。” 池绾顿时哑火。 她倒是想赔违约金,可她哪里有钱啊,就算是把她大卸八块给卖了,她也赔不起。 于是,她不再动,紧绷着身子坐着任由男人给她吹头发。 温热的风拂过半干的凌乱发丝,干燥的手指游刃有余地穿插在细密的黑发里。 他站得近,身上带着浅淡的薄荷木质香气,是前几天她放进衣柜里的香薰味道。 她动作极轻的抬眼看向眼前的镜子,男人站在她身后,清隽的脸上表情温和,动作仔细又认真。 池绾垂下眼睫,唇角不自觉地浅浅弯起。 耳畔忽然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笑什么?” 池绾脸颊顿时一红,她干咳了几声:“没有,就是觉得你技术很好。” “……” 衣帽间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只剩下吹风机嗡嗡的风声。 池绾不知道是她的大脑在嗡嗡作响,还是吹风机的声音在响,她低头,又干巴巴的解释了一句:“我不是说的那个。” 她咬唇,怎么感觉越来越混乱了。 池绾顶着一张红得像猴屁股的脸,表情木然地又说:“我说的是吹头发的技术。” 陆淮之关掉吹风机,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我没问,不过还是得感谢你,各方面的肯定。” “……” 池绾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她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去吃饭了,你淋了雨,快去洗澡吧。” “嗯。” 看着女人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淮之薄唇轻勾,叫住了她:“池绾,梳妆台上的礼物是傅西洲和孟钰给你的道歉礼物,记得拆开。” 池绾脚步一顿,哪里还有心思拆礼物,胡乱地应了一声:“好。” “你打算不穿内衣就出去?霞姨还没走。” 陆淮之和池绾都不喜欢晚上家里有陌生人,所以保姆并不住家,做完晚饭收拾好卫生就会下班。 而今天,因为下了暴雨,所以陆淮之让她留宿了一晚。 池绾沉默了半秒,调转方向,坐在了房间里的沙发上:“哦,知道了,你先去洗澡吧。” 女人侧脸一片通红,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一片粉红,陆淮之没再逗她,脱掉了有些湿的衬衫,露出了精壮分明的肌肉。 池绾没看他,但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布料摩擦声音,她没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脚步。 一步一步的沉稳脚步声与她胸腔里快速碰撞的心跳重合。 第15章 可以吗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在她眼前站定。 池绾垂下眼睫,搭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泛白,余光中撞入一截劲瘦的腰。 她心跳猛地加快,脸颊火一样的烫。 他要做什么…… 眼前多了一个黑色的手机,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帮我充一下电。” 池绾眨了眨眼。 原来是让她帮他充电啊。 她摇了摇头,甩出了自己脑子里的那些黄色废料,接过手机:“嗯。” 陆淮之看了她一眼,唇角勾了下,转身进了浴室。 — 次日,陆淮之要先去一趟公司,回来后两人再去老宅。 池绾今天休息,想着陆淮之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所以就没着急,赖在床上刷了好半天手机。 一直到陆淮之给她发了消息,告诉她半小时后回来,她才懒洋洋地起床。 池绾打开了电视剧,坐在化妆台前化了个淡妆,又选了一套三件套。 她这套衣服的下半身是一条奶杏色的半身裙,里面是一件小吊带,外面还有一件薄款针织开衫。 她穿上吊带后,才发现内衣肩带露在外面。 池绾看了下时间,还没到半个小时,陆淮之应该回不来。 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对胸贴,脱掉了衣服准备换上。 陆淮之就是这时候回来的。 他站在衣帽间外,里面的女人背对着他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平板上的画面,白皙光滑的后背裸露在空气里,腰肢不盈一握,两只素白的小手够着后背的搭扣。 他看着她的动作,喉结滚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池绾。” 池绾完全沉浸在电视剧里,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捂住了胸前。 她的动作不仅没有起到遮盖的作用,反倒是适得其反,雪腻被挤压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陆淮之眼眸一暗。 