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情深被辜负,他跪了我不要了》 001‘周年礼物’ 林萧这辈子收过最‘贵重’的结婚周年礼物,就是绿帽子。 送完之后,她还被这个男人‘请’出了宴会现场。 凌晨十二点,她抹着眼泪,穿着不合脚的鞋,在黑漆漆的雨夜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太晚了,加上暴雨,根本没车。 就在她抱着胳膊哆嗦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浑身一颤。 李铭烨。 “林萧,说了多少遍了,我只是陪冉冉过个生日而已,难道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林萧咬紧下唇,雨水顺着睫毛淌下来。 “信任?铭烨,我...” 话音未落,就被李铭烨不耐烦的打断。 “好了,晚点我回来再跟你解释,冉冉在喊我了。” 林萧本想说,今天下午是周冉冉给她发信息,说晚上西江别墅办宴会,让她打扮的漂亮点过来。 本以为是李铭烨精心准备的三周年宴会,没想到,这是周冉冉十九岁的生日宴会。 李铭烨为她请了半个城有头有脸的人过来。 “等等,李铭烨,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不爱我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紧接着,是李铭烨压着嗓子却压不住火的声音。 “行,又来了是吧?林萧,我当初为了娶你,差点跟我爸妈断绝关系,难道这还不够爱你?” “可你现在变了!”林萧几乎扯着嗓子喊出了这句话。 然而,得到的依旧是不耐烦的回应。 “林萧,难道你没变吗?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啧。我都懒得说你,看看人家冉冉,今年又拿了奖学金,我资助她这么多年,她变得越来越优秀了。” 这话像是毒液般,迅速侵蚀了林萧本就脆弱无比的心脏。 她忍不住捂着嘴,鼻腔里又酸又胀。 突然想起那年高中,下课铃一响,林萧总是第一个跑到篮球场,偷偷把矿泉水塞进李铭烨手里。 仲夏傍晚,李铭烨举起那瓶水,笑着对她喊:“林萧,我喜欢你!” 后来,两人彼此鼓励,双双考入本地最好的大学。 林萧是年年拿奖学金的优等生,还在国际上拿了不少奖。甚至在大四实习那年,全球五十强企业的HR,破例与她见面,邀请她入职。 但在那年,林萧为了对李铭烨那句‘嫁给你,当你的全职太太照顾你’的承诺,选择了拒绝HR。 可是,李家父母死活不同意两人在一起,还派人多次骚扰林萧,让她自己离开李铭烨。 得知真相后的李铭烨,直接跟家里断了关系,带林萧住进五百块的出租屋。 白天上班,晚上送外卖,养着抑郁到出不了门的她。 那时候林萧觉得,这个男人就是她少女时代的英雄,是不顾一切也要娶灰姑娘的王子。 再后来,李家父母实在是心疼儿子,闭着眼同意了这门婚事。 于是,李铭烨在全城烟火下跪地求婚。 巨型烟花炸开,夜空里亮着:萧萧,我爱你,嫁给我吧。 那几年的苦,是林萧心里最软的枷锁。 她总记得李铭烨为了自己众叛亲离,日夜奔波的样子,心里悄悄认定,这辈子欠他一份全力以赴的偏爱。 所以婚后哪怕公婆冷眼,旁人惋惜,林萧也心甘情愿收起所有锋芒。 她想着,等日子彻底安稳,李铭烨事业落地,再重新拾起自己的前途。 可万万没想到,一次次的退让换来的不是珍惜,而是李铭烨的理所当然与得寸进尺。 如今他又办了一场烟花会,女主角‘理所应当’换了人。 现在,林萧一个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子,一瘸一拐地走在冷雨中时,身后的烟花还在绽放。 用李铭烨的话来讲,这是他对周冉冉优秀的奖励,绝不是爱情。 可林萧不信。 婚后这三年来,林萧履行了自己成为好妻子的诺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 就连那些难以应对的豪门人情世故,也丝毫没有落下。 就连当初看不起林萧的公婆,也意外地对她多了几次笑脸。 【砰】 当烟花再次炸开的瞬间,夜空明亮如白昼。 电话那端李铭烨的声音,拉回了林萧的思绪。 “还在听吗?不然我挂了。” 林萧立马用手背抹干净眼泪,深吸一口气,“李...” 嘴里刚挤出一个字,电话里便传来了周冉冉软糯的声音。 “嫂嫂你不要生气,哥哥是看我从小到大没过过生日,可怜我,所以才专门...” 这话是一把刺入林萧心脏的尖刀,疼得她直冒汗。 “嗯,所以哥哥才专门给我举办了宴会,让我也体验一下过生日是什么感觉。” “嫂嫂,请你不要生气,烟花秀是我求着哥哥办的,因为我很羡慕你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幸福。” 都是女人,林萧怎么可能听不出周冉冉话里话外的意思? 当然,她也了解李铭烨,所以她不信李铭烨会不知道周冉冉到底想要做什么。 说到底,这一切只不过是李铭烨的纵容和宠爱罢了。 “周冉冉,你把电话给李铭烨。” 说完,林萧这才发现,原来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那一刻,刺骨寒冷的雨水几乎要淹没林萧,她一遍又一遍擦拭暗掉的屏幕,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泡湿的棉花,又重又胀。 她想不明白,李铭烨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变心了呢? 【轰隆隆】 剧烈的雷声伴随着金灿灿的烟花,携来的寒风差点吹散林萧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突然觉得脚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于是立马蹲了下来。 当她龇牙咧嘴地脱下那双高跟鞋,看到脚后跟磨掉了一块皮,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鞋口处结了半干的血痂时... 所有的委屈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般爆发。 昨天下班,林萧看到这双鞋,以为是李铭烨送的纪念日礼物,今天开开心心穿过去找他,才知道,是自己错穿了给周冉冉的生日礼物。 当李铭烨在别墅门口看见她脚上这双鞋的时候,脸色难看得要命。 当着周冉冉的面阴阳怪气她,平时亏待了还是怎么的? 周冉冉站在他身后,捂嘴笑了一下,还故意‘替她’开脱。 “哥哥,既然嫂嫂这么喜欢这双鞋,那我就送给她了。” 林萧低头看着手里的鞋,雨水冲刷着鞋面上的血迹。 “李铭烨,我恨你。” 下一秒,林萧将鞋子扔进了垃圾桶,忍痛赤脚走在了马路上。 每走一步都像有针从脚心扎进来,就连老天爷也在嘲弄她如同笑话一般的感情。 【轰隆隆】 烟花秀结束了,但一道巨型闪电随着雷声,撕开了夜空,更多的暴雨倾泻而下。 泪水混合着雨水流进林萧的嘴里,又咸又苦。 而就在此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弟弟打来的。 “姐!你快来!妈的情况又恶化了!我求求你了快点过来...” 后面的话林萧没听清。 手机从她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掉在水坑里,她手忙脚乱地捡起来,屏幕上的水渍让字都变了形。 “把电话给妈,让妈接电话!” 一阵窸窣之后,那头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萧萧...” “妈!” “萧萧,和铭烨……一起...过来。妈不放心你们两口子,有些话必须当面交代给他。” 林萧浑身都在雨里发抖。 她刚刚才跟那个出轨的男人提了离婚,才被他挂了电话。 可妈妈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好,妈,我叫他。我一定叫他过来,你等着我!” 电话挂断,林萧盯着屏幕,手指在那三个字上方悬了几秒之后,才咬住下唇摁了下去。 是周冉冉接的电话。 “嫂嫂~” “叫李铭烨接电话。” “啊...哥哥刚刚被我抹了好多奶油,正在洗澡呢。” “我不管他在干什么,你现在就去把电话给他。我妈在抢救,听到没有?是我妈的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随后,周冉冉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哈欠,慢悠悠道: “抢救是医生的工作,哥哥累了要休息。而且这算是什么大事啊?明天再说了...我好困啊,等哥哥洗完澡我再帮你转达吧。爱你哟嫂嫂,晚安。” 电话被掐断了,林萧僵在原地。 她重新拨过去。 第一遍,响了两声,被拒接。 第二遍,接听了一秒,没说任何话就被挂断。 第三遍,手机屏幕闪了闪,黑了。 林萧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她站在雨里,看着黑掉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 肿着眼睛,头发贴在额头上,像个疯子。 【啪】 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顺便给了自己一巴掌。 呵。 林萧忽然笑了,嘴角扯起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脸是僵的。 活了二十六年,自以为聪明绝顶,结果把日子过成了这副鬼样子,输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自以为嫁给了好男人,结果到最后妈妈临死前想见他一面,都求不来。 林萧站在雨里,开始往回走。 脚底的疼一阵一阵涌上来,她咬着牙,一步一步走。 雨越下越大,她光着脚踩在积水里,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 身后的路灯越来越稀,她什么都顾不上想,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走到大路上,拦一辆车,去繁都中心医院。 妈妈还在等她,此刻她不是一无所有的,她还有妈妈,还有爱她的家人。 一道金黄色的车灯忽然从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光里。 林萧下意识地往路边让了让。 但那辆车没有开过去,而是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车门开了,有个高大的男人走下来。 林萧抬起头。 雨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她眨了好几下,才看清那个人。 一张很熟悉的脸,眉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黑色风衣被雨淋湿了一点。 是三年前就出国的潘廷旭。 她这辈子最不想让看到自己这副样子的人,排第一的,不是李铭烨,而是他。 因为潘廷旭不光追过她,还是李铭烨的好兄弟。 林萧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将脸别了过去。 潘廷旭注意到她肿着的眼睛,光着的脚,还有地上被雨水冲淡的血迹。 他什么都没问,但下颌绷了一下。 那是林萧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脸上出现那种表情。 “萧萧,你的鞋呢?” “不合脚,扔了...” 林萧又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这一次,她直接用手挡住了脸。 因为她实在不想让潘廷旭看见自己这副可怜的样子。 但挡了两秒,她又把手放下来了。 如今,她已经没有资格要面子了。 她妈还在医院里。 “潘廷旭,我妈现在情况很不好,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潘廷旭看着她,没有任何犹豫,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林萧肩上。 “上车。” 002不想见的人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潘廷旭目送林萧冲进电梯。 电梯里,她顾不上去想和潘廷旭之前的事,脑子里全是妈妈躺在病床上憔悴的模样。 门开的瞬间,林萧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病房门口,踉跄的撞了进去。 “姐姐,嘘。” 林星星连忙起身,接住差点摔倒的林萧,随后轻轻朝着病床指去。 “医生刚打完针,安静些,不要吵到妈妈。” 倏然,林萧连连点头,踮起脚尖朝病床走过去。 眼前母亲的模样,让林萧心悸。 她不到六十岁,却有了海浪般的皱纹和满头白发,活像是七八十岁。 林萧几滴眼泪砸在了病床上,她想起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人白天打三份工,晚上去夜市摆摊,拉扯大了她和弟弟。 之后她嫁给李铭烨,成了贵太太,过上了人人羡慕,再也不用为钱发愁的生活。 但母亲依旧不放心。 “萧萧,你没父亲,又放弃了工作,将来有事肯定要被婆家欺负。这套房子和这些金首饰留给你。这样,妈就不担心以后你没地方去了。” 母亲的话回荡在脑海边,林萧越想越心酸。 这世上这么多人,只有妈妈毫无保留地爱着自己。 倏然,林萧握住妈妈的手,将脸贴在那只粗糙的手背上,“妈,我是萧萧啊,我回来了,你看看我。” 而在一旁的林星星攥紧拳头,看着林萧脚上的伤,嘴唇张了又闭。 他知道,有些话不该当着姐姐和妈妈的面说出来,于是他默默离开了病房。 在楼道里,林星星给李铭烨打了一通电话。 “姐夫,你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让我姐一个人光脚淋着雨到了医院?” 直到这时,电话那头的李铭烨才认真了起来。 “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简单几句之后,林星星去护士站要了双一次性拖鞋,回了病房。 “先凑合穿吧,得上凉。” 他没给林萧说打电话这事。 “星星,谢...” 谢字刚出口,林母便猛地咳嗽起来,床头柜上的治疗仪也发出了滴滴的警报声。 “怎么回事?!星星,快去喊医生!!” 两分钟后,林母被推进了抢救室。 林萧和林星星不停地在走廊内踱步,时不时发出几声啜泣,头顶毫无温度的白灯,让人冷的要命。 就在等了五分钟之后,潘廷旭突然从拐角处走了过来。 见林萧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才走到她身边。 “问护士才知道你在这里,我让助理买了双鞋,没记错的话,你是37码。” 林萧扫了眼潘廷旭,目光划过他拎的鞋盒,摇摇头。 “谢谢,不过我现在不需要了,你拿去退了。” 潘廷旭蹙眉,犹豫几秒之后蹲了下来,把鞋放在她脚边。 “你从小体寒,脚心受凉了不行。” 不知怎的,一股浓烈的酸涩感突然涌上林萧的鼻腔,她突然感觉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倒了下去。 潘廷旭和林星星同时伸手,但还是潘廷旭快了半拍,在她倒地之前将她稳稳接在了怀里。 随后,潘廷旭将她放在了椅子上。 半跪下来,拿出湿巾仔仔细细地将林萧的脚擦干净,随后捧着她的脚,为她穿好鞋子。 “以前你喜欢穿这个牌子的运动鞋,不知道现在眼光变没变。” 林萧突然抽泣一下,别过脸抹了好几下眼泪。 “潘廷旭,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林萧心里清楚,之前的事,是她一直对不起潘廷旭。 