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身女人的情与爱》 01、我把生活全部寄托在爱的幻梦里了 明知山盟海誓只不过是一句空话, 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刘烨一遍遍地对我 保证永不负我。刘烨拥着我:“你放 心,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我们分开。 知道吗,我们走之前,石朝曾派人找 过我,说只要我管应离开你,他就给 我25万资助我在南京开个舞厅,我当 时就告诉他,250万也不会让我放弃 你。” 我心里既震惊又感慨;既然石朝 能够想到的只是用钱买情的下下之策, 那么他对我的爱也就实在有限,买在 让人怀疑了。真心待一个人,又何必 用金钱买走她的幸福?他对我又何尝 有什么真情?我庆幸自己选择了刘烨, 选择了一段真爱。至少当时我是这么 认为。 九六年冬,我穿上天蓝色毛呢裙的工作服,成了深圳花韵俱乐部的一名侍者。 俱乐部里的员工互以英文名字相称,我为自己取名“scarlet”,中文译音是斯佳丽。填写履历表时,学历一栏里我填上了“中专”,那个毕业于名牌高校的秘书小姐被我自己连根拔起,藏在了心灵的最深处。只有在没有风,没有云,也没有月的黑夜,我才会梦回南京,重温与来真亲密相拥的美丽日子。我从来不后悔爱上来真,爱本身是没有错的,错的是缘份。遇到我时,来真便是别人的丈夫了,又正值公司总经理换届选举,他的竞争对手捕风捉影,想利用我和他的来击败他,我只有逃避、远行。 花韵成了我隐秘的避风港,在这里,没有人打听我的来处、去处。灯红酒绿里.我只是一位流落天涯、无爱的沉默女子,无声无息,在迷幻的世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淹没了自己,悄悄躲起来,一个人静静地舔伤。 唯独注意我的是南京来的保卫科长刘烨,他和我是“花韵”里绝无仅有的江苏人,因此倍感亲切,我们逐渐成为朋友。 春节后,老板石朝先生自澳洲携家眷至“花韵”小住。一次他在俱乐部招待朋友与人赌酒,那人说:“你随便找个人和我对酒,我白酒,他随便,果酒、啤酒色酒只要是带酒精的就行,一杯对两杯,要是我输了,今天整个俱乐部的帐单我买,我要赢了,下个月我来你们俱乐部玩都得免费。” 石朝笑着扫视了一遍大堂,恰好我正经过他身边,他随手一指;“你来。” 我?我一愣,我的酒量实在不敢让人恭维,但身为下属,不能当着这么多人让老板难堪。看到整个大堂的人都在盯着我,我忽然灵机一动,转身叫来调酒师,“血玛丽、红樱桃、雪山冰淇淋、白雪公主……”微笑着一口气点了二十几种高档鸡尾酒,石朝一愣,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他那位朋友也忍不住笑了,叹了口气,赶紧喊道:“好了好了,别再点了,你喝这些东西,喝到明天早上也不会醉。不用比了,我干脆认输,免得结帐时更多。” 我微微一笑,正要走开,石朝却叫住了我,眼睛亮亮的,轻声问我:“你是新来的?叫什么?” “scariefi。”我轻轻回答。 “scarlet?《gonewiththewind》?”他一扬眉,满脸惊疑。原来他知道“scarlet”的出处,我微感不安,不愿惹人注意,故意说:“对不起,我不懂英文,这个名字是朋友取的。”说完微微点了点头,就匆匆走开了。那以后石朝明显对我产生了兴趣,总是借故支使我做这做那,他自己冷眼观察我的为人处事。过了一个多月,从来不管事的老板娘石太大忽然频频出现在俱乐部里,每次又总是长时间地盯着我看,我不由地暗生戒备。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当初若不是爱上别人的老公,我何至于沦落到今日浪迹天涯?但是不论我怎么小心行事.石太太总是对我不满,隔三岔五找我的茬子。 刘烨常为我抱不平?“她明明是鸡蛋里挑骨头,你不如别干这份工作了,外面工作多的是。对了,你过去是做什么工作的?” 过去?我还能奢谈过去?我心怆然,只能沉默以对。我只想把过去全部遗忘。然而一封朋友的信告诉我来真已经击败了众多对手,被提名为总经理。唉…… 一天匆匆赶到俱乐部,已经迟到10分钟,石太太正在做例行训话,见我迟到了,辟头盖脸就是一通臭骂,最后宣布扣除我这个月的全部奖金,并处以工资10%的罚款。一向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我,这天忽然不愿意再忍,抬起头直视着她问:“迟到1o分钟要罚,那么超时工作呢?是不是要加?我们从春节到现在几乎每天加班,是否要发双份工资?” 明显地,我感到所有员工精神一振,一齐抬头盯住石太太,刘烨是恶作剧地吹了一声响的口哨。石太太大怒,开始口不择言?“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讨价还价?你一个服务员 “服务员也是人!”刘烨忽然问声闷气顶了一句,满脸挑衅,一副准备大打出手的样子,别的员工也都跃跃欲试,眼看一场劳资双方的对垒战就要拉开,这时石朝从经理室出来,三言两语问明情况后,打圆场道:“scarlet迟到是不对,记过一次以示警戒,经济处罚就免了。至于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我不会看不到的,月末发工资时一定会给大家有所表示。” 听到加薪,大家的情绪缓和下来。石太太自知众怒难犯,却又不甘心,突然斜斜地看了我一眼,用英语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极不堪入耳的脏话。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血直往上涌,一时忘了自己说过的“不懂英语”,本能地张口回敬了一句英文:“太太,请你尊重别人的人格!”石太太一愣,满脸通红,恼羞成怒,更是粗话、脏话一涌而出,我也毫不客气,用比她更流利、更标准的英语从容还击。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他们都像不认识我似的瞧着我。我猛然醒悟,自己精心构织的假身份再也隐瞒不下去了。 又是石朝出来打圆场,用英语严厉地批评了他的太太,但语气听起来十分温和,他是怕其他的员工知道,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我脑中一片混饨,只朦朦胧胧听到石太太要求她丈夫立刻开除我,而石朝根本就不同意,甚至还警告石太太如果再无理取闹,就把她开除,石太太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但最终不敢再说一句话。 临近下班时,俱乐部里来了几位本地小杂皮,明显已经喝过酒后来的,一坐下就点名要我招呼。我走过去递上酒水牌请他点菜,为首的一个随手将酒水牌扔在地板着,指着我说:“我们什么都不要,今天就点你。来,伴大爷跳个舞!”说完摇摇晃晃站起来要拉我,我忙侧身避开:“要跳舞请去迪厅,这里是俱乐部。”这时我看见石太太在经理室门口狡黠地笑,我什么都明白了。 我正准备转身走人,那人却一把抓住我胳膊:“别走,我今天就要你陪!非陪不可!”我急了,奋力挣脱,这时看见刘烨一言不发握着一个空酒瓶从吧台后面径直走过来,双眼血红,迅猛走近后,扬起酒瓶就向那个小杂皮头上砸去,只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是劈哩啪啦碎玻璃掉在地上的声音,到处是血,我心里一阵寒,完了,完了。 石朝听到动静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一边扶起头破血流的小杂皮,一边吆喝:“不准打架,不准打架,谁要再打架,我就不客气了。” 刘烨手中握着半截酒瓶,大骂道:“什么东西,敢到这儿来抢我的女人。” 当天晚上,刘烨以故意伤害罪被拘留。我恳求石朝为他保释,石朝满口答应,然后说:“scarlet,这周末我要回澳洲一趟,带你一块去澳洲散散心吧。” 我忽然醒悟自己的法码,转身去找石太太,向她明白地说了:“只要你能保释刘烨,我可以马上辞职离开。” 刘烨两个小时后就被石太太保释了出来。我已经打点好一切行李,并且打开行李包让石太太检查,告诉她我明天就结帐走人。 石太太满脸堆笑:“没什么可查的,你的工资我已经给你结清带来了。石朝那边我会跟他说的,你们明天也用不着上班了,一早就走吧。” 我们?我惊愕。刘烨望着我:“出了这样的事,我在广州是呆不下去了,我也只能辞职,你跟我一起回南京吧。” 他是在变相地向我求婚,但我不愿轻易从一感情漩涡跳到另一感情漩涡。我摇摇头说:“我挺喜欢广州这个城市,不想这么快就回南京,这段时间我想试着找别的工作。” 第二天,我住进了一家小旅馆,刘烨住我隔壁。他说了他要陪我直到我找好新工作安顿下来,他才会放放心心地离开。 过了一周,我终于在一家西班牙的独资公司找到了一份翻译的工作。刘烨黯然地说:“你已经找到工作了,我就再也没有借口留在广州不走了。”我的眼圈也红了,握住他的手说:“阿烨,我这一辈子都会记着你的。” 第二天我在公司上班时,石朝找到了我,至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什么办法找到我并且又是如何将我的过去调查得一清二楚的。他递给我一张登载有来真的照片,他已经当上公司总经理兼副董事长了。来真,祝贺你,我知道你过得很好,这就足够了,从此,我们已是漠不相关的两个人,缘已尽,我愿今天是最后一次看到你的照片,你的一切。想着,报纸不知何时已湿了一大块,我转过身凄然地笑了一下:“石先生,谢谢你,劳你费心了。”石朝沉默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很慢很清晰地说:“scarlet,相信我,我不是周来真,不是同你闹着玩,你要,我可以给你名份。” 我震惊地回头望着他,他看起来笃定而坚决,这是一个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的男人。我眼眶湿润了,良久,摇了摇头;“石先生,谢谢你,我不想破坏一个家庭。” 石朝失望地走了。第二天,西班牙老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用生硬的汉语对我说道:“scarlet小姐,你是石先生的人,在广州,我是不敢和石先生抵抗的,你还是回去吧,这是昨天的薪水。” 我好恨! 我知道,在广州,我的路全部被堵死了。 我决定还是和刘烨一起回南京。 我们都还年轻,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并且刘烨能为我生为我死,这份纯情实在难得。 刘烨还在那个小旅馆里没走,当我告诉他:“带我回南京吧,阿烨,我希望你能担负我一生,不要轻易应承,可以拒绝,但不能欺骗。” 刘烨取出一个金戒指为我戴上,坚决地说:“我买了一对金戒指,我只想说一句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如果我负了你,我就去死!” 第二天,我们踏上了回南京的火车。 明知山盟海誓只不过是一句空话,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刘烨一遍遍地对我保证永不负我。刘烨拥着我:“你放心,没有什么力量可以让我们分开。知道吗,我们走之前,石朝曾派人找过我,说只要我答应离开你,他就给我25万资助我在南京开个舞厅,我当时就告诉他,250万也不会让我放弃你。” 我心里既震惊又感慨;既然石朝能够想到的只是用钱买情的下下之策,那么他对我的爱也就实在有限,实在让人怀疑了。真心待一个人,又何必用金钱买走她的幸福?他对我又何尝有什么真情?我庆幸自己选择了刘烨,选择了一段真爱。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 广州到南京,不过一昼夜,我却如同走过一生。 刘烨在火车上第一次对我说起他家里的情形:父亲早逝,母亲守寡将他带大,节衣缩食满足他一切要求,但他从小不喜欢读书,职离毕业就出来学拳击,令母亲十分失望。刘烨说:“我跟妈妈保证过,这辈子再不做一件让她失望的事。现在,我找了个大学生女朋友,我妈一定说我有出息。” 然而事与愿违,刘烨母亲对我竟出奇地厌恶。她完全没料到儿子只离开一年,竟会不声不响带个女朋友回来,她觉得尊严被挑战了,对我毫不客气地刨根问底:“你一个大学生,在大企业干得好好的,怎么会辞职去广州?女孩子什么不好干,跑去酒店做服务员,那是好人家女孩干得活吗?” 我被这一句句发问弄得全无招架之力,觉得自己如同聊斋里的画皮女鬼,面具被一层层无情地剥落,终于露出狰狞的真面目。伤痛的往事被-一唤起,我求助地望着刘烨,只觉心在一寸寸地化为灰烬。 晚上,刘烨将我送到附近一家旅馆,闷闷地说:“我会和妈好好谈谈,明天再来找你。”然而一连一周他都没有露面,当第八天,刘烨带着一身酒气和怒气出现在我面前。 刘烨叹了口气说:“我们到深圳去吧。” 我和刘烨又到了深圳。 在深圳,辛辛苦苦过了三个月后,刘烨突然失踪了,怎么也找不着。一周后,石朝来了,他说他花了六十万请刘烨离开了我。这就是我深爱的刘烨,天啊! 来真为了贪恋功名放弃了爱情,石朝利用金钱亵渎爱情,刘烨为了金钱出卖爱情。我何尝有过真爱,我只不过是把生活全部寄托在爱的幻梦里罢了。 梦到残时梦已醒,我的眼中已无泪。 我再也不会为了爱而爱,我只想独自一个人浪迹天涯,孤孤单单地死去。 02、我只能和儿子相守今生 志是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的知音, 他用他火一般的热情唤醒我沉睡的情 感,如果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对志 来说,这场爱,谁也无权干涉。在外 界,我们的爱是无所顾忌的,这爱实 在太难得了。这爱和灿灿一样,都是 我生命的一部份。可灿灿,他理解不 了我和志的爱。告诉志,等灿灿长大 了,理解我们了,我们再结婚?可这 个等待会有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在这 漫长的等待中我会不会失去志,留给 我的仍旧是伤痕? 当宇向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事实,因为,我早已清楚,我和宇的婚姻已经到了尽头。 房子判给了宇,这意味着,我和儿子灿灿要搬出这个家。搬家那天,天下着鹅毛大雪,望着门口十几箱家什,我心灰意冷。天渐渐黑下来,雪还在下着,我急切地盼着搬家公司的车早点儿到来,我怕熟悉我的邻居们下班回来,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的狼狈相。 搬家公司将东西堆放在屋里便算完事,下面繁杂的整理工作便由我独自来做。灿灿很懂事,他不停地帮我搬这搬那儿,可他能有多大的劲儿?我的手逐渐麻木起来,腰也直不起来。灿灿很懂事地走过来说:“妈妈,你别累坏了,咱们明天再干吧。”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灿灿才七岁,可他已经懂得了离婚的真正含义,他承受了他这个年龄本不应该承受的东西。今后的漫长岁月,我将独自和我至爱的儿子相守,直到他长大成人,成为一个男子汉,离开我去闯荡他自己的世界。离婚时,在法院上,我提出,除了儿子灿灿和我自己的书籍、衣物,其它什么都不要。知情人都怨我太不实际,太便宜了宇和那个使宇魂不守舍的女孩。可是,在我的世界里,灿灿是我的无价之宝,能拥有他,其它任何东西都不重要。 生活对我,除去离异后精神上的巨大痛苦外,经济上的拈据常常像尖刀一样刺痛我的这颗本已破碎的心。宇每月付给灿灿的生活费加上我自己的这点收入,根本无法维持我们母子的正常生活。我必须像年轻人一样,除了工作,还要到处寻找可以兼职的工作,我去当家教、帮报社写稿,甚至有时干夜班编辑。每天,我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去学校接灿灿,我都躲在人群后面,我不愿正视周围的人们,我总是像灰姑娘一样,真怕使灿灿感到没面子。 我近来的工作非常忙,经常加班加点。每次回到家,面对根本顾不上收拾的零乱的家,心头便涌起一团浓得用眼泪也化不开的酸楚。 这时,只有灿灿是我寂寞心灵中的一只欢快的小鸟,他常常给我搬过来椅子让我坐下休息,或倒好开水端过来,或拿条毛巾让我揩去脸上的尘土与疲惫。面对已经开始懂得生活的儿子,我的心总是被委屈与骄傲缠绕着,我的泪为我自己流,也为灿灿流。 一次,灿灿见我实在太累了,便对我说:“妈妈,今天我煮面条再加两个荷包蛋给你吃好不好?”让灿灿在灶前忙活,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跟着他进了厨房。他的动作很笨拙,但终于将面条与鸡蛋放在一起煮熟了。吃着灿灿为我做的第一顿饭,尽管面条太烂而鸡蛋没熟,可我真真切切地感到,灿灿已经是个小男子汉了。 这天下午,我临时接到通知,公司要求我陪检察团下工厂视察。耐着性子陪着各位领导在几个厂里指指划划完后,又无耐陪他们大吃大喝一顿,天已经黑了,我担心着在学校门口等我的灿灿,可厂子离市区有一定距离,而且没有公交车,我极力压制着不安的心情等各位领导们喝饱吃足,搭领导们的车回到市区。我疯一般跑向灿灿的学校,可校园门口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昏暗的门灯无精打采地看着我。灿灿可能回家了,我赶紧往家奔,可家门上的锁冷冷地对着我,我的脑袋都乱了,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跑。灿灿去过我公司几次,会不会去那儿了?我的腿直发软,心像悬在嗓子眼里似的。从学校到家,从家到公司,距离都不近,都得过几条马路,刚七岁的灿灿顾得过来那么多来来往往的汽车吗?我不敢往下想,只觉得自己在飘。还没到公司门口,我就大喊灿灿的名字,远远地,我看到公司门口有个小小的身影一动也不动,啊,是灿灿,听到我在喊他,他跑向我,我伸出双臂去迎接他,可我却一下子瘫倒在地。灿灿扑在我的怀里,我紧紧地拥抱着他、亲吻着他、安慰着他,啊,我的宝贝,你这个让妈妈放不下心的小男子汉,你是怎么平平安安到公司来等我,又是怎么忍受孤独,度过这漫长的等待的? 原来,灿灿今天没带钥匙,在校门口等了很长时间就自己坐车回家,又在家门口等了很长时间,他见妈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猜想妈妈一定又在公司加班,便又坐车来到公司,公司人说妈妈下厂子去了,得很晚才回来,灿灿只好在公司门口等着。灿灿哭诉完一切在我怀里蠕动着说:“妈妈,您是不是把我忘了,你这么晚才回来,你不管我了吗?” 灿灿的话像一根根针,刺着我内疚的心。我蹲下来向他道歉,软软地求他:“灿灿,妈妈对不起你,只是妈妈身不由己。你饿不饿?渴不渴?你想吃什么?喝什么?我带你去!”可是灿灿根本不理我,他一转身,跑了。 我追了过去。由于刚才的虚惊,我的腿仍有些不听使唤,我结结实实摔了一跤。灿灿一见,赶紧返身回来,扶起我,抱着我放声大哭。 “你不爱我,你只管工作,你不关心我!你们谁都不关心我,我成了孤儿。你担心我,我还担心你呢,我怕你累坏了,我就想等你回来!” 空旷的夜晚,灿灿的哭声格外响亮,他的哭诉像重锤一样,敲打着我的心。灿灿的心和我的心在这个没有月亮和星星的晚上,相互依偎着,相互温暖着。灿灿说的‘你们”也包括那个让我深爱过让我痛恨过的宇,我曾经为他付出了一切,他成功了,带给我的却是无尽的痛苦。委屈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落在夜幕里,灿灿用他那冰凉的小手,轻轻地擦去我脸上的泪。 “妈妈,我不说了,我不让你伤心了。你别哭了。”灿灿像犯了错误似的。 “灿灿,是妈妈和你的爸爸不好。妈妈以后一定要照顾好你,一定要爱护好你。” 经受了一次痛苦和失败的婚姻,我的感情变得很薄很脆,再也经不起任何感情的挫折。我只好逃避感情。其实,离婚后,我根本无暇考虑再婚的问题,我只想挣钱,让我和灿灿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可是越来越多的朋友关心起我的生活,这里面有女人,自然也有男人。 每当我在工作和生活上经受孤独、寂寞、困苦的时候,我都渴望有一个真正爱我、诚实可靠的男人走进我的情感世界,他呵护我、爱护我、支持我、理解我,就像我和宇深恋的时候,当我受了委屈时,我可以趴在他的怀里痛哭;有了怨气时,可以尽情向他倾诉;他会在我公司的门口等我下班回家,他会在我带着寒气进家时,给我一个暖融融的微笑或拥抱。可是这种女人渴求的幸福就象宇一样,离我远走,连影子都见不到。虽然,我对自己幻想的和曾拥有的爱情感到虚无飘渺,可在很长的日子里,我无法放弃自己的幻想。灿灿太小了,当他用小手抚去我的泪水,当他无言地将毛巾递到我手中时,我都有种内疚、负罪的感觉;我不应该在他面前流泪,让他不安。 曾经也有几个男人追求过我,可他们希望的是在平淡无味的婚姻外,找一个感情的寄托。他们的感情就像宇,自私!他们口口声声称爱我,可希望我做的是背着他们的老婆和他们去媾和。曾经受过同样伤害的我,不会再去伤害无辜的女人。这些男人没有想到,无数的夜晚,应该如何让我逃脱寂寞和孤独!当一个陌生人敲我家门时,在我家里的他能堂堂正正去开门,以男人的力量支撑起一个女人对家庭的信赖!而不是藏在床下或躲在柜子里、阳台上,或从窗户跳出去,由我去演戏,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渐渐地,我的幻想没了,我憎恨起男人来,除了我的灿灿。直到我认识了志。我和志是在工作中认识的,他在文学圈子里已小有名气,共同的爱好使我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题。起初,他对我的遭遇很同情,后来,他鼓动我,磨难有时会让一个女人的才华释放出来,我的才华就是这样表现出来的。我和他自然而然地陷入了热恋。文人的感情或许是奔放的,或许是含蓄的。志的感情是奔放的,他希望天天能见到我,他的身影,经常在我家里晃来晃去。 一天,我去学校接灿灿,我看到灿灿的同学一路走一路说笑,而灿灿却阴沉着小脸,仿佛背负着重担。当他走近我时,我见到他眼角还挂着泪花,我的心一阵发紧,忙问:“灿灿,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吗?” “不是。”灿灿抹去眼泪,“谁也没欺负我。是爸爸,他今天来学校看我,我把他轰走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爸爸?”我问他。 “不喜欢。是爸爸不要咱们了,是爸爸让你伤心的。爸爸不和你离婚,你就不那么累了。我对爸爸也这么说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劝灿灿。我至今仍恨着宇,我无法违心地让灿灿还要像以前那样爱着自己的爸爸。可是,我又特别想知道宇都跟灿灿说了些什么,宇现在怎么样。我几次想问灿灿,可我还是忍住了。 灿灿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似乎故意和我聊着他们学校的事。他告诉我,他们班上有个同学的爸爸给他找了个后妈,后妈对他一点儿也不好,他每天心情都不好,所以成绩一直上不去。灿灿告诉我,他这次又考了100分,因为他怕自己考不好会伤我的心。他还告诉我,他学会炒鸡蛋了,以后,他可以炒鸡蛋给我吃。 灿灿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地暗示着我,可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排斥志,他和志在较量,他怕失去我。他真是个孩子,他还理解不了爱情与母亲的区别,他怕别人分享我对他的爱。难怪灿灿近来总是拉着我的手等待我的拥抱或爱抚。 晚上,灿灿钻进我的被窝,紧紧地抱着我,小脸贴在我的脸上,我感觉到他在流泪。 “妈妈,你知道我为什么把爸爸赶走吗?我恨他,是他不要我们了。他不关心我,还让你流泪,他就喜欢那个坏女人,我讨厌爸爸。” 我擦去灿灿的泪:“灿灿,大人的事你有时不很明白,以后你就会懂的。” “妈妈,如果我爸爸还要我们,你会理他吗?” “不会的。”我坚决地回答。 “妈妈,爸爸今天也哭了,我赶他走时,他也流泪了……呜呜……”灿灿又大哭起来。 “灿灿,这不怨你,这是他自作自受,他不值得咱们伤心,咱们不理他。” “不!不行,不许你这么说他。”他突然对我大叫起来。 我惊呆了,此时灿灿的心情比我的心情还要复杂。 “妈妈,我现在后悔了,我不应该赶他走,他是我爸爸,我赶他,他一定特别伤心!我真后悔!” “灿灿,爸爸妈妈没有处理好婚姻,让你伤心,爸爸和妈妈都对不起你。不过,妈妈告诉你,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你已经很懂事了,父母的爱固然很重要,但坚强自立、增长本领对你来说更重要。如果你尽可能不为爸爸妈妈的事而分心,好好学习,这是对爸爸和妈妈最好的安慰。如果你将来有出息了,我想你爸爸肯定会为你自豪的。”我抚摸着灿灿瘦瘦的脊背,鼓励着他。 “不知爸爸什么时候还会来看我?妈妈,我后悔不应该赶爸爸,你怪我吗?” “不会的。”其实,我心里还是酸酸的。 一个周末,单位要我加班,临出门前,我将灿灿今天应该做的事交待好便匆匆走出家门。没走多远,我忽然想起昨晚准备好的一份资料忘了装包里了,我赶紧回家去取。 走到家门口,我听见灿灿在打电话:“我呼732,啊?错了,哦。”安静了一下,又听灿灿对着话筒说:“你好,请呼732,姓王,我妈妈今天过生日,谢谢。” 732,宇的呼机号,我清晰地听到灿灿稚嫩的声音。他那么认真、神圣。今天是我的生日,灿灿居然能忍住不告诉我,他希望那个不值得去爱的男人送给我一个惊喜,一个生日祝福。他想拥有我,同时拥有宇,他还深爱着我深恨的那个宇。一种从未有过的失落感袭扰着我,那个狠心的宇、从不再关心我和灿灿的宇居然还占据着灿灿心。天真的灿灿多么希望宇回到我们身边,像许多完整的家庭一样,幸福圆满地生活。 我推门走进屋,灿灿吓了一跳:“妈妈,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了资料走出家门。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晚上回到家,摆在我面前的居然是一张自画的生日贺卡和几个再简单不过的菜:长长圆圆的凉拌黄瓜、撒了点儿糖的西红柿、煎鸡蛋、切得不规则的火腿肠。 “灿灿”,我一把抱住他,“我的好儿子,谢谢你为妈妈的生日准备了这么丰盛的午餐。” “妈妈”,灿灿犹豫地问我,“除了我为你过生日,还有人为你祝贺生日吗?” “有啊,是志叔叔。” 灿灿满怀希冀地问:“还有吗?” “没有。” 灿灿满脸的失望。我装作不知道,和灿灿高兴地唱歌、吃菜。虽然灿灿始终笑着,可总也掩饰不住失神的样子, 吃完了生日晚宴,我和灿灿坐在阳台上望月。灿灿忽然问我:“妈妈,你是不是要和志叔叔结婚?” 我吓了一跳。说实话,我虽然和志热恋着,可我们从未谈过结婚的事,我对婚姻仍心有余悸,不想提它。 “妈妈还没想过。”我如实回答灿灿。 “那志叔叔呢?” “我不知道。” 灿灿忽然趴在我身上哭了起来:“妈妈,你为什么对志叔叔那么好?我对你好你就不会再对志叔叔那么好了,是吗?