他指尖微动,抬手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 指骨分明的手搭上了一丝不苟的领带,微微用力,领带随着他的动作被拉开。 池绾看着他的动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不是要回家么。” “嗯。” 陆淮之应了一声,脱掉了衬衫,精壮的肌肉暴露在空气里。 他上前几步,扣住了女人不盈一握的腰,低头吻了上去,“晚上再去。” 他环着她的腰,手指动了下,一件白色的软蕾丝从紧贴的身体中被他抽出。 池绾闭着眼,脸红得滴血,没忍住推了他一下: “现在还是白天……” 陆淮之托住她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吻她一边朝房间门口走。 唇舌交缠,呼吸纷乱。 池绾半眯着眼睛,听到了卧室门上锁的声音,紧接着她感觉到自己又在移动。 倏地,卧室陷入黑暗。 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刚刚还一片明亮的卧室,顿时昏暗不已,她只能看清他的轮廓。 黑暗袭来,反而放大了感官。 陆淮之将她放在了床上,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拆开。 他抬高了她的腰,低头吻了一下她脸颊,轻声哄: “今天可以来三次吗?” 池绾咬着唇不说话,摇头。 两次她都受不了,三次她待会就不用起床了,可她的话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也阻止不了他的动作。 滚烫的吻一路游走,直到某处,她眉头紧紧地骤起,喉间溢出一声难耐的轻吟。 “可以吗?” 池绾还是摇头,哭得喘不过气,可男人的动作依旧没停。 陆淮之捂住了她的唇瓣,哑着嗓子在她耳边低语: “别出声音,霞姨会听到。” 池绾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既然知道霞姨还在,为什么还要来? 在做私密事的时候外面有人,这让池绾有一种偷情的错觉,这个想法一出,她顿时就浑身滚烫。 她指尖用力,修剪整齐的指甲下陷至男人的肌肤里。 可能是被抓疼了,池绾听到了陆淮之吃痛的闷哼声。 她顿时放开了手,换成了抓着身下的床单。 陆淮之笑了下,汗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低落至雪白的肌肤上,他嗓音低哑性感: “不是因为你抓的,是因为你咬的。” 池绾:“……” 她瞪他一眼,红着脸别过了头。 结束后已经是两个多小时后了。 池绾被他从浴室里抱了出来,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是真的累到了。 陆淮之打开了窗帘,给她拉上了空调被,随后翻身上床将人给抱进了怀里。 他吻了一下她的侧脸:“抱歉,没忍住。” 池绾抿着唇没吭声,脸红的能滴血。 在今天之前,他们的亲密都是在晚上,这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而且她总感觉,最近的陆淮之和之前不太一样,好像对这种事比以前热衷了,而且说的那些话也格外羞耻,花样也比以前多了。 要不是相信他的人品,池绾都以为他是在外面进修过了。 陆淮之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穿上了睡衣:“你睡会儿,我去做饭。” 池绾本来还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话瞬间清醒:“霞姨不是在吗?” “不在。” 池绾:“……那你锁门。” 陆淮之侧眸看她,唇角带着痞气的笑,没说话,可池绾却意外的懂了。 “……” 她咬牙,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他的恶趣味,恼怒的抓起了床上的玩偶朝他扔了过去: “你流氓!” 池绾不会骂人,也不好意思当着他骂人,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没攻击力的话。 陆淮之轻而易举地接住她扔过来的粉色露比,轻笑,喉咙里溢出了一声“嗯。” 池绾抿唇,干脆拉过了被子盖在了头上。 放在床头柜的手机响了起来,陆淮之看了眼,是池绾的,他轻声提醒:“你来电话了。” 池绾听到了,她把被子掀开了一条缝,伸出了一只白皙的小手,拿着手机重新缩回了被子。 她以为是同事的电话,没想到竟然是陆淮之妈妈的。 她不免有些惊讶,毕竟陆淮之妈妈给她打电话的次数很少。 池绾顾不得害羞了,掀开被子看向陆淮之:“你妈妈的电话。” 陆淮之看了一眼,颔首:“估计是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不想接就挂了。” 池绾知道他是怕她不舒服,心底一暖,露出了一个笑:“没事。” 