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俄乌当佣兵,杀敌就能爆属性》 1,天崩开局啊! “你们这些杀人犯,强奸犯,纵火犯....低头,看看你们这副样子。” “肮脏的像下水道里爬出来的老鼠。” 毛熊,某座戒备森严的监狱。 一个穿着深色外套,脚下踩着厚重军靴的光头壮汉,面无表情的骂着操场中央站着上百名囚犯。 这些都是重刑犯,普通杀人犯在他们中间,都能算得上好人! 可是面对眼前光头男人的辱骂,他们安静得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狗。 没有人敢骂回去, 甚至没有人敢露出愤怒的表情。 因为他们很清楚, 这个光头壮汉不是监狱长,而是普利维奇。 比起这个名字, 他还有几个更加渗人的身份。 瓦格纳雇佣兵老板,统帅在圣彼得堡时期的好朋友,以及御用厨子。 没有人知道,这位平日里只能在新闻里见到的顶天大人物,今天为什么会有空站在这里,专门骂他们这群烂在监狱里的重刑犯。 也没有人敢问,只能老老实实听着。 “毛熊的母亲会唾弃你们,法官厌恶你们...民众希望你们永远被关在这里,直到死亡!!!” 普利维奇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停顿了几秒再次开口道,“不过。” “现在有一个能活下去的机会,就摆在你们的面前!” 机会? 重刑犯还能有什么机会? 他们这些人,从被押进这座监狱的那一天起,未来就已经被写死了。 不是烂在牢房里,就是被带去某个冰冷的地方执行判决。 但是, 因为说这话的是普利维奇,一个真的能决定他们生死的男人,所以不少重刑犯都猛地抬起了头。 被这么多重刑犯盯着,其实是一件压力很大的事情,普通人甚至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然而, 对于普利维奇来说,这几十双凶神恶煞的眼神,就像是圣彼得堡深夜小巷里,那些站在霓虹灯下等客的妓女一样人畜无害。 甚至还不如她们有威胁。 至少那些姑娘们懂得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把手伸进客人的口袋。 而眼前这些重刑犯? 他们只会用最原始的愤怒和最廉价的凶狠,来掩饰自己毫无城府的内心。 普利维奇嘴角微微扬起,知道铺垫结束了,该进入正题了:“毕竟,你们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也许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二毛想加入北约,北约想把炮口推到我们的家门口。” “他们给二毛武器,给二毛钱,给二毛承诺。” “他们说这是自由,这是民主,这是文明世界的选择。” “狗屁。” “他们要的不是自由,他们要的是我们低头,我们的土地,我们的资源,我们的尊严,还有我们的未来。” “他们想让毛熊跪下当狗!” 操场上, 刚才那些被骂得低头不语的重刑犯,此刻竟然有不少人下意识挺直了腰背。 他们不在乎什么毛熊,也听不懂什么北约、二毛、地缘政治。 但他们听懂了一件事。 外面在打仗。 而打仗需要人。 需要敢杀人的人,需要不怕死的人。 而他们, 恰好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 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明白了......普利维奇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惩戒军! 毛子的老传统了! 普利维奇的目光扫过他们,继续说道,“现在,巴河穆特方向正在爆发一场真正的硬仗。” “只要你们愿意加入瓦格纳,签下合约,在那里坚持六个月,你们就能从这里活着走出去。” “听清楚,不是减刑,不是换一座监狱,也不是让你们多活几年。” “是一笔勾销。” “六个月后,你们就不再是强奸犯,不再是杀人犯,不再是抢劫犯,也不再是人渣败类。” “你们会成为瓦格纳的士兵,会成为从巴河穆特活下来的战士。” “等你们回到家乡,别人不会再指着你们说,看,那是监狱里的烂货。” “他们会说,看,那家伙从巴河穆特回来了。” “到时候,你们可以昂着头走进酒馆,可以把钱拍在桌子上,可以告诉那些曾经看不起你们的人,你们不是死在牢里的老鼠。” “你们是在战场上替毛熊流过血的人。” “你们.....是这个国家的英雄!” 轰—— 操场彻底炸了。 刚才还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的重刑犯们,脸色瞬间涨红。 “乌拉!”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乌拉!!” “瓦格纳万岁!” “六个月而已,老子能活下来!” “让老子去巴河穆特!” “乌拉!!!” 人群开始往前涌。 几个狱警立刻抬起枪,厉声呵斥。 可现在,那些死囚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麻木和恐惧。 自由。 钱。 赦免。 新身份。 这些东西狠狠钩住了他们的心脏。 人在等死的时候,只要有人递来一张通往外面的票,哪怕票的背面写着地狱,他们也会抢着去拿。 ...... “说什么跪不跪的。” “要是北约同意你们加入,你们那位统帅跪的比谁都快。” 沈飞看着这帮激动到几乎发疯的重刑犯,只觉得吵闹。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巴河穆特这四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绞肉机、血肉磨坊、地狱入口.......没有一个形容词是在夸张。 惩戒军到了那种地方,只能是一波一波地往前冲,用尸体探出乌军的火力点,然后正规军再上。 一次,两次,三次.... 就算是运气再好也没用,因为冲锋永无止境。 六个月? 一个毫无军事经验的人能在那地方活过三天,都他妈算是老兵了! “巴河穆特...狗都不去!” 【叮!】 就在沈飞准备继续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当个旁观者时,忽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 他眼前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而看着上面的内容,沈飞忽然沉默了。 只要杀敌,就能变强?! 力量。 速度。 体质。 精神。 枪械熟练度。 格斗熟练度。 甚至以后可能还会爆出更多好东西? 妈的, 这系统来的, 也他妈太是时候了吧? —————— 作者ps:系统都来了,咱肯定是爽文向,我尽量硬核一些,不在军事常识跟历史常识上犯错。 第一次写书的18岁男大,大家轻点骂。 2,这该死的毛熊啊。 你是愿意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安生,插着尿管死在床上,还是就算活不到三十岁,也要名留青史呢? 如果这个问题让沈飞来回答。 他两个都不选。 他的人生就应该每天早上从八百平米的大床上,被金发洋马的柰子夹醒。 最好一睁眼,还能看见阳光、沙滩、游艇、伏特加,以及一群肤白貌美大长腿的漂亮姑娘围着自己喊老板早上好。 这才叫人生。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毛熊。 沈飞身边没有金发大洋马,没有黑丝御姐,没有温柔人妻,更没有白毛兽耳娘。 有的只是各式各样的毛熊壮汉,还有一个每天晚上说梦话都用俄语喊着你好香的室友。 那眼神, 沈飞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后背发凉。 要不是他够狠..... 划掉。 要不是他有钱贿赂狱警,外加懂得什么时候该把磨尖的牙刷藏进袖子里,他现在估计早就已经清白不保,人生提前进入地狱难度。 沈飞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普利维奇已经结束演讲,在几名武装人员的簇拥下,钻进了一辆黑色越野车。 车身方正,线条硬朗,气场很足。 是坦克500。 嗯, 沈飞觉得他是个好人,车都开华夏产的,不像车臣那帮家伙,动不动就是路虎、奔驰大G,俗。 他觉得自己也是个好人。 所以, “好人就该跟好人待在一起。” “我要加入瓦格纳!” 这个理由很扯淡,扯淡到沈飞自己都想笑。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他其实只是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去巴河穆特拼一把。 至于这个理由到底是系统来了,还是坦克500看着顺眼,又或者那个人是个开华夏车的好人,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不就是死吗? 他又不是没死过。 作为一个穿越者,沈飞对死亡这件事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高那么一点点。 大不了再穿一次。 说不定下个异世界待遇更好,开局就是精灵女王倒贴,魅魔女仆暖床,圣女半夜敲门说勇者大人请惩罚我。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拿定主意之后,沈飞不再犹豫,默默跟着前方的惩戒军向前移动。 在瓦格纳士兵的指挥下,这群刚刚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重刑犯,被赶到了操场另一侧的临时登记处。 那里早就摆好了八张桌子。 每张桌子后面都坐着一名瓦格纳军官。 旁边还站着监狱狱警。 桌面上放着一摞摞文件、印泥、钢笔,还有装在牛皮纸袋里的犯人档案。 每张桌子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 有人紧张得不断舔嘴唇。 战场那种地方,没去过,也总归在电视上见过。 炮弹落下来,说死就死。 没什么商量余地。 这帮人是重刑犯,不是傻子,他们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去度假。 大家的心情就跟第一次去洗脚的小男生差不多。 又紧张,又激动....... 沈飞扫了一圈,很快在一张桌子旁边看到了熟人。 谢廖沙。 一个留着灰色胡茬,鼻子有点红,看起来永远像宿醉未醒的狱警。 这货平时负责沈飞所在那片牢区。 职业素养一般,贪财水平一流。 但他也是个好人, 因为谢廖沙真的拿钱就办事,至少到目前为止,沈飞的清白还能保住,这货功不可没。 于是, 沈飞默默走到谢廖沙对应的那张桌子前排队。 谢廖沙显然也看见了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沈飞很自然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谢廖沙却板着脸,面无表情,仿佛从来没见过沈飞。 装。 继续装。 收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队伍推进得很快。 瓦格纳显然不打算在这些死囚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名字。 罪名。 年龄。 健康状况。 是否自愿。 签字。 按手印。 下一个。 整个流程像屠宰场给猪盖章,区别在于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而这些人知道。 很快, 轮到了沈飞。 桌后的瓦格纳军官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东方脸孔在这群大毛囚犯里确实扎眼。 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姓名。” “沈飞。” “年龄。” “二十四。” “性别。” 沈飞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 军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问你性别,听不懂?” 沈飞立刻老实回答:“男。” “国籍。” 沈飞停顿了一下:“华夏。” 军官在表格上写了几笔:“罪名。” 沈飞沉默半秒回答道,“违规爆破!” 违规爆破? 听到这罪名,旁边的谢廖沙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你管把半个黑诊所炸上天叫违规爆破? 军官倒是没什么反应,毕竟今天站在这里的,没几个罪名好听。 “是否有服役经验?” “没有。” 沈飞回答得很干脆。 可话音刚落,旁边的谢廖沙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 谢廖沙依旧板着脸,看起来公正严肃,像个从不收黑钱的优秀狱警。 但他的右手,却在桌子下面悄悄比了个手势。 沈飞看懂了。 一万卢布, 监狱里的专用手势。 很显然, 这道题的答案是可以改的,而且看这个要价,应该多少有点说法。 沈飞想了想,直接做了个翻倍的手势。 两万卢布! 他不缺钱,律师也还在热情的为他服务。 这个时候不花钱,什么时候花呢? 谢廖沙表情依旧严肃得像在参加国葬,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 不错,脑子还没被西伯利亚的风冻坏,知道卢布比祷告管用。 于是,在瓦格纳军官准备把无服役经验填上去的时候,谢廖沙忽然开口:“他有。” 军官笔尖一顿,皱眉问:“有?” 谢廖沙一本正经地点头:“陆军三年!” 沈飞:“?” 瓦格纳军官看向沈飞。 沈飞看向谢廖沙。 谢廖沙看向远方,仿佛自己只是一个热心提供档案补充信息的正直狱警。 军官没有多问,直接在表格上写下服役经验,陆军三年。 沈飞眼皮跳了一下。 不是。 这么草率的吗? 我他妈刚才还是无业爆破爱好者。 你一句话,我就陆军三年了? 沈飞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长官,这个有没有服役经验,有区别吗?” 瓦格纳军官头也不抬地回答:“没有,但你如果不给卢布,会死的很惨!” 沈飞:“......” 我尼玛, 合着.....就是随便找个理由,最后再敲诈我一笔呗? 谢廖沙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微微一咧,低声说道,“沈,你可是我的大客户,现在你要走了,给老朋友留点纪念怎么了?” “再说了,做人要乐观。” “说不定你以后还会回来呢。” 沈飞忍不住骂道,“你他妈会不会说话?” “好吧。”谢廖沙摊了摊手:“那我换个说法,祝你死在外面。” 沈飞:“.......” 这祝福还不如刚才那个。 谢廖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沈飞面前:“老规矩,签个字,我会联系你的律师。”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内容很简单,授权支付,两万卢布,而且最离谱的是,金额居然已经提前写好了。 两万。 不多不少。 沈飞终于明白了。 这狗东西从一开始就吃准了他会翻倍。 一万只是报价,两万才是落点。 该死的狱警。 该死的毛熊。 该死的灰色人情社会。 沈飞骂骂咧咧拿起笔:“你最好祈祷我死在巴河穆特。” 谢廖沙微笑着反问:“为什么?!” 沈飞签下名字,把纸推回去:“因为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举报你收黑钱。” 谢廖沙把纸收好,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你最好多活几年,因为举报流程很慢的。” 沈飞:“......” 军官敲了敲桌子:“还有我这份,签在这里。” 沈飞拿起笔,在瓦格纳合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沈飞。 两个汉字落在满是俄文的纸面上,格外突兀。 随后,他又按下手印,红色指纹印在纸上,看起来实在不这么吉利。 军官把合约收起,指了指旁边说:“过去排队!” 沈飞刚准备走,谢廖沙忽然又开口说:“沈。” 沈飞回头,警惕地看着他:“又干什么?” 谢廖沙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递给他:“送给你的。” 沈飞狐疑地接过:“不要钱?” 谢廖沙摇头:“不要。” 沈飞更警惕了:“你是不是在烟里下毒了?” 谢廖沙翻了个白眼:“滚吧。” 沈飞带着香烟跟带火机,默默走到不远处的队列。 就在他准备抽出一根点燃的时候,就听到谢廖沙在他背后响起。 “沈,活着回来。”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放心,我还等着举报你呢。” 谢廖沙笑骂了一句什么。 沈飞没听清,也懒得听,只是默默点燃香烟抽了一口,然后脸色倏然间巨变。 妈的, 混蛋啊......我都快死了......你还给我假烟???? 艹, 这该死的毛熊啊! 3,下一站,瓦格纳训练营!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沈飞都在排队。 第一道流程是体检。 一群瓦格纳军医和监狱医生站在临时搭起来的棚子里,手里拿着表格,旁边摆着听诊器、血压计、几箱不知道过没过期的药品。 囚犯们被一个个赶进去。 脱衣服。 张嘴。 抬手。 转身。 蹲下。 出来。 简单,粗暴,没有任何人权。 轮到沈飞的时候,刚进去,就听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军医头也不抬地说道,“脱光。” 沈飞愣了一下:“全脱?” 军医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想偷看你?” 沈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于是, 他非常配合地把衣服脱了。 他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在场多数都是男人,看了也就看了。 可当沈飞脱完之后,棚子里的气氛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间,不少正在排队的毛熊囚犯下意识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再然后,他们默默扭过了头。 其中一个胸毛旺盛得像棕熊成精的壮汉,甚至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倒是旁边几个穿着军医制服的女雇佣兵,明显多看了他两眼,其中一个金发女军医挑了挑眉,低声跟旁边同伴说了句什么。 沈飞听懂了。 但他选择当没听见。 毕竟人在异国他乡,最重要的是低调。 体检结束后,医生在他的表格上盖了个章。 合格。 沈飞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第二道流程是换装,比体检还潦草。 几个瓦格纳士兵守在一堆军绿色帆布包旁边,像发土豆一样给每个人丢装备。 “下一个!” “尺码?” “没有尺码。” “能穿就行。” 沈飞刚走过去,一个士兵便从脚边的箱子里拽出一套迷彩服,扔到他怀里。 衣服很旧。 袖口磨得发白,肩膀位置还有洗不掉的暗色污迹。 胸口处缝着一块名牌,上面写着一个陌生的俄文名字。 沈飞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 招兵官桌子下面,丢着一堆被剪下来的旧名牌。 很显然, 这些衣服原本属于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主人现在大概率已经用不上了。 搞得跟二战似的,史密斯专员也不知道捞了多少。 沈飞低头看着怀里的迷彩服,然后很懂事地把那块名牌撕了下来,随手塞进口袋。 死人衣服可以穿。 死人名字就没必要背了。 他换好衣服后,又领到了一双军靴。 靴子倒是挺结实,就是明显不是新的。 左脚鞋帮有磨损,右脚鞋底还卡着半块干泥。 沈飞穿上试了试。 不算合脚。 但也不算不能穿。 在毛熊监狱待过之后,他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已经降低了很多。 至少这双靴子不会在半夜用俄语喊他好香。 这就已经很好了。 接下来是腰带、水壶、旧背包、一卷绷带、一包止血粉、两个看起来像是从仓库底下翻出来的罐头,还有一条薄得让人怀疑它到底能不能保暖的毯子。 防弹衣也有,但不是人人都有。 排在沈飞前面的一个壮汉领到了一件硬邦邦的旧防弹衣,笑得像捡到金子。 再前面一个瘦高个只领到一顶钢盔。 轮到沈飞时,发装备的士兵看了他一眼,从旁边捞出一件防弹衣丢给他:“拿着。” 沈飞接过,掂了掂。 很沉。 外层磨损严重,肩带有重新缝过的痕迹,里面的防弹插板也不知道经历过什么。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沈飞认真点头说:“谢谢。” “如果您能找到监狱里一个叫谢廖沙的狱警,他会代替我向您表达我最忠心的谢意。” 雇佣兵看了他一眼,很快就明白了一个瘦弱的华夏人能在重刑犯扎堆的监狱里安然无恙,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个民族....善于在任何环境下生存。 他没说话,只是又丢给沈飞一顶已经算是很新的钢盔。 钢盔内衬有汗味,还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沈飞拿在手里,忽然觉得这东西不像装备。 更像遗物。 第三道流程是发枪。 这一步让刚刚还兴奋的囚犯们彻底激动了起来。 因为枪这东西,对他们来说意义不一样。 在监狱里,他们用牙刷、铁片、餐刀、床板钉子杀人。 可现在, 他们终于摸到了真正的军用武器。 一把把老旧的卡拉什尼科夫被摆在长桌上。 有AK-74,也有更旧的型号。 枪身有磨损,木托发暗,金属部分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它们依旧是枪,是能杀人的东西。 有人刚拿到枪,就忍不住做了个瞄准动作,结果立刻被旁边的瓦格纳士兵一枪托砸在肚子上。 “枪口朝下!” 那人疼得弯下腰,却不敢吭声。 沈飞领到的是一把AK-74M。 黑色聚合物枪托,枪身有些旧,但结构完整。 他拿在手里,第一反应是沉,比游戏里看起来沉多了。 沈飞也不知道这玩意咋用,只能是学着身边人的样子,下意识拉了一下枪机。 没有弹匣。 没有子弹。 膛线老旧。 旁边的瓦格纳士兵沉声说道,“别看了,空枪。” “弹药到了训练营再说。” “谁敢私藏子弹,谁敢乱开保险,谁敢拿枪口对着自己人,我会亲手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这句话很有效,刚刚还有些躁动的囚犯们,瞬间老实了不少。 沈飞倒是不意外。 给这帮重刑犯发弹匣,那才叫真疯了。 这群人里有多少精神正常都不好说,真给了实弹,没准还没出监狱,就能先打一场内部小型战争。 拿到空枪后,沈飞跟着队伍继续往前。 第四道流程是分组。 一百多个新招募的重刑犯,被粗暴地分成了几个小队。 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也没人管他们认识不认识,合不合得来。 名字念到谁,谁就出列。 十几个人一组。 每组由两名瓦格纳士兵看着。 嗯, 直到现在沈飞才再次确认,谢廖沙不是吓唬他,是真的纯粹的想坑他一笔钱。 因为..... 这服役跟没服役的分组,完全没有任何区别。 或者说就像是垃圾分类,你分的再仔细,回头就会看到全都倒进了一辆垃圾车。 当然, 现在也没人提垃圾分类了,因为科技发展了,人类进步了,那些残余物都能用来发电,全国的垃圾都快不够烧了。 沈飞被分到了第七组,同组里有十二个人。 一个光头壮汉,一个瘦得像吸血鬼的男人,一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 还有两个兄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那种一看就很适合出现在刑事新闻里的脸。 还有一个从头到尾都在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 沈飞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到了巴河穆特,这些人能活几个都不好说。 也许今天还站在一起排队,过几天就得用铲子从墙上刮下来。 等所有流程结束,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监狱外,十几辆军用卡车排成一列,发动机低沉轰鸣,排气管喷出白色热气。 瓦格纳士兵站在车旁,端着枪催促。 “上车!” “快点!” “第七组,上第三辆!” “别磨蹭!” 囚犯们抱着自己的装备,开始陆续登车。 沈飞背着旧背包,拎着空枪,慢悠悠地跟在队伍最后,然后登上了运兵车。 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 汗味、烟味、旧军装的霉味,还有各种难以言喻的体臭,熏得人脑袋发胀。 妈的, 这世界好像除了华夏人,哪的人身上都得有点特殊的味道,而且不分男女。 沈飞找了个角落坐下,把AK-74M横放在膝盖上。 卡车缓缓启动,周围的景色渐渐开阔了起来。 高墙。 铁丝网。 岗楼。 探照灯。 最后是监狱大门外那条被积雪和泥水弄得脏兮兮的公路。 灰蓝色的天。 白色的雪。 橘黄色的路灯。 还有远处高楼窗户里透出来的零星暖光。 沈飞来毛熊已经快一个月了,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杀人。 直到现在,他才算是真正有空打量这座城市。 别说, 夜幕下的莫斯科郊外,还他妈挺漂亮的。 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得来了。 卡车继续向前,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车厢里的低语。 沈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AK-74M。 空枪。 旧衣服。 死人名牌。 还有一群不知道自己会死在哪里的重刑犯。 这就是他的人生,并且监狱篇已经结束。 下一站。 瓦格纳训练营! 4,从一次性炮灰,变成资深炮灰! 卡车整整开了一天一夜,最终在毛熊南部的克拉斯诺达尔边疆区,一座名叫莫利基诺训练基地的大门口停下。 这是瓦格纳最早,也最有名的训练基地。 更有意思的是,这地方旁边还挨着俄军总参谋部情报总局,也就是GRU旗下第十独立特种任务旅的驻地。 一个雇佣兵集团的训练营,建在GRU精锐部队旁边。 这事听起来很离谱,但很毛熊。 “所有人排队,枪口朝下!” “谁敢乱指,老子先废了谁!”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站在众人面前,催促着囚犯们赶到泥泞的作训场上。 没人寒暄,没人欢迎,更没人关心他们累不累。 训练开始了! 沈飞原以为他们会接受到系统的堑壕作战的训练,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还是把毛熊想的太好了。 这帮人... 压根没有站在士兵角度出发,把他们当成个人。 第一个训练很简单。 认人。 教官掏出几卷彩色胶带,直接丢在泥地上。 白色、红色、黄色、蓝色,还有几卷边缘沾着泥的绿色胶带。 他用脚尖提了提胶带,对着众人说道,“在战场上,双方都穿迷彩,都拿卡拉什尼科夫,都趴在泥里,脏得像从同一个坑里爬出来。” “所以,胶带就是你们分辨敌我的最好方式。” “我们这边,常用白色、红色,敌人那边则是蓝色、黄色、绿色。” “但是,别把这些颜色当圣经。” “战场上,什么都会变,颜色就不一定看得清。” “而且,敌人会换衣服,会故意混淆你们。” “你们不需要像侦察兵一样聪明,只需要明白三件事。” “第一,看胶带。” “第二,听口令。” “第三,不确定的时候,趴下喊人,别他妈自己当英雄。” 在他讲话的同时,几个瓦格纳士兵开始给囚犯们分胶带,每个人左臂缠一圈,钢盔上再贴一截。 刺啦刺啦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 接下来是枪械基础。 AK-74M怎么上弹匣,保险在哪里,怎么确认枪膛,怎么别把手指一直扣在扳机上,怎么卧倒,怎么从泥里爬起来,怎么听见口令后往前冲。 没有花哨动作,没有帅气姿势,更没有电影里那种单手换弹、翻滚射击、战术清场。 只有最基础的东西。 教官叼着烟,看着面前这群重刑犯,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需要学会打仗,那太难了,也没有时间。” “你们只需要学会三件事。” “听见命令就动,枪口别对着自己人,别死得太快。” 人群里有人低声笑了一下。 下一秒, 教官一脚踹在那人肚子上。 那名囚犯惨叫一声,当场跪进泥里。 络腮胡教官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住囚犯的肩膀,低声问:“觉得好笑?” 那囚犯疼得脸色发白,却还嘴硬:“我只是....” 话没说完,教官抬脚又是一记狠踢。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响起。 囚犯倒在泥地里,捂着肋部,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教官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旁边士兵说道,“拖走。” 两个瓦格纳士兵上前,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立威的效果很好, 剩下的囚犯们彻底安静了。 教官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现在说纪律。” “逃跑,处决。” “投降,处决。” “不服从命令,处决。” “抢劫平民,强奸,吸毒,内斗,拿枪口对着自己人,全部处决。” “在战场上装病、装死、装傻,也一样。” 训练一直持续到天亮。 动作错了就挨骂,反应慢了就挨踹,有人把枪口抬高,被枪托砸得满嘴是血,有人摔进泥坑,半天爬不起来,被教官骂成猪。 沈飞也很狼狈。 他的枪械熟练度是零。 真正的零。 虽然他看过视频,玩过游戏,也知道AK大概长什么样,但知道是一回事,拿在手里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沈飞学得很快。 至少他现在知道保险在哪里,知道怎么装弹匣,知道枪口永远不要乱晃,知道趴下的时候别把枪压进泥里。 至于更高级的东西? 算了。 他现在的目标不是成为特种兵,而是别在第一天把自己玩死。 中途休息时,沈飞拿着半包谢廖沙送的假烟,找到一个正在抽烟的瓦格纳老兵。 “达瓦里氏......” 老兵瞥了他一眼:“干什么?” 沈飞把烟递过去。 老兵接过看了一眼,皱眉:“假烟?” “你踏马逗我?” 沈飞面不改色,讨好的说:“达瓦里氏,老大哥,我现在手里只有这个了。” 老兵骂了一句,但还是收下了。 沈飞又从背包里摸出一个罐头,这一次,老兵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沈飞态度非常客气,问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达瓦里氏,巴河穆特现在什么局面?” 老兵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沈飞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飞说道,“想知道自己大概会被扔到哪。” 老兵沉默两秒,嗤笑道,“你倒是比那群蠢货清醒。” “你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东南方向的科德马已经拿下了,离巴河穆特主城区大概十公里,北边索列达尔也在打,东边和东南边都在往前压,但没那么快进城。” “二毛在外面修了不少工事,有炮,有无人机,有观察点,现在不是冲进去打巷战的时候,主要还是阵地战。” 科德马。 外围阵地战。 还没有全面攻入主城区。 这说明现在的时间线,还处在巴河穆特真正绞肉机启动之前。 作为穿越者,沈飞当然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现在看似已经很残酷,但比起冬天之后那种双方围着城市一寸一寸啃,把人命当柴火往炉子里填的阶段,眼下竟然已经算是相对平稳。 相对。 这两个字很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他还有一点时间。 不多..... 但确实还有一点点苟下去的空间跟时间。 不过如果想要长时间的存活,至少要在绞肉机真正开始之前,从一次性炮灰,变成资深炮灰。 5,这就是战场,这就是巴河穆特!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你的讲解,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老兵看着他,用俄语夸奖道,“你今天表现还行。” “你听话,别人乱动的时候你不乱动,别人喊累的时候你在记东西。” “前线不缺敢死的蠢货,缺的是听得懂命令,知道闭嘴的人。” 沈飞笑了笑:“听起来不像夸奖。” “这就是夸奖。”老兵说道,“你要是真想活,记住几件事。” “别离老兵太远,也别扎在人堆中间,前面容易丢,后面容易被抓去补位,人堆最容易挨炮。” “听见无人机别抬头找,听见炮声先趴,老兵骂你就听着,他骂你说明你还活着。” 沈飞认真记下。 老兵弹了弹烟灰,又说道,“如果你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我们还会再见面。” “到时候,你也是老兵了。” “希望吧!” 沈飞也笑了一下。 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人被重新集合。 几个瓦格纳士兵抬着一只铁皮箱子走了过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串串冰冷的金属牌。 这就是传说中的狗牌,但跟沈飞之前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不太一样。 没有姓名。 没有国籍。 没有血型。 只有一个字母K,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K指的是惩戒军,至于后面的数字,自然就是他们在监狱里的编号。 嗯, 就算是死了, 也连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抚恤金也没有, 他们的狗牌单纯是为了方便,上面那些人统计伤亡人数。 当然, 这些数字只会统计下来,永远不会被公布出去。 ...... 接下来的三天,所有人都像是误入女监狱的男囚犯,每天都被疯狂摩擦! 起床。 集合。 卧倒。 爬行。 换弹。 挖简易掩体。 识别胶带。 听炮声趴下。 听无人机别抬头。 再到夜里被踹醒,模拟紧急集合。 训练不复杂。 甚至谈不上系统。 但足够让这帮刚从监狱里出来的重刑犯明白一件事。 在前线,死法很多。 蠢死,是最便宜的一种。 三天后凌晨,天还没亮,营地里响起集合哨。 “拿上装备!” “上车!” 没人欢呼。 也没人再喊什么瓦格纳万岁。 经过这三天折腾,那些曾经满脸兴奋,幻想六个月后拿钱回家的囚犯们,已经安静了不少。 沈飞背着旧背包,抱着AK-74M,跟着第七组走向车队。 他身边是那几个同组囚犯。 光头壮汉叫伊万,嗓门很大,嘴也很硬,训练时挨了三次枪托,依旧觉得自己能在前线杀穿乌军。 瘦得像吸血鬼的叫阿廖沙,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手很快,昨天晚上还顺走了别人半包烟。 满脸疤痕的老犯人叫维克多,看起很沉默,或者说是装冷酷。 在监狱里,会装是非常重要的技能。 会装就行, 但你别问装的是什么。 至于那对双胞胎,所有人都懒得分谁是谁,干脆叫他们大狼和小狼。 还有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叫米哈伊尔。 沈飞本来以为他只是个胆小鬼。 直到有一次训练里,有人手臂被铁丝划开,米哈伊尔只看了一眼,就熟练地用绷带压住了伤口。 后来沈飞才知道,这家伙以前在医院干过。 至于是医生,护工,还是偷药的,那就没人知道了。 车队出发,先是军用卡车,再是铁路运输,最后又换成卡车。 一路向西,越靠近顿巴斯,空气里的味道越难闻。 他们还没到战场,但战场的味道已经率先找上了他们。 车厢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抱着枪,随着车身摇晃。 车队行驶到一片泥泞道路时,前方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伊万伸着脖子往外看。 旁边的瓦格纳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低头,蠢货!”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轰—— 不是很近。 但足够让车厢里的所有人安静下来。 几秒后,又是一声。 轰! 这一次, 地面都轻轻震了一下。 车厢里的囚犯们终于变了脸色。 伊万刚才还想说点狠话,现在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阿廖沙第一反应不是骂人,而是把背包往怀里一抱,整个人缩到车厢角落。 维克多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兵的动作,然后跟着压低身体。 米哈伊尔闭上眼,嘴唇快速动着,不知道是在祈祷,还是在骂上帝。 “下车!” 外面传来吼声。 “分散!进路边沟!快!” 车门被猛地拉开。 囚犯们像被踹出笼子的狗一样往外跳。 沈飞没有抢第一个,也没有拖到最后。 他记得老兵说过的话。 别离老兵太远。 也别扎在人堆中间。 所以他跟着一名瓦格纳老兵跳下车,弯腰低头,冲进路边一条满是泥水的排水沟。 下一秒,炮声再次响起。 轰! 泥水溅了他半脸。 沈飞趴在沟里,胸口贴着冰冷的泥浆,第一次真切感觉到,炮声不是电影里的背景音。 它会发出让人胆战心惊的巨响,让人本能地想把身体埋进土里。 “别抬头!” 老兵在不远处吼道,“无人机就在周围,所有人不许抬头!” 沈飞立刻把头压得更低。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囚犯慌乱中爬起来想跑。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维克多一把拽回沟里:“苏卡不列!” “想死滚远点,别把炮引过来!!!” 那囚犯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 沈飞看了维克多一眼。 这个疤脸老犯人,倒是比看起来靠谱一点。 另一边,伊万趴在泥里,满脸涨红,似乎觉得这样很丢人。 可当又一发炮弹落不远处后,他终于老实了。 阿廖沙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顺下来一个额外水壶,趴在沟里还不忘塞进自己背包。 沈飞看见了,但没说。 这种情况下还能顾得上偷东西,就不是一般小偷了。 几分钟后,炮击停了。 周围只剩下发动机跟囚犯们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车被直接命中。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他们还没到前线,前线已经先来问候他们了。 瓦格纳士兵从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都活着吗?活着就上车!” 没人敢耽误。 刚才还趴在泥沟里喘粗气的囚犯们,一个接一个爬了起来。 沈飞也从泥沟里爬了出来,没有抱怨,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弯着腰跟着队伍往卡车方向走。 可就在快要上车的时候,沈飞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见路边不远处,停着另一辆车。 那辆车没有被直接命中,但显然离刚才的爆点太近。 车身一侧被弹片打得坑坑洼洼,挡风玻璃碎成蛛网,车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背包跟破碎的木箱,还有几具倒在泥地里的尸体。 瓦格纳士兵正在清点伤亡。 沈飞本来只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可下一秒他忽然停住了。 一具尸体靠在车轮旁边,半边身子陷在泥水里,脸上沾满了血和土,已经看不太清原本的模样。 但那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疤,沈飞认得。 是那个老兵。 三天前,在莫利基诺训练营里,收了他半包假烟和一个罐头,告诉他巴河穆特现在是什么局面的老兵。 也是那个说,如果他能坚持超过一个月,也许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老兵。 可现在。 还没到一个月,还没到前线,他已经躺在了这里。 沈飞甚至还没来得及问那个老兵叫什么名字,对方就已经死了。 没有遗言。 没有哀悼。 甚至没人停下来为他默哀三秒。 6,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第七组!上车!别他妈看了!” 瓦格纳士兵的吼声把沈飞从短暂的失神里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靠在车轮旁的尸体,随后弯腰钻进车厢。 没人说话。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伊万憋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苏卡不列,连前线都没到就死人。” 阿廖沙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又轻又尖:“你刚才不是说要杀穿乌军吗?” 伊万脸色一黑:“闭嘴,瘦猴子。” “我只是提醒你。”阿廖沙把水壶往怀里藏了藏:“你要是死了,靴子归我。” 伊万瞪大眼睛:“你他妈敢惦记我的东西?” 阿廖沙认真说道,“你死了就不是你的了。” 车厢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在这种高压的环境下,人需要说点什么,避免自己陷入深深的恐惧。 越往西,路越烂。 柏油路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履带和卡车反复碾碎的泥路。 路边开始出现烧黑的装甲车残骸。 断掉的电线杆。 被炮弹削掉半边的房屋。 还有一些来不及清理,已经被泥土和杂草半掩住的弹坑。 又开了大概一个小时,卡车终于停在了一片低矮林带后面。 这一次,不是临时停车,因为前方已经有不少车辆停着。 几盏昏黄的车灯被布罩遮住,只露出很暗的光。 泥地上站着一群瓦格纳军官和老兵。 旁边还架着机枪。 枪口不是朝向远处,而是朝向这群刚下车的囚犯。 意思很明显,别以为到了战场就能自由活动。 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瓦格纳军官站在泥地中央,手里拿着名单扫视众人:“从这里开始,车上不去了。” “前面是炮击区,再往前走交通壕,按组行动。” “擅自离队的,按逃兵处理。” “听不懂命令乱跑的,也按逃兵处理。”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挺机枪:“后面有人看着你们,别给他们找活干。” 没有人敢说话。 大家都很清楚在训练营多嘴或许会挨打,但在这里惹上级不满,一定会被杀。 这地方..... 最不值钱的除了突击步枪,就是他们这些惩戒军。 “第七组,跟我走!” 一个身材矮壮的老兵走了过来,摆了摆手,示意第七组的十二个人跟着他。 不远处有一条交通壕,两侧用木板,沙袋和废铁皮勉强支撑着,有些地方已经塌了,露出湿漉漉的黑土。 看到这些黑土,沈飞的第一念头是,这玩意要是用来种大米,绝对能冒充五常大米去卖。 那样的话,就不存在五常大米不够吃的问题了。 壕沟很窄,只能一个接一个走。 头顶偶尔能听见炮弹划过远处天空的声音,低沉的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云层后喘气。 老兵走在最前面,压着声音骂道:“低头,别踩木板边缘。” “别碰线,看到地上有东西,先看我。” 沈飞跟在队伍中间,没有贴得太近,也没有落得太远。 壕沟里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味道。 泥土味。 汗味。 霉味。 火药味。 还有腐肉味。 一开始很淡,越往前走,越明显。 走到一处拐弯时,沈飞看见壕壁旁挖着一个很小的侧洞。 里面蜷缩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个人。 他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军服,身体缩成一团,靴子还在脚上,脸被阴影挡着,看不清。 但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伊万也看见了,下意识停了一下。 带路老兵头也没回,低声呵斥:“别看,继续走。” 米哈伊尔脸色发白,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阿廖沙捂住鼻子,小声骂道:“怎么没人把他弄出去?” 维克多立刻回怼道,“你去?” 阿廖沙不说话了。 沈飞也没有再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子。 壕沟里的泥水没过鞋底,每走一步,都能发出啪叽啪叽的声响。 很快, 他又看见几个蹲在壕壁旁的士兵。 他们眼神空洞,脸色灰白,脚上的袜子脱了一半。 其中一个人的脚已经泡得发白发肿,皮肤皱烂,脚趾之间有暗色的裂口。 战壕足。 沈飞以前只在资料里看过这个词。 现在他闻到了它的味道。 潮湿、 腐烂、 绝望。 那个士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没有欢迎,也没有厌恶,只有麻木,像是在看另一批迟早会变成同样模样的人。 交通壕继续向前延伸,越靠近阵地,声音越清楚。 远处的机枪声。 迫击炮声。 无人机细微的嗡鸣。 还有不知道从哪个坑里传来的咳嗽声和咒骂声。 终于, 带路老兵停在一段弯曲的壕沟前。 这里有几个破木箱、两顶烂帆布,一挺架在射击口后的机枪,还有几个满脸疲惫的瓦格纳老兵。 “到了。” 矮壮老兵指了指这段壕沟:“从现在开始,你们归这里。” 几个原本蹲在壕沟里的瓦格纳老兵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很复杂。 很像是在看一群,刚搬进凶宅的新租客。 一个胡子拉碴的机枪手从射击口后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骂道,“苏卡不列,终于来人了。” 他旁边另一个老兵正在收拾背包,动作很慢,右手一直在发抖。 沈飞注意到,那人的耳朵里还渗着一点血,不知道是被炮震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矮壮老兵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转身看向第七组。 他的目光在十二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那个满脸疤痕的老犯人身上:“你叫什么?” 疤脸老犯人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维克多。” 矮壮老兵点点头:“好,维克多,我喜欢你的名字。” “从现在开始,你是这群人的组长,这里以后就叫维克多防线。” 伊万愣了一下,忍不住开口:“还能这么起名字?” “混蛋,婊子一样的东西,不要打断我说话!”矮壮老兵瞪了他一眼说:“等维克多死了,换下一个组长,就换下一个名字。” 伊万立刻闭嘴。 矮壮老兵继续说道,“前面三百米左右,是一片被炸烂的林带,林带后面有二毛的观察点和临时火力点。” “你们很幸运,暂时不用往前冲。” “接下来的活很简单。” “警戒,挖战壕,修掩体,搬弹药,活着等命令。” 他指了指壕沟后方的一处小高地,继续说道,“没有命令,谁敢离开这段壕沟一米,后面的督战队就会把他当逃兵处理。” 说完这些,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浪费口水的兴趣。 毕竟在他眼里,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大概确实不值得多教什么。 能活下来的自己会学, 活不下来的,说再多也没用。 矮壮老兵最后扫了众人一眼,咧开嘴笑了笑:“好了,正事说完了。” “欢迎来到巴河穆特。” “祝你们好运。” 7,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矮壮老兵走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瓦格纳老兵也撤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段烂泥重新拖住。 壕沟里只剩下第七组十二个人,一段烂泥,几箱弹药,一挺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工作的机枪。 还有前方三百米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带。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组长, 对于一个惩戒军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没有发表什么组长感言,也没有说大家要团结一致、活着回去之类的废话,只是扫了一眼众人,然后开始分工。 “伊万,大狼,右侧警戒。” “小狼,阿廖沙,检查弹药箱。” “米哈伊尔,看看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目光落在沈飞身上,又看向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叫穆萨·恩戈马,是莫桑比克人。 沈飞之前听人提过几句。 这家伙以前在南部港口当装卸工,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当地黑帮,负责看场子跟催债。 再后来,一次黑吃黑的交易里,有人想抢他们的货。 穆萨用一把扳手砸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当地黑帮小头目的亲弟弟。 于是他进了监狱。 维克多还没开口,伊万就先咧嘴笑了:“组长,我建议让我们的功夫小子跟黑鬼,去清理猫耳洞里的尸体。” “那味道适合他们。” 穆萨瞪着他,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都是重刑犯,通常一个眼神不对付都会打起来,更别说当面需要侮辱。 冲突....一触即发。 伊万握了握枪,冷笑道,“怎么?不服气?” 穆萨也握紧了枪,但双方并没有互相瞄准,因为他们如果这样做了,先开枪的,一定是后方的督战队。 维克多冷冷说道:“够了。” 伊万摊开手:“我只是提个建议,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尸体。” 维克多的目光在战壕里的众人脸上扫过,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去清理防空洞里的尸体。”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听见组长的命令了吗,功夫小子,黑鬼。” 阿廖沙低头整理弹药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米哈伊尔皱了皱眉,却也只是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没人替他们说话。 很正常。 沈飞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里是巴河穆特外围阵地,不是文明社会,更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他们这十二个人里,其他人至少都是毛熊人。 哪怕互相看不顺眼,哪怕上一秒还在问候对方母亲,真到了需要推出去干脏活的时候,沈飞和穆萨也一定是最先被看见的两个。 一个黄皮肤。 一个黑皮肤。 两个最好欺负,也最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的人。 沈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争,也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平静的从旁边拿起一把短柄工兵铲。 穆萨看了他一眼,也沉默地拿起另一把铲子。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猫耳洞走去。 伊万的笑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收拾的干净点,也许晚上还能让你们睡在里面。”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狠话没用。 等一个人真正有资格让别人闭嘴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 越靠近猫耳洞,味道就越重。 腐肉、泥水、火药残留、汗臭味混在一起,让人下意识想把鼻子塞住。 穆萨走在前面,表情很不好看。 刚才伊万那几句话,显然已经把他惹毛了。 如果这里不是前线,如果后面没有督战队,如果每个人手里都没有枪,沈飞毫不怀疑,穆萨会直接冲回去,用工兵铲把伊万的脑袋拍进泥里。 两人来到猫耳洞前。 