妈妈,你只爱我好吗?” 灿灿无法理解真正的爱情。他失去了爱着他和他爱着的爸爸,他已经感觉出再让爸爸和妈妈到一起已经不可能了,所以他更加害怕失去妈妈。灿灿的话提醒了我,我是不是该和志谈婚姻的事?当初,我和宇分手时,我舍弃一切得到了灿灿,我应该为他付出各种牺牲,包括爱情。婚姻对我已造成过伤害,对灿灿也是如此,谁也不敢保证我和志如果结婚了,会一辈子一帆风顺。我要让灿灿健康地长大,我是不该考虑自己的婚姻。 “灿灿,妈妈向你保证,我不和志叔叔结婚,好吗?” 灿灿没有回答,或许,他多少也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为他在牺牲自己的爱情。 志是我在茫茫人海中遇到的知音,他用他人一般的热情唤醒了我沉睡的情感,如果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对志来说,这场爱,谁也无权干涉。在外界,我们的爱是无所顾忌的,这爱实在太难得了。这爱和灿灿一样,都是我生命的一部份。可灿灿,他理解不了我和志的爱。告诉志,等灿灿长大了,理解我们了.我们再结婚?可这个等待会有多长时间?我不知道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我会不会失去志,留给我的仍旧是伤痕? 我对志说出了一切。志告诉我,人不应该为自己活着。这道理我懂,可是我做不到。志说,他从我对灿灿的爱和灿灿对他的态度,早有预感,他和我的爱,或许不会有什么结果。志在明确暗示我,他不可能经受这漫长的等待。我提出分手,志悦地无法这么理智立刻和我分手。可我不想等到志向我提出分手的那一天,我愿意让志带着对我的深深眷恋离去 我和灿灿重新回到我们的俩人世界。他时刻在用实际行动在证明他会让我幸福,他为此变得能吃苦、勇敢、自立。我在等待灿灿成年的那一天,他一定会真正理解我,而我也无怨无悔。 03、我不是个坏女孩 我现在弄不清什么样的男人合我 的心意。有钱的?不是说男人有钱就 变坏吗?有钱的男人我见多了,做丈 夫不可靠;没钱的?穷兮兮的,窝窝 囊囊,我肯定又看不上;能说会道的? 保不了还会骗别的女孩;老实的?像 我父亲那样连句体贴话也不会说。再 说,我岁数这么大,能不能找到合适 的,就更难说了。我现在就开始鼓励 自己,要学会离开灯红酒绿的生活, 去天天面对总是有灰尘有纸屑飞扬的 小街道,过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 我常去“丽容美容美发厅”做皮肤护理,在那里结识了各种女人,女人们在谈如何花钱买美时个个眉飞色舞,唯独她从不参与有钱女人们的高谈阔论。她的年龄让人猜不准,可能会在三十上下,身材算不上绝好,模样也一般。在这里,她的皮肤也令人无法恭维,经常来美容的她,肤色始终是黑黄的,脸上留着众多的青春痘的痕迹,只有涂上一层粉底霜才显得干净些。她穿着总是很时髦,发型也很入时,所用化妆品也很有档次。我好奇地问老板娘她是干什么的,老板娘很礼貌地说:“不知道。我们从不打听顾客私人情况。除非顾客为了形象设计,将他们的职业告诉我们。” 多去几次“丽容”后,我才知道女人们早把她当作议论的话题了。她姓杨,是哈尔滨姑娘,今年三十四五岁,在歌舞厅做“三陪”。这些女人们如果都很敬业,个个是情报好手。女人们议论她,是因为大家可以毫无顾忌地轻蔑她。首先,做三陪的女人都风骚、都虚荣、都爱财,只有那些不知什么叫羞耻的年轻女孩才去做。女人变坏才有钱嘛!其次,这种女人很脏,人脏,挣来的钱也脏,这些女人就是社会的渣滓,和旧社会的妓女、暗娼没什么区别。不能否认,这些女人们的议论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也不能否认,绝大部分人也这么看待三陪女。最起码,她们都不勤奋,靠青春和脸蛋,有吃有喝有玩还挣着钱,谁能看得起她们。 可是,凭女人的直觉,我感到这个杨小姐身上有许多故事。她出现在美容美发厅时总是面无表情,实在无法和风情万种的三陪女郎联系在一起。为了表示自己的清白,那些有钱的女人一见她都故意躲得远远的,故意孤立她,好让这种女人也难受。唯独我从不这么做,如果碰巧到一起,还主动和她聊几句,渐渐地我们熟起来,有一天她向我发出邀请,希望我陪她去喝茶。 说句实话,我虽然表面上与她平等相处,但内心里还是有些鄙视这些女孩子。不管有多大困难,这么年轻总不至于吃不上饭穿不上衣,干点儿什么不好!如果知道三陪女用过的杯子之类的东西给我用,我坚决不敢去碰,我怕有什么可传染的病菌在上面。 “请便吧。可能你认为我的钱不干净,可这茶应该是干净的。”杨小姐似乎看透了我的心思。见我很不好意思,她赶紧说:“我不是想冒犯你,是因为你的眼神我太熟悉了,女人们用这种眼神对我们太平常了,我已经麻木了。” “我知道你很想了解我,你曾经向老板娘打听过我,也听过那些所谓正派的女人们对我的议论。我很想对大家说,我不是坏女孩,可这无异于此地无银,谁会相信我的话?说实话这么大的京城,我没有一个可以说说心里话的女朋友。今天耽误了你的时间,很不好意思,不过,我想你一定愿意听我的事儿。”不愧为风月场上的人,对人的心理揣摩得这么准。 “我只是觉得你不像个三陪女,所以我很想了解你。我不是一个爱打探别人的人。”我赶紧向她解释。 她很感激地看我一眼:“谢谢你。” 她抿了一口茶,揉了揉疲倦的眼睛,慢慢地讲述她自己的故事。 “我是哈尔滨人,今年也三十多了,我想你也知道了。我的父亲是个普通工人,母亲是没有工作的家属。我们家三个孩子,我是老大,下面是个妹妹,老三是弟弟。因为是老大,就得有所牺牲。母亲从农村出来,体弱多病,父亲老实巴交,家里生活情况你肯定能想象出来。我初中没毕业便让父亲逼着退学,在一家餐厅当服务员,挣点儿钱养家。弟弟妹妹都上学,弟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我也特别疼爱他,虽然我的学习成绩也不错,可为了弟弟,我宁愿放弃学习,挣钱供养他。我和父亲的工资勉勉强强维持这个家,所以在姑娘花一样的年月里,我根本没有条件打扮自己。加上我生来皮肤就黑黄,还爱长一脸的粉刺儿,也没什么人爱搭理我,家里也不指望我能嫁个好人家,改善一下他们的条件,所以一直也不张罗给我找对象,只希望我多留在他们身边算是一份劳力。我二十四岁那年,母亲终于卧床不起,家里一下子欠了一大屁股债,这时我有个表哥从北京回来说在北京打工钱挣得比哈尔滨不少,长这么大我从来没去过北京,对北京特别向往,这次表哥愿意带我去找工作,我便与父亲磨,父亲正为一身债务发愁,又听说北京挣的多一些,也就没阻止我,几天后我便和表哥踏上了旅途。 “一到北京,表哥匆匆将我介绍到一个朋友的餐厅里便忙自己的事去了。这是个中高档餐厅,服务员基本上都是外地招来的。餐厅装修也有一定档次,服务员也统一服装,比我在哈尔滨工作的那个餐厅不知好多少倍。虽然偌大的北京城此时给我的世界只是这么个餐厅,可我还是感觉出大城市的气息,到底是京城。餐厅的档次摆在这儿,当时也真让我开了眼,有钱的人真多,尤其是进包间的,一晚上花个几千不当回事,那可是我在哈尔滨一年都挣不下来的钱。有钱的男人身边总会有个女人,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但一般都挺漂亮或很有气质。开始见到这些,我也看不上那些女人,为男人那点臭钱陪吃陪喝的,如果家人或朋友知道了多丢人,时间长了,见她们个个也很快活,也就没什么想法了。餐厅的服务员大多来自农村。或小县城,只有我,到底也是来自大城市的,加上我在这行业也干八、九年了,嘴巴、脑袋反应自然比她们快,不到一年,我就成了领班。做领班后,薪水当然会高点儿,可我脸上的青春痘和我的肤色就更扎眼了。从那时起,我就开始往美容美发厅跑,在那儿,又见识了一帮无所事事的阔太太,我真的觉得世界太不公平了。我和父亲老老实实凭劳动吃饭,却有还不完的债,而这些有钱的男人和阔太太,却有享不尽的女人和荣华富贵。不过,我不想改变自己,我想还是正正经经的做人好。 “一次,餐厅有个服务员的小姐妹阿荣来餐厅玩,她在一家中档的歌舞厅工作,这几天,她们歌舞厅正在招工,阿荣便问她的小姐妹愿不愿去。阿荣长得水灵,穿得比我们时髦得多,一张小嘴当时就把我们的心都说动了,她说出的在歌舞厅工作的收入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得多。我没去过歌舞厅,出于好奇,我和小姐妹们背着餐厅经理,一起去歌舞厅应聘。到了歌舞厅我就有些自惭形秽,来应聘的多是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而且个个有些姿色,而我显然岁数比她们大些,长得又不漂亮。不过,我还是被选上了,理由是我有忧郁的气质,不俗气。唉,什么叫忧郁的气质,我从小就承担家里的生活重担,没有机会也没有条件像其它女孩子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这气质可能就是这么得来的。我对歌舞厅的工作没有把握,餐厅的领班工作我也舍不得,正在这时,我收到家里来信,说妹妹高中毕业可能会去接爸爸的班,不过得交些钱;弟弟学习特好,肯定能上重点高中,只是离家路途远,中午饭晚上饭可能都得在学校吃,开销也会增大,所以歌舞厅的收入特别吸引我。再说人变不变坏还不在于自己?自己行得正就行了。 “刚开始,我被安排在舞厅里当招待,这个工作还算好,帮客人端个酒水、送下歌单就行了,薪水加小费比餐厅领班还高出一大块,我寄回家的钱也多了。父亲和弟弟、妹妹都写信来感谢我,但他们也不放心,还老嘱咐我在外要小心,别上坏人当,注意自己的身体。我哪敢告诉他们我现在的工作,尤其那时,人不如现在这么想得开。舞厅里的工作比包房里的招待累得多,小费也少得多,所以我又要求去包间做招待。在包间里,情况就不如舞厅里简单了。舞厅里的男男女女,顶多在跳舞时搂在一起贴在一起,配上音乐和灯光,似乎说得过去。可包间里,男女滚在一起不新鲜。我很为那些小姐难为情,像我们这样儿一月下来挣那么多,不也挺好吗?唉,什么东西看惯了,即使你刚开始恨不得诅咒的东西,时间长了也那么回事了。就像你身边的一个丑女人,第一眼看上去很丑,看一段就不觉得丑了,时间长了,你有时会发觉她也挺美。 “陪客的小姐各方面都比我们高一等。她们穿得比我们好,打扮随自己,不像我们都得统一装束;她们有足够的钱自己租房子住,有的干脆有客人给掏钱租房子,不像我们还得多少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冬冷夏热,上班时挺像回事,回到住地儿像牲口;老板对她们也比对我们强。运气好的可以傍上一个固定的大款,也用不着天天在这里对各种男人卖笑。 “想归想,可让我真去做我也不敢。我在京城几家歌舞厅都干过,人往高处走,每次换地儿收入都能高一点。转眼三年过去了,我已经二十八九了,按理说该找个男人嫁出去了,可我身边根本就没有我可以嫁的男人,家里的负担根本也没减轻,妹妹厂里发不出工资,爸爸退休金也发不出来,弟弟偏偏考上了大学,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爸爸写信来让我在京城替妹妹找个工作,我哪敢让妹妹来,我不能让家里人知道我在这种地方工作,即使我至今仍很清白。我清白,可能也归功于我不漂亮的脸蛋。我写信跟家里说,弟弟走了,父母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就让妹妹在家照顾两位老人,我供弟弟上大学。因为家里有卧床不起的妈妈,这个理由很容易说服爸爸。 “我从此便也做了三陪女。我岁数大了,又不漂亮,所以美容是我开销最大的一项,不过,我还是自己在外面租了间一居室,方便时也带人来我这儿过夜。虽然目睹了客人怎么对三陪女,可轮到了我身上我还是很不自在。当男人每次将手伸进我的衣服里时,我真是肉麻极了,那滋味儿无异于让我当众脱光衣服,因为,这个男人我才是第一次见面。当发现我仍是个处女时,我的第一个客人惊呆了,他见我流泪,便明白三分。他认为他占了便宜,惊诧他居然占有了一个在舞厅找到的干净的三陪女。他给了我两千块钱,并成了我一段时间内的主顾。他给我买衣服,带我出去兜风。来北京那么多年,我也只逛了一个星期内便能转完的几个旅游点,而且还是和姐妹们顶烈日、迎寒风,挤了公共汽车转的。而现在,我居然坐着高级轿车满城转,虽然这个男人看上去得奔六十了,可我却没觉得自己委屈。我想我是不是真的堕落了!弟弟在大学里总会定时收到我寄去的生活费,而且不会比任何同学少,家里也会时不时收到我寄的钱,以贴补他们困难的生活。有时我想家里可能已经将我当成挣钱的工具了,这么些年,父母都没过问过我嫁人的事儿。不过,我恨不起来,父母必竟是没文化老实巴交的人,在这方面也会比一般父母可能要迟钝一些。 “弟弟每次放假都从北京过,他在武汉上大学。弟弟一来,我便笑面相迎,高高兴兴地陪弟弟转转,假称自己在一家效益特好的公司工作,所以奖金特多。弟弟年龄小,又单纯,所以很好对付。他甚至为自己能有这么能干的姐姐而自豪。 “妹妹来京一事我拦也拦不住,这回是她自己要来的。当我把她接到我的一居室时,我将自己的工作性质告诉了她,没想到她一点儿也不惊讶。她说这对她没什么新鲜的,哈尔滨也有不少干这个的女孩,只是哈尔滨的行情没北京高。她对我在北京干什么早就猜出七八分,只有天天守着病妈妈的爸爸根本想不出来。她这次来京,就是要和我一块儿挣这份钱,挣几年后回哈尔滨成家。我为妹妹的想法儿痛心,我说我会托朋友给她找个正经工作,她就住在我这儿,吃饭我包了,几年后一样可以存点钱,可妹妹死活不干,并求我的姐妹给她介绍到另一家俱乐部。没多长时间,她就独立出去了。她年轻,长得还算好,行情比我强,她也不用像我似的供养弟弟,所以她很快就比我富有。我惊诧她的适应能力,有时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 “有件事我想说给你听。你对常去“丽容”的、有个眉间有颗痣的胖女人有没有印象。她没少背后咒我,当面也没少给过白眼,可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老公现在正和我打得热乎。她那老公实在不敢恭维,可我偏要傍住他,我要报复那个胖女人。那种女人只不过有幸嫁个能挣钱的老公,便眼睛朝天,好像别的女人都不如她们高贵纯洁,她们怎么懂得饱汉不知饿汉饥!她看不起我,可她老公偏爱给我花钱,我和她是花一个人的钱去美容美发厅的。 “不过,在选择男人时,我还是很在意的,倒不是选择我看着顺眼的,而是选择有病的可能性不大的。干这一行最怕的是染上病,我也是提心吊胆地挣这份钱。我妹妹就不同,谁钱多就选谁,不瞒你说,她已经染上病了,我一再劝阻,她才答应先治好病再工作。我每天还得去照顾她。” “那你打算做多长时间?”我问她。 “明年我弟弟就研究生毕业了,他一毕业,我就不干了。妹妹大了,我也管不了了,她还想再干几年。我想回哈尔滨,在家附近开个小店,也算有自己的生意做,守着父母,也好有个照应。” “打算结婚吗?”问完后,我有点后悔。结婚对她来说已经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想,但我现在弄不清什么样的男人合我口味儿。有钱的?不是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吗?有钱的男人我见多了,做丈夫不可靠;没钱的?穷兮兮的,窝窝囊囊,我肯定又看不上;能说会道的?保不了还会骗别的女孩;老实的?像我父亲那样连句体贴话也不会说。再说,我岁数这么大,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就更难说了。我现在就开始鼓励自己,要学会离开灯红酒绿的生活,去天天面对总是有灰尘、有纸屑飞扬的小街道,过一种实实在在的生活。” 我给她留下我的电话号码和bp机号,告诉她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等她回哈尔滨时一定要告诉我,我会去看她。当然,我免不了鼓励她几句,希望她尽早去迎接新的生活。临分手时,她问我:“你说我是个坏女孩吗?”我犹豫地摇了摇头,“我还会变好的,你放心。”她说完,向我挥手再见,打了一辆夏利,驶入车流。 04、无期的等待 孙洁不知遭自己为什么如此地没 有理智,在他家门口守了三个小时终 于见到疲惫的他。一见到孙洁,胡跃 转身便走,他跑上去拦住了他,质问 他为什么躲着她。他像做贼似地将她 拉进自己家中,小声地向她解释,她 的爱倩太罗曼谛克、太冲动、太不成 熟。可是孙洁根本听不进去,她抱往 他,不让他离开,她用双唇去堵他说 个不停的嘴。他被感染了,片刻的犹 豫之后他回报给她一个热烈的长久的 吻。他的胡碴扎得地有些刺疼,可是 她更喜欢。 孙洁属于典型的城市白领丽人一族。她有姣好的容貌。匀称的身材和一口流利的英语。她现在在一家著名的独资企业里做中层管理工作,工作环境是一流的,薪水当然也很高了。 从小到大,孙洁得到的,都是众多女孩子心中渴求的。孙洁出身,父母都是大学英语教师,她是父母的独生女,当然也就成了掌上明珠。受父母的熏陶,孙洁自小就学习好,尤其是外语,从来都是学校的尖子,什么英语大赛她都能获个奖。漂亮的她也能歌善舞,又是学校的文艺干将,曾经有电视导演选中她去拍电视,被她那知识分子父母挡下了,他们反对女孩子出风头,他们希望他们的女儿像他们一样靠学问生存。 在学习上,孙洁从没让父母操过心,从小学、中学一直到上大学,孙洁的路一直很平坦。 大学里,孙洁的英语始终是班上最出色的,加上她出众的形象和大家园秀的气质,她很快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不知有多少男生为她倾倒,这种才貌双全的女生实在难得。孙洁参加了学校的剧社,社里的男孩子争着与她配戏,她演的英语话剧《罗密欧与朱丽叶》打动了多少男生的人,剧情动人,演剧的人更动人。 孙洁的父母留过洋,接触了很多西方文化与思想观念,虽然对如此出众的女儿也很担心,但一般不干涉她的生活方式。孙洁是个大方得体的女孩,对每一位追求她的男生都平等相待,即使被她拒绝的男生,还会像以前那样为她倾心,虽然明白自己已经没希望了。其实孙洁只有一个目标,那便是大学一毕业就去美国。她对西方文明向往已久,加上父母及其朋友的熏陶,去美国便成为她终极目标。她对父母留学后回国执教很钦佩,但对自己去了美国是否还能回国发展没把握。 孙洁大三时的辅导员是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教师。他第一次与同学们见面,孙洁就被他魁梧的身材、标准的男中音和成熟男人的魅力所吸引。她情不自禁地将追求自己众多的男生与他相比,可没找着。她想,自己将来找老公就应该是这样的。就在那时,她将自己心中白马王子的标准定了下来,不过,她的目标是出国,她不想出国前确定男朋友。她暗暗笑自己又胡思乱想。 令孙洁心动的中年男教帅姓胡,叫胡跃,有一个在出版社工作的妻子和一个上小学四年级的女儿。他当过兵,后来自学上了大学,毕业后就分在这个学校教学。他家在教师的筒子楼里,家里很简陋,因为妻子上班远,不坐班的他便包揽了家务,接送孩子上学放学。胡老师的个人档案很快就在女生宿舍公开了。看来心动的女生不止孙洁一位,有男朋友的和没有男朋友的女生都想了解这位很有魅力的老师。很快,大家达成一个共识,见见她的妻子。能配得上胡老师的女性一定温柔、美丽。何况,胡老师还是个模范丈夫。很让女生们失望,胡老师的妻子不漂亮而且个儿也不高,看上去只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知识女性。哇,她居然能得到胡老师的宠爱!太不公平了。她太幸运了。 孙洁的心理和那些女生没什么两样,但她不参与她们的行动和议论,胡老师到底是老师,人已中年,有妻有女,老议论他有什么意思。再说,胡老师对辅导员工作似乎没多大兴趣,绝少和同学见面,胡老师的形象很快就在孙洁心中淡化了。 学校的校长换了。为了活跃一下学校的气氛,学校决定举行一次歌咏比赛,先是各系的班级之间比赛,然后是各系之间再赛。胡老师又不得不出现在学生面前,他对这种活动似乎兴趣不大,问了几个男生,他们推荐孙洁,胡老师不认识孙洁,点了名孙洁站了起来,胡老师才对上号。然后他就向同学们宣布这次比赛咱们班由孙洁来负责,具体的事由孙洁和同学们自己看着办。就这么简单一交待,胡老师从此又没了身影。 可能是班上的同学也相对出色些,胡老师这个班被选上代表系里参加学校的歌咏比赛。胡老师对这一结果没什么反应,这让孙洁很失望,本来她对自己的成绩很有些沾沾自喜,希望能得到胡老师的表扬。好在胡老师为能参加学校比赛拿个奖,还来参加了几次排练,这让孙洁心里宽慰许多。 参加学校的比赛拿了个第二名,同学们很高兴,看得出胡老师也很兴奋。这让孙洁很振奋,而且通过几次排练,她和胡老师已经很熟了。 后来,她帮胡老师翻译了几回资料,发现胡老师在校外还有事可做。她明白了,为什么胡老师对同学不冷不热、心不在焉,她对胡老师的行为极不满。胡老师似乎没看出来,居然请她与自己一同出去应酬,她终于从胡老师的朋友们那儿了解到女生们为胡老师建立的档案里许多没有的东西。 胡老师是农村长大的孩子,当兵时他就发奋读书,终于如愿以偿考上了大学,大学毕业后与现在的妻子结婚。他们结婚时也是顶着很大压力的。他的妻子是城里干部家庭出身,妻子一家人都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妻子硬是在筒子楼里千方百计申请了一间房子跟他住到了一起,两年后有了可爱的女孩,可惜,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由于夫妻俩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许多地方无法相融,婚后五年两人的感情便出现裂痕,妻子与他们单位一位同事相恋,可是为了女儿,他们没有离婚。经济上有困难不用说,胡老师觉得最对不起的是他的老父亲,妹妹嫁走后,农村老家只剩下老父亲一人,自从母亲死后父亲未再续弦,辛辛苦苦将兄妹俩拉扯大,而如今,儿子是城里人了,可没有条件将父亲接到身边,就一间房子怎么住!胡老师只好在校外挣些钱寄给父亲,聊以自慰。 胡老师的故事深深打动了孙洁的心。她想象不出,如此优秀的男人会有那么多不幸,她没想到胡老师背负着那么多的生活重担。她愿意去帮他,他不应该过着这样的生活。孙洁也为自己这种崇高的助人行为而感动,可她没想到,她将为这种崇高付出青春。 当她发现几天不见胡老师就放心不下,就想去看看他时,她知道,她爱上了胡老师。自从和胡老师接触多了后,她发现身边的男生都像是小弟弟,可爱但不可敬、不成熟。她觉得像胡老师这种历经生活沧桑的中年男人最具品味。虽然她知道,胡老师与妻子的婚姻已名存实亡,但当她想到他妻子隔三差五回来看女儿,与他同住一屋时,她就有一种强烈的忌妒感,有时都无法忍受。她忘记了自己的奋斗目标。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辈子只和他在一起,给他幸福、给他温情。 她鼓足勇气给他写了一封炽热的求爱信,一天、两天、三天,许多天过去了,她天天在希望与失望中煎熬,但始终没能见上他一面。他在躲避。孙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没有理智,在他家门口守了三个小时终于见到疲惫的他。一见到孙洁,胡跃转身便走,她跑上去拦住了他,质问他为什么躲着她。他像做贼似地将她拉进自己家中,小声地向她解释,她的爱情太罗曼谛克、太冲动、太不成熟。可是孙洁根本听不进去,她抱住他,不让他离开,她用双唇去堵他说个不停的嘴。他被感染了,片刻的犹豫之后他回报给她一个热烈的长久的吻。他的胡碴扎得她有些刺疼,可是她更喜欢。 胡跃告诉她,自己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但他顾不上去追求新的感情刺激,生活压得他喘不上气儿。后来的接触是他太自私了,他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和她接触,但当他发现她真的对他产生了感情,他又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在学校,这种师生恋爱是受谴责的,首先是当老师的,何况他是个有家有室,有孩子的老师,何况她那么引人注目。他希望自己理智地对待这件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这几天,他考虑应该下决心辞职,不想为副教授的头衔和两居室再这么无期地等待下去,不想在学校发现他们的感情后,给他个警告、处分之类的东西再走。这似乎给他们的爱情罩上了一层悲壮的色彩。 而孙洁的生活从此便增添了许多光彩,她有了心爱的人,像其他热恋中的人一样,她的眼里什么都更明亮起来。他俩约定,他们的感情不能公开,这让孙洁很有种新鲜刺激的感觉。在同学、老师面前,他们装作若无其事,但两人片刻间的对视就足以让孙洁心旌飘荡。他们偷偷在公园幽会,每一次亲吻都让孙洁久久难以忘怀。胡跃似乎也年轻了几岁,精神也振作起来。 胡跃将自己的恋情向妻子公开,妻子一点儿也不意外。她认为这是早晚的事,会有女孩倾心于他的。因为胡跃辞职了,收入丰厚,他们便协议离婚,女儿判给胡跃,但暂时寄养在姥姥家,生活费基本上由胡跃出。 孙洁也毕业了,按理说她该考虑如何出国了,可胡跃虽然人到中年,事业起步晚,但一起步就有良好的发展势头,他肯定不愿放弃,也不愿在人到中年时再去国外开辟天地,更舍不下的是生来就不幸的女儿。为了对胡跃的爱,孙洁打算将出国的时间推延,她很快在外企找到一份喜爱的工作。 那两年,他们的生活丰富多彩、无比幸福,两人都是高收入者,没有负担。在孙洁的眼里,胡跃是最有品味的成熟男人;在胡跃眼里,孙洁是爱的女神。他们租了套房子,构筑了一个温暖舒适的小巢。孙洁向父母谎称在公司为职员提供的宿舍住,常常来他俩的小窝共度良宵。胡跃定期给妹妹汇去一笔钱,老父也在妹妹家得到照顾,他们的小巢一点儿干扰都没有。孙洁因为自己岁数小,不想过早结婚,胡跃也没提过要结婚,他们就如此幸福安谧地品尝爱情的甜蜜。 故事里常有的一句话:幸福是短暂的。他们幸福的两年对陷入爱河的人来说的确太短暂了。胡跃的女儿在一次心脏病突发时,抢救无效,不治而亡。女儿的病是天生的,这一天对她来说是随时可以到来的,胡跃及其妻子为了这一天晚点儿来到,忍受了五年没有爱情的婚姻生活。女儿的走,对胡跃打击很大,虽然这与他重新找回爱情并没有直接联系,可他偏往自己身上联系,对孙洁开始有些疏远。孙洁虽然委屈,但她理解胡跃的心清,因此也没有责怪他,并尽量克制自己少和他见面。 胡跃的好运似乎也被女儿带走了。自从女儿走后,胡跃的生意也连遭不测,真应验了那句老话:祸不单行!由于胡跃平时没积蓄,他很快就变得穷困潦倒了。此时,是孙洁守在他身边,用自己的心去温暖胡跃那颗冰冷的心,用自己的收入,带他到各种场合去散心,面对精神已经垮了的胡跃,孙洁没有嫌弃他,孙洁爱他爱得太深了。好几次,胡跃抱着孙洁大哭,结果孙洁也哭,她想不到如此铁塔般的男子汉也会有这般脆弱的时候,她把自己几年来的积蓄全拿出来给他,鼓励他东山再起,重振事业。 可是孙洁收到的是胡跃的一封告别信,信写得很长,上面印满泪渍。胡跃说:他和孙洁的相识就是一种错误,他爱上孙洁更是自己自私的表现。这不但让他心爱的女儿过早地走了,也对不起年轻美丽有才华的孙洁。他知道孙洁很想出国,是为了他才留下的。现在他不想再拖累孙洁。他之所以不向孙洁提结婚的事,是怕结婚后再一次出现他和妻子遇到的感情问题,孙洁太像妻子年轻的时候,热烈而大胆。他对爱奉行那句话: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他拿走一千多元钱作为他的路费,他要远离这座城市更要远离她,他会将这钱如数奉还的,希望她好自为之。 