但潘廷旭只是勾起嘴角,食指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萧萧,你之前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帮助一下,哪来值不值得这一说?” “我...” 林萧不再说话了,也没有再直视潘廷旭的眼睛,而是将目光锁在了抢救室发亮的门牌上。 直到三十分钟后,抢救室的灯牌灭了。 林母被几个护士围着推了出来,站在最前面的医生走了过来。 “抢救成功了,但这两天必须留家属24小时陪护,对了,要时刻注意病人的情绪,不能受到任何波动。” 那一瞬间,林萧总算是松下一口气,她跟着护士一起将母亲抬回了病房。 “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不要吓唬我和星星...” 倏然,林母缓缓睁开模糊的眼睛,她费力地抬了抬手指,指向站在最后边的潘廷旭。 “你...你过来。” 潘廷旭没犹豫,立马向前握住林母的手,没说话。 “铭烨啊,你也来了。”林母的手抖动的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我的萧萧...命苦,你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不会瞑目。” 下一秒,林萧立马蹲在她身侧,“妈,医生说你没事了,求你不要说丧气话吓唬我!” 旋即,潘廷旭藏起泛红的眼角,轻拍林母的手背,“好,我会记在心里。” 在得到‘李铭烨’肯定的回答之后,林母满意的点点头,“我好累...我...” “妈,今晚好好休息,我和星星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 林萧刚把话说完,就听到病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护士的吵架声。 “不就问个人,你们居然说不知道?” 这声音,一听就是李铭烨的。 倏然,林萧站起来,示意林星星照看林母,随后走了出去。 见到林萧的瞬间,李铭烨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颈窝。 “萧萧,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才让你今晚受了这么多委屈。” 李铭烨又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在林萧的后脑勺上,“妈现在怎么样了?我去看...” 话没说完,潘廷旭从病房内走了出来,站在林萧身后。 一见到潘廷旭,李铭烨瞬间松开抱住林萧的手,脸色一变。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出国了吗?” 而林萧站在两人中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003他说‘对不起’ “算了,等下再说,我先去看看妈。” 李铭烨二话没说冲到了病房,吓得林萧立马跟了过去。 好在他没闹出什么大动静,在确认林母没事之后,又走了出来。 走廊内,林萧抱着胳膊,背对着几人,依旧什么话也不肯说。 这倒让李铭烨有些着急,他注意到林萧脚上的鞋子,又看了眼潘廷旭,瞬间瞳孔紧缩,随后走到林萧身后,再一次抱住了她。 “这段时间我比较忙,导致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萧萧,我永远都是爱你的,你也一样。我们现在回家,你需要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李铭烨朝潘廷旭睨着眼看去。 “我先带着萧萧走了,回来这种事直接联系我就好,你嫂子什么也不会。” 潘廷旭站在白色灯光下,那张脸被光线映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林萧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嗯,那我先回去。” “去吧,改天我请客,我们好好约一顿。” 李铭烨没有动,他扫了眼林萧脚上的鞋,又看了眼电梯的方向,潘廷旭已经走了。 然后他才走过来,握住林萧那双凉到瘆人的手。 “今晚你必须休息。” “你自己回去休息,我要陪我妈。” 倏然,林萧转身朝病房走去,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被李铭烨整个抱起来。 不管林萧怎么挣扎他都没松手,临走前,他朝林星星嘱咐了句,“今晚辛苦你,明早我过来换班。” 没一会儿,李铭烨就将林萧带回了家。 刚走到玄关处,他便迫不及待地单手脱掉了林萧的鞋子,随手扔在地上,让保姆现在就拿出去丢了。 随后,他将林萧放在卧室床上,扯下领结脱掉外衣,扑过来将林萧重重地压在身下。 炽热的鼻息扑在林萧颈窝里。 “萧萧,今晚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本来只是想给冉冉过个生日而已,事这么小就没打算叫你,谁知道冉冉她想要你过来,私自给你发了信息。” “我...这几天公司运转不太好,我心里烦,加上看到你脚上穿着我给冉冉买的生日礼物,我...我当时就是鬼迷心窍了我,我浑蛋了,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跟你生气,还让你走。” 林萧冷冷的盯着发灰的天花板,掌心无力地在床上摊开,两行泪悄然落下。 以前她喜欢被李铭烨紧紧压着的感觉,很有安全感。 但是现在,她只感受到了无尽的窒息。 “既然只是过生日,那为什么要办烟花秀?李铭烨,你还记得这对于我们来说代表着什么吗?” 霎那间,李铭烨将林萧抱的更紧了,“我知道,对不起。我看到冉冉那双清澈的眼睛时,想起了那时候的你,我只是想让她也感受一下幸福,这样将来她找男朋友时,就不会被廉价的付出所感动了。” “你是她的什么人啊,李铭烨?” 李铭烨斩钉截铁道:“我早就把她当亲妹妹看了,我是她的哥哥。” “只是妹妹啊?那你可真是‘合格’的哥哥,要给你颁个奖吗?” “萧萧!”李铭烨撑起半个身子,捏了捏林萧的鼻尖,“你别吃冉冉的醋,她今天跟我说了,已经在学校里有了喜欢的男生,另外...” “我们三周年这件事,我确实因为太忙而忘记了。明天我去医院看咱妈,晚上给你补办,怎么样?” 这话听得林萧心里不舒服,她转过头,掌心推开李铭烨靠近的脸。 “三周年是我一个人的三周年吗?搞得好像我在求你一样,李铭烨,我最后再说一次,你和周冉冉之间越界了,我觉得我被绿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好像带刺般,触碰了李铭烨的逆鳞。 他当即变脸,从林萧身上起来,点了支烟。 烟圈呼出的瞬间,他说: “都解释这么多了,你还是不相信我!林萧,你真是变得越来越难伺候了,我...” 意识到自己说了冲动的话之后,李铭烨又立马将烟熄灭,态度缓和了几分。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真的太累了,状态很差,你也挺累的。今晚分床睡,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下。” 话说完时,李铭烨已经穿好了衣服,大半个身子出了门外。 就在此时,他又回头,看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林萧,无奈叹了口气。 “和潘廷旭少来往,他可不是什么好人,都是兄弟,我清楚这小子心里想的什么。” 【砰】 门关上的瞬间,林萧的身体跟着抖了抖。 她像是一片叶子般,被李铭烨轻易拿起,又随手丢掉。 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林萧左思右想,脑海里是年少时的那个下午,她被迟到被罚站在教室走廊,李铭烨故意捣乱陪她一起罚站... 那次她突然在体育课来例假,李铭烨盯着众人的嘲笑,翻墙逃课出去给她买姨妈巾... 还有为了娶她,李铭烨抛弃一切和父母断绝关系,拉着她的手在夕阳下奔跑的那天。 苦涩的泪,流到嘴角,好咸。 尽管李铭烨还在嘴硬,说着那些动听的情话,可林萧已经知道,那份爱早就消失不见。 因为她见过李铭烨曾经真心爱她的模样。 几分钟后,林萧揉了揉被泪水侵袭到酸涩肿胀的眼睛,再次看清楚摆在自己面前的,只不过是发灰刺眼的天花板而已。 林萧站了起来,往前走去,推开窗户的瞬间,清冷的风吹散了她墨色的发丝,她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凉意。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她看到李铭烨去了地下车库的方向。 这下,林萧彻底看清了。李铭烨满嘴谎言,她差点又信了。 一整夜的屈辱,心寒和无助叠加在一起,打碎了林萧三年来的自我欺骗。 她不再纠结李铭烨还爱不爱自己了。 爱情救不了命,温柔救不了母亲,依附谁都是悬空的泡沫。 能救自己的,只有自己。 从这一刻起,林萧告诉自己:她要亲手把曾经丢掉的自己,一点一点捡回来。 抹完眼泪后,林萧开始算账。 结婚三年,家里所有的钱都在李铭烨名下,她手里只有每个月的生活费,月底剩多少就是多少。 林萧从不查李铭烨的账,也不过问他的钱,当初觉得这是信任,现在想来,是蠢。 手机银行打开,余额不到两万。 妈妈还在医院。 住院费,治疗费,护工费...还有弟弟读书的钱,每一项都是从李铭烨的账上走的。 如果现在离婚,林萧能拿到什么? 房子不是她的,车也不是她的,就连存款的数字,她都不知道。 林萧只能净身出户,带着不到两万块的私房钱和被婆家嘲笑三年的笑话。 妈说得对,没工作,没存款,连离婚的资格都没有。 等她赚到足够的钱,有了足够的底气,才有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至于李铭烨...林萧亲眼看着他开车离开的冰冷样子,心想,等她拥有话语权,就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该还的债,一笔一笔还给他! 林萧打开手机,通讯录滑过“老公”,停了一秒,继续往下翻。 直到翻出那个很久没点开过的名字:陈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通键。 “陈老师,您还记得我吗?我09级的林萧。” “林萧?我可一直都记得你,当年学习成绩那么好,就是可惜一毕业就结婚了。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萧单手插进发丝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破碎。 “我挺好的,对了陈老师,您之前说,FW集团的位置会给我留着,不知道三年过去了,我...我还能去吗?” 004新的机会 “这...怕是不行。当年你拒绝的第二天,校领导就推荐了别的学生去。” 倏然,林萧咬破下唇,鼻腔中喷出一股热气,语气中带了些许后悔。 “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陈老师您了,再见。” 电话那端,陈老师沉默几秒后说了声抱歉,随后便挂了。 窗户前,林萧盯着白花花的屏幕,直到被寒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后,她才猛地回神,关上窗户坐回床上。 分针缓缓走了好久,林萧的眼睛逐渐模糊,卧室的空间被无限拉大,逐渐看不清墙壁边缘锋利的角,脚下的地板变成了墨蓝色的海水,身下的床变成了摇摇欲坠的小船。 而她自己,则是蜷缩在小船上,随着海浪越飘越远... 直到早上八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叫醒了林萧。 她揉开酸涩红肿的眼睛时,发现侧边的枕头湿了一大半。 “呼。” 林萧从肺里吐出一口气,脑海里还在隐约回想昨晚的事,她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糟糕。 但,绝不能就这样。 当冰水洗去洗面奶泡沫的瞬间,林萧的大脑也随之清醒,她用手抹去脸上的水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几根碎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标准的杏仁眼加上高挑的鼻梁,以及那略微带点青绿色的眸子... 林萧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顿时感到一阵刺,她有些心疼自己,活成了这样。 当指尖触到镜面上印出的那张脸时,她轻轻说了句,“不能再这样了”。 在简单咬了几口面包后,林萧下载了几个当下热门的招聘软件,注册账号。 如今的就业环境很不好,一眼望去,似乎只有销售,服务员,保险业务员这三种工作。 林萧从前在校时,大大小小的竞赛,时尚策划项目都拿过奖,履历在校内业界一直挂名靠前。 只是沉寂三年,她早忘了自己曾经也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新人。 左看右看,林萧也没找到合适的,就在她焦虑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主动打招呼的信息。 对方是【星野文化传媒】的。 【林小姐,这边看了您的简历,觉得您十分符合我们岗位的要求,请问您有兴趣来面试吗?】 林萧点开对方的信息,看到了岗位信息。 媒介专员,要求本科毕业,双休,节假日福利,五险一金,底薪一万五千元,有业绩提成。 瞬间,林萧感到一丝困惑,自己三年没工作,这样好的工作,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 但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所以没细想就答应了。 和对方沟通完基本信息,林萧和HR约在了下午两点面试。 直到中午,李铭烨都没有任何电话打来,林萧也没有主动给他发。 中午简单吃过蔬菜沙拉之后,林萧换上一身黑色的正装,打车去了一家专业妆造店,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以为她知道,在任何场合,第一印象极为重要,尤其是以时尚为标杆的传媒公司。 一点三十分,林萧到达星野,排在她面前的还有四个人。 “您好,我想问问在哪里面试?” 林萧一转头,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生在腹前勾着手指,紧张的低头看地板。 “你有号码牌吗?就在这里等,待会HR会来叫。”林萧不假思索道。 而就在这时,女生突然抬起头,看了林萧一眼又猛地后退半步。 “姐姐,你是这的经理吗?能不能给我讲讲,这里...” 话音未落,林萧便立刻摆手打断她,“我也是来面试的,我是五号。” 在那瞬间,林萧清晰地看到女生眼睛中划过一道闪光,随后变得暗淡无比。 “那我还是回去吧,这个岗位只招一个人,有姐姐你这样的人在,我肯定会被刷下去。” “哎你等等,不试试怎么...” 林萧话还没说完,女生已经迅速跑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十分钟后,办公室得从里面打开,二号和三号同时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四号被叫了进去。 这时,林萧的心跳开始加快,她拿出镜子照了照,随后又站直身体,活动了四肢,在确保自己形象这方面不会出现任何差错之后,才继续坐在了等待区。 【嘟嘟...】 就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林萧一看瞬间蹙眉,但还是按了接听键。 “萧萧,我刚回家,你出去怎么也不说一声?” 林萧面无表情道:“我有事,先挂了。” “哎,别!