洞口很矮,只能弯腰钻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 穆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忽然压低声音说:“功夫小子,我们干掉维克多。” 沈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穆萨盯着他,眼睛里还有没压下去的凶光:“刚才那个老兵说了,组长死了,就换下一个组长。”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 沈飞看了他两秒,确认了一件事情。 这家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家伙会因为一场黑吃黑,用扳手砸死两个人了。 不是没有脑子。 而是脑子里解决问题的第一选项,永远是把制造问题的人弄死。 简单。 直接。 非常莫桑比克港口黑帮,也非常容易死在巴河穆特。 沈飞看了眼不远处的维克多等人,低声问道,“然后呢?” 穆萨皱眉:“什么然后?” 沈飞压低声音说:“杀了他之后,伊万会听你的?” “阿廖沙会听你的?” “大狼小狼会听你的?” “后面的督战队是摆着好看的?” “还是,你准备把所有人全都干掉?”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监狱厕所,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能说话。” “这里每个人都有枪,而且我们后面,还有更多的枪。” “现在杀维克多,除了让我们两个被当成内讧犯处理掉,没有任何好处。” 穆萨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说:“你是聪明人,我以后听你的!” 沈飞没有再说话。 这地方随时会死,多说废话,还不如想想办法,该怎么尽快杀人,获得系统奖励,提升自身实力。 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尸体蜷缩在猫耳洞的最里面,军服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胀,整个人像是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沈飞用工兵铲勾住尸体身上的背带,试着往外拉了一下。 没拉动。 穆萨钻进来,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抓住尸体另一侧。 两人同时用力。 尸体被泥水吸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黏响。 沈飞胃里翻了一下,强行忍住,穆萨也不好受,脸色难看得吓人。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尸体从洞里拖出来。 外面的冷空气一灌进来,那股味道反而扩散得更厉害。 伊万原本还想继续嘲笑,可那股腐臭味飘过去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苏卡,这味道能把死人再熏死一次。” 尸体被拖到壕沟旁边的临时堆放点,这里已经有两具残缺的尸体。 沈飞伸手摘下尸体脖子上的狗牌,丢进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盒里。 对方脖子上的狗牌也是K开头。 也就是说,这人很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从某座监狱里被拉出来的惩戒兵。 也许几天前,他也听过一样的演讲,幻想过六个月后拿着钱回家。 也许他也喊过乌拉。 现在他只剩下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编号牌。 沈飞收回视线,转身又回到猫耳洞。 尸体拖出来只是第一步。 洞里还有烂泥、污水、破布和一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必须把这里清出来,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今晚睡觉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沈飞和穆萨一铲一铲往外清泥。 泥很重,就算是降温了,但每一铲还是带着腐臭味。 穆萨干活很猛,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这些黑色烂泥里。 沈飞则干得更有节奏。 不快, 也不偷懒, 保持着一个能持续下去的节奏。 穆萨看了他几次,终于忍不住问:“功夫小子,你不讨厌他们?” 沈飞头也没抬:“很讨厌。” 穆萨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沈飞把一铲烂泥丢出洞外,平静说道:“我正在做。” 穆萨皱眉,不太理解沈飞的话。 沈飞说道,“活着,在这里,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穆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果然跟对人了,你是个传统的华夏人....像竹子,风来的时候弯下去,风走了,抽人比棍子还疼。” 沈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把一铲烂泥丢出猫耳洞。 穆萨却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方向,干活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 他很强壮,肩膀宽,胳膊粗,工兵铲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一铲接一铲,把那些烂泥,污水,破布和碎木头全都往外刨。 沈飞看着他,心里有些感慨。 混黑帮底层的打手好像都一个球样。 不一定未必蠢,甚至有很多时候底层打手很聪明,很凶,也很能吃苦。 但他们习惯了有人告诉自己该干嘛,该站哪,该什么时候动手砍人。 一旦没人给指令,就容易把怒火浪费在最没意义的地方。 比如刚才, 穆萨第一反应是干掉维克多。 简单,直接,痛快。 但他没有想过,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督战队打成筛子。 沈飞不喜欢这种人。 但不得不承认,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也许会很奇效。 8,沈飞能忍,但不是不敢杀人! 用了将近半个小时,猫耳洞终于被清了出来。 沈飞和穆萨把工兵铲靠在壕壁旁,回到自己的背包边上。 两人都累得不轻。 穆萨胸膛剧烈起伏,肩膀上全是泥,整个人像是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黑熊。 沈飞也没好到哪去,指尖冻得发麻,双手连握枪都在颤抖。 四周很安静, 只有头顶漆黑的天空里,隐约传来像是蚊子在耳边的嗡嗡的无人机声音。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工兵铲,忍不住压着嗓子骂道,“该死的,这地方的黑土地有病吗,看起来是浮土,挖起来跟石头一样。” “我以前在港口搬铁块,都没这么累。” 能不难挖吗? 泥土里混着碎砖、弹片、木屑、弹壳、破布,还有一些已经腐烂到分不清来源的东西。 炮弹把土地炸开。 雨水把它泡软。 军靴和下一轮炮击又把它重新压实。 一遍。 两遍。 十遍。 几十遍。 最后这片黑土地就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飞不知道这种土的准确叫法,但他明白现在其实还不算糟糕。 等再过一段时间,气温继续下降,这些土彻底冻住,那才是真正的噩梦。 到时候别说挖猫耳洞。 恐怕想往地里多刨出十厘米,都得拿命换。 系统奖励还没来。 但危机感已经又增加了许多。 就在这时,穆萨蹲下身,伸手去翻自己的背包,然后他皱眉说道,“该死的......” “我背包里的袜子呢?” 袜子? 沈飞几乎是下意识打开自己的随身背包。 背包被翻过,里面的东西乱了。 水壶还在。 罐头还在。 胶带也在。 唯独两双干袜子没了。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丢两双袜子不算什么,可在泥泞的堑壕里,干袜子不是生活用品,而是他们的半条命。 在来防线的路上,沈飞亲眼见过那些脚掌泡烂的士兵,他们蜷缩在壕壁旁边,眼神麻木,脚上散发着恶臭的腐烂伤口。 那种人如果遇到撤退,根本走不了。 走不了, 就只能被留下。 被留下,在这里基本等于死。 穆萨猛地站起身,压着火气问道,“谁拿了我们的袜子?” 壕沟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伊万第一个咧嘴笑了:“废物,自己的东西都看不好,那是你自己的责任。” 穆萨嘴角抽搐,一把操起放在堑壕旁的工兵铲:“该死的....混蛋东西....把我的袜子还给我!” “苏卡不列,谁会稀罕黑鬼的袜子?”伊万比他更凶,混不吝的说:“你他妈喊什么,想把二毛的无人机引过来?” 说着, 他还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 细微的嗡鸣声依旧若有若无。 伊万转头看向维克多:“组长,该安排人去射击坑警戒了。” “我看这个黑鬼还很有精神,那就让他跟功夫小子先警戒,省的他们一堆废话!” 身为队长的维克多皱了皱眉。 他当然知道袜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但他更清楚,刚接手阵地第一天,就因为几双袜子闹起来,对他这个组长没有任何好处。 于是, 他看向沈飞跟穆萨说:“每组两个小时警戒,你们两个先去射击坑,回来再找你们的袜子。” 穆萨还想说什么。 伊万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能不能老实点?” “真把后面的督战队招过来,谁都没好果子吃。” 督战队。 这三个字一出来,穆萨顿时愣在原地。 在这里闹大,没人会认真替他们找袜子,后方那些机枪手只会觉得这群惩戒兵麻烦。 穆萨咬着牙,拎起背包,弯着腰朝射击坑方向走。 沈飞也慢慢站了起来。 他没有质问,没有骂人,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的愤怒。 壕沟里的众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怂货。” 伊万脸上全是讥讽,看着沈飞骂了一句。 然而..... 就在沈飞经过他身边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沈飞猛地往前一扑,左肩狠狠撞进伊万怀里。 两个人同时砸进泥水里。 伊万反应极快,几乎本能地去抓枪。 可惜, 有心算无心,沈飞的动作更快。 他一只手死死压住伊万的枪带,另一只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刺刀,直接抵在了伊万脖子上。 整个壕沟瞬间安静。 连远处的炮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清晰。 伊万愣了一下,紧接着低声咒骂:“你这个该死的黄皮杂种,你想死吗?”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把刀锋往下压了一点。 皮肤被割开,一条细细的血线从伊万脖子上渗了出来。 伊万的骂声嘎然而止,但他并没有求饶,而是他右手摸到枪柄,硬是把枪口顶到了沈飞肋下:“他妈的....松手!” “否则老子把你打成刺猬!” 沈飞直视着他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是更加往下压了压:“来,开枪。” “内讧一样是死罪。” “督战队不会管你是不是毛熊人,也不会管我是黄皮肤。” “他们只会把你也拖出去毙了。” 壕沟里没人说话。 穆萨停在不远处,死死盯着这一幕。 阿廖沙蹲在弹药箱旁,脸色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沈飞直视着伊万,继续沉声道,“排挤我,无所谓,让我干脏活,也无所谓。” “但你们如果想要我的命,就要做好跟我同归于尽的准备。” 伊万呼吸粗重,枪口依旧顶着沈飞,可他没扣扳机。 他看出来了,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在吓唬人,他真的敢用刀往下割。 大家都是死刑犯,谁手里没两条人命。 更关键的是, 他自己是真的不敢开枪,然后背上一个内讧的罪名,被督战队给枪毙。 几秒后,伊万咬着牙骂道,“苏卡....你要有胆子就杀了我,但是老子告诉你...老子从来不会去偷别人的东西!” 不是他? 沈飞紧盯着伊万的眼睛,基本确定这个家伙没有撒谎。 他嘴臭,喜欢当面羞辱人,但他不像会偷偷翻别人背包的人。 更重要的是, 在他们第七组中间,确实有一个爱偷东西的! 队长维克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缓缓转头,看向弹药箱旁边的阿廖沙说:“拿出来。” 阿廖沙脸上的表情僵住:“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维克多盯着他,沉声道,“我给你三秒钟,如果你觉得能骗得过我,可以继续废话。” 阿廖沙张了张嘴,还想解释。 “三。” 阿廖沙脸色变了。 “二。” 维克多的手摸向了枪。 “一。” “好,好,好!” 阿廖沙猛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别激动,组长。” 他弯下腰,从弹药箱后面摸出一团用破布包起来的东西。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几双干袜子。 沈飞的。 穆萨的。 还有不知道从谁那里顺来的另一双。 壕沟里安静得可怕。 头顶无人机的嗡鸣声似乎又近了一点。 穆萨的眼睛一下子红了,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把阿廖沙撕开。 阿廖沙立刻往后缩,急忙说道:“我只是替大家保管,这种东西放在背包里迟早会湿掉!” 没人理他的废话。 维克多走过去,一把夺过袜子,丢给沈飞和穆萨,然后看向阿廖沙低呵道,“再偷干袜子和弹药,我砍掉你的手。” 阿廖沙脸色发白,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沈飞这才慢慢松开伊万,并且从他身上站起来,收回刺刀。 伊万也爬了起来,摸了一下脖子上的血,脸色阴沉得像要吃人。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但从这一刻开始,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伊万依旧讨厌沈飞。 可他已经知道,这个黄皮小子不是只会低头忍受的软货。 他能忍,但不是不敢杀人。 “这件事到此为止。” 维克多又看向沈飞和穆萨,声音再一次响起:“你们两个第一班警戒,两个小时后,我让人换你们。” 9,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为什么还像一战时那样战斗?! 沈飞把失而复得的干袜子重新塞进背包最里面,又用破布裹了一层,然后背起包,拿起自动步枪,弯着腰朝不远处的双人射击坑走去。 所谓射击坑, 其实就是从主壕沟旁边斜着挖出去的一小段浅坑。 前面用沙袋跟烂木板和冻硬的泥块垒出一个低矮的胸墙,中间留着一道狭窄的射击口。 射击口很小,枪架上去之后,人只能透过一条黑漆漆的缝往外看。 坑底全是泥水,旁边还挖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但看起来已经被烂泥堵了一半。 沈飞趴进去的时候,膝盖刚碰到地面,就感觉一股冷意。 他调整了一下枪口,确保没有伸出射击口太多。 训练营里的老兵说过,枪口伸出去太长,夜里会露轮廓,白天会反光,别人一眼就能知道这里趴着人。 这种细节很小。 但在这里,小细节往往决定一个人会不会突然脑袋开花。 穆萨很快也钻了进来。 他的动作比沈飞粗糙得多,刚趴下就把泥水压得哗啦一声。 沈飞皱眉,低声道:“小点声。” 穆萨看了他一眼,没反驳,只是把身体压低了一点。 两人趴在射击坑里,前方三百米外,是被炮火炸烂的林带。 黑暗里,断树若隐若现,看起来非常吓人。 远处偶尔有火光闪一下,照亮几秒钟,又很快重新陷入黑暗。 沈飞眼睛盯着前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相比起动刀,他更喜欢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尽量不搞什么矛盾。 可问题是, 身为这段壕沟里唯一的黄种人,他注定很难融入毛熊重刑犯的圈子。 如果再不动手,今天丢的是袜子,明天丢的可能就是弹匣,食物,水壶,甚至是命。 只是很可惜,堑壕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要不然如果直接杀了伊万的话,立威的效果会更好。 袜子是不是他偷的,其实不重要。 主要是这帮毛子,不把他们打服,早晚还要生事。 穆萨趴在旁边,忽然低声说道,“你刚才很帅。” 沈飞目视前方,头也不回的说:“注意盯着所有人的动向,防止被人报复。” “好。”穆萨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两人都很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真正趴在前线射击坑里,前面可能有敌人,头顶可能有无人机,后面还有督战队。 这种情况,很难不紧张。 其实, 他们都想通过聊天的方式,缓解一下身体跟心理的不适感,可是两个人实在找不到什么共同话题。 国家不同,肤色不同,经历不同,性格更不同.... 就连穆萨说的俄语,沈飞都得一边听,一半猜,口音实在是太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沈飞趴得半边身子都快没知觉,穆萨的声音再次响起:“沈。” “嗯?” “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为什么我们还要像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趴在烂泥坑里打仗?” 是个好话题。 沈飞低声反问:“那你觉得战场应该是什么样?” 穆萨想了想,说道:“飞机先炸,导弹先炸,坦克冲过去,士兵坐在装甲车后面跟着走,电视里不都是这样?” “谁强,谁就往前推。” “弱的那边跑,强的那边追。” “打几天结束。” 沈飞忍不住笑出声音。 这个描述很粗糙,但确实符合很多普通人对现代战争的想象。 想了想,沈飞开口说道,“你说的那种情况,只有在一个国家对另一个国家形成绝对碾压的时候,才会出现。” 穆萨皱眉说:“毛熊不比二毛强得多?” 强吗? 沈飞心里忍不住冒出这个问题。 纸面上当然强。 核大国。 五大善人。 坦克、火炮、飞机、导弹,数量看着吓人。 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全世界很多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快速结束的战争。 毛熊表现的,也确实像是露脸的样子。 北面从白毛方向压向基辅,东北打哈尔科夫、苏梅,南边从克里米亚往上推,东边顿巴斯方向同时发动。 不仅如此, 毛子还想玩一手空降兵突袭机场,拿下基辅附近的关键空中通道,再把后续兵力灌进去,给世界一点小小的震撼。 结果震撼确实有,只是没完全震撼到别人。 基辅没拿下, 北线车队越拉越长,补给、通信、协同全出问题。 二毛的防空、飞机、指挥体系也没在第一波打击里被彻底摧毁。 脸没露成, 倒是把屁股露出来挨了不少枪。 沈飞没有把这些话全说出来,只是低声说道,“是要强一些,但并没有强出来一个代差。” “战争无非几个东西,海、陆、空,还有后勤、情报、工业和人。” “海军离我们太远,黑海舰队能发导弹,能封锁,能撑场面,但帮不了我们现在这个烂泥坑。” “空军呢?” 沈飞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天穹,阴云密布的头顶,只能听到无人机的轰鸣。 “双方都不能彻底摧毁机场、防空和雷达,所以双方天上都有人,双方也都怕对方的防空导弹。” “飞机太贵,飞行员更贵,谁也不敢像打靶一样天天低空乱飞。” “在这方面,他们打平了。” 穆萨听得皱眉,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分析。 但他并没有说话,反而听得更加认真,似乎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 沈飞也没管他能不能全懂,只是继续说道,“陆军方面,毛熊炮多,弹药多,老底子厚,真要拼火力覆盖,二毛当然吃亏。” “但二毛不是木头。” “他们也继承了前毛熊那套东西,也有炮,也有防空,也有工事,而且顿巴斯打了八年,不是完全没经验。” “再加上西方给他们情报、无人机、反坦克武器、火炮,还有后来那些精确打击的东西。” “这就变成了什么?” 穆萨完全听不太懂,但又不想让沈飞看出来他听不懂,所以很适时的问:“变成了什么?” 沈飞低声说道,“变成了谁都能打疼对方,但谁都没办法一拳把对方打死。” “空中压不住,地面推不快,装甲车一露头就可能被反坦克导弹、炮兵、无人机盯上。” “步兵不挖坑,就会被炮炸碎。” “所以最后大家只能你挖一条壕,我挖一条壕。” “你用炮炸我,我钻洞,我用无人机找你,你躲伪装网,你白天不敢动,我晚上摸,我摸过去,你放照明弹,机枪,迫击炮。” “打来打去,就变成现在这样。” 沈飞深吸一带着淤泥的空气,继续说:“我们趴在烂泥里。” “像一百年前的人一样。” 穆萨沉默了很久,忍不住骂道,“现代战争真他妈烂。” 沈飞说道:“战争什么时候不烂?” 穆萨刚想说话。 沈飞忽然听见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了一下头,可头顶只有压得很低的黑云,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无人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下一秒。 前方林带边缘骤然亮起一团白光。 轰—————— 没有任何预兆,黑暗被瞬间撕开,周围的一切,全都被惨白的火光照亮。 紧接着, 冲击波和碎土一起扑了过来。 射击坑前面的泥墙猛地一震,烂泥和沙袋里的土劈头盖脸砸在两人的脑袋上! 10,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穆萨猛地抬起头,嘴巴张得很大,像是在吼什么。 沈飞听不见。 他只能看见穆萨那口白得刺眼的牙,在黑暗和火光之间一开一合。 周围所有声音都像是被人一把按进了水里。 沉闷。 遥远。 只剩下耳朵里尖锐的嗡鸣声。 穆萨还在喊:“他们打我们?!” “沈!他们打我们?!” “妈的!我看不到!我听不到!” “我们要死了.....上帝...我们要被炸死了...” 他慌了, 沈飞他妈的也慌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嘴里甚至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但是, 他比穆萨多记住了一件事,那就是训练营里那个老兵说过。 第一发炮弹如果没打中,不代表结束,而很有可能是校射,也就是试探落点。 如果天上有无人机在看,如果炮手正在修正坐标,那么下一发就不会再落在林带边缘。 它会更近。 更准。 甚至直接砸到他们面前。 虽然不知道炮弹落下的时候,射击坑里负责警戒的人该不该跑,但那都不重要。 先跑再说! 沈飞猛地伸手,一把抓住穆萨的肩膀,几乎是贴着他的脸大吼:“校射,这是他妈的校射!” “快躲进防空洞!” 穆萨愣了一下。 校射? 啥是校射? 沈飞继续大吼道,“他妈的,下一发很有可能打到我们的裤裆里!” “进洞!” “快!” 他说完,也不管穆萨有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拽着他的背带往后拖。 穆萨体格很大,重得像一头黑熊。 可人在极度恐惧和求生欲面前,总能爆发出一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沈飞半拖半拽,把穆萨从射击坑里拽出来,弯着腰往主壕沟方向冲。 两人几乎是滚进泥里的。 身后, 壕沟里也终于传来维克多模糊变形的吼声。 “进洞!” “离射击口远点!” “炮击!炮击!” 沈飞听不清每个字,但能听懂意思。 壕沟里其他人也乱了。 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前跑,立刻被维克多一脚踹进泥里。 “趴下!进洞!别他妈乱跑!” 沈飞躲进猫耳洞的最里面,毫不犹豫的把穆萨挡在自己的面前。 他救人一半出于善意,另一半就是想找个肉身遮挡物! 这个不用老兵教。 没有给人太多反应时间,很快,第二发炮弹来了。 轰———— 这一次的爆炸距离比上次更近,猫耳洞外的壕壁猛地一震,泥土和碎木板像雨一样往下掉。 沈飞整个人被震得贴在洞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他赶紧向前挪动了一点距离,否则下一发炮弹过来,内脏都得被震碎。 挡在他前面的穆萨,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嘴里不停骂着听不清的脏话。 沈飞还是什么都听不太清。 耳鸣太重了。 只能勉强听到炮弹落地爆炸后的声音。 第一发在前方林带边缘。 第二发明显更近。 爆炸传来的方向,从射击坑前方偏远的位置,往壕沟这边挪了一截。 他判断不出具体距离,也不知道相差多少米,可那种越来越贴近胸口的震感,不会骗人。 对方确实在修正落点。 这不是乱炸。 敌人有引导,可能是无人机,可能是侦察兵。 这些都不是他该考虑的问题。 沈飞把身体尽量缩进猫耳洞最里面,背部尽可能跟潮湿的洞壁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不舒服,是紧贴着洞璧的话,有概率被直接震死! 穆萨终于像是缓过来了一点,压着嗓子问:“沈!还会来吗?” 沈飞咬着牙说:“会。” 穆萨脸色一变,焦急的问:“那该怎么办?” 沈飞大声回答道,“祈祷这个洞别塌。” 穆萨忍不住骂道,“该死的,沈,我不喜欢你这个计划!” 沈飞跟着说道,“我他妈也不喜欢,要不你出去跟炮弹拼刺刀?” 穆萨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骂人,第三发炮弹就到了。 轰———— 这一次,爆炸几乎是在壕沟右侧炸开的,不是直接命中猫耳洞,但已经近到可怕。 冲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拍在洞口。 穆萨整个人被震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在沈飞腿上。 猫耳洞顶上的泥土哗啦一下塌下来一片,砸在两人头盔和肩膀上。 一块碎木板从洞口飞进来,啪的一声打在穆萨手臂上。 穆萨疼得闷哼一声,却硬是没敢抬头。 沈飞在庆幸身前有人挡着,至少不怕弹片飞溅的同时,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关于现代战争的分析,全都是扯淡。 分析得再清楚又怎么样? 说得头头是道,真等炮弹落下来,炮灰能做的事情依旧少得可怜。 趴下。 别动。 祈祷下一发不是自己。 这就是前线炮灰能做的全部事情。 …… 炮击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也可能只有五分钟。 沈飞已经分不清了。 人在猫耳洞里趴着,被一发接一发炮弹震得五脏六腑都像是错了位,时间这种东西就会变得很模糊。 外面的爆炸声一阵接着一阵。 有时候远一点。 有时候近一点。 每一次爆炸,洞壁都会跟着颤一下,泥土簌簌往下掉,像是这座猫耳洞随时都会塌下来,把他们两个活埋在里面。 穆萨一开始还骂,骂到后来,连他自己都没力气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当然, 沈飞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终于, 外面的爆炸声停了。 壕沟里只剩下泥土坠落的细碎声,伤员压抑的呻吟声,还有远处零星的枪声。 可这种安静并不让人安心。 反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藏在黑暗里,等着他们露头 不到一分钟,维克多沙哑的声音就在外面响了起来:“出来,都他妈出来!” “去射击坑!!!” 穆萨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大声问道,“沈,我们出去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呢?” “你扛不住炮弹,难道就能扛得住后面督战队的子弹?” 穆萨沉默两秒,骂道,“我忽然觉得炮弹比较有礼貌。” “至少它不会骂我黑鬼。” 沈飞差点被他气笑:“那你出去跟它交朋友?” 穆萨立刻摇头:“不,我比较害羞。” 出了猫耳洞,沈飞抬头看了一眼,壕沟已经变了模样,场面无比的凄惨。 原本就破烂的沙袋被掀翻了好几处,木板断裂,泥墙塌了一段,排水沟里混着泥水、血水和碎木屑。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湿土味,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味。 穆萨看到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呆住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沈。”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地狱....也不过如此了吧?!” 11,肉身监控!!!! “我不知道有没有地狱。” 沈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克多,声音有些沙哑地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再不回射击坑,马上就会被自己人打死。” 穆萨一愣,下意识的顺着沈飞的目光看过去。 此时,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猫耳洞门口。 他脸上全都是泥水和血水的混合物,额头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碎片划出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流,糊住了半边脸。 他胸前挂着一台民用对讲机。 塑料外壳已经被泥糊住,天线歪斜,里面还在不断传出断断续续的呵斥声。 “....回位置....全员警戒........可能接触....” “.....再不就位....按逃兵处理...” 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着远处还没完全停下来的炮声,听起来像一张催命符。 维克多低头看着猫耳洞里的人,沉声道,“我再说一遍,出来!” 洞里的人明显已经被炸破了胆,蜷缩在最里面,死死抱着枪,声音发抖地大骂:“去你妈的!” “我不出去,我要活着,我不想被炸碎,我不想死在这鬼地方!!!” 维克多表情彻底阴沉,干脆利落的举枪射击。 砰! 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响起,洞里的骂声戛然而止。 血和碎裂的组织溅在洞壁上,也喷了维克多半张脸。 壕沟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僵住了。 穆萨也被吓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沈飞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力气也很大,抓得沈飞胳膊一疼。 可穆萨很快发现,沈飞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会发生这一幕。 穆萨喉结动了动,压低声音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杀人?”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胸前还在滋滋作响的对讲机说:“因为组长不是那么好干的,他要是不让人回射击位,督战队就会处理他。” “他不想死,就只能先让别人死。”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别看他凶神恶煞的,但其实维克多的情绪已经崩了,听他的命令,同时离他远点。” 穆萨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维克多缓缓转身,脸上挂着血,眼睛里布满血丝:“所有人回射击坑,全员警戒!” “谁再躲在洞里,老子先杀谁!” 这一次,再也没人敢犹豫。 还缩在猫耳洞里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沈飞没有继续看热闹,拎着AK-74M自动步枪,弯着腰,迅速扫了一眼附近几个射击坑。 左侧那个塌了一半,射击口被泥完全堵住,短时间内没法用。 右侧那个胸墙被掀掉了一截,正面暴露太多,趴进去等于把半个脑袋交给对面。 只有靠中间偏左的那个损坏最轻。 沙袋歪了,烂木板碎了一块,射击口被泥堵住半边,但基本结构还在。 射击视界还算完整,至少能覆盖前方那片林带缺口。 沈飞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扑了过去。 他先把AK靠在壕壁内侧,避免枪身沾太多泥,然后抓起工兵铲,准备清理射击口前的碎泥。 穆萨紧跟着钻了进来,看了一眼沈飞手里的工兵铲,直接伸手接了过去:“我来挖,你负责警戒就行。”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沈飞看着他真诚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这货是真的感谢,还是突然开窍了。 毕竟修射击坑虽然累,但不用抬头。 警戒需要观察,意味着要把眼睛、枪口,甚至半张脸暴露到射击口后面。 敌人出现在他的射击视界里的同时,他也可能进入敌人的射击视界。 更危险。 不过很快,沈飞就懒得纠结了。 头顶有无人机。 远处有炮兵。 前面可能有摸上来的步兵。 后面还有督战队。 在这种地方,躲在哪里都谈不上安全。 更何况,沈飞不信敌人会专门为了他们这几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死刑犯,派一个狙击手死盯着这个破射击坑。 他们只是炮灰。 炮灰最大的好处,就是便宜。 沈飞点了点头,把工兵铲交给穆萨,重新拿起AK-74M自动步枪,然后把枪身压低,枪口沿着射击口缓慢探向前方,但没有伸出去。 枪口不能越过胸墙。 枪管也不能露出太多轮廓。 否则夜里枪身反光,或者枪口被对面捕捉到,这个射击坑就等于主动告诉敌人,这里有人。 沈飞把枪托抵进肩窝,脸贴近枪托,透过那道狭窄的观察缝往外看。 前方林带依旧黑漆漆的。 但因为刚才炮击的关系,几处断裂的树枝还在冒着微弱的火光。 有时候照亮半截断树,有时候又被贴地的烟雾遮住。 这让前方地形变得更加难以判断。 还有那些像尸体一样歪斜的树桩,全都在火光和黑暗之间不停变换形状。 沈飞努力控制呼吸。 射击视界很窄。 从这个位置,他只能看到前方大概三四十度的扇面。 再往两侧,就被胸墙和壕壁挡住了。 这也是射击坑的好处和坏处。 好处是暴露面积小。 坏处是视野狭窄,容易出现观察盲区。 如果敌人从射界外摸过来,他们甚至可能等到对方靠近壕沟边缘才发现。 穆萨在旁边一铲一铲清理射击口。 沈飞把嘴里的泥土吐出来,忍不住说道,“别把泥堆在射击口前面,还有别他妈把土弄到我的嘴里!” “哦...哦...是...是...” 穆萨很听话,立刻把刨出来的烂泥往侧后方推。 经过半天的相处,他几乎已经开始把沈飞当成是他的老大。 堑壕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除了爆炸后的焦臭味,以及前方林带附近若隐若现的几簇火光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沈飞说是在警戒。 可事实上,在这样的能见度下,超过三十米,基本就是一片黑。 别说分辨敌人,就连前方那些断树和泥堆,有时候看久了,都像是会动的人影。 没有无人机,没有夜视仪。 呵呵。 沈飞很清楚自己警戒的意义,就是在敌人来的时候,闹出点动静,好让后面的人知道敌人来了。 肉身监控。 这价值甚至他妈的赶不上装有夜视功能的,大疆民用无人机! 忽然, 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啪! 那东西先砸在沈飞的头盔上,又顺着头盔边缘弹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碰撞声,然后不知道滚到了哪里。 沈飞整个人瞬间僵住,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我....” “是不是被手雷....给砸脑袋了?” 12,卧槽,飞人?! 不。 也可能是无人机丢下来的小炸弹。 也可能是改装过的榴弹。 但不管它到底叫什么,在这个距离,在这个环境里,对沈飞来说都只有一个意思。 要炸了! “趴下!!!” 沈飞来不及找那玩意儿落到了哪里,更来不及提醒第二遍。 他的身体猛地向射击坑内侧一缩,整个人死死贴住坑壁和胸墙形成的夹角,把头压到最低,嘴巴下意识张开。 这是训练营里老兵骂出来的动作,因为爆炸时闭着嘴硬扛,耳膜和内脏更容易遭殃。 能不能保命另说,至少比傻站着强! 穆萨反应慢了半拍,刚抬头想问发生了什么,沈飞已经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把他往泥里压。 下一秒。 轰! 爆炸在主壕沟里炸开。 火光从侧后方闪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股热浪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从射击坑后方卷了过来。 沈飞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差点被震得撞上胸墙。 刚刚才稍微恢复一点的听觉,再次被炸成了一片尖锐的鸣响。 泥土劈头盖脸砸下来。 沙袋里的土被震得往外喷。 观察缝前面的火光一闪即灭,整个世界又重新变成黑暗。 沈飞趴在泥里,几秒钟都没有动,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一下。 一下。 像是要把肋骨砸开。 身边的穆萨也趴着没动,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两人之所以没被炸碎,完全是因为射击坑和主壕沟之间有一个夹角。 爆炸的破片大多沿着主壕沟方向扫了过去,被拐角的沙袋和木板挡掉了一部分。 如果那东西直接落进射击坑,或者滚到他们脚下,现在两个人大概率已经变成了需要别人用铲子收拾的东西。 就在这时,阵地左侧的机枪突然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从壕沟另一侧喷了出去,紧接着,夜空里划出几道红亮的线。 这是用来校准的曳光弹,通常五发里夹着一发。 开枪了? 沈飞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们看到敌人了? 他不知道。 也听不清维克多有没有下命令。 但机枪既然开火,就说明敌人不是已经摸到了近处,就是机枪手被刚才那枚爆炸物吓疯了。 这两种情况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飞咬着牙,强忍着脑袋里那股尖锐的耳鸣,把AK-74M重新架到射击口后方。 他什么都看不清,前方依旧是黑的。 只有机枪曳光弹划过时,才能勉强照出几棵断树,几个弹坑,以及地面上翻卷的烟雾。 敌人? 没有敌人! 可这个时候,沈飞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枪口压向机枪扫射的大致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 枪托撞在肩窝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打中了什么? 不知道。 有没有敌人? 也不知道。 但要是被炸死之前,连一枪都没开过,那他妈也太憋屈了。 旁边穆萨看了他一眼,也立刻学着他的样子,把枪架上射击口,对着前方黑暗开火。 哒哒哒! 哒哒哒! 两个人一个接一个地打短点射。 不是因为枪法好,而是训练营里的老兵骂过,别像傻逼一样扣着扳机不放。 枪不是水管。 子弹也不是自来水。 可壕沟另一侧的机枪显然不这么想。 它还在响。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又一串曳光弹飞出去,像不要钱一样扫向前方林带。 沈飞换上第二个弹匣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混蛋,沙比....二百五....” “这么打,机枪枪管还他妈能要吗?” 穆萨没听清,扭头问:“什么?” 沈飞压低声音骂道,“那个机枪手要把枪打废了!” 机枪还在吼。 连续不断。 几乎没有停顿。 沈飞甚至能想象出那根枪管现在是什么样子。 发烫。 变红。 金属开始变形。 枪油被烧干。 再这么下去,不是卡壳,就是直接哑火。 果然,又过了不到一分钟,那挺机枪的声音突然乱了。 哒哒哒—— 哒。 哒哒—— 咔。 然后, 彻底没声了。 整个壕沟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刚才被机枪声和爆炸声填满的世界,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沈飞心里猛地一沉。 机枪哑了。 这不只是少了一挺火力点那么简单,在这种夜里它一停,敌人绝对会冲锋。 沈飞刚想透过观察缝往外看一眼,确认前方到底有没有动静,可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射击坑上方翻了下来。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 卧槽。 飞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抬枪,可距离太近了,近到AK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那道人影就已经砸在了他身上。 砰! 两个人一起摔进泥水里。 沈飞的后背重重撞在坑壁上,胸口被压得一阵发闷。 对方身上带着浓重的汗味和火药味。 黑暗里,沈飞只看见一张涂满泥的脸,还有对方手臂上不属于他们的浅色胶带一闪而过。 敌人! 真他妈摸上来了! 沈飞想喊,却被对方一把按住胸口。 敌人嘴里吼着什么。 沈飞听不懂。 可能只是人在近距离厮杀时毫无意义的吼叫。 对方的步枪也卡在两人中间,枪口一时间转不过来。 沈飞同样没办法开枪。 AK太长了。 在这种狭窄的射击坑里,长枪反而像一根碍事的铁棍。 沈飞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摸向腰间,抽出刺刀,朝着对方肋下扎过去。 可对方也不是死人,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在泥水里扭成一团。 沈飞用尽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推不开对方,力量差距实在是太明显了.....他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妈的。 系统呢? 老子还没杀人。 老子快被人杀了! 就在这时,穆萨终于反应了过来:“沈!!!” 沈飞看见了穆萨抬枪,也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这边。 他眼皮狂跳,下意识的喊:“别....” 晚了。 哒哒哒! 穆萨已经扣动了扳机,距离太近,枪声像是在沈飞耳朵旁边炸开。 瞬间, 子弹打进压在沈飞身上的敌人身体里,带出几团闷响。 敌人猛地一颤,鲜血和泥水一起溅在沈飞脸上。 可下一秒,沈飞胸口也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 砰! 砰! 有子弹穿过敌人的身体,狠狠撞在沈飞防弹衣的插板上。 不是击穿。 但那种钝击感依旧恐怖。 沈飞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瞬间发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操....” 他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压在他身上的敌人终于软了下去,沈飞用尽力气,把那具身体往旁边一推,整个人趴在泥里大口喘息。 他刚想骂穆萨,可还没等他开口,射击坑上方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泥土滑落声,又一道黑影,从胸墙外翻了进来。 13,老子不当人了!!! 第二道黑影从胸墙上翻进来的瞬间,穆萨终于怒吼了一声。 他没有开枪。 距离太近了,AK在这种狭窄射击坑里反而碍事。 穆萨直接抡起枪托,像挥铁锤一样砸了过去。 砰! 枪托狠狠砸在那道人影肩膀上。 对方闷哼一声,整个人撞在射击坑侧壁上,可下一秒又扑了上来。 两人在泥水里扭打成一团。 拳头。 枪托。 膝盖。 匕首。 谁也顾不上章法,谁也顾不上姿势。 只有最原始的撞击和咒骂。 沈飞趴在射击坑边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不是不想帮忙,是真的动不了。 刚才那几发子弹虽然没击穿防弹插板,但钝击感几乎把他的胸口砸碎。 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被夹断了似的。 耳朵还在嗡嗡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嘴里的血,是咬破了舌头,还是胸腔被震出了问题。 不远处,主壕沟里已经彻底乱套。 有人在开枪。 有人在惨叫。 有人在喊维克多。 还有人用俄语大骂着什么,声音混在枪声里,变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战斗。 是黑暗里一群快要被吓疯的人,拿着枪、刀和拳头,试图在烂泥里活到下一秒。 就在这时, 沈飞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敌人还没有完全死透。 他倒在泥里,半张脸被泥和血糊住,看不清表情,嘴里不断往外冒血,呼吸像破风箱一样。 呼—— 呼—— 每一下都很重,也很艰难。 他的手还在动,一点一点,似乎想去摸旁边掉落的武器。 沈飞咬着牙,撑起半边身体,几乎是爬过去的。 那名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身体本能地想往后缩。 沈飞没有给他机会,双手握住刀柄,猛地压了下去。 刀锋刺进对方颈侧的瞬间,沈飞感觉到一种极其清晰的阻力。 不是游戏里的血条。 不是电影里的干脆利落。 是真正的人体。 皮肤。 肌肉。 软骨。 还有温热的血。 那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喷在沈飞手背上,也溅到他脸上。 热的。 很热。 在这片冰冷的泥水里,热得让人头皮发麻。 敌人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双手抓住沈飞的袖子,像是还想把他推开。 沈飞死死压着刺刀,没有松手。 几秒后,那人的力气终于慢慢散了。 手指松开。 身体沉进泥里。 嘴里的破风箱声,也停了。 下一秒。 沈飞脑海里,终于响起了那道冰冷的机械音。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整个人僵了一下。 系统。 真的响了。 他甚至来不及惊喜。 来不及兴奋。 因为旁边穆萨还在和第二个敌人扭打。 穆萨虽然力气大,但对方也不是普通人,两个人滚在泥里,谁都无法彻底压住谁。 沈飞的视线扫过系统面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体能,加点!”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基础+1。】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热流,从胸口扩散开来,刚才那种几乎把他压垮的疲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从身体里拔了出去。 肺部重新吸进空气,手指重新有了力气。 被防弹衣震得发麻的胸口,疼痛还在,但已经不再让他喘不上气。 他能动了。 而且比刚才更有力。 如果非要形容,就像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被人重新灌进燃油,又把输出功率硬生生往上推了两成。 大概百分之二十。 “曹尼玛...老子不当人了!!!” 沈飞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上的血,低吼一声,朝着穆萨那边扑了过去。 穆萨正被第二个敌人压在泥里。 对方一只手按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试图抽出腰间的刀。 沈飞从侧后方撞上去。 左手死死勒住那人的肩膀,右手刺刀直接划向他的脖子。 刀锋切过去,温热的血喷出来。 敌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萨抓住机会,一拳砸在他脸上,把人彻底按进泥里。 那名敌人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双手本能地抓着泥水,像是还想爬起来。 可很快,他的动作就慢了下去。 最后彻底不动了。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多看系统面板一眼,直接在脑海里低吼道,“体能,继续加体能!” 第二股热流迅速涌进身体,比第一次更清晰,更直接。 如果说第一次加点,是把一台快要熄火的发动机重新点燃。 那么这一次,就是在发动机还没完全冷下去之前,又往里面灌了一桶高标号燃油。 两人一起喘着粗气,同时主堑壕里的枪声已经乱成了一团。 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乱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刚才那名敌人的尸体,对方身上挂着两枚手雷。 沈飞伸手拽了下来,塞给穆萨一枚。 穆萨愣了一下,喘着粗气问:“干...干什么???” 沈飞声音沙哑:“主堑壕里全是敌人...丢...把手雷丢过去....” 穆萨瞪大眼睛,迟疑的说:“丢到主堑壕?那里还有自己人啊!”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他,低声质问道,“那他妈有自己人?” “都是死刑犯,讲什么战友情深?” 穆萨明白了, 沈飞的意思不是说主堑壕里没有瓦格纳的人。 而是说在这种地方,所谓自己人根本没有那么值钱。 更何况,现在敌人已经摸进主堑壕,谁是自己人,谁是敌人,根本分不清。 再犹豫下去,死的就是他们。 穆萨低头看着手里的手雷,眼神一点点变了,沉声说道,“沈,我果然没有跟错人!” 沈飞没心情听他表忠心,攥紧手雷,压低身体,盯着主堑壕方向那片混乱的黑暗低吼道,“听我喊,手雷延迟三秒扔过去,然后趴下!” 14,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两人缩在射击坑里,几乎同时把手雷朝主堑壕方向丢了出去。 沈飞甚至没敢探头看,扔出去之后,他立刻把身体压低,整个人贴在泥水里。 穆萨也学着他的样子,死死趴下。 下一秒。 轰! 轰! 两声爆炸几乎连在一起。 火光从壕沟拐角处亮起,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残片一起飞上半空。 原本乱成一团的枪声,瞬间少了大半。 惨叫声也断了一截。 整个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低了音量。 沈飞趴在泥里,等了两秒,脑海里没有响起系统提示音。 没杀死? 还是炸死的没算? 他不知道,也没时间管。 主堑壕里还有动静,敌人还没死完。 沈飞攥紧AK,压低声音对穆萨说道:“改全自动,扫一梭子,立刻缩回来换弹。” “你打完我打,别露头,听明白没有?” 穆萨重重点头,伸手摸到快慢机,把步枪切到全自动,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把枪口探向主堑壕拐角方向。 哒哒哒哒哒—————— 一整梭子子弹被他泼了出去,枪口火光在黑暗里疯狂闪烁。 穆萨根本没看见自己打中了什么,也不需要看,立刻把枪缩回来,整个人重新贴回泥里,手忙脚乱地换弹。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飞探出枪口。 他没有瞄准,也没法瞄准,更没有瞄准的必要。 干就完了! 他只能把枪口压向刚才听见动静的位置,然后扣下扳机。 哒哒哒! 哒哒哒! 等所有子弹打出去的时候,沈飞隐约看见一个黑影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身体歪倒在壕壁边。 下一秒。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额外掉落:枪械熟练度+1。】 沈飞眼神猛地一凝。 枪械熟练度? 还没等他细想,那股熟悉的感觉已经涌了上来。 