孙洁是哭着读完信的。她不知道中年人的爱为什么要背负着那么多的东西。她知道胡跃信中写的有的是他的真情,有的是他违心的话。孙洁不相信,他就这么舍得离开她远去。孙洁一连拨了几十个可以找得着的电话号码打听胡跃的去向,但都没有线索,孙洁将信撕得粉碎,她的心也碎了。 她决定等胡跃,她相信胡跃仍然深爱着她,他总有一天会来找她的。 又过了一年,孙洁终于接到了胡跃不知从什么地方打来的电话。他说:没什么事,就是告诉她,他已将那一千多元钱汇过来了,并问她,什么时候出国。孙洁哭着向他喊到:我不用你还钱,我也不出国,我等你回来。电话那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赶紧走吧,你等也没用。 后来孙洁家时不时会接到无声的电话,孙洁知道是他。他这么放不下她,说明他还爱着她,她每次都对听筒喊一句:“我一定等你。” 父母很奇怪孙洁现在提都不提出国的事,他们多少也知道孙洁在为爱而等待着,可是值不值得!孙洁总是安慰他们,说她很喜爱她现在的工作,等她不想干了就出国。 05、我被伤得太深 可以这么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对 另一个女人痛说家庭不幸时,事情的 性质有可能就是这个男人需要这个女 人了。 接下来就是他和他的情人分手了, 他给了她一笔钱,她便从他的生活中 消失了。一天下班后,我因为一份资 料没整理完而留在办公室,办公室只 有我一个人,突然,他从外面又返回 办公室,他借口看我整理什么资料走 到我身后,突然,他一把接任我,疯 狂地亲吻我的头发、脖颈,双手很快 伸进了我的衣服并一口一个“我的小 宝贝”叫着,他的疯狂不亚于年轻人。 不知为什么,我呼应着他,我们的关 系就这么定了。 晚上,我刚把自已被工作、被家务和孩子折腾了一天的身体陷进沙发里,电话铃就响了。电话里传出很礼貌而又优美的声音,这声音太熟了,可又那么遥远。 “豆豆吗?我是张娅。”对方见我拿着话筒没反应,便作自我介绍。 天哪,销声匿迹十年的张娅,那个在大学里睡在我下铺的张娅。 电话里,伴着张娅的声音,传来阵阵撩人心脾的钢琴曲。看来张娅很悠闲。原来,她是来京办事的,住在昆仑饭店,她约我明天去见她。 别看我从上学到现在,在京城生活也有十几个年头了,可京城众多星级的饭店我从未有缘光顾过,那里是高消费和享受奢华的象征,我这点固定的死工资只够在菜摊上不太计较罢了。我猜想,张妮一定生活得不错,起码经济条件挺好。 放下电话,我便自然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张娅。张娅是从江南一个不闻名的小县城考来的。江南的水土孕育了一个充满灵气的她。中等身材的她,丰满而又苗条,皮肤白晰,乌发如云,眉如细柳,一进大学,便成了丘比特的靶子,高年级的男同学们对她展开了攻势。 张娅对自己的这种处境毫无思想准备,上大学前,她对大学的理解就是知识的殿堂,没想到这种她在家乡县城司空见惯的男女之逐在大学也如此公开。这本不足奇,大学里清一色年轻蓬勃的青年人,男女相恋很正常,可对单纯的张娅来说一时还真适应不了。 其实,我们早已得到高年级大姐姐们的忠告:有些男生专门盯着刚入学的女生,因为刚入学的女生单纯而又需要依赖,男生的肩很容易成为她们的精神支柱;另一个原因是有些男生由于本年级女生太了解他而不愿和他交朋友。他们便将目标定在不了解他们的低年级的女生身上。 张娅虽不是绝色佳人,可秀丽而富有女人味儿,成为男生们的众矢之的,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一年过去了,张娅没有和任何一个男生确定关系,我们大家猜测:不是她眼光高便是在考验男生们。 后来,张娅告诉我,一方面,她的目标是学好外语,争取毕业后能留在京城;另一方面,妈妈每封信都嘱咐她,一定要和了解自己、对自己专一的男人交朋友,张娅认为,她身边的男生们根本谈不上了解她,而且,她的确想通过时间来考验这些追求者对她的执着。 结果,有如此众多追求者的张娅各科成绩都很好,真让我们这些相貌平平的女同学们嫉妒又羡慕,她算得上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后,张娅周围的男生已经寥寥无几,坚持不懈的高枫终于得到了张娅的芳心。高枫实在算不上出色,我们私下给他打的分才65,而且他研究生的学历还占很多分。张娅生病时他帮张娅打了几次饭之后,两人便形影不离了。 后来的情况就和其他大学恋人一样,双双吃饭、双双上自习、双双看电影、逛公园、双双赖在对方宿舍里卿卿我我,弄得舍友们心里发痒而又不敢造次。张娅陶醉在爱情之中。 高枫先张娅毕业一年,高枫留在了京城,单位很好。两人恋情不减,高枫为能让张娅留在京城开始四处活动。可是,毕业前半年,高枫不再露面了,张娅也天天沉默不语,有时在床上偷偷哭泣,大家很纳闷,高枫能交上张娅应该是他前世修来的德,他怎么舍得放弃张娅!显然,不可能是张娅主动和高枫分手的,因为由于高枫,她留在京城的梦快要圆了。 毕业后,张娅去了南方的一个大都市,单位也不错。她是躲着同学们悄悄走的,这一去便杳无音讯。 岁月多多少少在张娅的面庞上留下了痕迹,已经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清清纯纯的张娅了。一身高档的西服套裙包裹着她那近乎完美的身躯,得体搭配的首饰使她原本就有的女人味儿更突出了,她似乎比十年前还要出众。站在她面前,我显得更狼狈了:胡乱搭配的上衣和短裙,还留有孩子的奶渍,或许还有点儿油烟味儿,至于首饰,从来和我就无缘,出门理理头发,已经算我每天修饰自己的最佳方法了。我和这大饭店富丽堂皇的环境格格不入,和面前的张娅一比更相形见绌。 见了面我俩都异常地兴奋。张娅说,我是她毕业后第一个联络的同学。我便将我所了解的其他同学近况絮一遍,对事业有成者赞叹几句,对遭到不幸的同情几句。至于我,和小说《一地鸡毛》里的主人公的经历一样,大学毕业后分在一个不好不差的单位,按部就班地工作,为职称、级别、房子而奔,为家庭琐事而烦躁,好在有了个可爱的儿子,虽然现实不如意,心灵上还有点儿慰藉。我很沮丧地诉说着自己的平庸,可张娅却饶有兴趣地听着,听说我有了个儿子,她异常兴奋,竟说:“我真羡慕你!” “张娅,你可别这么说,你看咱俩,我又老又丑,你却更漂亮了,我有什么好羡慕的,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我哄笑着说。 “豆豆,我说的是真心话,我真的很羡慕你,起码,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和一个可爱的儿子。” 很明显,张娅没有成家。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豆豆,上学时有什么话,我最愿和你说,现在也是。这十年了,我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昨天一到北京,我就往学校打电话查你的电话。”张娅说着,很自然地点燃一棵烟吸了起来,那动作老练成熟娴雅,让我大吃一惊。 “豆豆,别这么看着我。你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你想问我为什么没和你们告别就离开学校,你想问我这十年怎么样,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可是你不愿问,我喜欢和你聊就是你从不提不该提的问题,你还是那么善良。” “我没那么好,”我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张娅,咱们在学校时那么要好,我当然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怎么说呢?还是从高枫说起吧。当初选择了高枫,首先是因为他对我的执着打动了我,另外一个原因很简单,他肯定留在北京,他人很聪明,将来前途也不会差。他留在北京,我也希望留下,我想享受大城市的文明。你知道,高枫外貌和我差得远,他一定会珍惜我的,所以以后的日子也会平平安安的,将来,像我的父母一样,平凡而又幸福。现在想来,作为当时的我,这种想法挺实际的,因为我妈妈那种中国女人传统的家庭观对我影响太深了。 “高枫毕业后,就开始托关系为我留京打基础。他那时的确真心爱着我、宠着我。他在单位也受重视,在单位还有间单身宿舍。那时,我每个周末都去他的宿舍,一块简单地做点饭吃,一块上街买点儿东西,有时,我自觉自己已经属于这个城市了。我对自己的选择得意而又充满信心。 “一天晚上,我和高枫吃饭时喝了点他单位分的酒,一贯正经的高枫借着酒劲第一次向我海誓山盟,我当时便被感动了,我们像以往那样久久地拥抱在一起,亲吻着对方,可是这次,高枫理智的闸门被冲破了,我也被他疯狂的爱抚冲昏了头脑,我们初尝了禁果,热恋时,那禁果是甜甜的。从此,每到周末,我们都会在他的宿舍里疯狂一次,回到宿舍,我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可我心里挺得意,我已经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了。 “这种关系持续了半年,后来高枫周末就开始加班了。我根本就没多想,工作忙加班太正常不过了。高枫有时盯着我发愣,我也以为他在欣赏我。可是有一天,高枫突然在我面前跪下,抱着我的腿大哭起来,我一下子懵了,一定出了什么事了。 “原来,高枫单位有外派的机会,高枫一直想有这种机会。一次单位的领导找他谈话,言谈中说,他有个女儿,年龄大了,全家人为她的个人问题发愁,他这个女儿人很聪明。然后,领导说,高枫如果表现好,机会是有的。犹豫的高枫在领导一次巧妙的安排下,见了那位领导的女儿,那女孩比高枫大三岁,相貌难看些,在高枫眼里根本无法和我比,可是,领导软话逼着他表态,高枫在出国的诱惑下,竞答应了。他经常周末加班,便是陪那个女孩出去逛公园、看电影。 “高枫哭着说,他爱的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办,问我是否能原谅他。可我说让他离开那个女孩,他就犹豫了,我当时就哭着跑了。在长安街上,我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宿舍。那一段时间,我的精神完全垮了,可这种事向谁说,怎么敢说!你们当时是不是觉得奇怪?” “是的,我们做出各种猜想,但谁也没想到是这么回事。” “我还没毕业,高枫便和他的妻子出国了。我恨高枫,我至今也不原谅他。毕业时,我也不想留在京城了。我爸爸正好托人在g市给我联系了一家外事单位,这样,我便南下来到g市。高枫离开我,不但撕碎了一个女孩的梦,也伤了我的自尊。在单位里,我对追求我的男人毫无兴趣,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更不能去了。了解的男人还会做出你想不到的事,更何况把自己交给一个陌生男人!在单位里,骂我的人可不少。 “由于我做的是外事工作,g市本身也很开放,我的眼界开阔了,我真为自己上学时那点儿小小的梦而感到羞愧,为实现那点儿小小的梦而失去贞操。由于我外语好,头儿一接待外商就叫我去做翻译,从那时起,我出入的地方就大多是这种地方了。”张娅指指周围。 “干了四年,我不过还是个翻译,领导爱带我,除了我外语好,外形也不错,我慢慢有点花儿瓶性质了。我不愿做这种陪衬,加上单位人对我各种无中生有的非议,我决定辞职。 “我辞职后凭这点儿本事,两年多跳了三家外资公司,后来到了这家公司。这个公司是国际知名的大企业,我虽然从头做起,但一年后例升到主管位置,也算是个经理级的。 “我现在也理解高枫当时为什么那么做。外面世界的诱惑太大了,高枫只能靠自己去争取,他没有什么深厚的社会关系。再说,他虽然占有过我,可是他并不需要对我负有什么法律责任,他只不过受良心与道德的谴责罢了,他这么做只是对我一个人来说是不公平的。” “这么些年,你没有再遇到过什么合适的?算来,你也有三十一了,比我小一岁,也该有个家了。”我劝慰她说。 她苦笑一下:“不知是不是高处不胜寒。自从做了高级职员,可选择的越来越少。再说,像高枫那种算得上老实的男人都没有保险系数,更何况其它男人。” “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出国!”她坚定地回答。 “你现在不是挺好吗?干嘛要出国?”我不解地问她。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我下如此大的决心出国,或许是想证明。可是出国对我来说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家人、亲戚中,和海外边儿都沾不上,我自己储蓄也微不足道。不过,现在有人愿意帮我,这人就是我的老板。” “他为什么愿意帮你?”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一是这是人家的,二是现在女人傍大款、傍老外的多的是,这么问张娅,不是以为张娅也有这种嫌疑吗? “你一定觉得我怎么堕落到这步!我的老板是个美籍华人,五十来岁,来大陆也有七、八年了。人看上去一般,但很精明,他很欣赏我的工作能力,我是他一手提拔的。在对女人方面,他很老练,他不动声色地把我调到他身边,以正人君子形象取得我的好感。开始,我对他真的很敬重,他和我父亲年纪差不多,只是看上去保养得更好点儿。他有一个情妇,公司上上下下全知道,不过,我对这个并不奇怪,他长年与美国的妻子分居,找个女人很正常。他妻子来公司时我们还想方设法接近她,揣摩她,了解她是如何和他的情妇和睦相处的。 “后来,他或以嘉奖的名义,或很随意地送我礼品,都让我拒绝了,他似乎并不在意。其实,我已经看出他开始向我进攻了,只是佯装不知而已。他告诉我,她的妻子和他感情向来不好,只是为了利益和孩子,两人说好不离婚,对方保留在外可以找情人的权利。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她的妻子和他的情妇能在一起有说有笑。他的妻子在外也有男人,但他从不过问。” “他是在暗示你,如果你做了他的情人,不会有来自他家庭的压力。”我问张娅。 “可以这么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对另一个女人痛说家庭不幸时,事情的性质有可能就是这个男人需要这个女人了。 “接下来就是他和他的情人分手了,他给了她一笔钱,她便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一天下班后,我因为一份资料没整理完而留在办公室,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突然,他从外面又返回办公室,他借口看我整理什么资料走到我身后,突然,他一把搂住我,疯狂地亲吻我的头发、脖颈,双手很快伸进了我的衣服并一口一个‘我的小宝贝’叫着,他的疯狂不亚于年轻人。不知为什么,我呼应着他,我们的关系就这么定了。说实话,他对我很好,我也不讨厌他,在感情上,在床上,他都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只是有时,一想到他和我父亲一个岁数,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他为我在酒店里包了一个房间。不同于他的其他情妇,我仍在做着自己的工作。一开始,我俩的关系还是暗地里的,他像年轻人一样渴望见到我,有时我去他办公室送份文件他都要禁不住拉住我亲热一番,工作完后就来我的房间。我们俩除了肉体上的娱乐,的确在许多方面有着共同的观点和共同的话题。只是我们的爱从一开始应该说不太正常,可后来发展成这样,我不清楚,这是不是我等待多年的真正的爱情。 “后来,我们俩的事成了公司公开的秘密,我便成了众人谴责的对象。大家不外乎认为我是在傍老板,我和那些陪大款睡觉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好在他不在乎人们的议论,下班后,居然搂着我有说有笑离开众目睽睽的公司。 “三个月前,他被调回美国总部。人们说,他的走与我有关,因为有人将此事反映到总部,总部不干涉他的私生活,但要求我不在他的手下工作,他没同意,于是他被调回去了。他每天给我写封信或发一个传真,表达他对我的思念之苦,并说,他已经征得他妻子的同意,将我办到美国去,工作与居住全由他安排。虽然这种出国的方式和生存的办法并不是我的初衷,但一半为了到外面去,一半为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爱情,我还是接受了。我这次来北京,就是办签证的。” “你父母知道吗?”我了解张娅,她很听父母的话。 “不知道,这些哪能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不同意我这么做。他们曾经为我铺设了他们希望我走的路,可是都不如意,我想走自己的路,即使将来他和我结束了关系,我一样能生存得很好。不过,我心里也希望自己有个真正的家,有个孩子。所以说,我特别羡慕你。” 张娅请我在饭店里吃了顿饭,那是我有生以来吃的最高级的一顿饭,我极力吃尽那大菜和在家也常有的青菜,而张娅却无所谓。可我只有同情她、替她惋惜的心情,一点儿也不羡慕她。 06、只有明月知我心 苦苦等了五年的玉儿无声地接受 了这一切,她所有的希望的泡沫全破 灭了。而且为这个婚姻还背了两万元 的债。家人和亲友都鼓动她和关伟去 分财产,好为离婚后生活有个保障。 可玉儿对这些不感兴趣,这种名存实 亡的婚姻也丝毫没有意义,再说关伟 口口声声说他赔着钱做主意,明摆着 如果和他分财产,离婚将是一场拉锯 战,玉儿不想这样结束这场婚姻,她 只要女儿守着她就知足了。 十几年前的玉儿,高挑秀丽,在c市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父母也是中层干部。追求她的小伙子条件不错的也不少。但玉儿选中了关伟。 她和关伟的感情完全是在多次工作交往之中建立起来的。关伟来自农村,英俊淳朴,虽然对玉儿有好感,但从来没想过将自己的命运和玉儿连在一起,他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可是好运却落在他的头上,玉儿偏偏看上了他,直到他俩变得热火朝天时,关伟仍觉得自己在做梦。 玉儿与关伟谈恋爱的消息一传出,玉儿的家人和亲友对关伟颇有微词:全家人是农村户口,将来肯定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关伟本人在单位也不过是个小办事员,看不出有什么前途。还有日后应付关家那些穷亲戚,有你玉儿忙不完的事儿。一句话:门不当,户不对,明摆着玉儿吃亏。 人们说得轻了,玉儿只淡淡笑笑:我愿意;说重了,她那倔劲上来了:哪怕他是牛魔王转世,我也认了,只要他对我好。爱情在玉儿心中是至高无上的。 两人结婚后,关伟知道自家门槛低,对玉儿矢志不移的爱情充满感激,小夫妻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偶有关家亲戚上门,玉儿也热情有加,很让关伟感动。 不久,他们的女儿出世了。两人工作都忙,关伟的母亲和弟弟便来到c市帮他们料理家务并照顾关家后代。关伟的母亲对玉儿照顾得无微不至,玉儿也托了许多关系将小叔子的户口办到c市来,关老太太逢人便夸她儿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一个好儿媳。 玉儿对关伟的爱也是无微不至,关老太太走后,玉儿几乎将家里的所有家务包揽下来,从接送女儿到辅导女儿做作业,关伟从未沾过手。每关晚上,玉儿都在关伟下班前沏好一杯茶。关伟回到家,玉儿也像母亲般地问寒问暖,关伟和玉儿都为自己有这样一个美满幸福的小家而自豪。 改革的春风吹遍了c市的角角落落,周围富裕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关伟对毫无前途的工作也失去了兴趣,于是与玉儿商量着,他下海,玉儿还在单位上班。玉儿也一直同情关伟在单位的处境,再说她觉得关伟有能力干出一番事业,所以很痛快地支持关伟下海。 关伟下海后承包了一家歌舞厅。就在他招聘服务员时,认识了薛某。年轻奔放、热情如火的薛某一下子就吸引了关伟,虽然有人告诉他薛某不正派,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将薛某聘到歌舞厅来。在歌舞厅的灯红酒绿中,关伟看到许多男人挽着“小蜜”来消费,心里就恨自己过得太窝囊。薛某的出现让关伟仿佛穿越了时光隧道似的,找回了十几年前热恋时的激情。 关伟从此经常几天几天不回家,他说歌厅事多,一看到关伟一身疲惫,玉儿就心疼地为他沏茶、倒洗澡水,根本没多想。终于有一天,玉儿与正在大街上搭肩搂背的关伟和薛某撞了个正着,玉儿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当时就懵了,可是她的涵养又使她不能当时就揪着不放,面对一脸得意的关伟和珠光宝气的薛某,她惊诧、委屈、愤懑!她理智地让关伟与她一同回家好好谈谈,可关伟说歌厅事多,离不开,公然搭着薛某走了。 后来邻居告诉玉儿,关伟和薛某的关系早就不一般了,玉儿是最后知道此事的人。婆婆和小叔子知道此事后,都加盟付伐关伟的大军,可关伟干脆破罐子破摔,索性在外和薛某公然姘居。不久,就带着薛某去南方发展他的事业去了。玉儿带着女儿独自留在c市这个破碎的家里。女儿经常抬着她的脸、睁着一双访惶的眼睛问玉儿:“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玉儿强忍着泪水说:“不会。你爸不是糊涂的人。”这是玉儿为女儿,也为自己努力吹出的一个美丽的肥皂泡。 从玉儿与关伟恋爱到现在,她一直都深爱着他。虽然后来女儿的出生分出了她许多精力,可她还是尽可能将自己的柔情,贴在常常身心疲惫的丈夫身上。她的爱象一股柔柔的溪水,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流着流着,或许是生活中太少激情、太少变化,使关伟的感情偏离?玉儿也见过周围类似的家庭变故,可从未想过自己也落到这个地步,她希望关伟有朝一日能回心转意,她为他付出那么多,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不会那么糊涂,她愿意为他觉得乏味儿的生活中添点浪花,她不愿心爱的女儿不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关伟这一走便是五年,这五年对玉儿来说是多么漫长的五年。与许多陷入困境的女人不同,玉儿没有大肆张扬,一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二是为了关伟的面子。她每天都在失望与希望中度过,她幻想着关伟某一天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向她忏悔。 当打听到薛某来c市联系业务后,玉儿找到了薛某,她对薛某说:“你年轻,人又长得那么漂亮,完全可以找到比关伟更好的人。就算你不顾惜我,也请你顾惜我的女儿,她不能失去父亲。假如你能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我和我女儿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 薛某叹口气说:“这样吧,关伟欠我两万块钱,如果你替他还给我,我就再也不和他往来。” 已经钻进死胡同的玉儿硬是不听家人和亲友的劝告,大家也没办法儿,只好依她,想办法儿凑了两万元钱交给薛某,并让薛某写了保证书。 可玉儿等来的仍是一场空。保证书有什么用,那只是一张无法律效力的纸,假如写那张纸的人真有良心,它便有用;假如那个人的良心被狗吃了,它便是废纸一张。 当关伟回c市要和玉儿办离婚的时候,亲友们将此事告诉了他。可在外面世界混了七、八年的他竟毫无良心地说:“谁欠薛某的钱,玉儿愿给她,我有什么办法。”关伟主动找回薛某,井找律师与玉儿离婚。 苦苦等了五年的玉儿无声地接受了这一切。她所有的希望的泡沫全破灭了。而且为这个婚姻还背了两万元的债。家人和亲友都鼓动她和关伟去分财产,好为离婚后生活能有个保障。可玉儿对这些不感兴趣,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也丝毫没有意义,再说关伟口口声声说他赔着钱做生意,明摆着如果和他分财产,离婚将是一场拉锯战,玉儿不想这样结束这场婚姻,她只要女儿守着她就知足了。 玉儿所在的单位效益也越来越不好,她那点工资也仅够维持她和女儿的生活。关伟从未兑现过法院的判决,自从离婚后连面都没露过,更甭提每月给女儿的生活费了。他竟然托人来告诉玉儿,他现在欠了许多债,不能付给女儿生活费,可玉儿知道,他和薛某在c市已买了一套公寓房。除了满足女儿的生活费和学费,玉儿自己省吃俭用,一点一滴去还那两万元的债务。 两万元的债务还没还完,女儿又上大学了,玉儿只好在父母的帮助下度日。当初她在父母面前曾发誓:关伟就是牛魔王转世,我也认了。她现在果然认了,可这个苦果得要嚼多少年啊!面对父母的叹息与责备,玉儿只能在夜深人静时偷偷流泪,只有明月愿意无言地面对她,倾听她的诉说。她的爱是那么纯、她的情是那么深,可换来的是无尽的伤痛。女儿是学法律的,关伟情变时,女儿已经懂事了,她对父亲的无情看得明明白白,她为母亲的无言的付出感到不平。她要上法院去起诉父亲与那个她最恨的女人,她要找回人间公道,可是这一切全让玉儿阻止了。她告诉女儿,如果她愿意那么做,她早就去做了。既然爱过,也共同走了十几年的路,为什么非要闹成冤家对头!再说关伟是在得意时,自然得意非凡,不食人间烟火,可商场如战场,假如关伟有那么一天也穷困潦倒,到时折磨他的不是生活的穷困,而是良心的谴责。 玉儿真的没想去诅咒关伟,可玉儿跟预言家似的,关伟终于落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那个热情如火的薛某不知又去燃烧谁的心去了。这可能是商场中最容易出现的现象,关伟也没能逃脱这一规律性的厄运。正如玉儿说的,此时最折磨关伟的,便是对玉儿和女儿的欠意,他能面对的,也只有夜晚天上的那轮明月,谁愿意去听一个曾经昧着良心的人的诉说!玉儿没有像许多故事中传说的女性那样,去迎接回头的浪子,她没有说服女儿去帮助爸爸,她还是过着她那困苦的生活,但她觉得自己比关伟活得更好。 07、在海南打天下的单身母亲 她爱上了他,那是一个纯真少女 对一个成熟男人的炽烈的爱,她知道 这爱的产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但是,爱火燃烧着她,在爱火中受煎 熬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那爱火把她融化,她执着地热烈 地追求着一个美丽的童话。他的成熟 与稳键,他的如父兄般的宽厚与爱 护,他的机智的思维与幽默的谈吐, 使他在她的眼里成了一个超越世俗的 非凡的神。 她献给他真诚的情感,献给他少 女的温存,献给他火热的吻,献给他 自己能奉献的女人的一切…… 离了那块土地,就是告别了昨天。 踏上这艘海船,便是掀开了新一页。她真有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感觉。 