萧萧,我现在命令你十分钟之内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李铭烨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林萧太了解他了。 “我说了我有事,晚点回去,挂了啊。” 此时,在家中的李铭烨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滴滴声,气得一拳头砸在了墙上。 “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出去不给我报备也就算了,还敢挂我电话!” 周冉冉立刻抱住他的手揉了揉,随后安慰道: “哥哥,嫂子不是说有事吗?那就等她把事办完不就好了?别生气呀,谁还没有个有急事的时候呀?” “就算是真的有事,不给我报备,那也是错的,我可是她老公,她把我当成什么了?” 看着李铭烨愤怒的模样,周冉冉轻轻挽住他的手臂,“哥哥,要不我们趁现在嫂子还没回来,把家里布置一下,然后呢,再把我们刚刚买的礼物摆到最显眼的位置上,等嫂子来了,看到我们给她补办你们的三周年,肯定要感动的哭了。” 霎那间,李铭烨鼻腔一酸,他将头别过去,看向窗外。 “冉冉,你果然是我的好妹妹,我之前以为你接近我,是想拆散我的婚姻,现在看来,是我错了,误会你了,对不起。” “啊?哥哥,你可不要自恋,我可对你没有那种想法!” “好,是我心思龌龊了,对不起冉冉。对了,你先帮我把礼物摆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李铭烨心里还是在想林萧的事,他关好门后,又给林萧打了电话。 一连三个,没打通。 这会,李铭烨已经感觉开始头晕了,他坐在马桶上,犹豫了半分钟,拨了潘廷旭的电话。 连打两个,同样没打通。 这下,李铭烨在心里彻底坐实了林萧的罪名,他不受控制地开始脑部林萧依偎在潘廷旭怀中的画面。 他想,这次潘廷旭突然回国,一定是为了和自己抢林萧。 当初林萧对潘廷旭有好感,两人都快要捅破窗户纸在一起了,却被李铭烨用了些不正当的手段,导致两人关系僵硬。 难道...他们发现了自己当时的做过的事,所以旧情复燃了? 这...该死的,这两人都不接电话,说不定这会已经开始在床上回忆过去了! 艹! 李铭烨越想越觉得是这样,气得随手抓起林萧的护肤品,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烈的声响吓到了在餐桌摆蛋糕的周冉冉,她小心翼翼地伏在卫生间门口,小声问道: “哥哥,你怎么了?” 005误会 十几秒后,李铭烨才压低声音,边推开门边说: “没事,手滑不小心摔坏了你嫂子的护肤品。” 周冉冉极快地扫过溅了一地的乳液和玻璃碎渣,迅速收回目光,轻轻挽住李铭烨的胳膊。 “刚好我们今天给嫂子买的礼物是护肤品,真是新的不去旧地不来,哥哥你去客厅休息下,我来打扫这里。” 倏然,李铭烨牵着周冉冉的手腕走到了客厅,“让王姨去打扫就好,你陪我坐会。” 下一秒,王姨便熟练地拿着扫帚和抹布,进了洗手间。 关门之后,王姨给林萧发了微信。 【夫人,李总他带周冉冉回家了,你现在回来吗?】 发完,王姨便删除了信息记录,小心翼翼地装好手机。 两年前她儿子在工地干活出了事,老板死不认账,是林萧帮忙请的律师,打赢了官司。 自那之后,王姨便一心一意的跟着林萧。 还没等林萧回复,王姨就通过半掩的门缝儿,听到了客厅内的对话。 “冉冉,你觉得你嫂子这人怎么样?”李铭烨全程挤着牙齿,拳头死死攥着,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周冉冉眼珠子一转,食指抵在下唇,“我觉得嫂子是个很好的人,长得漂亮,身材好,人又聪明,听说她以前还是学霸呢。” “不过...”周冉冉收回手,坐得端端正正,突然话锋一转,“不过像嫂子这样的人,很容易被人惦记呢,哥哥你可得看住了,千万不能让嫂子出去工作,要不然...哥哥你懂的。” 周冉冉的话说到了李铭烨的心坎里,他虽然气得要死,但在对方面前,还是保持了明面上的冷静。 “我知道了,冉冉,谢谢你的提醒。” 倏然,周冉冉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睨着眼,将李铭烨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随后站起来朝门走了两步,又侧过半个身子,挥手说: “好了,哥哥,今晚我要去图书馆复习,你呀,就和嫂子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吧~不用送我,我自己打车过去!” 见状,李铭烨摇头叹息,随后冷冷说:“好好考试,考得好有奖励。” “什么奖励都可以吗?” “这...” 没等李铭烨回答,周冉冉便已经笑着走到了门口,她回看一眼,“你给我的‘奖励’已经够多了,那晚的烟花秀真的好美,哥哥,谢谢你。” 听着防盗门重重关上的声音,李铭烨心中泛起一股暖意,他想,要不是周冉冉的温柔安抚了他,估计他今天下午就要把这个家砸得稀巴烂。 为什么结婚三年,林萧变得越来越不懂事? 李铭烨想不明白。 * 临近傍晚,林萧才赶回家。 刚打开门,王姨就递过来一条干毛巾,随手接过了林萧手里的包,开始擦拭上面的雨水。 “夫人,李总一个人在卧室。” 林萧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摆的三层蛋糕,她收回目光,继续用毛巾擦着脱发上的水。 “我冲个澡,你去帮我煮碗红糖水。” 当林萧推开卧室门,准备进去换衣服时,瞬间被迎面而来的烟味刺得咳嗽好几下,她捏着鼻子,退到门外。 以前,因为林萧讨厌烟味,所以李铭烨戒了烟。 如今他复吸,林萧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感觉十分失落。 “怎么还淋雨了,潘廷旭送你回来,没给你递把伞?” “你在说什么?”林萧失落的盯着李铭烨的背影,始终没有上前靠近半步,“我说了我有事,和潘廷旭有什么关系?” “呵,林萧,你就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什么心思我全都知道。在你心里,他一直都比我好,不是么?现在他回国了,你就巴不得贴到他身上。” 林萧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也没了洗澡的心思,她单手叉腰,扶额道: “自从那天在医院之后,我就再也没和他联系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定,今天我和他待在一块。” 李铭烨原本就没打算听林萧解释,既然这事在他心里认定了,所有的解释都是狡辩。 见林萧还在嘴硬骗自己,他便立马冲过来,将林萧打横抱起,一把丢在床上,整个人重重地压了上去。 他捏住林萧的下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眸子里映出林萧颤抖的模样。 “我今天专门去订了你喜欢的蛋糕,还给你买了不少礼物,给你补三周年纪念日,结果呢?” “林萧,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背着我出去和潘廷旭约会,还撒谎骗我说有事,你...你别以为我舍不得打你!”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 林萧挣扎几下无果后,将头别过去,用膝盖抵住李铭烨的腹部,“我今天只是去面试了!我要出去工作,你听懂了吗?!李铭烨,你以为谁都像你啊?” 听到‘面试’二字后,李铭烨明显一愣,随后又立马换做一副嘲讽的嘴脸,“没有哪家公司会聘用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主妇。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林萧?” 话虽这样说,但李铭烨的手还是拿起了林萧的手机,翻开微信,果然看到了一个备注为星野集团HR的人。 他没犹豫,立刻打字问对方,面试结果怎么样? 没想到对方秒回。 【小林啊,我刚要给你发消息,恭喜你通过了第一轮面试!下周一准备第二轮的笔试+现场随即提问吧。我给你发一些考试资料,你看看。】 李铭烨给自己气笑了。 没想到事情还真就不是他想的那样,他误会了林萧。 虽然对于林萧找工作这件事,李铭烨心里也很不爽,但比起去见潘廷旭,这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于是,他按下息屏,将手机丢在一旁,随后从林萧身上起来,默默走出了卧室。 走廊里,李铭烨朝着厨房内正在煮红糖水的王姨喊道: “你去买点夫人爱吃的海鲜,再去库房取瓶罗曼尼·康帝,记得醒好。” “是,李总,我这就去。”王姨端着红糖水走了出来,“这是夫人要的红糖水,我先给她送进去。” “放桌上就行,我待会给她送进去。” 而于此同时的潘家老宅,正在处理继承问题的潘廷旭,接到了一通电话。 “潘少,都按照您的要求办好了,林小姐的头像和网名果然和您说的一模一样,我在招聘软件上一眼就找到了她。” 潘廷旭放下正在签字的笔,慵懒地靠在椅背,会心一笑。 他当然了解林萧,甚至清楚林萧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小习惯。 “嗯,资料都发过去了吧?笔试的时候题要出得很难,有挑战性。” “这...”电话那头的HR迟疑了一下,“可是这样的话,林小姐会被刷下去吧?” “按照我说的做就好,题出完给我发一份,我觉得合格才行。” “明白,潘少。” 挂断电话,潘廷旭单手杵着脸,又重新拿起笔开始签字。 盯着墨水在纸上流过的痕迹,潘廷旭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他心想: 萧萧啊,要是我轻易让你通过考核,你会怀疑到我身上吧?毕竟,你这么聪明... 006李铭烨的紧张 三十分钟后,窗外彻底被黑夜包裹,密布的乌云彻底挡住了星星和月亮,没有一丝光能逃离它的侵蚀。 卧室里的林萧没开灯,她刚给弟弟发完信息,问完母亲的状况。 得知没事之后,她才松了口气。 砰,砰】 李铭烨在门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之后,端着复热的红糖水自顾自推门而入,左手摸着墙,打开了灯。 他这几天被公司琐事和周冉冉的事缠得心烦意乱,作息颠倒,早已乱了日期。 看到王姨的在煮红糖水,他才意识到快到林萧的生理期了。 但李铭烨依旧板着脸,怒火看上去丝毫未消,只有眉眼的线条稍微柔和了几分。 “呵,公司最近运转是不好,但不需要你给我省这点电费钱。我忘了是你生理期,喝吧。” 林萧没理会,更没有伸手去接他递过来的碗,她只是身子转向一边,背对着李铭烨。 得到无视之后,李铭烨冷嗤一声,他将碗‘咔’的一声放在床头柜,随后三两步出了卧室。 “晚上疼了可别喊我。” 林萧依旧没回复,因为今天压根就不是她的生理期,她只是觉得嘴巴里苦的不行,单纯想喝点甜的而已。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李铭烨甚至专门买了本随身日历,专门用红笔圈出了林萧的生理期,提前给她准备各种暖心汤。 如今...算了,不提也罢。 不一会儿,李铭烨再次推门而入,这一次,他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 林萧站起来,抱着胳膊看他。 “干嘛?” 李铭烨瞪了林萧一眼,随后放下洗脚盆,又将她摁坐在床的边缘,握住她的小腿开始脱袜子。 在以前,李铭烨经常在林萧的生理期给她洗脚,如今这份温情再度出现,林萧除了厌恶之外,再无别的感情。 她故意缩脚,不让李铭烨洗,可对方偏偏不给她这机会。 手腕一用力,就把两只脚全都摁进了水里。 “我自己会洗,请你不要这样好吗?”林萧又气又无奈,双手撑着床,看向别处。 李铭烨黑着脸,虽然很是不满,但手上的动作从未停过。 “你以为我想给你洗?脚心着凉了感冒,咳一晚上谁都别想睡。” “还有,林萧你别那么自恋,我最近有重要的会要开,可不想被你传染。” 那一瞬间,林萧突然有些恍惚,不知道是头顶的灯光晃到了眼睛,还是水蒸气模糊了视线,她竟然隐约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李铭烨。 那年高三模拟考的前一天,林萧突然肚子疼得受不了,是李铭烨偷偷翻出校门给她买了布洛芬。 当时的李铭烨说: “别自恋啊,我是担心你因为肚子疼而考试发挥失常,到时候别人说是我影响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名声才去买药。” 尽管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在这短暂的,时空重叠的瞬间,林萧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 她看着蹲下身子,认认真真给自己洗脚的李铭烨,喉咙里又干又痒,再说不出一句话。 不,如今李铭烨得好只是幻觉而已,林萧用指尖嵌住掌心,清晰的疼痛感瞬间让她看清了现实。 “李总,夫人,海鲜做好了。”王姨在门口说了一声,并没有进来。 李铭烨恩了一声,随后便用毛巾擦干林萧脚上的水,接着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直直走到餐桌旁,放在了椅子上。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 碗筷就摆在眼前,林萧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她的目光透过那支装了红酒的高脚杯,盯着后面蛋糕上蜡烛摇曳扭曲的火苗。 是迟到的三周年纪念日蛋糕。 而且在蛋糕的最下方,似乎有几只用果酱画的涂鸦。 林萧揉了揉眼睛,伸了伸脖子才看清楚,上面画的是一对穿西式婚服的夫妻,旁边还有一个妹妹头的女生。 刚刚在洗脚时感受到的短暂温情,现在瞬间成了负数。 林萧抄起面前的红酒杯,朝蛋糕狠狠砸了过去。 李铭烨刚要发火,却突然发现了那刺眼的三人涂鸦,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心底又恼又涩。 他瞬间明白,周冉冉是故意借着纪念日挑衅,故意挑破他和林萧之间的裂痕。 他既气周冉冉得寸进尺,更气自己纵容至此。 原本升腾的火气,尽数变成了沉甸甸的愧疚,压得李铭烨喘不过气。 “可能是蛋糕店的人以为我们有个女儿,所以才故意加了上去,既然你这么介意,那我现在就去扔了。” 话音刚落,李铭烨抱起蛋糕,大步流星到厨房,将蛋糕摔进了垃圾桶里。 原本,林萧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拆穿李铭烨拙劣的谎言,但是她没有。 因为她实在是太累了,中午吃的那两片菜叶子,根本不够支撑一整天,加上对李铭烨心灰意冷,所以吵架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在厨房,李铭烨给周冉冉发了条微信。 有些事不要做得太过分,我一直拿你当妹妹,你不要得寸进尺。 发完,李铭烨洗完手,回到了餐桌旁。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两人默契地保持沉默,极致的安静中,李铭烨剥螃蟹壳的声音格外明显。 他用勺子舀起蟹黄,递到林萧唇边,随后淡淡道: “我今天早上去了趟医院,结清了你妈的医疗费,然后格外缴了三十万,顺便请了个两个护工,二十四小时轮流照看,你不用担心她。” “毕竟她也是我妈,我不能看着她在医院没人管。” 听着李铭烨的话,林萧张口,吃下了那勺蟹黄,“谢谢。” 见林萧终于开始回应自己,李铭烨瞬间抖了抖肩膀,他又回到椅子上,开始给林萧剥虾。 “之前是我没控制住情绪,毕竟那会潘廷旭追过你,我...我只是不想失去你。” 林萧面无表情的看着李铭烨的眼睛,“所以呢?” 李铭烨剥虾的手指蜷缩几分,他抬眼看向林萧冷淡无波的眉眼,心口莫名发慌。