这一次不是体力恢复,而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 他握枪的手,忽然变得更稳了一点。 肩膀抵住枪托的角度,好像也没刚才那么别扭。 刚才开枪时那种完全凭感觉硬压枪口的生涩感,被某种说不清的本能稍稍修正了一下。 不多。 远远谈不上什么神枪手。 但沈飞知道,自己确实比几分钟前更会用这把枪了。 这就够了。 他刚准备再探出去补几枪,忽然听见头顶那种该死的嗡嗡声变得明显起来。 无人机来了,好像不止一架。 沈飞脸色巨变! 如果说这战场上有什么先进的东西,那无人机一定得数第一名。 妈的, 那怕是一个几百块钱的民用无人机,来到这个地方,同样是步兵的噩梦,更别说如果是高速穿越机...那他妈简直跟阎王点名没有任何区别。 继续缩在射击坑里,不一定安全。 可冲出去,也不一定安全。 就在沈飞准备判断往哪里撤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轰————— 炮弹落在了胸墙外侧的空地上。 没有直接命中射击坑,但整个地面都猛地一颤。 泥水从坑底跳了起来,劈头盖脸溅了沈飞和穆萨一身。 前方沙袋被震得往下塌了一截,观察缝瞬间被泥封住一半。 沈飞只觉得胸口狠狠一闷。 刚刚才恢复一点的耳朵,又开始嗡嗡作响。 穆萨趴在旁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沈...炮弹又来了!” 沈飞咬着牙,看了一眼已经半塌的射击口,又看了一眼主堑壕方向混乱的黑暗。 他终于明白了。 刚才那一轮不是结束。 他们开火之后,又把炮引回来了。 再待在这个射击坑里,下一发要是修正过来,他们两个就真要被埋在这里。 沈飞抓起背包和枪,低声吼道:“走!” 穆萨问:“去哪?” 沈飞指向刚才他们清出来的猫耳洞:“回洞里!” “这里没顶,下一发落近一点,我们就没了!” 穆萨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枪就跟着沈飞往后撤。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射击坑。 就在他们刚钻出射击坑的下一秒,头顶无人机的嗡鸣声再次压近。 那声音不大。 可此刻听起来,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沈飞一边往猫耳洞方向爬,一边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是真的。 属性也是真的。 但巴河穆特也是真的不想让人活。 两人刚钻回猫耳洞,第二发炮弹就落了下来。 轰! 这次距离稍远,但爆炸依旧震得洞顶掉下一层湿泥。 穆萨趴在洞口,喘得像头被追了半夜的野牛。 沈飞则死死抱着枪,不断调整自己的呼吸。 因为有体能加点,所以他身体并不是特别累,但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跟兴奋,让他的状态格外亢奋。 枪声渐渐少了,不是因为战斗变轻松了,而是能开枪的人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的炮声终于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呻吟声、咳嗽声、泥水滴落声,还有维克多沙哑的怒吼:“清点人数,还能动的吭声,都他妈别装死!” 沈飞从猫耳洞里爬出去时,整条维克多段已经彻底变了样。 主堑壕里横七竖八倒着人。 有自己人,也有敌人。 刚才那支摸进来的敌方小队,一共五个人。 两个死在沈飞和穆萨的射击坑里。 一个倒在主堑壕拐角,胸口被打成一团烂肉,应该就是沈飞刚才扫死的那个。 还有一个被手雷炸得嵌在壕壁边,半截身体还压着一把短枪。 最后一个死在机枪位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枚没来得及拉开的手雷。 五个人。 就五个人。 可维克多段这边,原本十二个人,现在还能站着的,只剩六个。 沈飞。 穆萨。 维克多。 伊万。 阿廖沙。 米哈伊尔。 大狼死在机枪位旁边,胸口被近距离打穿,眼睛还睁着。 小狼抱着他的尸体坐在泥里,可他自己的脖子上也有一条深得吓人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 这对双胞胎最后还是没能分开, 一家人, 整整齐齐的。 15,沈飞,咱们发财了! 另两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惩戒兵,一个被手雷炸碎在主堑壕里,另一个趴在猫耳洞口,后背插着一截木刺和弹片,早没了动静。 还有一个刚才被维克多亲手打死。 十二个人,一夜不到,剩六个,而摸进来的敌人,只有五个。 沈飞看着这一幕,忽然前途非常迷茫。 这是五个有经验、敢摸阵地的前线士兵,打十二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 如果不是炮击后壕沟混乱,如果不是维克多强行把人赶回位置,如果不是沈飞和穆萨那两颗手雷。 如果不是系统突然激活,让沈飞硬生生续了一口命。 这一小队人,真有可能把维克多段直接掏穿。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胸前的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里面有人不断问:“汇报伤亡情况....维克多....阵地是否还在?” 维克多沉默了两秒,拿起对讲机,声音沙哑地回答:“阵地还在,敌方小队五人,全部清除。” “我方....” 他看了一眼壕沟里那些尸体,补充道,“伤亡过半。” 对讲机里只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收到,守住你们的阵地,医疗组能不能上来,看情况,先自行止血,能动的清理堑壕。” “保持警戒。” 维克多没有回答。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还活着的六个人。 没人说话。 刚才还充满枪声、爆炸声、惨叫声的维克多段,此刻只剩下泥水滴落的声音,还有伤员压抑的喘息。 过了几秒,维克多终于开口:“米哈伊尔。” 那个一直祈祷的中年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双手沾满了血,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先处理能救的。” 米哈伊尔点了点头,没有废话,拖着急救包开始检查还活着的人。 维克多又看向其他人说:“所有人,休息十分钟。” “十分钟后,清理尸体,修射击坑,补沙袋,把塌的壕壁支起来。” “阿廖沙,检查弹药,数清楚还剩多少。” “伊万去给机枪换枪管,看还能不能用修好。” “沈飞,穆萨。” “你们两个,把你们那个射击坑先修好。” “天亮之前,谁都别想睡。” 没人反驳。 也没人有力气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维克多说的是实话。 敌人不会因为他们死了一半人,就大发慈悲让他们休息。 沈飞靠在壕壁上,大口大口喝着水壶里的清水。 也没那么渴。 可就是很想喝。 像是刚才那一场混乱,把身体里的水分全都榨干了。 不光是他。 其他人基本上不是在喝水,就是在机械地往嘴里塞东西。 罐头。 压缩饼干。 不知道从谁身上翻出来的巧克力。 没人说话。 壕沟里只剩下咀嚼跟吞咽的声音,以及远处零星炮声。 人在极度恐惧之后,会本能地想吃点东西,喝点水,像是只要胃里有东西,自己就还算活着。 沈飞拧上水壶,靠在湿冷的壕壁上,闭了闭眼。 脑海里,系统面板安静地浮现出来。 体能已经提升了两次,枪械熟练度也不再是零。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属性点没有分配。 按理说, 继续加体能最稳。 体能越高,恢复越快,抗揍越强,在巴河穆特这种鬼地方,体能就是最基础的命。 加枪械也很诱人。 刚才那场战斗已经证明,枪法差就是命差。 他现在能活着,更多靠的是距离近,局面乱,还有一点运气。 可沈飞盯着系统面板,沉默了几秒后,却没有选择体能,也没有选择枪械。 他想到的是刚才那片黑漆漆的林带,想到敌人从胸墙外翻下来的瞬间。 想到那种明知道危险就在附近,却什么都看不见的恐惧,实在是太过于糟糕了。 沈飞不想再体验一次。 夜视仪? 短时间内根本别想。 他们这群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兵,连干袜子都得抢,指望上面给他们配夜视仪,还不如指望瓦格纳老板开着坦克500亲自来给他们送热咖啡。 所以, 他只能靠自己。 “系统。” 沈飞在心里默念:“把基础属性点,加到视力上面。” 下一秒, 系统提示音响起。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1。】 一股和体能加点完全不同的感觉,缓缓涌了上来,像是有人把一层蒙在五感上的灰,轻轻擦掉了一点。 沈飞睁开眼。 壕沟还是那条壕沟,黑夜还是黑夜,远处的林带依旧模糊。 但眼前的黑暗,似乎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远处火光边缘的烟雾层次,也更分明了一点。 很细微,但真实存在。 沈飞轻轻吐出一口气。 值了。 就在这时,穆萨走了过来。 他挨着沈飞坐下,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这个黑大个身上全是泥,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但眼睛却亮得出奇:“沈。” “咱们发财了!” 沈飞转头看了他一眼,纳闷的问:“怎么了?” 穆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左右看了看。 确定没有人注意他们,穆萨才压低声音,咧嘴笑道,“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他打开拎着的破布,露出里面一沓被血和泥水弄脏的钞票。 有二毛的格里夫纳。 有美元。 还有几张欧元。 钞票被塑料袋包过,虽然外面沾了血,但里面大部分还算完整。 除了钱,还有两部手机。 屏幕都裂了。 其中一部边角还有明显的弹片划痕。 穆萨像献宝一样说道,“两个士兵身上绑着钱,还有手机。” 沈飞拿起其中一部手机,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 但需要密码。 另一部也一样。 有锁。 打不开。 沈飞看着那两部手机,沉默了两秒。 这里面也许有照片。 有聊天记录。 有家人发来的消息。 也可能有军事信息。 但对他们来说,现在都没用。 打不开的手机,在前线还不如一双干袜子。 倒是钱。 沈飞捏了捏那沓钞票。 很现实,也很讽刺。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跟这些人拼命。 现在, 对方死了,钱变成了无主之物。 他不太缺钱,一时间也想不到战场上这些有什么用,所以只留下了一部手机,然后说道,“物资一人一半,先放在你那里。” 穆萨却摇了摇头:“不,不行,以后所有的东西,你七,我三。” 沈飞皱眉:“没必要。” “有必要。”穆萨盯着他,语气严肃的说:“如果没有你,我今天已经死了三次。” “我不知道上帝为什么把我送到这个烂泥坑里。” “但我知道,祂今天派了一个黄皮肤的天使,把我从地狱门口拖了三次。” 沈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满身血泥,又想起刚才把穆萨当肉盾的画面。 天使? 如果上帝手底下的天使都这个德行,那天堂的安保水平恐怕也不怎么样。 也是, 上帝才有几个师啊! 16,天亮了! 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 维克多的声音,非常准时地响起:“起来,都他妈动起来!” “清理堑壕,把尸体拖到后面,射击坑修好,沙袋补上....” “都他妈动起来!” 没有人敢抱怨。 如果说之前的维克多虽然沉默,但至少还算好相处,那么被临时赋予组长权力之后,他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暴躁。 冷酷。 不讲情面。 像一条被拴在炮火和督战队之间的疯狗。 沈飞得出一个结论。 权力和战场改变一个人,只需要一晚上。 射击口被泥堵住了半边,前面的沙袋塌了两只,胸墙也被震歪了一截。 穆萨负责挖。 沈飞负责把沙袋拖回来重新垒上去。 两人没有怎么说话。 不是没话说,而是没力气说。 干活的时候,旁边就是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沈飞和穆萨拖了两具敌人的尸体。 其中一具就是刚才被沈飞割喉的那个。 拖动的时候,那人的脑袋歪向一边,脖子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暗色的血。 沈飞看了一眼,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可也只是有些不舒服。 他没有吐。 这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尸体被拖到交通壕后方的临时堆放点。 敌人的狗牌,证件和手机单独放,自己人的K字牌单独放。 人活着的时候不一定被当人。 死了以后,至少要被分进不同的统计表。 天快亮的时候,维克多段终于勉强恢复了一点样子。 塌掉的壕壁用木板和沙袋顶住了。 射击坑重新清出来。 机枪换了枪管,虽然不知道还能不能稳定打,但至少又架了回去。 弹药箱重新摆好。 受伤的人被挪进猫耳洞。 死了的人被拖到后面。 血迹没法清理。 泥水一搅,红色就散开,最后和黑泥混在一起。 夜里看不见的东西,现在全都露了出来。 翻开的泥土。 烧焦的树干。 散落的弹壳。 被拖过的血痕。 还有远处一个趴在弹坑边缘、没来得及拖回来的黑影。 不知道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沈飞站在射击坑旁,手里拄着工兵铲,浑身上下全是泥和血。 穆萨坐在他旁边,累得像一头快死的牛,嘴里却还叼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半截香烟:“沈。” “嗯?” “天亮了。” 沈飞看着前方灰白色的天空,没有说话。 穆萨咧了咧嘴,笑得很难看:“我以前觉得,天亮是很普通的事情。” “现在我觉得,能看见天亮,真他妈像中奖。” 沈飞沉默两秒,点了点头:“是啊,中奖了。” 穆萨把烟递给沈飞。 沈飞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你抽吧,我嗓子不舒服。” 穆萨也不客气,又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维克多的声音从壕沟中央响了起来:“两人一组,轮流休息。” “每组必须保证一个人清醒。” “谁睡死了,谁和同组的人一起倒霉。” 能睡, 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穆萨把烟头掐灭,塞进弹药箱旁边的泥缝里,然后看向沈飞说:“你先睡,我盯着。” “好,那就辛苦你了。” 沈飞没有客气,拎起自己的AK和背包,弯着腰走向不远处刚刚清理过的猫耳洞。 低矮。 潮湿。 阴冷。 里面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腐肉味道。 不久前,那里还躺着一具尸体,现在尸体被拖走了,洞就变成了沈飞的床。 战场就是这么讲究效率! 枪不能离手太远。 所以在进洞之后,沈飞把AK横放在身体右侧,枪口朝洞外,弹匣插好,但手指绝不会碰扳机。 安全位置他确认了一遍。 不是因为他多专业。 而是怕自己睡迷糊了,醒来第一件事把穆萨打死。 然后, 背包要垫在身后或者枕在头下。 里面有干袜子、水、罐头、钱、手机,还有他现在所有能算作财产的东西。 在这种地方,东西离开身体半米,就可能变成别人的。 尤其是阿廖沙还活着。 最后要注意,鞋子不能脱,至少不能完全脱。 战壕足不是开玩笑。 可现在不是安全休整,随时可能炮击。随时可能敌袭,脱了靴子睡,一旦出事,连跑都跑不动。 所以沈飞只解开鞋带,让脚稍微松一点,又把干袜子塞进衣服内层靠近胸口的位置。 不是为了舒服。 是为了用体温把它们捂干一点。 还要注意不能睡死过去。 当初沈飞不知道该这么控制睡眠,还是在训练营的时候,老兵教给他一个最简单的办法。 别把身体缩得太舒服,别让自己完全暖和下来。 不能平躺,只能侧身蜷缩着,背靠泥壁,膝盖微屈,一只手搭在AK护木旁边,另一只手压着胸前的K字狗牌。 冰冷的金属牌贴着皮肤,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洞口外, 穆萨坐在射击坑旁边,正盯着前方林带,黑大个的背影很宽,像一堵还算可靠的墙。 沈飞闭上眼,耳朵里还有残留的嗡鸣,鼻子里是泥土,火药,血和腐臭混在一起的味道。 大脑还没有停止亢奋,根本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回忆。 猫耳洞里被一枪打碎脑袋的惩戒兵。 从胸墙上翻进来的黑影。 刺刀扎进人脖子时那种清晰的阻力。 温热的血喷在手背上的感觉。 还有敌人临死前那种破风箱一样的呼吸声。 他皱了皱眉,想把这些画面压下去,可越想压,越清楚。 甚至连气味都像是重新回来了。 火药味。 血腥味。 腐肉味。 湿泥味。 还有在猫耳洞里怎么都散不掉的死人味。 沈飞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泥壁。 上面有水珠缓缓往下滑。 一滴。 两滴。 最后落进他肩膀旁边的泥里。 他忽然有些想笑。 别人激活系统之后,不说立刻飞天遁地,至少也该逆天改命,拳打恶少,脚踩天骄,身边美女成群,走到哪儿都有反派排着队送经验。 轮到他呢? 系统倒是激活了。 属性也爆了。 可他现在依旧缩在一个刚清理过尸体的猫耳洞里。 而这场噩梦,他还要熬整整一百八十天。 17,督战队来了! 沈飞是被穆萨推醒的。 “沈。” “醒醒。” “医疗队来了。” “还有督战队的人。” 听到督战队三个字,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睁开眼。 沈飞握着身旁的AK,确认枪还在,又摸了一下背包,背包也在,他这才弯腰从猫耳洞里爬了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灰白色的光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把维克多段照得更加狼狈。 交通壕方向来了十几个人。 两个穿着脏白色臂章的医疗兵。 两个抬担架的。 还有几名端着枪的瓦格纳武装人员。 他们没有站成一团,而是沿着壕沟两侧分散开,彼此之间隔着两三米,身体全都压得很低。 没人傻乎乎站在壕沟上方。 也没人聚在一起聊天。 在这个地方,人一扎堆,就等于在告诉天上的无人机。 这里有一窝,快来炸! 医疗兵正在给惩戒军处理伤口。 手法简单。 粗暴。 甚至称不上温柔。 止血带一勒,绷带一缠,能走的自己走,不能走的抬走,抬不走的就先放着。 他们看这些惩戒兵的眼神,也不像是在看战友。 更像是在看一堆还没完全报废的垃圾。 沈飞倒是不生气,甚至还有点庆幸。 能有人来处理伤口,说明这片阵地暂时还没糟到彻底没人管。 战场节奏还没紧到连医疗组都上不来。 这是好事。 至于被人看不起? 也是好事。 至少说明他们还有被看见的价值。 维克多正站在一处壕壁旁,和一个戴黑色针织帽的督战队军官说话。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防水本,旁边还有个士兵负责翻尸体,摘狗牌,检查证件和手机。 他没有让所有人围过去,只是站在壕沟中央,公事公办的说:“还活着的,报编号。” “别乱动,点到谁,谁说话。” K字狗牌一个接一个被报上去。 死人的狗牌放进铁盒,活人的编号写进本子。 等伤亡登记完,黑帽军官抬头看向维克多:“敌方五人,谁击毙的?!” 这句话一出,壕沟里明显安静了一下。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是要记战功了。 训练营里,那些瓦格纳老兵私下聊过这些东西。 普通击杀有普通击杀的价格。 缴获装备有缴获装备的价格。 如果能确认对方是机枪手、狙击手、军官、电台兵,价钱还会往上加。 至于那些在网上露脸,骂过毛熊、骂过统帅、被上面挂了名单的宣传兵博主,网红士兵,价格更是另算。 没错。 在这个流量时代,就算上了战场,最值钱的还他妈是网红。 当然,这些钱不是当场发,只是记账。 活到一定时间,才有资格申请结算。 至于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伊万先开口,指了指枪位旁边那具敌尸,声音沙哑地说:“这个是我和大狼小狼打死的。” 有人脸上闪过一抹不爽的表情,但是没敢说话。 很显然, 大狼小狼都死了,死人是不参与分功的,而伊万又是在场最强壮的。 没人敢跟他争。 黑帽军官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点了点头:“算他们的。” 伊万嘴角勾勒起一抹笑容,甚至还鄙夷的看了眼沈飞跟穆萨,仿佛是在向两人炫耀。 黑帽军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笔。 维克多又指了指主壕沟拐角处那具被打烂的尸体:“这个是我打死的。” 黑帽军官点头,继续记录,片刻后问道,“其余三个呢?” 这句话落下,壕沟里再次安静下来。 昨天晚上实在太乱,大家也太慌张了,除了自己杀的,没人知道敌人都这么死的! 穆萨猛地往前挪了一步,激动的说:“剩下三个,都是沈杀的!!!”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皱眉问:“谁?” 其余惩戒军听到这句话,也全都是一怔,目光诧异的看向不远处的沈飞。 穆萨一把指向沈飞,眼睛亮得吓人:“他就是沈飞,他杀了三个,我亲眼看见的!” 他说得太激动,声音不由自主大了些。 旁边一个端枪的瓦格纳士兵立刻冷冷瞥了他一眼。 穆萨反应过来,赶紧压低声音,可语速依旧很快:“第一个翻进我们射击坑,压在沈身上,被我打了几枪,但没死,是沈用刀补掉的。” “第二个跟我滚在一起,差点把我脖子拧断,也是沈从后面扑上去,用刀割开的。” “第三个在主壕沟,是沈开枪打倒的。” 说到这里,穆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作证,如果没有沈,我早死了。” “我们那个射击坑也早丢了。” 这家伙一晚上...杀了三个敌人???? 他... 真有这样的实力? 周围人的目光充满了质疑,尤其是伊万更是瞪大了眼睛。 黑帽军官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在沈飞脸上,停了两秒后问道,“华夏人?” 沈飞没有否认:“是!” “编号。” “K-17/4286。” 黑帽军官低头写下编号,又看向维克多:“三个击杀,你有异议吗?” 维克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沈飞。 眼神很复杂。 有审视。 有意外。 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忌惮。 一个刚从监狱里拉出来的华夏惩戒兵,第一夜就杀了三个人。 这当然是好事。 至少对维克多段来说是好事。 可对维克多本人来说,却未必全是好事。 沈飞注意到了他眼神,也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但并没有什么反应。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片刻后,维克多声音沙哑的开口道,“我没有看清全部的状况,但敌人确实死了,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黑帽军官才懒得计较是真还是假。 反正五个人,五份军功。 至于怎么分,管他什么事情? “K-17/4286,确认击杀三人,普通敌方步兵,一个一万卢布,一共三万卢布。” “记账。” “满一个月后,可申请第一次结算。” 沈飞点了点头,没有兴奋,也没有多说什么。 钱能不能拿到还是另外一回事,更重要的是在堑壕里,钱甚至没有一双干袜子来得立刻有用。 “给你们讲一下价格。” 黑帽军官又补充道,“机枪手、狙击手、反坦克手,按三万到五万记。” “军官、电台兵,十万起,名单目标另算。” “另外战功最高的,还有额外奖励。” 他抬了抬手,旁边一名瓦格纳士兵把一个小包丢了过来。 包裹砸在泥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黑帽军官说完,合上防水本,转头扫了一眼维克多段这几个还活着的人说:“白天敌人摸壕沟的频率会低一些,但白天有无人机,有狙击手,有炮兵校射。” “不要掉以轻心,除非你们想死。” “好了。” “祝你们好运!” 听不出祝福。 更像是在说一句流程话。 随后,他和医疗队的人沿着弯曲的交通壕离开,很快消失在拐角后面。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目送着他们离开。 直到那几名督战队士兵的背影彻底消失,众人的目光才慢慢移了回来。 先看沈飞。 再看地上的包裹。 因为没有封口,包裹落在泥里时,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 有包烟。 有卷好的干袜子。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瓶高度数的伏特加酒瓶。 伊万原本还在盯着沈飞,可看到那瓶酒之后,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很快移开目光,看向维克多说:“组长。” “昨晚大家都在打,能活到现在,是我们全体的功劳,如果没有我们,这个华夏人和黑鬼也活不下来。” “我觉得这些物资应该平分。” “大家觉得呢?” 18,激活了系统还被欺负?那他妈系统不是白来了! “我觉得伊万说得没错。” 阿廖沙第一个低声附和,眼睛没看沈飞,而是一直盯着泥地上的烟和干袜子。 “大家昨晚都差点死了,物资平分,也合理。”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继续整理急救包,像是完全没听见。 但沉默,有时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穆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宽大的肩膀挡在沈飞身侧,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 他的沉默,同样也代表了态度。 场面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而就在这时候,维克多终于开口了:“东西是督战队发给沈飞的。” “按规矩,他不给你们,也是合理的。” 伊万皱了皱眉,想要说话。 可下一秒,维克多又继续说道,“不过,这里是阵地,不是监狱牢房。” “想活下去,就得互相帮忙。” “烟、酒、止痛片、袜子这些东西放在一个人手里,未必比让所有人都能撑下去更有用。” “沈飞,你自己决定。” 沈飞心里冷笑了一声。 好话坏话都让他说完了。 东西是自己的,但不分,就是不顾全阵地,分了,就是认了维克多这个组长有资格调配他的战功奖励。 伊万想喝酒。 阿廖沙想摸东西。 维克多则想看他听不听话。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全都有自己的小九九。 真不愧一群恶人啊, 万幸, 自己也是!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泥地上的包裹,然后,忽然弯腰,捡起那瓶高度伏特加。 瓶身沾着泥,里面透明的酒液晃了晃。 沈飞笑了笑,看向伊万:“一瓶酒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 “给。” 维克多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一点。 伊万脸上也露出笑容,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沈,这才像话。” 这一次,他甚至没叫功夫小子,也没叫黄皮,只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喝酒。 “以前的事我不提了,你也不许提,以后我们.....” 其他人的目光,也顺势落在地上的包裹上。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如果酒能分,那剩下的东西自然也能分。 可就在伊万快要靠近的瞬间,沈飞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抡起酒瓶,照着伊万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酒瓶竟然没碎。 伊万整个人被砸得一晃,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 他显然没想到沈飞会突然动手。 其他人也没想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飞第二下已经砸了下来。 砰! 这一次,酒瓶终于炸开。 碎玻璃和伏特加一起飞溅。 伊万额头被豁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糊了半张脸。 “苏卡....” 伊万刚骂出半句,沈飞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头发,硬生生把他的脑袋往下压。 他本能地想要反抗,抬手去抓沈飞的手腕,肩膀和脖颈同时发力,想像昨天一样,凭借体格把这个华夏人直接掀开。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 力气不对。 昨天沈飞扑倒他的时候,更多靠的是突然袭击和一股狠劲。 真要硬拼力量,伊万自信自己能把这黄皮小子按进泥里。 可现在,沈飞抓着他头发的那只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头皮。 伊万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再用力。 还是没挣开。 反而被沈飞硬生生把脑袋压得更低,额头差点撞进泥里。 伊万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丝错愕。 这小子.... 怎么一晚上过去,力气变大了这么多? 阿廖沙下意识往后缩,但有人想要跑过来帮忙。 穆萨的反应更快,猛地端起AK,枪口直接扫向众人,眼睛瞪得发红的低吼道,“谁他妈敢过来,老子跟他一起死!”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可怕。 伊万也被砸懵了,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嘴里喘着粗气,却一时间没能挣开沈飞的手。 沈飞抓着他的头发,把那张满是血的脸拽到自己面前,平静的说:“老子给你的,你才能要,我不给,你就别伸手。” “听得懂吗?” 伊万咬着牙,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沈飞把碎了一半的酒瓶抵在他脸侧,继续说道:“昨晚我杀了三个敌人。” “督战队刚刚记了我的编号。” “你觉得他们再回来,是会毙了你,还是毙了我?” 伊万的呼吸猛地一滞。 答案很清楚,这里是战场。 战场上,杀敌的人,比只会抢酒的人值钱。 至少现在,沈飞比他值钱。 周围没人再说话。 阿廖沙默默低下头。 米哈伊尔依旧沉默。 维克多看着沈飞,脸色阴沉,却没有开口。 沈飞没有急着松手,相反,他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 伊万的头皮被扯得生疼,脖子被迫往下压,整个人几乎半跪在泥水里。 他想发力。 可这一次,他做不到。 沈飞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碎裂的伏特加酒瓶,锋利的玻璃碴就抵在他脸侧。 只要稍微一动,脸上就会多出一道口子。 伊万呼吸越来越粗,脸上的愤怒之中,已经不自觉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忌惮。 甚至是恐惧。 “别再来惹我。”沈飞盯着他,平静地问:“OK不OK?” 伊万咬着牙,没有说话。 沈飞手腕一沉。 伊万的脑袋又往下低了半寸,额头几乎贴到泥水里。 沈飞重复了一遍:“OK不OK?” 伊万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OK。” 沈飞点点头,然后继续问:“哈拉少不哈拉少?” 这一次,伊万是真的快气炸了。 可沈飞只是看着他,碎酒瓶依旧贴着他的脸。 伊万胸口剧烈起伏,脸憋得通红,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低声吼道,“哈拉少!” 沈飞表情不变,再次问道,“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伊万愣了一下。 壕沟里也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连穆萨都差点没绷住。 伊万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你他妈有完没完了?!” 话音刚落。 沈飞猛地一拽。 伊万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被拖倒在泥水里。 砰的一声。 他的肩膀撞在壕壁上,嘴里发出一声闷哼。 还没等他挣扎起来,沈飞已经一脚踩在他的脑袋旁边,随后抬脚,狠狠往下一跺。 砰! 伊万的脸被踩进泥里。 沈飞低头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回答我。” “扎西德勒不扎西德勒?” 妈的, 就剩下六个人了,他跟穆萨就占两个,而且系统奖励也已经到账。 这种情况下还被你欺负? 那他妈的.... 系统就是个桂物啊! 19,一打一收,沈飞展现出的恐怖城府! 伊万的双手死死扣着泥地,肩膀因为愤怒和屈辱不断颤抖,可他没有再挣扎。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华夏人不只是敢动手,他是真的敢把事情做绝。 几秒后,伊万从泥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扎西德勒....” 沈飞脚下更加用力。 伊万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扎西德勒....扎西德勒...” 壕沟里没人说话。 阿廖沙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 米哈伊尔沉默地整理着急救包,仿佛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维克多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滴出水。 穆萨端着枪站在沈飞身后,眼睛亮得吓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沈飞不是变得狂妄。 也不是因为杀了三个敌人,就真把自己当成了人物。 他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维克多段所有人。 沈飞, 也他妈不是好惹的! 沈飞松开手,随手把伊万丢到旁边。 伊万踉跄了一下,撞在壕壁上,捂着额头,血从指缝里往外流。 他很生气,但是他没动。 怂了! 沈飞见目的已经达到,转头看向穆萨说:“把枪放下。” “枪不是用来指着战友的。” 壕沟里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从沈飞嘴里说出来,多少有点讽刺。 穆萨咧了咧嘴,慢慢把枪口压低。 沈飞弯腰,把泥地上的包裹重新捡起来。 他没有急着把东西塞回背包,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包裹打开。 烟。 干袜子。 止痛片。 压缩口粮。 还有一些零碎的小东西。 沈飞先抽出一包烟,随手丢给阿廖沙。 阿廖沙下意识接住,整个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飞刚把伊万踩进泥里,转头竟然会给自己东西。 沈飞看着他说:“想活下去,就别光惦记自己人的东西,敌人哪里的物资,有的是!” 阿廖沙嘴角动了动,想笑,又没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低声说道:“谢谢。” 沈飞没理他,只是又把那板止痛片丢给米哈伊尔:“留着给伤员用。” 米哈伊尔抬起头,看了沈飞一眼。 这个总是低声祈祷的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才点了点头:“我会记住。” “没必要。”沈飞淡淡道:“别让能活的人疼死就行。” 说完, 沈飞又从包裹里拿出另一包烟,走到维克多面前。 壕沟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维克多站在原地,没有动,脸色阴沉的可怕。 沈飞把烟递了过去,平静的说:“组长,这是你的。” 维克多看着他,没有伸手。 沈飞也没有收回去,直挺挺的看着他说:“伊万一直惹我,我不这么做,迟早死的是我。” “但我知道,这里是你的防线,我们能不能活下去,还是要听你的。” “东西是督战队给我的,我可以分,但我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我给,跟你们抢,不是一回事!”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 沈飞打伊万,是立自己的规矩,现在递烟,是给他台阶。 如果维克多不接,就等于承认自己刚才被沈飞顶了回去,面子下不来。 可如果接了,也等于默认沈飞的说法, 东西是沈飞的,他愿意分,是他的选择,不是维克多压出来的结果。 这小子...... 维克多看着沈飞,脑海里忽然闪过从见到他到现在的每一幕。 刚来时不吭声。 被排挤去清尸体,也不争。 袜子被偷时,突然暴起。 昨晚敌人摸进来,敢杀人,也敢往主堑壕里丢手雷。 现在刚把伊万打服,又转头给自己递烟。 狠。 能忍。 会看局势。 还知道什么时候给人台阶。 维克多终于意识到,这个华夏惩戒兵的城府...要远远超过他们! 真是个狡猾的民族! 维克多心里叹了口气,脸上表情不变,接过了那包烟。 壕沟里那股紧绷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唯有伊万站在一旁,捂着还在流血的额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沈飞这一打一收,给了除了他之外所有人台阶。 阿廖沙拿到了烟。 米哈伊尔拿到了止痛片。 维克多拿到了面子。 穆萨本来就站在沈飞身后。 所有人都或多或少,从这次冲突里得到了好处。 只有他伊万挨了两酒瓶,被踩进泥里,还当着所有人的面丢尽了脸。 而且没人愿意在这种地方,平白无故得罪一个敢杀敌,敢拿酒瓶砸人脑袋,还刚刚被督战队记下三个人头的狠角色。 更重要的是从战壕里其他人躲闪的眼神,伊万明白了一件事情。 现在被孤立的人不再是黑鬼和沈飞, 而是他! ......... 与此同时。 交通壕另一侧,距离维克多段几十米外的一处掩蔽位里。 刚才那个戴黑色针织帽的军官并没有立刻走远。 他半蹲在壕壁后方,手里举着一具小型望远镜,正透过一条被木板和伪装网遮住的缝隙,看着维克多段里发生的一切。 从沈飞抡起伏特加酒瓶砸向伊万。 到穆萨端枪护在他身后。 再到沈飞把烟和止痛片分出去,最后给维克多递上台阶。 黑帽军官全都看见了。 旁边一名瓦格纳士兵低声问道:“长官,要不要管?” 黑帽军官没有立刻回答,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 不是笑,更像是看见某种有趣东西之后的短暂反应。 “管什么?” 士兵看向他。 黑帽军官淡淡说道,“他们没开枪,没逃跑,也没人死,那就不叫事。” 说完, 他又看了一眼维克多段的方向:“这个华夏佬......有点意思。” 士兵问道:“要记下来吗?” 黑帽军官想了想,重新打开防水本,在K-17/4286后面很随意地添了一笔。 不是正式记录,更像是给自己看的备注。 随后, 他合上本子,转身沿着交通壕继续往后走:“先看看。” “能活过一周再说。” ........ 20,FPV自杀无人机! 这场小冲突结束后,维克多段重新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维克多没有再提物资的事,开始根据督战队的要求发布任务。 “射击坑继续修,不要让新泥露在外面,弹壳收起来,罐头盒子也收起来。” “所有反光的东西,全都给我塞进包里。” 所有人都开始忙活了起来,而沈飞和穆萨则继续修他们那处射击坑。 战场其实挺枯燥的,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挖战壕,等着被炸毁,如果没死的话,就继续修。 而且, 白天之后,阵地和夜里完全不一样。 夜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靠声音和感觉。 白天能看见了,可也意味着,别人也能看见你。 尤其是来自天上的眼睛。 穆萨一边把沙袋拖到射击坑旁,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沈。” “嗯?” “我不明白。” “你刚才已经把伊万打服了,为什么还要把烟和药分给他们?” “如果是我,我会让他们一个卢布都拿不到。” 沈飞把新翻出来的湿土用破布盖住,又抓了几根断枝压在上面,头也不抬地说:“所以你以前只是打手。” “多看书,书里什么都有!” “我刚才这招,叫只打蒋舰,不打美舰。” 穆萨愣了一下,诧异的问:“书里还写这个?” “还有...什么舰?!” 沈飞叹了口气,不太想跟一个不太聪明的黑人科普这些,但现在确实也无聊,随口说道,“简单来说就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是可以拉拢的中立派。” “伊万是刺头,必须打,阿廖沙是老鼠,贪,但能找东西,给他一包烟,他就会少咬我一口。” “米哈伊尔会包扎,止痛片到他手里,比放我包里有用。” “维克多是组长,现在还不能翻脸。” “至于你....你暂时算自己人!” 穆萨咧嘴一笑。 沈飞继续道:“我们现在就六个人,真全得罪完了,下一次炮击,下一次敌人摸壕沟,死得最快的就是我们。” “懂了吧?” 穆萨摇了摇头:“不懂。” 沈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灰白色的天空,刚想说,不懂没关系,听我的就行。 可话还没出口,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天空很低。 云层压得很沉。 按理说,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前方林带上空,沈飞隐约看到一个极小的黑点,从断树后面猛地钻了出来。 它不是普通侦察无人机那种慢悠悠的盘旋。 而是压得很低。 速度很快。 像一只贴着地面飞过来的黑色马蜂。 与此同时,耳边那道熟悉的嗡鸣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远处蚊子一样的声音。 而是尖锐。 急促。 像电钻贴着头皮钻过来。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 穿越机! 不。 应该说,FPV自杀无人机! “趴下!” 沈飞一把按住穆萨的脑袋,整个人往壕壁内侧扑去。 穆萨还没反应过来,嘴里只来得及骂出半句:“什么....” 下一秒, 那架小东西就从壕沟上方掠了下来。 太快了。 快到沈飞根本看不清它下面到底绑着什么。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拖着尖锐的电机声,直接扎向他们刚修好的射击坑。 轰!!! 爆炸在射击坑边缘炸开,沙袋被掀飞,刚盖上去的旧布和断枝瞬间碎成一片。 乱七八糟的东西和破片像暴雨一样砸进壕沟。 沈飞只觉得后背一麻,整个人被冲击波推得撞在壕壁上。 穆萨更惨,半边身体直接被泥糊住,趴在地上骂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 “无人机!” “无人机!” 维克多的吼声从壕沟另一头传来:“都贴墙!” “别他妈站起来!” 伊万那边有人本能地抬枪,想对着天空开火,可枪口刚抬起来,就被维克多一脚踹了下去。 “你看得见个屁,神仙来了也打不中穿越机!!!” “趴下!” 伊万委屈的趴在堑壕里,手也不知道该捂着屁股,还是脑袋。 没办法, 这就是被孤立的代价。 沈飞死死贴着壕壁,耳朵又开始嗡嗡响。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如果不是加过视力后勉强捕捉到了那个黑点,他们两个现在大概率已经被炸在刚修好的射击坑里。 穆萨趴在旁边,喘着粗气,眼睛瞪得滚圆:“沈.....”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这么那么快!”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沉声道,“二毛的账单。” 穆萨一愣。 沈飞看着被炸塌的射击坑,低声说道,“昨晚他们死了一个小队,现在来收账了!” 敌人不会因为五个人死了就当作没发生。 尸体没回去。 小队失联。 阵地还在。 那他们自然会用无人机来看,用炮兵来炸,用FPV来钻壕沟。 在这片战场上,报复有时候不需要仇恨。 只需要坐标。 阿廖沙缩在弹药箱旁边,脸色惨白,嘴里不停念叨:苏卡...苏卡...它直接飞进来了....” “这东西怎么能飞进壕沟里?” 没人回答他。 因为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能。 当然能。 只要操控手技术够好,只要无人机电量够,只要它从壕沟上方找到角度,就能像一枚长眼睛的手雷一样钻进来。 白天不安全。 壕沟也不安全。 连躲在低矮胸墙后面,都不安全。 沈飞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他没敢抬太高,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 灰白色的云层下,什么都没有。 可越是什么都没有,越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真正要命的东西,永远是先听见,再看见。 甚至很多时候,连看见都来不及。 维克多压着嗓子吼道,“所有人分散,别站在射击坑旁边,新翻的土盖住,弹药箱搬进洞里!” “动作小点,它们可能还有第二架!” 第二架。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沈飞抓起被炸到一旁的背包,拖着穆萨往猫耳洞旁边挪。 穆萨还想问什么。 沈飞低声骂道:“闭嘴,现在别问为什么。” “听见嗡嗡声就贴墙,看见黑点就趴下。” 穆萨重重点头。 这一次他懂得很快。 可还没等众人重新分散好,远处林带方向,又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机声。 嗡—— 嗡—— 所有人瞬间停住。 沈飞的后背贴着湿冷的壕壁,手指死死扣住AK护木。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乱动,只是盯着天空边缘那片灰白色的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 被敌人重点照顾了! 21,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远处那阵细微的电机声再次响起时,维克多段所有人都僵住了。 嗡—— 嗡—— 声音不大。 可在这条刚被炸过一遍的壕沟里,它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炮弹落下来之前,至少还有尖啸声。 这玩意儿没有。 它像一只贴着地面飞来的黑色毒蜂,等你真正看见它的时候,基本也就该去见上帝了。 “又来了....” 阿廖沙脸色白得像死人:“组长,又来了!” “我们该怎么办啊?!” 维克多一把抓起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冲着里面吼道:“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重复,维克多段遭无人机攻击!” 滋啦—— 滋啦滋啦—— 对讲机里只有刺耳的电流声。 隐约像是有人在说话,可声音断断续续,被杂音撕得粉碎。 “...保持....滋啦...不要...滋....” “重复!” 维克多眼睛发红,声音更大:“我听不清!重复!” 滋啦—— 回答他的,依旧只有一片杂音。 这一刻,维克多彻底懵了。 监狱里的拳头和这种从天上钻进壕沟里的东西,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命令什么。 开枪? 上帝也打不中穿越机啊! 躲洞里? 洞口一炸,里面的人全得被闷死。 散开? 壕沟就这么宽,能散到哪去? 维克多握着对讲机,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立刻喊出命令。 沈飞看见了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 完了。 组长慌了。 一个组长可以坏,可以狠,可以不把人命当回事,但他不能慌。 他一慌, 剩下的人就会彻底变成一群等死的羊。 “穆萨!”沈飞猛地低吼:“把那张破网拖过来!” 穆萨一愣:“什么网?” “刚才盖弹药箱那张!”沈飞一把抓住他的肩膀:“还有破布、树枝、木板,能拖的全拖过来!” 穆萨没有再问,转身就扑向弹药箱旁边。 那是一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破伪装网,边缘已经烂了,沾满泥水和油污,之前只是随手搭在弹药箱上遮光。 说是网,其实很多地方都破了洞,挡雨都费劲,更别说挡无人机。 “这有用吗?!”阿廖沙声音都变调了。 沈飞一边把背包甩到壕壁下,一边骂道:“我他妈怎么知道!” “不知道你还....” “闭嘴!” 沈飞猛地回头,眼神非常吓人:“不知道有没有用,也比趴在这里等死强!” 阿廖沙被他吼得一缩。 穆萨已经把破网拖了过来。 沈飞抓住一角,直接往头顶一甩:“拉开,别铺平,斜着挂,让它看不清下面!” “一定要绷紧...这样手雷落在上面才会被弹走!” 穆萨立刻照做。 他力气大,直接把破网另一端扯到壕沟对面,用半截断木压住。 沈飞又抓起几根断枝,往网上乱插。 不是为了好看。 也不是为了真的挡住炸药。 而是为了让天上的操控手看不清这下面到底有没有人,让该死的穿越机钻进来时,多一点阻碍,多一点迟疑,多一点撞偏的可能。 一点就够了。 在这种地方,人命有时候就差这一点。 维克多终于反应过来,看着沈飞和穆萨的动作,随即转头吼道,“都他妈动起来!” “破网,布,树枝,能盖头顶的全盖上!” “别扎堆,两个人一段!” 伊万捂着还在渗血的额头,脸色难看地看了沈飞一眼。 可这一次,他没有顶嘴,咬着牙,抓起一块烂帆布,和米哈伊尔一起往壕沟上方拖。 阿廖沙也终于动了。 他猫着腰去拽一卷细铁丝,动作快得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可就在他刚爬到半路时,前方林带上空,那道电机声骤然变尖。 嗡—————— “趴下!” 沈飞一脚踹在阿廖沙腰上。 阿廖沙整个人滚进泥水里,刚才手里那卷铁丝脱手飞了出去。 下一秒。 FPV自杀式无人机直接撞向他们刚刚拉起来的破网。 它没有被完全拦住。 那张破网也根本不可能拦住这种高速冲过来的东西。 但它确实迟滞了一下。 无人机的机身猛地一歪,像是被什么东西刮到了,原本扎向壕沟底部的角度偏了半尺。 半尺。 在平时什么都不是。 可在这里,半尺就是命。 轰——! 爆炸在壕沟上沿炸开。 高爆炸药的威力,在这种狭窄空间里被放大得恐怖。 火光一闪,冲击波像一只看不见的铁锤,狠狠砸进壕沟。 破网瞬间被撕碎,金属残片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打下来。 沈飞被震得后背撞在壕壁上,胸口一阵发闷。 穆萨闷哼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泥里。 阿廖沙趴在地上,耳朵里渗出一点血,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伊万那边传来一声低骂。 他手臂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这下真的是屁股,胳膊,头..... 全都在疼。 但是至少这一炸,没有人当场被炸碎。 沈飞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这玩意儿挡不住无人机,也挡不住炸药。 它只是让死亡稍微偏了一下。 这就够了! 可就在众人还没从这次爆炸里缓过来时,头顶又传来另一种声音。 嗡—— 嗡—— 不是FPV那种疯狗一样的冲刺声,是四旋翼无人机悬停时的声音。 “我操你妈...有完没完了啊.....” 沈飞脸色瞬间变了,蜷缩着身体大吼道,“头顶.....无人机要投弹了!!!” 话音刚落,一枚黑乎乎的小东西从上方落了下来。 不是直直掉进壕沟。 因为刚才他们拉起来的破网残片和树枝还挂在上面。 那东西砸在破网上,弹了一下,改变方向,落在壕沟边缘外侧。 所有人都看见了,也都明白那是什么。 轰! 手雷在壕沟外侧炸开。 爆炸威力比 FPV小得多,可破片依旧扫进壕沟。 米哈伊尔闷哼一声,肩膀被划出一道血口。 阿廖沙彻底崩了,抱着脑袋尖叫:“它们在上面!它们在我们头顶!” “闭嘴!” 维克多吼了一声,声音也已经有些发虚。 沈飞死死贴着壕壁,眼睛盯着头顶那些破网残片。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老兵说,战场上最要命的不是你看得见的东西。 而是你明知道它在头顶,却不知道下一秒它会把什么丢下来。 枪? 没用。 他们甚至不敢随便抬头。 跑? 