然而,她马上就体会到这新生活的第一页就不平静。轮船在大海中颠簸,她的五脏六腑仿佛都翻了个个儿,好不容易船靠了岸,她浑身酥软得像散了架。 儿子还好,刚五岁就很坚强,尽管小脸蜡黄,但他咬紧牙关,不哭闹,不纠缠妈妈,只是牵着她的衣角,随着潮水般的人流走出码头。 她的身前身后尽是些内地人。也许,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和自己一样,是为了逃避一种难以逾越的人生障碍,才怀揣着那些文凭、获奖证书、专利证书等等证明自己身份价值的东西,带着一个梦幻,奔赴这个充满诱惑力的岛屿吧?她想。 这个蓝色的岛屿,能给人们带来什么呢? 她拉着儿子,走进路边的一个“大陆餐厅”。这大陆餐厅其实只是几根瘦竹杆搭起的一个布篷,开“餐厅”的是几个流浪求职者。 她在那乌黑的条凳上坐下,一个北方姑娘就迎过来,因为都是内地客,所以分外热情。那姑娘关切地问:“晕船了吧?”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 那姑娘走到灶间端出两碗稀饭,两只咸鸭蛋,说:“晕船这种东西最好,在码头边上,我们的稀饭和咸鸭蛋最受旅客欢迎了。” 那餐厅的姑娘问她:“从哪儿来?” “河北。”她说。 “来找工作?” “碰碰运气吧!”她说。 “挺不容易呢!我们来了两个多月了,还是到处碰壁。从理论上说,海南需要15万人才是一个,可是,现在各个机构还不健全,容纳15万人才是一个漫长过程。这里现在还是以农业为主的经济结构,工业基础薄弱。刚刚建省,一下子涌来这么多内地人,海南人很反感的。他们觉得我们来抢夺他们的机遇,于是从维护自身利益出发,他们便衍生出一种情绪,那便是对内地来求职的人报以冷淡、傲慢、拒绝和排斥的态度。你初来乍到,自己要多加小心哟。”那个姑娘很热心地对她说。 她很感激地点了点头。都是异乡客,在这里却好像成了知音。 她默默地喝完稀饭,要付钱给那姑娘,那西安姑娘豪爽地说:“算了,这顿便餐算是我给你接风,祝你在海南走好运。要是混不下去,就到我们这儿来。我们都是西安大学的,走读生,国家不包分配,只好自己推销自己,到这里来闯一份事业。不过你要是走了鸿运,也别忘了我们,给我们一个发财的机会哟!”那姑娘开起玩笑来。 她提着行李,抱着儿子,走在海口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这里交通真乱,窄窄的小街挤满了车辆,似乎一切都表现着初创时的混乱。三轮机动车冒着黑烟,隆隆地在马路上跑着。塞车了,丁字路口的几个方向都是长龙般的车辆,几个交通警满头大汗地疏导着,鸣笛声,人的喊叫咒骂声响作一团。 一个黝黑的海南人骂骂咧咧地说:“都是这些大陆淘金客!他们来了,交通也乱了,房价也上去了,东西也贵了。海南不开放的时候,谁也不拿这里当一回事,如今办大特区,要富裕繁荣了,他们倒首先来这里抢饭碗!”’ 几个内地来的年轻人生气了,反击道: “妈的我们别乡离土到这里,是来建设海南的。大特区的政策是党中央给的,难道让你一家受惠?没有内地人漂洋过海,凭你们海南当地的文化素质,想办好大特区,做梦去吧!说话再这么没遮没拦的,小心烂你的嘴巴!” 这几个“内地人’和那个“海南人”撕扯起来,有人过去帮忙,有人过去劝架,路口显得更拥挤不堪了。 儿子吓得偎在她怀里,她连忙躲得远远的,紧紧地捂住那个小皮箱,那小皮箱里装着三万块钱。 她觉得眼前一片迷蒙。在心中勾画过无数次的婆娑椰影、金色沙滩、美丽的红树林和黎族风情都很遥远了。 她嘲笑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人生坎坷,竟还有这么多少女的浪漫,天真的梦,并常在梦中被一个新的世界而笑醒。 这,就是那个新的世界吗? 但是,她并不后悔,从下了这个决心以后,她就义无反顾地往前走了,她坚信自己迈出的这一步是坚实的。 因为,往事不堪回首。尽管那是一个非常平常又非常古老的故事,尽管那是一个没有新鲜感的俗而又俗的故事—— 她爱上了他,那是一个纯真少女对一个成熟男人的炽烈的爱,她知道这爱的产生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但是,爱火燃烧着她,在爱火中受煎熬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那爱火把她融化,她执着地热烈地追求着一个美丽的童话。他的成熟与稳键,他的如父兄般的宽厚与爱护,他的机智的思维与幽默的谈吐,使他在她的眼里成了一个超越世俗的非凡的神。 她献给他真诚的情感,献给他少女的温存,献给他火热的吻,献给他自己能奉献的女人的一切…… 她不怕那传统道德观念像一座沉重的大山横在她面前,她勇敢地跨越了。当她从这山上跌落下来时,她发现自己已遍体伤痕,几乎体无完肤了。 他的妻子在大街上揪住她,羞辱她。 他的儿子,一个比她仅小两岁的小伙子在她的单位揪住她,打她的耳光。 审讯似的询问,冷酷的面孔,指指点点,带有戏剧性的议论,像风暴一样向她袭来。 她很冷静,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她大胆地爱了,她享受到了爱所带给她的精神与肉体的欢愉。在这炽烈的爱中,奉献就是一种享受,尽管这奉献结的是一颗苦果——她怀了他的孩子。 但是,谁也不知道这苦果的孕育。如果有人知道了这件事,那舆论就更会张大巨口,能把她活活地吞下去。 是的,谁也不知道,连他也不知道。 她一个人悄悄地躲到乡下,她像是要把那沸沸扬扬的风波避过去,其实,她是要去把那孩子生出来。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她却越走越远。那自幼养成的执拗个性使她以异乎寻常的勇气去面对一切,哪怕为这一切所付出的代价是葬送自己。 她终于葬送了自己,她丢失了工作,成了一个无业者,但她又拥有了一个生命:一个刚刚出生的没有户口的儿子。 她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茫茫尘世又多了一个小生命时,她的口气异常平静。 她从话筒里,听见他紧张急促的呼吸又听见他惊慌的语无伦次的辩解,这时候,她才真正感到了沉重。她抵挡住了各种武器的进攻,却倒在自己所爱的人的剑下。昔日那个英武洒脱魁伟的有丈夫气概的他,竟成了一个那么懦弱的人。轰隆隆一声巨响,那个她心中的偶像崩塌了,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烟尘。 她告诉他:不要惊慌,不要害怕,不要怕承担责任。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一切责任由她自己来负…… 他在电话里感动得哭了,一个魁伟的成熟的男子,像个小孩子似的嘤嘤地哭了。 她理解他,也原谅了他。一个男人不会轻易离开家庭,一个成功的男人不会轻易抛弃他多年努力经营而带来的名誉、地位。需要索取的时候,他们贪婪得像一只狼;需要奉献的时候,他们怯懦得像一只羊。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她毕竟爱过了。她带着一个没父亲的“黑孩子”,在众人的白眼奚落下生活着,儿子五岁了,长得已经有点像他。 她终于决定出走,因为她听说那块神奇的亚热带土地是十分宽容的。临走的时候,她还是给他挂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个消息。 他默默无言,话筒的那边是一片寂静,她知道他在受着撕心裂肺的剪熬。她不能再折磨他,也不能再折磨自己,啪的一声,她把电话挂上了。 第二天,一个大妈给她送来一个书包,说是一个男人让转交的。她打开那书包,里面有一万块钱,除此以外,连张字条也没有。 她坦然地把钱收下了,她知道这其实并不是钱,而是一个男人的负疚。他依然在小心翼翼地避着,不敢来看这“黑孩子”一眼。 就这么简单,她来了海南岛,开始了一个单身母亲在异地他乡的生活…… 她住进了海口的一家小旅馆,这小旅馆乱哄哄的,几乎每个房间门口都挂着一个某某开发公司或某某公司海口办事处之类的牌子。出出进进的人,有的西服革履,腋下夹着公文包,忙忙碌碌;有的神色恍然,早出晚归,回来后哗哗地冲凉,然后点起煤油炉煮挂面。她知道这里鱼龙混杂,在一个新开发的经济环境里,这也许是一种必然的现象吧? 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否则在内地就不会做出那样令人瞠目结舌的事情。她安顿下来后,便提着暖瓶去水房打水。 “哟,好漂亮的大陆妹!”她听见身后有一个男子的声音。 她连头也不回。 她见得多了,她从男人的目光里,知道自己的魅力。她的确长得很俊俏,25的女人,充满青春朝气,正是一朵刚刚绽开的鲜花。生了孩子后,她身段丰腴,更增添了成熟的美感。一个人到海南来,她知道该怎样保护自己。 她静静地打好了水,向房间走去。 两个男人挨过来:“需要我们帮忙吗?看你像是刚刚到海口来,人生地不熟,有不方便的地方,尽管找我们啦!”那两个男子嘻皮笑脸地说 “谢谢,用不着。我在这里有很多朋友,他们明天一早就到这儿来接我。”她说。她看到有一个男人的手臂上刺了一条青龙。 “那好那好,有朋友就好。我们也是朋友,有事情尽管说话,我们在201房间。”那个男人讪讪着说。 她回到房间,把门从里面扣上,从手提箱里摸出一把银餐刀。 她躺在床上,搂着儿子,寻思着该怎么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站住脚。 终于置身在这个城市了。仿佛只是一夜之间,她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熟人也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真像是一个梦。窗外有一轮圆月,淡淡的月光洒进来,银辉流泻在水泥地上,儿子已经睡熟了。这是个喧闹嘈杂的城市,充满活力和机会,也有不少暗滩险礁,这个城市虽然被她多少次在心里描绘过,但真踏上这块土地时,却并没有一点亲切感,仿佛一个关在城门外的人一般。她想起了他,那个给她带来过幸福和痛苦的他,此刻会不会惦念她呢,会不会惦念他那不敢承认的儿子呢?天各一方,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寞。 但是,她知道,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人们对她的了解也是陌生的,在这里,没有人计较她的过去,没有人议论她的历史,没有人问她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她的身上不再背负着那个沉重的包袱。 一个自由人!只要有了这个,太阳就每天都是新的! 她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沉沉地睡去了。怀里依偎着儿子,那个她和他的苦果;枕头下藏着那把银餐刀,那是一个无助女人的守护神…… 第二天一大早,迎着海南的丽日,她提着那只皮箱,抱着儿子出发了。这是一个单身母亲和她的全部家当。 来海南前,为了养活自己和儿子,她开始“练摊”。练摊这个行当,在中国也许是最能锻炼人的,它需要胆识、魄力、机智、狡诈;需要和“两个爷爷八个爹”周旋,跑工商税务,给环保、消防部门上贡,给卫生防疫部门、街道居委会的大妈大嫂们磕头作揖,还要学会和同行的哥们儿姐们儿应酬交际。话不能说得太实,也不能让人觉得太虚;得精明,但不能让人觉得刁滑;得老练,又不能让人觉得失去天真。一个女人练摊,就好像是在炼狱里翻了个个儿,那种甜酸苦辣的滋味,那种人生的百般感触都得体验一遍,才能够出道入世。她在折腾了几年以后,含辛茹苦地把自己练就成了一个敢冲敢闯、不屈不挠的人,她敢于到海南来,就是这种处世经验赋予了她勇气。 她又来到码头,到那个西安大学生的“大陆餐馆”里找到那几个好心的姑娘。“都是内地人,帮个忙吧!” 那几个西安姑娘特别爽快,她们知道,一个女人若不是实在没办法,是不会带着孩子到这天涯海角来闯世界的。看着这几个年轻姑娘的热情劲儿,她感动极了。这些姑娘不是真正生意场上的人,她们是大学生,她们没有生意场上那些人的油滑狡诈。她说:“你们放心吧,我来海南是奔大事来的,我一定不会失败。若是我先弄成了,绝对忘不了你们,到时候,是开公司,还是承包企业,或者是干正式饭店,随你们挑!”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这么大的口气,这么执着的自信!那几个涉世不深的姑娘被她说愣了,竟呆呆地看着她,半天醒不过味儿来。过一会儿,她们明白了:眼前这个比她们大一二岁的单身母亲,绝对是个人物! 这几个西安大学生找来了几个男同学,都是膀大腰圆的小伙子,这几个男同学是西安师院体育系的,陪着她回到了旅馆,左右护卫着她,颇像是几个保镖。 他们打开旅馆的房门,在那小房间里喝啤酒,大声唱着苍凉悲壮的歌。这几个小伙子们还跑到刺着青龙的男人房间里,借火点烟,虎视眈眈地看着那“两条青龙”,目光里充满了挑战。 他们折腾了一整天。晚上,他们走了,大声吆喝着拦住了一辆“的士”。她送走他们,开始体味到这块土地的温暖,这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成了她到海口后第一批知心朋友。 她每天白天出外找工作,晚上把儿子从“大陆餐厅”接回来。她忙碌起来,一个单身母亲开始脐身大特区的竞技场了! 她没有太高的文化,不能做翻译、电脑打字和到高科技领域公司去服务。她得一步步从头做起。她长得漂亮、妩媚,这也许是一种资本,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当了一名按摩小姐。 在海口宾馆东南几百米远,有个富丽堂皇的金岛大厦。这天,海南的几家报纸都打出了广告——金岛大厦招聘芬兰浴室按摩小姐。 她去了,并且力挫群雄,被浴室经理看中了。这浴室经理对她说:“芬兰浴室是种高消费场所,按摩小姐不是个低贱的职业。只要自己看重自己,别人并不敢轻视你。芬兰浴室也是社会的一种需要,为社会服务,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是大陆文化和意识形态教育出来的,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只要你干得好,我不会亏待你。”这经理是个香港人。 她没有告诉浴室经理自己是个单身母亲,更没有告诉他,自己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寄养在“大陆餐厅”。 芬兰浴室的按摩小姐都是2o岁出头的漂亮姑娘,有宁波的、有四川的、有上海来的,也有海南当地风姿绰约的黎族姑娘。有的小姐说:“这按摩小姐没什么可怕的,只卖工不卖身,管它给谁按摩呢,做它个三五年,挣个十万八万的,再回老家去嫁老公。”还有的说:“来按摩的外国阔佬可不少,港澳台的老板也多,若是有缘,找个知冷知热的外籍老板,这辈子也算有个好依靠。”一个颇会算计的四川姑娘说:“特区男人都有钱,会花会享受,不是去酒楼就是泡舞场。这些阔佬们做完按摩,一伸手就给几百元小费。我们一天做十个八个的,先到小康。” 按摩小姐的工作很辛苦,每天从中午开工,一直干到第二天清晨五六点钟收工,按摩小姐们累得腰酸腿疼。她打夜工,顾不了儿子了。“大陆餐厅”的西安姑娘们说:“你尽管去做你的工,孩子放在我们这里好了,谁还能没有个困难呢?都是来建设特区的,大家应该互相帮助。”她感动得直掉眼泪,但是她没告诉这些单纯的女孩子们:她在金岛大厦的酒楼里做芬兰浴室的按摩小姐,因为这些大学生虽然是观念最解放的,但同时也是最坚决的“卫道士”,她们对“按摩女郎”、“发廊女”这类职业是很反感的。 按摩小姐的工作报酬很高,在芬兰浴室,除了经理以外,她们的工酬是最高的。工资、奖金加上客人给的小费,一个月四五千元是很轻易就到手的。在芬兰浴室,她的工作证号是8号,这是一个很吉利的号码,因为和“发”谐音,再加上她容貌清甜,丰姿可人,所以最受客人欢迎,客人们常常慕名而来,点名要她给服务。 不过芬兰浴的按摩小姐也真不好当,有许多客人都不规矩,他们好像不是来做按摩,而是来寻开心的。一次,一位港客接受她的按摩,对她动手动脚,她哄笑地打下那港客的手:“李先生一定是有妻室的人,该知道怎样尊重妇女哟。我们出来混碗饭吃不容易,李先生多关照喽。”她笑得很甜,说话软中带硬,按摩动作也很得体,那位李先生老老实实地躺下了。 她做按摩小姐并不单纯是为谋生,而是为了拓宽自己的生存境地,她通过这工作,结识了不少有经济地位、有社会门路的海内外客人,为自己的日后发展铺下一层层关系。 她每天清晨做完工,就匆匆赶到“大陆餐厅”去看自己的儿子,儿子很懂事,依偎在妈妈怀里,用脸蛋蹭着妈妈说:“妈妈,你不要烦恼,这里的阿姨对我可好啦!” 有一次,一个客人点名让她给服务,她拿着热毛巾走进按摩室,见躺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臂上刺着一条青龙,她心里一惊,按摩过程中,那“青龙”把手臂环过来,摸她的乳胸,她一巴掌把那只淫恶的手打开,气愤地说:“我们是按摩小姐,不是鸡妹。你找错对象了,这按摩院不是妓院,要想寻开心回家打你老婆去吧!” 那“青龙”腾地一下子坐起来,吼叫道:“你知道老子是干什么的?告诉你,这里就是我的天下!你告到哪里也没有用。你们这里的保安人员见我都怕,我走在街上,一挥手,就会来几百个弟兄,你一个大陆妹,想和我抗争?我说让你死,你就活不了!” 她十分冷静,铁青着脸义正严辞地说:“海南大特区不是坏蛋的天下,能容得下你们为非作歹?你滚出去!我就是要和你抗争,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那“青龙”没想到这娇弱的女子竟有这么大勇气,他一时竟愣住了。这个“黑社会”人物碰了钉子,悻悻地走了,临走时甩下一句:“等着瞧吧!” 她终于离开了全岛大酒店的芬兰浴室,经理一再挽留她,但她还是不做了,她要开始为自己干事啦。 经理无奈,只好让她走,对她说:“祝你事业发达,财运亨通。实在难混下去的时候,再回来,你走了,对我们是个大损失,你是一个很好的按摩女郎。” 她说:“人不能总吃青春饭。再说,我已经是个母亲啦!” 那经理吃了惊:“哦?你是个母亲?” 她在海口的博爱路,租下一间门面房,那房主要价不低,而且颇有一套振振有词的理论:“在海口,现在什么东西最贱?那就是人,人满为患啦!什么东西最贵?那就是房,是人就离不开房子。现在办大特区,大陆人涌到海南办事业,人比椰子树都多啦;办公司、开商店,谁不需要房子?简直是寸土寸金啦。海口房子本来就紧张,有百分之二十的居民没房住或者缺房住,人均居住面积不足2平方米的有2000多户呢,占海口总居民的百分之三点八。市政府规定房屋租赁价格最高一平方米10元,但实际上都是50元,我只收你45元,简直是跳楼价啦,对亲爹娘我也不会这么优惠的。我这房子的位置是最好的,在繁华路段,要不是看你一个年轻女人孤伶伶很可怜,我才不租给你呢!” 那房主色迷迷地看着她。 她明知是“宰人价”,可也得答应下来。她必须得有个自己干事的落脚点。她雇人把房子修饰了一下,半个月以后,她便做出了一个惊人之举,在这条街上开张了一家当铺。 一个白底黑字的‘当”字旗迎风招展,引来了很多人来看新鲜。开张那天,鞭炮噼噼啪啪地炸响了一条街,当铺里人头涌动,人们议论纷纷。 “大陆餐厅”的大学生们都跑来贺喜,一些她在按摩室认识的老板们也闻讯赶来。贺联贺匾排了长长一溜,她满面春风地八方应酬,“大陆餐厅”的姑娘们佩服极了: “你可真行,来海口没几个月,就有自己的事业啦。你看我们,读了那么多书,敢冲敢闯的,可还是书生气十足,一到社会上,就显得没竞争力啦。海口大学生如牛毛,不值钱啦。还是你行,爆个冷门,开当铺!我们只能卖稀饭咸鸭蛋。” 那几个给她当过“保镖”的小伙子说: “嘿,你可真敢想,居然想出这么个买卖,开当铺!超前思维,你真有经济头脑。” 其实,她并不是超前思维,在海口,早已经有了不少家当铺了。但是说她有经济头脑,却是没错,她看准了这个行当的利润,只要有本钱,在经济狂飚骤起的大特区开当铺,绝不是个赔本的生意。 一个记者对海口的当铺曾做过这样的描绘: “……当铺作为海南特定环境下的经济实体,虽然还处于探索阶段,却已充分显示出必将‘千树万树梨花开’的前景。近一两年来,由于银根紧缩和开放搞活的相互矛盾,海口市的典当折卖行异军突起。目前仅海口市大大小小的当铺就有31家,从业人员300多人,而解放初,整个海南岛仅有20余家。现在仅海秀路约800米的路段就被5家当铺‘割据称雄’,并越来越形成一种竞争局面。几乎所有的当铺都是小巧玲珑。装饰得富丽堂皇;几乎所有的当铺都供奉一尊红面金缕、招财进宝的‘财神爷’;几乎每月农历初二、十六两天,所有的当铺都是鞭炮齐鸣,香烟缭绕……” 10万人才跨海峡,并不是人人都能找到如意的工作,有的连个饭碗也没有。不少人“流落街头”,囊中羞涩,开始往当铺送一些稍微值钱些的东西,手表、相机、乐器、首饰等等,使海南最初的当铺有了生机。后来受经济大气候和市场疲软的影响,一些工商企业和个体户商品积压而求贷无门,资金周转不灵,于是当铺又成了这些企业和个体户生产经营过程中获取急需要资金的一个有效渠道。变幻莫测的市场,铤而走险的竞争,使人们把当铺当做一个“聚资筹款”的场所。海南要有大发展,在经济风潮的波峰浪谷间,永不疲软的似乎只有当铺。 她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不再去干“练摊”的老行当,而把自己有限的资金都投入到当铺的发展中。 她有了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可以不再住那乱哄哄的旅店,可以和儿子一起生活了。 她开始雇“伙计”了,这“伙计”便是“大陆餐厅”的大学生,两女一男。有福同享,有难同担,大学生们不认为进当铺当“伙计”是屈才。他们觉得这是最实际的锻炼自己的一条路,他们自己也没有料到,在商品经济的海洋里学游泳,居然游到当铺里来了。 她当当铺的老板,不仅有经商的经验,而且还有一个得天独厚的条件。她的父亲在退休前,便是国营寄卖委托商行的职工,干这行已40多年了。她从小就耳闻目睹了不少旧商品估价的经验,常有街坊四邻亲朋好友请她父亲给某件待卖的旧商品估估价,买来件旧货,也有人到她家请她父亲给看看是不是货真价实,她父亲看旧货的神态,很有特色,叼着一支大烟斗,眯缝着眼睛,马上就能说出个子丑寅卯,劳力士手表、老蔡斯照相机、亨得利挂钟、蓝狐大衣乃至后来的电冰箱、洗衣机、彩电、空调、录像机,从产品出厂日期到质量,她的老父亲都了如指掌。守着这么个父亲,她对一般的旧货也不外行,所以,开当铺她不用再请个行家来鉴定商品,自己完全能支起来。这也是她所以要在海口开当铺的原因之一。 当铺一开张,生意就很红火,3个大学生,一个当财会,一个负责商品保管和出售,那个小伙子则内外应酬兼当“保安”,她自己呢,每天站在柜台前收典当物,这是最关键的一个环节。 一天,一个从东北来的小伙子来到当铺,他神情沮丧,要典当一把吉它。 她接过这把吉它一看,便断定这是一把好琴,那琴是棕黑色的,音箱板上有天然的漂亮纹理,用手一拨拉琴弦,嗡嗡的,仿佛从空旷的山谷里荡出的回声。这是一柄德国20年代的老琴,她对这种琴太熟悉了,因为她那个“黑孩子”的父亲就是一个极出色的业余吉它手,他就有一把这样的琴,他把那琴看得比命都重要。她记得,有多少次,她和他在湖畔的绿茵草地上依偎着,面对夕阳和粼粼水波,他弹起那柄德国吉它,放开浑厚低沉的嗓音,唱古老的德国民谣: 多少个黑夜、白昼顺序过去, 昼夜只有一个梦想在我心中—— 想着你,想着我们的幸福。 我的命运也完全由你决定。 当星星熄灭了最后的光辉, 当太阳带来了清晨的问候。 我的爱人这时在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在孤寂中我感到忧愁。 明亮的白昼刚刚静息, 黑夜的阴影又在大地上降落, 黑夜的忧愁紧紧压住了我的心, 我的爱人这时在做些什么? 亲爱的,你占据了我的心灵, 我的心灵不断思念着你, 但愿你对命运之神永不屈服, 我是你的旅伴,永不分离。 她最爱听他弹唱这支歌。在歌声中,她看到一副美丽的图画,夜幕降临,雨燕低飞,零乱了满湖的星影,就是在无数个那样的夜晚,在柔软的青草地上,她把自己一次次地献给他…… 眼前的这把吉它引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好一会儿,她才问这琴的主人:“这么好的琴,典当?”她知道这琴的价值,因为她曾把他的那柄琴拿回家里玩,她父亲看见了说:“这东西是个宝贝,顶得一个钢琴价。现在在世上,这样的琴已经没有几把了。” 那年轻的东北人说:“没办法了,我只有典当它。我被人劫了,钱、物、还有手表都被人劫走了。在一条巷子里,几个烂仔前后堵住我,但是他们留下了这把琴,他们不知道这琴能值多少钱。我是到海南来求职的,工作还没找到,先栽了跟头。我到公安局报案去了,他们说被抢了1000来块钱不算什么,不以为然。也许这样的事太多了,他们实在顾不过来。” 她问:“你怎么带着把吉它到海南来呢?” 他说:“我离不开它,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我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学声乐的,可是海南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我没办法了,只好先把这吉它典当了,然后去打工。我总不能饿着肚子弹琴。我曾想在街上弹琴唱歌,靠卖艺为生,但是不行,我在街头上一站,腿就打哆嗦,什么歌也唱不出来了,也许是我的观念还跟不上大特区的形势……” 她给了那年轻人5000块钱,把琴收下了,并对他说:“拿这钱去好好闯一份事业吧,注意不要再让贼抢了去。这琴留在我这里,永远我也不卖出去,无期限典当,随时你都可以来赎回去。” 那年轻人感动得泪花在眼睛里打转。他接过钱,向这位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女老板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她在当铺里,经常和各色人等打交道,有经营不善濒于破产的个体户,有嗜赌成性弄得家破人亡的赌徒,有看不准行情或市场突变积压了货物的商业企业承包者……她来者不拒,大买卖、小买卖都做。从成批的录像机到一箱箱棉布裙,从一台旧彩电到一副水晶眼镜,她典进卖出,周转从容,即为不少人解了燃眉之急,她的当铺家底也殷实了。 她在芬兰浴室认识的那些老板,有的还真给她帮了不少忙。他们对海南情况熟悉,在海口当铺的激烈竞争中,他们把不少需要资金的小企业承包主介绍到她的当铺来。于是,生产资料、机器设备、滞销产品都被送来典当。她把价儿压得很低,她说;“我不能当垃圾站,我也得考虑发展。我的价格不高,是为了刺激你们去奋斗。人有了压力,才能有动力。帮忙是没有说的,不然我一样也不收。但我们这里不是银行,是典当拍卖行,我帮你们跳出火坑,拿着钱再去苦干,便是救了你们。可你们也得照顾我,一个单身女人拿出这么多资金来收你们的货,可是担了不小的风险呢!你们赎不回去,就都砸在我手里了;你们能赎回去,我只赚了一点手续费,可是得租场地给你们保管,这容易吗?” 她开的价很冷酷,并且毫无讲价还价的余地,可话却说得入情入理。在家乡那几年“练摊”的经验使她在商务中游刃有余。 可是,她也有难应付的事情,因为那几条“青龙”始终在纠缠着她。 她在芬兰浴室遇到过的那“青龙”,常趿拉着一双拖鞋,叼着“万宝路”到当铺来转悠。