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林萧的吵闹,而是这种彻底不在意的模样。 “萧萧。”李铭烨声音放低了几分,将剥好的虾放到林萧面前的盘子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对我?” 007‘底气’ 这点,林萧早有预料。 李铭烨的心思,从来细得可怕。 年少相恋时,他总能仅凭林萧一个微表情,看穿她心底没说出口的所有情绪。 他一直通透清醒,分得清是非对错,自然也清清楚楚知道,周冉冉的越界早已触碰到了林萧的底线。 可他偏偏纵容,偏偏含糊其辞,偏偏不肯彻底斩断牵扯。 不是不懂,只是贪心。 他既想要林萧的真心,又舍不得放下旁人带来的崇拜与依赖,什么都想攥在手里。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林萧垂眸盯着餐盘,摇曳的灯光将她的眸子变得忽明忽暗。 这幅漠然疏离的模样,李铭烨再熟悉不过。 这次他真没把握住和周冉冉的感情,触及了林萧的底线。 可心底那点底气,依旧让李铭烨毫无慌乱之意。 他始终记得,当年自己为了和林萧在一起,毅然和父母决裂,熬过最窘迫的日子,拼尽全力护着一无所有的她。 他笃定林萧重情重义,念着往日情分,绝不会轻易彻底抽身离开。 凡事皆有度,这次的事确实是他李铭烨逾矩了。 他在心里默默划下界线,打算低头哄林萧一次,把这段偏移的感情拉回正轨。 于是,李铭烨没有继续追问,刻意放缓了语气。 “萧萧,等我们这段时间把问题说开,日子安稳了,我们慢慢规划以后吧。” 他原本想说要个孩子,用一份安稳的羁绊,填补两人之间的裂痕,锁住摇摇欲坠的婚姻。 可话到嘴边,瞥见林萧眼底化不开的疏离,终究还是悄悄咽了回去。 听到这儿,林萧突然感觉鼻腔内泛起一股酸涩和痒意,她连忙捂住嘴,扭头打了个喷嚏。 再次睁眼时,已经有泪花在眼角处闪烁。 她用食指擦去眼泪,“哎呦,我感冒了。早知道刚回来那会应该洗澡换衣服的。” 话音刚落,林萧便起身朝着浴室走去。 “今晚你去另一个房间睡吧,别传染给你了。” 看着林萧头也不回地走进浴室,李铭烨的心不受控制地担心了起来。 时至今日,他依旧见不得林萧受一点病痛折磨。 等林萧冲完热水澡回到卧室时,就看到李铭烨坐在床上,手里捧着冲好的感冒药。 李铭烨将热乎乎的药递了过来,随后从身后轻轻抱住林萧。 炽热的鼻息打在林萧的颈窝。 “那就传染给我吧,正好我这两天想待在家休息。” 林萧没说话,目光静静落在自己杯中的苦涩药里,她仰起头一饮而尽,随后将杯子向后一举。 李铭烨瞬间笑着接住,松开怀抱宠溺道: “虽然有点小脾气,但还算是乖,生病了知道吃药。” 说完,李铭烨还不忘揉揉林萧的肩膀,随后转身出卧室,冲了杯蜂蜜水进来。 此时,林萧已经裹着被子背对他睡了。 李铭烨知道林萧在装睡,但他并没有拆穿,而是关掉灯钻进被窝,隔着被子搂住林萧的腰。 “我知道你还在为周冉冉的事生气,这次真的是我错了。” “是我一时看她可怜,架不住她的求情,所以脑子一热让她看了烟花秀,给她办了生日派对。” “我心里分得清清楚楚,只是拉不下脸跟你低头认错。也只有趁着你装睡的时候,才敢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李铭烨向来如此,习惯用落地的行动弥补过错,却学不会直白柔软地道歉。 今夜的独白,没有半分虚假,全是他最真实的心底所想。 “萧萧,其实在看到你第一轮面试过之后,我真的替你感到开心。我的萧萧啊,真是优秀。” “晚安,萧萧,我爱你...直到永远。” 听到这儿,林萧的身体突然猛地抽了一下,呼吸跟着加快了几分,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身后,李铭烨唇角微微扬起,手臂收得更紧,牢牢将她护在怀里。 他笃定,这些温柔的话语,终究还是触动了林萧的心。 * 助理将整理好的调研报表放在办公桌前,低声汇报: “李总,已经查清楚了,林小姐应聘的星野传媒,幕后实际控股人是潘廷旭。” 短短一句话,让办公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李铭烨指尖捏着咖啡杯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阴霾与偏执的占有欲。 又是潘廷旭。 他绝不可能让林萧踏入潘廷旭的地盘半步,更不会给两人日日相处,旧情复燃的机会。 他抬眼,语气冷硬道: “联系星野传媒的人事负责人,让他立刻来我办公室,我有事要当面交代。” 助理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意图,不敢多言,立刻应声退下去安排。 李铭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眼冷冽,周身气场冰冷。 他可以纵容林萧疏远他,冷落他,跟他闹脾气...但绝不能容忍她彻底走出自己的掌控,走向别的男人。 快到中午时,林萧刚关掉电脑,看完那些复杂的学习资料。 她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扭脖子,正准备吃午饭,在医院的母亲就打来了电话。 “萧萧啊,今天中午有时间吗?来医院看看妈,妈想你了。” 林萧听到母亲有力的声音,疲惫感瞬间消了一大半,她立马洗脸,涂了点素颜霜就打车去了医院。 “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母亲的病情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就是做康复,一个月左右,她就能下地走路了。” 谢过医生,林萧轻轻推开病房的门,一眼望过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在给母亲倒水。 这高挑的身形,这宽厚的肩膀,还有那双修长到逆天的腿...不是他潘廷旭,还能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萧快步走上前,眼底满是错愕,交替看向浅笑盈盈的母亲与神色温和的潘廷旭,“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未说完,她已然猜到大半。 多半是母亲知晓潘廷旭回国,又感念旧情,特意喊他过来,又悄悄通知了自己。 母亲笑着拉住林萧的手,“是小潘有心,回国之后特意来医院看我。你们高中同桌那几年,他总不爱吃午饭,多亏了你天天让我多准备一份,照顾了他那么久。这孩子重情义,一直记着这份恩情。” 林萧记得高一那年,潘廷旭总是避开午休,独自静坐,从不吃饭。 那时她误以为是他家境窘迫,便特意叮嘱母亲,每日多准备一份午餐带给同桌。 后来林萧才知道,原来当年潘廷旭只是肠胃不好,不想吃午饭。 可整整一年,他从未辜负过母亲的心意,次次认真吃完那份温热的午餐,从未浪费过。 经年流转,旧事难忘。 想起过往种种,林萧心底满是难言的亏欠。 她抬眸想道谢,目光却在撞上潘廷旭温和的眉眼时又匆匆躲闪开来,不敢过多停留。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来看我妈妈。” “是我主动要来看林阿姨的,不用谢我。”潘廷旭将水杯放在床头柜,随后看向林萧,“嗯?方便借给我几分钟吗?” 008我的妻子,轮不到你来管! 两人坐上电梯到了医院天台。 今天万里无云,但并不热,风轻轻拂过林萧的脸颊,竟让她在一瞬间恍惚,自己回到了那个充满阳光与热情的少女时代。 她看着潘廷旭,这人除了发型之外,其他什么地方都没变。 潘廷旭迈步向前数步,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抬首凝望长空,看似闲散散心,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林萧身上。 两人都没默契地没有说话,大约三分钟后,潘廷旭才主动打破了沉默。 “好久没有仔细看这样好的蓝天了。” 林萧回过神,连忙回应,“我也很久没看了,之前心情不好,除了医院之外没去别的地方。” 午间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让他们的身体变得暖洋洋。 潘廷旭打了个哈欠,侧头用闪着泪花的眸子看向林萧。 “其实我找你单独聊聊没什么事,我只是...只是觉得病房有点冷,想出来晒晒却又不想一个人。” 林萧点头,走到潘廷旭右侧,学着他的样子抬起头看向蓝天,“也好,这些年你在国外怎么样?” “谈不上好坏,各有得失。”潘廷旭放下交叠的手臂,指尖轻点几下手机屏幕,转头看向林萧,“待会陪我吃顿午饭。” 林萧错愕挑眉,下意识想要婉拒,话音未出口便被他抢先截断。 “上次我送你到医院,你欠我一份人情,一顿饭刚好两清。” 人情在前,林萧再找不到推脱的由头,只能答应。 和潘廷旭在病房内安顿完母亲的午餐之后,两人一起去了那家餐厅。 这是一家火了三年多的传统日料店,预定餐位之后由厨师当面现做菜品。 但规矩繁多,厨师做什么你就得吃什么,没有选菜的余地,就算是厨师做得不好,不合口味,你也不能当面提意见,否则就会被拉入黑名单,终身不接待。 对于这样的餐厅,林萧一直都嗤之以鼻。 她认为花钱的一方就是对的,你做得不好,我还不能说你了? 潘廷旭和林萧坐在小包间里,旁边的有个小型操作台,厨师正在为他们烤制烧鸟。 “其实一直挺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要继续在家里待着?”潘廷旭问。 林萧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处,在看到那道淡粉色的伤疤时,顿时心中酸涩,她别过头,声音淡淡。 “实不相瞒,我最近去星野面试了,第一轮已经过了,下周一要考试。” 潘廷旭眼底飞快掠过一抹亮色,转瞬掩饰妥当。 他明白要是现在挑明身份,以林萧要强的性子,自尊心肯定会受损。 于是潘廷旭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惊讶地问:“真的?星野入行门槛很高,是国内公认的这行天花板,萧萧你很厉害。” 林萧尬笑两声,“我也觉得奇怪,毕竟我都三年多没有工作了。” 就在这时,厨师的烧鸟好了,他将两串玉葱鸡肉分别放入两人的烤盘中,挥手示意食用。 潘廷旭看着林萧吃下第一口,才开始吃。 他边吃边道:“那你最近这几天在备考吧?听说星野的面试题很难,但我相信你可以过。” “笔试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就是现场提问,我...可能会发挥不好。” 潘廷旭看着林萧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有些想笑,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林萧顺利入职后喜悦的模样了。 但现在,还不能笑得太明显。 “别紧张,我相信你。” “也就只有你这么相信我了,就像那会...”当林萧的目光再一次落到潘廷旭手腕上的伤疤时,她立刻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潘廷旭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对当年的那件事也记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件事是林萧心里永远也抹不去的痛,所以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和林萧讨论起了在现场提问时的经验。 * 下午两点多,林萧在回家的出租车上发呆。 潘廷旭临走前说的那句“我知道当年的事你有难处,所以我不怪你”,像是锁链般,紧紧缠绕着林萧,让她喘不过气。 直到到达目的地,司机喊了几声林萧才反应过来,匆匆付了车费下车。 推开家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往常总要晚上八点才回家的李铭烨,此刻独坐客厅,面前烟灰缸里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烟头。 “我刚去医院看了我妈,现在要去书房学习。” 林萧将脱下的外套递给王姨,看着李铭烨没回复自己,便自顾自走进了书房。 谁知刚打开资料,李铭烨便不请自来,从身后抱住了林萧,下巴轻轻抵在她的肩头闻了闻。 “这两天心情不好,刚刚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原谅我,我亲爱的。” 这个称呼,还是林萧第一次从李铭烨嘴里听到,她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没事。” “你感冒好了吗?”李铭烨收紧手臂,勒得林萧有些不舒服。 林萧扭了扭身体,蹙眉道:“好了,别抱这么紧,我不舒服。” “就要抱。” 说完,李铭烨再次加大力度,狠狠地抱了一下林萧才松开手,他走到书房门前,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扭过半个身子说: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估计要晚上才会回来。晚餐我让王姨又准备了海鲜,你让她陪你吃。” 瞬间,林萧心里咯噔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她盯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手指胡乱敲了几个字,心里一边记得李铭烨昨夜温柔,一边忍不住猜忌他旧习难改。 然而,这次李铭烨要找的人并不是周冉冉,而是潘廷旭。 他到地下车库,在车里给潘廷旭打去电话。 潘廷旭像是早有预料般,对于李铭烨的来电并不感到惊讶,他声音平静的问道: “李总,想起我了?是要履行上次的承诺,请我吃饭吗?” 李铭烨嗤笑一声,车内的灯光将他的脸顺着鼻梁分成阴暗两面。 “别装了,潘廷旭。林萧是我的妻子,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电话那端安静了两秒,潘廷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李总这话我就不懂了,星野传媒公开招聘,林小姐凭本事投简历,哪里需要谁插手?” “公开招聘?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星野是你的?你以为给她发面试邀请,给她安排工作,就能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抢走?”潘廷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轻蔑一笑,“李铭烨,她什么时候是你的了?她是人,不是你的东西。” 李铭烨攥紧拳头,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一个外人来提醒!” “那你今天打这通电话,是想让我别再发面试邀请了,还是想让我别再见她?” 没等李铭烨回答,潘廷旭先开口替他答了: “你两样都怕,但你一样也管不住。” 009在你这里,她到底快乐吗 “我管不管得住,不是你说了算!” 李铭烨的脉搏差点跳断,就连视力也跟着模糊几分,他闭上眼睛,喘出几口粗气后才冷静。 此时他心底只剩一丝冷硬的悔意。 早知道潘廷旭回国,会一步步侵入他和林萧的生活,撬动他的底线,当初他绝不会手下留情! “潘廷旭,你以为藏得严实?只要我把真相摊开,让林萧知道一切,你觉得她还会去你的星野传媒?” 电话那端传来刺耳的冷笑,“是吗?告诉她真相之后,你觉得她会怎么想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她现在的关系很危险,她随时都会离开你。” 潘廷旭的这两句话,精准地刺在李铭烨心上。 