跑去哪? 督战队就在后面盯着,离开阵地死得更快。 现在, 这条壕沟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 沈飞咬着牙,继续吼道:“把钢盔跟破布全丢到空位置去!” “让它分不清哪里有人!” 22,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 穆萨立刻照做,把一个空背包扔向塌掉的射击坑。 伊万也喘着粗气,把一顶没人要的钢盔丢到壕沟另一边。 阿廖沙浑身发抖,但还是把一块破布踢了出去。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意识到,从刚才开始,真正让这群人活下来的命令,已经不是他喊出来的了。 是沈飞。 头顶的四旋翼还在盘旋。 它似乎在找角度,又似乎在确认壕沟里到底哪里有人。 每一秒都像被人用刀刮过神经。 这么乱的环境当中,沈飞偏偏好像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音。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死。 如果敌人真的铁了心想要搞死他们,多来几架自杀式无人机跟旋翼机,那他们怎么都活不下去。 必死无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下一枚手雷马上就要落下来的时候,刺耳杂音忽然响起。 滋啦啦啦—— 是维克多胸前那台民用对讲机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连串白噪音。 紧接着, 头顶无人机的声音变了。 原本稳定的嗡鸣开始发飘,忽高忽低,像一只突然失去方向的虫子。 沈飞猛地抬眼,看到那架四旋翼在壕沟上方晃了一下,没有继续压低,反而开始拉高。 远处林带方向,另一道原本若有若无的电机声也开始远去。 穆萨满脸泥水,喘着粗气问:“怎么回事???” “是上帝在拯救我们吗?” 其余人也都是满脸惊慌,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有气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浑浊的空气:“后面终于开干扰了。” “我们....得救了....” 其他人听到沈飞的话,全都是一愣。 干扰? 什么干扰? 穆萨满脸泥水,喘着粗气问道:“沈,什么叫干扰?” 沈飞靠着壕壁,看着穆萨那副又惊恐又迷茫的表情,声音沙哑的解释道,“就是电磁干扰。” 穆萨更加不理解了:“电....电磁??” 其他人也都疑惑的看着沈飞。 很显然, 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沈飞抬手指了指天空解释道,“无人机不是自己长脑子飞过来的。” “后面有人在控制它。” “操控信号,图传信号,定位信号....反正就是一堆看不见的线,把无人机和操控手连在一起。” “现在,后方有人开了一台大功率设备,对着这些看不见的线一顿乱吼。” “操控手听不清了,看不清了,手里的画面开始花,控制开始飘,所以那架四旋翼才会拉高。” “所以林带那边的穿越机也暂时退了。” 穆萨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认真地摇头:“不明白。” 阿廖沙、伊万、米哈伊尔,甚至维克多,脸上都带着一种听天书的表情。 沈飞:“.......” 他忽然有点无语。 这种东西放在华夏,大概初中生都能听懂个大概。 可对眼前这帮人来说,已经跟神学没什么区别。 毫不夸张地说,沈飞现在如果问一句八十八加四十四等于多少,堑壕里这几个活着的重刑犯,在不借助计算器的情况下,估计都得掰手指。 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素质教育。 更不是每个从监狱里拉出来的重刑犯,都有空理解什么电磁波和无线通信。 他们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刚才天上的东西差点杀了他们,沈飞说后面开了干扰,然后无人机真的走了。 这就够了。 阿廖沙捂着耳朵,脸色惨白地问:“既然这东西这么好用,那他们为什么不一直开着?” “很贵吗?” 沈飞看了他一眼,喘着气说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干扰敌人的无人机,也会干扰我们自己的通信,还有我们自己的无人机、炮兵校射、无线电联络,全都会受影响。” “而且干扰源不是隐身的。” “你一直开,敌人迟早能大概判断出位置,然后用炮砸你。” “所以这玩意儿只能在关键时候开,开一阵,停一阵。” 伊万靠在壕壁边,手臂还在流血,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也就是说,它们还会回来?” 沈飞点了点头:“对。” “只要干扰一停,它们就可能回来。” 伊万显然没有意识到沈飞会回答他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就低下了头。 沈飞看见了,但没有说话。 打脸也打过了。 规矩也立过了。 没必要一直把人往死路上逼。 如果伊万能老实收敛一点,沈飞也不是非要弄死他,毕竟现在维克多段就剩六个人,少一个人,就少一把枪。 在这种地方,人讨厌一点没关系,只要能挡子弹,就还有价值。 壕沟里再次安静了。 刚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被压了下去。 无人机会回来。 炮击会回来。 敌人也会回来。 他们现在只是暂时没死,不代表安全。 沈飞拧开自己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水入口的瞬间,他动作顿了一下。 他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水声。 这声音很轻。 可在沈飞听来,比空弹匣还让人烦躁。 从昨晚到现在,他们躲炮,杀人,修壕沟,躲无人机,身体一直在出汗、喘气、消耗。 没水, 人是真的会垮。 穆萨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然后把自己的水壶递了过来。 沈飞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不要了?” 穆萨低声说道:“我能挖土,能搬东西,能打架,但是刚才如果没有你,我连该趴在哪里都不知道。” “你活着,我们活下去的机会更大。” 这时, 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再次响了起来。 滋啦—— 滋啦滋啦—— 杂音很重,但这一次,勉强能听见一些断断续续的人声。 “修复阵地....补水...弹药...等待....” “....无人机....可能再次...”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没。 维克多低头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沈飞也听懂了几个关键词。 干扰不会一直开。 修复阵地。 补水。 弹药。 无人机可能再次攻击。 真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 维克多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几秒,抬头看向众人。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吼,而是先看了沈飞一眼,然后才说道,“照沈飞刚才说的做。” “把能用的全都弄起来。” “至少在敌人的无人机下一次进攻之前,我们得把反无人机伪装工程给弄出来!” 隐约间, 沈飞在堑壕里的地位再一次提升,已经逐渐超过了组长。 而这一次,维克多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 毕竟, 沈飞确实比他更厉害,多听他的建议.......至少能多活几天! 这比什么都重要! 23,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维克多段再次动了起来。 破网被重新拖上壕沟上方,断枝,烂布跟空背包还有破钢盔被胡乱堆在几个假位置上。 沈飞没有把它们摆得太整齐。 他让穆萨把断枝斜着插,让阿廖沙把破布撕开,随便挂在网上,又让伊万把几个空钢盔丢到塌掉的射击坑旁边。 伊万很听话,甚至表现的比穆萨都卖力。 沈飞总结出了战场上的第二个真理, 别跟毛子讲道理,打服他们比什么都道理都好使。 忙活了一两个小时,维克多段终于勉强多了一层乱七八糟的遮挡。 有用吗? 不知道。 但至少从天上看下来,这条壕沟不再像刚才那样干干净净,把每一个会动的活人都摆给无人机看。 沈飞靠着壕壁喘了几口气,又晃了晃水壶。 咣当。 咣当。 里面的水已经彻底快空了。 他们是突然被带到战场上的,再加上没什么经验,带的东西都不多。 缺烟可以忍。 缺酒可以骂娘。 缺水是真的会死人。 就在这时,维克多胸前的对讲机又滋啦滋啦响了起来。 这一次,杂音稍微轻了一点。 “维克多段...补水...弹链...伪装网,后方补给点...能动的人,自己来取!” 后面的声音又被白噪音吞掉。 维克多低头听完,骂了一句:“苏卡。” 很明显,他很不爽。 自己来取? 他们这段阵地昨晚刚被敌人摸进来,今天又挨了无人机,活着的人连喘口气都费劲,后方不说派人送东西过来,反而让他们自己去补给点搬。 这他妈算什么支援? 可和维克多的反应不同,沈飞听到这句话后,心里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 甚至有点高兴。 当然,他没有表现出来。 在这种时候笑出声,很容易被人当成精神病,或者直接被维克多用枪托砸进泥里。 但沈飞心里很清楚。 这不是坏消息,恰恰相反,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因为他前世看过不少关于巴河穆特战场的视频切片,那些真正被丢进绞肉机最深处的惩戒兵,很多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补水,弹链,伪装网。 他们被送进阵地之后,就像被扔进火炉里的柴火。 烧完一批,再填一批。 弹药没了? 自己想办法。 水没了? 舔雪,喝泥坑里的脏水,或者等下一场雨。 伤员? 能爬就自己爬,爬不动就留在洞里等死。 后方能不能想起你,全看地图上那一小段壕沟还有没有继续存在的价值。 更恐怖的是, 等巴河穆特真正进入最疯狂的阶段,很多阵地根本谈不上补给。 前面是二毛军的炮火,无人机,机枪和狙击手,后面是督战队、泥泞道路、被炸断的交通壕。 人被夹在中间,只能像耗材一样一点点磨光。 所以现在,后方的人还能通过对讲机通知他们去补水,领弹链,拿伪装网,已经说明战况还没有彻底失控。 至少这段防线的后方补给点还在运转。 交通壕还勉强能走。 上面也还记得维克多段这里有几个活人。 真的, 这已经非常奢侈了! 奢侈到沈飞甚至有点想感谢那台满是杂音的破对讲机。 维克多把对讲机放下,脸色依旧难看:“你们都听到了,他们让能动的人自己去取。” 伊万骂了一句:“我们刚被炸完,他们让我们自己去?”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脸色也不太好看:“路上还有无人机,这也太危险了吧。” 穆萨看向沈飞。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遇到自己想不明白的问题,就先看沈飞。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沈飞的身上。 沈飞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看样子维克多对他也不排斥了。 这是好事。 他看着众人说道,“去是一定要去的,我们得多补充一些物资,这样才能减少伤亡。”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谁去?!” 维克多扫了一眼剩下几个人。 米哈伊尔受伤,还要看急救包。 伊万手臂和额头都在流血,但还能守阵地。 穆萨力气最大,能扛东西。 阿廖沙耳朵流血,可腿没断,而且那双手和眼睛也许能派上用场。 至于沈飞...... 在维克多看来,现在这条壕沟里,没人比他更适合去和后方那群人打交道。 他最聪明,像是所有维克多见过的华夏人一样,看起来老实,实际上狡猾无比。 维克多沉声说道,“沈飞,穆萨,阿廖沙,你们三个去,我们三个留在这里看阵地。” 阿廖沙猛地抬头:“为什么有我?” 维克多冷冷看了他一眼:“因为你耳朵流血,不是腿断了。” 沈飞也看向他,补充道,“而且你眼睛好,手也快。” “说不定还能发挥出一些,你偷东西的本事。” 阿廖沙脸色一僵,表情凝固。 偷东西, 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夸奖。 但他不敢反驳,最后小声说道,“明白。” 穆萨咧嘴笑了笑,把空水壶和破背包全都挂到身上:“沈,我们要拿多少物资?” 沈飞看了一眼维克多段这条破烂壕沟。 六个人。 一挺不稳定的机枪。 一堆随时可能被无人机再次盯上的破遮挡,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下一轮炮击。 沈飞开口说道,“能拿多少拿多少...多多益善!” “如果有机会,再想办法弄一挺能响的机枪回来!” 维克多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了沈飞一下说:“他们肯定不会给我们的!” 沈飞把刺刀重新插回腰间,弯腰钻向交通壕,头也不回的说:“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给。” “或者,让他们装作没看见。” 穆萨跟阿廖沙对视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很快,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弯曲的交通壕拐角后面。 壕沟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远处零星炮声、破网被风吹动的窸窣声,还有对讲机里偶尔冒出来的滋啦杂音。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沈飞离开的方向,然后转头看向伊万说道,“伊万。” 伊万抬头反问:“干什么?” 维克多看着他,声音低沉:“不管你心里有多不爽,以后别再招惹沈。” 伊万脸色一沉:“你在命令我?” “是。”维克多回答得很干脆。 伊万沉默了很久,最后低声说道:“可是他踩我的脸。”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悠悠的说道,“那是你自己....把脸伸过去的!” 米哈伊尔低头咳了一声,像是在忍笑。 伊万恼火地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米哈伊尔立刻低头:“我在祈祷。” 伊万骂了一句,却没有再发作。 维克多重新看向交通壕拐角,声音低了些:“记住我刚才的话,至少在这段阵地上,别再和沈飞起冲突。” “有他在,我们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伊万沉默片刻,低声骂了一句:“苏卡。” “我知道了。” 24,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去后方补给点的路,比沈飞想象中更远。 交通壕很多地方都已经塌方,而且地面很泥泞,很多地方只能一点点蹭过去。 路上还不断有人从前面被抬下来。 伤员。 尸体。 或者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沈飞三人不敢走快。 白天的交通壕并不安全,头顶随时可能有无人机,远处也偶尔会传来炮弹落地的闷响。 足足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后方补给点。 所谓补给点,其实就是一段被临时拓宽的交通壕。 几块木板和伪装网搭出一个简陋棚子,下面堆着水桶跟各种军用物资,还有一些被血和泥糊住的杂物。 沈飞目光扫过去时,还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木箱,木箱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几瓶伏特加的瓶口。 阿廖沙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但他没说话,现在不是惦记酒的时候。 负责这里的是一个矮胖军需官,嘴里叼着烟,脸色比泥还臭,懒洋洋问:“哪个段的?” 沈飞回答:“维克多段。” 他随手指了指旁边:“水自己灌。” “那边的东西,能拿多少拿多少。” 说到这,军需官指向另一侧用油布盖住的弹药箱和武器堆说:“那边的东西,一个都别动。” 说完, 他就低下头,继续抽烟,不再理他们。 沈飞没有急着动,而是看向军需官说:“先生,我们需要一挺机枪。” 军需官慢慢抬起头,看沈飞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被炮弹震坏脑子的傻子:“老子还他妈还缺一个格鲁吉亚超模呢,你有没有?” “要不要我再给你弄一门北约M777,155毫米榴弹炮?” “再给你配一辆T-72B3M?” “你们这些штраники-зэки,赶紧拿东西,拿完滚蛋!” 沈飞听到这个词,脑子里自动翻译了一下。 罚兵,囚犯兵。 如果硬要翻成中文,更准确的应该是.... 贼配军。 沈飞没有生气。 在这种地方,生气换不来机枪。 他回头看了穆萨一眼。 穆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飞的意思。 这个黑大个脸上顿时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像是有人从他身上割肉。 最后, 他还是恋恋不舍地从怀里摸出一团用塑料袋包好的钱。 美元。 欧元。 还有几张脏兮兮的格里夫纳。 这是昨晚从敌人尸体上摸来的。 穆萨一直把它们当宝贝。 沈飞接过钱,走到帕维尔面前,放在弹药箱上,客气的说道,“我身上的钱不多,辛苦你了。” “以后如果有战利品,维克多段会先给您送过来!” 该低头就低头,这是战场,跟后勤打好关系,非常重要。 然而, 军需官低头瞥了一眼,神情没有半点变化。 他那眼神仿佛在说, 你就用这个考验干部?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他满脸不屑的说道,“带着你的钱,带着你的黑鬼和瘦老鼠,赶紧滚。” 沈飞看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那团钱,又看了看帕维尔脸上的不屑,心里很快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 不是这家伙不收钱,他只是嫌少。 这场战争每天要烧掉的钱,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数字。 每一条利益链上都有人伸手,越靠近后方,手越多,越靠近物资,油水越厚。 而且是一本万利,永远不缺客户的生意。 跟这些新富起来的人相比,穆萨从几具尸体身上摸出来的这点美元和欧元,确实寒酸得有点可笑。 别说换一挺机枪。 可能连让军需官抬一下眼皮都不够。 沈飞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 穷人的贿赂,有时候只会让人觉得你不尊重他。 穆萨显然没想明白这一层。 他看着那团钱,又看着帕维尔满脸不屑的表情,眼睛里满是肉疼和茫然。 大概是在想。 这么多钱,为什么还换不来一挺机枪? 沈飞知道不可能来硬的, 所以, 就只能走了! 就在沈飞也准备去拿一些物资,然后回自己的防线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行贿受贿,可不是什么好事。” 沈飞转头看去。 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的男人走了过来。 熟人。 是那个登记战功的黑帽军官。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端枪的瓦格纳士兵,看起来非常威风。 军需官看到他,立刻从弹药箱上站了起来。 没有敬礼,只是站起来。 战场上敬礼,纯属是嫌狙击手不知道谁是军官。 黑帽军官没有理他,先看向沈飞:“维克多段的华夏人。” 沈飞点头:“是我,长官。” 黑帽军官扫了一眼弹药箱上的钱,又看了一眼穆萨和阿廖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要机枪?” 沈飞回答点头回答道,“是的长官,我们的机枪有故障,下一次敌人摸上来,我们守不住。” 黑帽军官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军需官说:“机枪给他们,再给三根枪管。” 这么痛快? 沈飞的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命运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军需官领命,转头说道,“把那挺PKM拖出来,还有枪管包!” 几个补给兵很快动了起来。 没多久,一挺沾着泥和旧血的PKM通用机枪被拖了出来。 枪身很旧,枪托有裂纹,机匣边缘满是磕碰,枪管外侧还有烧过的暗色痕迹,但至少完整。 旁边还有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三根备用枪管。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 黑帽军官看着沈飞,平静说:“战场上的东西都不是白拿的。” 沈飞心里叹了口气。 果然如此, 就是不知道这位黑帽军官,究竟需要他做些什么。 总不能.....是敢死队吧?! 25,干杯。 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沈飞心里的想法,直接说道,“你们战壕前方的林带里,还有那几个弹坑,情况不清楚。” “有没有观察点,有没有机枪火力点,有没有无人机操控员藏在那里,都需要有人过去看一眼。” 沈飞人都麻了。 探路? 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探路两个字翻译成人话,不就是拿命去踩雷? 还真他妈是敢死队啊?! 阿廖沙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破网丢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桶冰水。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维克多段出三个人。” “其中...必须有你一个。” 沈飞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挺刚被拖出来的PKM,诚恳地问:“长官,这挺机枪....我现在能不要了吗?” 黑帽军官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而是猫看老鼠挣扎时的玩味。 “当然可以。” “那维克多段出四个人。” “反正没有机枪,你们那段阵地也守不住。” “与其等敌人晚上摸上来把你们一个一个杀掉,不如多派一个人参加行动。” 沈飞:“.......” 穆萨:“......” 阿廖沙:“.....” 拿机枪,出三个人。 不拿机枪,出四个人。 听起来好像给了选择。 实际上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问你,想左边脑浆飞出去,还是右边脑浆飞出去。 有区别吗? 没有。 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妈也只能享受了。 沈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忠诚:“长官,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我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为了瓦格纳。” “为了毛熊!” “为了您的信任!” 黑帽军官看着沈飞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飞在演。 但他不在乎。 战场上,怕死不丢人。 怕死还知道该怎么活,才算有点意思。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转身带着两个瓦格纳士兵离开。 军需官看着黑帽军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飞,脸上那点不屑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幸灾乐祸:“恭喜你,华夏人。” “机枪到手了,命也快没了。” 沈飞没有理他,只是弯腰把弹药箱上的那团钱重新拿了回来。 军需官眼角一抽:“机枪你拿走了,钱你他妈还拿回去?” 沈飞平静说道,“你不是不要吗?” 军需官:“........” 穆萨赶紧把PKM扛了起来。 阿廖沙抱起枪管包和破伪装网,但脸色非常苍白。 他觉得如果要去当敢死队...应该又会叫上他。 快死了啊! 沈飞又检查了一下水壶、弹链和伪装网,确认能拿的都拿了,这才看向两人:“东西拿齐了没有?” 穆萨点头。 阿廖沙也赶紧点头。 “回战壕。” 沈飞也没再墨迹,带着所有物资,再次进入交通壕。 .......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飞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头顶的动静。 路上依旧有伤员被抬下来,也依旧有人被往前送。 交通壕里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烂泥里蠕动的血管,把活人送向前面,再把残破的东西拖回来。 等他们回到维克多段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转角喊道,“组长,我是沈飞....我们回来了!” 十几秒后,转角另一边的声音响起:“进!” 确定安全,沈飞他们才进入战壕。 穆萨咧嘴一笑,直接把肩上的PKM放到机枪位旁边。 伊万看着那挺机枪,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也愣了半秒。 好家伙....还真弄回来了啊! 还是一挺PKM,还有三个备用枪管...这东西,简直就是他们的脊梁骨啊。 米哈伊尔低声说道,“上帝保佑!” 沈飞吐了口气:“上帝没保佑,这也不是白给的。”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追问。 沈飞也没有提敢死队的事。 现在说出来没意义。 等命令真来了,再决定谁去。 提前讲,只会让这条壕沟里本来就不多的士气,再掉一层皮。 几个人开始分水。 水壶一个个被灌满,弹链被放到机枪位旁边,破网和烂布也被重新拖到壕沟边上。 伊万沉默了很久,忽然走到沈飞旁边。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伊万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低声说道,“沈,白天的事.....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哟, 道歉来了? 看来是有人给他做思想工作了啊。 沈飞看着他问道,“还有呢?” 伊万嘴角抽了抽:“我也不该骂你。” 沈飞点点头:“行。” 伊万皱眉:“就这样?” 沈飞反问:“不然呢?你还想让我亲你一口?” 穆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万脸色一黑,骂了一句:“苏卡。” 但这一次, 语气里已经没多少火气。 天色越来越暗。 灰白色的天空一点点沉下去,前方林带重新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白天已经够难熬。 但所有人都知道,夜晚才是真正让人发疯的时候。 黑暗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摸上来的敌人。 伊万靠在壕壁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低声说道,“这种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别说伊万。 就连沈飞都想来一口。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阿廖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众人,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痛苦的思想斗争。 最后,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背包里摸出两瓶伏特加,丢到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廖沙脸色苍白,声音却莫名有些发狠:“喝!” “都喝!” “喝个饱!” “反正老子也快死了,今天都他妈给我喝个痛快!”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阿廖沙为什么突然像交代遗产一样。 只有沈飞知道,这家伙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选去当敢死队,所以才突然这么大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关于敢死队的人选,沈飞另有想法。 穆萨瞪大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很快想起来,今天在领物资的时候,看到过哪里有酒,然后追问道,“军需官那里偷的?” 阿廖沙立刻急了:“是拿,是拿,是他妈我拿出来的!” “只不过他没看见而已!” 穆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伊万也没忍住,咧嘴笑骂:“瘦老鼠,你总算偷了点有用的东西。” 阿廖沙瞪他:“你喝不喝?不喝还我!” 伊万立刻伸手:“喝,谁说不喝?” 几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铁杯、水壶盖,甚至还有半个罐头盒子。 伏特加被一人倒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让这条烂泥壕沟里,短暂有了一点像人的味道。 沈飞看着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沉默了两秒,也没有拒绝。 维克多举起杯子,看了一眼众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为还没死。” 伊万补了一句:“也为死得别太难看。” 穆萨认真想了想,说:“为明天还能继续倒霉。” 阿廖沙咬着牙:“为我们这群该死的贼配军。” 沈飞最后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众人的杯沿:“为了今晚,别死得太快。” 几个人愣了一下,随即都笑了。 笑声很低,很快就被远处的炮声压了下去。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们不是编号,不是贼配军,也不是随时会被填进火炉里的耗材。 他们只是几个还没死的人。 而还没死的人,总得为自己喝一口。 26,新的一夜开始了! 新的一夜开始了。 穆萨靠在猫耳洞里睡觉,怀里还抱着一截弹链,睡得很不安稳,偶尔会猛地抽一下,像是梦里还在躲无人机。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枪口压低,眼睛盯着前方黑漆漆的林带。 耳朵里是远处零星炮声,壕沟里低低的喘息声,还有自己胸腔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照明弹,是炮口的火光。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可炮击真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瞬间紧张起来。 新兵怕枪,老兵怕炮。 能在巴河穆特前沿阵地坚持一天一夜的他们,已经绝对算的上是老兵。 沈飞瞳孔猛地一缩,低吼道,“炮击!” 几乎在他喊出来的同时,第一发炮弹已经落在了前方林带边缘。 轰—— 泥土和碎木被掀上半空。 这一次, 维克多段没有像第一晚那样乱成一团,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 离射击口远点。 贴墙。 张嘴。 抱紧枪。 别乱跑。 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壕沟不断震颤,泥土簌簌往下掉。 沈飞缩在猫耳洞边缘,背贴着湿冷的泥壁,心里却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才一天,他们竟然已经知道怎么挨炸了。 不是因为他们学得多快。 而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挨炸的人,昨晚基本都死了。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不算长,但足够把刚修好的几处胸墙又震塌一半。 等爆炸声停下后,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 维克多第一个从猫耳洞里钻出来。 不用他吼,不用他威胁,也不用他命令。 紧接着是伊万、米哈伊尔、阿廖沙,穆萨全都各自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 伊万把PKM架到射击口后方,穆萨蹲在旁边整理弹链,沈飞重新扑进射击坑,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炮击之后,通常不会立刻安静。 果然。 头顶很快响起尖锐的电机声。 阿廖沙声音都变了:“无人机!” 一个黑点从前方断树之间钻出来,压得很低,速度很快,像一只喝醉的铁马蜂,歪歪斜斜朝壕沟扎过来。 “贴着墙,小心!” 经过维克多的提醒,所有人几乎本能地往壕壁上贴。 那架无人机穿过破网边缘时,明显晃了一下。 也许是操控手看不清。 也许是干扰还在影响。 也许只是这片战场上最常见的倒霉误差。 但它没有扎向假钢盔,也没有扎向机枪位,而是朝沈飞这边猛地偏了过来。 沈飞眼皮狂跳。 他来不及跑,只能一把抓住旁边垂下来的破伪装网,用尽全力往侧面一拽,破网猛地绷起。 无人机擦着网角一歪,螺旋桨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整个机身瞬间失控。 下一秒。 噗! 它一头扎进沈飞旁边的土墙里。 湿泥被撞出一个凹坑,半截机身插在壕壁上,螺旋桨抽搐似的转了两下,然后彻底停住。 壕沟里死一样安静。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后背全是冷汗。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那架无人机,沉默十几秒,脑海里莫名里浮现出一句话。 娘嘞, 二毛也批...批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飞自己都觉得荒唐。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脑子里还能蹦出这种梗。 无人机虽然没炸,但也只是现在没炸。 鬼知道它是引信坏了,还是撞击角度不对,又或者只是延迟了一两秒。 这玩意儿现在插在壕壁上,距离他不到两米。 不像战利品,更像是一颗随时会想起来自己该爆炸的催命符。 “别碰它!” 维克多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可沈飞已经动了。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一秒都不想再看见这鬼东西。 他猛地一咬牙,整个人从泥里扑起来,伸手抓住无人机残破的机架,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用尽全力朝壕沟外侧甩了出去。 那东西带着泥水和断裂的螺旋桨,在黑暗里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砸进壕沟外面的烂泥里。 所有人瞬间趴下。 一秒。 两秒。 三秒。 还是没炸。 沈飞趴在泥里,胸口剧烈起伏,手心全是冷汗。 维克多瞪着他,压低声音骂道:“你他妈疯了?!” 沈飞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它要是真炸,留在这儿也是炸。” “至少现在,它离我们远一点。” 没人反驳。 因为这话很混蛋,但很有道理。 穆萨从猫耳洞旁边抬起头,看向沈飞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沈,你刚才差点把自己送去见上帝。” 沈飞吐掉嘴里的泥:“放心。” “我跟上帝不熟,他不会这么快接我。” 阿廖沙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抖:“它……它为什么没炸?” 沈飞看了一眼壕沟外那团黑乎乎的东西,低声说道:“可能是坏了。” “也可能是我们运气好,但别指望下一架也坏。” 无人机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威胁,随时会来! 沈飞趴在射击坑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视力连续加点之后,黑暗在他眼里不再是完全糊成一团。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 远处四十米左右,一个被炮弹炸出来的浅坑边缘,有一团黑影正在慢慢蠕动,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趴得很低,动作很慢,几乎是贴着泥水一点一点往前挪。 跟昨天的流程差不多, 炮火先炸,无人机观察,步兵尝试渗透。 都是明招,就看谁先顶不住。 沈飞没有立刻开枪,而是压低了声音说:“穆萨。” 穆萨立刻凑过来:“沈?” 沈飞眼睛不离前方,低声说道:“告诉伊万,等我命令。” “我不开枪,他不准开。” “他要是像昨天那个机枪手一样扣着扳机不松,我就把枪管塞进他的屁眼里!!!” 27,很显然,上帝今晚没有值班! 穆萨重重点头,转身爬到伊万旁边,把沈飞的话原封不动转述了一遍。 伊万脸色一黑。 可这一次,他没有骂回来,只是咬了咬牙,把脸贴到PKM后方,手指搭在扳机外侧,强行忍住开火的冲动。 沈飞继续盯着前方。 那个弹坑里的黑影还在往前爬。 一点。 一点。 又一点。 很有耐心。 很专业。 他们在利用弹坑、泥堆、断木,还有炮击之后的烟尘和黑暗,一点点接近维克多段。 只要再让他们摸到三十米以内,手雷就都能把这条壕沟炸成一锅烂肉。 沈飞缓缓吸了一口气,把AK-74M调整到单发,然后枪托抵进肩窝,脸贴住枪托。 准星、缺口、目标。 三点一线。 黑暗里,那个趴在弹坑边缘的影子微微抬了一下头。 就是现在。 沈飞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射击坑里响起。 子弹飞了出去,然后擦着弹坑边缘的泥土飞过去,打起一小团泥点。 偏了。 不是他没瞄准,也不是系统加成是假货,而是他手里这把AK的状态,烂得比他预想中还要离谱。 这把枪不知道经过多少人,枪管磨损严重,膛线估计早就快被打成了鬼画符,别说夜间精准射击,四十米外想点一个趴在泥里的目标,都得看上帝今天心情好不好。 很显然。 上帝今天不值班。 那团黑影猛地缩了回去。 下一秒, 前方几处弹坑和断木后面同时亮起枪口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子弹劈头盖脸扫向维克多段。 射击口前的沙袋被打得噗噗作响,碎泥和布屑飞溅。 沈飞几乎是本能地缩回脑袋。 几发子弹从他刚才露头的位置擦过去,打在壕壁上,震落一片湿泥。 火力压制来了,而且效果很好。 维克多段所有人都缩回了脑袋,没人敢看敌人,最多是把自动步枪举过头顶,对着大概范围点射几发子弹。 不过, 敌人的火力点也暴露了。 左前方一个。 正前方两个。 偏右还有一个短点射的位置。 他们显然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支摸上来的小队。 更好的消息是, 他们还不知道维克多段的机枪在哪里,并且显然也没想到,沈飞他们多了一架PKM机枪跟三个备用枪管。 沈飞趴在泥里,低吼道:“伊万!” “在!”伊万早就憋得眼睛发红。 沈飞猛地抬头,看向机枪位方向,声音压得又低又狠:“老子给你搞来的PKM,不是让你摆着好看的!” “现在告诉老子,你会不会用!” “给我干他们!”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扎西德勒!!!” 下一秒, PKM咆哮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 沉闷而连续的机枪声,瞬间压过了前方那些零碎的步枪火力。 火舌从射击口后方喷出。 曳光弹划破黑暗,像一条红色鞭子,狠狠抽向前方弹坑。 伊万没有乱扫,至少没有完全乱扫。 他记住了沈飞的话。 短点射。 停顿。 再短点射。 一个黑影刚想往后爬,身体猛地一颤,直接软了下去。 穆萨在旁边抱着弹链,兴奋得眼睛都亮了:“打中了!打中了!” 沈飞吼道:“别喊,递弹链!” 穆萨立刻闭嘴,手忙脚乱地把弹链顺进供弹口。 PKM的火力继续压过去。 左前方那个火力点刚打了两枪,就被伊万调转枪口扫了回去。 对方的枪声瞬间哑了一截,偏右的位置还有人在开火。 一把枪压制整个进攻小队,这就是现实里机枪真正的威力。 沈飞换了个射击口,把AK重新架上去。 他不再追求精确点杀,这把破枪不配,他只负责压制和指示。 “右边!”沈飞吼道:“断树下面,三点方向!” 伊万立刻压枪。 哒哒哒! 一串曳光弹扫过去,断树后面爆出一片泥水和木屑。 敌人的火力明显乱了。 他们没想到这里有机枪。 更没想到这挺机枪开火的位置这么靠后,藏在沙袋和塌掉的胸墙后面。 几秒钟前,他们还在一点点往前摸。 几秒钟后,他们就被压回了弹坑里。 维克多趴在另一侧射击口后,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这枪来得真他妈及时。” 米哈伊尔也举枪开了几发,虽然不知道打没打中,但至少把枪口压向了前方。 阿廖沙缩在壕壁旁边,脸色惨白,却也开始往外递弹匣。 这一次,维克多段没有乱。 沈飞听着PKM持续不断的咆哮声,心里终于有了一点爽感。 这挺枪,没白弄。 如果他们今晚还用昨天那挺随时可能哑火的破枪,或者只靠几把AK守这段壕沟,前方那支小队现在恐怕已经摸到手雷投掷距离了。 沈飞死死盯着前方黑暗,声音沙哑地提醒道,“伊万,停!” “听声音!” 伊万咬着牙松开扳机,PKM短暂停下。 壕沟里只剩下枪管散出的热气、众人粗重的喘息,以及前方被打乱后重新陷入黑暗的林带。 几秒后,敌人那边传来几声急促的喊叫。 然后, 有人开始往后撤。 沈飞听不清他们喊什么,但能听出距离在变远。 敌人撤退了。 可这一刻,沈飞心里浮现出来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也不是得意。 而是羡慕。 没错,就是羡慕! 看看人家。 发现情况不对,火力压不过来,知道继续往前冲就是送死,立刻就能撤。 多合理。 多文明。 多符合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 再看看他们自己。 等到真要去前面探路的时候,估计敢往后退一步,最先开枪的都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 督战队那帮混蛋绝对不会管你前面有没有机枪,有没有无人机,有没有炮兵校射。 命令让你往前,你就只能往前。 沈飞趴在泥里,脑子里很认真地冒出一个念头。 妈的。 实在不行,去二毛那边当雇佣兵算了! 至少打不过还能跑。 当然, 这念头也就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先不说能不能跑过去。 就算真跑过去,对面看见他这张东方脸,再听他说一口俄语,估计第一反应也不是欢迎国际友人,而是先把他按地上审三天。 更何况现在想这些没用。 他还在维克多段,还在巴河穆特,还他妈是个贼配军。 前方枪声逐渐停了下来,然后穆萨第一个忍不住,压着嗓子兴奋道,“他们退了!” “沈,他们真的退了!” 阿廖沙从壕壁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还带着没散干净的恐惧,却已经忍不住咧开嘴:“我们打退他们了?” 伊万趴在PKM后面,胸膛剧烈起伏,眼睛亮得吓人,忍不住拍了拍PKM机枪说:“苏卡...这他妈才叫枪。” “沈,你现在还打算把这根滚烫的枪管,塞进老子的屁眼里吗?” 28,你为什么要奖励他! 沈飞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伊万脸上,隐隐看出了一些期待。 这问题不能回答。 万一这毛子真把它当成奖励,那事情就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沈飞果断移开目光,装作没听见。 阿廖沙这时候胆子也大了一点,从壕壁后面探出脑袋,忍不住咧开嘴说道,“我们打退了敌人!” “按照今晚这个趋势,说不定我们真的能在战场上坚持六个月。” 穆萨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就都是有钱人了。” “军功,战利品这些加起来,足够我们玩一百个女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拿着一大把钱走出巴河穆特。 维克多没有说话。 但就连他那张一直阴沉的脸上,也难得浮现了一抹笑容。 酒没喝多少。 但劫后余生的兴奋,比伏特加更容易让人上头。 沈飞刚想开口,告诉他们在战场上千万别把话说得太满。 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左侧战壕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轰—————— 距离不远,不是炮弹,更像是手雷在狭窄壕沟里炸开的闷响。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几乎是下意识贴向壕壁。 刚才那点兴奋,瞬间被炸得干干净净。 紧接着,左侧方向传来密集枪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还有人隐约在喊什么。 听不清。 但那种近距离交火的声音,所有人都太熟悉了。 维克多第一时间抓起胸前的民用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维克多段汇报!” “左侧阵地方向发生爆炸,疑似遭遇攻击!” “请求指示!” “重复,请求指示!” 滋啦—— 滋啦滋啦—— 回答他的,只有刺耳的白噪音。 维克多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维克多段汇报,左侧阵地遭遇攻击!” “请问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完毕!” 依旧没有回应,对讲机里像是塞了两个刚离婚的怨妇。 壕沟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紧张。 穆萨低声问道:“他们....应该也能守住吧?” 没人回答。 刚才维克多段能守住,是因为沈飞发现得早,是因为有PKM强大的火力压制。 可左边那段阵地呢? 他们有没有机枪? 有没有人提前发现敌人? 炮击之后有没有及时回到位置? 没人知道。 所有人只知道一件事。 如果左侧守不住,敌人就会顺着交通壕冲过来。 到时候, 他们又得和敌人在壕沟里贴身肉搏。 昨晚死了整整六个人,几乎没有几个是被炮弹直接炸死的。 大多都是在黑暗里,被子弹、刺刀、手雷和近距离厮杀带走的。 更糟糕的是,他们不能跑,也不能过去支援。 没有命令擅自离开阵地,后面的督战队不会听解释。 而且现在夜里敌我不明,真钻进交通壕,可能还没见到敌人,就先被自己人打成筛子。 他们只能待在自己的战壕里,听着左侧的枪声,等待别人的战斗结果。 这种感觉,比自己正在挨打还憋屈。 阿廖沙想缓解一下气氛,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 “我们有机枪,只要把PKM架住左侧交通壕,敌人肯定过不来。” “而且现在只是一侧出现危险,又不是两....” 他话还没说完。 右侧方向也响了。 先是一声手雷爆炸。 轰! 紧接着,是近距离步枪短点射。 哒哒哒! 哒哒! 然后,右侧战壕也像是被人点燃了一样,枪声骤然密集起来。 阿廖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壕沟里所有人都慢慢转头,看向他。 阿廖沙嘴角狠狠抽了抽,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苏卡不列。” “我他妈这张臭嘴啊!” 没人笑。 维克多再次按下对讲机,声音已经明显发紧:“维克多段汇报!” “右侧阵地也遭遇攻击!” “左右两侧情况不明!” “请求指示!” “重复,请求指示!” 滋啦啦—— 滋啦滋啦—— 还是白噪音。 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们该怎么办。 通讯被压成这样,说明附近大概率还开着干扰。 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至少短时间内,那些悬停在头顶投弹的四旋翼没那么容易过来。 可问题是,无人机暂时少了,敌人却从左右两边来了。 如果两边都被打穿.... 维克多段这六个人,就会被夹在中间,然后全体阵亡。 很快,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到了沈飞身上。 在他们看来,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有办法,度过今晚的危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沈飞! 沈飞刚想开口,左侧交通壕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 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伊万立刻调转PKM枪口。 沈飞一把摸出手雷,拇指压住保险,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只要对不上口令,他会立刻把手雷丢过去。 就在这时,左侧拐角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别开枪,自己人!” “我是左侧马卡洛夫防线的尤里!” 随后, 他喊出了一串俄语短句,似乎是口令。 沈飞立刻看向维克多。 这里,只有组长知道今晚各段之间的口令。 维克多脸色紧绷,仔细听完后,缓缓点了点头:“口令正确。” 沈飞没有立刻放松,而是继续握着手雷,沉声说道,“一个人进来,枪口朝下!” “慢慢走!” 下一秒, 一个满身血泥的人影踉跄着从拐角后冲了出来。 他手里的AK还挂在胸前,枪口随着身体晃来晃去,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全是恐惧。 “左边没了,他们进来了,他们就在后面!” 沈飞脸色一变,低吼道:“枪口朝下!” 可那人已经彻底慌了。 他不是不想听命令,是听不进去了,踉踉跄跄地往前扑,脚下踩进泥坑,整个人猛地一滑,挂在胸前的AK被枪带一拽,枪口顺势甩向壕沟中央,正好扫向米哈伊尔。 其实这只是个小失误,那人的手并没有放在扳机上。 可这是堑壕,所有人的精神都高度集中! 米哈伊尔脸色瞬间惨白,大脑更是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的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 枪声在狭窄的壕沟里炸响。 那名从左侧逃过来的士兵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爆开几团血雾,整个人摔进泥水里。 那人趴在泥里,嘴唇动了动,眼睛还看着维克多段众人,很快就彻底不动了。 壕沟里死一样安静。 米哈伊尔端着枪,整个人都在发抖:“我....” “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枪口对着我,我以为他是敌人....” 他一开始还像是在解释,可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 越来越急。 越来越尖。 “你们都看见了,对不对?” “他把枪口对着我,他冲进来的时候,枪口就在我脸上,我不开枪,他就会杀了我!” 米哈伊尔的呼吸越来越重,手里的AK也跟着发抖。 枪口一会儿指向地上的尸体,一会儿又无意识地晃向壕沟里的其他人。 阿廖沙脸色一变,立刻往壕壁后缩了缩。 穆萨也下意识握紧了枪。 伊万趴在PKM后方,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维克多刚想呵斥,沈飞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能吼。 这个时候吼他,甚至会让他直接对着自己人开枪。 米哈伊尔还在说。 