他的目光在两个女大学生的身上转来转去,然后便定在女老板身上。 “嘿,财源茂盛!这买卖真红火呀!”他嘻皮笑脸地搭讪着。 那个当“保安”的小伙子忠于职守,虎视眈眈地看着他,随时准备在他行为不轨时,把这“青龙”赶出去。 她到海口几个月了,知道这“青龙”的底细,他有一伙弟兄,都是些社会闲流,他们的右臂上都刺着一条青龙,这些人到处惹是生非,是一群街头无赖。对这伙人,公安局也感到很头疼,因为这些“青龙”虽然劣迹不少,但又不涉及抢劫盗窃一类的大案,他们只是酗酒寻事,在街头起哄打架,所以犯了事,也不过是拘留几天,教育教育便放出来。他们是公安局的“常客”,在这几条街上,人们对这些“青龙”赖汉很怵头。 这“青龙”看上了美貌女老板,屡次挑逗,都不能得逞。这天他走进当铺,奉承了几句当铺的生意后,使掏出一块怀表放在柜案上:“没钱买烟抽了,寻块表救救急,老板可要多开点儿价哟,我们可是老相识了。” 她拿起那块怀表一看,那表金灿灿的,是一块真正的瑞士庆典礼品表,价格至少在2o00元以上。她对这“青龙”的东西不能轻易收下,说:“这表能值几个钱。不过按典当行的管理条例,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得出具发票。” “青龙”一下子火了:“发票?你怀疑我这是赃物?告诉你,这是我家祖辈传下来的宝物,六百多年啦,不为了抽口烟,我能典当它?你敢血口喷人,我告你诬陷罪,我多少懂得些法律!” 她说:“你这传家宝可新鲜,85年的瑞士产品?你告我诬陷罪去吧,没有发票,这东西我不收。” 那“青龙”一掌击在柜台上:“你一个按摩女,跟鸡妹差不多,还敢教训我?告诉你,我一挥手,这条街上的弟兄能来把你的铺子踏平!” 那“保安”过来,扳住他的肩膀:“请你出去,少在这里要无赖!” 那“青龙”一掌打在那大学生脸上,那大学生“保安”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他是体育系的学生,学体操的,身手特别矫健,他抬起脚,一下子把“青龙”踢翻在地,又一拳打在那“青龙”脸上,接着对那两个女大学生说:“打电话报警!” 那“青龙”不敢恋战,骂骂咧咧地跑走了。她说:“这伙人不会轻易罢休,我到公安局去,你先避一避吧!”那大学生说:“不怕,几个烂仔没什么了不起。在海口,我的同学们有好几百,‘青龙’敢闹事,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他几个电话打出去,果然来了好多年轻的大陆学生,他们或坐或站,或谈笑风声或引吭高歌,在典当行里里外外的拥挤着,那股朝气蓬勃敢作敢为的气势,给她助了威风。 “青龙”没有敢再来,也许是心虚,也许毕竟是乌合之众,也许,是这些年轻的大陆人那凛然正气镇住了他们。 两年过去了。她已在海口稳稳地站住了脚。这个漂亮的单身女人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打开了局面,她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她又租了一个门面,开了一间歌厅和一个餐馆,并把这两摊事儿交给了当铺里的那3个大学生,她们是她到海南后的真正朋友。 她对他们说:“我说过,发迹便忘不了你们,你们有了这个落脚点,好好地奔自己的事业吧!不过,我这里也是承包制,你们完不成我的定额,我可要另外聘人喽!” 那几个大学生说:“你比我们实际得多,跟你干了这些日子,我们学到不少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你放心吧,这两间门面不会给你掉价。” 那个餐馆经营快餐,既经济又实惠,大众化食品特别受来海南求职的人欢迎。薄利多销,打出了信誉。其中有一份很便宜的稀饭咸鸭蛋,被称为“迎客餐”,很受人欢迎。还有一种薄薄的面饼,被称为“人才饼”,典型的北方风味。 那间歌厅也绝不流俗。 墙上的挂饰、音乐的曲目、歌厅的气氛都表现出一种浓郁的文化味儿,格调很高雅。 服务小姐身着黎家服饰,笑脸迎客,来海南谋事业的青年和商界人士,愿意到这里聚一聚,谈事业开发,交流商情信息,洽谈商务。许多大陆同乡会和港澳投资联谊会也都愿意在这里举办各种活动。 “大陆餐厅”的几个大学生在这里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们为人们提供了一个娱乐的好场所,一个人际交流的媒介舞台。在这里,海南风韵和大陆情调融为一体了。 有几个胳膊上刺着青龙的青年,也常到歌厅和餐厅来。他们挺规矩,不敢有什么非分之举,顶多是用目光尾随着服务小姐的婀娜身影,咽一下唾沫,叹一口气。这歌厅和餐厅里的保安人员一个个都很强健英俊,很有敬业精神,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会豁出命去来维护这两家生意。 刺青龙的人有时也咧着嗓子走到歌台上,嘎声嘎气地唱一支歌,然后鞠个躬,退下来,也有人喝彩。这“青龙”见到老板娘,总媚俗地点头,伸出大拇指:“厉害,老板娘真正的厉害。” 她也常来,晚上当铺打烊,她就带着儿子来,有时也凑个热闹,到歌台前去唱一支歌,不过唱得并不好,所以她主要是听歌。 歌厅里有一个业余歌手,几乎每天都来这儿唱。他的嗓音很有特色,豪迈中不失柔情,温婉里不失刚劲,一听就是受过专门训练的,那风格,很带着一种开拓者的风格。 这歌手白天在一所中学教音乐,晚上到歌厅来无偿服务,他不收报酬,但不拒绝客人们的小费,那小费往往和点歌费放在一起。这歌手有一把吉它,是棕黑色的德国吉它。这吉它终于又回到他手里来了。他说,是她的当铺救了他,这老板很有人情儿,他至死都不会忘。 他新学了一首德国民谣,常在歌厅里唱这支歌: 多少个黑夜、白昼顺序过去, 昼夜只有一个梦想在我心中…… 她最爱听那东北来的歌手唱这支歌。听这支歌时,她总是眯着眼睛,仿佛在想着什么。 她怀里依偎着她的儿子,那儿子长高了,长得已十分像他的父亲,只是皮肤黝黑,那是海南的烈日晒的,这小家伙已像个纯粹的海南人。 她的儿子常问她: “妈妈,我爸爸在哪儿?” 她说:“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不能来看你,可是他忘不了你。” 儿子懂事地点点头,他满意了,因为远方的爸爸忘不了他。 那支德国民歌真好听,那歌词真美,就像是一首诗,她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了湖边绿茵草地上,那两个人的世界。她的眼睛里闪出了泪花…… 08、我等待一个理解我的男人 蒋子禾说:我们都是很理智的人, 这矛盾肯定解决不了,怎么办?我想 还是离婚的好,趁我们还不老。 他们很迅速、很平和地离了婚。 蒋子禾单位分了他一套房子,所以学 校里的家就留给了文宇。当蒋子禾收 拾好自己的衣物时,他看看文宇,语 调低沉:“文宇,你是个女强人,也是 个好人,咱们俩都太强了。你放心去 法国吧,我和父母会照顾好儿子的。” 说完,蒋子禾的眼圈红了,他赶紧转 身走了,文宇留着泪,失神地忘着真 的只剩下她一人的家。 一星期后,文宇心里流着泪登上 了飞机。 她的心在痛,她不怪蒋子禾,自 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文宇今年四十三岁了,是一个在教学和科研领域里取得相当成果的高级知识分子。她一心追求事业,可无端的道德与良心谴责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她不得不离开祖国,远赴美国。 文宇出生于知识分子家庭,从小受父母的影响,爱读书、爱钻研。在上山下乡的日子里,别的知青无事可做,可她将能搜到的书都拿来读。1979年恢复高考,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大学。上学时,她认识了高她两年级的蒋子禾,蒋子禾是工农兵大学生,他很喜欢文宇肯钻研的精神。他很容易追到了没有爱情经历的文宇。蒋子禾毕业留了校,两年后,文宇也留了校。文宇很喜欢高校或科研单位,这里适合她发展事业,他和蒋子禾结婚后象普通知识分子一样,家里总有股学究气,少些浪漫。 几届高考上来的大学生毕业后,蒋子禾这拔工农兵大学生便不再吃香了,尤其在高校。他被分到学校做行政工作。任教几年,毫无成就,加上大学生一届比一届强,蒋子禾教起来也很吃力,所以从教学改行政,正是他求之不得的。文宇觉得,从崇高的教师岗位被调整下来很失面子,但见到蒋子禾满心的愿意,文宇也就没托人找领导去求情。 没想到,蒋子禾在行政上很有一手。学校当时搞行政工作的大多是军队复员和工人出身的,这是历史遗留下来的。蒋子禾在他们之中脱颖而出。高考制度恢复后,整顿学校的管理又被提到日程上来。蒋子禾算踩到点儿上了,很快就被提到处长的位置上,又凭学历和资历,不久就当上了学校行政副校长。 蒋子禾事业蒸蒸日上之时,文宇也考上了研究生。不得已,他们将孩子放在蒋子禾父母家。文宇在读研究生时,就发表了好几篇很有反响的论文,这多亏了她有一个好的导师。好的导师姓吴,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从农村考出来,带着一个农村媳妇,几十年矢志不渝,被学校的师生们传为佳话。 蒋子禾很幸运地被市里领导选拔到贫困县去挂职副县长,明摆着他官运亨通,回来后肯定又官升一级。文宇虽然对他做官毫无兴趣,但她支持丈夫的选择。蒋子禾虽然对他的学究太太有点儿怨言,但家里从不闹什么矛盾,他也说得过去。他对文字的事业采取不干涉的态度。当初,他为文宇的钻研精神吸引,因为他还崇尚科学;如今,他的价值取向变了,便多少有些觉得文宇缺乏女人的温柔和妩媚。 蒋子禾走后,家里只有文宇一个人。为了做实验方便,文宇干脆搬到实验室里住。他们几个研究生和吴老师一起,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市科委还嘉奖了他们。 春节期间,蒋子禾说,在那种艰苦的地方,实在太寂寞了,自己本身是挂职,一言一行要十分谨慎,所以又很拘束,他希望文宇能借实习期去陪他一段时间,到时找个单位出个评语就行了。可文宇实在舍不得离开刚开始的一个新课题,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陪蒋子禾,蒋子禾很恼火,与文宇大吵一架后就走了。 文宇一个人独坐在实验室流泪,蒋子禾对她一点儿都不理解、都不支持,只希望她做一个依赖他的女人,文宇怎么可能做得到?正巧,吴老师来实验室取东西,知道文宇和丈夫吵了架,好心的吴老师劝她,事业当然重要,可家庭也同样重要,蒋子禾提出的要求也不过分。吴老师说,两个人的志向和学识不同,但在一个家庭里是平等的,是同等重要的。比如说他和老伴,虽是父母之约,但俩人文化水平相差甚远。老伴自从进城后,一直是个卖菜的,不少人劝吴老师找一个相配的女人,可吴老师没那么做。老伴几十年如一日地支持他的研究工作,文革时,家被抄,红卫兵小将对写满公式数字的纸不感兴趣,他们翻完后,是老伴一张张整理好细心保存着,直到吴老师下放回来。那是吴老师十几年的心血啊!几十年来,老伴承担了几乎所有的家务,只要听到吴老师的成果被表扬了,她比谁都高兴。他们相敬如宾,几十年共同走过了人生的风风雨雨。 文宇说,她不可能做到象吴老师老伴那样。吴老师说:你可以给蒋子禾多一些妻子的关怀,官场不易啊!他们就这样切磋夫妻间的协调问题,直到天已经很晚了,吴老师才想起,该回家了,要不老伴要着急了。 蒋子禾挂职回来后,被提升为某部委的局长。文宇的新课题也有很大的进展,而且受到世界同行的重视。由于国内没有条件做实验,文宇被派到法国去做研究。蒋子禾回来了,文宇却又要远赴重洋,这哪里还是家,俩人连面都见不上。 在文宇临走的前一个星期,蒋子禾将她约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厅里。文宇进了酒店定了半天神才打听到咖啡厅在哪里,她恍惚有种隔世的感觉,自己不属于这里,她对蒋子禾选中这种地方谈话很反感。 蒋子禾直截了当地对文宇说:你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当初,我就是被你的才华吸引住的。就你目前的水平,我个人认为做教授也够格了。可是,我们现在走上了两条路,这是我们当初想不到的。我们现在都算得上事业有成,而且还都有很好的前途,我们谁也不愿为对方放弃自己的事业。我需要一个能给我倒水、做晚饭的妻子,而你做不到,我也不可能强迫你去这么做,让你将视如生命的事业放弃了,你说是不是不可能?” 蒋子禾毕竟是做官的,批评对方,但先给对方戴个高帽子。 文宇不会,她还觉得自己很委屈。她说:“我难道不想有个支持我、关怀我、给我温暖的男人吗?我不是害怕家的冷清才躲到实验室,从我的实验里汲取点温暖的吗?你又为我做了些什么!” 蒋子禾说:“我们都是很理智的人,这矛盾肯定解决不了,怎么办?我想还是离婚的好,趁我们还不老。” 在实验室无数个冷清的夜晚,文宇早就想过这一步,所以蒋子禾提出来,她没什么可说的。只说了句:“那只能这样了。” 他们很迅速、很平和地离了婚。蒋子禾单位分了他一套房子,所以学校里的家就留给了文宇。当蒋子禾收拾好自己的衣物时,他看看文宇,语调低沉:“文宇,你是个女强人,也是个好人,咱们俩都太强了。你放心去法国吧,我和父母会照顾好儿子的。”说完,蒋子禾的眼圈红了,他赶紧转身走了,文宇流着泪,失神地忘着真的只剩下她一人的家了。 一星期后,文宇心里流着泪登上了飞机。一钻进实验室,文宇的心就象上了发条,什么也顾不上去想,只有一个念头:做好实验。在异国他乡,文宇除了搞研究,最想念的是儿子。儿子虽然判给了蒋子禾,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文宇觉得自己对不起儿子,他一生下来,她就没有给他很好的照顾,到现在儿子也和她不太亲热,一想到这儿,她的心在痛,她不怪蒋子禾,自己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一年后,文宇回国了。为了实验方便,她还是吃住都在实验室。一天,从不管吴老师工作上事的师母突然来到实验室,文宇很敬重她,便殷勤地请她坐,她却固执地站着,用一种古怪、充满怨恨的眼光盯着文宇:你还是赶紧从实验室搬回家里。文宇不明白,师母怎么这么说。文宇跟师母解释,有时做实验夜里没人盯着第二天再重新弄太麻烦,所以她愿意住在实验室,虽然条件苦些。师母又说了一句:我求求你,你还是搬回去吧。文字惊诧地问师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非要我现在搬走?愤恨、幽怨的泪水顺着这个瘦弱的女人的脸颊流了下来。师母没再说什么,抹着眼泪走了。 原来,文宇和蒋子禾离完婚走后,关于文宇离婚的绊闻便在校园里传得沸沸扬扬。人们说,蒋子禾与文宇离婚是因为吴老师和文宇之间有什么问题,文宇住在实验室,吴老师也经常泡在实验室,出国做实验的机会,是吴老师让给文宇的,为什么要让给文宇!有的甚至传得更玄,说半夜里有人看见吴老师从实验室里偷偷溜回家,有鼻子有眼。难怪师母用那种表情看文宇,用那种口气和文宇说话。 文宇感到了流言的可怕。吴老师很不好意思,他对文宇说:“我老伴没文化,你要对她宽容些,我很抱歉。文宇急了,谁向谁抱歉,这明明是无中生有嘛。吴老师说:这种事还不能解释,越说越说不清楚。这样,你也别生气,我在国外给你找个学校和导师,你出国继续深造吧,留在这儿对我们都不利,一切以研究为重吧。” 就这样,刚回国两个多月的文宇又去了美国,带着满肚子委屈走的。为什么每次都是流着泪登上飞机! 在美国,文宇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拿到硕士学位,井继续攻读博士。文宇发现这里的环境很适合她专心读书,读书对她来说又是最大的乐趣。闲暇时,除了想念儿子外,她还想到吴老师和师母,她走后,他们的关系不会再有什么风波吧!她想问问,可又不敢写信打电话,否则,一传出去,又不知传成什么样。不过,文宇还是将国外一些先进的,对吴老师课题研究有影响的资料以及她做实验得出的一些数据时常寄给吴老师,只是信里不写任何多余的话,连句问候语也不写。 文宇万万没想到,她寄给吴老师的资料全被师母截获了,她看不懂外语,也看不懂数据,又怕家丑外扬,不敢拿给别人看,便把那些资料全烧了。这一切还是文宇的导师给吴老师打越洋电话时,导师告诉吴老师文宇曾给他寄过去许多资料,吴老师才想起问师母的,师母忿忿地告诉吴老师,她全给烧了。为了这些资料,吴老师平生第一次向师母发了火,师母更误解为吴老师是为了文宇,结果,吴老师被师母缠得没有办法,课题几乎都做不了。因为师母总是到学校找领导闹,她要为自己找撑腰的,本来想遮遮瞒瞒,现在她顾不上了,她要把事情弄明白。 得知吴老师的处境,文宇泪水滚滚而下。她并不是心疼那些资料,因为她早已将它们贮存在电脑里,她愤懑的是,她都逃到了美国,还不能跳出那个谎言编织的灾难。而吴老师,也逃不出这个无中生有的圈套。 文宇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她想如果蒋子禾出面去向师母解释,事情可能就好办点,这个忙蒋子禾是会帮的,因为他了解自己,他知道文宇不是那种女人。 文宇拨通了蒋子禾家的电话,里面传出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文宇猜出她是谁,没想到蒋子禾这么快就有了情人或妻子,文宇心里很不平衡,怕不是离婚前就已经找好了吧!现在顾不上这些,当蒋子禾接电话后,文宇求他说:“请你回学校代我看望一下师母,说明我们离婚的原因,学校里传我和吴老师有暧昧关系,简直是无中生有,可是流言传千遍也会成真理,现在只有你能出面澄清这件事。出乎文宇意料之外的是,蒋子禾冷笑了两声:文宇,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本来我就打算和你离婚,又听说你和吴老师关系不一般,我才下定决心和你离的。我当时不讲,一来是为了给自己留点面子,二来是怕你为解释清楚拖着不离婚,咱们心照不宣离了也就痛快了。现在你让我出面说我没戴绿帽子,你不是在打我耳光吗?再说,你那么死心塌地帮吴老师做实验,他又将出国的机会让给你,谁能相信你们是纯真的师生关系! 文宇忿忿地甩下电话:感谢上帝,假如蒋子禾当时真提出来,闹得不亦乐乎的是我们俩,而不是吴老师和师母,大家就更有好戏看了。试想,我不将这事说清楚,能答应离婚吗?如果说,离婚后文宇对蒋子禾还存有那么一点点歉意,而现在文宇对蒋子禾只有恨,他太适合做官了,心眼用到老婆身上,而且老婆还怀着歉意钻进了他设好的圈套。 解释不清就让时间去冲淡一切、证明一切。文宇将这事抛得远远的,她一门心思攻读专业。读完博士后,文宇留在了美国。由于她研究的课题在国内仅有两所大学可以做实验,而她所在的学校又是最好的,如今,回到母校已经不可能有好的实验环境,她决定不回去了。 可是吴老师的日子就不那么简单了。自从吴老师有了那次所谓的“师生恋”之后,师母便一改4o多年的贤惠温柔,天天骂吴老师欺骗了她,并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实行全面监视。有一次,竟跑到实验室,把凡是有英文字的纸全翻出来要给烧了,她说,那里面有文宇给他的“情书”。 两年后,倍受婚姻折磨的吴老师经过无数个不眠之夜后,正式向法院提出离婚,这消息传开后,校园炸开了锅。感情的倒向当然在师母这边,吴老师受到了公众的谴责,艰巨的离婚大战便开始了。 这一年,吴老师的科研毫无进展。文宇很想将吴老师接到美国和自己一同做实验,可离婚前,万万做不得,这不给对方授把柄吗? 法院的离婚书终于下来了,吴老师摆脱了家庭不幸,可是,学校房子紧张,他必须还得和老伴住在同一屋檐下,他们离婚不离家,在一起吃住,师母还是不停地挑衅。 文宇不管那么多,把儿子接来安顾好后,将吴老师接到美国。吴老师在美国同行中也很有权威性,他这几年没什么成果让这些美国同行感到吃惊。当文宇向这些美国人解释,由于家庭夫妻矛盾,这两年吴老师无暇顾及实验,这些美国人不解地问:家庭夫妻不和就离婚嘛,这有什么难的! 文宇知道将吴老师到美国,在她的母校又会是一条爆炸性新闻,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管它呢,反正俩人都没有妻子和丈夫,不需要解释什么,科研是第一位的,外人怎么能理解他们此刻轻松的心情呢? 从此,文宇与吴老师、儿子,象三代同堂式地生活着,沉醉于他们所追求的事业中。 09、好男人真的难找 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有一天王涛 结婚时一定会查他的妻子是不是一个 处女。这种深圳男孩,什么都不在意, 自已经常在外面鬼混,但却要求自己 的妻子是原装货,是处女。最终他离 开了我,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以后我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 生意场上许多情场老手是很难近我身 的。 至此,我明日了自已经历了那么 多情感,我已经不再傻里傻气希望能 找到一位真正爱我的男人,好男人真 的难找,我到现在仍然独易,我只对 自己很好。 我的初恋是在高中时候,和班上一个瘦高瘦高的男孩爱得死去活来,结果两个人都没考上大学。 不读大学并不代表一个人就完了,但在我们宁夏这么穷的地方,考上大学是唯一的出路。在家里遭父母的白眼,于是我就偷了家里四百多块钱跑到了上海,投奔我的堂父。我一到上海就爱上了这座城市,我喜欢大都市那种生活状态,在灯红酒绿的迷幻之中,膨胀了我的野心和。 堂父家有一个不争气的儿子,比我大一岁,整天只知道在外面滥嫖乱赌,偶尔也回一趟家,一回到家就喜欢对我邪邪地看。我有种特别的感觉,老是担心他会对我非礼。 我在上海一家旅游公司找到了一份导游的工作,虽然收入还不错,但在上海这个地价比天高的地方,想租一间屋子是要花很多钱的,所以我工作了一年仍然住在堂父家里,他家是三室一厅,在上海算是殷实人家了。 就是我来上海快一年的那段时间里,堂父婶娘因有事到重庆去一趟,要半个月才回来。我一个人守着那个家,心里特别害怕,但最主要的是害怕堂哥会回来对我非礼。我晚上回去时,把门窗关得死死的。 一天晚上,我睡得正香时突然感觉下身一阵刺痛,惊醒后我已经不能动弹了,堂哥把我死死地压在床上,我知道自己完了,自己宝贵的贞操被这个禽兽给糟蹋了。 他干完那事后就威胁我,如果这件事捅出去后,丢人现眼的是我,我这一辈子就再也没人要了。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我已经不是处女了,一想到这个我就想哭,这么宝贵的东西,就让那个禽兽给占去了,我还没有经历过任何爱情呢。 后来的两周时间里,我是在堂哥的威胁下和他上床的。不过那两周时间里我的确很想男人,特别想。我很恨堂哥,但在梦里,我会梦见堂哥正伏在我身上干那事。我的感觉太奇特了,既羞愧、恶心,又激动、兴奋,妙不可言的快感时常如潮水般冲击着我,这样的梦让我很长一段时间惶惶不安,我不知自己是不是已经变坏了。 两周后,等堂父、婶娘她们一回来,我终于逃出了堂哥的魔爪,毅然选择去了广州。 我在广州的一家电影制片当临时演员,制片厂里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关系特别复杂,大家都在想与某个有钱的男人一见钟情,然后嫁给他,过上好日子。那时候,我忧虑生活,就疯狂地吃东西,长得胖乎乎的,又是西北来的,很老土,许多有钱男人根本就不正眼瞧我。我也一天到晚垂头丧气的,打不起精神来,自卑得要命。 在一部新影片封镜那天,厂里举行了一次大型的庆功舞会,女演员要陪男士们跳舞,我去了。但是我只有靠边站的份儿,没有人请我跳舞,我难过极了,几次想走,但又不甘心。我正难过的时候,一个男孩走过来请我跳舞,是制片厂主任的儿子,大家都叫他龙仔,经常在剧组里瞎忙的少年哥儿。他的舞跳得特别棒,不管是探戈、华尔兹、恰恰什么的,他都能如行云流水般将我带得满舞池里旋转,我开心极了。突然有人捣鬼,大厅的灯全熄灭了,四周一片黑暗,周围传来男女带有一种诱人犯罪的声响,认识和不认识的男男女女在拥抱在接吻。我想推开龙仔,但他突然一把搂住了我,抱得紧紧的,轻声在我耳边说:“我爱你,早就爱上你了!”然后就使劲地吻我,好甜蜜,好甜蜜…… 我激动得快昏过去了,可那会儿,我真的只知道他是制片主任的儿子,大家都叫他龙仔,其它的一切都不知道。 龙仔大我一岁,长得相当帅,个又高,现代男孩会玩的,他都会,溜冰、打游戏机、打台球、弹吉它,他无所不能,特别是游泳,我说他已经具有奥林匹克运动会参赛运动员的水平。他老爸有的是钱,能供他在外面疯玩。这样一个潇洒的公子会真心待我吗,他有没有其他女孩?不可置疑,肯定有,但我能和龙仔在一起,也确实引起许多女人的羡慕和嫉妒。 我经常问龙仔:“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他总懒懒地回答:“胖得可爱,蠢得可爱,眼睛里有股大城市女孩没有的天真和淳朴。”他说得蛮好听的。我后来也知道了,他这位情场杀手经历了太多的爱情厮杀,累了,现在只不过寻找一片他不动心计的绿地休息罢了。他总爱把自己装扮得很深沉,很酷。但他才二十四岁,大城市的男孩就是这个样子。 有一段时间里,我老是担心龙仔会去找其他的女人。我们后来同居了,同居了两年多。我的确很爱龙仔,他不可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好丈夫,也不可能扮演好一个好父亲的角色,但他是一个非常出众的情人。龙仔会玩、豪爽大气,有幽默感,有他在,大家都分外快乐,整个生活洋溢着蓬勃的生机。我始终只把他当情人看待。 两年后,我和龙仔不得不分手了。 龙仔的老爸越来越限制龙仔和我交往,最可气的是他把我当成一个很不正经的女人。我和龙仔虽然都不想结婚,但我们的感情是真挚的。我俩的感情特好,从龙仔结识我后再也没有找过其他女孩就可以证明这一点。但龙仔的老爸一定要拆散我们,那对于我来说也没有什么办法,在制片厂里,他是老大,我又能怎么样?我知道自己肯定斗不过龙仔的老爸,我唯一的路就是走人。这时我高中时的同学阿华约我到深圳去,我就悄悄打点好行李走了,我拿了龙仔五千块钱,我那时确实很需要钱,行为有点卑鄙,但我确实没办法。 我跟阿华一起在深圳的一家大饭店里打工,最初的日子要多悲惨有多悲惨。阿华和我跟许多内地女孩一样是来深圳淘金的,漂亮的女孩多得是,都指望某一天被某个大款相中,娶回家去做夫人,做“二奶”或是被包起来也行,那时候女人的命就是这么贱。我是北方女孩,一米七三的个儿,在南方我简直就是庞然大物,人胖得拿不出手,后来我拼了老命节食减肥,事在人为,终于瘦下来了,但瘦得恰到好处,该鼓出来的仍然鼓,该凹下去的地凹下去了,我有时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都有些不相信这就是原来的我了。 在深圳两年多时间,我终于赶上一个机会嫁给了一个大款。他叫龙五,是四川人,四十多岁,瘦小精悍,相当精明,和他老家的一家银行老总是亲戚,靠给别人贷款吃回扣发家的。有了几百万后就到深圳来发展,炒房地产,两年多了,生意做得相当红火,利润不断地翻翻几。龙五经常住我们饭店,和我熟悉了,就向我求婚,他在三年前已经和他的老婆离婚了。 我当然答应了他。 我们结婚那天;我好奇地问龙五到底喜欢我什么。他的回答是我的人漂亮,但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吸引着他,很纯朴,他在深圳两年多了,是从来没遇到过的。