一旦林萧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阻挠她独立,不愿让她拥有属于自己的事业与底气... 他仅存的温情与体面,会在林萧心中彻底崩塌。 届时潘廷旭不过落个念旧相助的名头,而他李铭烨,则会彻底坐实自私的恶人身份。 孰轻孰重,李铭烨分得清楚。 “好,但那你别以为我没有别的方法!” 电话那端沉默了。 就在李铭烨以为潘廷旭终于无话可说时,耳边却传来了对方的叹息声。 “李铭烨,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 “你怕我给她工作,怕她离开你,怕她不再属于你。你什么都在怕,但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 李铭烨拧了拧车钥匙,轻踩油门单手握住方向盘,“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 话音落下,他挂了电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那句“你有没有怕过,她不快乐”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根倒刺,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李铭烨盯着挡风玻璃外昏沉沉的灯光,心被揪了一下。 但也仅是一瞬,下一秒,他心底的那股郁气层层堆积,一个沉稳且体面的对策,已然成型。 而此时的林萧,虽然心里烦躁得很,但还是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刷题。 现在这样好待遇的工作比登天还难,她必须拿下。 等事业稳定,能独自撑得起妈妈和弟弟的一片天,她就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有了话语权,就可以主导自己的人生。 【嘟嘟】 林萧瞥了眼躺在电脑旁的手机,上面弹出微信通知。 她打开一看,是前不久联系过的大学导师,陈思哲。 【林同学,这几天我帮你问了问朋友,FW集团的子公司刚好空出一个运营部主管的位置,待遇不错,你有兴趣吗?】 看到消息,林萧楞了几秒,她以为上次打完电话后,陈思哲早已忘记了自己,没想到...对方居然记到了现在。 她盯着屏幕思绪翻涌。 FW集团安稳体面,待遇优厚,是旁人争抢的优质机会。可星野的赛道,才是她真正向往,愿意全力以赴的方向。 但林萧不敢孤注一掷,万一星野复试失利,她便再无退路。 权衡利弊过后,她认真回复: 【很感谢您,陈老师!但是我这几天家中有事,下周一晚上回复您好吗?】 陈思哲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没事没事,这个不急,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半个月之内给我答复就好。” 听完语音,林萧心头稍稍落地,喝下大半杯凉白开,重新低头埋进枯燥的试题里。 退路是底气,但前路,才是她真正想要的自由。 而就在此时,王姨轻轻敲门,端着洗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临走前,她盯着林萧坐在电脑前的背影,迟迟不说话。 直到被林萧察觉到目光,她才缓缓开口。 “夫人,您真是个坚强的女人,我活了大半辈子,却依旧学不会这两个字。” 坚强吗? 其实林萧并没有觉得自己做到了这点,因为李铭烨总能够轻而易举的伤害到她。 “夫人,恕我直言。”王姨转身和林萧面对面,随后将下巴深深埋到胸口,“李总他,是真的当那个女孩为妹妹,根据我的观察,他们从未做出过那种事。” “你知道的,如果有,我会全都告诉您。” 这话像是一块大石头,堵在林萧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确实从未有过实质性的,关于李铭烨出轨的证据。 但...不爱就是不爱了,就算没做过那种事又如何? “我知道了。” 王姨出去后,林萧彻底没了刷题的心思,她整个人全部陷进椅子里,两条小腿在半空中悬着,那双白皙的手合并挡住脸。 好烦。 李铭烨,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那个从前在雨里追了我三条街,只为了把伞塞进我手里的男孩去哪里了? 那个说“萧萧你别怕,以后有我”的男孩,又去哪里了? 李铭烨,如果你知道,一定要告诉我,我啊...要去找他告状,告诉他你不爱我了。 我想他一定会狠狠地收拾你一顿。 ... 然而,谁都没想到,在这个带着些许闷热的下午,李铭烨直接将车开到了潘家老宅。 “我来拜访潘老爷子。” 管家一见到李铭烨,便立马热情相迎,吩咐来其他佣人接过他买的礼物。 “快请进,李总。我们老爷因为少爷回国的事,这几天经常念叨您,说要让您和我家少爷好好聚聚。” “好,老爷子现在身体怎么样?” 管家带着李铭烨在一处檀木门前停下,随后笑着弯腰,“李总,我先去汇报,待会您就知道了。” 很快,大门再次打开,潘老爷子亲自拄着拐杖,在管家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爷爷,最近这段时间总是想您,所以今天特地请假过来看看您老人家。” 说着,李铭烨三两步跨过去,从管家手里接过潘老爷子,将他小心翼翼地扶了进去。 李、潘两家是至交,二十多年前两家夫人同时怀孕,便在家族长辈的见证下指腹为婚。 谁曾想,两家都生出个男孩,联姻这事也就这么泡了汤。 “铭烨啊,你和我家廷旭一起长大,当了二十几年的兄弟,如今你在国内发展得这么好希望你能看在爷爷的面子上,多帮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孙子。” 李铭烨笑着应声,心底通透。 潘家近年内部纷争不断,家族势力大不如前,老爷子这番嘱托,既是期许,也是变相的示弱托付。 几句寒暄过后,李铭烨逐渐收起脸上的温和。 “爷爷,我今日登门,也是有件私事想跟您坦言。我和林萧一路走来,磕磕绊绊,历经无数难处,才稳住如今的生活,我一直格外珍惜。只是……廷旭回国之后,频频介入我和林萧的生活,如今更是牵扯到她的事业前程里。” 李铭烨分寸得当,不恶意诋毁,也不幼稚卖惨,只是平静地讲述事实。 字里行间满是成年人的体面,却也清晰点明了潘廷旭的越界。 潘老爷子一生阅人无数,瞬间听懂了其中的弯弯绕绕,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 李铭烨见状,立刻放缓语气,适时收口,“爷爷您别动气,我相信廷旭并无恶意,或许只是念及旧情,好心相助。” 潘老爷子稳住气息,摆了摆手,眼底满多了几分愤怒,他语气笃定,“你不必多说,我心里清楚。” “这孩子回国之后,行事越发没有分寸,不懂边界,肆意打扰你的家庭,是我教管无方。” 倏然,老爷子抬眼看向李铭烨,郑重道: “铭烨你放心,这件事我定会好好管教他,让他守住分寸。你和林萧好好过日子,我绝不会让他再肆意掺和你们的生活!” 010尽在掌控 送走潘廷旭,敲定局面的这一刻,李铭烨心底笃定,这一局他稳赢! 接下来几日,他故意腾出所有工作时间,推掉应酬,在家耐心陪着备考的林萧。 甚至像从前在出租屋那样,亲手给林萧做她喜欢吃的家常菜。 虽然手艺不太好,但林萧还是给了面子,吃了几口。 而且,李铭烨还主动解除手机免打扰,取消锁屏密码,将手机随意搁在林萧常经过的玄关拐角。 刻意的缓和与迁就,确实消解了两人连日以来的僵硬对峙,家里的低气压渐渐散去,相处氛围松弛了不少。 周一。 李铭烨早早起身,细心替林萧挑选了清爽得体的通勤穿搭,一如从前那般温柔,抬手为她轻轻束了一个利落的低丸子头, 十点,车子准时停在星野传媒公司的楼下。 林萧下车前,李铭烨突然俯过身子,宽大的手掌轻松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等林萧反应过来,李铭烨便在她的手背如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加油!我的萧萧这么厉害,肯定能成功!” 林萧下意识抬手抽回手腕,脸颊微热,没留意他温柔笑意底下,藏着一丝敛得极好的阴鸷与算计。 “知道了。”她避开李铭烨的目光,“考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来接。” 这话瞬间让李铭烨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他刻意蹙起眉,“我就要接。” 林萧无奈白了他一眼,生怕耽误复试时间,索性不再争辩,转身快步走进星野的办公大楼。 目送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李铭烨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褪去,周身气息瞬间冷沉下来。 这几日的刻意示弱,温柔迁就并非徒劳。 林萧对他的戒备明显松动,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的回温。 可越是这样,李铭烨心底的忌惮越深。 他太清楚,这份平和只是暂时的。 潘廷旭的存在,林萧想要独立的执念,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刺。 为了彻底稳住局面,杜绝后患,他需要提前布局,堵死所有隐患。 沉吟片刻,他发动车子,调转方向,去往周冉冉的住处。 他从不是闲来无事消遣,更不是所谓的犒劳自己,而是刻意赴一场试探与拿捏。 周冉冉开门时,脸上立刻扬起清甜的笑意,身形微侧,双手背在身后,歪头看着眼前的男人,语气软糯: “哥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生我的气了吗?” 李铭烨最近心情不错,脸上总是挂着笑。 他看着眼前刻意装出天真烂漫的女孩,心底清楚得很。 周冉冉的活泼是演的,单纯是装的,所有乖巧懂事,都是刻意讨好的手段。 李铭烨从未将她当作任何人的替身,更没有怀念所谓的过去,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可控的棋子,稳住当下的局势。 下一秒,李铭烨微微俯身,指尖轻掐了下周冉冉的脸颊。 “看了你近期的成绩单,全A+,足够用心,之前的事,功过相抵了。” “啊?那我的礼物是不是泡汤了?”周冉冉立刻咬住下唇,朝李铭烨单眨右眼,故作委屈撒娇。 周冉冉最清楚李铭烨的脾性,吃软不吃硬,最受用这种无害的乖巧姿态。 “没有礼物,就不打算让我进门了?”李铭烨淡淡勾唇。 周冉冉立刻收敛委屈,侧身让出通道,“怎么会!哥哥快请进!” 她的顺从懂事,恰到好处,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愈发稳固。 他挺直脊背,缓步走入客厅,落座在沙发上。 周冉冉连忙给他倒了杯鲜榨橙汁,“哥哥你知道的,茶太苦了我从来不喝,所以家里只有这个了。” “嗯,你这个年纪喝不了苦的很正常,橙汁就橙汁,我偶尔也喜欢尝点不一样的味道。” 这话让周冉冉心中一惊,她咬住食指,明白李铭烨是在暗示什么。 这段时间的试探与相处,她早已摸清分寸。 她清楚李铭烨心里从来只有林萧,自己永远无法取而代之。 可她从不在意情爱。 她要的从来不是李铭烨这个人,而是他带来的资源,便利和前程。 想通这一点,周冉冉彻底收起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不再妄图越界争抢,只想着维持舒适的相处尺度,稳稳攥住自己能拿到的好处即可。 于是,周冉冉顺势在李铭烨身侧坐下,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乖巧问道: “哥哥,这几天嫂子还好吗?还在生你的气吗?” “夫妻之间小打小闹而已,没什么。” “这样呀。”周冉冉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犹豫半响儿才再次开口,“哥哥,我最近好害怕。” “害怕什么?” “虽然我成绩不错,但是按照现在的就业率来看,我觉得我毕业就失业了。” 李铭烨看穿她的小心思,却也乐得顺水推舟。 话音刚落,他便单手拍在周冉冉肩膀上,用力一捏。 “怕什么?你一毕业就来我的公司,直接让你从小主管干起,不受别人的气。” 这句许诺,瞬间让周冉冉眸子里亮起光,她兴奋地握住李铭烨的胳膊摇了几下,“哥哥你真好,嫂子有你这样厉害的老公,真是好福气!” 适度的崇拜与依赖,总能让李铭烨心底的掌控感得到满足。 二十多分钟后,李铭烨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站了起来。 “我去接你嫂子回家,走了。” 这一次,周冉冉没有撒娇挽留,格外懂事地跟在他身后,一路送到门口,温顺又安分。 看似通透安分,实则是她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稳住靠山,比一时矫情有用得多。 中午的太阳像是在喷洒岩浆的巨型火球,空气中没有一丁点风,走在马路上不到五分钟,鞋底子就会融化,和水泥融为一体。 李铭烨的车稳稳停在星野楼下,没过多久,副驾车门被人拉开。 林萧弯腰坐进车里的瞬间,一股沉郁寒凉的气息瞬间漫开,与车内残留的燥热格格不入,冷得让李铭烨莫名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头看去,只见林萧脸色阴沉似水,眉眼间压着化不开的疲惫与委屈。 李铭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喜。 他要的效果,达成了。 但在表面上,李铭烨立刻换上满心疼惜,怒意翻涌的模样,冷嗤一声。 “什么垃圾公司,竟敢让我的萧萧受委屈?呵,这种地方,不值得你费心逗留!” 倏然,李铭烨又放软语气,温柔道: “萧萧,系好安全带,我带你去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今天什么都别想,好好放松一下!” 连日备考的紧绷,复试现场的刻意刁难,层层施压的挫败感,在此刻彻底压垮了林萧的情绪。 积攒许久的委屈轰然爆发,她鼻尖一酸,没忍住红了眼眶,泪珠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李铭烨心头一紧,立刻将车停靠在路边,伸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 “萧萧,怎么哭了?受委屈了?” 011有我在,别怕! “......” 林萧哽咽半天,除却落下两滴泪之外,什么话也不愿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始终不肯直视李铭烨。 李铭烨懂林萧的性子,于是轻轻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擦去眼泪,“不想说就不说了,我带你去吃饭。” 车子启动上路时,风从车窗内挤进来,打在林萧脸上。 她盯着道路旁不断后退的树和人影,心里难受得不行。 脑子里,面试官那张涂满正红色口红,却依旧无法遮盖皱纹的刻薄嘴唇依旧动来动去。 喷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般将林萧刺得遍体鳞伤。 她不想将那些尖酸刻薄的话告诉任何人,怕对方心里也这么认为。 很快,李铭烨将车子停在了一家提前预定好的农家院前。 他拉开车门,朝林萧伸出手,“来,牵着我的手。” 林萧解开安全带卡扣,扫了眼李铭烨的掌心,犹豫片刻之后将手放了上去。 这让李铭烨心中大喜,他默默将手反扣,和林萧十指相扣,一起走进了农家院。 爆炒草鸡,现炸河虾,时蔬拼盘......李铭烨将这家店所有的特色点了一遍。 他单手杵着脸,坐在林萧对面,那双墨色眸子里除了林萧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萧萧,这几天给王姨放假,让你天天吃我煮的东西,真是委屈你了。” “你知道吗?