或者说, 他已经不是在跟别人说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是杀人犯....” “我是医生....不,我不是医生....我只是救过人....” “我救过人,我救过很多人....但是他们把我送进了监狱...然后又把我带到这该死的地方...” “上帝知道的,上帝都看着的....我....我....” 29,必死之局! 沈飞看着眼前几乎快要崩溃的米哈伊尔,心中略显无奈。 他们这群贼配军里,唯一一个懂点医疗、会包扎、会祈祷、看起来最像正常人的家伙,反而是最快被战场压垮,得上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那个。 说到底, 他们终究不是正规军。 没有长时间训练。 没有完整建制。 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战友情。 他们只是从监狱里被拖出来的耗材,穿上旧军装,发一把旧枪,然后被丢进巴河穆特这台绞肉机里。 沈飞压下心里的念头,慢慢走向米哈伊尔:“米哈伊尔,看着我。” 米哈伊尔抬起头,眼睛通红,枪口还在发抖。 沈飞没有急着伸手,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低声说道:“没事,你不是故意的。” “这里太黑了,太乱了,换成任何人,都可能开枪。” “你的上帝会原谅你。” 米哈伊尔嘴唇颤抖:“真的?” 沈飞点头:“真的。” “你面前的不是敌人,是朋友,是战友。” “把枪放下。” 米哈伊尔的手抖得厉害,几秒后,AK终于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泥水里。 沈飞弯腰捡起那把枪,顺手把保险关上。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至少表面上,米哈伊尔被安抚住了。 可就在沈飞准备重新布置防线的时候,他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左侧交通壕拐角后滚了出来。 那东西不大。 在泥水里滚了半圈,撞到一块碎木板,停了下来。 距离米哈伊尔不到半米。 而米哈伊尔正靠着壕壁坐在地上,整个人还沉在刚才的崩溃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沈飞瞳孔骤然一缩。 手雷! 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其实闪过了很多选择。 踢开? 来不及。 捡起来丢回去? 角度不够,而且他离手雷太近,手刚伸过去可能就炸。 扑倒? 那死的就是他自己。 所以最后,沈飞选择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向米哈伊尔,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和肩带,借着前冲的力量,把这个刚刚崩溃的中年男人狠狠压向那枚手雷。 同时,他扯着嗓子怒吼:“左侧拐角!” “扔雷!” “伊万,开枪压左口!” 没有人知道沈飞刚才具体看见了什么。 但他们听见了命令。 而现在,维克多段所有人都已经养成了一个本能。 沈飞喊什么,就先做什么。 维克多第一个反应过来,摸出手雷,拉环,朝左侧拐角后丢了过去。 阿廖沙脸色惨白,几乎是闭着眼,把另一颗手雷也跟着扔出去。 伊万猛地压下PKM枪口,对着左侧拐角方向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瞬间撕开黑暗。 下一秒。 轰! 米哈伊尔身下的手雷炸了,他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几乎被炸得散开。 沈飞被冲击波震得向后摔进泥里,耳朵里瞬间只剩下一片尖锐鸣响。 又是该死的耳鸣! 穆萨瞪大眼睛看着沈飞。 阿廖沙整个人僵在原地,脸白得像死人。 维克多眼神狠狠一颤,却没有说话。 伊万只骂了一句:“苏卡!” 然后继续扣着PKM,把左侧拐角打得泥土飞溅。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如果刚才那颗手雷在他们中间炸开,死的就不只是米哈伊尔一个。 紧接着, 维克多和阿廖沙丢过去的手雷也在左侧拐角后炸开。 轰! 轰! 几声惨叫从左侧交通壕里传来。 有人在拐角后咳嗽、喊叫,还有人在用听不清的语言短促地骂着什么,但没人敢第一个越过拐角。 谁先露头,谁就会先吃子弹。 左侧被暂时压住了。 可还没等众人喘一口气,右侧交通壕里也响起了急促脚步声。 不止一个,而且很近。 妈的。 最糟糕的情况出现了,两边的堑壕都被敌人占领了。 沈飞从泥里爬起来,半边脸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米哈伊尔的。 他很慌, 虽然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慌,但是半点作用都没有。 沈飞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嗓子眼。 可是, 战场不会给他冷静的时间,就像是刚才处理米哈伊尔的战场PDST后遗症,耽误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直接导致他们所有人险些被炸死。 他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为什么那些真实的纪录片里,对待这些发了疯的士兵,几乎都是当场射杀。 因为不杀的话....真的会导致所有人陷入危险之中。 想, 该怎么办! 左边刚被手雷炸过,又被PKM压住,短时间内敌人就算没死,也一定缩在拐角后面。 真正要命的是右边。 那边没有塌方,没有手雷迟滞,脚步声还在往前压。 没办法, 根本没办法! “只能拼了,谁能活下去,就看谁命好了!” 沈飞声音嘶哑地吼道,“伊万,你跟阿廖沙守住左边,“机枪不要停,把他们压在拐角后面!” 伊万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大声吼道,“好,我听到了!” 沈飞转头看向其他人,沉声说道,“没时间废话,我们全部人想办法干掉右边的敌人,否则大家都得死!” 穆萨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点头:“我跟你!” 维克多没有废话,只是把对讲机往胸前一塞,检查了一下弹匣。 左侧, 伊万已经重新开火。 哒哒哒哒哒———— PKM的火舌压向左侧拐角,把刚刚试图探头的敌人重新打了回去。 同时, 右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敌人已经进来了,只是还没有完全冲到维克多段。 沈飞拉开手雷保险,数了一秒,直接朝右侧拐角后丢了过去。 维克多也跟着丢出第二枚。 两枚手雷一前一后滚进黑暗。 下一秒。 轰! 轰! 爆炸在右侧交通壕里炸开,惨叫声和咒骂声同时响起。 “冲!” 沈飞没有等烟散,第一个贴着壕壁冲了出去。 穆萨紧跟在他后面,像一头压低身体的黑熊。 维克多落在最后,负责补枪和盯后方。 右侧交通壕里全是烟、泥、水和爆炸后的碎木屑。 刚才两颗手雷炸得很准。 但没有把敌人全炸死。 一个敌人倒在拐角边,半边身子陷在泥里,手里还死死抓着步枪,枪口一点点往上抬。 沈飞没有犹豫。 哒哒哒! 三发短点射打过去。 那人胸口猛地一颤,被重新钉回泥水里。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根本没时间高兴,直接在脑海里低吼:“视力!”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视力+1。】 下一秒, 眼前那团被爆炸搅乱的黑暗和烟尘,像是被人稍微擦亮了一点。 身体再一次被加强了,但堑壕里的局面,也变得越发危险! 30,这就是来自正规军的恐怖压迫感! 几乎同时,右侧更深处亮起两道枪口焰。 哒哒哒! 子弹贴着壕壁扫过来,打得泥土噗噗乱炸。 一发子弹擦着穆萨头盔边缘飞过去,打在后面的木板上,木屑崩了他半脸。 穆萨怒吼一声,刚想起身硬冲,又被沈飞死死拽住:“别他妈站起来!” “他们在等你露头!” 维克多从后面探出半个枪口,对着枪口焰的位置打了几个短点射。 砰!砰!砰! 对方火力被压制了一瞬间。 沈飞立刻抓住机会,压低身体往前挪了半米,枪口顺着壕壁边缘探出去。 他看见烟雾后面,一个黑影正往后缩,似乎想退回更深处。 沈飞屏住呼吸。 这一次,他不再相信那把烂AK的精度,只把距离压到最近,连开两组短点射。 哒哒哒! 哒哒哒! 黑影晃了一下,摔进泥里。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技能属性点:1。】 这一次,沈飞没有继续加视力。 看得见和打得中,终究是两回事。 刚才四十米外那一枪已经给了他足够深的教训。 更何况现在是在堑壕里。 十几米。 几米。 甚至脸贴脸。 枪口抬高一寸,子弹就可能擦着敌人飞过去。 枪口慢半秒,死的就是自己。 “枪法!!!”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枪械熟练度+1。】 下一秒,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涌进他的手臂、肩膀和眼睛。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贴枪托的姿势更稳了,肩窝抵住枪托的位置更自然了,手指扣扳机的节奏,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生硬。 甚至连枪口在短点射时往上跳的幅度,他都能更清楚地预判到一点。 沈飞立刻将枪口,重新压回堑壕的右侧。 烟雾后面还有影子在动。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扣扳机,而是等对方半个肩膀露出来。 哒哒! 两发短点射。 子弹打进壕壁边缘,第二发擦着那人肩膀过去。 对方惨叫一声,猛地缩了回去。 没死, 但也不敢再往前压。 这就是枪法提升后的差别。 不是百发百中。 而是在这种混乱和肾上腺素一起爆炸的环境里,让他少浪费几发子弹,多争取半秒命。 忽然。 头顶传来一声很轻的碰撞。 咚。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沙袋上,又滚了一下。 沈飞猛地抬头,一枚手雷从正面胸墙上方滚了下来。 是正面! 敌人压根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借着他们被左右堑壕拖着的时间,直接从正面压了过来。 有组织,有纪律,有节奏! 这就是来自正规军的恐怖压迫感! “手雷!” 维克多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想把那东西踢开。 可他刚动,手雷就炸了。 轰——! 爆炸在壕沟中央偏右的位置炸开。 维克多整个人被冲击波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壕壁上,随后软软地滑进泥水里,生死不明。 没有时间确认死没死。 更没有时间去拖人。 因为正面胸墙上方,已经有黑影翻了进来。 “穆萨!”沈飞扯着嗓子吼道:“继续往右边打!” “打穿右边,我们才有机会拖住正面的人!” “快!” 没有时间解释。 也没有时间讲道理。 正面已经进人了,左侧还被敌人咬着。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趁右侧敌人还没彻底站稳,把右侧交通壕重新打穿。 否则三面合围,他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沈飞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扑向右侧。 他已经感觉不到胸口的疼,感觉不到耳朵里的嗡鸣,也感觉不到脸上到底是泥,是血,还是米哈伊尔被炸碎后糊上来的东西。 他只知道一件事。 杀。 往前杀。 杀出一条能喘气的缝。 右侧拐角后,一个敌人刚探出枪口。 沈飞抬枪就打。 哒哒! 那人脑袋一偏,摔进泥里。 【叮!】 系统提示音响起。 沈飞根本没听清,也没空管。 穆萨从他身后冲上来,像一头被逼疯的黑熊,直接把一个从烟雾里扑出来的敌人撞进壕壁。 对方惨叫一声,枪被撞飞。 穆萨抡起枪托,砰的一下砸在他脸上。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那人已经不动了。 沈飞从他旁边掠过去,对着更深处的黑影连续点射。 哒哒哒! 哒哒! 子弹打在壕壁上,泥土乱飞。 对面也在开枪,枪口焰火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子弹贴着沈飞的头顶飞过,打得壕壁噗噗作响。 沈飞几乎是贴着泥水往前爬,一边爬一边吼:“穆萨,压住右边!” 穆萨跪在泥里,端起AK,对着前方一通短点射。 哒哒哒! 哒哒哒! 前方敌人的火力短暂一顿。 沈飞抓住这一瞬间,摸出一枚手雷,拉环,直接滚进右侧更深的交通壕。 “趴下!” 轰! 爆炸在拐角后炸开,惨叫声混着木板碎裂声传来。 沈飞没有等烟散,立刻冲上去。 一个敌人趴在泥里,半边脸都是血,还想摸枪。 沈飞抬脚踩住他的手腕,枪口向下。 砰! 敌人不动了。 【叮!】 又一道提示音响起。 沈飞喘着粗气,眼睛通红,却没有半点兴奋。 右侧这几个人被他们硬生生打掉了。 而身后, 维克多段已经彻底乱了。 伊万的PKM机枪已经不响了,结果显而易见! 回不去了! 他们两个人一旦退回去,就会被正面和右侧残余敌人一起夹住。 沈飞咬牙说道:“继续往右走!” 穆萨一愣:“去哪?” 沈飞声音嘶哑:“光凭我们两个人,守不住维克多段了!” “从右边绕过去,找还活着的人,退到其他堑壕!!!” “快!” 穆萨重重点头。 两人沿着右侧交通壕继续往前冲。 可他们刚冲出去不到二十米,前方就突然亮起一串枪口焰。 哒哒哒! 哒哒哒哒! 敌人的火力从更深处压了过来。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扑进旁边一个半塌的防空洞。 子弹打在洞口边缘,泥土和碎木劈头盖脸砸下来。 穆萨大口喘气,骂道:“沈!前面有人!” “我看见了!!!”沈飞靠在洞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人被卡在这个半塌的防空洞里,像两只被钉在泥里的老鼠。 出不去。 退不回。 只要一露头,前方就会开枪。 而他们身后,正面方向的敌人正在一点点灌进来。 完了。 这次他妈真要完了。 沈飞咬着牙,把弹匣拔下来,又换上最后一个还算满的弹匣,同时脑子里飞快回忆着从敌人出现到现在的一切。 发现正面敌人。 用PKM压制。 左右战壕出事。 友军逃来。 米哈伊尔崩溃。 手雷。 右侧反冲。 每一步,他都已经尽力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毕竟他他妈也没上过战场,他只是知道一些常识。 可在真正的战场上,这些东西依旧不够。 炮弹不会因为你是穿越者就绕开,敌人不会因为你聪明就排队送死。 这里是巴河穆特。 这里的人命,比烂泥还便宜。 沈飞靠着洞壁,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穆萨。” 穆萨喘着粗气:“嗯?” “等会儿他们冲进来,能打死几个是几个。” 沈飞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满脑子都是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死就死了! 穆萨沉默了一秒,忽然咧嘴笑了笑:“好。” “我跟你一起。” —————————— 作者PS:我原本设定的是系统也未知,战场也未知,然后随着主角探索,获得天赋点之后,激活人物面板,分别是技能属性点,基础属性点,天赋点三种,现在看我应该是搞砸了,被好多人骂了……这确实前面看着有点绕,但后面人物面板出来就好了。 31,时来运转,最后一搏! 就在两人准备跟敌人同归于尽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轰! 一发炮弹落在他们身后的维克多段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发。 轰! 第三发。 轰! 爆炸声不像重炮那么恐怖,但落点准得吓人,一发接一发,全都砸在壕沟里。 穆萨愣了一下:“炮?” 沈飞不是老兵,听不出来这是什么口径,但至少跟前两天的炮击完全不一样。 倒像是...迫击炮?! 大概率是后方联系不上维克多段,左右又都被打穿,他们大概已经默认这条壕沟失守了。 所以先炸一遍。 至于里面还有没有幸存的惩戒军? 零人在意。 他们又不是大兵瑞恩! 这个可能性是有的,否则敌人没有理由进攻好好的,这个时候开炮。 “穆萨!” 沈飞咬了咬牙,大声喊道,“炮能帮我们暂时挡住左侧的火力,要不要赌一把?!” 穆萨看着他:“怎么赌?” 沈飞盯着洞口外不断震落的泥土,声音发狠:“敌人要躲炮,我们不躲,趁炮击乱起来,继续往右冲。” “要么被自己人炸死。” “要么杀出去。” 穆萨沉默了一秒,咧嘴笑了:“我听你的。” 沈飞深吸一口气。 “一。” 外面又是一发迫击炮落下,泥土被炸上半空。 “二。” 防空洞顶部簌簌掉土,像随时会塌。 “三!” 两人同时冲了出去。 轰! 炮弹几乎擦着右侧壕沟落下,冲击波把沈飞整个人推得撞在壕壁上。 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跪进泥里。 可他硬是咬牙爬了起来,继续往前冲。 爆炸掀起的泥土跟烟尘,把整个交通壕糊成一团。 有效视野几乎为零。 哪怕沈飞视力已经被系统强化过,也只能勉强看清十米左右。 至于穆萨,一出来眼睛里就进了大量的泥土,几乎是眯着眼睛往前走。 第一个猫耳洞里,有敌人正缩着躲炮。 对方显然没想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有人不躲炮,反而顶着炮火冲过来。 他刚抬头,沈飞已经扣动扳机。 哒哒! 敌人倒了下去。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冰冷的机械音在沈飞脑海里响起。 如果换成平时,他或许还会稍微分神看一眼面板,可现在没有那个时间。 沈飞几乎是在脑海里怒吼:“系统!” “刚才没用的属性点,加上现在这个。” “全加体能!” 之前连续击杀的提示,他根本没来得及仔细管。 现在,他也不想细算到底还剩几点。 不管有多少,全都砸进去。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1。】 【体能+1。】 【体能+1。】 连续几道提示音响起。 下一秒,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炸开,像有人往他快要熄火的身体里,狠狠灌进了几桶燃油。 原本快要撕裂的肺部,忽然重新扩张。 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眩晕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耳鸣完全消失。 胸口的闷痛减轻了。 手臂的酸麻消退了。 腿也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 沈飞的呼吸,竟然在炮火和烟尘里一点点平稳下来。 不是恢复到正常人状态。 而是从一个快要被榨干的死囚,重新变成了一台还能继续往前冲的战争机器。 一边杀,一边升级, 这种自身实力不断增强的感觉,让沈飞心中莫名浮现出一种变态的爽感。 就仿佛敌人的尸体,都看起来无比的亲切。 “继续,冲!” 穆萨本来已经被泥糊得睁不开眼,听到沈飞的声音,下意识跟着往前扑。 第二个猫耳洞里也有人影在动。 对方像是听见了外面的枪声,刚把枪口探出来,沈飞已经先一步压低身体,贴着壕壁扣动扳机。 哒哒哒! 子弹扫进洞口,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穆萨紧跟着冲上去,直接把枪口伸进洞里补了一梭子。 哒哒哒哒! 洞里彻底没了动静。 交通壕不是直路, 它弯弯曲曲,时不时就有一个直角拐弯。 就在两人杀到一个拐角时,沈飞忽然听见对面也有脚步声。 他猛地停住,整个人紧贴壕壁。 穆萨撞在他背后,也立刻压低身体。 对面脚步声也停了。 双方隔着一个拐角僵住。 几秒后,对面有人沉声喊了一句口令。 沈飞一怔。 自己人? 他立刻喊道,“别开枪!” “我是维克多段惩戒军,K-17/4286,沈飞!” “组长死了,我们被打散了,我们只是惩戒军,不知道回令。” 口令跟回令只有维克多知道, 要不是之前有个左侧堑壕的惩戒军,在进入他们的堑壕之前喊出过口令,那么沈飞其实连口令也不知道。 对面沉默了几秒。 随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枪举起来,不许动!” 沈飞立刻照做。 穆萨也赶紧把枪举高。 下一秒,拐角后面先探出一根细长的东西。 像针。 又像某种小型观察镜的探头。 那东西停了两秒,确认他们没有乱动后,拐角后才有人走出来。 对方穿着更完整的防弹装备,头盔上挂着单筒夜视仪,枪上有战术灯和瞄具,胸前弹匣袋整整齐齐,各类装备一样不缺。 身后几个人也是同样配置,动作很稳,枪口始终压着沈飞和穆萨。 跟他们一比。 沈飞和穆萨满身血泥,军装破烂,脸上糊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像两个刚从下水道爬出来的乞丐。 为首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枪口没有半点移开的意思:“维克多段的?” “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飞喘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楚一点:“维克多段被打穿了,我们被冲散,只能往右侧突围。” 为首那人皱了皱眉:“说清楚。” 沈飞知道,这时候解释不清,自己和穆萨很可能会被当成逃兵,甚至当成渗透进来的敌人处理掉。 他立刻用最快的语速说道,“敌人先从正面摸上来,被我们用PKM打退......” “我和穆萨从右侧反冲,打掉几个人以后,被迫击炮隔开,只能继续往这边走。” 他没说自己亲手把米哈伊尔压到手雷上。 这种事没必要讲。 也不适合讲。 对方听完后,眼神终于变了一点。 他身后几个瓦格纳士兵也下意识对视了一眼。 好家伙。 这种情况下还能活着冲出来? 这真是从监狱里拉出来的贼配军? 32,我怕敌人的枪弹道偏左! 为首的重新打量了一遍沈飞和穆萨。 一个华夏人。 一个黑人。 两个人满身血泥,军装破烂,脸上糊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手里的枪也旧得像是从死人堆里刚捡出来的。 怎么看都不像能从三面夹击里杀出来的人。 可他们确实站在这里。 而且他们身后那条交通壕里,确实倒着好几具敌人的尸体。 为首那人沉默两秒,然后说道,“给你们半分钟。” “从敌人身上扒两件防弹衣穿上,然后你们走前面,我们打回去。” 沈飞:“......” 穆萨:“......” 刚从那鬼地方杀出来。 现在又要杀回去? 穆萨嘴巴张了张,明显想说点什么。 沈飞也想说。 可当他们看到对方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后,所有话又全都憋了回去。 这里是战场。 在这里对方根本不需要讲道理,也不需要给他们解释。 他完全可以毫无理由、毫无借口地把两个从阵地里跑出来的贼配军打死。 没人会为他们申冤,也没人会追问真相。 所以,对方现在最大的仁慈,其实是给了他们半分钟时间,去死人身上扒一件防弹衣。 沈飞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按他说的照做。” 穆萨咬了咬牙,没再废话。 两人立刻钻回旁边那段被炸得一片狼藉的交通壕。 地上躺着几具刚才被他们打死的敌人。 沈飞找到一具体型差不多的尸体,蹲下身,伸手去解对方防弹衣的扣带。 血已经把扣带糊住了,泥水也灌进了织带缝隙里。 他扯了两下没扯开,干脆用刺刀割断。 尸体被翻动时,脑袋歪到一边,嘴里还往外淌着暗色的血水。 沈飞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现在没资格嫌弃。 死人身上的东西,只要还能用,就比活人嘴里的祷告值钱。 穆萨那边动作更粗暴。 他直接把一具尸体拽起来,像扒麻袋一样把防弹衣往下扯。 扯到一半,尸体胳膊卡住了。 穆萨骂了一句,抬脚踩住尸体肩膀,硬生生把防弹衣拽了下来。 两人很快把带血的防弹衣套在身上。 不合身,里面还有温热的血。 可穿上之后,至少心里能多那么一点点底气。 穆萨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AK,想了想,干脆从敌人尸体旁边捡起一把状态看起来更好的步枪,拉了拉枪机,又摸了几个弹匣塞进怀里。 沈飞也蹲在尸体旁边摸了几个弹匣,却没有换枪。 穆萨看见后,忍不住问:“沈,你为什么不换把枪,这把看起来比你那把好。” 沈飞把弹匣塞进胸前口袋,随口说道,“我担心敌人的弹道偏左。” 穆萨愣了一下:“什么?” 沈飞没解释。 穆萨显然没听懂,但他也习惯了。 沈经常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两人穿好防弹衣,从防空洞旁边重新钻了出来。 为首那名瓦格纳雇佣兵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防弹衣,又看了看沈飞没有换掉的破AK,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前面带路。 沈飞跟穆萨两人压低身体,重新钻进那条被炮火和血肉搅烂的交通壕。 身后是那支装备精良的瓦格纳小队。 他们每个人间隔都很清楚,枪口始终压着不同方向。 跟沈飞他们这种靠恐惧撑到现在的贼配军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走出去没多远,沈飞脚步忽然一顿。 穆萨也停住了。 前面的泥水里,躺着一个熟悉的人。 维克多。 他半个身子靠在塌掉的壕壁边,胸口和腹部被破片撕开,脸上全是泥和血。 眼睛还睁着,可是已经没有呼吸了。 沈飞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穆萨嘴唇动了动:“组长....” 身后为首的瓦格纳雇佣兵催促道,“没时间给你们默哀,继续走!” 在这里死人不是理由。 沈飞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很快,前方拐角后传来一阵细微动静。 沈飞立刻贴住壕壁,低声说道,“前面有人。” 身后那个为首的雇佣兵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只是抬了抬手。 整支小队瞬间停住。 穆萨下意识端枪。 沈飞也把枪口压向拐角。 下一秒,拐角后亮起枪口焰。 哒哒哒! 子弹扫过来,打得壕壁泥土飞溅。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开火。 哒哒哒! 哒哒哒! 他们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把对方压回拐角后面。 真正动手的,是后面那支瓦格纳小队。 为首那人只做了两个手势。 一个队员贴着壕壁上前,动作低得几乎贴进泥水里。 另一个人从侧面压枪。 第三个人直接把手雷甩进拐角后。 轰! 爆炸刚响,两个瓦格纳士兵已经贴着壕壁压了上去。 砰砰。 砰。 砰砰。 拐角后面的敌人甚至没来得及重新组织火力,就被硬生生打碎了。 整个过程快得让沈飞都有些发愣。 刚才在他眼里,那是一个几乎能要命的拐角。 敌人有掩体,有角度,有枪口等着他们。 如果换成他们这群贼配军,少说也要丢两条命才能硬冲过去。 可这支瓦格纳小队能在极快的速度建立OODA循环,并且对敌人进行反击,然后战斗结束。 沈飞看着拐角后几具刚倒下的尸体,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原来这才是瓦格纳精锐的真正实力。 他们这些从监狱里拉出来的惩戒军,和人家差的不是一把好枪,也不是一件防弹衣。 不过......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AK。 他有系统。 只要能继续杀人,只要能继续活下去,未必不能成长到这一步。 前提是,他得先苟住。 毕竟在变强之前死掉,那系统再牛逼,也只能跟尸体一起烂在巴河穆特的黑土地里。 这时,为首那人沉声道,“继续前进。” 33,沈,你一点都不怕吗? 沈飞收回思绪,继续向维克多段方向走去。 越靠近原来的阵地,血腥味越重。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维克多段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口令!” 为首那人停住脚步,冷声回应:“白桦。” 里面沉默半秒,随后传来回令:“黑土。” 口令对上了。 为首那人看了沈飞一眼,摆了摆手。 意思依旧很简单。 你们先进去。 没办法,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举着枪,慢慢走进战壕。 维克多段里,已经站着另一支瓦格纳小队。 他们的装备和身后这支差不多。 虽然他们身上也有泥,也有人手臂在流血,看起来并不轻松。 但和沈飞、穆萨这两个满身血泥的贼配军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沈,那边。” 穆萨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沈飞的胳膊,然后指了指战壕另一侧。 沈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阿廖沙死了。 他蜷缩在弹药箱旁边,身体被破片和子弹打得不成样子,怀里还死死抱着一截弹链,像是到最后一刻还想把它递给谁。 伊万也死了。 倒在PKM旁边,半边身子压着机枪,手还搭在枪身上。 沈飞看着那两具尸体,没有说话。 穆萨也沉默了。 十二个人来的。 第一夜之后剩六个。 第二夜还没结束,就只剩两个。 这就是巴河穆特。 这里甚至不会给人留下太多悲伤的时间。 因为悲伤也需要体力,而他们连喘气都嫌费劲。 就在这时,身后那名带队的瓦格纳雇佣兵也带人走了进来。 战壕里另一支小队的领头男人转头看向他,咧嘴笑了笑:“义眼,你又输了!” 义眼? 沈飞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身后那名为首的雇佣兵。 他这才注意到,那人的一只眼睛颜色确实有些不对,在昏暗火光里,像一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珠。 被叫做义眼回怼道,“猎犬,你走的是正口,我们走的是右侧。” 那个被称作猎犬的男人咧嘴一笑:“输了就是输了,别找借口,你上次的战利品,归我了!” 两支瓦格纳精锐小队,竟然在这种地方还有心情比赛。 “苏卡。” 义眼不满的骂了一句,扫了一眼维克多段里的尸体和机枪,随后按下肩上的通信器:“这里是义眼。” “三段连接壕清理完毕,敌方残余已清除。” “维克多段、左侧马卡洛夫段、右侧安德烈段,确认重新控制。” “惩戒兵幸存两人。” “K-17/4286,华夏人,还有一个黑鬼,其余人员确认死亡。” 通信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义眼听了几秒,回道,“明白。” 随后,他放下通信器,看向沈飞和穆萨:“你们两个守住维克多段,我们会守住左右两段。” “天亮之后,新的兵源会补上来。”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 穆萨跟着点头。 义眼看向沈飞,目光在他满是血泥的脸上停了两秒:“今晚表现不错。” “能从这种局面里活下来,还能杀出来,不容易。” “你的战功会记录,如果你还能活到结算的时候,会有奖励。” “至于死掉的人,别太悲伤,这里每天都在死人。” “今天是他们,明天可能就是我们。” “习惯就好。” 沈飞看着伊万和阿廖沙的尸体,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我明白。” 义眼没再多说,抬手做了个手势,自己的小队很快朝右侧安德烈段撤去。 另一支小队也沿着左侧交通壕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 满是尸体的维克多段里,就只剩下了沈飞和穆萨,还有一地没来得及冷透的死人。 沉默片刻,穆萨低声说道:“沈。” “嗯?” “阿廖沙几个小时前还在说,我们说不定真的能活到被释放,而我甚至觉得...我们到时候都会是有钱人。” “现在想起来,像个傻子。” 沈飞弯腰把PKM从伊万尸体下拖出来。 枪身上全是血和泥。 伊万的手指还僵硬地扣着机匣,沈飞掰了两下才掰开。 他把PKM重新拖回射击位,检查了一下机匣和枪管,声音很平静:“人在快死的时候,总得想点活下去以后的事。” “不然早疯了。” 穆萨沉默几秒:“可他们死了,整个维克多段,只剩下了我跟你.....而且...我们只存活了不到两天.....” “所以我们更要打起精神。”沈飞把一条还能用的弹链拖过来,压到PKM旁边:“丢掉幻想,准备斗争。” 穆萨看着沈飞,忍不住问道,“沈,你一点都不怕吗?” “怕。”沈飞回答的干脆利落:“在这种地方,不怕才有问题,但怕归怕,该做的事不能忘。” “多想想开心的,比如明天督战队又会赏我们点什么。” 穆萨听到这话,眼睛微微一亮:“希望他们能带两个妓女,最好是活的。” 两人互相对视,然后都忍不住笑了。 片刻后, 沈飞指了指前方塌了一半的射击坑说:“那当务之急,你先把自己的单间挖出来。” “除非你想当着这么多尸体的面来一发。” 穆萨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头看了看满地死人,骂了一句,拎起工兵铲走了过去。 天快亮了, 精锐雇佣兵走了, 维克多段只剩下两个活人。 而他们还得把这条堆满死人的壕沟里,重新收拾成能继续活下去的地方。 34,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 天亮时, 沈飞和穆萨还在清理弹链。 两人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也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维克多段被炸得不像样,但至少还能趴人、能架枪、能继续等死,这就够了。 交通壕后方很快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人,是一队新惩戒兵,被几个瓦格纳士兵赶了过来。 一共八个人。 军装旧得不合身,枪背得歪歪扭扭,脸上的表情和沈飞两天前差不多。 其中一个年轻犯人刚进壕沟,低头一看,发现尸体跟他穿的衣服一样,脸色瞬间白了:“这...这是谁?”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一批房客。” 年轻犯人:“.......” 另一个大胡子看着满地尸体,咽了口唾沫:“这里昨晚打得很厉害?” 沈飞把弹链理顺,头也不抬:“不厉害。” “厉害的地方已经没人说话了。” 壕沟瞬间安静。 一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我们睡哪?” 穆萨指了指旁边的猫耳洞:“那里。” 瘦高个往里面看了一眼,闻到一股怪味,脸色难看:“里面以前是不是住过人?” 穆萨认真点头:“住过。” “就是现在不太完整。” 瘦高个:“....” 沈飞终于抬头,看向这批新人。 两天前, 他也是这样被赶进来的。 现在,他看着这群新人,忽然有种陷入循环的感觉,只不过这一次他的身份从惩戒军变成了老兵。 押送新惩戒兵的瓦格纳队长扫了一眼壕沟里的尸体和新人,随手指向那个大胡子:“你叫什么?” 大胡子一愣,立刻回答:“鲍里斯。” 瓦格纳队长点点头:“好,我喜欢这个名字。” “从现在开始,这里叫鲍里斯段,你是组长。” 大胡子鲍里斯懵了:“我?” 旁边那个年轻犯人忍不住小声嘀咕:“这么随便的吗?” 瓦格纳队长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混蛋,婊子,不要打断我说话!” 年轻犯人吓得一缩脖子。 瓦格纳队长继续说道:“等鲍里斯死了,这里就换下一个名字。” “你们谁活着,谁当组长。” “听明白了吗?” 一群新人脸色发白,齐刷刷点头:“明白。” 沈飞和穆萨看到这一幕,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太熟悉了。 熟悉得像前天刚发生过似的。 沈飞把弹链往PKM旁边一放,忍不住说道,“长官,你们起名流程还挺稳定。” 瓦格纳队长冷冷瞪了他一眼。 如果是前天,沈飞这句话大概率会换来一顿臭骂。 但现在他只是被瞪了一眼。 能活过昨晚的人,在这条壕沟里多少有点说话的资格。 就在这时, 黑帽军官从交通壕后方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新来的八个惩戒兵,又看了看沈飞和穆萨:“你们两个,跟我走。” 沈飞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 穆萨也把AK背上,顺手把从阿廖沙包里翻出来的半瓶伏特加塞得更深一点。 临走前,沈飞看了一眼那群新人。 他们眼神里有紧张,有好奇,还有一点对活过两天老兵的本能敬畏。 沈飞想了想,觉得自己多少该说点什么:“给你们几个忠告。” 新人们立刻竖起耳朵 沈飞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听见炮声别站起来看。” “炮弹不会因为你长得傻,就绕着你飞。” 众人:“....” 穆萨在旁边补充:“第二,别偷干袜子。” 新人们一愣。 穆萨表情很认真:“真的,这比偷钱严重。” 沈飞跟着说道,“第三,别把枪口对着自己人。” “除非你想比敌人死得更快。” 穆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第四,睡觉别睡太舒服,睡得太舒服,你醒来的时候可能已经住进墙里了。” 新人们脸色更白了。 沈飞最后看向那个新任组长鲍里斯:“还有,别说自己能活六个月。” 鲍里斯下意识问:“为什么?” 沈飞沉默半秒,淡淡说道:“因为这地方不喜欢听笑话。” 穆萨咧嘴:“特别是冷笑话。” 说完,两人不再废话,弯腰跟着黑帽军官离开了维克多段。 ………… 黑帽军官走在前面,没有解释要带他们去哪。 沈飞和穆萨跟在后面,沿着交通壕一路往后走。 刚开始两人还很警惕。 走着走着,穆萨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沈,我还以为他们会让我们当组长。” “沈飞防线,听起来多霸气!” 沈飞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死。” 穆萨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沈飞又说道:“不过也说不定,也许他们真的给你找妓女了。” 穆萨眼睛一亮:“真的?” 沈飞说道,“你就当真的听!” 穆萨很快又摇头:“不,他们才没有这么好心。” 沈飞笑了笑:“看来你越来越聪明了。” 穆萨:“我怀疑你在骂我。” 沈飞:“自信点,我就是在骂你。” “苏卡,你个混蛋。”穆萨骂了一句,反而笑了出来。 两人就这么跟在黑帽军官后面,一边走,一边低声胡扯。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维克多段的人几乎全死了,明明他们才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可两个人反而像是轻松了一点。 不是不难受,也不是不怕了.... 就好像, 突然就看开了,觉得战场其实就是那么回事。 死就死了呗。 或者说, 他们在下意识的模仿之前见过的瓦格纳精锐。 那群人的状态非常放松,时不时就会来上一两句黄色笑话。 跟他们学,也许能多活几天。 路比他们想象中更远。 他们没有被带去近处的补给点,也没有被带去黑帽军官的临时指挥位,而是一路往后。 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后,周围的炮声终于远了一些。 这里已经算是战场后方。 穆萨皱起眉,低声说道:“沈。” “嗯?” “他们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表现很好,要放了我们吧?” 沈飞点点头:“有可能。” 穆萨一愣:“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飞看了他一眼:“当然不是。” “但人在临死前,总得有点美好的误会。” 穆萨:“....” 沈飞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准备给我们换个死法。” 穆萨脸色一黑:“你还是别说话了。” 沈飞耸了耸肩:“是你先问的。” “苏卡,你这张小嘴简直跟涂了蜜似的....”穆萨又骂了一句,继续跟着往前走。 35,我的老天啊,我终于又见到女人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黑帽军官终于停下。 前面是一处临时后方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更像是一片被木板跟卡车和防水布临时拼出来的伤员堆放点。 空气里全是血腥味跟消毒水的味道。 医疗兵在伤员之间快速穿梭,可他们根本救不过来。 沈飞很快注意到,不少伤员手臂上都绑着不同颜色的布条。 红色。 黄色。 绿色。 黑色。 他以前在资料里看过类似东西。 战场分诊。 红色代表必须立刻处理。 黄色是可以稍微等一等。 绿色是轻伤,自己能走就自己走。 至于黑色.... 没有输液,没有人急着救他们。 只有医疗兵偶尔过去看一眼,确认他们是不是已经彻底咽气。 黑帽军官像是没看见这些,只是转头对沈飞和穆萨说道:“你们在这里洗个澡。” “会有护士帮你们处理伤口,还有热好的食物,吃完之后,睡觉。” 沈飞和穆萨同时愣了一下。 洗澡。 处理伤口。 热食。 睡觉。 这几个词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正常。 可放在巴河穆特,尤其是放在他们这两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惩戒兵身上,就显得非常不正常。 穆萨警惕地看着黑帽军官:“你确定不是先洗干净,方便埋?” 黑帽军官看了他一眼:“如果要埋你,不需要洗。” 穆萨:“.....” 沈飞沉默两秒,问道:“然后呢?” 黑帽军官说道:“需要你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 说完,他转身离开。 穆萨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道:“沈。” “嗯?” “我现在更害怕了。” 沈飞点头:“我也是。” 害怕是因为在这种地方,突然给你洗澡、热饭和睡觉,通常不是因为他们心疼你,而是因为接下来要用你。 战前赏了个送死的官.... 沈飞还是看过不少电影跟电视剧的。 但是能怎么办呢? 反抗不了,那就享受呗。 很快, 两人被一个医疗兵带到所谓的洗澡区。 说是洗澡区,其实就是几块帆布围起来的角落,头顶挂着两个铁皮水桶,桶底焊着简单的阀门。 水是冷的。 冷得像从死人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样。 但当第一桶水浇在身上的时候,沈飞还是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 穆萨站在旁边,被冷水浇得龇牙咧嘴,却依旧笑得像个傻子:“沈。” “嗯?” “我现在觉得,冷水也是上帝的恩赐。”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们上帝管得还挺宽。” 穆萨刚想回嘴,目光忽然往下一扫,整个人顿时愣住。 下一秒,他眼睛瞪大。 “Bro....” “你这条件,应该去当牛郎,真的。” “你不该上战场,太浪费了。”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穆萨那副震惊里带着几分敬意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 他很自然地挺了挺腰。 恰好一个护士抱着绷带从旁边经过。 她脚步一顿,瞥了沈飞一眼。 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什么都没说,可那一眼,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等护士走远,沈飞和穆萨对视一眼。 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笑。 后来越笑越停不下来。 笑到最后,沈飞自己都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笑什么。 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刚刚从一条死了十个人的壕沟里爬出来,现在竟然还能站在这里洗澡。 洗完之后,外面挂着几排晾晒的旧军装。 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原主人还活不活着。 两人没挑太多,随便找了两套还算合身的换上。 干衣服贴在身上的那一刻,沈飞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自己短暂地从巴河穆特那滩烂泥里爬了出来。 然后两人被带去处理伤口。 给沈飞包扎的是个年轻些的护士,动作很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剪开沈飞肩膀上的破布,清理伤口,消毒,缠绷带,全程一句废话都没有。 给穆萨包扎的,则是个五六十岁的胖大妈。 脸圆。 胳膊粗。 手劲大得像能徒手拧开炮弹引信。 穆萨刚坐下,就露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笑容:“女士。” “你知道吗?” “在我家乡,像你这样的女人,一定很受欢迎。” 胖护士没有理他,低头给他清理手臂上的伤口。 穆萨继续说道,“真的,你有一种成熟的美。” “像....像一辆可靠的卡车。” 胖护士动作停了一下。 沈飞在旁边听得眼皮一跳。 完了。 这黑哥们儿是真不会夸人。 下一秒, 胖护士把消毒棉狠狠按进穆萨伤口里。 穆萨整个人猛地一挺,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嗷——!” 胖护士面无表情:“别动。” 穆萨疼得脸都扭曲了,却还是咬牙说道:“你真有力量。” “我喜欢。” 胖护士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脑子被炮震坏的黑熊。 她很快包扎完,打了个结,转身就走。 穆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飞问:“疼不疼?” 穆萨点头,表情庄严:“疼。”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但疼得很幸福。” 沈飞:“....” 穆萨咧嘴笑了起来:“兄弟,我在监狱里关了那么久。” “我的老天啊,我终于又见到女人了。” “哪怕她差点把我的灵魂从伤口里拽出去,我也感谢她。” 36,苏卡,你的嘴巴是被撒旦开过光吗? 包扎完伤口之后,两人终于吃上了一顿热饭。 说是热饭,其实就是一大勺土豆泥、一块黑面包,还有一碗不知道炖了多久的肉汤。 热气钻进鼻子里的那一刻,穆萨差点感动得在胸口画十字:“沈。” “如果现在有人告诉我,这是最后的晚餐,我也认了。” 沈飞啃了一口黑面包:“别他妈的乱说。” 穆萨立刻闭嘴。 经过昨晚之后,他已经知道有些话在战场上不能随便说。 两人吃得很快。 不是因为饿得夸张,而是因为在前线待了两天后,他们都习惯了一个道理。 能吃的时候就赶紧吃。 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有人喊集合。 吃完后, 医疗兵随手给他们指了一片能睡觉的地方。 所谓睡觉的地方,就是帐篷旁边一块还算干的地面。 穆萨左右看了看,很快指向伤员区旁边一排木箱:“沈,那里不错,有箱子挡风。” 沈飞看了一眼。 那地方确实有遮挡,问题是旁边躺着十几个伤员,排泄物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臭气熏天。 沈飞果断摇头:“离他们远点。” 穆萨皱眉:“为什么?” 沈飞说道:“除非你想在伤口里养点新朋友。” 穆萨愣了一下:“什么朋友?” 沈飞看向那些伤员:“带病的,还不需要邀请函。” 穆萨脸色一变,立刻后退两步:“苏卡,你的嘴巴是被撒旦开过光吗?” 最后, 两人找了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 沈飞把枪放在右手边,又把背包枕在脑袋下。 穆萨躺在旁边,刚闭眼,又忽然说道:“沈。” “又怎么了?” “如果那个护士美女经过,记得叫醒我。” 沈飞闭着眼:“她要是经过,我会告诉她你梦里喊她名字。” 穆萨沉默了几秒:“那也行。” 沈飞:“......” 他懒得再说话,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 等沈飞再次睁开眼睛时,天已经黑了。 他第一反应是摸枪,枪还在,背包也在。 第二反应是饿,胃里空得发疼的感觉,甚至怀疑自己能啃掉半个弹药箱。 沈飞坐起身,左右看了看。 穆萨不见了。 他皱了皱眉,抓起枪站起来,在附近找了一圈。 最后,沈飞在伤员区旁边看见了那个黑大个。 穆萨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件白大褂。 他正站在那个胖护士旁边,手里捧着一卷绷带,表情严肃得像个真正的医疗助理。 “女士,你需要绷带吗?” 胖护士没理他。 穆萨立刻又递上另一卷:“那这卷呢?” 胖护士依旧没理他。 旁边一个伤员疼得直哼哼。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认真安慰道:“兄弟,坚持住。” “这位女士很有力量。” “她处理你的时候,你可能会见到上帝。” “但不用怕。” “我刚才见过一次,上帝没收我。” 伤员:“.....” 沈飞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睡前只是开了个玩笑,没想到穆萨醒来后,真他妈去当医疗助理了。 而且看样子,还干得挺投入。 胖护士终于忍无可忍,转头瞪了穆萨一眼,伸手从他怀里抢走绷带。 穆萨立刻露出灿烂笑容:“不用谢。” 胖护士冷冷说道:“闭嘴。” 穆萨点头:“好的。” 三秒后,他又问:“你今晚几点休息?” 胖护士手里的止血钳咔哒一声合上。 嗯, 沈飞忽然觉得,难怪黑人条件差,但从来不缺妞,主打的就是各种不要脸,也不自卑,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这种思维值得学习, 不过, 沈飞觉得自己再不出面,这黑鬼可能会人打死。 他走过去,拍了拍穆萨的肩膀:“你在干什么?” 穆萨回头看见沈飞,眼睛一亮:“沈,你醒了,我在帮忙。” 沈飞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快被撑裂的白大褂:“你这是从哪偷的?” 穆萨立刻严肃纠正:“不是偷,是医疗物资临时支援我。” 沈飞:“谁支援的?” 穆萨沉默两秒:“它挂在那里,看起来需要一个强壮的人穿上。” 沈飞点点头:“所以你偷的。” 穆萨:“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胖护士冷冷看向沈飞:“把他带走。” 穆萨立刻说道:“她舍不得我。” 胖护士面无表情地举起止血钳。 穆萨沉默一秒,转头对沈飞说道:“我们走吧。” 沈飞差点笑出来。 两人刚走出几步,穆萨又回头冲胖护士挥了挥手:“女士,我还会回来的。” 胖护士头也没抬:“我会打死你。” 穆萨低声对沈飞说道:“她开始期待我了。” 沈飞:“.......” 你开心就好! 就在这时,伤员区入口处走来一名瓦格纳士兵。 他扫了一眼周围,开口问道:“谁是沈飞和穆萨?” 沈飞停下脚步。 穆萨也立刻站直身体,甚至还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快被撑裂的白大褂。 瓦格纳士兵的目光落在穆萨身上,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那种对贼配军特有的鄙夷。 不过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也许是懒得问,,只是冷冷丢下一句:“跟我来!” 沈飞和穆萨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神里看明白了一件事。 洗澡。 热饭。 睡觉。 这些东西只是短暂到不能再短暂的梦。 梦醒之后,他们依旧是贼配军。 穆萨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白大褂,难得没有再嬉皮笑脸。 他把白大褂脱下来,动作竟然有些恭敬。 叠好。 拍了拍上面的灰。 然后放回旁边的木架上。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向沈飞,咧嘴一笑:“医生的工作结束了。” “现在该轮到病人去送死了。” 沈飞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AK背好,迈步跟上前方那名瓦格纳士兵。 穆萨也跟了上去。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伤员区拐角。 胖护士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们离开的方向。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几秒后,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替面前的伤员处理伤口。 37,看来我们演的不错,导演都主动给我们加戏了! 沈飞和穆萨跟着那名瓦格纳士兵,在交通壕里继续向前。 两人身上的衣服才换了不到十分钟,就又被壕壁上的泥蹭脏了。 