嫁给龙五,我心满意足了,虽然他也很老土,但能让我住上大房子,有好车开,这就足够了,女人嘛,还奢求什么。那年我已经满二十五岁了。 作为男人,龙五根本没法和龙仔相比较,他的人很粗俗,有许多让女人受不了的坏毛病。但他有钱,有钱会使一个平庸的男人变得相当有份量。龙五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我想他在外面肯定有其他的女人,但我从别的女人那里得到教训,对于生意场上的男人,只要求他能够拿钱回家就足够了。 龙五毕竟是个没文化的人,没有长远的经济意识。他跟别人合伙搞走私,从海上贩运小汽车、音响设备,结果国家一严厉打击,就栽在上面了,亏了个血本无归,辛辛苦苦挣来的几千万全打水漂了。 龙五破了产,我也当不成阔太太了,只好再次出来打工挣钱养家糊口。龙五倒了大霉,但我的财运却红起来。我跟着龙五经常出入各种社交场所,认识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去求他们找工作,就再也不做低级的打工妹,一做就做经理一级的位置。我在一家旅行社当公关部经理,有太多的机会认识一些大生意人。 九六年的夏天,我结识了一位日本某商业会社的总裁,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他想在中国大陆投资办厂,老头对我提出条件:他为我开办一家vcd装配厂,要求是我必须跟着他。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机会就是这样得到的。我当时非常矛盾,但人人都怕穷,女人更怕,所以我答应了他。而且我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怕就不会有第二次了,好机会是不多的。龙五已经破产,在短期内肯定无法翻身。这个社会本来就是互相利用,你利用我的肉体,我就攫取我需要的。我用不着为自己寻找任何借口,任何处于我那种情况下的女人都会跟我一样行事。只是有的女人虚伪一点,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把自己装扮得特纯,其实内心还不是一样的心思。我这人做事很率直,敢做敢为,错了也要这么做,我不想放弃自己独立创业的好机会。 我和那个日本老头合作得相当成功,在床上他欲仙欲死后,总会答应我的许多要求。但这时候,龙五不高兴了,他这种人是个典型的气量极小的男人,只想占别人便宜,却吃不得一丁点亏。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我开始赚钱后,他就怀疑起我来了,我们时常为此事争吵。有一天他居然打了我,他的几耳光可把我打清醒了,把我那些愧疚都打没了。我不能再忍受这个小男人骂我,打我。我很看不起他,倒不是他没文化,而是他不能吃苦,却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要吃要喝,他没了钱,就变成了这样的男人,可鄙、可气、可悲。我要求他离婚,他一直不离,从我手上拿了十多万块钱去吃喝玩乐,我觉得我对他够意思了。 我的vcd装配厂红火起来,我做了老板,赚了不少钱,有了钱什么都好说,我扔给了龙五四十万块,痛痛快快地分了手。 生意做大了,公司的员工有一千多人,甚至还有许多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在我的公司里打工。我觉得非常幸福,在心灵上也得到了某种平衡。 当时我二十六岁半。 在公司里有许多俊男,有高大威猛的,也有甜甜的奶油小生,但我却挑上了相貌平平的王涛。 我跟王涛既象姐弟,也象夫妻,更准确地说是性伙伴。这些年来,我的感情生活乱得一塌糊涂,他从来不过问,他好象只在乎和一个女人上床。王涛才十九岁,但相当懂事,很识大体,有一种天生的男子汉气概。我这一辈子动过真感情的就只有龙仔和王涛。 王涛是深圳人,我知道深圳人表面上很开放,但在寻找终生伴侣时还是很在意,相当保守的,王涛是不可能要我这种复杂的女人的,尽管我相当有钱。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有一天王涛结婚时一定会查他的妻子是不是一个处女。这种深圳男孩,什么都不在意,自已经常在外面鬼混,但却要求自己的妻子是原装货,是处女。最终他离开了我,我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这以后我的心变成了一潭死水,生意场上许多情场老手是很难近我身的。 至此,我明白了自已经历了那么多情感,我已经不再傻里傻气希望能找到一位真正爱我的男人,好男人真的难找,我到现在仍然独身,我只对自己很好。 10、我这辈子只嫁给他一个人 见我盯着她,羚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透过窗纱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简直象一位女神。此时的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欣赏她,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了许久,羚姐终于说话了:“小罗,我理解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也很感激你,可你还是个学主,你还这么年轻,你比我小得多,而你的路更长。”我急忙走过去用手掩任她的嘴:“不要往下说,我只要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需要。” 如果母亲知道我为了一个有家有孩子大我十几岁的女人而放奔一切,我想母亲大概不想活了。可我实在太爱这个孤单的女人,我又不忍心扔下她一个人去独守空房。 我是从偏远山村考到省城来的大学生。我们那个村庄到县城都得坐一天的车,我的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就病逝了,是母亲含辛如苦将我拉扯大,大字不识的母亲希望我成为一个文化人,或许父母的付出总有回报,我很争气地考入县重点中学,又如愿以偿考到省城一所名牌大学。虽然自从我进县城上学后,鲜少与母亲相见,但我无论也抹不去家里那幢破茅屋和茅屋前又黄又瘦的母亲的身影,我发誓上大学后,一定要自食其力,不再让母亲在那贫脊的土地上挣命。 刚到省城那会儿,从来没见过世面的我整天晕头转向,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校园的路线弄清楚,更甭提去挣钱养活自己。每次收到母亲从遥远的小山村寄来的生活费,我都觉得自己就是在耗母亲的心血,我舍不得吃食党里带肉的菜,很多时候就用馒头夹点咸菜吃饱了事。我要把省下的钱用来给母亲买件衣服或买些母亲一辈子也未吃过的东西,等放假时带回去。我拼命读书,读不好书便是母亲的罪人。同学们了解我的家境,都赞助同情我,当我提出想做点事自己养活自己的想法儿时,大家便分头帮我寻找工作。不久,学校家教中心给我找了一份家教工作,薪水比一般家教高,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赶紧给母亲写信报告这一好消息。 我来到做家教的这家,一推门,我以为我在做梦,象在梦幻中来到天堂,来到另外一个世界。木讷的我也没敢抬头看迎过来的女主人,也不知这双脏鞋该不该踩在厚厚的地毯上。等换完拖鞋坐在柔软豪华的皮沙发上时我才定下神来。女主人是我见到的最漂亮的女人,看上去蛮年轻的,她也正上下打量我,我不习惯除了母亲别的女人这么打量我,我低下头不知如何是好,只好不停地来回搓手。直觉告诉我,女主人的眼睛落在我的脚上,我才想起我的袜子早已是千疮百孔,我赶紧将脚往后缩,不好意思地向女主人笑了一下。女主人的声音也特别的美:“你们学校家教中心把你的情况给我介绍了,你是从农村来的,家境不好,不过我喜欢请农村来的孩子来做家教,农村的孩子淳朴、憨厚,做事认真,学习也没得说,也不会把我的孩子带坏。我这孩子人很聪明,就是不爱学,今年七岁了,小学二年级。他爸爸长年在外做生意,根本顾不上他,我呢,说话他也不听,我想请个外人来,而且还是个大学生,对他可能有点威慑力。小学的课程对你来说可能再简单不过了,关键是把他学习的兴趣激发出来,你只起个监督作用就可以了。我这就去把他叫出来和你见个面儿。”说完,女主人起身去里间叫孩子去了,她的动作也那么优雅。趁这功夫我才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这一家显然算得上是有钱的人家,屋里的装璜我至今也说不清都用了些什么,反正可以称得上是富丽堂皇。窗户边摆了架钢琴,钢琴上方是女主人弹钢琴的照片,照片上的她似乎更美,我隐约感觉到,女主人是搞艺术的。 孩子极不情愿地站在我跟前,“这是给你请的家教,你就叫他罗老师。”女主人逼着孩子叫了我一声老师,这称呼让我这个仍是学生的人也很不自在。她又介绍说:“这孩子叫程功。我叫马羚,你就叫我羚姐好了。” 程功是典型的营养过剩的肥胖儿,对学习毫无兴趣,但对吃与穿的名牌懂得很多。几次交往下来,他渐渐地能坐得住了,我也从他那儿学到不少城市中的新名词儿。羚姐对我的工作成绩也满意,除了薪水,有时也将程功爸爸不穿的衣服送给我,虽然是人家不要的衣服,可在学校中也是最高档的衣服,穿在我身上就象野马配上的名鞍。第一次将挣来的钱分出一部分寄给母亲,母亲又寄了回来,并托人写信告诉我,她供得起我,我现在只要把学习成绩搞好就行了,如果想报答她,等我大学毕业后也不晚,直到我将成绩单寄给母亲,她才算放心了。再说,我肯定舍不得这份对我来说收入不菲的工作。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我与程功和羚姐相处得很和睦。加之我常常为程功额外补课但从不计较,羚姐对我就更觉可靠、满意了。时不时,羚姐也留我在她家里吃顿饭,那饭菜,对不是吃素就是馒头加咸菜的我特别的香,所以每回真有点狼吞虎咽的劲儿,这似乎很令羚姐满意。在羚姐这儿,我似乎也找到了点儿家的感觉,羚姐就是远离故乡的我的姐姐,一进这个家,就能感觉出女主人身上的温柔和优雅,渐渐地,我特别喜欢去这个家。 一年多了,也未曾见过程功的爸爸,有时我无意问一句怎么见不到程功的爸爸,羚姐都会淡淡地说:“他生意忙,所以很少回家。”我因此很同情生意人,很有点为生意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鸣冤,也为象羚姐这样身为生意人的亲人,虽然富有,但很少能与家人团聚而叹息。羚姐却说: “这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 由于假期是辅导程功最好的时间,我只好内疚地给母亲写封信说不能回家去看她,并寄给她一些钱就留在了学校。 一天,班上一个较富有的同学约我去市里一家有名的宾馆喝咖啡,想诉说他失恋的心情,我也很同情地,便陪他去了。第一次身处大宾馆,我才体验出城里人与城里人也有如此大的区别。我学着同学的样儿给咖啡加糖、加牛奶、搅拌几下,闻着杯中冒出的味儿,还是没体味出广告词中的“味道好极了”的感觉,我迫不及待地将杯子举到嘴边儿,忽然我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正搂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开怀大笑,我努力回忆着这个男人在哪儿见过,笑毕,这个男人嘴角露出一颗黑痣,想起来了,这不是程功的爸爸吗?我一下子惊呆了,心里涌起一阵悲哀,不知是为谁。直到同学搂着我走出宾馆,我都没想起那咖啡是什么味道,也想不起同学都跟我说了些什么。我的情绪让同学很没兴致,临走时,他说:“今天就好象是你失恋似的,算我请你。” 当我每一次面对羚姐时,我都为面前如此优雅完美的女人而惋惜。我实在弄不明白程功的爸爸家里有这么一个妻子为什么还在外面找女人,他怀里的那个女人除了比羚姐年轻,哪儿也比不上羚姐。我不知道该不该将我见到的告诉羚姐,我真不愿意看到羚姐受伤的模样,羚姐当然一如既往,根本不知道她的丈夫背叛了她,而我又是那么地同情她。不知为什么,我又独自去了几次那个宾馆,发现,程功的爸爸就在那个宾馆办公,那位小姐总是跟他形影不离。 我试探地问羚姐,程功的爸爸在哪儿做生意,做什么生意。羚姐说:他在外省做钢材生意,她从来不参与他生意上的事,他会定时汇给她一笔钱的。我试图说服羚姐多过问一下丈夫的生意,可羚姐说她对生意一无所知,她只热爱她的钢琴艺术,她把自己在艺校的教学工作做好她就满足了。我心里真着急,难道羚姐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守着空房、带着孩子过下去吗? 从此,我除了做家教,也力所能及帮羚姐做家务。程功也将我当作他们家的一员,我们一起聊天,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听羚姐弹钢琴,一起出去游玩,我们真的像一家人一样生活着。我对羚姐的同情变成了想去保护她,直到我发现自己已经时时挂念着她,我明白我已经爱上了她。起初,我很自卑,认为自己不过是刚从农村跳出来的穷学生,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美丽而又优雅的城市女人,而且还是个富有的女人,可是,我也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个正在受高等教育的男人,一个能有机会爱护和保护她的男人,在我眼里,她比少女还美,她那么善解人意,那么温柔平和,她身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我对她有种如痴如醉的感觉。 羚姐是个敏感的人,她一定从我的眼神中读到了什么,她不再让我帮她干家务,也不再让我与他们一起共餐,我怕她最后连家教也不让我做了。感情的闸门终于打开了,就在程功参加夏令营出发的那天,送走程功,我将我们俩关在她家,我把我的爱一古脑全倒了出来,并毫无理智地说出了她丈夫的事情。说完后,我反倒痛快了,可担心也随之而来,我怕羚姐为丈夫的事伤心,没想到羚姐却沉默地对待这一切,此时的我,倒不知所措,不知道还应该说些什么。 片刻,眼泪从羚姐的脸上慢慢地滑下来:“其实,这么些年,我知道他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宾馆或饭店里,他终年不回家肯定是外面有了女人。可我曾经发过誓我这辈子只嫁给他一个人。我从艺校毕业后就被分到一个文艺单位,我也是从小城市来到这儿的,周围没有什么亲人。单位有位领导给了我父亲一样的关怀,这让我很感动,渐渐地,我发现他居心不良,我就开始躲避他,也拒绝他的无理要求,于是他总是找借口整我。程功的爸爸常和我们单位打交道,我的事他也有所闻,他很同情我,想办法给我调到了现在的单位,为此,他和我们单位的合同被撕毁了,他损失了一大笔钱,我对他感恩不尽,他也很喜欢我,我们就结婚了。婚后最初两年,他对我很好,后来有了程功,他便开始常常不回家,一直到现在,就这么过着。” 没想到,这么平平淡淡的羚姐也有这么多故事。看到哭泣的羚姐,我禁不住走过去,将她搂在怀中,轻抚着她平直的脊背。我默默地用自己宽阔的胸膛去温暖羚姐那颗受伤的心。羚姐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她抬起一双泪眼感激地望了我一眼,就在她挣脱我的双臂的一瞬间,我忽然扼制不住自己,一把将她揽在臂弯里去亲吻她的泪眼,她的脸、她的双唇。在这以前我从未碰过女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爱,我只知道,我恨不得将自己融进羚姐的身子里,让我去代羚姐受苦受委屈。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呆了的羚姐片刻中任我亲吻、爱抚,但她立刻清醒过来,一把将我推开,冲进里间,将门锁上,接着,我听到她在屋里痛哭……我呆呆地站在客厅里,很后悔刚才的举动,我怕我伤害了羚姐的自尊心,羚姐一定认为受到了侮辱才这么痛哭。我绝望地向门外走去,可羚姐的哭声留住了我的脚步,留下羚姐一个人在伤心是不是更残酷,假如我能向她赔个不是或许大家还能做个好朋友,羚姐以后也有个吐苦水的人。 我轻轻地敲了敲门,里屋的哭声小了。我期期艾艾地说:“羚姐,都是我……都怪我不好,我……我不应该这么对你。可我真的爱……爱你,如果你不能接受,那我们还象以前那样好吗?今后,你有什么伤心的事,都对我说,说出来会好些的。你不要哭了,你再哭我心里也很难过。”我不断地重复这几句话,我实在想不出更多的话来安慰她,对女人,我一点儿经验也没有。 我还在絮絮叼叼说着,门开了,两眼通红的羚姐站在我面前,长发披肩,一副憔悴的样子,让我心里直发紧。一瞬间,我忘记我嘴里正念叼的忏悔,再一次抱紧羚姐,不同的是,羚姐这次没有反抗,而是热烈地将双唇送上来。我们俩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爱的火焰将我们融化在一起。羚姐丰满的双乳、那柔软的胴体几乎将我烧尽,我感到自己象股青烟在升华、在飘绕,直到羚姐和我精疲疲力尽、喘着粗气静下来时,我才知道,我真正拥有过羚姐。看着羚姐丰腴洁白的身子,我顿时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了,我要将自己和这个美好的女人拴在一起。 见我盯着她,羚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披上衣服,走到窗边,透过窗纱射进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使她看上去简直象一位女神。此时的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去欣赏她,我们就这么静静地坐了许久,羚姐终于说话了:“小罗,我理解你对我的这份情意,我也很感激你,可你还是个学生,你还这么年轻,你比我小得多,而你的路更长。”我急忙走过去用手掩住她的嘴:“不要往下说,我只要你,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需要。” 羚姐苦笑了一下:“你真的是太年轻了。我不想为了自己使我现在的这个家破碎,我也不想违背我当初向他许下的诺言,你呢,为了我这样下去,势必会影响你的学业,如果有个好歹,你怎么对得起你家乡受苦受累的母亲!”一说到母亲,我无言以对。是的,我这样怎么对得起母亲,如果母亲知道我为了一个有家有孩子大我十几岁的女人而放弃一切,我想母亲大概不想活了。可我实在太爱这个孤单的女人,我又不忍心扔下她一个人去独守空房。 “我不想在我儿子和我丈夫面前是个罪人,尽管他现在不爱我,可我们曾经有过爱。我也不想在你和你母亲面前,也成为一个罪人,那我对不起的人太多太多,我怕我承担不起,如果我们继续下去,也许会害了你,也害了我。”羚姐毕竟是有教养的人,她显得很理智。 “你为这个为那个考虑,你总怕对不起别人,可谁对得起你!”羚姐越这么说我越急,羚姐在我的眼中越来越伟大,她是个唯独不考虑自己的女人。 见我这么问,羚姐似笑非笑地说:“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伟大,如果我对不起这么多人,受良心谴责最多的是我,受非议最多的也是我,我宁愿现在这样。再说,这种富裕的日子我已经过惯了,程功也已经习惯了,你肯定你能给我们带来这种生活吗?如果带不来,爱也会被残酷的现实冲淡的。其实,我也是很自私、很虚荣的女人,起码现在在生活上我很满足,外人也很羡慕,我不想冒然去冒感情的险,等你真正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生活时,你的感情也说不定会改变方向,到那时,受伤最重的还会是我。” 我真不知道羚姐怎么会如此理智而实际,在我看来,爱情是神圣的,怎么可以用如此世俗的观点去评价它、判断它。可羚姐即便是个自私而世俗的女人,现在的我也无法停止对她的追逐,我记得当时我说了许多许多动情的话,也发了许多许多的海誓,可这些都没有打动羚姐的心,羚姐似乎变得不可理喻了。 当然,我的家教也做不成了。经济上受损失是小事,可感情上的打击让我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去化解。多少次,我走到羚姐家的楼下,望着她的窗户或暗中跟着羚姐看她的身影,真到大四时,我才停止这种浪漫的单相思。 十年很快就过去了,我的孩子也五岁多了。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并有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我将母亲从山村接来,母亲是带着惬意的微笑在我怀中永远地睡着了。实实在在的生活让我更深地懂得了母亲对我的关爱,也深深地愧对母亲的爱,因为少年时的我从未真正理解过母亲多年一个人的艰辛,母亲从我这儿得到的太少太少。母亲走后,羚姐的身影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不知为什么,我总将这俩个女人不自觉地往一起联系。羚姐生活上比母亲富裕,可精神上,却似乎没有母亲那么充满希望。只是由于新婚,后来有了孩子,我一直没有去看望羚姐的冲动。 终于,有一天,妻子带着孩子回北方的娘家去了,我决定去看望羚姐。 羚姐还住在老地方,我进去正碰上她和程功往外走。一见我,羚姐愣了一下,但立刻从容地和我打了个招呼,程功对我自然已经很淡漠了,和我客气了两句便匆匆告辞了。 羚姐的家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可羚姐变化挺大。她的身材已现出四十多岁的妇女的富态,也失去了往日那挺拔丰腴的优雅,眼角和脸上已淡淡地布下了一些小皱纹,只有她那特有的平和的神态还没变。 原来,这些年,羚姐一直就孤身一人。我辞掉家教第二年,她便和丈夫离了婚:“是他先提出来的,所以我同意了,程功判给了他,他将这套房子给了我,并且给了我一笔钱。”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再结婚了呢?”我很同情地问她。 “你毕业后为什么没来找我?”她似真似假反问我一句。见我尴尬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她笑了:“我开玩笑,你别当真。当初我说的是不是没错?你看,如今的你是风华正茂,而我,唉!” 想起那时的我,的确浪漫、幼稚,我从心里感激羚姐的理智,否则我也不能有今天。面对羚姐,我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冲动,只觉得她象我的大姐姐。 问起羚姐将来做什么打算,羚姐说首先还是干好工作,如果遇到合适的或许也还能成个家。我们俩约定,以后我们以姐弟相称,互相走访,互相关照,这或许是我们俩的关系的最好结局。 11、那份挚爱带来了巨大的痛楚 从提出分手那时起,韩琳就打算一个人走完今生。婚姻把她推到爱清顶峰,又将她摔入深谷,她不想再面对新的婚姻可能会带给她的不幸,因为,她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 周仁朗不肯结婚,他希望让时间去冲淡以往的不幸,他想等到韩琳愿意再面对他的那一天。 五年后,他终于见到韩琳,一见到周仁朗,韩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那一颗颗泪水,重重地敲着已经在作痛的周仁朗的心,他们相拥而泣,周仁朗象父亲、象哥哥、象丈夫一样哄她、爱抚她,他们长久地拥抱着、亲吻着,可是,每次都以韩琳的痛哭而告终。 这是a市一所普通的小学,每天快到放学时间,门口都聚集着黑压压的家长。校门一开,里面便会蹦出一个个欢天喜地的孩子,仿佛个个是从快乐世界里出来似的。那种场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无云的蓝天,你不能不喜欢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 韩琳每天都站在门口看这种场面,她觉得孩子们的笑脸和笑声,就象清水冲走她心里的郁气和杂念。韩琳来到这个小学教书已经有十几年了,她最喜欢的事就是每天到门口看一个个孩子扑向他们的爸爸或妈妈,然后,高高兴兴地消失在人流或车流中。 韩琳多年来,一直是学校的先进工作者,她爱孩子,又有自己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深受家长和孩子们的喜欢。 韩琳身材欣长,虽然不很漂亮,但气质高雅而又极富女人魅力。来学校时,三十岁,如今已四十有五,但和三十岁相比,变化也不大。十几年来,她一直住在单身宿舍,总是独来独往,偶有男人来找她,也必在屋外某处交谈,谁也没见她和哪位男士深交过。就是学校的同事,也没有谁能有幸到她宿舍去过。她就象一个解不开的迷在同事们中传阅,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化解它。有好事者便推测她曾经有过痛苦的感情经历,被人家甩了,结果她又钻牛角尖,才出现这种结局。有热心人不断给她介绍对象,但都被她—一拒绝,假如不是有她班上的学生成绩做后盾,谁也不愿选她当先进工作者的。她与成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可一到孩子面前,她便象换了一个人似的,有说有笑。 老师和家长们的议论自然逃不过孩子们的耳朵。曾经有几个淘气的孩子在夏天时,偷偷掀起她惯常拉死的窗帘窥视,发现她桌子上方挂着一个出生不久的婴儿的照片,那个照片上的婴儿,由于太小,实在说不上漂亮,两眼还只是怔怔地瞪着,几根黑发在头顶上竖着。从此那张婴儿的照片又成为大家议论的焦点,于是,韩琳结过婚、生过孩子也就被大家认同了。 每到周末,往日热闹非凡的校园变得静悄悄的,韩琳的宿舍里常常传出幽幽的口琴声,有时吹得很专心,琴声优美动听;有时吹得心不在焉,嘎然而止,然后就不再有声。 韩琳的确曾有过一个幸福而又凄惨的爱情故事。 韩琳出身,在她还不记事时,母亲就去逝了,是父亲一手将哥哥和她拉扯大。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和妈妈亲热,她就很羡慕别人有妈妈的呵护,她只能凭借妈妈留下的照片去猜想妈妈的影像,去幻想妈妈对自己的爱护。妈妈是小韩琳梦中的温柔之乡。 上中学时,父亲患病而逝,幸亏哥哥已经工作,哥哥像父亲一样无私地爱着她,这是韩琳拥有的唯一的亲情。父亲临终时嘱咐哥哥:韩琳学习用功,成绩又好,希望她上大学,不枉这世代书香的家庭。 高考完后,韩琳执意要去工作,分担哥哥的负担,哥哥怎么肯。等到韩琳的高考分下来后,摆在韩琳面前的便是更艰难的选择,她被一个她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录取了,可她实在不想给哥哥增添负担,哥哥为她,连女朋友都不谈。如果哥哥不是对她实行父亲一样的专横,韩琳恐怕走的是另一条人生道路。 当初韩琳迈出人生这一步,怎么也想不到以后二十多年所遭受的坎坷。 刚进大学那会儿,韩琳的一门心思便是用功学习,只有这样才能报答哥哥的恩情,不辜负父亲的希望。