电话接通。 “池绾,你和淮之什么时候回来?” 第16章 老公,你忙完了 “不是说中午回来吗,怎么又晚上了?” 池绾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看了一眼罪魁祸首。 陆淮之挑眉,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她的手机,“喂,妈。” “嗯,公司临时开了个会,耽误了一下。” 母子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陆淮之将手机还给池绾:“休息会儿,吃过饭我们就回去。” 池绾点点头:“好。” 想到了什么,她又开口:“对了,昨天下雨,我没来得及给爸妈买东西,一会儿去趟商场吧?” “不用,我帮你准备好了。” 池绾没再说什么,毕竟是他的父母,他准备的确实比她准备的更合他父母的心意。 吃过午饭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两人没再耽误,收拾好东西就驱车前往老宅。 老宅是一座在郊区的庄园,占地很大,所以离市区有些远。 车子停在庄园的停车位上,池绾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隔壁停车位的一辆红色超跑。 热烈又张扬。 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也没多想。 陆淮之下车,拎起后备箱的东西,把一个最轻的递给了她,伸出胳膊示意她挎上:“走吧。” 池绾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拎着东西,和他一齐进了院子。 她和陆淮之协议结婚的事,他家人并不知道,一直以为他们是自由恋爱,所以每次来,他们都得做做样子。 “淮之和绾绾回来啦。” 佣人王姨见两人进门,连忙迎了过来。 池绾礼貌地弯唇笑了笑:“王姨。” 王姨点点头,把两人手里的东西拎了过来:“快进去吧,先生和太太都在等你们呢!” “好。” 两人进了门,池绾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婆婆。 陆淮之的母亲穿了一件月牙白的旗袍,头发温婉地盘了起来,脖子上戴了一条光泽很好的珍珠项链。 因为常年生活富足,再加上保养得当,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就四十左右。 池绾率先开口问好:“妈,我们回来了。” 许汀兰见两人进来,神色淡淡地喝了口茶:“嗯,淮之,你爸在书房等你。” 陆淮之应了一声,安抚地拍了下池绾的手:“等我一下。” 池绾笑笑:“嗯。” “池绾,过来坐。”许汀兰叫道。 “好。” 池绾弯腰换鞋,也是这时候才发现了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后跟又细又高,鞋尖带着一个品牌的logo,明显是年轻人的款式。 不知怎么,她莫名就想起了刚刚停在停车场的那辆红色超跑。 她穿上拖鞋,收回了思绪,走到了许汀兰旁边。 “妈,最近身体还好吗?” 许汀兰闻言笑了下,“还好,你工作怎么样,累吗?” “不累,谢谢妈关心。” 婆媳俩的关系本来就不亲厚,进行了一番商业寒暄后便没了多余的话。 许汀兰给她倒了杯茶:“尝尝吧,新送来的碧螺春,你应该会喜欢。” “好。”池绾浅浅的笑了一下。 刚喝了一口,厨房的门被人打开,任灵枢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走了出来。 “伯母,我洗好了,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水果,我再去洗一点。” 池绾动作一顿。 原来车和鞋子是任灵枢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意外,陆家和任家是世交,她出现在这里也不意外,不过有些微妙的是她出现的时间。 任灵枢看到她倒是没有很惊讶,“池小姐。” 池绾弯唇:“任小姐。” 许汀兰看了两人一眼,有些诧异:“你们认识?” 任灵枢:“见过几面。” 许汀兰笑了笑,介绍道:“小枢,这是淮之的妻子,池绾。” “池绾,这是你任叔叔家的女儿,任灵枢。” 任灵枢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伯母,淮之之前介绍过了。” “是的,前不久才见过。”池绾轻声接话。 知道她们认识,许汀兰便没有再说什么,她招呼着任灵枢坐下。 任灵枢坐在了许汀兰另一边,目光在客厅里环视了一圈,狐疑地问:“怎么没看到淮之?” 许汀兰无奈地摇头:“你伯父把他叫去书房了,他们两个,整天就知道工作。” 任灵枢忽的看向池绾,语调轻柔:“池小姐平时也要多劝着淮之,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因为忙于工作低血糖过。” “这倒是说的没错,不仅是淮之,池绾你也得记得,工作别太累。” 