穆萨走在旁边,闷声闷气地说道,“沈。” “嗯?” “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终于像个人了。” 沈飞看着他衣服上那几道新鲜泥印:“现在也像。” 穆萨一愣:“真的?” 沈飞:“像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人。” 穆萨:“.....” 两人跟着瓦格纳士兵一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越往后,交通壕越宽,明显比他们之前待过的壕沟,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地上有木板, 有专业的排水口, 更关键的是,就连他妈的头顶都有一层绷紧的遮挡网。 从天上看下来, 这里不像前线那些暴露在泥地里的射击坑一样,随时等着无人机点名。 穆萨忍不住开口说道,“沈,从这里观察口看出去,能看到我们之前的战壕,原来这些督战队看的这么清楚。” “跟看电影似的...” 沈飞顺着观察孔看着前方,忽然笑了笑:“那看来我们表现不错。” 穆萨看向他。 沈飞淡淡道:“导演都主动给我加戏了。” 穆萨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再往前走不远,壕沟一侧靠坐着十几个惩戒军,旁边站着几名督战队士兵,明显精神状态跟身上的衣服都比他们强得多。 嗯, 纠察这玩意.....到什么时候都让人讨厌。 不过毛子好像不叫纠察,叫宪兵。 终于, 带路的瓦格纳士兵在一张临时木桌旁前停了下来。 黑帽军官低头看着地图,手里还拿着笔边看边画,听到动静后抬起头。 沈飞走到桌边,站定:“长官好。” 黑帽军官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图:“看这里,能不能看得懂?” 沈飞低头看去。 地图上画着几条简单的线。 前沿壕沟。 交通壕。 林带。 还有几个被铅笔圈出来的位置。 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能够看懂一个大概。 黑帽军官说道,“前方林带里,可能有敌人的穿越机操作点,也可能有炮兵引导员。” “这几个位置,是我们根据昨晚的炮击方向、无人机进出路线,还有敌人渗透路线大概画出来的。” “需要有人过去侦察。” 沈飞看着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他其实想问一句。 无人机不能去吗? 现在都他妈二十一世纪了,连他这种贼配军都知道,让人钻出去侦察,不如先放个无人机看一眼。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没有提问的资格。 倒是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淡淡说:“林带里树木太密集,我们的无人机进不去。” “所以,需要人进去侦察。” 侦察, 侦察你他妈倒是让好侦察兵去啊! 沈飞心里问候着对方的母亲,脸上表情认真的说:“是,长官,如果我能参加这次行动,是我的荣幸。” 那咋办, 反抗不了,就躺下享受呗。 黑帽军官抬头看向他,满意的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想法,“所以这次任务,你来当组长。” “没问题吧?” 我特娘的说有问题,你就不让我去了? 当然不可能。 这里的没问题吧,不是询问,是通知。 沈飞挺直身体,表情庄严得像是在接受什么伟大使命:“没问题,长官。” “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穆萨站在旁边,忍不住看了沈飞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像前线老兵了。 黑帽军官没在意沈飞的表演,只是指了指桌上的东西:“这些东西你拿走,那十几个惩戒军,交给你指挥。” 沈飞低头看去。 桌子上一台旧对讲机。 几枚手雷。 两枚烟雾弹。 一把剪线钳。 还有一卷红白胶带。 都挺有用, 但他妈的夜视仪呢? 测距仪呢? 沈飞就算是没用过这些东西,但是听还是听说过的。 一个都不给啊?! 艹!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五分钟之后开始炮击,炮击结束后,你们立刻出发。” “确认目标位置之后,用对讲机汇报,如果条件允许,摧毁目标,如果条件不允许,活着回来告诉我。” 沈飞听到这里,心里忽然冒出一种荒唐的熟悉感。 先炮击。 再侦察兵往前摸。 前两天二毛也是这么干的。 现在轮到毛熊这边,流程竟然也差不多。 还真不愧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破不了招啊。 关键是前两天二毛的士兵,可全死了。 不少人还是被他杀的。 这算啥? 天道好轮回? 沈飞拿起桌子上的东西,重重点头:“是,长官,我明白了!” 黑帽军官不再看沈飞,摆摆手说:“去把,趁着这几分钟,跟你的队友熟悉一下。” “是!” 沈飞转身,向着不远处的十几个惩戒军走去。 那些人也在看他。 十几双眼睛里,绝大部分都是不服气。 这很正常。 一群毛熊重刑犯,忽然被通知要听一个华夏人的命令,换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更何况他们不是士兵, 他们是从监狱里拖出来的烂人。 沈飞站到他们面前,扫了一眼,开口说道,“我叫沈飞。” “接下来的行动,所有人听我指挥。” 他的话还没说完,队伍里一个鼻梁有些歪的毛熊惩戒兵皱起眉头说道,“华夏人,我们凭什么听一个华夏人的?” “就算让我们去送死,起码也该让个真正的士兵带着我们吧?”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人眼神都动了一下。 很显然, 这就是不少人心里的想法。 穆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往前一步。 可他还没动,旁边一名督战队士兵已经先动了。 砰! 枪托狠狠砸在那个惩戒兵脸上。 那人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砸得一歪,后背撞在壕壁上,鼻血和额头上的血瞬间流了下来。 督战队士兵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吼道,“因为这他妈是命令!” “命令不是让你讨论的!” “不要用你被伏特加泡烂的脑袋,质疑上级的决定!” “让你听谁的,你就听谁的!” “再多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塞进你屁眼里!” 壕沟里瞬间安静。 刚才那点细微的不服,像是被一枪托直接砸回了泥里。 沈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黑帽军官站在木桌旁,也正在看他。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黑帽军官嘴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勾勒出一抹笑意。 沈飞看懂了。 这是黑帽军官送给他的礼物。 先让人跳出来,再用督战队的枪托帮他把人按下去。 帮他立威! 这手段倒是让沈飞越发的好奇,这黑帽军官究竟是什么身份? 在瓦格那又是什么地位? 不像小人物啊! 38,沈飞:婊子们,该我们去送死了! 沈飞收回目光,看向那个还在流血的惩戒兵。 对方捂着脸,鼻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屈辱。 沈飞问道,“你叫什么?” 对方咬着牙,没说话。 旁边督战队士兵手里的枪托微微一抬。 那名惩戒兵眼皮一跳,立刻低声说道,“格里沙。” 沈飞点点头:“很好,格里沙。” 说完, 他转身走回桌边。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沈飞拿起一副旧望远镜,又把备用对讲机拎了起来,最后从桌角拿起一个装着信号枪的皮套。 黑帽军官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飞拿着这些东西,重新走到格里沙面前。 然后,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望远镜挂在了格里沙脖子上,又把对讲机塞进他胸前的挂带里。 最后把信号枪皮套扣在了他的腰侧。 格里沙愣住了。 周围十几个惩戒军也愣住了。 穆萨更是瞪大眼睛,一脸没看懂的表情。 沈飞拍了拍格里沙胸前的对讲机,语气认真地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副组长。” 格里沙张了张嘴:“我?” “对。”沈飞看着他:“你刚才敢质疑我,说明你胆子还可以。” “这很好。” 格里沙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可很快,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望远镜,又摸了摸腰间的信号枪皮套,脸色瞬间变了。 他明白了。 战场上,谁身上挂着望远镜,谁拿着对讲机,谁带着信号枪,谁就像个指挥人员。 至少在敌人眼里是这样。 这他妈哪里是副组长? 这是给让他当移动的防弹衣! 苏卡不列! 格里沙脸色涨红,猛地抬起头。 可他刚动,旁边那名督战队士兵就冷冷瞪了他一眼,手里的枪口也微微压了过来。 格里沙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能咬着牙说:“是的组长,我明白了。” 不远处,黑帽军官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小子。 够狡诈的。 沈飞扫了众人一眼,继续开口说:“命令你们都听到了。” “五分钟后开始炮击,炮击结束,我们出发。” “在这之前,还有一点休息时间。” “要上厕所的抓紧。” “等出了壕沟,你们要是被吓尿了,我不会停下来等你们换裤子。” 壕沟里依旧没人说话,沈飞也懒得继续废话。 他抱着自己的AK,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把背包往身后一垫,顺手检查了一遍弹匣和手雷。 穆萨很快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沈。” “嗯?” “你为什么让他当副组长?” 沈飞头也不抬:“因为他不服呗。” 穆萨皱眉:“不服你还让他当副组长?” “对。” “这是什么道理?” 沈飞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敌人在战场上,最喜欢打什么人?” 穆萨更疑惑了:“什么人?” 沈飞指了指格里沙胸前的望远镜,又指了指他腰间的信号枪:“拿望远镜的,拿对讲机的,带信号枪的。” “这种人看起来像军官,像军官,就容易被先打。” 穆萨愣住了,几秒后,他缓缓转头,看向格里沙,然后眼睛一点点瞪大:“所以.....你让他当副组长,是为了让敌人先打他?” 沈飞把弹匣重新插回枪上,淡淡道,“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这叫合理分配战场注意力。” 穆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咧开嘴笑了:“沈。” “你真是个混蛋。” 沈飞点点头:“谢谢你的夸奖。” 穆萨又看了一眼格里沙,忽然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自己胸口:“还好我只是你的朋友。” 沈飞瞥了他一眼:“别高兴太早。” 穆萨脸上的笑容一僵:“什么意思?” 沈飞低头继续检查手雷:“朋友通常死得也不晚。” 穆萨:“.....” 就在这时,远处炮兵阵地方向,忽然传来第一声沉闷的轰鸣。 轰——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整条壕沟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炮击开始了,所有惩戒军的表情瞬间变了。 格里沙站在原地,胸前挂着望远镜和对讲机,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死老鼠。 沈飞靠在壕壁上,抬头听着炮声。 以前他是在前线挨炮。 这一次,他站在炮声后面,听着炮弹飞向别人。 感觉确实不太一样。 炮声越来越密。 一发接着一发,从后方越过头顶,砸向前方那片林带。 大地在轻轻震动。 遮挡网上的碎泥和枯枝,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那些刚才还靠坐在壕壁旁的惩戒军,全都沉默了下来。 没人再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炮声停下的时候,就该轮到他们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炮声终于开始稀疏。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后,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随后, 世界短暂安静的安静了。 炮兵打完了, 该换贼配军往前补了。 沈飞拍了拍身上的泥,从壕壁旁站起身:“婊子们,该我们去送死了。” “副组长,你在最前面开路。” 格里沙脸色一变。 沈飞继续说道,“其余人散开跟在他后面,两人一组,间隔五米。” “我和穆萨负责在最后面警戒。” 这话一出口,不少惩戒军看沈飞的眼神都变了。 那表情大概是在说, 你他妈还真够不要脸的。 不敢走前面就不敢走前面,还说什么最后警戒。 没人敢说出来, 毕竟督战队的人就在后面。 格里沙忍不住看了沈飞一眼,眼神幽怨得像是刚被人骗去替丈夫还债的寡妇。 沈飞看着他,微笑着问道,“怎么了副组长,对我的安排有意见?” 40,壕沟外面的世界,比壕沟里更烂 格里沙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当然很想说有。 但他最后还是低下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没有,组长。” 沈飞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服从命令的优秀人才。” “走吧!” 格里沙咬了咬牙,背着AK-74M自动步枪,走在最前面。 其他惩戒军两人一组,开始沿着交通壕向前移动。 队形很烂。 间隔也不稳定。 说到底也是一群惩戒军,不能对他们有太高的期待。 没多久, 前方出现一处拐角,拐角后面,就是鲍里斯段。 走在最前面的格里沙忽然停了下来,第一时间侧身贴住壕壁,抬起左手,握拳。 后面两个惩戒军没反应过来,差点撞到他背上。 格里沙猛地回头,压着嗓子骂道:“停下,蠢货!” 那两人一愣,连忙停住。 沈飞站在队伍后方,看见这一幕,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这货的动作既视感,这么有点像是之前见过都瓦格纳精锐小队? 格里沙没有回头看沈飞,而是压低身体,对着拐角后面喊:“别开枪,自己人!” “黄绿色。” 拐角后面安静了半秒,随后,一个声音压低回应:“喀秋莎。” 口令跟回令,主打都就是谁跟谁都不挨着,随心所欲。 格里沙没有立刻往前走,而是先贴着壕壁停了两秒,确认对面没有人乱动,这才抬手往前压了压,这才通过堑壕拐角。 “我们进来了!” 后面的惩戒军一个接一个跟上。 沈飞最后进去。 重新踏进这条壕沟的时候,沈飞微微顿了一下。 这里他太熟了,只不过现在,这条壕沟已经不叫维克多段了。 鲍里斯靠在一处射击口旁边,听见动静后抬起头,看见沈飞和穆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竟然露出一点像是松了口气的表情:“你们是来支援的吗?” “太好了,我们昨天死了很多人。” 格里沙冷笑了一声:“支援?” “你看老子像支援吗?” 鲍里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沈飞看了格里沙一眼,没阻止。 有些话从格里沙嘴里说出来,比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合适。 等堑壕再次安静下来,沈飞才开口说;“我们不是来支援你们的。” “我们要从你们这段出去,进前面的林带。” “你们想活下去,得靠自己。” 鲍里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泥水,没再说话。 沈飞没有浪费时间,转头看向格里沙:“开始行动吧。” 这货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价值,沈飞的语气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硬。 只要人是有用的,剩下的都可以谈。 没啥生死大仇。 格里沙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走到壕沟边缘,没有急着翻出去。 他先把胸前的望远镜往衣服里压了压,又用泥抹了一下信号枪皮套上稍微发亮的金属扣。 随后,他趴在壕壁下方,侧耳听了几秒。 确认外面没有明显动静后,才慢慢探出半个头,很快又缩了回来。 紧跟着, 他还是没有直接往外爬,而是先伸出AK-74M自动步枪,用枪托轻轻拨了拨壕沟外沿的泥土。 确认没有绊线,才压低身体,一点一点翻了出去。 能看得出来, 跟一般的惩戒军是真的不一样。 等格里沙爬出四五米,前方没有爆炸,也没有枪响,沈飞才低声说道,“其余人,上!” 剩下的惩戒军开始一个接一个爬出壕沟。 当然,谈不上什么标准队形。 他们只是比一群乱跑的犯人稍微强一点,这已经够了。 沈飞继续等,直到最前面的格里沙已经爬进一个弹坑边缘,其他几组人也各自散开,暂时没有触雷,也没有被枪打,才看向穆萨说:“该我们了。” 穆萨点点头,握紧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 沈飞压低声音:“盯住格里沙,如果他老老实实的,就让他活着。” “如果异动,或者有让你感觉不舒服举动,不要怀疑自己的第六感,直接枪毙。” 穆萨脸上的表情认真起来:“明白。” 沈飞深吸一口气,扒住壕壁,翻出了鲍里斯段。 冰冷的泥水立刻贴上胸口,衣服刚才好不容易干了一点,现在又重新湿透。 壕沟外面的世界,比壕沟里更烂。 这里没有完整的地面,到处都是弹坑。 大的能把一辆MT-LB装甲牵引车半截埋进去,小的也足够让人一脚踩空,摔得满脸是泥。 远处停着几辆废弃的工程车辆。 一辆像是BAT-2履带式工程车,铲斗歪在一边,车身被弹片打得全是窟窿。 更远处还有一辆被烧黑的BMP-2步兵战车。 这些东西以前应该是用来挖壕沟跟作战的,现在全都变成了地形的一部分。 沈飞把身体压低,一点点前进,同时视线扫过前方。 很快, 他看见泥地上散着一些小东西。 绿色的确有些像塑料片,有些像奇怪的小玩具。 它们就那么明晃晃地躺在泥里,甚至有几个还半陷在水坑边缘。 沈飞叫不出准确型号。 但他以前在电影里见过类似东西。 蝴蝶雷!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散布式小型反步兵地雷。 它们一般炸不死人,但是炸碎小腿,杀伤比杀死更能给敌人造成经济损失,以及心理压力。 这已经是二战就摸索出来的真理。 沈飞刚想继续往前挪,前方忽然响起一声爆炸。 轰! 听到爆炸的瞬间,沈飞趴低身体,迅速抬头,朝爆炸的方向看去。 爆炸点在队伍最前面,距离他们大概二十多米。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见一个惩戒军倒在泥地里,抱着自己的腿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 “我的腿!” “救我!救我!” 惨叫声不断响起,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样的动静,很快就会引来敌人。 沈飞没有半点犹豫,迅速把AK-74M自动步枪调整成单连发,瞄准了倒在地上惨叫的惩戒军。 他回不去了, 倒不如死的痛苦少一点。 还没等沈飞扣动扳机, 离得更近的格里沙,就已经抬起了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 砰! 一声枪响。 那个正在泥地里打滚惨叫的惩戒军,身体猛地一颤,惨叫声戛然而止。 四周瞬间安静了一下。 那些原本被爆炸吓得僵住的惩戒军,全都愣住了。 格里沙没有解释,也没有半点犹豫,压着嗓子怒吼:“继续往前!” “林带边缘很可能有敌人警戒!” “谁他妈想死,就继续留在这里等他们把炮弹砸过来!” 说完, 他第一个转身,压低身体,朝着林带方向加快速度爬去。 这一次,格里沙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 其余惩戒军这才反应过来。 没人再去看那个被一枪打死的倒霉鬼,也没人敢说格里沙做得不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那家伙刚才继续叫下去,他们整支队伍都可能会被拖死在这片地雷区里。 于是, 这些惩戒军也跟着动了起来。 一个接一个,像被枪声赶着的野狗,在泥地里压低身体往前爬。 沈飞趴在后面,看着格里沙的背影,眼神微微一动,低声说:“看来这家伙的作用,比我想得还大。” 穆萨沉默了一秒:“这算好事吗?” 沈飞看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林带:“在这里,算。” “我们也得赶紧走!” 两人没有再废话,压低身体跟了上去。 41,组长....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吗?! 接下来的两三百米,走得比沈飞想象中还要艰难。 他们脚下这片地,原本是二毛的占领区,当时是毛熊往这边撒地雷。 后来战场被毛熊拿下,二毛又开始反过来撒雷。 再加上炮弹轰炸过后,泥土会被炸上天,然后重新落下。 一来二去, 谁他妈也不知道这坑坑洼洼的泥土里,究竟埋着多少地雷。 人家二毛进攻的时候,起码有炮弹先炸一炸,大概能清理出来一个安全区。 但他们没有这个待遇。 轰! 又是一声爆炸。 前面一个惩戒军刚爬过一处浅坑,左腿忽然一震,整个人直接摔进泥里。 惨叫声才刚响起半截,旁边的人迅速往两边散开。 没人去救。 甚至没人回头多看一眼。 很快, 砰! 一发AK-74M自动步枪的单发枪声响起。 惨叫声停止。 格里沙干现在已经懒得骂了。 只要有人踩雷断腿,只要叫声压不住,他就直接开枪。 轰! 又一声爆炸。 这一次更近距离更近。 爆炸不是踩出来的,而是前面那枚小型反步兵地雷爆炸后,震动和碎片又引爆了旁边另一枚。 趴在附近的两个惩戒军被吓得差点跳起来。 沈飞立刻压低声音骂道,“趴下!别他妈站起来!” 那几个已经被吓破胆的惩戒军没有听他的,而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想要进入林带。 轰! 轰轰! 轰——! 结果不出意外,还没跑出去五十米,地雷就再一次爆炸了。 一瞬间, 那片泥地像是活了过来。 那几个刚才还想用两条腿逃命的人,转眼就被送进了地狱。 有一个人被炸翻后还没死,趴在泥里拼命往前爬。 可他刚爬出不到两米,右手又压到什么东西。 轰! 这一次,他连叫都没叫出来,半边身体直接软了下去。 整个队伍瞬间停住。 所有人都趴在泥里,不敢动。 刚才还想站起来跑的人,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埋进土里。 沈飞趴在泥水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骂了,骂已经没意义。 这些惩戒军听不懂命令,地雷会让他们听懂。 格里沙趴在最前方的弹坑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爆炸搅烂的泥地,低声骂道,“蠢货!” “其余人跟着我,我没走过的路,你们他妈的谁都别走。” 他没等爆炸停止,第一个往前走。 其余人踩着他踩出来的足迹,亦步亦趋的弯腰跟在后面。 万幸这个时候没有敌人,否则只需要PKM通用机枪扫一梭子,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终于, 在又损失了几个人之后,他们摸到了林带边缘。 沈飞蹲在一颗黢黑的树干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空地。 出发时十几个惩戒军。 现在还完整跟上来的,只剩下七八个,剩下的人但都留在了后面。 难怪不派正规侦察兵, 这样的难度,谁特娘也不会让自己的宝贝疙瘩出来趟地雷。 格里沙靠在一棵被炸断的树后,回头看向沈飞说:“没想到你能活着过来。” “你的运气真好,组长。” 沈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说道,“你也一样,副组长。” “别废话了。” “你有当兵经验,对吧?” “说说看,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提到当兵,格里沙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指了指身上的军官三件套说道,“我可以告诉你该怎么办。” “前提是,你先把这玩意儿给我拿下来。” 沈飞就猜到他会说这个。 人才都有点自己的小脾气,这很正常。 沈飞转头指向旁边一个还算完整的惩戒军说:“从现在开始,你背着这些。” 那名惩戒军脸色瞬间白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但他不敢反抗。 因为他只有一个人,而沈飞这边,有穆萨,还有格里沙。 最后, 他只能硬着头皮爬过去,把望远镜、备用对讲机和信号枪皮套从格里沙身上接了过来。 格里沙卸掉那些东西后,整个人明显松了口气。 他吞咽了两口口水,然后才说道,“我们现在应该先....” 砰! 话还没说完。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林带深处传来。 那个刚刚挂上望远镜和对讲机的惩戒军,脑袋猛地往后一仰,血从后脑炸开。 整个人像睡着了一样,软软倒进泥里。 格里沙脸色骤变,猛地扑向旁边一棵树后喊道,“狙击手!” “赶紧的,全他妈的火力压制!” 几乎同一时间,他抬起AK-74M自动步枪,对着枪声大概传来的方向打了几个短点射。 哒哒! 哒哒哒! 其余惩戒军终于反应过来,各自扑向最近的树干和弹坑。 穆萨刚把AK-74M自动步枪架起来,准备跟着其他人一起乱扫,就被沈飞抬手按了下去。 穆萨一愣,压低声音问:“沈?” 沈飞没有看他,只是低声说道:“别动。” “为什么?”穆萨不理解。 沈飞沉声道,“现在开枪,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的位置!” 穆萨喉结动了动,瞬间明白了。 同时, 周围那些惩戒军已经开始乱打。 哒哒哒! 哒哒哒哒! 枪口焰在林带边缘一闪一闪。 有用吗? 可能有点用。 至少能让对面不那么舒服。 但也会暴露位置,谁开枪,谁就会变成黑暗里的火把。 沈飞把身体压得更低,呼吸一点点放缓,努力想要通过强化过的视力,看清周围的大概情况。 很快, 他看见左前方一截倒木后面,树枝晃了一下。 距离大概是五十米左右,这也是沈飞目前视力的极限。 沈飞慢慢把AK-74M自动步枪调到单发模式,枪托抵进肩窝,脸贴着枪托。 准星压向那片草丛。 呼吸。 停顿。 扣扳机。 砰! 枪声响起的瞬间,草丛后面那道人影猛地一颤,随后软软栽倒。 几乎同一时间, 另一侧也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一个正趴在树后乱打的惩戒军,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倒进泥里。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技能属性点:1。】 “加到枪法上面!” 沈飞迅速移动一个位置,然后看向跟他同时开枪的方向。 下一秒, 那种熟悉又微妙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他又变强了。 就在这时,格里沙愤怒中带着发泄的声音,忽然响起:“该死的....” “他们不止一个,我们被包围了!” “组长,你不是挺会安排吗?” “现在呢?” “你带我们进了他们的口袋,你打算用嘴把我们带出去?” 穆萨脸色一沉,刚想骂回去。 沈飞却没有理格里沙,猛地从倒木另一侧探出半个枪口,瞄准左前方的位置。 那是枪声响起的方向,大概三十米左右。 吸气。 准星压过去。 单发。 砰! 枪声响起。 那截树后猛地喷出一小团血雾。 一个人影向后仰倒,半边身体从树后滑了出来。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技能属性点:1。】 两枪...干掉两个敌人...而且全部都是枪枪爆头... 活着的惩戒军全都看愣住了。 格里沙也愣了。 他原本还准备继续骂,可那句已经顶到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几秒后, 格里沙从树后探出半张满是泥的脸,小心翼翼地朝沈飞这边挪了挪 他的语气变得非常复杂,有震惊,有尴尬,还有一点难以置信说:“组长....” “特娘的....我刚才不该对你那么不客气。” “我现在收回刚才的话,还来得及吗?” 42,枪口抬高!朝他们头顶打!别贴着老子的屁股扫! 不怪他们这么惊讶。 敌人枪法好,那他妈是因为人家有夜视仪,有瞄具,有提前选好的射击位置。 而他们呢? 别说反击,能在第一时间找到一棵树躲着,已经算是祖坟冒烟。 可沈飞刚才两枪之后,树后面真的倒下了敌人。 他们终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他们的组长会是一个华夏人! 沈飞没有管这些人的眼神,也没有理会格里沙的废话,而是迅速把刚得到的属性点,再次加到了枪法当中。 可就在这时, 沈飞忽然看见前方一棵歪倒的树后,有什么东西缓缓探了出了出来。 等他看清是什么东西之后,脸色瞬间大变,同时脑海里想起美国大兵的怒吼,几乎是不自觉的跟着吼了出来:“R!!P!!G!!!” 下一秒,沈飞没有任何犹豫,整个人猛地往右侧扑了出去。 穆萨反应最快,几乎跟着他一起滚向旁边。 嗖——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从林带深处窜了出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所有人甚至来不及听清完整的破空声。 轰!!! RPG-7火箭筒发射的火箭弹,直接砸在他们刚才藏身附近的树干和泥地之间。 火光猛地炸开。 冲击波裹着碎木和金属破片横扫开来。 沈飞只觉得后背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整个人滚进旁边的泥坑里。 耳朵里瞬间嗡的一声,世界又一次被炸成了模糊的白噪音。 穆萨也摔在他旁边,半边脸全是泥,嘴里不知道在骂什么。 刚才还躲在树后的两个惩戒军,直接没了声音。 一个被炸飞到倒木旁边,身体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另一个捂着肚子,整个人蜷成一团,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沈飞没有去看他们,也没时间看:“不能打了!” “撤!活着的都撤!” 人家有狙击手,有夜视仪也就算了.....关键人家还有RPG火箭筒。 更重要的是, 他们连敌人的具体人数有多少都不知道。 这还打个毛啊! 听到组长的命令,有人本能地想往林带外面跑。 沈飞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对着他怒吼道,“别往外跑,督战队也有狙击枪!” “往右侧倒木区走,贴着弹坑!贴着树根!” “跑!” 正面有狙击手,还有刚刚开火的RPG-7火箭筒,所以他只能往右前方斜插。 那里有一片刚被炮击炸倒的树,几根粗树干横在地上,旁边还有一个被炮弹炸出来的浅沟。 能挡住一部分直射火力。 更重要的是,敌人刚才架好的射界,大概率不是朝那个方向。 沈飞第一个冲了过去。 穆萨紧跟在他身后。 这个黑大个虽然体型大,但这个时候跑得一点不慢,甚至还顺手拽了一把旁边吓傻的惩戒军。 剩下两三个还活着的惩戒军,也终于反应过来,跟着他们往右侧倒木区冲。 格里沙落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他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刚才RPG-7火箭筒出现的大概方向打短点射。 哒哒! 哒哒哒! 格里沙压着嗓子怒骂道,“别他妈光顾着跑啊....” “边打边跑!” “不给他们压力,我们全得被他们从背后点死!” “不是组长.....你到底会不会打仗???枪法那么好...这么一点战场常识都没有???” 格里沙这句骂出来,沈飞在狂奔中明显愣了一下。 是啊。 边打边跑,压制敌人,不给对面舒服瞄准的机会。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竟然刚才没第一时间想到。 也不奇怪, 他有个屁的战场经验啊! 他真正上战场才几天? 前面那些判断,大多靠的是前世看过的视频,还有系统加点之后的眼睛和反应。 真到这种被狙击手和RPG-7火箭筒和黑暗一起追着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当然是跑。 能记得往右侧倒木区跑,而不是一头扎回雷场,已经算他祖坟上冒蒸汽了。 沈飞一边跑,一边回头,怒吼道,“开枪!” “所有人,边跑边打!压制他们!” 话音落下,他自己率先抬起AK-74M自动步枪,对着身后林带深处就是一组短点射。 哒哒! 哒哒哒! 穆萨听见命令,也立刻转身跟着开火。 剩下两个还活着的惩戒军更不用说。 他们本来就吓得快把魂丢了,现在听见沈飞喊开枪,几乎是把枪口往后一摆就扣扳机。 一瞬间, 几把AK-74M自动步枪同时响了起来。 火力确实有了。 但方向就不好说了。 格里沙刚从一棵断树后撤出来,正准备继续压制RPG-7火箭筒出现的位置,忽然感觉几发子弹从自己旁边嗖嗖飞过去。 其中一发甚至打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树干上,木屑崩了他一脸。 格里沙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地缩回树后,脸都绿了:“苏卡不列!!!” “组长!” “你他妈往哪打呢?!” “老子还在你的射击视界里啊!!!” 沈飞扣着扳机的手一顿。 穆萨也愣了一下。 剩下两个惩戒军更是吓得赶紧把枪口往旁边挪。 格里沙气得声音都变形了:“压制是压敌人,不是压自己人!” “你们这群监狱里长大的猪!” “枪口抬高!朝他们头顶打!别贴着老子的屁股扫!” ---------- 求追读!!! 43,如果配合得好,未必不能搞他们一波! 沈飞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打得有点急。 这不能怪枪。 纯粹是人急了。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指挥火力。 电影里倒是经常喊什么十二点方向、三点方向。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根本不在同一个位置。 他喊十二点, 鬼知道是谁的十二点。 真按电影里那套乱喊,敌人死不死不好说,格里沙大概率会先被自己人打成蜂窝煤。 沈飞咬牙骂道,“你他妈不是会打吗?那你喊方向!” 格里沙气得差点笑出来:“现在想起老子会打了?” “所有人听我口令!” “别他妈乱扫!” “穆萨,你压右边倒树后面,短点射,三发一组!” “组长,你压我左前方,那棵断树根后面,别打低了,老子还在中间!” “剩下两个,朝林带正面打,不求打中,别让他们抬头!” “打三秒,停一秒!” “我喊停就停,我喊换就换!” 沈飞立刻明白了。 这才叫会打仗。 只要指挥到位,哪怕枪法烂,也能把对面压住。 穆萨反应最直接,端起AK-74M自动步枪,对着格里沙说的右侧倒树后面就是一组短点射。 哒哒哒! 格里沙立刻骂道,“黑鬼!三发是三发,不是让你把扳机当女人屁股一样按着不放!” 穆萨一愣,怒道:“我这是三发!” 格里沙吼道,“那你数数你刚才打了几发!” 穆萨沉默一秒:“我数学不好!” 沈飞差点被气笑,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按照格里沙给的位置,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断木边缘,朝左前方那棵断树根后面打了两组短点射。 哒哒! 哒哒! 子弹打进树根和灌木里,碎木乱飞。 有没有打中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边刚才一直压着他们的枪声,明显停了一下。 格里沙继续喊:“好!别停!右边再压!” “组长,往上半米!” “不是打树根,打树根上面那片黑影!” 沈飞咬牙调整枪口。 妈的。 这家伙嘴是真臭,但也是真有用。 格里沙一边骂,一边把所有人的火力拧成一股绳:“撤!往右侧浅沟!边打边撤!” “穆萨先走,组长压左边,我最后!” 沈飞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看了格里沙一眼。 这家伙竟然主动留最后。 格里沙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咬牙骂道:“别看老子!” “老子不是为了你!” “你们这群猪要是全死了,老子一个人也跑不出去!” 沈飞咧了咧嘴:“副组长觉悟很高。” “撤!” 穆萨第一个压低身体,从倒木后面窜出去,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右侧那条浅沟。 沈飞立刻压住左前方那片黑影。 哒哒! 哒哒! AK-74M自动步枪的枪口焰在黑暗里一闪一闪。 格里沙则趴在另一侧,继续用短点射压着刚才RPG-7火箭筒出现的位置。 剩下两个惩戒军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一边往后撤,一边朝林带正面打。 打得准不准另说,至少枪声还在。 敌人没有立刻追上来。 一行人就这么贴着倒木、弹坑和浅沟,硬生生往右侧挪出去三四十米。 这三四十米,走得比之前两三百米还要折磨。 谁都不敢站直,谁都不敢停太久。 身后偶尔还有子弹打来,钻进树干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但枪声越来越稀,最后彻底停了。 沈飞第一个滚进一处被炮弹炸出的浅坑里。 坑边倒着几截断木,旁边还有一堆被炸翻的树根,勉强能挡住正面视线。 穆萨跟着扑进来,喘得像头刚被狗撵过的野牛。 格里沙最后一个滑进来,背靠着坑壁,端着AK-74M自动步枪,枪口依旧指着他们刚才撤来的方向。 剩下两个惩戒军也滚了进来。 一个手臂被木刺划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另一个脸上被碎石崩出一道口子,半张脸全是泥和血。 众人趴在浅坑里,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所有人都在听。 听枪声。 听脚步。 听有没有无人机的嗡鸣。 过了十几秒,格里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他们没追,看来林带里的敌人并不多。” 穆萨问:“为什么?” 格里沙盯着林带深处说:“苏卡,没脑子的黑鬼,如果人多,刚才就会压上来,把我们摁死在那片倒木后面。” “他们有狙击手,有RPG-7火箭筒,但人数应该不多。” “可能是观察哨,也可能是前沿警戒组。” “至少现在,我们暂时安全。” 格里沙转头看向沈飞,眼神很复杂:“该死的,组长。” 沈飞抬眼看他:“又怎么了?” 格里沙皱着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视力好,枪法也够吓人。” “可你连怎么组织火力都不会?” “你是哪个监狱里专门训练出来的怪物?” 沈飞一边换弹匣,一边淡淡说道:“我是违规爆破进的监狱。” “不是违规指挥。” 格里沙:“.....” 穆萨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格里沙盯着沈飞看了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沈飞表情很平静,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沈飞也懒得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废话,转头看向另外两个惩戒军:“你们怎么样?” 手臂流血那个低头看了一眼:“还能动。” 脸上被划开的那个喘着粗气:“没事,只是擦伤。” 沈飞点点头,收回目光,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几百米的潜行,他们丢了六七个人,刚才的一波战斗,他们又损失了好几个人。 现在活着的,就剩下他们五个了。 而格里沙虽然说敌人的数量不多,但究竟有几个,谁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 敌人能看见他们,他们看不见敌人。 这特娘的实在太憋屈了。 格里沙靠在坑壁上,重新检查了一下AK-74M自动步枪,又看了一眼沈飞:“组长,接下来怎么办?” 沈飞看着他,忍不住回骂了一句:“少他妈想考我。” “你快说,接下来该怎么办,老子先听听你的。” 格里沙现在算是彻底确定了,这个华夏人不是装不会,他是真的不会。 至少不会这种小队战术。 但在正规步兵战术这块,他明显一知半解,或者说完全不了解。 到底是什么经历,会造就现在的样子? 格里沙想不通。 但他这个人的习惯,就是想不通的事情就不去想:“组长,外面是雷场,后面是督战队。” “你想回去,就得重新穿过那片地雷区。” “更何况如果现在往回跑,后方看见我们从林带里钻出去,第一反应未必是接应。” “很可能等待着我们的,是自己人的狙击枪!” 说到这里,格里沙看向沈飞,语气认真了一些:“你的枪法够用,敌人的数量又不多。” “如果配合得好,未必不能搞他们一波。” 44,你死了,我会根据你的遗言灵活发挥! 沈飞不知道仗这么打,但他知道就这么回去,肯定必死无疑。 他开口说道,“跟我想的一样。”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眼神明显是在说,真的假的? 就你也能想出来我这么好的战术? 沈飞面不改色:“别废话了,说说你的具体想法。” “你也不想一会被狙击枪打死吧?” “苏卡,别用这个吓唬我。”格里沙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用手指在泥地上迅速画了几道线。 “他们没有追,说明人少,怕离开自己的位置之后被我们反打。” “这种小组一般不会散太远,很可能都围着一个核心位置活动。” 沈飞看着泥地上的线:“核心位置?” 格里沙点头:“如果黑帽没骗我们,这附近真有炮兵引导员或者穿越机操作点,那他们不可能把警戒哨放得太远。” “大概率就在林带中间偏后的地方。” “我们从这里绕,贴着浅沟走,不要站起来,不要出声。” “组长枪法最好,你盯正面。” “穆萨力气大,拿手雷,跟着你。” “我带另外两个从右侧压过去,如果看见敌人,不要急着开枪。” “先确认是不是哨兵,还是主点位。” 沈飞问:“然后呢?” 格里沙抬眼看他:“如果只是哨兵,你打掉。” “如果是主点位,先扔手雷,再压上去。” 穆萨终于听懂了:“也就是说,我们要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如果你非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也差不多。” 穆萨点点头:“那我懂了。” 格里沙继续说道:“但你必须尽快决定。” “我们刚刚撤到这里,对面可能以为我们已经往外退,或者躲在某个坑里不敢动。” “时间越短,他们越来不及换位置。” “等他们重新调整好,派人摸过来,或者叫炮兵,我们就麻烦了。” “所以现在越快,我们越有机会。” 沈飞没有犹豫,直接回答道,“干。” 格里沙明显怔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飞会这么快下决定。 几秒后, 他看着沈飞,语气有些复杂:“没想到你战场经验烂成这样,倒是挺果断。” “有点指挥官的潜力。” 沈飞实在受不了这货的说法方式,回怼道,“少往我身上套高帽,我不是信你。” “我是判断现在除了听你的,其他选择死得更快。” 格里沙:“.......” 穆萨在旁边低声说道:“这算信任吗?” 沈飞想了想:“算战场低配版信任。” 穆萨点点头:“听起来很便宜。” 沈飞:“但符合我们的身份,懂了吗白痴!” 格里沙深吸一口气,像是懒得再跟这两个人斗嘴。 沈飞压低声音说道:“开始行动。” “按副组长说的走。” “但有一点,绕后会更靠近敌人的位置,副组长你别想着趁乱跑。” 格里沙冷笑:“我跑去哪?” 沈飞说道:“这我不管。” “你跑,我就打你。” 格里沙:“.......”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老子的老娘还在莫斯科,我不会投敌的。” 沈飞点点头:“很好,有目标的人通常活得久一点,你布置任务吧。” 都是重刑犯,他半点都不相信格里沙关于家人的话。 但现在的情况是,除了相信他,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完成这次的任务。 格里沙懒得理他,转身朝另外两个惩戒军压低声音布置:“都听好了,我们待会....” “我停,你们停,我趴,你们趴。” “我死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沈飞。 很显然他想说,我死了你们就听组长的,可又不想给这个沈飞你这个面子。 沈飞接话:“你死了,我会根据你的遗言灵活发挥。” 格里沙嘴角抽了抽:“那我们最好都别死。” 穆萨咧嘴:“这个计划我喜欢。” 几个人没有再浪费时间,迅速开始准备。 浅坑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林带里还偶尔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 几分钟后, 沈飞把身体压低,跟着格里沙指的方向,沿着那条被炮弹炸出来的浅沟,一点点向右前方摸去。 .......... 与此同时。 后方督战队堑壕里。 黑帽军官依旧站在观察孔后面。 林带方向太黑,肉眼已经看不清里面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偶尔看见几下很短的枪口焰,以及炮击后还没散干净的烟。 观察孔旁边,一名瓦格纳侦察兵放下夜视观察仪,低声说道:“林带里刚才爆发了枪战。” “持续时间不长。” “还有一次火箭弹爆炸,应该是RPG-7火箭筒。”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 侦察兵继续说道:“现在安静下来了。” “估计已经死完了,要派下一批吗?” 黑帽军官依旧看着林带方向,过了几秒,他才淡淡说道,“再等等。” “敌人已经被惊动了。” “这个时候再把人送进去,只会撞上他们刚刚架好的枪口。” “死得一点价值都没有。” 旁边另一个瓦格纳士兵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马卡洛夫长官。” “您什么时候开始心疼这些惩戒军了?” “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死吗?” “难不成您还真指望他们活满六个月,拿着钱回家?”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几个人都笑了笑。 六个月。 战功。 钱。 赦免。 这些东西对惩戒军来说,就像挂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 看得见,够不着。但能让它继续往前走就行。 马卡洛夫没有笑,只是重新看向林带方向,声音很平静:“话是这样说没错。” “他们大部分人,确实只是会走路的弹药。” “消耗完,也就结束了。” “但偶尔,弹药箱里也会混进去几颗有意思的子弹。” 那名瓦格纳士兵挑了挑眉:“您是说那个华夏人?” 马卡洛夫伸手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林带右侧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华夏人很聪明。” “不过聪明人在战场上死得也不少。” “但格里沙不一样。” “如果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丢进那片林带里。” “最后能活着出来的,很可能是他。”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长官竟然会对一个惩戒军有这么高的评价? 也不知道那个格里沙.....又是什么来头! 45,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给了他们快乐。 林子被炮火炸得很干净,几乎看不到能藏人的草丛。 沈飞压低身体往前摸,观察敌人的同时,也在观察着右侧前方的格里沙。 不是为了警戒, 而是沈飞发现格里沙整个人的移动方式,跟他们都不一样。 他每往前挪几步,就会先停一下,身体贴近最近的树干,侧着头确认前方有没有动静,再借着倒木和浅坑继续往前换位置。 而且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多余声音,也不会把自己完整暴露在一条直线上。 沈飞看了两眼,立刻明白了, 这应该就是士兵在战场上,真正的走路方式。 他记住格里沙的节奏,学着在两棵树之间停一下,再换到下一处弹坑后面,尽量不踩新土,不碰断枝。 穆萨跟在后面,因为视角跟能见度问题,他看不见格里沙,但能看到沈飞走路姿势变得很奇怪。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但也跟着学了起来。 人类的本质就是模仿,在战场这种极端的环境之下,人会本能地去学那个活得更久的人。 之前他们学瓦格纳精锐小队的说话方式,现在学格里沙的走路方式。 不想死,就得学。 可这种学,并不轻松。 林子里安静得吓人,那些被炮火熏黑的大树立在四周,粗壮的树干在夜里像一排排沉默的尸体,稍微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它们随时会从黑暗里倒下来。 地上更危险,谁也不知道下一脚踩下去,会踩中什么东西。 每往前挪一步,都得先盯着脚下,再看前面,再看左右,再听风声。 这种高度精神集中的压迫感,时不时就会让沈飞有一种, 去你妈,死就死了,跟敌人拼了的冲动。 穆萨更难受。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慢吞吞的潜行,偏偏还得硬着头皮学。 每次抬脚前都要停一下,落脚时又得格外小心,生怕把一根枯枝踩响。 “这鬼地方.....”穆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走得我腿都快断了。” 沈飞低声说道,“腿断了还能爬,踩雷就只能飞了。” 潜行的时候不该说话, 但是沈飞觉得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绷不住了。 敌人有夜视仪,可视距离比他们远太多了。 鬼知道狙击手的瞄准镜,是不是已经套在他们某个人的身上。 穆萨喉咙一噎,憋了半天才骂出一句:“但愿上帝保佑我们。” 沈飞忍不住说:“上帝来巴赫穆特,也分不清谁才是正统的东正教。” 两人偶尔说上一两句话,但其实谁也没心情真的闲聊。 反正能听到队友的声音,自己还能发出声音,心里就会感觉踏实很多。 走着走着, 沈飞脚步骤然一停,整个人立刻贴进旁边的树干后面,连呼吸都瞬间收住。 穆萨差点没反应过来,肩膀直接往前一顶,险些撞到他背上。 “怎么了?”穆萨压着嗓子问。 沈飞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那里有敌人!” 穆萨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可除了黑漆漆的树影和被炮火烧焦的地面,什么也没看见。 “哪儿?”他低声问:“我怎么没看见?” “树后面。”沈飞压低声音说:“就在哪里趴着,去,把格里沙叫过来。” 穆萨还没来及点头,右侧的黑暗里传来极轻的踩叶声。 格里沙从树后贴了过来,脚下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一直在注意着沈飞和穆萨的动静,看到两人停下,立刻就意识到前面有情况。 格里沙来到两人身边,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 沈飞指了指前面大概五六十米远的一棵枯树说:“那颗树后面有敌人。” 格里沙顺着他视线望过去,起初也没看出什么异常。 几秒后, 他才在一处倒木和树根的缝隙里,捕捉到那点几乎融进夜色中的轮廓。 “....还真有。” 格里沙忍不住骂道,“组长,你这眼神,真他妈离谱。” “你要不是黄色皮肤,我还以为你是东非的马赛人。” “还真有敌人?” 穆萨瞬间变得更加紧张,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说:“那咱们怎么办?绕开他们?” “绕?”格里沙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你的脑袋里都是大便吗?” “我们就是冲着他们来的,绕开了,我们在林子里转悠半天的目的是什么?” “带你这个黑鬼沐浴月光吗?” 沈飞听着两个人斗嘴,皱了皱眉,压低声音打断他们:“别废话了,先说现在怎么办。” “要不要先侦查一下周围还有没有别的哨兵?” 格里沙盯着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看了几秒,摇了摇头说:“没那个条件。” “现在就你眼神好一点,其他人超过三十米,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就靠你们几个蠢货,这个距离过去侦查,一旦弄出点动静,只会让他们先发现我们。” 