昨天晚上我自己尝了一下那份蛋炒饭,我...那一瞬间我觉得你好爱我,居然这么包容我的厨艺。” 林萧抬眸,看着李铭烨这幅贬低自己来逗她笑的模样,扣在桌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 随后,她扬起下巴深吸一口气,“只是不想浪费食物。” “嗯,不错。”李铭烨从口袋里摸索几下,随后握住拳头朝林萧伸了过去,“勤俭节约,值得夸奖,这是给你的奖励,不过需要按一下我的手背才能解锁。” “幼稚。”林萧嘴上吐槽了一句,但还是按照李铭烨的说辞,用食指点了点他的手背。 【哗啦】 瞬间,李铭烨松开拳头,一条Sweet Alhambra项链出现在林萧眼前,晃来晃去。 这条项链林萧记了很久,当初两人一同逛街时,她曾驻足多看了好几眼,后来也一直放在购物车里舍不得入手。 她暗自诧异,没想到李铭烨竟还记得这样细碎的小事。 见林萧盯着项链出神,李铭烨勾起唇角,笑道: “萧萧,你就收下吧,其实这是那几天你吃我做的‘黑暗料理’的补偿。” 说完,李铭烨就将项链塞进了林萧放在一旁的包里。 林萧没有拿出来,算是默认收下了。 等到菜上齐之后,李铭烨熟练地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认认真真给林萧剥虾。 虽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李铭烨能明显的察觉到,气氛在慢慢缓和下来。 看来连日的陪伴与迁就,总算慢慢化开了林萧心里的防备。 而且,李铭烨一直在等,他知道只有林萧主动将刚刚面试时发生的事情告诉自己,两人的关系才算是彻底破冰。 十分钟后,李铭烨将剥好的一盘虾推到林萧面前,“来,我的萧萧最喜欢的。” 林萧垂眸,盯着面前红白相间的大颗虾,又看了看李铭烨认真期待的模样,那种难受的感觉再次袭来。 面试官那些尖锐的话语在耳侧回响。 笔试的成绩足以证明自己的能力,可“全职主妇”的标签,却被人反复拿来践踏。 林萧心里又酸又涩,忍不住迷茫:难道脱离职场三年,就真的要被全盘否定吗? “萧萧,你怎么了?” 等到林萧回过神时,突然发现李铭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身侧。 下一秒,李铭烨张开双臂,将林萧揉进了他宽厚紧实的怀抱里。 他将下巴抵在林萧的头顶,轻轻拍着对方的后背。 “萧萧,把受到的委屈说出来,我陪你一起承担。” 这次,林萧没反抗李铭烨的怀抱,也没有继续保持沉默,她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李铭烨的怀中传出。 “那个试卷很难...但我依旧拿了满分,甩了第二名四十多分...” “现场提问,那个面试官却一直拿我当了三年家庭主妇的事挑刺,问我入职之后是不是每天要提前下班去家里伺候男人...还说我很快就会生孩子,请产假,白拿他们公司的钱...” “我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你向对待其他人一样正常提问就行,结果呢...结果她让我写一份这三年在家全职伺候老公的心得,我...我...” “他们所有人都拿我当笑柄,我没忍住,提问到一半就跑了出来...我,我...” 听着林萧的话,李铭烨心头怒火翻涌。 这件事虽是他拜托潘老爷子从中干预,可他从未想过,星野的人会用如此刻薄的方式羞辱林萧! 他的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肆意羞辱? “萧萧不哭,有我在。” 李铭烨不再说话,他就这样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直抱着林萧。 就算手臂酸涩到不行,也丝毫没有松开。 直到十几分钟后,林萧逐渐不哭了,他才试探性地问了句:“萧萧,我听到你肚子在咕咕叫了,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夹。” 林萧慢慢推开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慢慢咀嚼,眼底的泪光已然褪去,但依旧在哽咽。 “萧萧,星野的事你放心就好,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不过...萧萧,你要是真想出去工作,我不拦你。只是看你今天受这么多委屈,我心里实在不好受,我舍不得你再被人这样欺负。” 李铭烨一边说,一边继续为林萧剥虾,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 在他印象里,林萧本就心思敏感,性子柔软,经历这样一场挫败,她大概率会就此打消外出工作的念头。 “不如这样,你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你要是想学东西,我给你请最好的老师;想做什么项目,我手底下随便你挑。” 李铭烨静静等待着林萧的答复,笃定她会顺势选择放弃。 可下一秒,林萧忽然放下筷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她抬眼看向李铭烨,目光坚定,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像是立誓般说道: “我不会放弃!永远也不!” “那个目光狭隘的女人,以为靠着几句话就能让打败我吗?我会去更好的地方,让他们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瞧瞧,就算是有三年空窗期的人,也绝不会比任何人差!” 李铭烨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眼底写满错愕。 “?!” 012你凭什么这么对他?! “萧萧,你...” 李铭烨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笃定林萧会顺势放弃,下一秒就被拍在桌上的巴掌打了个措手不及。 几秒后,李铭烨才收回僵在嘴角的笑意。 他向来欣赏坚韧的性子,可眼前这般不肯认输的林萧,却让他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倏然,李铭烨调整好表情,他紧紧握住林萧的手,半蹲至她身侧,神色坚定道: “好,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但记住,星野的这个仇,必须得报!” 包厢里温度适宜,林萧心底却翻涌着怒火。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会让那些因为身份标签就看不起别人的人,付出代价! 农家院的午餐结束后,李铭烨没有直接带林萧回家。 车子拐进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她熟悉的那个高奢品牌门口。 “前几天看了看你衣柜,该添新衣服包包了。”李铭烨拉开副驾车门,朝林萧伸出手。 林萧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但在跟着李铭烨走进店里时,林萧心里突然飘过一个念头。 今天李铭烨太殷勤了,不像是他。 店里,导购殷勤地跟在身后。 李铭烨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林萧每试一件出来他都要点评几句。 “这件颜色太老气。”“这件腰收得不错。”“转一圈看看。” 林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试到一条烟灰色收腰连衣裙时,李铭烨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对着镜子里的她说: “好看,包起来。” 李铭烨一共给林萧挑了七套衣服,七双鞋,七只包。 用他的话来说,什么样子的鞋子配什么包,什么样的包配什么鞋子。 乱了套,那就不好看了。 “今天为什么突然带我买东西?”林萧接过导购递来的购物袋,终于开口问了一句。 李铭烨很自然地单手接过林萧手里最重的那个袋子,另一只手牵着她朝电梯走,“晚上有个家宴,换了新衣服正好穿。” “家宴?” “潘家老爷子那边组的局,说好久没聚了。就是普通吃顿饭,你什么都不用管,坐着就行。” 林萧没有多想,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世交应酬。 傍晚六点半,车子停在一处奢华的私人会所门口。 潘老爷子已经到了,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一排助理和秘书。 旁边还坐着几个林萧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生意场上的人。 李铭烨带着她一一打过招呼,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去跟老爷子聊两句”,便端着酒杯朝主位走去。 潘老爷子看见李铭烨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没有人注意到,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老爷子眼中带着的几分歉意和期许。 李铭烨则回了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关于林萧和潘廷旭的事,谁都不会在今晚的场合多提半个字。 林萧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服务员一道道地上菜,觥筹交错间她听到的全是生意场上的客套话。 “这个项目前景不错!” “潘家那边能给出的资源不是外人能比的,要合作可得趁早啊。” “李总,如果你这边愿意牵头,大家都放心。” “...” 李铭烨坐在林萧斜对面,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每次目光偶然相对,李铭烨就会微微勾起嘴角,用唇形问林萧,“无聊了?” 林萧摇摇头,低头继续盯着面前那盘早已冷掉的菜。 她其实听懂了今晚的局。 潘老爷子想让李铭烨投一个项目,帮潘家渡过眼下的难关。 而李铭烨正端着酒杯,不点头也不拒绝,像是在给面子,又像还在等对方亮出更多筹码。 正百无聊赖时,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朝门口看去。 进来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白色修身短袖,带着黑色帽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在喘了几口粗气之后,那女孩带着怒意和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指着李铭烨大声喊道: “李铭烨!” 这个女孩,林萧之前见过几次,知道她是潘廷旭的亲妹妹潘乔菲,是潘家最小的孩子。 不过,林萧很是疑惑,为什么潘乔菲会突然闯入,还指名道姓地冲着李铭烨过来了? 就在此时,几个坐在门口的助理过来拦住潘乔菲,被她一把推开。 “你满意了吧?”潘乔菲站在李铭烨面前,双手撑着桌沿,俯身怒视着他,“你亲自上门找我爷爷告状,让他用家法罚哥哥,他跪了两天祠堂跪到膝盖瘀血发紫,你满意了吧?!” “潘乔菲!”潘老爷子脸色骤变,厉声打断她,“这是在外面!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我不管!”潘乔菲转头红着眼看向潘老爷子,“爷爷你不觉得很荒唐吗?他为了自己老婆的事来求你,你不帮着查清楚就算了,还真把哥哥打成那样!他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你们凭什么?” “够了!来人,把她带出去!” “我就说最后一句!”潘乔菲转回头,目光直直地刺向李铭烨,“李铭烨,你装什么好人?你和你老婆的事,凭什么把我哥哥扯进来?!还说他频频介入你的家庭?!” “我问你,你敢不敢把原话再说一遍?” “潘乔菲!”潘老爷子的拐杖重重敲在地面上。 包厢里安静的针落闻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铭烨和潘乔菲之间来回切换,然后又悄悄转向坐在窗边的林萧,又迅速移开。 林萧的手放在膝盖上,有一瞬间动也动不了。 在无限的寂静中,林萧随着自己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忽然想起复试那天的面试官。 那些刻薄刁难的问题,那个让她写全职太太心得的女人... 林萧一直以为是星野的人看不起她,是她自己不配。 原来不是。 是李铭烨去找了潘老爷子。 是李铭烨让潘老爷子管教潘廷旭,李铭烨从一开始就知道星野是谁的。 而他什么也没说,甚至一直若无其事的在陪林萧备考。 林萧慢慢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李铭烨。 他正端着酒杯,在头顶那几盏暖黄色的灯光下,那张侧脸像是隔着一层雾。 在看向林萧的瞬间,李铭烨保持了沉默。 那一刻,林萧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013他的疏忽 这场家宴,因为潘乔菲的意外闯入草草落幕。 原本要谈的合作彻底黄了,甚至几家原本敲定的联动项目,也被迫紧急终止。 会所宾客四散离场,临走前,李铭烨一言不发地走到林萧面前。 他脊背依旧挺直,胸口微挺,平日里张扬的气场却莫名收敛几分。 骨节分明的手掌朝前一伸,他只从喉咙里淡淡挤出两个字: “回家。” 林萧没说话,手扶着椅子后背才吃力的站了起来,她无视李铭烨递过来的手,自顾自往门走去,飘起的发丝在那一瞬间划过李铭烨的指缝。 “听话,我回家再跟你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刚刚...都看到了。李铭烨...你...” 林萧快走到门口时,李铭烨才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于是脸色一变,加快步子追上了她。 随后将林萧拦腰抱起,迅速将整个人塞进了副驾驶,锁上车门。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轻松与欢愉,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冷冽的话语随着油门轰鸣声响起。 “你要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李铭烨用力呼出一口气,朝在副驾驶上抱着胳膊满脸冷漠的林萧扫了眼,随后又无奈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 林萧不再听李铭烨的任何话,她始终紧紧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车窗外如流星般消逝的车灯。 车窗外的光点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看不清轮廓,它们越聚越多,如同一片人造星河。 林萧揉揉眼睛,这才惊觉是自己无声划过的泪,让那些原本明亮清晰的光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林萧的耳朵内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耳鸣,随之而来的是难以忍受的头疼和呕吐感。 她倒吸一口凉气,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以为是今晚的情绪太重了,睡一觉就好。 