池绾眨眼,没想到婆婆会在任灵枢面前替她说话,她顿时有些受宠若惊,毕竟她一直以为她们是塑料婆媳关系。 她弯起眉眼应声:“好,我知道了,谢谢妈。” 池绾顿了下,又对着任灵枢笑了笑:“也谢谢任小姐,提醒我淮之的事。” 任灵枢不甚在意地笑了下:“不客气。” 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随即眼睛一亮:“伯母,这是碧螺春吧,我记得当初我和淮之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还特意和他一起去唐人街给您买过呢,我这次回来还给您带了,就是今天给忘记带过来了。” 许汀兰闻言眉目舒展:“一晃也过去好几年了,难为你还记得。” “当然了,您在我心里和妈妈没区别的!”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任灵枢说的一些她和陆淮之小时候的趣事,或者一些两人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的事。 许汀兰来了电话,嘱咐了一句:“池绾,你先替妈妈陪小枢坐一会儿。” “好。” 客厅里顿时只剩下池绾和任灵枢两个人。 任灵枢看向池绾,她弯着眉眼,红唇娇艳欲滴:“池小姐刚刚怎么不说话,不好意思,是我的不好,忘记了池小姐对我和伯母说的这些都不了解。” 池绾面色平静,一双眼睛温柔却没有躲闪。 “没关系的。” 陆淮之小的时候她不认识,他出国留学的时候她和他也没联系,所以插不上话,她也没想插话。 先不说陆淮之已经和她承诺过以后不会和任灵枢有关系,就算是他没承诺过,她也不会因为任灵枢和婆婆的聊天而有情绪。 因为以前如何都不要紧,要紧的是现在。 二楼书房的门被人推开。 陆淮之站在楼梯上,一眼就看到了在楼下坐着的池绾。 女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的品着手中的茶,眉眼如画,唇角带着清浅的笑,对旁边的事全然不在意,如同一株淡雅柔静的白色山茶花。 他定定的看了两秒,直到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才收回了思绪。 “怎么了,淮之?” 陆淮之摇头,喊了一下她的名字:“绾绾。” 池绾回头看向他,清亮的桃花眼顿时弯成了月牙:“老公,你忙完了?” 第17章 送客 女人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娇嗔感,陆淮之不禁挑了下眉。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老公。 他挑眉,应道:“忙完了。” 池绾看着陆淮之,同样也看到了落后他几步的公公。 她一张白皙的小脸顿时一片滚烫了起来,她怎么能当着公公的面,矫揉造作地喊他老公?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淮之看着她微红的耳朵,勾了勾唇,抬步走到了她身侧的空位,落座,温热干燥的掌心握住了她膝盖上微凉的手,“手怎么这么热?” 池绾低着头,只露出半张绯红的侧脸:“有点热。” 任灵枢看着两人紧握在一起的手,脸上的笑僵硬了一瞬,“淮之。” 池绾眨了眨眼睛,那些旖旎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连带着脸颊的温度都降下去了不少。 她没看他们两个,但耳朵却一直在留意着动静。 客厅内很安静,陆淮之并没有接话。 任灵枢抿唇,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带着倔强和委屈。 池绾把这一切收在眼底,心底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 她是脾气好,但也不是蠢货,她还不至于听不出来刚刚任灵枢的挑衅,也不至于看不出来任灵枢对她老公的暗送秋波。 陆淮之目光落在池绾渐渐褪色的耳朵上,握着她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她手背上的细腻皮肤。 陆明远跟着走了下来,他看到任灵枢有些惊讶:“小枢来了啊。” 任灵枢脸上重新挂上了娇俏的笑:“伯父。” 陆明远应了一声,寒暄道:“嗯,你父母身体还好吗?” “一切都好。” 许汀兰接完电话回来,并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是目光在任灵枢微红的眼眶上停留了片刻。 她扫过池绾和陆淮之紧紧相握的手,表情无波无澜。 “先生,太太,饭好了。”佣人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 任灵枢见状站起了身,朝着许汀兰和陆明远告别:“伯父伯母,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目光却时不时地看向稳稳坐在沙发上的陆淮之。 