沈飞想了想,这话确实有道理,然后问:“你说呢,该怎么办?” 格里沙咧了咧嘴,勾勒出一抹笑容说:“开枪打死那个哨兵,然后冲过去看看这是不是敌人的无人机阵地。” “如果是,就找控制设备,或者地图,拿到了就撤,回去给瓦格纳交差。” 穆萨低声问:“如果不是呢?” 格里沙脸上的笑容继续扩大:“如果不是,那就赶紧跑,继续找下一个目标。” 沈飞盯着他看了一眼,忍不住道,“你这计划够随便的。” 格里沙反问:“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沈飞一时还真说不出来。 绕路等于把主动权让回去,摸过去,风险也一样大。 眼下最稳的办法,还真就是格里沙所说的,先狠狠干掉眼前疑似的敌人无人机阵地。 沈飞开口说道,“行,听你的。” 格里沙点点头,转头看向穆萨:“你,去前面那两个白痴那边汇合,等会儿枪一响,你们三个就往那边冲。” “记住,冲之前先随便丢几颗手雷,第手雷炸了再冲锋。” 穆萨一愣:“为什么是我?不是你去?”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你跑得快。” “我跑得快是因为我怕死。”穆萨立刻回嘴,然后说道,“你怎么不去?” 格里沙压低声音,语气略带得意地说:“你会看风速吗?你知道这林子里子弹怎么飘吗?你知道开枪前得先算什么吗?你当过狙击观察手吗你?” 四五十米的距离,子弹出去就是一条直线,压根不用考虑风速风压这些东西,更不需要观察手。 沈飞知道格里沙是想待在更安全的地方,但他并没有拆穿这个老兵油子的小心思。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是沈飞为人处世的核心价值观。 而穆萨一下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刚才格里沙说的,他全都不懂。 他甚至不知道狙击观察手是个什么玩意。 这是沈飞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神情,因为黑人通常很乐观,很少自卑或者是失落。 上帝收走了黑人的智商,但也给了他们快乐。 沈飞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别想那么多,现在不会,以后学也就是了。” “等会儿你冲得快一点,别停,别回头,听见枪响就往前压。” “你的皮肤在晚上有加成,敌人就算还击,也未必先打你,懂了吗?” 穆萨沉默了两秒,才闷声道,“沈,你是真不会安慰人。” “我懂了,我执行命令。” 两人目送着穆萨融入黑暗之中,然后格里沙低声说道,“好了,天才狙击手小子。” “现在让我亲眼看看,你刚才的两枪,究竟是怎么打出来的!” 46,狗日的种族歧视,给你们尝尝黑人的祝福!!! 沈飞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了身前的断木上。 格里沙趴在旁边,低声说道,“别打树根,等他露头。” 沈飞手指压上扳机,呼吸放缓,低声说:“我知道,别再废话,影响我瞄准!” 枯树后面,那名敌人藏得很低,只露出半边头盔和一点肩膀。 沈飞枪口微微下压,又往左挪了半寸。 几秒后。 敌人像是听见了什么,侧头朝林子外面看了一眼,半张脸从树根后露了出来。 砰! AK-74M自动步枪枪口猛地一跳。 子弹穿过两根断枝之间的缝隙,直接钻进敌人面门,那人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软塌塌倒进泥坑里。 一枪毙命。 格里沙眼皮一跳,没说话,但嘴角那点轻佻笑意,瞬间没了。 他已经确定了。 沈飞之前那两枪不是运气,这真他妈是个精确射手。 【叮!】 【获得技能属性点:1。】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在沈飞的脑海里响起。 他没有犹豫,果断加点:“枪法。”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枪械熟练度提升。】 下一秒, 沈飞立刻抱枪侧滚,离开原来的射击位置。 哒哒哒! 几乎就在他翻出去的同时,枯树后方响起一串短点射,5.45毫米子弹打在断木上,木屑和泥水溅了格里沙一脸。 格里沙低骂一声:“苏卡不列!” 他抬起AK-74M自动步枪,朝敌人枪口焰方向打了一个三发短点射:“右后方,至少两个人!” “穆萨,手雷!” 前方黑暗里,穆萨听见命令,立刻拔掉一枚RGD-5手榴弹保险,停了一秒,甩手扔了出去。 手榴弹砸在一截倒木上,弹了一下,滚进枯树后面的浅坑。 轰! 爆炸掀起一片泥土,敌人的枪声停了半秒。 格里沙立刻吼道,“压上!” 穆萨带着两个惩戒兵从左侧冲了出去。 三个人没有站直,而是弯腰贴着树干和弹坑之间的空隙往前跑。 跑几步,趴下。 再跑几步,再趴下。 动作难看,但比一条直线冲过去强。 沈飞换到另一棵断树后面,重新架枪。 枪械熟练度提升之后,AK-74M自动步枪在他手里明显顺了一点。 拉枪、压枪、找准星都比刚才快。 左前方,一名敌人从倒木后探出枪口,试图朝穆萨他们射击。 沈飞先一步扣下扳机。 砰! 那人刚露出的半边肩膀炸出血花,身体猛地往后一缩。 没死。 因为敌人没有露出致命区域,沈飞也没时间等。 这一枪能把敌人的枪口打歪,导致他打出去的子弹全扫进树干里就足够了。 事实上, 他确实做到了。 “干得好,组长...我他妈认可你了!!!” “继续冲!” 格里沙没有管那个伤兵,直接喊道,“别停,我们他妈的只有这一次机会!” 穆萨咬着牙往前扑。 他左侧那个惩戒兵刚跑出两步,脚下踩断一根枯枝。 咔嚓。 声音不大。 但在林子里很清楚。 右前方立刻亮起枪口焰。 哒哒哒! 那名惩戒兵小腿中弹,惨叫一声摔进泥里。 穆萨转身想拉他。 格里沙立刻骂道,“别管他!” “往右!” “那里有火力点!” 穆萨咬了咬牙,没有回头,带着另一个惩戒兵继续往右侧压。 摔在地上的惩戒兵还在惨叫。 沈飞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 现在回头救他,所有人都得被留在这里。 沈飞枪口往右前方移动,刚才开火的位置,在一处半塌的泥坑后面。 那里有伪装布,还有一截从泥里伸出来的天线! 沈飞眼神一凝,低吼道,“格里沙,看右前方那个坑。” 格里沙顺着他的枪口看过去,满是污泥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苏卡不列,终于找到了!” “穆萨!” “朝那个坑丢手雷!” “冲!!!” “乌拉——————” 穆萨听见后,立刻摸出第二枚RGD-5手榴弹,可他刚要拔保险,脚步忽然停住,低吼道,“线...我他妈前面有线....” “沈....有线...前面有地雷....” 沈飞立刻看过去。 穆萨脚前三十公分的位置,有一根很细的绊线,一头绑在断枝上,另一头没进落叶和泥水里。 如果刚才再往前半步,穆萨现在已经飞起来了。 格里沙脸色铁青:“别动!” 穆萨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手榴弹:“我现在可以呼吸吗?” 格里沙骂道,“可以,但别他妈抖!” 敌人也发现穆萨停住了,右前方泥坑后面又探出一个枪口。 沈飞抬枪就是一发。 砰! 子弹打在枪口旁边的树根上,木屑炸开。 对方缩了回去。 没打中。 沈飞皱了皱眉,立刻补了一枪。 砰! 这一次,子弹压着树根边缘钻过去,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格里沙没有浪费机会,立刻从腰间摸出一枚F-1手榴弹,咬住保险销一拽,低吼道,“趴下!!!” F-1手榴弹比RGD-5手榴弹重,落地声也更沉。 敌人显然听见了。 坑里有人用乌语大喊。 轰! 破片炸开。 伪装布被气浪掀起半边。 借着爆炸火光,沈飞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小型折叠屏。 几块电池。 一个打开的硬质箱。 箱子里躺着一架还没起飞的FPV穿越机。 旁边还有一名戴耳机的乌军士兵,正捂着胳膊往后爬。 格里沙立刻吼道,“打设备!” 沈飞枪口一转,没有先打人,而是对准那块折叠屏和电池箱扣下扳机。 砰! 砰! 两发子弹打进设备堆里。 折叠屏碎开,电池箱被打得冒出白烟。 那名戴耳机的乌军士兵急了,转身就去抢旁边的硬质箱。 沈飞第三枪跟上。 砰! 子弹打进他后背,那人整个人扑倒在箱子上。 【叮!】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获得天赋:战场直觉LV.0(加点后可激活)。】 【在高压战场环境下,宿主将更容易捕捉并整合危险信号,包括枪声变化、炮击节奏、脚步、枪口焰、敌人推进方向,以及异常战场行为。】 【备注:天赋类属性,仅可通过天赋类属性点进行提升。】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战场直觉? 天赋? 天赋属性点? 这有啥什么东西? 沈飞对自己的系统完全不了解,主要是压根也没个介绍,也没有人物模版。 应该以后会有? 还是要什么激活条件? 一切都是未知的,更重要是现在没时间细想。 右侧还有敌人,而且不止一个。 格里沙已经绕过穆萨脚前的绊线,从右侧浅坑压了上去。 他动作很快,不冲直线,每次换位置前,都会先打一组三发短点射压住敌人视线。 沈飞看明白了。 这是让对面不敢抬头。 只要对面不敢抬头,穆萨就能往前压。 “穆萨,往左绕!”沈飞低声吼道,“别碰那根线!” 穆萨立刻往左侧爬了半米,绕过绊线后,直接把手里的RGD-5手榴弹扔进那个被掀开的泥坑,同时怒吼道,“狗日的种族歧视......” “给你们尝尝黑人的祝福!” 47,就让他去死,让别的男人睡他的老婆,打他的孩子,虐待他的父母! 轰! RGD-5手榴弹在坑里炸开,泥土和设备零件一起飞了出来。 坑里传来一声惨叫,随后又被爆炸声吞没。 穆萨趴在地上,抬头看了一眼,兴奋的大喊:“炸中了,我炸中他们了!!!” “闭嘴!” 格里沙第一个扑到坑边,AK-74M自动步枪枪口往下一压,对着里面还在动的人影就是一个三发短点射。 哒哒哒! 血溅在被炸烂的伪装布上,里面彻底没了动静。 沈飞也跟了上来,没有第一时间下坑,而是把枪口指向右侧树线。 “快点!” 格里沙吼了一声,然后直接跳进坑里。 坑不大,也就两三米宽,里面乱得像被狗啃过,折叠屏被沈飞打碎了,电池箱冒着白烟。 一台图传接收器摔在泥里,旁边还有一个被炸翻的硬质箱,箱子里压着两架还没来得及起飞的FPV穿越机。 其中一架机臂已经断了,另一架看起来还算完整。 格里沙眼睛一下亮了:“苏卡不列。” “还真是穿越机操作点!” 他说完,立刻把那架还能看的FPV穿越机连同遥控器、图传眼镜一起塞进旁边的帆布包里。 动作很快,跟他妈抢银行似的。 穆萨也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搬电池箱。 格里沙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低吼道,“黑鬼,白痴,尼哥,你踏马别碰冒烟东西,会殉爆,会着火!!!” 穆萨缩回手,骂道,“你不早说?” “我以为黑鬼知道冒烟的东西不能抱怀里。” “你他妈又种族歧视。” “对,我现在忙着种族歧视,顺便救你的命。” 沈飞没理他们,目光落在坑边一具尸体旁边。 这敌人戴着耳机,胸前挂着一个小型电台,手边还有一块被防水袋包住的折叠地图板。 沈飞立刻伸手把地图板扯了下来。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开口说道,“组长,给我看看!” 沈飞把东西丢过去,格里沙接住,只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就跟着亮了起来。 地图板上有几条手写坐标,还有红蓝两色标记,其中一处,正好压在他们来的那片交通壕方向。 沈飞看懂的不多,但他看懂了一件事,他们在给炮兵修正坐标,难怪前面打得那么准! 穆萨凑过来问,激动的问:“值钱吗?” 格里沙把地图板塞进怀里,咧嘴笑了一下:“很值钱。” “那个军官看见以后,可能会第一次觉得....我们不是垃圾。” 穆萨眼睛一亮:“那是不是有妓女???” 格里沙刚想说话,沈飞低吼道,“都他妈别废话了,有人来了!!!” 格里沙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抬头看向林带更深处。 刚才被爆炸震乱的林子里,开始出现密集的脚步声。 人数不详,但是很多! 有人在用乌语大喊,还有人朝这边开了几枪。 哒哒哒! 子弹打在坑沿上,泥土哗啦啦往下掉。 “撤!” 格里沙没有半点犹豫:“东西拿够了,马上撤!” 沈飞抬起AK-74M自动步枪,朝声音方向打了两枪,对敌人进行火力压制。 但效果并不好,敌人似乎是想拼命了,听到只有一杆枪射击,反而跑的更快了。 格里沙把装着FPV穿越机和图传设备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又把那块坐标地图板往怀里塞深了一点。 穆萨看着旁边另一个被打碎的设备箱,有些不甘心:“这个不要了?” 格里沙骂道,“你要是想背着一堆破烂去见上帝,我可以把它绑你脖子上。” “走!” 穆萨立刻闭嘴。 活着拿回去才叫证据。 死在这儿,那就是给乌军送废铁。 剩下那个惩戒兵还趴在坑边,端着AK-74M自动步枪朝林带深处乱打。 他脸色发白,嘴里一直在骂。 没人知道他是在骂敌人,还是在骂自己为什么答应瓦格纳,出现在战场。 沈飞一把拽住他的后领:“走!”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抱着枪从地上爬起来。 四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撤。 不敢跑直线。 也不能跑直线。 格里沙走最前面,弯腰贴着树干和弹坑换位置。 沈飞跟在他后面,负责盯右侧。 穆萨背着帆布包,抓着那个惩戒兵往前推:“快点!” “你他妈腿没断就跑!” 惩戒兵喘得像快死了一样:“我已经在跑了!” “你这叫跑?”穆萨骂道,“我奶奶推着轮椅都比你快!” 话音刚落,后方突然亮起一片枪口焰。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从林带深处扫了过来,树皮被打得乱飞。 一截断枝被打断,砸在沈飞肩膀上,他闷哼一声,险些倒在地上。 格里沙立刻扑进一处浅坑,回身打了一个三发短点射,同时低吼道,“压制敌人...否则大家都得死!” 沈飞也跟着趴下,朝后方黑影连续扣动扳机。 砰! 砰! 砰! AK-74M自动步枪连续点射,枪口焰在夜里一闪一闪。 子弹打没有打死人,因为系统没有提醒,但对面追击的脚步慢了。 这就够了。 “换弹!” 格里沙吼了一声。 沈飞立刻缩回树后,拔下空弹匣,换上新弹匣,拉动枪机。 他的动作非常快,快到格里沙看到之后都愣了一下。 太不对劲了, 沈飞开枪像是老兵,而且枪法没的说,可是涉及到部队里的东西,他又一点都不懂。 射击场练出来的? 也不可能. 射击场可太妈的不会教,在被追杀的时候换弹。 沈飞在战场上的移动像刚学,但只要枪一到手里,他整个人又像是换了一个人。 格里沙见过瓦格纳精锐小队的人开枪,义眼那帮疯子,就是这种味道。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怪物? 沈飞刚换好弹匣,立刻把AK-74M自动步枪枪口往后一甩,又朝追兵方向打了两发短点射。 砰! 砰! 枪口焰一闪,后方追兵的脚步声再次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紧接着, 更密集的枪声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 子弹贴着树干扫过,打得树皮四处乱飞。 众人再次开始撤退。 穆萨拽着那个惩戒兵往前跑,嘴里骂个不停:“你他妈能不能快点?” “我已经快了!”惩戒兵脸都白了,抱着AK-74M自动步枪,跑得踉踉跄跄。 他不是不想跑,是腿软。 刚才冲无人机操作点的时候,他已经把胆子用完了,现在一听到后面的枪声,身体就像被冻住一样。 穆萨急得想给他一脚, 可他知道现在不能踹,一脚踹倒了,这家伙大概率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别拖他!”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让他自己跑!” 穆萨吼道:“他跑不动!” 格里沙愤怒的怒吼道,“那他妈就让他去死,让别的男人睡他的老婆,打他的孩子,虐待他的父母!!!” 48,我老婆不会睡别的男人!!!! 这句话很毒,但效果极好。 那个已经被吓破胆的惩戒兵,听见这句话之后,整张脸突然涨红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羞耻。 “闭嘴!” 他喘着粗气骂道,“我老婆不会睡别的男人!” 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那你他妈就跑快一点,活着回去亲自看住她!” 惩戒兵像是被这句话重新往血管里打了一针伏特加,原本软下去的腿,竟然真的又支棱了起来,抱紧AK-74M自动步枪,咬着牙往前冲。 速度不快,但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被穆萨拖着走。 穆萨看了格里沙一眼,忍不住骂道,“你这个混蛋,骂人真有用。” 格里沙冷笑:“蠢货不怕死。” “蠢货怕自己死了以后,老婆孩子和房子都归别人。” 沈飞没有说话,只是朝后方又打了一个两发短点射。 砰! 砰! 追兵那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叮!】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眼神一动,几乎没有犹豫,在心里怒吼:“体能。”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属性提升。】 一股熟悉的热流,从胸口迅速扩散到四肢。 刚才因为狂奔和连续换位带来的疲惫感,被硬生生恢复了很多。 这感觉很奇怪, 硬要描述的话,就跟玩游戏喝了一口恢复药剂似的。 后方的乌军已经追得很近,至少七八个人,想把沈飞几个人困死在林子里。 “别恋战!”格里沙吼道,“他们在展开队形!” “等他们展开,死的就是我们!” 沈飞立刻把枪口收回来,跟着格里沙继续往后撤。 几个人穿过一片被炮弹削断的树桩,前方树木越来越少,风从林带外灌进来,带着一股湿冷的泥土味。 沈飞知道,快到边缘了。 从林带出去,到他们来时那条交通壕之间,还有两三百米的开阔地。 那里都是蝴蝶雷。 就在这时,右侧突然响起枪声。 哒哒哒! 子弹从侧面扫过来。 刚被格里沙骂醒的惩戒兵猛地往前一扑,摔进一个浅坑。 这一下竟然救了他一命。 几发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去,打在前面的树干上。 惩戒兵趴在泥里,吓得脸都白了,可还是抓着AK-74M自动步枪,对准右侧枪口焰方向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全自动。 半个弹匣直接打空。 格里沙气得脸都绿了:“短点射!短点射!你这个该死的猪猡!” 惩戒兵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是吼着,把枪里的子弹全扫了出去。 沈飞抓住这个空档,往前冲了几步,一把拽住惩戒兵的衣领:“走!” 惩戒兵刚要爬起来。 砰! 一发子弹从林带深处钻出来,直接打进他的后腰。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穆萨脸色一变,伸手去拉。 格里沙吼道,“别拉,别他妈动他!!!” 可穆萨已经抓住了惩戒兵的背带。 惩戒兵嘴里吐出一口血,瞪着眼睛,像是还想继续跑。 他真的想跑。 被格里沙骂醒以后,他是真的想活着回去。 可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我....” 他张了张嘴,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 下一秒。 第二发子弹打中他的脖子。 噗! 血喷在穆萨脸上。 惩戒兵的脑袋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彻底软了下去。 穆萨抓着他的背带,手指僵在那里。 沈飞一把拍在穆萨胳膊上:“松手!” 穆萨没松,眼睛发红,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格里沙扑过来,一脚踹在尸体肩膀上,把尸体从穆萨手里踹开:“跑!” “他死了!” 穆萨猛地看向格里沙,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格里沙也瞪着他:“你想陪他?!” “你现在死在这里,他刚才那几步就白跑了!” 穆萨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终于松开手,忍不住骂道,“苏卡...你这个混蛋...” 四个人变成了三个。 沈飞没有时间去看那具尸体,朝后方连打三枪,压住追兵,然后转身继续跑。 格里沙冲在最前面,几乎是扑出林带边缘。 下一秒,他又硬生生刹住:“停!!!” 沈飞和穆萨几乎同时刹住。 穆萨差点一头撞在沈飞背上,刚想骂人,就看见格里沙死死盯着前方,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死人嘴里掏出一块面包。 林带外面,是那片两三百米宽的开阔地。 他们来时,就是从这里冲过来的。 出发时十几个人,真正进到林子里的,已经只剩下一半不到。 那些人的尸体空地上,人体碎片更是随处可见。 但战场没有给他们伤感的时间。 哒哒哒! 一串子弹从林带里扫出来,打在三人身旁的树干上,树皮炸开。 穆萨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怎么办,冲过去必死,我们想办法绕过去?” 格里沙直接骂道,“绕你妈!” “左边被炮弹翻过,全是新坑,鬼知道下面埋了多少PFM-1反步兵地雷。” “右边那条沟你没看见,来时死了三个!” 穆萨脸色更难看了:“那怎么走?!” 格里沙咬着牙,没有马上回答,眼睛在尸体和弹坑之间快速移动。 这就是老兵和新兵的区别。 新兵看见尸体,只会害怕,老兵看见尸体,会先判断那具尸体为什么倒在那里。 格里沙忽然指向前方:“看见那具没腿的吗?” 穆萨脸色一白:“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不能。”格里沙语速很快:“他左边不能走,那里肯定有PFM-1反步兵地雷。” “右边那条弹坑边缘可以踩。” “再往前,跟着那条被炮火翻开的泥线走。” “尸体多的地方别去,尸体少的地方也别乱踩。” 穆萨吞了口唾沫:“你确定?”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不确定。” 穆萨:“.....” 格里沙冷笑:“确定的路已经被他们走完了。” “你要不要躺下问问他们,哪条路好走?” 穆萨不说话了,沈飞也沉默了。 他妈的, 这鬼地方还真是处处危机啊! 49,沈....格里沙....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太奶..... 后方的乌军没有继续往前冲。 他们停在林带里,开始用密集火力往外扫。 哒哒哒!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树干上,打在泥地上,打在三人身旁那些尸体上。 沈飞很快就反应过来。 对方不是看清了他们的位置,也不是想直接把他们打死。 他们是在赶,像赶羊一样,把他们从林带里赶出去,赶进那片两三百米宽的开阔地。 格里沙显然也看出来了,脸色难看得吓人:“他们知道这里有雷。” 穆萨骂道,“那他们还开枪?” 格里沙吼道,“因为他们想让我们自己踩上去!” 话音刚落,一串子弹贴着穆萨头顶飞过。 穆萨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说:“那现在怎么办?” 格里沙看着那片空地,然后咬牙说道,“跑!” 穆萨瞪大眼睛:“又跑?” “不然你留下来跟他们谈谈人权?”格里沙把AK-74M自动步枪往怀里一收,压低身体:“听着。” “不要踩烂叶堆,不要踩尸体旁边,尤其是那些断腿的旁边。” “他们的腿不是自己飞出去的。” 穆萨看了一眼那具没了腿的尸体,脸色又白了一点。 沈飞把帆布包往肩上紧了紧:“我走中间。”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沈飞眼神好,让他走中间,可以盯格里沙脚下,也能照顾后面的穆萨。 穆萨块头太大, 真让他自己选路,可能一个脚掌就能踩出两声爆炸。 “走!” 格里沙低吼一声,猛地冲出林带。 沈飞紧跟着冲了出去。 穆萨咬了咬牙,第三个跟上。 三个人刚冲出树线,后方枪声立刻变得更密。 子弹像一把扫帚,从他们身后一路扫过来。 泥点炸起。 碎枝乱飞。 那些原本倒在地上的尸体,被子弹打得一颤一颤,像是又活了一瞬。 穆萨低头看了一眼,差点踩错。 “看脚!” 沈飞怒吼着提醒。 穆萨立刻收回视线,跟着前面的两个人往前跑。 ....... 与此同时,督战队堑壕。 一名观察员趴在半塌的观察口后面,手里举着夜视设备,忽然愣了一下说:“有人出来了!” 旁边的瓦格纳士兵骂道,“那边的人?” “是我们的胶带!”观察员声音一下拔高,“三个人!从林带里出来了!” “后面有追兵!” 消息很快传到马卡洛夫那里,听到这句话后,沉声问道,“三个人?” “对,只剩三个。”观察员补了一句:“敌人在后面压着他们打。” 马卡洛夫拿起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看向林带方向。 绿色视野里,远处的林带像一团晃动的阴影,三个模糊人影正从林子里冲出来。 他们胳膊上缠着白色识别胶带,身后还有更多人影在林带里移动。 夜视仪不能直接分辨颜色,但白色胶带反光率高,在绿色视野里显得极亮,与深色衣物反差明显。 马卡洛夫放下夜视单筒镜,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沉声道,“传我的命令,让狙击手和精确射手开火,压林带边缘!” “谁看见枪口焰,就打谁,别打跑出来那三个蠢货。” 很快。 命令传了下去。 鲍里斯堑壕里,那群刚补上来没多久的惩戒军全被骂趴在壕壁下面。 真正开火的是后方督战队那边调过来的几个老兵。 一个人架起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枪管压在沙袋上。 另一个人把带光学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抵在壕壁缺口,专门盯着林带边缘一闪一闪的枪口焰。 还有一名观察员举着夜视单筒镜,压着声音报点:“林带左侧,枪口焰!” 砰! SVD德拉贡诺夫狙击步枪率先开火,子弹越过开阔地,钻进林带边缘。 远处一处枪口焰瞬间灭了。 “右侧倒木后面,还有一个!” 砰! 带光学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打出一发单射。 那处刚亮起来的枪口焰立刻缩了回去。 马卡洛夫站在壕沟里,冷冷说道,“准备接人。” “我倒要看看,这三个蠢货从林子里抢了什么回来。” ....... 开阔地上。 沈飞最先听见了己方枪声。 砰! 砰! 砰! 子弹从他们头顶上方掠过去,打向后方林带,后面的乌军火力明显一乱。 格里沙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苏卡不列!” “黑帽没忘了我们,是狙击手,快跑!” 穆萨喘得像快断气:“他们不会打错人吧?” 格里沙骂道,“那你就祈祷他们喜欢黑鬼!” 穆萨:“.....” 沈飞没有说话,全部注意力都在脚下。 有些PFM-1反步兵地雷很明显,绿色外壳就露在外面,有些却已经被泥水糊住,只剩下一点点边缘,还有些被炮火震进了软土里,表面只鼓起一小块。 最后这种最恶心,看着像泥块,踩上去就是半只脚。 沈飞忽然吼道,“穆萨,别踩那个坑边!” 穆萨立刻往旁边一跳,靴子落在一块断木上,木头咔嚓一声裂开,但是没爆炸。 穆萨脸都绿了:“苏卡,我刚才踩什么了?” 格里沙头也不回地骂道,“你没踩死神,算你走运!” 后方又是一阵枪声。 敌人的子弹从左侧追过来。 己方狙击手的子弹则从他们头顶飞过去。 三个人夹在中间,像是被两边枪口推着往前跑。 这种感觉很操蛋。 沈飞甚至能听见子弹从头顶掠过时那种尖锐的破空声。 可他不能抬头。 一抬头,脚下就可能踩错。 格里沙忽然往右一拐,从一具尸体旁边绕过去。 尸体仰面朝天,胸口被炸开,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空弹匣。 他的腿边散着两枚PFM-1反步兵地雷。 沈飞跟着绕过去,穆萨也想跟,可他块头太大,绕得慢了一点。 后方一发子弹打在他旁边的泥里,泥浆溅了他半边脸。 穆萨吓得直接往前一扑。 “别扑!” 沈飞声音都变了。 穆萨硬生生在半空扭了一下身体,肩膀砸在一处弹坑边缘,脸撞进泥里。 没炸。 但他旁边不到一掌的位置,就压着一枚绿色小雷。 绿色外壳上沾着泥水,边缘还压着一小片烂叶子,乍一看,像个被小孩随手丢在地上的破玩具。 可穆萨很清楚,这东西只要被他碰一下,自己的脸大概率就要变成附近土地的一部分。 沈飞趴在旁边,脸色也变了。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整个人都麻了:“苏卡不列...” 穆萨的眼珠子慢慢往下移,看着那枚几乎贴在自己脸边的小雷,声音抖得像是在跟上帝视频通话:“沈.....该死的格里沙....” “我好像看见了我的太奶...” 沈飞咬着牙,对着敌人所在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同时说:“你太奶是绿色的?” “赶紧他妈的爬起来!!!” 穆萨及其紧张的慢慢爬起来,忍不住说道,“只要它别炸……它可以是我任何一位先人!!!” 50,世界观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 “闭嘴!” “赶紧爬起来,否则老子连你们两个一起丢下!” 格里沙半蹲在前方一个弹坑边缘,AK-74M自动步枪朝林带方向连续打出两个短点射。 哒哒哒! 哒哒哒! 枪口焰在夜里一闪一闪。 沈飞也趴在另一侧,压住右后方那处刚亮起来的枪口焰。 砰! 砰! 对方缩了回去。 穆萨还趴在那枚PFM-1反步兵地雷旁边,像一头忽然学会了温柔的黑熊,动作轻得不像话。 他先把左手往后挪,再把肩膀撑起来,最后一点点把脸从泥里抬开。 那枚绿色小雷依旧安静地躺在原地,没有炸。 穆萨终于把身体挪出去半米,整个人猛地喘了一口气:“上帝啊....” 格里沙怒吼道,“感谢完了吗?” “感谢完了,就他妈的赶紧继续跑!” 三个人几乎同时动了。 格里沙第一个窜出去,沈飞紧跟在后面,穆萨这次没有再废话,低着头,死死盯住沈飞的脚印。 后方的火力再次扫来。 敌人的子弹从林带里追着他们屁股打。 己方的单发射击则不断从头顶掠过,压向那些一闪一灭的枪口焰。 砰! 砰! 哒哒哒! 砰! 三个人被夹在两边火力中间,像是被一群疯子用枪口推着往前跑。 十几米。 几米。 鲍里斯堑壕边缘已经近在眼前。 壕沟里有人在吼。 “快!” “跳下来!” “别他妈停!” 格里沙第一个冲到壕边,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直接扑了下去。 扑通! 泥水炸开。 沈飞第二个到。 他死死抱住帆布包,身体一歪,顺着塌掉的壕壁滚进堑壕。 肩膀撞在木板上,疼得眼前一黑。 紧跟着, 穆萨像一头终于冲出屠宰场的黑熊,踩着壕沟边缘往下一跃。 砰! 整个人砸进泥里,差点把旁边一个惩戒兵压断气。 “苏卡!”那名惩戒兵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什么东西?!” 穆萨趴在泥里,第一反应不是骂人,也不是喊疼,而是低头看自己的脚。 左脚。 右脚。 都在。 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出来:“还在,我的脚还在。” “感谢上帝,感谢沈,感谢我所有不是绿色的祖先。” 格里沙趴在旁边,喘得像条被人踹了半条命的狗,骂道,“你最该感谢的是我,是他妈我!!!” 鲍里斯堑壕里,很多人都在看他们。 那些刚补上来没多久的惩戒军,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里带着震惊和恐惧。 几个小时前,出去的将近二十个人,现在回来的只有三个。 有人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其他人呢?” 格里沙慢慢抬起头,看向那人,脸上勾勒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想他们?” 那名惩戒兵脸色一僵。 格里沙喘着粗气说道,“别着急,明天就该你们上了,你会见到他们的.....哪里一块,这里一块那种...” 壕沟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惩戒兵们,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穆萨愣了两秒,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哈哈哈....” 格里沙也跟着笑,先是低笑,然后越笑越大声。 沈飞看着这两个疯子,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不是因为恶作剧好笑, 而是他们从林子里活下来了,从追兵枪口下活下来了,从那片满是尸体和PFM-1反步兵地雷的开阔地上活下来了! 他们笑得越大声,壕沟里就越安静。 就在这时, 壕沟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几个瓦格纳士兵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看了一眼瘫在泥里的三个人,又看向沈飞怀里死死抱着的帆布包:“马卡洛夫长官要见你们。” “带上东西。” 格里沙从泥里爬起来,揉了揉膝盖,低声骂道,“苏卡....黑帽那混蛋,连喘口气都不给。” 沈飞低头检查了一下帆布包,东西全在,没有跑丢。 这很棒! 三个人被带着往壕沟后方走。 鲍里斯堑壕里那些惩戒兵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看沈飞三人的眼神,已经从看幸存者,变成了看某种不太吉利的东西。 穆萨走路还有些飘,每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脚。 左脚。 右脚。 确认还在。 格里沙看得烦了,骂道,“你再看,它们也不会变成女人。” 穆萨抬头看他:“你不懂,刚才它们差点离开我,我现在要珍惜它们!” 格里沙:“你最好也珍惜一下你的脑子,虽然那东西不太值钱。” 穆萨刚想骂回去。 前面带路的瓦格纳士兵停了下来。 马卡洛夫就在一处半塌的防炮洞旁边,黑色针织帽,脏军靴,手里还夹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沈飞已经不止一次感觉,这地方打仗是真他妈随意。 什么战场纪律,什么不让抽烟,不让玩手机,什么高度戒备....全都是扯淡。 在后方医院的时候,他还看见有人飞叶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货源。 马卡洛夫看见三个人走过来,目光先扫过他们身上的泥水和血污说道,“活着回来了?” 格里沙刚想说话,沈飞站直身体说道,“托您的福,我们滴任务完成了!” 格里沙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原本以为沈飞能当组长,是因为枪法够准,脑子够快,能带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现在看来, 可能还有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这黄皮肤小子,太他妈能装孙子了。 刚才在林子里,他开枪杀人眼睛都不眨。 踩着尸体穿雷场的时候,也没见他喊过一句上帝。 结果一到马卡洛夫面前,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托您的福。 我们滴任务完成了。 格里沙听得后槽牙都开始发酸。 穆萨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已经见过沈飞太多次这种样子。 这很合理。 至少穆萨是这么理解的。 马卡洛夫也看了沈飞一眼,像是早知道沈飞是什么货色,但还是拿起桌子上的伏特加丢了过来说:“嗯,喝两口,消消毒吧。” 沈飞面带笑容,双手接过空中的伏特加。 格里沙人都看傻了。 不是因为伏特加,而是因为这瓶伏特加出现的方式。 他们刚才在林子里拼了命,踩着死人穿雷场,被乌军追着屁股打。 好不容易活着滚回来,马卡洛夫也就一句活着回来了。 结果沈飞站直身体,来了一句托您的福,我们滴任务完成了,半瓶伏特加就递过来了? 格里沙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沈飞,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不是嫉妒, 是世界观被人用枪托砸了一下。 51,这黄皮小子的枪法,比他妈上帝点名还准!!! 马卡洛夫看着沈飞,夹着烟的手往前点了点说:“拿来吧。” “你们这次在林带里,都带出来了什么好东西?” 沈飞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一点。 他把伏特加递给穆萨,随后把帆布包放到马卡洛夫面前的木板上:“长官,都在这里。” FPV穿越机。 图传眼镜。 遥控器。 图传接收器。 穆萨在旁边看得有点心疼。 这些东西他虽然不懂,但他知道贵。 贵的东西被别人拿走,总会让他觉得自己亏了。 沈飞最后把那块包在防水袋里的折叠地图板拿了出来。 地图板一摊开。 周围几个人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观察员直接蹲了下来,借着手电筒被破布压出来的暗光,看了几秒,脸色越来越沉,最后说道,“炮兵修正坐标。” “无人机观察路线。” “还有我们前沿交通壕的位置。” “我们的堑壕位置,全都被敌人掌握的一清二楚。” 旁边一个督战队老兵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不列.....” 这一次, 就连马卡洛夫的表情都动了一下。 沈飞看见了,他意识到这东西比他想的还要值钱。 不过也没办法, 他的身份就注定了,自己没有任何议价权。 当然, 这只是暂时的。 马卡洛夫把地图板递给观察员说:“送到后面,让炮兵看看。” 观察员点头,立刻把地图板收起来。 马卡洛夫又指了指那堆设备:“这些也带走,让后勤的看看还有没有价值。” 两个督战队老兵上前,把FPV穿越机、图传眼镜、遥控器和接收器全都装进另一个袋子里。 等做完这些,马卡洛夫再次看向三人说道,“战功会记下来,折成卢布。” “满第一个月以后领。” 这句话听起来很合理,也很操蛋。 因为在巴赫穆特这种地方,别说一个月,很多人连一天都熬不过去。 格里沙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一个月。 穆萨也在心里骂了一句。 去你妈的卢布。 沈飞骂得更直接。 去你妈的毛熊银行,雇佣兵,正规军,政府,统帅,谢廖沙.... 反正是骂了个遍。 但三个人脸上都没表现出来。 马卡洛夫像是看出了他们在想什么,但根本就不在乎,继续说道,“酒,烟,罐头,这些你们可以多带走点。” “另外,如果还想要什么,可以现在说!” 格里沙反应最快,急忙开口说道,“我的枪不用换,给我挂一具GP-25,再给十发VOG-25!” 沈飞眼神微微一动。 GP-25。 这个名字,他现在并不陌生。 系统加过枪械熟练度之后,他脑子里多了不少原本不属于他的枪械知识。 GP-25是俄式40毫米枪挂榴弹发射器,可以下挂在AK-74M自动步枪下面。 VOG-25是它用的榴弹。 这玩意不是用来打人的,但如果是夺壕非常好用! 马卡洛夫听完,也只是看了格里沙一眼:“可以,还有呢?” 格里沙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马卡洛夫答应得这么痛快,于是立刻继续说道,“再给我几枚F-1手榴弹,RGD-5手榴弹也要。” “还有烟雾弹。” “止血带,绷带,还有弹匣袋,最好给我一块能塞进防弹衣里的插板。” “还有吗啡药剂,如果有的话.....” 马卡洛夫夹着烟,表情依旧很平静,但是旁边那个督战队老兵已经看了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还想继续要。 沈飞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脸上带着笑,嘴里却压得很低:“够了,长官。” “他要的这些,已经足够了。” 格里沙皱眉,满脸不理解。 沈飞凑近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说:“混蛋,白痴东西。” “你再要下去,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格里沙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 他现在不是军人,是特娘重刑犯里走出来的惩戒军。 马卡洛夫愿意让他们开口,是因为他们刚带回了值钱的东西。 要得太多,就会变成不知好歹。 格里沙闭上嘴。 马卡洛夫面无表情地看了沈飞一眼。 听见了,但懒得计较。 他刚准备开口问沈飞想要什么,格里沙忽然又说道,“长官。” 马卡洛夫的眉头终于皱了一下。 没完没了了? 沈飞也是一怔,心说这哥们也不是那么傻逼的人啊。 没想到在大家的注视下,格里沙指了指沈飞说:“不是给我要,是给他。” “给他一支成色好的AK-74M自动步枪,要带燕尾槽侧轨。” “再给他配一个1P78-1低倍光学瞄具,别给PSO-1,那玩意根本就不适合AK-74M,装上去又高又蠢。” 马卡洛夫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格里沙会替沈飞要东西,好奇的问:“为什么?” 格里沙咧了咧嘴说道,“长官,这小子视力跟枪法好的不正常。” “林子里,五六十米外,敌人只露半张脸,他一枪干掉了对方.....而且在撤回来的时候,他还能靠枪口焰反打。” 他原原本本的,把沈飞今夜的表现全都讲述了一遍。 沈飞自己都没记得这么清楚,但看到周围人惊讶的表情,很显然他现在的枪法应该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马卡洛夫也重新看向沈飞。 精确射手。 这四个字,哪怕在瓦格纳里面,也不是随便能安到谁头上的。 更何况是大部分惩戒兵抱着AK-74M自动步枪,只会把全自动当成护身符。 能打短点射就已经算不蠢,能在夜里,在被追击的时候,靠枪口焰反打敌人,那就不是普通犯人能做到的事。 更何况枪枪爆头,更让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马卡洛夫看着沈飞问:“他说都是真的?” 沈飞明白在这种地方,藏拙没什么意义,反而是适当展现能力,才能过得更好:“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但也有运气成分,同时也多亏了上帝的保佑!” 格里沙嘴角又抽了一下。 又来了。 这黄皮肤小子又开始了。 明明刚才在林子里那几枪,比他妈上帝点名还准。 现在一张嘴,就是运气好。 马卡洛夫也没说信不信,只是把烟叼回嘴里,目光落在旁边一名督战队老兵身上说:“你。” “把枪给他。” 52,让你两枪校准,结果你一枪就命中目标了?! 督战队老兵没有废话,直接把手里的AK-74M自动步枪递了过来。 沈飞伸手接住。 枪一入手,他就感觉到了不一样。 枪身被擦得很干净。 准星座是正的,比沈飞手里那支不知道被多少惩戒兵糟蹋过的破枪,好了不止一点。 更重要的是, 枪身左侧燕尾槽上,装着一个低倍光学瞄具。 1P78-1。 二点八倍。 军迷俗称的三倍镜。 这玩意不算什么顶级装备,但它跟AK-74M自动步枪很搭。 那名督战队老兵看着沈飞,提醒道:“一百米归零,中心点压,别乱拧调节钮。” “这枪校过。” 沈飞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马卡洛夫夹着烟,朝防炮洞外面抬了抬下巴:“打一个。” 沈飞抬头看向外面。 夜色下,鲍里斯堑壕外的开阔地一片狼藉。 但凭肉眼,除了黑乎乎的弹坑、尸体轮廓和断木,根本看不清具体东西。 沈飞问道,“打什么,长官?” 马卡洛夫从旁边观察员手里拿过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朝开阔地看了一会儿。 几秒后, 马卡洛夫把夜视单筒镜递给沈飞。 沈飞接过1PN138夜视单筒镜,贴到眼前。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使用夜视仪,感觉很新奇。 视野是绿色的,边缘有些变形,远处目标也有点发虚,但比肉眼强太多了。 原本黑成一片的开阔地,在夜视仪里一下子有了层次。 马卡洛夫指了指外面说:“一百二十米左右。” “那具趴在弹坑边上的尸体,旁边有个钢盔,看见了吗?” 沈飞很快找到了。 弹坑边缘。 一具尸体半边身体陷在泥里,旁边扣着一顶钢盔。 钢盔顶上缠着一圈白色识别胶带,在夜视仪里确实很显眼。 马卡洛夫说道,“就打那个,给你两枪校准,第三枪打中就算。” 穆萨听得一愣,压低声音问格里沙:“这很难吗?” 格里沙冷笑道,“反正你打的话,三枪以后,马卡洛夫会让人去看看钢盔是不是被你吓跑了。” 穆萨想了想,点头说道,“我打不中正常,那你呢,三枪能打中吗?” 格里沙不说话了。 穆萨懂了。 连格里沙都没把握,那这件事就真的没那么简单。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也没说话,只是下意识举起手里的夜视单筒镜,看向开阔地。 马克洛夫长官之前说格里沙很厉害,格里沙又吹这个黄皮肤惩戒兵很厉害, 那他们倒要看看,究竟厉害到什么地方。 沈飞没有急着端枪,而是又举起1PN138夜视单筒镜,看了一眼那顶钢盔的位置。 弹坑。 尸体。 钢盔。 白色胶带。 他在脑子里把这几个东西的位置重新过了一遍,然后放下夜视单筒镜,把它递还给旁边的观察员。 真正开枪的时候,他不可能一边举夜视仪,一边用步枪瞄准。 夜视仪只是帮他找目标。 开枪,还是要靠手里这支AK-74M自动步枪,和上面那具1P78-1低倍光学瞄具。 沈飞把枪托顶进肩窝,右眼贴上瞄具。 一瞬间,远处黑糊糊的开阔地被拉近了一截。 沈飞没想过什么两枪校准,而是直接把中心点压了上去。 老兵既然说校过,应该落点不会太大,而且头盔本身是有体积的,要求不像是射击场靶纸那么精准。 呼吸放缓。 手指压住扳机。 砰! 枪声在防炮洞旁边炸开。 远处那顶扣在尸体旁边的钢盔猛地一跳,顶上那圈白色胶带被子弹掀飞了一小块。 举着夜视单筒镜的观察员明显愣了一下:“中了。” “一枪就中了?!” 马卡洛夫也是一怔,没想到沈飞这么快就扣动了扳机。 没有犹豫,没有找感觉,没有多余动作,就像那支枪本来就是他的。 格里沙咧了咧嘴,脸上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穆萨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说道,“沈,干得漂亮!” 马卡洛夫没有夸,只是重新拿过1PN138夜视单筒镜,看向开阔地右侧说道,“右侧。” “第二个弹坑。” “尸体背包旁边,还有一顶钢盔。” “距离一百五十米左右。” 沈飞再次接过夜视单筒镜,顺着他说的位置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那顶钢盔半截陷在泥里,旁边没有那么完整的白胶带,只在边缘挂着一小段发亮的布条。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沈飞往前一步,把AK-74M自动步枪的护木压在防炮洞边缘的沙袋上,身体微微前倾,枪托重新顶紧。 会顶枪托。 看到这一幕,在场老兵多半都已经意识到,这家伙的枪法,绝对不只是在射击场练出来的。 沈飞透过1P78-1低倍光学瞄具,重新找到了第二个目标位置,然后枪口微微调整。 停住。 扣扳机。 砰! 远处泥点炸开。 那顶钢盔被子弹带得一歪,从弹坑边缘滚了半圈。 观察员这次反应快了很多:“又中了!!!” “这....这已经是精准射手的水平了!”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终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苏卡...这速度真快!” 比起打中目标而言,大家更加诧异的是沈飞的瞄准时间。 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在找目标。 马卡洛夫夹着烟,脸上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但他看沈飞的眼神,已经明显不一样了。 一百五十米不算远。 用AK-74M自动步枪打中钢盔,也不是什么神迹。 可问题这是夜里, 沈飞手里还是一支刚接过来的枪。 瞄具也只是二点八倍的1P78-1低倍光学瞄,不是夜视仪,更不是热成像。 这水平放在普通步兵里,已经不是会开枪那么简单。 至少有资格往精确射手的方向培养。 53,欢迎升官,准备送命!(求追读!) 马卡洛夫重新拿起1PN138夜视单筒镜,朝开阔地更深处扫了一圈。 这一次, 他看的时间比刚才更久。 足足过了十几秒,马卡洛夫放下夜视单筒镜,指向更远的位置说:“两百米左右,断木后面,那里还有一顶歪着的钢盔。” “打它。” 沈飞接过夜视单筒镜,顺着马卡洛夫说的位置找过去。 这一次没有刚才那么容易。 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虽然也黑,也乱,但至少目标附近还有白色胶带可以帮忙定位。 两百米外就不一样了。 弹坑和断木在绿色视野里叠在一起,尸体的轮廓被泥水糊得发虚,那顶钢盔只露出半边,歪在一截断木后面,像一块不规则的黑铁片。 沈飞盯了几秒,才确认目标。 他没有立刻还夜视仪,而是又往周围看了一眼。 位置记住以后,沈飞才把夜视单筒镜递还给旁边的观察员。 真正开枪时,他还是只能靠1P78-1瞄具。 沈飞重新把AK-74M自动步枪压到沙袋上,右眼贴上瞄具。 瞄具里的世界,比夜视仪暗得多,将近两百米的距离,那顶钢盔已经不是钢盔,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暗影。 沈飞把中心点慢慢压过去,手指搭上扳机,并没有急着击发。 这种距离就必须要等了 等心跳平静下来,等到枪口晃动压到最小的那一瞬间。 足足十几秒后,沈飞手指发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防炮洞旁炸开。 远处断木旁边炸起一小团泥,但钢盔没动。 观察员举着单筒镜看了两秒,开口说道,“偏了,左低,差不到一掌的距离。” 周围没人笑,也没人嘲讽,马卡洛夫脸上更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 夜里。 两百米。 低倍光学瞄具。 目标还被断木挡住一半。 这种条件下打偏不到一掌,已经足够让人闭嘴。 要是真的能命中目标,那沈飞就不是惩戒军,而是有资格被当成一名真正的狙击手。 那太难为人了。 旁边几个督战队老兵看向沈飞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刚才第一枪打中,可以说是运气。 第二枪打中,可以说是枪好。 可第三枪虽然偏了,却偏得这么小,这就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东西了。 穆萨看着远处,又看了看沈飞,忍不住低声问格里沙:“他没打中,为什么你们都不说话?” 格里沙冷冷说道:“因为你不懂。” 穆萨皱眉:“那你解释一下。” 格里沙看着远处那截断木,沉默了两秒,才说道:“如果是我打,三枪里面能中前面两个,我会觉得上帝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毛熊儿子。” “第三枪能偏这么点,我会觉得上帝可能喝多了。” 穆萨听懂了,看向沈飞的眼神,顿时变得更亮了。 自己果然选了个好老大! 沈飞放下枪,没有给自己找理由,只是说道,“抱歉长官,我打偏了。” “还要打吗?” 马卡洛夫摇头:“不用了,这把枪归你了,包括瞄具!” 沈飞立刻站直身体:“谢谢长官!” 穆萨眼睛都快贴到那支枪上了,小声说道:“沈,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正的士兵了。” 格里沙嗤了一声:“他本来就像,但只限拿枪的时候!” 马卡洛夫看着三个人,忽然笑了一下:“看来你们的战友情,已经培养起来了。” 这话听着像夸奖。 但从马卡洛夫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不像什么好事。 沈飞立刻站直身体:“都是长官指挥得好。” 马卡洛夫没有接沈飞这句马屁,只是把烟叼回嘴里,淡淡说道,“我这里有个更好的岗位,应该适合你们。” 沈飞眉头一皱。 特娘的, 这货说的好岗位,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马卡洛夫显然没有跟他们解释的兴趣,看向旁边一名督战队老兵:“去,让他们跟义眼做交接。” “从现在开始,巴赫穆特方向集群惩戒军夺壕小队,就从他们三个开始。” 那名督战队老兵点头,看向沈飞三人:“跟我走。” 夺壕小队? 这又是个什么鬼东西? 听名字....不像是什么好活啊! 可很显然,这里没人准备给他们解释。 他们今晚表现得确实不错,但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惩戒军。 惩戒军不需要知道太多。 沈飞没急着动,而是给穆萨使了个眼色。 穆萨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沈飞眼神往旁边木箱上一瞥。 那里还放着几包香烟,两个罐头,还有马卡洛夫刚才答应给他们的酒和吃的。 穆萨瞬间懂了,立刻把伏特加往怀里一塞,又扯过旁边一个脏布袋,手脚飞快地把香烟和罐头跟压缩饼干全塞了进去。 格里沙看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你他妈倒是聪明了一次。” 那名督战队老兵也看见了,但没说什么,毕竟是长官答应过的东西。 很快, 三个人跟着督战队老兵离开防炮洞。 他们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交通壕往后走,脚下的烂泥被踩得发黑,偶尔还能看见几枚被踩扁的弹壳陷在泥里。 越往后, 壕沟看起来就越不像鲍里斯段那个烂泥坑。 壕壁修过,木板嵌在泥里,沙袋堆得也比前沿整齐,有些地方还挂着破帆布,挡住从缺口里灌进来的冷风。 