李铭烨看了眼,随后担心地问道:“萧萧,你怎么了?” “没事,你开车。”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痛,全程沉默僵持,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家楼下。 到家之后,林萧已经累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她摇摇晃晃走到沙发旁,踹掉鞋子躺了下去。 “萧萧?”李铭烨喊了一声,她没应。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李铭烨挺意外,他本以为林萧会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揪住他的衣领发疯。 看着蜷缩在沙发上,只露出半张脸的林萧,李铭烨突然多了几分心疼,看来真是太累了。 累到连和自己算账的力气都没有了。 “萧萧,你怎么样了?” 李铭烨蹲在她身侧,刚把手伸过去,就被对方躲开。 “你走开,我不要见你!” 见状,李铭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以为林萧是在闹脾气。 于是他站起来退了两步,“萧萧,那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会,我去洗个澡。刚刚潘乔菲扔东西时把酒洒在我身上了。” 林萧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十分钟后,李铭烨只裹着一条纯白色浴巾走了出来,他没来得及擦身体,那些透明的水滴顺着他的腹肌和人鱼线的沟壑,一路滑进胯部的浴巾。 见林萧还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李铭烨瞬间背后一凉,察觉到不对劲。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立刻蹲下,两只手握紧林萧的肩膀,摇晃几下。 “萧萧,萧萧?!” 无论李铭烨怎么大声呼叫,怎么用力摇晃,林萧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反应。 他向来擅长观察人心,洞悉情绪。 可今晚,竟然如此迟钝,硬生生忽略了林萧所有的撑不住。 啧。 救护车是在十分钟后到的, 等待的间隙里,李铭烨从未如此慌乱无措,他不停地拿湿毛巾擦拭林萧的滚烫的身体,替她物理降温。 医院的走廊内,李铭烨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盯着急救室外泛着红光的牌子,懊悔地蹲在地上捶打自己的胸口。 此时的他,完全是度日如年。如果林萧今晚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原谅自己。 等到分针艰难的跨过一段距离后,抢救室的红灯终于泛起了绿光。 李铭烨立刻站了起来,直奔出来的医生跑去。 “怎么样?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医生看了他一眼,随后摘下口罩,摆摆手道: “应激性躯体症状,暂时没事了。你是她老公吗?”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他紧绷的神经。 他太熟悉这个诊断了。 当年在出租屋,林萧重度抑郁,数次晕倒,医生说的就是这句话。 那些被李铭烨刻意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他强迫自己压下满心慌乱,“我是。” 医生一边摘手套,一边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们抢救的时候,只要提到你,病人情绪就极度激动,差点直接拔掉氧气管。” “我不知道你们夫妻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我奉劝你,这几天不要出现在她面前,避免刺激她。” “再刺激下去,她的自主神经功能会彻底紊乱,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李铭烨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走到护士站,开始办理缴费。 脑海里飞速闪过今晚的一幕幕画面。 车上林萧死死蜷缩的身子,强忍不适的倒吸凉气,默默揉红的眼睛,还有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冷漠... 原来所有的难受,崩溃,早早就摆在了李铭烨眼前。 不是林萧变得陌生。 是他一直自以为足够了解她,看透她所有情绪,实则从来没有真正沉下心去看,去心疼过。 李铭烨太笃定林萧性子坚韧,笃定她永远能扛住所有委屈,笃定无论自己做什么,她都会留在原地。 是他的自以为是,自私算计,一步步把她逼到旧疾复发,彻底崩溃。 愧疚几乎将李铭烨整个人吞噬。 可就在这份懊悔涌上心头时,手机铃声突兀响起,硬生生打断了李铭烨所有柔软的情绪。 是母亲打来的。 接通的瞬间,电话那头没有往日的唠叨与质问,只有一种听不出喜怒的冷淡声线。 “铭烨,今晚家宴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医院晚风寒凉,吹得人清醒又冷漠。 李铭烨靠在栏杆上,吐出一口薄烟,“我知道潘乔菲蛮横不懂规矩,但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潘廷旭先动了歪心思,潘家理亏在先。” 李母依旧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压迫感,“你不用替自己找借口辩解。” “这次你和潘家的梁子,既然结下了,我暂时不插手,也不告诉你父亲。” 停顿半秒,李母话锋一转,“但这几天,我要见林萧。”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李铭烨紧绷的心底。 他瞳孔骤然紧缩,瞬间警惕,“妈,你见她干什么?” 014他说,对不起 “我见她做什么,你先不用管。另外,你在外面和那个女大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听到母亲主动提起周冉冉,李铭烨指尖一顿,立刻将指间夹着的烟摁在地上捻灭。 夜色沉冷,他眼底掠过一丝冷厉,飞速在脑中复盘一圈,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敢私下向李家传话,搬弄是非! 不等他理清头绪,电话那头的母亲已再度开口, “我们李家世代名门,圈内各家都以我们为表率。你是李家嫡长子,行事必须端正,绝不能出任何出格的差错。” 这些规矩,李铭烨从小听到大,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正因如此,他至今都只和周冉冉维持着表层的资助关系,含糊暧昧,从未真正越界。 他心里通透,一旦被父亲和爷爷抓住把柄,哪怕他是既定继承人,也会被顺势剥夺所有继承权,多年布局尽数作废。 “妈,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那只不过是个我资助的学生而已,你放心,我有把握。” “嗯,知道就好。”李母的语气依旧很缓慢,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让李铭烨感到深深的压力,“我明天的机票,到了就去见林萧,你不要出面。” 明天就到。 时间仓促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铭烨眉心紧蹙,他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从无更改的可能。 他无力阻拦,只能另想办法。 可医生的警告反复在脑海回响,如今的他,连出现在林萧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提前叮嘱。 晚风刺骨,连续抽完三根烟,胸腔里依旧堵得发闷。 最终李铭烨还是折返医院,默默守在林萧的病房门外。 门缝透出细碎的灯光,落在他眼底。 林萧的嘴白得不成样子,整张脸毫无血色,似乎就连呼吸都成了极限运动。 这幅脆弱不堪的模样,刺得李铭烨心口阵阵发疼。他无数次想推门而入,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可理智死死困住了他。 于是,他就这么靠着墙壁,静静守在门外,身心俱疲,直到体力彻底透支,缓缓蜷缩在走廊墙边沉沉睡去。 深夜值班的护士例行巡查,瞥见墙角熟睡的男人早已见怪不怪。 医院里彻夜陪护,就地小憩的家属不在少数,她没有上前打扰,轻手轻脚掠过走廊。 病房内,灯光柔和却冷清。 林萧辗转难眠,睁着无神的双眼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睡。 护士推门进来,见她睁眼,放轻声音安抚,“林小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要是心情不好,我巡视完病房就过来陪你聊聊。” 林萧闻言,缓缓抬起黯淡无神的双眼,虚弱地抬了抬手,指向紧闭的房门。 “门外有人,对吗?我感觉得到。” 护士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门外,想起医生的话,迟疑两秒才道: “是隔壁病房的家属,太累了在这里歇脚,您不用害怕。” 可林萧心里通透,早已心知肚明。 她轻轻开口,“不用赶他,地上太凉,让他找个舒服的地方靠着睡吧。” 护士愣了愣,没想到林萧会是这个反应,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病房内再次安静。 想起门外的李铭烨,林萧的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自己都想不通,明明已经彻底看清了李铭烨的算计与自私,明明满心都是被欺骗的失望与寒凉... 可为什么,还是会为他此刻笨拙的守候,生出一丝难以言说的难过?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 从前每一次林萧生病,抑郁复发,彻夜难眠...李铭烨也从未缺席,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守着她。 可时过境迁,还是同一个人,还是同样无声的陪伴,带给林萧的感受却早已天差地别。 从前的守候,是满心偏爱与踏实。 如今的守候,是算计过后的愧疚,是逼她崩溃后的弥补。 理智层层清醒,可身体的记忆,多年的习惯,却迟迟无法彻底抽离。 这份矛盾的拉扯,是那么的痛苦,比争吵更累,比陌生更心碎。 不知熬了多久,困顿终于席卷而来,林萧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然大亮。 床头柜上,静静放着一封用牛皮纸仔细包好的信。 林萧抬手拆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李铭烨写的。 【萧萧。 我不出现,不打扰你生气。 我从未有意欺骗你,只是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走向别人。 我知道你恨我。 今天晚上我母亲会过来见你。你不用慌,无论发生任何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我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林萧的目光落在最后的那行字上。 林萧指尖抚过纸面,眼底一片寒凉。 李铭烨的母亲赵荷,她再熟悉不过。 那位向来面带温和笑意,待人亲和,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的李家夫人,从来都不是善茬。 她心里清楚,赵荷此番专程过来,绝不会是简单探望,多半是为了她和李铭烨的纠葛而来。 在李家,从来没有平白无故的关怀,更轮不到她这个外姓人,占半分好处。 这一整天,李铭烨果然没有再露面。 但源源不断的高端水果,盛放的鲜花外卖,从清晨一直送到傍晚六点。 馥郁的花果香气铺满整间病房,热闹鲜活,却衬得病房里的人心愈发空旷冷清。 林萧半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她此刻心里惦念的,是潘廷旭。 林萧从不怪潘廷旭,明白对方当初的种种举动,不过是为了护着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默默替她兜底。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潘廷旭的聊天框,屏幕白光刺眼。 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她太想问问潘廷旭的近况,想知道他跪了两天祠堂,膝盖瘀血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可话到嘴边,尽数卡在喉咙。 林萧如今知道了全部真相,也知道他为自己受了无妄责罚,可潘廷旭并不知道她已经知情。 如果直白询问伤势,太过刻意,等于彻底挑开所有隐秘恩怨,戳破两人之间仅剩的体面。 若是装作无事,随口寒暄,又太过淡薄,根本对不起潘廷旭默默承受的所有委屈与苦楚。 字字斟酌,字字两难。 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屏幕依旧只剩一片空白。 而就在林萧盯着屏幕继续发呆时,聊天界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潘廷旭。 【发什么呢?怎么一直显示你在输入?】 015‘暗示’ 林萧心头一惊,正要回复消息,门外忽然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响。 医院里的医护人员进出都会先敲门,她立刻判断出来人是赵荷。 来不及多想,她迅速将手机息屏,反扣在枕头一侧。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 赵荷身着一袭纯黑旗袍,颈间戴着三层珍珠项链,长发一丝不苟挽在脑后,一支质地温润的檀木簪点缀其间,款式简约,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妈。” 林萧脱口而出,正要起身下来,却被赵荷摇头阻止。 “你病了,无需再遵循那些繁琐的礼节,好好躺着休息。” 闻言,林萧背靠在床头上,两只苍白的手交织在一起,放在腹前的被子上。 赵荷坐在她对面的空床上,瞥了眼满屋子的高档鲜花和水果,又将目光落在林萧身上,淡淡道: “出院了我带你去做头发护理。” 倏然,林萧看了眼自己垂在胸前的头发,只有几根分叉的。如此细致的观察,让她不免有些不自在。 “好,谢谢妈。” 林萧一直回答的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说出最少的字,因为她知道,在这样的豪门家族里,有时只需要说错一句话,就会惹上祸端。 她明白,赵荷此次前来绝不是看望自己这么简单,那...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答案,林萧在看到赵荷从包里取出的礼物时明白了。 是一条雕刻着抱子图的翡翠项链。 赵荷拿着项链,在林萧面前展示了一番,随后解释道: “前些日子去了潮汕,听说那里有个送子娘娘很灵验,想着你和铭烨结婚三年,肚子里也没个动静,所以特地去求了这个。” 说完,赵荷就将翡翠项链放在了林萧掌心。 