可陆淮之始终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陆明远拦住了她:“小枢难得来一趟,就留下来一起吃吧,今天也没有外人。” 在临近饭点的时候让客人走,陆家没这个规矩。 许汀兰抬眼扫了一眼陆明远,随后也跟着说:“是啊,就留下来吧。” 任灵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佣人已经布好了菜,餐具也已经摆放妥当。 陆家的餐桌是一张很大的圆桌,陆明远坐在主位,旁边坐着许汀兰,另一侧的位置自然是陆淮之,池绾的则在陆淮之的旁边。 任灵枢先池绾一步走进了餐厅,目标自然是陆淮之椅子旁的那个空位。 “小枢,来,坐伯母身边来,伯母许久没见你,都有些想你了。” 任灵枢脚步一顿,甜甜一笑:“好。” 陆家的厨师手艺不错,也特意做了池绾喜欢吃的菜。 面前的餐盘中忽然多了一块色泽红润的樱桃肉,池绾抬眼看向身旁的陆淮之,弯唇:“谢谢。” 任灵枢似乎是没看到他们的互动,脸上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甜笑,她用公筷夹了块鱼肉,放在了陆淮之的盘子里。 “淮之,我记得你之前最爱吃鱼了,来,多吃一点。” 陆淮之眼睛没抬,也没应声。 任灵枢也没恼,又继续自顾自地说:“我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玩过家家,淮之扮演爸爸,我扮演妈妈,我就在小厨房里给淮之做鱼。” 许汀兰皱了下眉,声音依旧温和:“对了,小枢,有没有找男朋友?你看你哥都把嫂子带回来了,你也得抓紧啊。” 池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好几声,她拿了出来,按亮屏幕。 妈妈:【绾绾,你辞职了吗?】 妈妈:【我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还换了你喜欢的粉色床单。】 妈妈:【怎么不说话?】 妈妈:【前几天推给你的微信,你加上了没有?】 池绾抿了抿唇,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用力。 依照她对母亲的了解,一会儿视频电话就要打过来了。 她放下筷子,站了起来:“不好意思爸妈,我先去接一个电话。” “好。” 陆淮之偏头看向她。 女人唇角习惯性地弯着,但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笑意,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他眉峰蹙了下。 池绾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容:“我马上回来。” 陆淮之喉结滚了下:“嗯。” 等池绾走后,他放下了筷子。 白瓷质筷子碰撞到坚硬的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明明力道不大,可筷子却瞬间四分五裂。 餐厅里也瞬间陷入寂静。 陆淮之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随意地擦了擦手,眉眼淡漠:“怎么不说了?” 他分明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可却无声的散发着阴沉。 任灵枢抿了抿唇,勉强地牵了下唇角:“淮之,你怎么了?” 陆淮之终于抬眼看向了她,但却不是任灵枢想看到的温情,他脸面上的表情很淡,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一毫温度:“吃好了吗?” 任灵枢就算想装傻也装不下去了,她咬着唇,眼眶顿时红了起来,“淮之……” 男人没有心思和她多说,语气冷硬:“送客。” 任灵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哭着跑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一家三口。 陆明远皱着眉:“淮之,你过分了。” 陆淮之嗤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不如我和我老婆回家?” 陆明远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外人,让自己的儿子走。 许汀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她软着声音劝道:“淮之,你爸也是为你好,任家的联姻你给拒了,但总归得维护着我们两家的关系,这都是人脉。” 男人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压迫感: “五年前,你们的人脉派上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