穆萨看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沈,这里看起来,比我们以前那个鬼地方好多了。” 格里沙冷笑:“是啊,条件好。” “等你知道夺豪小队是干什么的,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我发誓,第一个疯的,一定是你。” 穆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沈飞没有说话。 他原本不知道夺豪小队是干什么的,但是提到跟义眼他们做交接,就能猜出来一个大概了。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准不准。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半塌的待命壕前停了下来。 义眼小队就在里面。 和鲍里斯段那些惩戒兵不一样,这里的人看起来安静很多。 竟然还有一个人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缩在角落里看屏幕里的视频。 沈飞估计应该是没信号,看的离线视频。 但也不好说, 毕竟前世他可是在短视频上面,看到过不少士兵分享自己的在堑壕里的生活,甚至还冒出来好几个网红。 这地方打仗,主打的随意。 义眼坐在最里面,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听到脚步声后抬起了头。 他先扫过带路的督战队老兵,最后目光落在沈飞身上,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着说道,“华夏小子,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而后, 他又看到沈飞背上的AK-74M自动步枪,以及搭配的1P78-1低倍光学瞄具,然后又说道,“枪不错。” “你看起来,不再像是一个拿着烧火棍的逃犯了。” —————— 作者注:快该抢推荐位了,这几天的追读对我们非常重要,求求大家了,给各位义父磕个头!! 54,对咯,华夏小子,你升官了,也快死了!(求追读)) 沈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AK-74M自动步枪,笑了笑说道,“托你的福,还活着。” 义眼嗤了一声:“少来,我可没给你挡子弹。” 带路的督战队老兵没兴趣听他们废话,直接说道,“马卡洛夫长官的命令,这里交给他们。” “以后他们就是惩戒军第一支夺壕小队。” 义眼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刚才看见沈飞三个人被带过来,又看见沈飞背上那支带1P78-1低倍瞄具的AK-74M自动步枪,就知道这三个家伙肯定干了点什么。 可真正听见夺壕小队这几个字,还是有点意外。 义眼重新看向沈飞,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华夏小子。” “那天你能从三面包围杀出来,就已经很让人惊讶了,没想到,那还不是你的全部实力?” 沈飞笑容不变:“运气好,侥幸。” 义眼说道,“一次是运气,两次就不是了。” “再说了,马卡洛夫那家伙不瞎,能让你站这里,说明你至少比普通垃圾能用一点。” 沈飞没有接话。 义眼也没有继续问。 他不需要知道沈飞今晚到底干了什么,只是回头朝自己人抬了抬下巴:“收东西。” 属于义眼小队的成员,很有默契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整个过程没有半点声音。 明明有人,但大家却像是在演默剧,这种处处细节的东西,能够一眼就能看出惩戒军跟他们之间的差距。 然后就是堑壕交接,过程很快,基本都是义眼在说,沈飞在听。 能不能记住也不重要,反正是夺豪小队,能从一次任务之中活下来,自然就能缴获新的武器装备。 活不下来,也就不需要物资了。 就在义眼小队收拾结束,准备离开的时候,沈飞低声道,“穆萨,把东西拿过来。” 穆萨立刻扛着包裹走了过来。 沈飞直接从布袋里翻出两包香烟,又把那瓶伏特加拿了出来,递给义眼说:“我想打听点事。” 义眼没动。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队员倒是很自然地把烟和酒收了起来。 义眼这才看向沈飞说:“问吧。” 沈飞说道,“现在巴河穆特这边,到底是什么局面?” 义眼看了沈飞一眼,觉得这家伙能活到现在,不是没有道理的。 普通惩戒军,可不会关心除了眼前之外,其他的东西。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是有长远打算的。 难得! 义眼摆了摆手,对自己人说道,“你们先走。” 几名队员没多问,拎着东西往交通壕另一头走。 义眼重新坐回壕壁旁边,拍了拍身边一块还算干的木板说:“坐。” 沈飞回头看向穆萨和格里沙说:“你们两个警戒。” 穆萨立刻点头:“明白。” 格里沙虽然也想听这家伙要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拎起AK-74M自动步枪,走到另一侧观察口后面。 沈飞在义眼旁边坐下。 义眼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他。 沈飞接过,点燃,吸了一口。 烟很冲,很不好抽,而且有点发霉的感觉。 义眼自己也点了一根,开口问道,“你知道多少?” 沈飞想了想,把之前在训练营里那个老兵说过的话,挑重点重复了一遍:“东南边科德马已经拿下了,北边索列达尔还在打,东边和东南边都在往前压。” “但还没那么快进巴河穆特主城。” 义眼转头看了沈飞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意外:“谁告诉你的?” 沈飞回答:“是训练营里的一个老兵!” 义眼点点头:“有兴趣了解整个战场,这个老兵挺不错的,他现在怎么样?” 沈飞迟疑了一下,义眼懂了,就没再问了。 在这里死人太多了。 能被人记住一句话,已经算死得不亏。 义眼沉默片刻,吐出一口烟说:“不过你知道得太笼统。” “你只知道科德马、索列达尔、巴河穆特。” “那不够。” “你要是真想活久一点,得知道自己在哪一块,谁在打谁,谁想往哪推。” 沈飞听得非常认真,并且时不时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 他渴望知道整个战场所有信息,这对于他将来的判断,会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义眼也一下来了兴趣。 这地方平时没人问这些,惩戒兵只关心今天吃什么,什么时候睡,明天会不会死。 瓦格纳老兵又懒得听他废话。 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愿意问的,义眼反倒不急着走了。 他用烟头在旁边木板上点了几下,像是在画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巴河穆特这块,简单分就是四个方向。” “北边是索列达尔跟巴赫穆茨克。” “那边是整个战场的脖子,谁拿住那边,谁就能从北面卡住整个巴河穆特。” “二毛知道这个道理,所以那边放的不是杂鱼。” “九十三机械化旅负责防御,还有炮兵,无人机,反坦克组,全都往那边塞。” “那边不好啃。” 沈飞听到九十三机械化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太了解,只是前世在视频里反复听说过,有个大概的印象。 义眼看见了沈飞的表情,继续解释道,“他们在顿巴斯打很多年了,不是刚从基辅街上拉来的倒霉蛋。” “总之你就记住,北边我们推不动,甚至有可能被反推。” 沈飞重重点头。 义眼继续说道,“东边是巴河穆特正面,那里看起来离城近,是全世界都在关注的地方,很多人都觉得,我们会从东边获得巨大的收获。” “我只能说那些人都是白痴。” “工业区、村子、林带、交通壕、火力点……全都是二毛重点布置过的,甚至你可以理解成,是给我们挖的陷阱。” “真要把主攻方向放在哪里,我们只会死的很惨。” 沈飞再次点头,听的非常认真。 义眼也是越讲越来劲:“北边推不动,东边不能推,而南边离巴赫穆特主城区太远。” “扎伊采韦,迈奥尔斯克,奥德拉季夫卡,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小村子。” “名字你不用全记,记了也没用。” “你只要知道,那边村子多,壕沟多。” “你往那里塞人,二毛就往那里塞炮,最后就是两边一起往里面倒人。” 听到这里,沈飞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他看着义眼,迟疑的说:“所以.....三边都推不动,最有可能动的......反而是我们这边?” 义眼似乎很欣赏沈飞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对咯,华夏小子。”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最近往这边投放那么多的惩戒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升官了,但是也要死了!” 55,穆萨,给爷倒酒!!! 沈飞抓起旁边的水壶,拧开盖子,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 还有股铁锈味。 义眼看见这一幕,笑出了声:“怕了?” 沈飞把水壶盖子拧回去,面不改色地说道,“渴了。” “行,嘴硬也算本事。”义眼狠狠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还有,二毛又要到饭了。” “北约给海马斯弹药,给155炮弹,给反炮兵雷达,给无人机,还他妈给钱。” “这些东西不是今天说给,明天就能砸到我们头上。” “但它们在路上。” “只要在路上,上面的人就睡不踏实。” 沈飞皱眉:“所以要赶在他们吃饱之前,先往前压?” 义眼用烟头点了点他:“对,饭还没端上桌,先过去掀桌子。” “起码你得打出点成绩,让全世界都看到,二毛不值得被援助,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这战场比沈飞之前想的,还他妈残酷。 难怪把惩戒军全丢到最前面的堑壕,为的就是等进攻开始的时候,让他们有更多的战场经验,死的更有价值。 还他妈活六个月??? 你妈的, 他们悄无声息的行动,林带还没穿过去,就他妈死了七八个人.... 而等到进攻的时候,是他妈要穿过林带,直面二毛堑壕的机枪跟迫...迫....迫击炮的啊!!! 义眼看着沈飞的表情,忽然笑了。 他就喜欢看新兵明白局势以后的样子,尤其是终于想明白,自己接下来要被送去什么地方时,那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绝望。 这种表情,比骂人有意思多了。 义眼把烟头按灭在木板上,伸手拍了拍沈飞的肩膀:“别这副死人脸。” “你们已经算好的了。” “夺壕小队,听着难听,但起码不是第一批冲出去。” “真打起来,第一波才是最惨的。” “你们嘛.....说不定还能活下去呢,搞不好我们以后还会见面。” 沈飞抬头看着他,说道,“上一个跟我这么说的老兵,连战场都没到,就被炸死了。” 义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半秒。 义眼看着沈飞,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苏卡,你这张嘴也够毒的。” “那就祝我好运,也祝你们好运。” 说完,他摆了摆手,带着人沿着交通壕离开了。 沈飞没有起身去送。 穆萨还在观察口后面老老实实警戒。 格里沙正在检查弹药箱里的手雷和弹匣。 待命壕里忽然安静下来。 远处的炮声不算密集,甚至比刚才安静了很多。 可沈飞心里一点都不轻松。 不是第一批冲锋? 那他妈有什么用? 第一批死完了,后面的人不还是得接上? 沈飞靠着壕壁,慢慢吐出一口气。 来到战场以后,他第一次非常认真地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 跑了吧? “别想了。”格里沙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沈飞抬头看过去。 格里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只备用弹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很显然刚才沈飞和义眼说的话,他并不是一点都没听见。 沈飞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格里沙冷笑:“你脸上写着呢,想跑吧?想往哪跑啊?” “往前是二毛,往后是马卡洛夫,往左往右是雷区。” “天上还有无人机。” “你要是真能从这里跑出去,我建议你别当佣兵了。” “你应该去马戏团表演。” 沈飞沉默了两秒。 格里沙又说道,“别想那些没用的。” “打起精神,真要死,也死得像个爷们。” 穆萨听不懂他们刚才到底聊了什么,但他能看出气氛不对。 于是他抱着AK-74M自动步枪,从观察口那边回过头,很认真地说道,“沈,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格里沙瞥了他一眼:“上帝刚才差点让你亲了一枚PFM-1。” 穆萨说道:“但它没炸,这就说明上帝很忙,但没有忘记我。” 格里沙一时竟然没法反驳。 沈飞看着两人,忽然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想明白了。” 格里沙皱眉:“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沈飞说道,“男人活着就三件事。” “杀想杀你的人,喝能烧嗓子的酒,惦记暂时睡不到的女人。” “再说,来都来了!” 穆萨眼睛一下亮了起来:“沈,这句话比神父讲得有用!” 格里沙嘴角抽了抽:“你们华夏人都这么总结人生?” 沈飞摇头:“不是。” “这是巴河穆特特别版,普通版没这么惨。” 穆萨立刻点头:“我喜欢这个版本,尤其是第三件事。” 格里沙冷笑:“你也就只能惦记了。” 穆萨不服:“我迟早会有女人,很多女人。” “白的,黑的,胖的,瘦的,只要她愿意叫我英雄,我都愿意听她说话。” 格里沙看着他:“你这个要求已经低到像阵亡抚恤金了。” 穆萨刚想反驳,沈飞已经抬手打断:“行了,敌人还没来,就算是来,也先杀前面堑壕的。” “女人也没有,那就先喝酒。” “穆萨,给爷倒酒!!!” 穆萨立刻挺直身体:“明白!” 他直接从布袋里翻出瓶伏特加,又把几个罐头拖了出来。 罐头外壳已经被压得变形,标签也糊成一团。 穆萨用刺刀撬开一个。 一股发酸又说不出是什么肉的味道冒了出来。 格里沙低头闻了一下,脸色立刻变得嫌弃:“苏卡。” “这东西闻起来像二毛袜子里藏了三天的猪下水。” 穆萨立刻把罐头往自己怀里一抱:“那你别吃。” 格里沙伸手就抢:“我只是说它恶心,没说它不能吃。” 沈飞懒得管他们,接过伏特加先喝了一口。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又冷又辣,比他妈白酒都难喝。 但这一口下去以后,胸口那股发空发慌的感觉,反而被硬生生压住了一点。 他把酒递给格里沙。 格里沙喝了一口,又递给穆萨。 穆萨仰头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硬撑着咽了下去:“敬女人!” 格里沙骂道,“敬你死之前能摸到女人,而不是摸到地雷。” 穆萨认真想了想:“两个都不要太突然就行。” 沈飞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一笑出来,待命壕里那股死人一样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他举起酒瓶:“敬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巴赫穆特!” 格里沙伸手碰了一下瓶口。 穆萨也赶紧凑过来。 三个人在昏暗的壕沟里,用一瓶不知道兑没兑水的伏特加,碰出了很轻的一声响。 这是沈飞第二次在壕沟里喝酒,至于明天会怎么样, 只有天知道。 56,在壕沟里等死,还他妈不如主动去找死! 接下来的两天,前线没有爆发大规模步兵进攻,没有乌军成群结队冲壕沟,也没有瓦格纳突击队往前压。 可这鬼地方一点都不安静,一天到晚都是炮击。 有时候远处炸,有时候近处炸。 炮弹落下来,壕壁上的泥土就往下掉,猫耳洞里的人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但只要不是直接砸到头顶,炮火洗地其实没想象中那么容易死人。 大家都不是傻子。 听见炮声,能缩防炮洞就缩防炮洞,实在没地方钻,就把自己塞进壕壁边的泥坑里,祈祷炮弹别长眼睛。 真正折磨人的,是天上的小无人机。 嗡—— 嗡嗡—— 声音不大,但比炮声还烦。 而且无人机就只是飞,并没有攻击他们或者是投下来手雷,很显然是侦查类的飞机。 穆萨第一天还抬头看过一次无人机。 结果刚抬头,就被格里沙一脚踹进泥里。 穆萨从泥里爬起来,满脸不服:“你踹我干什么?” 格里沙骂道,“你看它干什么?” 穆萨说道,“我想看看它在哪里。” 格里沙冷笑:“它也想看看你在哪里。” “它看完你,炮兵就会看你。” 穆萨沉默了两秒,立刻把头缩了回去:“我讨厌会告状的苍蝇。” 而沈飞这两天除了研究新枪之外,就是在研究系统。 当然,这两天他也凭借着远距离击杀,也捡了几个KD。 系统很简单,杀人给属性点,沈飞通过自己的整理,目前把系统的属性点分成了三类。 第一类,基础属性点。 体能、力量、速度、视力、听力这些,都算身体本身的强化。 他也只能在这个范围内加点。 现在沈飞身上最明显的,就是体能和视力。 体能前前后后加了五点。 这也是他能在被二毛追着屁股打之后,还没有彻底趴下的原因。 视力加了四点。 这个变化没有体能那么粗暴,不会让他突然变成夜视仪。 但在夜里枪口焰一闪而过的时候,他确实比以前看得更清楚。 第二类是技能属性点。 枪法。 格斗。 投掷。 驾驶。 爆破。 这些都算在里面,也就是说技能点可以加到任何需要熟练度掌握的东西上面。 只要他愿意,加在厨艺上也没问题。 而沈飞目前加得最多的是最直接的枪法。 前面几次提升的时候,变化其实没那么夸张。 真正让沈飞感觉到不一样的,是第五次加点,好像很多东西像是忽然连在了一起。 体能也同样是加到第五点的时候,会发生一次质变。 第三类是天赋点。 这个最玄乎。 沈飞之前爆出来过天赋,但因为是零级,一直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用。 至于天赋属性点,他目前还没有得到过。 不过沈飞已经意识到,系统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或许是他现在还没有达到某些条件。 如果完成的话,应该会有人物面板之类的功能。 另外在这两天里,马克洛夫给他们送来了四个其他战壕里活下来的惩戒军。 沈飞懒得记名字,只是根据每个人的特点起了个代号。 从那些惩戒军的眼神里,沈飞非常确认,自己这个上战场不到一周的华夏人,已经成了老兵油子。 ....... 两天后的傍晚。 沈飞和格里沙一人一边,趴在双人射击坑里警戒。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前面黑乎乎一片,看什么都像人,又看什么都不像人。 沈飞把AK-74M自动步枪架在沙袋缺口上,眼睛贴着1P78-1低倍光学瞄。 格里沙则缩在旁边,手里拿着半块硬饼干,啃得咔咔响。 沈飞听的实在难受,忍不住说道,“你能不能小点声?” “吃东西不吧唧嘴,这是起码的道德!” 格里沙含糊说道,“无人机天天在你头顶上飞,你都不嫌烦,我吃块饼干你嫌烦?” 沈飞眼睛还贴着1P78-1低倍光学瞄,没好气地说道,“我打不中无人机,但我能打中你。” 格里沙愣了一下,低声骂道,“苏卡,你现在越来越像个组长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咀嚼的声音,确实小了不少。 沈飞懒得理他,继续透过瞄具看向前方。 这两天晚上,也不是完全没人靠近。 大多是少量的侦察兵。 沈飞看见了就打一枪。 打中了算赚。 打不中也就算了。 反正隔着一两百米,夜里又没有夜视仪,他不可能枪枪都准。 格里沙也不在乎。 只要不是大股敌人,前沿这种零碎接触,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就在这时, 沈飞的枪口停了一下。 瞄具里,两百米外,一个黑影从低处晃了一下。 动作很轻。 如果不是沈飞正好扫到那里,根本注意不到。 格里沙察觉到沈飞不动了,低声问道,“看见东西了?” 沈飞说道,“两百米外,有个人。” 格里沙缩了缩脖子,连头都没往外探:“那你看着办,我他妈又看不见。” “除非你给我也弄个夜视仪,热成像也行,我不挑。” 沈飞说道,“你想得挺美。” 格里沙冷笑:“人总得有点梦想。” 沈飞没再搭理他,把中心点慢慢压到那个黑影上。 距离有点远。 光线也差。 但目标如果不动,他可以试一枪。 然而, 就在沈飞准备扣动扳机,试试今晚的运气时,那个黑影旁边,又有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同一个人。 沈飞眉头微微皱起,把枪口往左压了一点。 左边也有。 再往右扫。 右边还有。 一开始他以为是一个人。 然后是两个,三个,四个....十个,人越来越多.....越看越不对劲。 那些黑影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跑,全部压得很低,贴着地形保持着安静。 安静的让人后背发凉。 沈飞原本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格里沙等了几秒,发现枪没响,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枪?” 沈飞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扫了一遍,这一遍扫完,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格里沙看见他的表情,嘴里的饼干也不嚼了,迟疑的问:“几个敌人啊,给你吓成这样??” 沈飞低声道,“不是几个。” 格里沙皱眉:“什么意思?” 沈飞放下枪,看向他,吞了一口口水说:“我能看到的...至少几十个!” 格里沙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停了足足两秒后才说道,“你确定?” 沈飞认真的点了点头:“他们全都在林带边集结,我看到的有好几十个,我没看到的...只会更多!” 格里沙脸色更难看了,喉咙像是卡住了,忍不住说:“所以....” “还不等我们大规模进攻,二毛他妈的先动手了?” “现在看来...”沈飞刚想说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轰!!! 这一声炸响,比这两天落在附近的炮弹动静都大! 爆炸声滚过来的瞬间,射击坑里的泥水都跟着跳了一下,沙袋缝里簌簌往下掉土。 格里沙脸色一变,几乎是本能地把脸压进泥里:“酸萝卜逼次,一五二榴.....这他妈是重炮....” “二毛这帮王八蛋......提前动手,真的要反攻了!!!” ------------- 作者注:我看到有很多人在问时间线,这里说一下,当前章节时间参考2022年9月上旬大毛二毛战场态势。 9月6日前后,二毛在哈尔科夫州巴拉克利亚—舍甫琴科韦—库皮扬斯克方向突然发动反攻,公开资料中出现的参战部队包括二毛第25空降旅、第92机械化旅、第80空中突击旅....等突击力量。 最后,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追读,新人作者也想上推荐...... 57,一场真正的冲锋 ! 第二发炮弹落下来的时候,沈飞终于看清楚了,爆炸点不是固定在一个地方,而是在不断的往前推。 轰! 轰轰轰! 黑夜像是被人用火光一层一层撕开。 泥土被炸上天,原本趴在地上的二毛,也终于被爆炸照出了轮廓。 人。 全是人。 他们压得很低,像一片贴着地面爬过来的黑潮。 炮弹落下,他们趴住。 爆炸刚过去,他们立刻往前冲。 徐进弹幕。 沈飞知道这个词,但也仅限于知道。 可现在,它就在自己眼前。 炮火像一堵会移动的墙,墙后面,是一群真正准备冲进堑壕里杀人的二毛。 沈飞一把抓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夺壕小队呼叫后方!” “前方发现大股敌人,敌炮正在向前推进!” “重复,敌炮正在向前推进!” 对讲机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滋—— 紧接着,终于有人回话了,声音很乱,很嘈杂,乱糟糟的让人心烦。 “知道了!我们知道了!” “所有前沿段都在报敌情,你们那边守住!” “守住!” “增援已经在路上了!” 沈飞听出来了,他们已经慌了。 平时坐在后方,一句话就能把惩戒军塞进烂泥坑里的大人物,等二毛真压上来以后,也他妈一样会乱。 但抱着一丝希望,沈飞还是忍不住问:“增援多久到?” 对面明显停了一下。 这一停,沈飞心里就明白了。 他们也不知道,或者说,他们知道也不敢说。 片刻之后,对讲机里又传来那句熟悉得让人想骂娘的话:“守住!” “你们必须守住!” 沈飞差点骂出来。 守你妈。 敌人都他妈跟着炮火走到脸上了,你让我拿七个人守住? 但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因为说了也没用,对讲机那头的人不会替他挡炮,也不会替他开枪。 沈飞忍住炸毁对讲机的冲动,刚想看看情况,就听到炮火声音忽然停了下来。 格里沙脸色猛地一变,低吼道,“敌人要进前沿阵地了。” 沈飞重新把眼睛贴到1P78-1低倍光学瞄后面。 烟尘还没散。 最前沿那条浅壕附近,已经完全被炸成了一片烂泥,那是以前鲍里斯那帮人待过的地方。 下一秒, 烟尘里冲出来一个人。 然后是第二个。 第三个。 更多人。 他们不是排着队冲,也不是像训练场上一样整齐推进,而是从弹坑后面、浅沟里面,一片一片冒出来。 “荣誉归于二毛!” “荣誉归于二毛!!!” “Heroyam sva /英雄荣耀!!!” 很快,几十个人,上百个人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夹着爆炸声、枪声、炮声和人的惨叫,在夜里像一整片地狱开了口。 不像电影里的整齐呐喊。 它很乱。 可就是这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反而比整齐划一的口号更吓人。 沈飞心里忽然冒出一句话。 他妈的。 人家是真的在保家卫国,那我们算什么? 故事里的大反派?!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飞自己都觉得可笑。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更何况他算什么大反派,只能说是个反派阵营里不起眼的小喽啰。 “沈!”格里沙一把推了他一下,低声吼道,“看够了吗?” “再看他们就冲到我们脸上了!” 沈飞猛地回过神。 对面为什么冲,不重要。 只要他们冲进来,就会杀他,会杀格里沙,会杀穆萨。 沈飞也有信念,很简单, 活下去。 他没有瞄最前面那个已经跳进浅壕的二毛。 那人已经进去了,角度不好。 沈飞把瞄具往后压,找到了一个站在烟尘边缘,不断挥手往前压人的家伙。 这个敌人没有冲在最前面,但他身边的人都在看他的手势。 就是他! 沈飞呼吸放缓,中心点压上去,手指扣下扳机! 砰! AK-74M自动步枪在射击坑里一震。 远处那个挥手的二毛士兵身体猛地一歪,半边身子栽进泥里。 下一秒, 熟悉的冰冷提示音在沈飞脑子里响起。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技能属性点:1。】 奖励来了! 但沈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距离,这光线,这种局面,枪法再好也不可能一个人把前面那片黑潮全打空。 他杀掉一个,烟尘里立刻就会冲出来第二个。 杀掉第二个,后面还有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那些二毛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借着火光、烟尘和炮弹炸出来的坑,一层一层往前压。 沈飞重新拉住枪口。 第二枪。 砰! 一个刚从浅沟里爬起来的二毛胸口一顿,整个人向后栽倒。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基础属性点:1。】 第三枪。 砰! 一个背着弹药袋往前跑的家伙被子弹带得一歪,摔进泥里,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击杀敌方士兵一名。】 【获得技能属性点:1。】 提示音一声接着一声。 每响一次,就代表他确实打中了一个人。 但前面的局势,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那些二毛还在冲,还在喊,还在往最前沿浅壕里跳。 最前面的浅壕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火光一闪一闪。 沈飞透过瞄具,能看到壕沟边缘不断有人影晃动。 太多了, 就像是他妈的水里的食人鱼,一窝蜂的想要把他们吃掉。 格里沙一边开枪,一边忍不住低吼道,“沈,前沿堑壕全完了。” “......接下来,敌人该冲我们了!!!” 58,你退到众人身后,那不是把我给漏出来了?! 沈飞没有理他,而是回头看向不远处的穆萨和四个新兵,怒吼道,“穆萨!” 穆萨立刻抬头:“在!” 沈飞指向左侧那条连接前沿浅壕的交通壕,用尽全身力气喊道,“把那条交通壕给我炸了。” 穆萨怀里还抱着手雷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懵了一下:“沈,炸了交通壕,前面的人怎么回来?” 沈飞猛地看向他,沉声道,“回来?” “回你妈。” 穆萨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沈飞指着前方,低声骂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从前面冲到我们面前的人,全他妈按敌人处理。” “前沿浅壕已经没了。” “口令没用,喊自己人也没用。” “二毛追着逃兵一起钻过来,我们这条沟就完了。” “你听明白没有?” 穆萨不聪明,但他听沈飞的话。 他立刻点头:“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飞又看向四个新兵,随手点了两个:“你们两个,跟穆萨走。” “带手雷,带爆破物,炸不塌就用沙袋、碎木、尸体,什么都行,给我堵住。” 两个新兵脸色发白,但他们没敢说不。 能被送到沈飞这里来的,都是其他战壕里活下来的惩戒军。 他们怕。 但还没蠢到听不懂现在是什么局面。 其中一个胡子兵咽了口唾沫,低声问:“组长,万一前面真有自己人……” 沈飞直接打断:“那就让他死在前面。” 这句话一出口,射击坑周围一下安静了半秒。 连格里沙都看了沈飞一眼。 沈飞没有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撤退命令没有下来,前面的人往后跑,就是逃兵。 而在这种夜里,逃兵后面跟着的,大概率就是二毛。 沈飞救不了所有人。 他现在只想让自己这几个人活下去。 他看向另外两个新兵,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把PKM架起来,对准交通壕口。” “只要有人从那边过来,不管他喊什么,先打。” 一个新兵下意识说道:“不问口令?” 沈飞盯着他:“不问。” “现在问口令,就是给别人开枪的时间。” “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 “前面已经完了。” “从前面冲过来的东西,不是二毛,就是会把二毛带过来的倒霉鬼,无论是谁,都不能让他们进来。” 那名新兵脸上的血色更淡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明白!” 交代完所有人,沈飞重新端起AK-74M自动步枪,搜索着前方的敌人。 格里沙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很难看:“组长,我比你懂得多,你比我狠!” “组长...你他妈的必须是我的组长!!!” “干!!!” “乌拉——————” “荣耀属于毛熊,胜利属于统帅!!!” 格里沙一边喊,一边对着敌人开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残忍。 敌人喊,那是信仰。 他喊, 纯属是他妈的给今晚激情的生活,加点BGM! 沈飞也开始瞄准,杀人,瞄准,杀人! 砰! 砰! 砰! 沈飞跟格里沙,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最该死的目标。 挥手的。 拖机枪的。 背RPG的。 腰上挂着一串弹药袋,还在往前赶人的。 沈飞打远处。 格里沙就盯近处。 沈飞打那些像指挥和火力组的目标。 格里沙就专门压那些快要靠近浅壕边缘的人影。 两个人一左一右,硬是在射击坑前面撕出了一片短暂的火线。 穆萨那边也动了起来,带着两个新兵钻向左侧交通壕。 很快,左侧传来一声闷响。 轰! 泥土从壕壁上哗啦啦往下掉。 紧接着,又是一声。 轰! 交通壕口那边塌下去一截。 碎木、沙袋、泥块全都滚到了一起,把原本能通人的壕沟堵得只剩下一条黑乎乎的缝。 穆萨满脸是泥地从烟尘里钻出来,扯着嗓子吼道:“沈!堵住了!” 沈飞头也没回:“回来!” 穆萨立刻带着两个新兵往回钻。 其中一个新兵脸上被碎木划了一道,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脸色白得吓人,但手里还死死抱着剩下的手雷。 沈飞看了他一眼,吼道,“别他妈愣着!” “手雷放我脚边,等我喊再扔!” 新兵立刻点头:“明白!” 另外两个新兵已经把PKM架了起来。 机枪架在烂木板和沙袋中间,枪口对准被炸塌的交通壕口。 两个人手都在抖,但他们没有跑,也没有喊。 一个压住枪身,一个扯着弹链。 格里沙回头看了一眼,骂道:“别他妈把枪口翘上天!” “压低,打壕沟口,有人影就扫!” 沈飞低吼道,“盯右边缺口,把手雷全摆出来,全他妈动起来,敌人很快就来了!” 没人反驳。 没人问为什么。 四个新兵刚来的时候,看沈飞的眼神还有点不服。 一个上战场不到一周的华夏人,凭什么当他们组长? 可现在没人这么想了,因为沈飞在下命令,而且每一道命令,都是为了让他们活得更久一点。 这种时候,谁能让人多活一分钟,谁就是组长。 远处,二毛还在往前冲。 前沿浅壕已经被他们吞下去了,更多黑影开始顺着壕沟边缘往第二层阵地压。 他们还是很弱小,但起码能在敌人的手里,多撑住那么十几二十分钟的。 只要后面命令一来,立马就可以向后撤退。 荣誉属于谁不重要, 他妈的, 命才是自己的! 远处的敌人越来越近,一段又一段堑壕沦陷。 已经有惩戒军想要后退,但在通过沈飞这一段堑壕的时候,毫无意外全都被PKM机枪扫死在缺口处。 七八具尸体堆在哪里,立刻让那些惩戒军放弃了逃跑的希望,转头继续跟前面的二毛士兵缠斗。 这也是沈飞的目的之一, 你妈的, 要跑大家一起跑啊! 你他妈退到众人身后了,那他妈不是把我给漏出来了?!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也并非任何好处都没有? 起码系统属性点能拿到手软。 前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沈飞刚刚把枪口从沙袋缺口里探出去,就看见前方壕沟边缘,有一道黑影正弯着腰往这边压。 身上的胶带颜色被你土盖住了,看不清究竟是那个阵营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出现的全都是敌人。 沈飞没有犹豫,枪口轻轻往下压了半寸。 砰! 那道黑影猛地一顿,半边身体撞在壕壁上,随后像一袋被剪断绳子的土豆,直接滚进了泥水里。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天赋技能点:1。】 沈飞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一僵。 天赋技能点? 他之前获得过天赋,但根据系统介绍,需要天赋技能点才能够升级使用,但真正获得这玩意,还是第一次。 不等他开始加点,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首次获得天赋技能点。】 【人物面板功能正式开启。】 【宿主:沈飞】 【年龄:21】 【身高:178】 【当前身份:瓦格纳第九突击分队第四突击排第一班临时组长】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3),技能(4),天赋(1)】 【基础属性:体能5,视力4,力量0,速度0,听力0,反应0】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4】 【其余技能共计51项,点击此处可查看所有已掌握技能。】 【天赋:未激活】 【可激活天赋:战场直觉】 【战场直觉lv.1:在高压战场环境下,宿主将更容易捕捉并整合危险信号,包括枪声变化、炮击节奏、脚步、枪口焰、敌人推进方向,以及异常战场行为。】 【是否消耗天赋技能点,激活战场直觉?】 ———— 求月票,推荐票,求追读。 59,心念前朝,罪大恶极,你他妈还想活??(义父,求追读!!!) “系统。” “给我加!” 这种时候对提高生存率有用的东西,沈飞都会第一时间牢牢抓紧。 活下去,才是一切! 【天赋技能点已消耗。】 【战场直觉lv.1已激活。】 随着系统的声音响起,这片原本乱成一团的战场,在他脑子里,突然有了层次。 以前他只是个惩戒军,作为一个步兵,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地方,也只负责解决眼前的敌人就行。 可是现在,他的大脑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分析更多的东西。 比如他从枪声中听得出来,第一段前沿浅壕已经彻底失手。 第二段主战壕也快撑不住了,但还有零星的抵抗。 敌人大部分还被卡在那里,但已经有敌人从交通壕边缘摸了出来。 而他们就是第三段壕沟,敌人下一步的进攻目标。 沈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更远处的壕沟。 那里是督战队。 督战队的机枪在开火,但也已经被敌人的炮和无人机重点照顾。 那帮人的壕沟比前面深,火力点也不是露天摆着的破沙袋,而是藏在暗堡里的。 炮弹跟无人机能炸死他们一部分人,但一时半会杀不干净。 只要督战队没死光,沈飞他们就不能退。 没有命令往后跑,暗堡里的机枪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所以现在的局面很简单, 他们这七个惩戒军,马上又要开始跟敌人,在壕沟里近距离厮杀。 没激活战场直觉之前,沈飞原本想继续加枪法,这个选择最顺手,也最符合他之前的打法。 但现在, 他改变了想法。 “基础属性点,全加体能。” “技能属性点,全加格斗。” 【基础属性点已分配。】 【体能5→8】 【技能属性点已分配。】 【格斗4→8】 【当前未分配属性点:基础(0),技能(0),天赋(0)】 【基础属性:体能8,视力4,力量4,速度3,听力3,反应4】 【技能熟练度:枪械10,格斗8】 【天赋:战场直觉lv.1】 系统提示落下的瞬间,沈飞身体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已经快要榨干的肌肉,重新绷紧,胸口那股发虚的感觉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力量感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强大! 更明显的是脑子。 一瞬间,很多原本不属于他的格斗技巧,像是被强行塞了进来。 全是怎么在壕沟里把人弄死的东西。 就在这时,PKM机枪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闷响。 是人撞到一起的声音。 沈飞猛地转头,就看见两个负责PKM的新兵已经被扑倒在泥坑里。 三个黑影从壕沟正上方摸了进来。 其中一个已经压住了机枪手的枪管,另一个正举着匕首往下扎。 “格里沙!”沈飞低吼道,“你盯着前面!” 格里沙下意识回头:“你小心!” 沈飞没时间回答,迅速退出射击坑,同时双手向后一丢,AK-74M在背带的牵引下直接甩到背后。 下一秒, 他反手抽出匕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第一个敌人刚抬头,就看见沈飞贴到了面前。 太近了。 近到枪都不好用。 沈飞左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身体往旁边一错,匕首干脆利落地扎了进去。 敌人身体猛地一僵。 沈飞没有停,抽刀,转身,一脚踹开对方尸体。 第二个敌人刚从机枪手身上爬起来,枪口还没抬稳,沈飞已经撞进他怀里。 肩膀一顶,膝盖一撞,匕首从下往上一抹。 动作又快又狠,没有一点多余。 第二个敌人捂着喉咙,踉跄着退了半步,最后一头栽进泥坑里。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技能属性点:1。】 第三个敌人还想跑,被格里沙从侧面一枪打翻。 砰! 敌人仰面摔回缺口外,半个身子挂在壕壁边上,用生疏的俄语大喊:“达.....达瓦里氏!” “我投降,我投降!” “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沈飞没听他把话说完,匕首直接扎了进去。 噗! 敌人眼中的华光逐渐消散,最后身体一软,彻底没有了动静。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沈飞把刀拔出来,顺手把尸体推回泥坑里,低声骂道,“达瓦里氏?我还契卡呢!” “心念前朝,罪大恶极,你他妈还想活??” 两个负责PKM的新兵还躺在泥坑里,满脸都是泥,眼睛却瞪得比炮弹坑还圆。 他们刚才已经跟敌人扭打到一起。 一个被压住了枪管。 一个差点被匕首扎进脖子。 结果沈飞冲过来,前后不到十五秒,两个被抹了,一个跪地求饶的也被送走了。 杀人杀得干净利落,跟砍瓜切菜似的。 这是那个监狱里出来的杀神啊?! 其中一个新兵喉咙滚了滚,看着沈飞,声音都在发颤:“谢....谢谢组长。” 另一个也赶紧点头:“谢谢组长!” 沈飞看着两人,沉声提醒道,“敌人已经过了第二条壕沟,随时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管好你们的机枪。” “这玩意要是整不好,我们全都得死。” 他用人的策略也是跟瓦格纳学的,不会让手下没意义的送死,但该死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 两个新兵脸色惨白,却重重点头:“明白!” “明白,组长!” 壕沟跟壕沟之间都有几十米或者上百米的空地,现在是深夜,而且战场上很乱,懂匍匐前进的敌人,能从任何想象不到的角落出现。 沈飞没再废话,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重新插回腰间,然后双手一抬,把背后的AK-74M重新扯回胸前,转身钻回射击坑。 格里沙还在看他,表情全都是困惑,忍不住说:“该死的。” “你两天前身手可没这么好。” 沈飞重新把枪口压回正面,随口说道,“我这人学习能力强。” 格里沙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越来越古怪:“这可不是学习能力强能解释的。” “还好你是黄种人,要不然我真以为你是CIA派来的勘探战场的。” 沈飞听到这话,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CIA? 这破地方? 沈飞一边盯着前面,一边低声骂道:“我要真是CIA的人,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张破嘴列进重点观察目标。” 格里沙一愣:“为什么?” 沈飞发现了一个正面匍匐潜入的敌人,虽然他伪装的很好,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扣动扳机,枪声响起的同时开口说道,“因为你他妈比无人机还吵。” 【叮!】 【击杀敌对目标。】 【获得基础属性点:1。】 60,拆点弹簧摆头顶上接迫击炮弹吧?(义父,求追读!!!) 格里沙被噎了一下,忍不住骂道:“苏卡,你这张嘴比我都像管制工具。” 沈飞没理他。 格里沙盯着他看了两秒,表情却越来越古怪:“不对。” 沈飞皱眉:“又怎么了?” 前面的战斗越来越激烈,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想说话。 在这种高压的战场上,说话已经是最廉价,但是非常有效的情绪排泄方式。 有些战场心理疾病严重的,能从醒来就开始跟自己对话,一直到把自己哄睡,还在说梦话。 在缺少政委,以及没有什么信仰的情况下,上了战场不得点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打过仗。 格里沙压低声音:“你是华夏人,难道你是MSS的人?” “MSS?”沈飞愣了一下,这名字他还真没怎么听过。 CIA,MI6,FSB。 这些名字他以前刷视频的时候,倒是经常听见。 格里沙看见他的反应,反而更困惑了:“你连MSS都不知道?Ministry of State Security啊!” “那看来你也不是他们的人。” “可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有这本事,干嘛之前一直藏着掖着?” 沈飞很想告诉他。 因为老子也是刚知道自己这么牛逼,而且也刚知道自己国家的情报部门叫MSS。 但这话显然不能说。 沈飞观察着有没有可以射击的目标,随口说道:“我说了,真就是我学习能力强。” 格里沙:“.....” 沈飞扣着扳机,声音压低:“少他妈琢磨我,多琢磨琢磨怎么活到天亮。” 就在这时,前面壕沟里传来人群怒吼跟惨叫的声音。 格里沙急忙透过观察孔看向前方,可能见度太低了,再加上有硝烟的阻挡,根本就什么都看不到。 叫声却越来越近。 不光是他, 整个壕沟里的所有人,包括沈飞在内,几乎全都屏住了呼吸。 很快, 所有人都看到,一群带着白色胶带的惩戒军,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战壕里赶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后跑。 他们是真被吓坏了,也是真的想活下来。 可是..... 他们被恐惧裹挟着冲出壕沟的时候,忘记了一件事情。 前面是有二毛的,后面也是有督战队的。 而他们现在,已经将自己暴露在双方的射击视界当中。 哒哒哒哒哒! 几乎是惩戒军冲出浓烟的瞬间,沈飞后方的暗堡火力点就开火了。 一串曳光弹从沈飞他们头顶上方划过去,毫不留情的射向那些穿着瓦格纳军装,带着白色胶带的惩戒军身上。 跑在最前面的惩戒军胸口炸开,整个人往后一仰。 后面的人撞上来,跟着一起倒。 有人还想爬。 下一秒,又一串曳光弹扫过去,把他重新打回泥里。 没有办法, 那十几个人只能趴在地上转过头,继续朝着敌人疯狂的扣动扳机。 估摸着他们连自己在打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枪械的后坐力,以及足够让人耳鸣的巨大枪声,能压制住人对死亡的恐惧。 枪声来的快,去的也快。 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变成了壕沟之间遍布弹坑的散兵坑里,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而后, 沈飞他们正前方,长度足有一百多米堑壕里,忽然陷入到一片安静当中。 没有人探头,没有人进攻,就好像敌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没动静, 这可他妈不是什么好消息。 格里沙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忍不住说:“接下来他们要是摸到五十米内,就能往我们沟里灌手雷。” 沈飞皱着眉头,盯着远处毫无动静的壕沟说:“五十米外也没好到哪去。” “刚才二毛大部队后面,有人背着迫击炮管和底板,这会儿估摸着,炮都快支好了。” 格里沙嘴角抽了一下:“你他妈就不能说点让人开心的?” 沈飞刚想说话,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啸。 “趴下!”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赶紧全都贴着壕沟的沟壁,蜷缩着身体。 轰! 迫击炮落在他们壕沟前方不到五米的空地上,爆炸声轰然响起。 虽然没有直接砸进壕沟,可掀起来的泥土还是飞了进来。 两个负责PKM机枪的新兵被震得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半天没爬起来。 格里沙嘴里也全是土,但他只是猛的吐了一口,没说话。 这一次, 他连骂人的心情都没了。 第一发校射都打的这么近,待会的效力射....... 不敢想,不敢想啊!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能干什么? 开枪? 敌人根本不露头。 往后退? 督战队不答应。 继续趴在这里? 那就是等下一轮炮把他们埋了。 总不能他妈的弄几张席梦思床垫,再拆点弹簧摆头顶上接迫击炮弹吧? 他们也不是冷锋啊! 格里沙沉默了两秒,低声说道,“我们躲进防炮洞?” 沈飞看了他一眼:“等敌人摸过来,再给我们洞口塞手雷?” 格里沙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格里沙可能感觉气氛实在太压抑了,忍不住想要开个玩笑:“沈,你应该庆幸。” “至少无线电干扰应该还开着,今晚没听到多少无人机烦人的.....” 他话还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细细的嗡鸣声。 无人机来了, 而且从声音分析,就停在了他们的头顶。 沈飞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隔着伪装网的缝隙,什么都特娘的看不到。 最后,沈飞低下头看了格里沙一眼。 格里沙也看了沈飞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今天晚上这张嘴,是真他妈够臭的。 说啥来啥啊! 不过也正常, 敌人也是绞尽脑汁想弄死他们,该用的攻击方式,肯定一个都不会少。 倒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不用纠结躲不躲炮了。 必须躲, 因为无人机投弹,是他妈的真的能给人喂嘴里! 沈飞低吼道,“穆萨,新兵蛋子们,进防空洞躲雷了!!!” “快!” 命令下达之后,大家的速度非常快。 两个PKM新兵拖着机枪和弹链,连滚带爬往最近的猫耳洞里钻。 格里沙一把抓起弹匣袋,往旁边另一个半塌的防炮洞缩。 左边传来穆萨粗重的呼吸声。 在他们藏好的同时,头顶那两架无人机就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 下一秒。 好几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天上落了下来。 轰! 第一声爆炸就在他们刚才待过的射击坑旁边炸开。 木板跟泥土还有半截沙袋,全都被掀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第二声。 轰! PKM机枪原本架着的位置,被炸得泥水四溅。 两个新兵刚钻进猫耳洞,爆炸的气浪就从洞口灌了进来,把他们震得脑袋狠狠撞在土壁上。 第三枚更狠。 直接落在壕沟中段。 轰! 火光一闪,整条沟都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 沈飞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震得七荤八素,后脑勺狠狠撞在猫耳洞的土壁上。 一瞬间,他眼前全是白点,胸口发闷,嘴里全是土腥味。 可他不敢露头。 傻子都知道,无人机扔完这一轮,紧跟着就是迫击炮的效力射。 在无人机的夜视镜头里,他们绞尽脑汁做的伪装网,简直就跟小孩把头埋进被子里装死差不多。 人家能看清他们的一切,并且为后面的迫击炮提供校准数据。 万幸二毛带夜视功能的无人机并不多,要是来个蜂群式的攻击,那就连炮都不用躲了。 重开吧。 轰! 又一声爆炸在左侧塌口附近响起。 穆萨那边传来一声闷哼。 沈飞心里一紧,吼道,“穆萨,你怎么样?!!” 几秒钟后,穆萨粗重的声音从左边传回来:“苏卡.....混蛋....沈,我没死,就是差点吃了一嘴土!”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想办法,必须想办法! 妈的, 一个华夏人,跑到万里之外的战场上,结果被自家当做玩具的无人机给炸死在战场上。 也他妈太黑色幽默了! 但是没办法, 轻步兵能在壕沟里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多。 不能破局, 就只能试着联系后方。 沈飞咬了咬牙,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一把抓起胸前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后低吼道,“马卡洛夫长官,你他妈要是还能听见,就赶紧给我们来点支援!” “再不来,我们这一段就要被二毛全炸死了!” “等我们这段壕沟也都死光,下一个就该你们督战队!” 说完这句话, 沈飞自己都没抱什么希望。 作为惩戒军,通常只有督战队联络他的份,他想联络到上级,简直难比登天。 但没想到几秒钟后,电流声里,竟然真的传出了马卡洛夫的声音:“沈。” “我听见了,也看见你们的处境了!” 嗯, 沈飞听到马克洛夫的声音,瞬间愣住了。 不是哥们, 正面防御将近五公里,纵深将近三公里,一千多惩戒军负责的三段线都快被打穿了.....你一个督战队的,是怎么做到一点都不慌的? 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