她博览群书,生活上却节俭极至。大学二年级时,她便初露才华,开始在一些报刊杂志上发表文章。 当时,周仁朗已在a市的文学圈子小有名气,韩琳读过他的小说、散文和诗歌,对他带着女学生式的崇拜。听说周仁朗要来讲课,韩琳便计划着如何向他求教。 周仁朗是她意料不到的年轻,他不象许多文人,或瘦瘦弱弱、或一副饱经苍沧的样子,他长得高大、潇洒。两堂课的高谈阔论,不少女孩就开始迷恋他了,那个年代,文学还是个神圣的精神殿堂,周仁朗在女学生们眼中多少带有神圣的色彩。周仁朗的出色,反到让韩琳望而却步,她真希望周仁朗是个老头或是女人。 如果不是一次巧合,她和周仁朗也许永远只是两条平行线,走不到一起。 周仁朗在给他们讲最后一堂课时,用一个小散文来诠释他的文学理论,这个小散文正是韩琳写的,她的同学们也很熟悉这个小散文。散文大至意思是写一个小女孩在心目中设想没给她留下任何记忆的妈妈是什么样,散文写得很有意境,女同学们大多为它流过泪,看来它同样打动了周仁朗。当同学们告诉周老师,这篇小散文是坐在讲台下的韩琳写的,周仁朗却显得有些尴尬,说了句:“韩琳同学,你下课后留下来,咱们交流一下。”便避开小散文去讲别的内容。 只剩下周仁朗和韩琳时,周仁朗忽然变得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对你的散文理解得是否恰当。” “挺好的。”周仁朗的态度让韩琳很不自在。 “哦,是这样,我从小就一直在我母亲身旁,到现在我母亲还对我百般照顾。我对散文中过早失去母亲的小女孩很同情,可她居然能将母爱写得至善至美,我很受感动。” “其实,我写的就是我自己。”韩琳不好意思地说。 周仁朗告诉她,周末他们那里有个笔友小聚会,问她愿不愿意去,韩琳求之不得,便一口答应了。 从此,俩人便在共同的爱好中相恋了。周仁明承认,当他知道那篇小散文就是站在他面前的韩琳写的,他便决定,他要娶她为妻。他对韩琳的感情就象对文学创作一样,投入得那么深。本来对他崇拜有加的韩琳很快便被他的炽热的感情融化了,双方都觉得对方就是自己要寻找的唯一。 就在韩琳大学毕业的前几天,韩琳唯一的亲人——哥哥在一次车祸中丧生。从此,周仁朗真正成了韩琳的唯一。大学一毕业,周仁朗便娶了韩琳。 婚后的生活真的如糖上加了蜜,周仁朗不但事业蒸蒸日上,在家里也是个尽职尽责的丈夫;韩琳也不断有作品发表,在家里也是个典型的贤妻,他们的婚姻就象天设地造的,了解他们的人都羡慕他们,他们俩也对自己的婚姻感到十二分的满意。 对于一对恩爱的年轻夫妻来说,孩子作为爱情的结晶是必不可少的。完全符合他们的计划,韩琳很快有了身孕。对于都极富有文学幻想的韩琳和周仁朗来说,那真是一个崭新的世界。俩人对孕育出新的生命兴奋不已,周仁朗对韩琳投进了百分之二百的爱。他们逛遍了a市的所有大商场,买下了认为他们的小宝贝需要的所有东西,还为小宝贝取好了名字。生活为他们扬起了风帆。 韩琳积蓄着母爱的蕴力,她要比其它母亲更爱孩子,因为,她没有得到过母爱。 然而,在产前检查时,医生发现韩琳的子宫里有瘤子,是恶性的,而此时,孩子已经有六个多月了,为了要孩子,只有一个办法,取出孩子的同时,将韩琳子宫切除。这对韩琳来说太残酷了,因为她还很年轻,可有了孩子,她心里便有了莫大的安慰。于是,在这个孩子来到世上时,他便将他赖以发源的温馨的小屋也一并带到这个世上。 小生命的到来,冲淡了韩琳的不幸。在她和周仁朗的眼里,这个小生灵集中了他们的优点,是他们爱的精华,是他们有生以来最得意的作品,而且可以发表一辈子。于是,未出满月,他们已经为这个小生命拍下了足足四卷照片。他们积聚了尽可能多的母爱、父爱,去珍惜、爱抚照顾这个新生命,他们俩人的感情随之也升华了。 象所有刚做爸爸的国人一样,周仁朗总是在极度的疲惫中享受着当爸爸的乐趣。由于韩琳身体极度虚弱,周仁朗就更劳累了。 那是韩琳、周仁朗永远无法饶恕的一天。 那天中午,躺在床上的韩琳一觉醒来,发现周仁朗趴在孩子身边睡着了。望着熟睡中一脸疲倦而又幸福的周仁朗,韩琳的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周仁朗是个出色的男人,而自己却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他们俩还年轻,以后日子那么长,这对韩琳和周仁朗来说,都太不公平了。 这时,孩子醒了,而且大哭起来。周仁朗赶紧起身,揉揉眼睛,抱起孩子哄起来,回头一看,韩琳满脸泪水望着他和孩子,他知道韩琳在想什么,本想过去安慰两句,可孩子哭个不停。周仁朗只好说;“我抱孩子出门转一下,你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了,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他抱着孩子出门去了,这一去,孩子就再也没回来。 可能是周仁朗太疲倦的缘故,也可能是韩琳的眼泪让他心乱的缘故,不知怎么,走了多少年的楼梯上一根香蕉皮没引起周仁朗的注意,一个趔趄,孩子飞下楼梯,正摔在楼道里各家堆放的杂物上,孩子就在嘎然停止的哭声中走了。 那真是撕心裂肺的痛苦,孩子象一颗闪亮流星在他们生活的空间中一划而过。失去爱子是一种痛,俩人从此无法互相面对,又是另一种痛。指责、瞒怨、漫骂,都会伤透对方,都无法使自己摆脱责任。 韩琳知道周仁朗是想让自己的心静下来才抱孩子出去的,她好悔啊!周仁朗对自己的粗心造成韩琳永远做不成母亲而捶胸!俩人天天以泪洗面,无语凝噎。 重新回到俩人的世界,可一切全变了。他努力在找寻过去的温馨,但是太难太难了。爱得太深,带来的伤痛也更深。他们不知是去恨对方还是更爱对方,恨对方太爱自己,恨对方不恨自己。 半年过去了,韩琳实在无法天天面对着周仁朗,周仁朗一去关心她,她便有一种揪心的负罪感,对周仁朗和那个匆匆走了的儿子。她想、周仁朗承受的或许会更多。 韩琳要离婚,她希望一辈子不要再见面,就当做了一场好梦、一场恶梦,然后再慢慢去醒。深爱着她的周仁朗无论如何也无法答应,恐怕自己一辈子侍候韩琳,也补不回孩子和韩琳做母亲的权利。直到韩琳以死相逼,周仁朗不得不与她离了婚。 从提出分手那时起,韩琳就打算一个人走完今生。婚姻把她推到爱情顶峰,又将她摔入深谷,她不想再面对新的婚姻可能会带给她的不幸,因为,她不再是个完整的女人。 周仁朗不肯结婚,他希望让时间去冲淡以往的不幸,他想等到韩琳愿意再面对他的那一天。 五年后,他终于见到韩琳,一见到周仁朗,韩琳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那一颗颗泪水,重重地敲着已经在作痛的周仁朗的心,他们相拥而泣,周仁朗象父亲、象哥哥、象丈夫一样哄她、爱抚她,他们长久地拥抱着、亲吻着,可是,每次都以韩琳的痛哭而告终。 他们仍旧深爱着,可是,正是这种至爱使他们失去了儿子。 岁月不饶人,周仁朗早已步人中年,对韩琳的无期等待和关注,意味着他这一生也会失去做父亲的权利。 韩琳劝他,就让命运折磨她一个人,不要让俩人都背负着十字架生活。她真诚希望周仁朗结束无望的等待,如果周仁朗生活得好些,她心里也会得到安慰。 后来,周仁朗终于和另外一个女人结了婚,从此,无数个眼泪沉沧的夜晚伴随着韩琳。假如自己不爱着周仁朗该有多好。是自己坚持将周仁朗推向一个陌生女人的怀抱,她对他好吗?她什么时候会为周仁朗生个孩子。 周仁朗结婚后很快有了孩子,在韩琳的催逼下,他将孩子未出满月的照片拿给韩琳看,两人对照着这个刚出世的孩子和他们的孩子的照片,像极了,都像周仁朗。周仁朗抱着韩琳,任凭韩琳的泪沾满自己的衣襟。周仁朗向韩琳发誓等孩子两岁时,他向妻子提出离婚,他只要孩子,然后,他和韩琳生活。 “孩子无论是怎么失去的,对母亲来说,都是残酷的。我们不能对不起孩子的母亲。”韩琳开导周仁朗,“你如果那么做,我无法接受。我不能伤害一个无辜的女人。” 渐渐地,周仁朗就不冉来了,只是在每年韩琳过生日时,寄来一张无声的祝福。 俩人约定,谁也不要将自己的感情经历和婚姻生活写出来,那无异于往伤口上撒盐。 曾经有过几个男人追求韩琳,韩琳也想尝试再一次恋爱,可是一回到宿舍,一看到茫然面对她的儿子的照片,她便立刻谴责自己。由于母亲的早逝,她从小便没了母爱;而她的孩子又因为早夭,她没来得及释放无私的母爱,她永远对不起这个逝去的小生命。 常常地,她给孩子相片前摆上点水果点心,和孩子聊天,如果他还活着,早就可以和她聊天了。聊得最多的,是她和周仁朗怎么相识、怎么恋爱,怎么结婚,以及为什么分手;有时,也聊起孩子同父界母的弟弟,希望他长命百岁。 离婚后的韩琳,选择到小学校当教师,也停止了她的文学创作。一方面,当教师曾是她儿时的梦想,另一方面,会有更多的机会和孩子们在一起。孩子们的天真无邪常常能冲淡她心头的痛楚,孩子们的依赖性,有时能让她积存的母爱释放出来。 12、她有一颗不死的心 这么些年,他一直牵挂着她,不知她是否还活着,生活得怎么样,他隐隐约约记得她家的住址,他去找过她,可她家那块平房旱已被林立的高楼代替,在周围打听不到她家的去向。 他们的爱情从医院开始,他们的永别也在医院。他走了,将她心中残留的那点爱情幻想也带走了,她抚摸着自己那颗病残的心,它还在跳动。 她在家排行老六,是最小的一个,按理说,是父母最疼爱的一个。或许是面对接二连三的新生命的到来,父母的那份希冀与喜悦已渐渐淡化,或许是孩子太多,生活的劳累使父母无暇去更疼爱哪一个,从很小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总是哪儿不舒服,可又说不清,除了发烧时能得到父母短暂的特护,烧一退,她更多的时间,是跟在哥哥姐姐后面打打闹闹度过的。 在她十岁那年,高烧的她在家吃了一星期药未见好转,终于被送进医院,经诊断,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从此,她的岁月,便大多在医院度过。性格开朗的她,渐渐变得忧郁起来,每次昏迷后的苏醒都象一场恶梦,她多么希望自己能象哥哥姐姐那样无忧无虑疯闹着。 重病使她耽误了不少学业,可她也躲过了上山下乡,她有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留在北京,留在父母身边。其它五个孩子全都响应党的号召去了农村。 为了她心脏早日康复,五个哥哥姐姐和父母凑足了钱为她做了心脏手术,手术挺成功,她可以上班了。 能告别医院,她心情好了,性格也开朗起来。父母托了关系,帮她在一个街道办的福利厂找了一份工作。有了工作,父母对她又格外的照顾,她的身体逐渐康复了。 这个福利厂在胡同的深处,聚集了一大帮病残的年轻人,象她这种外表很正常的人就算是出色的了。她很珍惜自己的这份工作,干什么都特别认真,很受厂领导的重视。 不久,厂里的一位年轻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他长得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股英气,由于肯研钻,成了厂里的技术员。他们俩经常在办公室见面,聊起厂子,有说不完的话。 她打听到,他是个患有严重肾炎的病人,一只肾已经被摘除,除此之外,他还患有青光眼病。他知道自己是个半残的人,所以学习很用功,他想用自己的智慧去创造财富。 一次,厂里组织联欢,这是一群苦中作乐的年轻的残疾人,而且,那个时代他们能喊出的最响亮的口号是:跟着党走,人残志不残。她主持这次联欢会,轮到他时,他不知表演什么,她于是带着大伙鼓掌鼓劲他,他鼓起勇气上台唱起《北京的金山上》,突然,他停住了歌声,坚持了一下便昏倒在台上,她与大家七手八脚把他抬到附近的医院。到了医院,她也感觉不舒服,昏倒在医院。 俩人都住进了医院,在医院里,他俩成了邻居。她很后悔那天起哄让他表演节目,等她感觉稍好些,便来到他的床边向他道歉。她帮他干些力所能及的事,俩人于是有很多时间一起畅谈。俩人同病相怜,互相鼓励着对方,等到出院的那天,俩人对对方都有好感。 他们在厂里有意无意的接触便多了起来,日久生情,俩人不久就确定了恋爱关系。厂里的领导和同事都为他们高兴,这不能说不是相爱而又相配的一对儿。 可是,他们的爱遭到双方家长的极力反对,这一对可怜的人儿,自己的未来都得靠别人照料,怎么能再找一个需要照料的病人!这不是雪上加霜吗?如果俩人都病了,谁照顾谁!父母的想法儿很现实,可对这一对儿热恋的情人来说太残酷了。命运给了他们不健全的身体,难道对他们的精神世界也要摧残吗? 俩人根本不顾这些,她对他体贴入微,极尽女人的温柔;他帮她补习知识,鼓励她战胜病魔。她对父母说,她有爱的权利,她可以照顾好他,他也对父母说,他有爱的权利,他也可以照顾好她。 父母谆谆开导他们:现在他们回到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病了也有人侍候,可他们一旦结了婚,这一切就得全靠自己,俩人都是不能做体力活的人,日子怎么过?更主要的,靠他们那点收入,将来的医疗费怎么办? 他们怎么可能听得进去,俩人在一起发誓,如果俩人都不能动的时候,就一起死,谁也不拖累谁,到另一个世界去做健康的人,享受健康人的爱。 见俩人无法分开,双方父母都想到了同一办法,就是将他们调离。先是她的父母给她找了一个售货员的工作,她报到完后回厂子找他,他也已经让父母带走了。他的父母没跟厂里任何人说他去了哪儿。从此,他俩断了联系。 父母开始忙着给她介绍对象,父母的愿望是好的,他们希望为她找一个健康的人,可是谈何容易,更何况,她面临着不能生育的问题。很长一段时间,她幻想着他会不顾一切来找自己,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随他而去。父母好不容易找到愿同她见面的人,她坚决不见。愿意和她见面的多是岁数大的或离过的男人,她觉得这是不平等的,她确是身体有病,可她也需要真正的爱情。而她和他之间是平等的,谁也没为对方降低自己,她的这种想法让别人无法理解,说来说去,她对自己没有足够的认识。 父母为她用心良苦,只希望为她找一个可以照顾她一生的人。找啊找,直到她三十多岁了,仍孑然一身。 她成了有病的老姑娘,她对找对象的态度被人们认作是老姑娘的变态心理。哥哥姐姐们回城后都相继成了家、有了孩子,大家都为她的婚事操心,可是都没结果,时间长了,这个问题就不再是家里的大事了,一切随缘、顺其自然吧。 岁月如梭,她守着年迈的父母过着平淡单调的日子。有时,她也禁不住去哥哥姐姐家串串门儿,分享一下他们的天伦之乐,可每次回家,面对毫无生气的空房,她都会痛哭一场。她多么渴望自己也有个家,她不敢奢望自己也能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她得不到。 在单调、寂寞的日子里,最大的幸福是回忆与他在一起的情景,那是她这一生唯一的一次爱情。他教她学高中的代数、手把手教她操作机器、耐心地教她修理工具,和他在一起,从来没有俩人都是病人的感觉。虽然他们那时候的恋爱言有那么多口号性,可回忆起来也与情意绵绵的语言一样甜蜜。她想起他第一次拉着她的手却不知说什么好的尴尬,当时,他刚从机器上下来,脸上还有点儿油污,那样子真傻;她想起他第一次亲吻她,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而她也诚惶诚恐地,第一次亲吻当时没感觉,可一回味,真的使她心甜;她想起当他们的爱情遭到父母反对后,他们在厂子里的一个角落里,互相紧紧抱着对方,仿佛生怕有人将他们拉开似的。他说他们俩真心相爱,谁也不能把他们分开,那一次,他们才有了真正一次的热吻,现在想起来,也让她浑身像燃烧起来一样,火热火热的…… 当她近四十岁时,他对她仍是个梦、一个不可到来的梦。这时,她才开始幻想另一个他能来到她身边。后来的这个他来了,但和她心中的那个他相差甚远。他叫伟,和她同事五年。说实话,前四年中,她和伟谁也没注意谁,甚至,她觉得他相貌猥琐,有些窝囊;而伟觉得她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姑娘,并有心脏病。一次,他们俩一同出差,漫长的旅程拉近了俩个人的心灵距离。 原来伟那治家有方的妻子跟别人好了但又不和他离婚,性格软弱的他为了孩子也只好忍气吞声。她很同情他,难怪他总是衣冠不整、一副落魄的样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伟对她因心脏病始终没能结婚而深表同情,两颗受伤的心碰到一起。从那以后,俩人一同报考了夜大,为的是进修文化的同时,有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他俩的文化水平都低,学起来都很吃力,但他们能在一起,心情就舒畅,两个寂寞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他们始终像一对好朋友,谁也没提到感情的问题。毕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对感情问题比较理智。她常常自问,伟对她究竟是不是有爱情,她或许不过是伟的感情沙漠中的一抹绿草,虽然她愿意和伟在一起,但她始终不想进一步发展关系。可是伟就不同了,他毕竟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而且是一个实际上被妻子抛弃了多年的男人,这样厮守着一个女人而没有得到她的心和她的身体,他不甘心。他同情她,可他也需要她。 当伟向她表达爱意时,她却不知怎么回答,伟受到她沉默的鼓舞,抱住她、亲吻她,可她找不到她记忆中的亲吻的感觉,她无法摆脱伟只是想满足需要的感觉。这时,她忽然有个念头:自己至今是个处女,那今天就让伟让我做一次女人吧。长期受到性压抑的伟象一头雄狮,恨不得将她撕碎,她在痛楚中第一次做了一个真正的女人。可是,她的脑海中挥不去他的身影,那些拥抱和亲吻是那么纯洁,而伟,在向她表达爱意的同时满足了肉体需要,这爱便不再那么纯洁了。 她感到自己在堕落,在充当一个有妇之夫情妇的角色。当伟再一次约她提出上床的要求时她断然拒绝了,并表示从此断绝这种关系。兴致勃勃的伟摸不着头脑,他实在弄不清她的感情变化。 她又一次病倒了,这次病得很严重,她被送进医院,再一次面对死神的威胁。她不知道她这颗心还能跳动多久。医生告诉她,她会健康地活下去,她每次住院时,医生都这么说。 面对着医院的苍白,她联想到自己这一生的孤独。每一次都没有一个深爱自己的丈夫和孩子来看望她,她想,如果活下去,这种幻想也不会实现。她更想他了,如果他在,他一定会不顾一切来关心和照料她,他现在在哪儿,他生活得怎么样? 命运的安排有时是非常戏剧性的、也是非常残酷的。她和他在同一个医院相遇了,难道是心灵感应! 他已处在弥留之际,他的肾炎已转成肾哀竭。当她见到他时,他已经不能说话了,只睁着两只眼茫然地看着。那双有神的大眼此时象将要熄灭的蜡烛,当它们看到她时,片刻明亮了一下,便又闭上了。 他从那个小厂子被父母弄出来后又到了另一个小厂当收发员,工作轻松,但他的知识无用武之地,父母心疼他,可又不了解他,工作并不顺心。后来,父母托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几乎失明的女孩,两人结了婚。婚后的生活还算美满,他的妻子身体好,并能靠残留的一点视力做家务。可没几年,他的妻子在一次外出时,不慎掉进井坑就再也没回来,他又成了单身。 这么些年,他一直牵挂着她,不知她是否还活着,生活得怎么样,他隐隐约约记得她家的住址,他去找过她,可她家那块平房早已被林立的高楼代替,在周围打听不到她家的去向。 他们的爱情从医院开始,他们的永别也在医院。他走了,将她心中残留的那点爱情幻想也带走了,她抚摸着自己那颗病残的心,它还在跳动。 13、姐妹二人的爱情悲剧 玉秀和大姐同时成了寡妇。玉秀带着与大姐夫生的儿子,残疾的大姐也带着一个儿子,两个女人就这样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玉秀每天象男人—样,外出砍柴、种地,大姐在家照顾两个儿子,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玉秀这时才二十二岁,可村里没有男人再要她了。仅仅为了证明自己能生孩子,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贫困带给人们的不仅仅是物质上的匮乏和精神上的贫困,他也会让人失去对人性的追求的权利,爱情便成为最不应该在乎的玩意儿。 这是一个贫困县中的特困村,谁也不知道是哪一代选中了这块穷山恶水并扎下根,衍生出这么多后代,而且世世代代也没迁出这片土地。人们只知道生养,在贫瘠的土地上找到一块块可以种庄稼的土地,养活后代。他们的生活似乎就是为了活着。 生是无法选择的,玉秀就在一家已有兄弟姐妹五个人、连饭都吃不饱的贫困户中出生。由于父母盼望的是儿子,玉秀一出生就不受欢迎,和两个姐姐的命运一样,好赖养活了就行。 玉秀和这个村里的其它女孩一样,面黄肌瘦,五、六岁就开始帮妈妈纺线做饭,每次吃饭都先让男孩子吃完后才能去吃,更甭提上学识字了。她们之所以没象一些农村女孩子子生后有被蓄意溺死的命运,是因为她们肩负着为哥哥、弟弟换亲的历史使命。再穷也挡不住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也挡不住生儿育女,可娶亲时没钱怎么办?那便是人人交换——换亲。甲家要了乙家的女儿,甲家的女儿再让乙家的儿子娶走,两两不欠。这办法对于这个贫困村来说不失为一种最好的办法。爱情在这个村不存在,偶有不是夫妻的男女情投意合,做出见不得人的事,那叫乱搞! 玉秀不满十五岁那年就为二哥换亲嫁到李家。比起二姐,玉秀的运气还算好,她比二姐长得顺眼,李家没有选中二姐,而选中了她。可是二姐是幸运的,她躲过了一场不二的婚姻。 李家女人生了一儿一女后再也怀不上了,这李家又是一代单传。虽然是单传,总算还留下一颗种。李家的儿子李传宗憨厚老实,是个对父母言听计从的人。他虽然和玉秀毫无感情可言,但婚后他对玉秀还是很好,李家将玉秀娶进门便供起来。家里最好的留给玉秀吃,倒不是真的敬重儿媳,目的是将她未发育全的身子养得胖点儿好生儿子。 两年过去了,玉秀的肚子始终是平坦的,婆婆说,该不会是年龄还小吧,可十六岁生孩子的女人也不少啊,再等等看吧。又两年过去了,玉秀的肚子还是没鼓起来,倒是生活得到改善后人变得水灵起来。李家的耐性是有限的。 当初,婆婆生下两胎后再也生不了,她的婆婆没少给她气受。不管怎么说,婆婆也生了个儿子,而玉秀,半个儿子也生不出来。婆婆于是把骂她当作每天必须履行的义务,骂完后再哭一场,无外乎前世造了什么孽,让李家断子绝孙,娶一个不会下蛋的鸡。起初,李传宗还疼媳妇,对母亲所作所为很不满,所以婆婆还只是骂骂。可传宗接代的观念让李传宗的耐性也消磨尽了,他便开始打骂玉秀,和母亲连成一个阵营,仿佛这么做就可以生出儿子似的。 玉秀的二哥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可玉秀这边还没动静,李家觉得吃了大亏,便到玉秀家去闹,非要休了玉秀,退一笔彩礼。两家打的不亦乐乎,玉秀家一个亲戚嚷嚷道:“说玉秀怀不上孩子,说不定是你家儿子下不出种!”这句话让玉秀明白,生不出儿子不是玉秀一个人的事儿。可怎么证明呢! 玉秀想不出好办法,大姐便给她出个主意,找个有孩子的男人,一试便知。玉秀急了:要是真的有了怎么办?大姐笑她傻:反正李家也不知道是谁的,总比在李家挨打挨骂强。可这男人找谁呢?最可靠的也只有大姐夫了。 到底是姐妹情深,大姐居然把男人当作工具让妹妹使用。愚昧让姐俩迈出了悲剧的第一步。 玉秀果然有了身孕,这对李家无异于天降财神,玉秀再一次过上土皇后的日子。玉秀开始还颤颤惊惊的,生怕露出马脚。可一想到挨打挨骂的日子,她也心安理得享受李家给的待遇。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玉秀生下一个男孩。这下,玉秀可成了李家的功臣,看到李家上上下下欢天喜地的样子,玉秀心里愤愤地想:这么生,我可以生一大堆儿子! 儿子生出来了,日子该太平了。这事如果能瞒下去,大家便相安无事。可人心不足,李家有了一个,就还想再要一个,到这代千万别再单传了,要不日子过不安心,生怕这独子遭不测。玉秀想,生儿子倒不是什么难事,可事情万一败露了就不得了。这第一个平安过来了,很万幸了。 儿子两岁多了,玉秀还是没怀上第二胎,婆婆便又开始每日大骂了,玉秀一赌气又去找大姐,大姐很不情愿,可耐不住玉秀软磨硬泡,便答应等大姐夫从山里回来再说。 得儿子对每个男人来说都是件自豪的事。玉秀的大姐夫最清楚不过,玉秀生的儿子是自己的,他也常偷偷在暗中欣赏自己的儿子,知道李家对那男孩错不了,他也很放心,只等儿子大了,有机会悄悄告诉他谁是他的亲爸。总这么想,嘴就把不住关了,一次和几个男人喝酒喝多便酒后失言断断续续将这事泄露了。 最后知道这个秘密的是李家,这对于李家真是家门不幸、大祸临头,虽然通过此事知道李传宗自己不能生育,但弄个别人的儿子当祖宗似的供着这脸往哪儿搁。蒙受着奇耻大辱的李传宗举起镐头想劈了这个“儿子”,可必竟两年“心肝、心肝”叫着,“儿子”也一口一个爸爸,李传宗没下了手。他拿着镐头,召集几个本家,去找玉秀的姐夫算帐。 混战中,玉秀的大姐夫和他的一个儿子被李传宗用镐子劈死,大姐也被砍成重伤。李传宗很快被抓走并被判了死刑,李传宗的父母连气带病相继死去。 玉秀和大姐同时成了寡妇。玉秀带着与大姐夫生的儿子,残疾的大姐也带着一个儿子,两个女人就这样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玉秀每天象男人一样,外出砍柴、种地,大姐在家照顾两个儿子,并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玉秀这时才二十二岁,可村里没有男人再要她了。仅仅为了证明自己能生孩子,她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14、清明时节的两束花 突然,张寒棒任薛姨的脸久久凝视着,薛姨被他的神情迷惑了,张寒说:他喜欢她,可是他不想伤害她。此时的薛姨以为张寒在控制自己的冲动。她渴望他冲动,她说:我喜欢你。这句话象一根导火索,张寒如大山爆发般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然后将自己炽热的嘴唇压往了薛姨的嘴,薛姨几乎喘不上气采,可是她很兴奋,这种感觉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过了,张寒唤醒了她对男人的渴望,张寒那有力的双臂托起胖胖的薛姨向内屋床上走去。 又是一个清明,春雨绵绵,给墓地带来一份湿润的凉意。整齐的灵魂排在山坡上,孤独地等待着他们亲人的探望。 薛姨在丈夫的墓前献一束花,然后坐下来默默地陪了一会儿他。之后,她起身又走到另一个墓碑前,将另一束花放在墓前,轻轻地对着墓碑说了会儿话,这才步履沉重地离开了墓地。 薛姨今年大约五十八、九了,她的丈夫是在她五十岁时得癌症去世的。丈夫生前是个在官场上十分得意的人,所以,薛姨的生活条件一直不错。住着宽敞的四居室、出门还常常搭上丈夫的小轿车、穿的也比普通的女人强,而且,和丈夫年轻时一样英俊的儿子在丈夫的帮助下,大学一毕业便去了美国,如今也拿到了绿卡。别看薛姨如今很富态,年轻时,也是个让男人心动的小美人儿。当年,丈夫还是他们厂的厂长时,她就是丈夫在几百号女工中选中的恋人,当时,多少年轻女工羡慕她、嫉妒她,可又无奈。丈夫升了官后,薛姨便也摆脱了当工人的命运,被调到机关里管后勤工作。 外人看来,薛姨的命真好,她出身低微,自己也是个工人,如今混成个官太太,丈夫英俊又有魄力,打着灯笼也找不着的好姻缘。可薛姨的苦衷谁也不知。