冰凉的翡翠躺在林萧掌心,让她一激灵,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紧。 在刚结婚那会,林萧确实想和李铭烨要个孩子,但当时的李铭烨总是以事业为由不断拒绝。 久而久之,林萧也不再提这件事。 如今,林萧只觉得庆幸,还好当初没和李铭烨要个孩子,要不然现在的自己为了孩子,肯定不会抽身。 即便心里在这样想,表面上林萧还是收下了那条项链,道了声谢。 就在这时,赵荷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拍了两下,笑着闲聊起来。 “前阵子王家夫人与我同行,她总念叨家里的儿媳,说那孩子性子不安分,总爱在外抛头露面,最后惹出了流言蜚语。原本只是小事,花钱便能压下,可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王家在圈子里颜面尽失,不少合作商也顺势抽身离去。” 林萧心里了然,这看似家常的八卦,才是对方此行真正的用意。 她故作懵懂,顺着话头问道:“王家损失不小,那...他们后续打算如何处理?” “旁人的事,我们不必费心。”赵荷眼神淡淡扫过她,话语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只是那位儿媳,坏了家族规矩,王家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句句敲打,字字施压,林萧心底又闷又堵,翻涌着几分怒意。 回想当初,她终究是被对李铭烨的爱意迷了眼,一脚踏入这座深不见底的牢笼。 “那真是太可惜了。”林萧淡淡附和,随即微微转动脖颈,又伸出手揉了揉肩膀,“我这身体总反反复复出问题,真是一直辛苦铭烨照顾了。” “无妨。”赵荷话锋一转,意图委婉却清晰,“过几日我让私人医生过来为你调理身体,把底子养扎实了,往后日子也能安稳圆满。” 林萧心中万般抗拒,可眼下她身处在弱势之中,根本没有直言反驳的资本。 她压下所有情绪,应声作答,“好,多谢妈费心。” “你本就是李家的儿媳,这些都是分内之事。”赵荷笑意温婉,“只要你安分守己,这个家里,你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 林萧并未将这番许诺放在心上,只是配合着弯了弯唇角。 “我明白,会好好听话的。” 见她态度顺从,赵荷不再多言,起身将一张精致的购物卡放在床头柜上。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这点心意,你拿去添置些东西。” 【嘟嘟......】 而就在赵荷步子刚迈出两步时,躺在林萧枕头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赵荷立刻转过身,面色沉了下来,“这么晚了,是谁打电话?接起来,我听听。” 林萧浑身瞬间僵住,目光落在屏幕上,认出那是潘廷旭的号码。 她清楚对方迟迟等不到回复才会打来,可在赵荷的注视下,接与不接,皆是两难。 她不敢迟疑,短短两秒的思索后,抬手按下了接听键。 病中的嗓音带着沙哑,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说了不需要,别再反复拨打了。” 话音落下,林萧掩唇轻咳几声,顺势挂断了电话。 倏然,她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隐隐发热,忍着即将落下的泪水,抬眼看向神色诧异的赵荷。 “实在抱歉,让您见笑了。是卖保险的推销电话,一直问我买不买保险,我...感觉很烦。” “这种人不必理会,别气坏了身子。”赵荷看了她片刻,叮嘱一句,转身离开了病房。 直到房门彻底闭合,隔绝掉外界的视线,林萧才彻底卸下紧绷的姿态,像是脊椎被抽走般瘫在了床上。 足足休息了半个小时,眩晕感渐渐褪去,林萧才重新拿起手机,编辑消息发给潘廷旭。 【刚刚遇到特殊情况,抱歉。】 潘廷旭消息几乎是秒回,【理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之前工作的事,是我考虑不周,不该骗你。】 看到这行字,林萧鼻尖一酸,心头满是酸涩。 她清楚潘廷旭的所作所为,全是为了护住她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可最后,承受责罚的却是潘廷旭。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是我连累了你。你的膝盖,现在还疼吗?】 016掌控 【不疼了,多谢关心。】 和潘廷旭简单聊了几句,林萧握着手机,发了句【早点休息】。 之后,她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该再发什么。 病房里很安静,鲜花和水果的香气浓得有些闷。 林萧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萧是被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弄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弟弟林星星正踮着脚尖往她床头柜上摆东西。 一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茎叶修剪得不太整齐,但每一朵都朝着她的方向开得正盛。 “姐,你醒了?”林星星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花往她那边推了推,“我用兼职攒的钱买的,跟姐夫那些比不了,你别嫌弃。” 林萧看着那束向日葵,久久没有说话。 李铭烨送来的那些进口鲜花用精致的玻璃纸包着,每一朵都开得那么娇艳,但她从来没多看过一眼。 而这束用旧报纸裹着的向日葵,茎叶歪歪扭扭,花瓣边缘还有被挤压的痕迹,却让她觉得整个病房终于有了一点真实的颜色。 “不嫌弃。”林萧把花抱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最中间的位置,“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看的花。” 林星星听了,瞬间装作不在意地别过头,咳嗽两声后才道: “姐你别煽情了,妈那边我都照顾得好好的,你好好养病,不用担心家里。” 林萧看着他,发现他瘦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往返医院和学校,又要照顾母亲又要顾着兼职,身体吃不消。 但林星星什么都没说,和之前每一次一样沉默地扛着。 这一点,他们姐弟很像。 林星星没待太久,他还要赶回学校上课。 临走前他在门口站了两秒,像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 “姐,我走了。晚上我还要做兼职,不来看你了。” 他走后没多久,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陈思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进门先扫了一圈满屋子的鲜花,然后目光落在床头那束用旧报纸包着的向日葵上,停了一秒,什么也没说。 “陈老师?您怎么来了?”林萧撑着床沿想坐起来,被他摆手拦住。 “我问了好几个人,绕了一大圈才知道你在这儿。”陈思哲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怎么搞的,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小毛病,很快就出院了。”林萧轻轻带过,没提具体原因。 陈思哲没有追问。 “上次跟你提的FW那边,现在有个情况。”陈思哲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身体微微前倾,“他们最近接了一个棘手的营销项目,对方是一家老牌国货美妆品牌,想用新品打开年轻市场。之前FW内部出过三版方案,全被客户毙了,现在没人敢接。” 林萧听到“老牌国货美妆”这几个字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正是她大学时做过深度研究的方向,当年的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国货美妆的品牌年轻化策略。 “我跟FW的负责人打了个赌。”陈思哲看着她,嘴角微微扬起,“我说我认识一个人,能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如果能做成,你直接入职FW营销部,不用再走常规流程。” 林萧沉默了几秒。 她当然想接,但从陈老师的语气里她听得出来这个项目有多难。 三版方案都被毙了,FW内部没人敢碰,这根本不是常规面试能比的挑战。 可正因为难,这个机会才更珍贵。 不是别人安排好的,是需要她自己拿下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陈思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之外,再无其他。 林萧忽然想起大学时站在答辩台上,台下坐着的也是这双眼睛。 那时候她还没毕业,还没把自己弄丢。 “我接。” 陈思哲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萧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赵荷的脸。 赵荷说那些不听话的儿媳王家不会放过,赵荷说她想要的一切都不会缺,前提是安分守己。 林萧知道接下这个项目意味着什么,她当然害怕。 但她更怕的是错过这个机会之后,再也找不到下一个。 “相关资料我让人发到你邮箱,你先看看,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 陈思哲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萧,你大学时候做的那篇论文,我现在还留着。是那篇论文让我敢打这个赌。” 他走了之后,病房安静下来。 林萧靠回枕头上,目光落在床头那束向日葵上,又移到满屋子精致昂贵的鲜花上。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思考之后,林萧拿起手机,给陈思哲发了条消息。 【陈老师,资料我今晚开始看。】 门外,李铭烨靠在走廊墙上,手臂交叉在胸前。 从陈思哲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就站在这里了,门没关严,里面的对话他听了个大概。 一个营销项目,FW集团,陈老师打的赌。 这些信息在他脑子里迅速排列组合,最后拼出一个结论:林萧还是想出去工作。 李铭烨可以接受林萧出去工作,但他必须知道林萧在哪家公司,做什么项目,跟什么人接触。 FW集团的方向不是星野,不是潘廷旭的地盘,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李铭烨不会让林萧再脱离自己的视线。 倏然,李铭烨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林萧,她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虽然知道林萧在给谁发消息,但李铭烨记住了刚才那个陈老师的名字。 他转身离开。 晚上,李家。 李铭烨推开家门时已经接近九点。 客厅灯亮着,赵荷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她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听到开门声也没有抬头。 “妈?你怎么还在等我。” 赵荷合上相册,抬起头看李铭烨。 “今天去医院看她了。”赵荷开门见山,“身体底子确实不太好。我让人安排了我的私人医生,过几天去给她调理。” 李铭烨没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铭烨,你们结婚三年了。以前你说事业为重,我由着你。但今天我看她那个样子,再拖下去,对我们李家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会和她离婚的,妈。”李铭烨皱了一下眉。 “我的意思不是让你们离婚。”赵荷把茶杯往旁边推了推,“我的意思是,你们该有个孩子了。” 李铭烨的手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现在不合适。她刚住院,身体还没恢复。况且我公司那边最近也忙...” “身体可以调养,忙是永远的借口。”赵荷打断他,“你和那个被资助的女学生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我不追问。但你最好记住,你现在的位置,有多少人在盯着。你父亲年纪大了,你爷爷那边对你关注着呢。一个没有继承人的长子,随时可以被换掉。” 李铭烨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些。 娶一位好妻子,接管公司,维持家族体面,这些都是他身不由己的责任。 但唯独孩子,李铭烨确实从来没认真想过。 也许是因为他知道林萧不是能用孩子绑住的人,也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确定,他想要的是一个孩子,还是只是需要一个筹码?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自己处理好。” 赵荷看着他的眼睛,片刻后又收回目光,重新翻开膝上的旧相册。 “那就好。你是我儿子,我相信你分得清轻重。” 李铭烨站起来,朝楼梯走去。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妈。”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娶林萧,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赵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平淡无比。 “你娶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娶的人能不能撑起这个位置。” 李铭烨没有再说话,他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房间里空荡荡的。 窗帘没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平时林萧睡的那会边上。 李铭烨站了片刻,然后关上门,走向书房。 桌上摊开的文件还停留在几天前的页数。 他坐下,拿起笔,眼睛盯着纸上的数字,脑子里却在想着白天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对话。 几分钟后,李铭烨放下笔,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消息。 【去查一下FW集团近期有什么营销项目,要详细的。】 发完之后,李铭烨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回椅背。 窗外城市的灯光连成一片模糊的河。 李铭烨心想,他是可以让林萧出去闯一闯。 但,必须要在他李铭烨能看得到的地方,这一切,也必须在他的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