丈夫自离开工厂进了机关后,一来工作的确很忙,为了继续向上爬,丈夫工作上很卖力;二来,老婆虽然漂亮,可毕竟是个小工人,没什么文化,也谈不上有气质,与机关里的女大学生们有着天壤之别。虽然丈夫明白,桃色新闻对他的仕途极不利,可本身他有好色的一面,而他也一表人材、官路亨通,不久便与机关里分来的一个女大学生暗渡陈仓,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这事当然瞒不过薛姨,不过薛姨从未和丈夫为这事闹过。当初丈夫看上自己,自己漂亮是占了主要因素,否则丈夫能看上自己什么呢?而自己也是被丈夫的外表和身份所吸引,丈夫升官的那天,她已经预料到,还会有女人被丈夫看中、被丈夫吸引,她不怕这个,关键是丈夫不甩了她就行。后来,她发现丈夫为保持自己的形象不敢为另一个女人和她离婚,她也就不想激怒丈夫,让丈夫讨厌她而抛弃她。薛姨很聪明,她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可是,她也忍受了别的女人无法忍受的屈辱、寂寞。 丈夫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好女人,我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对不起。那一刻,她找回了和丈夫已多年没有了的感觉,丈夫其实还爱她,她的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一半是感动,一半是委屈。能堂堂皇皇送丈夫上路的,还是她。 丈夫走后,原来寂寞的薛姨增添了一份凄凉。虽然丈夫只是偶尔回来过夜,而且毫无兴趣与她同床,可那时毕竟还有个盼头,还有个等待。如今,丈夫走了,儿子又不在身边,这点可怜的惦念也没了。丈夫在世时,那些拍马溜须之辈还常露露面,丈夫走后,他们也随着丈夫的灵魂无影无踪了。 薛姨退休后,只能靠看电视、织织毛活度日,可电视看多了便觉得没什么意思,毛活除了自己的还给谁织,一个人的饭菜也没法发挥水平,薛姨便开始觉得闷得慌,无端生气,上街买个菜都想和菜贩子多吵几句,身体也突然毛病百出,药都快能当饭吃了。 她尝试着和多年没交往的工厂姐妹们联系,没想到她们还是象年轻时那样朴实、热情,她很受鼓舞、便开始和姐妹们交往。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快乐。原来坐着丈夫的轿车路过一个街头公园时,看到那些打拳、跳舞的人,薛姨还觉得和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不用那么辛苦地去晨练,沾丈夫的光,有保健医生定时为他们检查身体,然后吃些补药、补品;她不会去街头水泥地上跳舞,她有条件去饭店、舞厅跳舞,那里有一流的灯光和音乐。可是,当姐妹们带她来到公园里晨练的人群中、来到街头欢快地跳着交谊舞的人群中,她被周围的气氛感染了,他们生活得多么轻松而有生机。 对外的门一经打开,便关不上了。薛姨很快习惯了早出晚归的生活。 早出,是每天早晨去公园学拳练剑,学完后,和姐妹们聊天、说笑,时间过得很快,而且精神也好。 晚归,便是每天傍晚吃完饭,去街头舞场跳舞,如果不会,旁边有几个交钱可以学会的舞蹈班,跳完后回到家洗个热水澡,觉睡得也香。 由于薛姨家里没负担,她便成了姐妹们活动的联络员,事情虽然婆婆妈妈,可忙起来还挺有意思。可是又一个问题来了,在外面越热闹,回到家里越觉得冷清,尤其是看到周围或电视上有全家团聚在一起的情景,薛姨便黯然神伤。让儿子回到身边或再生个孙子,都不能。晚上一上床,屋里就显得更寂静空旷,薛姨有时突发奇想;如果身边能有个老伴儿就好了。薛姨也为自己这种想法儿感到脸红,可静下来一想,自己还有二十几年的生活,找个老伴也是应该的,没什么不可。想到这儿,薛姨便觉得自己心跳加快,她下了床坐在镜前,镜中的自己虽然不如年轻时那么漂亮,可也是个体态端庄的老太婆,脸蛋其实还挺中看。虽然身体胖点儿,但一副富态相。 本来薛姨从不注意电视里的红娘节目,这以后她便留意起这一节目来,她发现,虽然这种节目里年轻人中年人居多,可偶尔也有老人,薛姨很受鼓舞,但如果让自己到电视上去这么推销自己是不可能的。薛姨也悄悄走访了几个婚姻介绍所,发现在那里找老伴几乎没有可能。时间久了,薛姨又觉得找个老伴只能当个梦做做吧。 一天,街头舞场上来了个颇有气质和风度的老者,大约六十上下,头发全白,但布满皱纹却有棱角的脸庞带有许多年轻男人都没有的阳刚之气。尤其是他的舞姿和乐感,在街头舞场上显得凤毛麟角。而薛姨也曾是出入饭店和舞厅的人,舞姿也很优雅娴熟,在一帮不年轻的人群中,也很优秀。当这位老者邀请她跳舞时,薛姨不知为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可能是好久也没有与如此有风度的男士跳舞的缘故吧,薛姨心里这么解释着。 薛姨和老者跳得很默契,老者的舞姿就如她的丈夫,矜待、优雅。老者似乎也很满意薛姨的默契,邀薛姨跳了好几支曲子,那些只有年轻人才跳得出来的欢快的舞步,他们跳得也很轻松,好看。那天,是薛姨跳舞跳得最开心的一晚。她禁不住打量了老者几眼,老者礼貌地向她笑了笑,薛姨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以后的几次舞会,老者经常邀请薛姨跳舞,渐渐地,薛姨每天都盼望着傍晚早一点到来,她盼望着和老者跳舞,见到老者。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个岁数上竟然和她二十多岁时一样渴望有热恋的心情。每次去舞会前,她都要下一番功夫将自己装扮到最佳状态,每次在舞会上,她都注意着老者的一言一行。每当老者的舞伴比自己年轻比自己苗条,她心里都生出醋意。可是,她自己又不敢主动找老者跳舞,所以,只好自己跟自己较劲儿。 日子一久,老者似乎发现了薛姨对自己的关注,他请薛姨跳舞的次数也渐渐多了起来,后来,几乎全场他都跟薛姨一个人跳,这使薛姨心情格外舒畅,人也变得年轻起来,虽然她不太相信眼前的一切,总有种做梦似的感觉,可她确确实实知道自己又一次陷人热恋之中。几次舞会后的舞技切磋,薛姨和老者便自然而然来往起来。薛姨早已从别人口中探听到,这老者和儿子儿媳住一起,没见他有老伴儿。 老者叫张寒,原是某歌舞团的,难怪气质与舞姿都那么出色。现已退休,虽然六十多岁了,可精神状态象五十来岁的人,全白的头发只能增添他的风度。 这天是薛姨的生日,白天,好不容易将嬉嬉闹闹的老姐妹们打发走,晚上,薛姨请来了张寒。薛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两人边吃边喝,得意地聊着自己的儿子。张寒说,他儿子居住也不宽敞,每天傍晚,他便去舞场跳舞,好让孙子安静学习,儿媳痛痛快快洗个澡再凉快凉快,跳完舞后,张寒再在外面溜一会儿,回去洗洗便睡觉。白天就帮儿子买买菜,打扫打扫卫生。本来,歌舞团出身的他也不愿去街头舞场,可他微薄的收入不允许他去正式场合跳舞,而他又信奉跳舞最能锻炼身体、调节情绪,所以他到街头舞场尽兴,而且,他也越来越喜欢街头舞场,因为这里没有等级、不需要应酬,不带有功利、不在乎形象,很随意。张寒说他很向往街头舞场的这种氛围。 俩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薛姨说,如果张寒无处可去时,就来她这儿,不要再到处逛去。说完,薛姨脸红了,她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在给张寒什么暗示吗? 张寒静静地盯着羞涩的薛姨,似乎是想说点儿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两人尴尬地沉默着,张寒说:我们跳个舞吧。 薛姨将一盘全是慢三的舞曲带放进录音机,一曲曲很优雅的舞曲通过效果很好的音箱充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张寒轻轻地搂着薛姨,慢慢地晃了起来,一支、两支、三支,一支支舞曲播完了,可俩人谁也没提出休息一下。张寒的呼吸轻轻地擦着薛姨的头发,那原来轻搂着薛姨的大手渐渐地加大了力度,不知不觉中,薛姨已经在张寒的怀中,薛姨的头轻轻地靠在了张寒的胸前。 突然,张寒捧住薛姨的脸久久凝视着,薛姨被他的神情迷惑了,张寒说:他喜欢她,可是他不想伤害她。此时的薛姨以为张寒在控制自己的冲动。她渴望他冲动,她说:我喜欢你。这句话象一根导火索,张寒如大山爆发般将她紧紧搂在怀中,然后将自己炽热的嘴唇压住了薛姨的嘴,薛姨几乎喘不上气来,可是她很兴奋,这种感觉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过了,张寒唤醒了她对男人的渴望,张寒那双有力的双臂托起胖胖的薛姨向内屋床上走去,薛姨象姑娘般搂着张寒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前。他将薛姨的衣服一件件剥去,而此时的薛姨毫无难为情的感觉。他惊叹薛姨保养得很白、很细腻的皮肤,更惊叹薛姨那双仍旧丰满的,此时的张寒,象小伙子般去亲吻、吸吮它们,薛姨幸福地呻吟起来。 他们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一夜之间不停地爱抚对方,一直到东方发白,俩人才相拥着睡去。 张寒回到家只能跟儿子撒谎说到朋友家喝酒喝多了住了一夜,儿子忙,也顾不上多问。但张寒去薛姨家度良宵的机会几乎是没有的。但这阻止不了这一对老人的热恋,早晨,薛姨打完拳象征性地和姐妹们聊聊天就赶紧往家奔,因为帮儿子干完家务的张寒十一点会到她家约会,下午,张寒还得赶回家准备好晚上要做的饭,然后去学校接小孙子。他们每天有几个小时可以在一起,这足够了。 张寒了解了薛姨的经历后,对她更是百般爱抚。他说她的丈夫如此对她,是她丈夫不懂得珍惜。张寒像丈夫一样,给薛姨脱衣服,给她洗澡,然后亲吻她全身,直到薛姨象年轻女人一样疯狂起来。几次之后,薛姨小心问张寒,他原来的妻子是什么样的人,张寒的脸阴沉下来,薛姨以为自己问错了,忙说:对不起。 但张寒说,他应该把一切告诉薛姨。 张寒的妻子还活着。他和妻子是同学,一起被分到歌舞团,俩人感情很好,婚后九年,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妻子岁数大了,又生了孩子,便做些幕后工作。张寒年轻时,就是个刚正的人,因此,一直和团里的个别领导不和,但也只是工作上的事情。文革一开始,那位领导便报私仇,将他与几个人名人一起列为被批判对象。妻子也被他们揪去陪斗并被强迫交待张寒的问题。妻子家族有精神病史,如果没有这些打击,妻子的精神病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发作。张寒被下放到西北,是半大的儿子和母亲相依为命,儿子上班后,无人照看母亲,只好将母亲送到精神病院。张寒退休后,从西北回来,只能住在儿子家,定时去探望重病的妻子。 薛姨是流着泪听完了张寒的故事。和张寒相比,自己的不幸又算得了什么!她抚摸着张寒被西北风刻出的皱纹,可又怎么能抚平呢? 张寒说他不该和薛姨发生这种关系,他对不起薛姨,他不能娶她。可薛姨说,他们相爱就足够了,他不需要对她承诺什么。俩人都有生活上的不幸,能象现在这样就很幸福了。 薛姨随张寒去看望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已经看不到年轻时的影子,她根本就不认识张寒,她连自己的儿子也不认识,她只会傻笑。 薛姨知道,她和张寒的婚姻是无望的,因为,他们都年老了,他们都耗不起时间了,每当张寒无耐地面对薛姨时,薛姨都会安慰他说:现在不是有句时髦话,不求天长地久,但求曾经拥有吗?我们就这样不挺好,我不在乎,你还担心什么! 最值得他们开心的,是他们的儿子都不干涉。张寒的儿子虽然在感情上不愿意让父亲这么背叛母亲,但可以理解父亲,因为,母亲实际上在一个无知的世界生活;薛姨的儿子受过西方教育,在这个问题上看法是:只要母亲喜欢、母亲愿意,她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虽然如此,俩人仍不可能住在一起。 突然,有一天,精神病医院来电话通知,说张寒的妻子病危,张寒便去医院了。薛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自私点儿说,他的妻子如果不在了,她和张寒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结合了,可是张寒这么多年割舍不下妻子,可见他们原来的感情一定很深,妻子的走,对张寒的打击太大了。 几天过去了,也没见张寒的面。薛姨想鼓足勇气去问张寒的儿子,可到了也没敢去,她怕人家笑话她,几天不见就急成这样子。 穿着黑衣、胸前戴着白花的张寒的儿子终于来了。薛姨知道,张寒的妻子已经走了。薛姨忙问:张寒怎么样,他没事吧?张寒的儿子悲痛地看着薛姨:我爸爸也走了,他是突发性心脏病,跟前没人,等发现时已经走了。 天族地转,薛姨一瞬间昏了过去。 张寒的儿子说:感谢薛姨让爸爸的精神振作起来,虽然爸爸与薛姨的感情是短暂的,但爸爸是带着幸福走的。 从此,每年清明,薛姨在去看望丈夫的同时,不忘去看望张寒。她给他俩每人献上一束花。两个曾经爱过她的男人都永远沉默了,留下了寂寞孤独的薛姨在咀嚼着动人的爱情。 15、股市风潮中的女博士和男“秘书” 那笔大生意的成功,使她也不能 免俗了,一切防线都解除了。她从心 底至承认,自己已经离不开张宇了, 那是一种对异性的灵与肉的亲近。 她和张宇同居了,在海滨公寓那 舒适的套间里,她愿意把头枕在张宇 的胸前,听那胸腔里心脏有力搏动。 她孤独得太久了,太需要一个男人的 臂膀。 她几乎全身地沉浸到那温情 中,似乎是要弥补过去的损失和受过 伤害的心吴。 张宇有些受宠若惊。自己最佩服 的“老板”居然成了情人。张宇知 道,女人再是强者,真本质也是温 柔,她们离不开男性的爱抚。 她特别喜欢w大酒店的“怡乐园”餐厅。这里清雅怡人,只有三五张餐桌,与这人来人往的豪华大酒店的整个氛围相比,这“怡乐园”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那些情侣,静静地,听着在室内轻轻回旋的音乐,在满室鲜花芬芳中用餐,吃饭本身倒成了次要的,主要是花钱买情调。 这“怡乐园”挂着淡紫色的窗纱,三面都是富丽堂皇的大雕花玻璃,天花板的楼空装饰板间隙里,透出淡淡的灯光,从外面看“怡乐园”很象个光闪闪的水晶宫,那音乐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仿佛是有形的,柔柔地在餐桌和高背椅间回荡,像月光流泻在林中的路上。 仿佛是约定好的,每天中午,这里的侍应小姐都把靠东侧玻璃窗的那张餐桌留给她。只要她在这里,这餐桌便不会安排别的客人。当然,为此她要花费高出几倍的钱。而且还不包括小费。 她到深圳三个多月了,谁也不知她为什么来,来干什么,她总是一个人来吃饭,话很少,而且说着纯正的普通话。有时候也说英语,标准的牛津味儿。 深圳是个奇怪的地方,因为经济繁荣,所以它的一切都有一种强烈的冲击力和感染力。那种深圳的区域性语言,似乎也成了这里的“国语”。普通话里带着粤味,似乎成了一种身价的标志。经济实力在文化上的体现,往往以语言的覆盖面作为一种表现形式。她说话不拉长尾音,表示惊讶的时候不用“哇”这样的感叹词。 也许,这是一种不追求浅显表层的居高临下的文化品位吧? 身上似乎蒙着一层神秘的雾。 这天中午,她又来了,在侍应小姐笑脸吟吟的引导下坐到那个东侧的位子上。 “老样子。”弹了弹那烫金封面的菜谱本。 “怡乐园”餐厅里有四五个客人,这里的用餐氛围就体现了一种文明,没有人喧哗,大声说笑。菜送上来了,一杯“马提尼”酒,一只龙虾和两只蟹,还有一份夹着青菜和鸡蛋的三明治,中西融汇。 她很喜欢这里的蟹,味道好。 她用蟹坩抠着蟹壳里的籽黄,很仔细,很耐心。她把蟹腿一只只剥开,剔出里面白嫩的肉,她对蟹的享用似乎全在于这吃的过程中。 这位小姐是干什么的呢?有几位w大酒店的常驻客大概猜测过她的身份。是鸡妹吗?不像。她气质高雅,很有一种文化味儿,尤其是那双眼睛,清纯明澈,深邃睿智,绝没有一丝淫邪。 是影视明星吗?她并不美艳绝伦,也没有矫揉造作的举止。那身衣服也不追求令人刮目相看的“明星效应”。她穿一件短上衣,系一条红色领带,配一条黑色的西服裙,白皮鞋。庄重素雅,更像一个书斋里的学者。 是某位大老板的秘书或公关小姐吗?也不像。她也没有寄人篱下的唯命是从的神态,也没有“白领买办”那种趾高气扬妄自尊大的优越感。她那种沉稳、精明、干练的气势,倒呈现出一种“我说了算”的老板精神。 侍应小姐引进来两外国客人。 侍应小姐走到这女郎面前说:“小姐,这两位美国客人想在这里用餐,问是不是可以坐在您这里?”“请吧!”她做了个手势。 两位美国客人坐下来,边饮酒,边和这位女郎攀谈起来。他们为她标准的英语感到惊奇。这女郎笑了笑告诉他们,自己毕业于美国芝加哥大学,是经济学博士,又调侃地告诉他们,现在是“待业青年”,那两个美国人笑起来。 “那小姐到深圳来求职喽?”美国人问。 “这里机会多的很,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虚度光阴。”她一边说,一边又在颇有兴致地剥那只通红的龙虾。 “做打工妹嘛,打工妹很有诗意的。” “是的是的,打工妹也是一种机会。”她笑起来,用一张餐巾纸把虾蟹壳均匀拢在一起,然后打了个手势,叫侍应小姐送上一杯酒来,侍应小姐用托盘端来一只高脚杯,里面斟满了法国干邑地区那经过两次蒸馏、分别放在新旧橡木桶中存放六年以上的人头马xo级白兰地。 那女郎一饮而尽。 这时从那女郎的手包里发出一种声音,那女郎打开手包,从里面取出一只“大哥大”,放在耳朵旁听着。 “买进!”她果断地说。 那两个美国人恍然大悟:“奥,炒股票哟!” 她笑,挺诡秘地笑。 一个美国人告诫她说:“股票市场可是瞬息万变,它可以在顷刻间把你送上天堂,也可以在一瞬间又把你打入地狱,让你赔个干净,小姐干这个可得要有点胆量哟。” “干什么胆小都不成。我敢从中国漂洋过海到美国去读书,又敢从美国再返回中国大陆,难道还不敢炒股票?” “再见啦!”她挥了挥手,把两个美国人弄得瞠目结舌。 她时时刻刻注视着股市,一点也不敢放松,表面上挺洒脱,但她却像一个指挥官,对“战役”的每一个细小环节都不能疏忽。 她是个后台人物。这位年轻小姐有个“马前卒”,叫张宇。说得体面点儿,是她的秘书;说得低俗点儿,是她的“听差”。当然,在这种“等级”分明之间,也可能维系着一种说不清道不白的情愫。 张宇也不是等闲之辈,工科硕士,高科技人才,精明、聪明。他原来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为这公司的创业、发展立下汗马功劳。他干得挺红火,自我感觉良好。她到这家公司应聘,于了不到一个月,就显示出了非凡的工作能力和高智商。她编制的电脑程序把张宇镇得一愣一愣的。张宇认定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本身就像是个“电脑”,那思路快得跟闪电似的。在这家公司里,她被人“管”着,从人事部到开发部。可她觉得别人管她管得太臭,完全是那种只知皮毛不明真谛的舶来管理方法。 宁在能人手下当奴,不在庸人手下做官。不管这家公司怎么重视她的才华和那个留美的镀金层,她还是跳槽了,并且带走了一个崇拜者,那就是这家公司的副总经理张宇。 公司舆论大哗,她却觉得一切都很正常。最起码她无愧于这家公司,她在短短的聘期内,为这家公司挣了100万。而且,张宇不是她带走的,是自愿随她走的,张宇特佩服她,并且绝对的忠诚,她对张宇有一种感召力。 她在深圳的兰花公寓租了一套房子,两室一厅。虽然是临时住所,但绝不马虎。房间装修一新,舒适曲雅,既像一个闺房,又像一个家庭居室。里面的小房间是她的卧室,墙上梳妆台上到处是精巧的小饰物,卡通动物、贝雕、草编花插,地毯上还扔着一个电子游戏机。一进门,就有一股香水味儿,甜甜的,很温柔,那是她常用的牌子:一千零一夜。 终究是个年轻的女人,再强悍,也离不开女性文化的娇柔与温情,离不开多彩的梦。 外面那间大屋子就很有居家气氛了,冰箱、彩电、微波炉、意大利真皮沙发、罗马尼亚组合家具等等一应俱全。炒股票不用接待客人,所以也无需办公室、写字间之类的布置。也把公寓里那套呆板一统化的配置全撤换了。 张宇却住在离股市很近的一家旅馆里。 她和张宇一跌身股票市场,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股票市场风云变幻,正好应和了他们年轻人争强好胜的心理。 新兴的深圳股票市场还不健全,不成熟,用那些具有一般意义的海外证券交易法、股票价格走势表及道·琼斯工业指数等等一系列模式化的理论,很难预测这里的证券交易所发展前景的起伏变化,所以理论推断和实际结论往往相去甚远。在这里需要用直觉心智。对于任何人,似乎都没有什么经验可谈。机敏果断、灵活多变、知识文化等等个人的综合素质和机遇融合在一起,往往能起到决定胜负的作用。当然,还要有一种敢搏敢下注的“赌徒心理”,但这”赌徒心理”并不是个贬义词,因为这是一个合法的“赌场”。适应经济高速发展的市场秩序,需要股分经济作为它的一部分,股票市场则是股份经济最基本的一部分。 股票投资收益是惊人的,它在转瞬间给人带来的财富,使其它任何行业都黯然失色,因此头脑一流的优秀人等,当然不会超然于股市之外。在深圳的股票市场闯荡,她觉得自己的许多潜在才能都发挥出来了。在深圳这个经济自由竞争的地方,会捕捉机会的人都在试图驾驭自己的命运。 她对张宇的:“我们永远做短线投资者,一是去活跃繁荣股市,二是从买卖差价中取得收益。对股市形势的错误判断心态所造成的主观风险,随时会断送我们。我们千万不能盲目跟风,要分外小心。你在‘前方作战’不能轻举妄动,随时报告消息回来。买进什么,瞬息之间就是几万元的进出呢。” 进入股票市场,就像陷入一个怪圈,得竭尽心智去周旋。 张宇按照她的吩咐,每天天一亮就爬起来,到证券交易所去,在那里一呆就是一整天,面包和香肠是他的家常饭。 而她呢,像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的那样,能有机会睡懒觉,就不早起来1分钟。当张宇在证券交易所拼命的时候,她仍在松软床上睡着,不过枕头边上总横躺着那只“大哥大”。 他们没干几个月,张宇的两腮就塌陷下去了。可是他们却赚了30万,内外配合默契。 这并不是成绩,只要继续炒下去,那3o万也可能成为零头。 她一个人住在那公寓的两室一厅内,且又有完备的居家设施。她不去做什么繁忙的工作,却花钱如流水,每天都在豪华饭店用餐,这样一个单身女,自然容易引起人们的注意。 这天晚上,都12点多了,她洗完澡,穿着一件坦胸露背的睡衣躺在床上,看那本著名的《证券交易》。这本书是中国书市的十大畅销书之一,书的作者是留日公派生,专学证券的,现在这作者也因为其专业的冷门,而成了证券交易所灸手可热的明星人物了。 她有些漫不经心地翻阅着这本书,又啪地合上,说了句:真正的书呆子。 她打开音响,音乐轻轻地回荡起来,那是钢零王子克莱德曼的《星光》,她喜欢在音乐声中入睡。 这时有人敲门,她知道,准是张宇来了,这么晚来找她,肯定有什么重要消息告诉她。她下意识地掩了掩胸,站起来去开门。 果然是张宇,张宇告诉她,特区各金融机构的要发放11家新股认购申请表。她立即作出决定,让张宇去广州调200张身份证过来。 她转过身去,从冰箱里拿出啤酒。她感觉到张宇灼热的 目光在她的肩背扫描,她觉得脸一热,啪地把啤酒打开,递给张宇,然后说: “市场压力下的社会决策,必然会产生一种新的经济学模式,那只无形的手会操纵一切。恐怕深圳又要凭空产生出诸多的中产阶级了。把一切权力变成货币的权力是人类社会的一大进步,这是卡尔·马克思老人说的。” 张宇静静地听着,脸是极虔诚的神态。 这时,又有人敲门,她和张宇对视了一下:“谁呢?” 张宇站起身来打开门,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人员。他们说要查“三无”人员。他们极警惕地看着张宇,又看看仅穿着一件薄睡衣的她。 一个保安还走到里面的小卧室,用审视的目光巡视着。 很明显,他们是跟随着张宇的,他们要抓“非法同居”。 保安人员质问他俩:“深更半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她觉得自尊心受了伤害,她脸色铁青地叱骂起来,真是一点不客气。她把“一顶顶帽子”向保安人员抛去,声言明天就去保安公司找他们领导,如果他们真是保安的话,她对他们这种滥用职权没有任何凭证就血口喷人栽赃陷害的做法表示抗议,她说这里是法制社会,执法犯法的现象更不能容忍…… 那两个保安人员愣住了,本来就是想抓卖淫嫖娼,所以气势汹汹,没想到倒让人家玩了辫子。才知道自己说话做事都有失偏颇。再看她和张宇,真的不像是什么歹人,就连忙说是例行公事,要悻悻地退出。 她却紧追不舍,说:“亏你们还是特区保安呢,看见孤男寡女在一起就大惊小怪,连起码的明辨是非的能力都不具备,也配来吃这碗饭?不要把这世界看太黑暗了,记住吧,还是守法的人多。” 两个保安还真有点束手无措了,其中一个指着满室的高档摆设说:“一个女人,这么优越,干什么的,总有个源吧?” 她一下子拉开组合柜,里面是一摞摞的股票:“这合法吗?” 两个保安笑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并说:“我们也是为小姐好,怕小姐遇到麻烦。”并向张宇递过一支“三五”说:“你们接着谈,接着谈,我们也想炒股票,只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有劳你们指教呢!” 她说:“也炒?” 那两个保安点头:“就是。” 她说:“智商不够。” 有了那两个真正的“保镖”,她倒更放心了。张宇要走,她说:“今晚就住在这儿吧,不会有任何麻烦了。” 张宇似乎有点受宠若惊,他一直把她当做自己的“老板”,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尽管有过那么多的心理躁动。 张宇的确是受雇于她,她按月付酬,每个月2000块。这便是那道鸿沟:老板与雇员。 “去冲个澡,快睡吧,要不天就亮了。”她说。张宇觉得那语调充满了温柔。 张宇哗哗地洗澡,卫生间的门关得严严的,她过去敲门,张宇声音有些颤抖地问:“嗯?”那是一种期待。 “给你条新毛巾。”她说。 张宇打开一道门缝,伸出手臂,把毛巾接了过去。 张宇就睡在外面那张红色的长沙发上。 灯熄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悬着一钩浅月。 张宇躺在长沙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睡不着。 小卧室的门没有关,她睡在里面,她知道张宇不敢进来,尽管他是个精力充沛的男子。 她打开音响,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轻柔地响起来。这个充满魅力的法国人总是那么会打动人的心弦。她睡不着,并不是因为隔壁那个咫尺之隔的男人,她在美国留过学,观念很开放,只是她不想,她想什么呢? 她想起了股市。没有钱活得很难,有了钱便有了经济自由,便有了自身的价值,这很实际,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讲。市场并不因为某种意识形态的特点而对其有所偏爱。 在钢琴曲中,她还想起了美国那所大学,那宽阔的草坪,那楼宇间的林荫道。奥,对了,还有那同宿舍的美国姑娘珍妮,珍妮那亚麻色的头发真好看。珍妮常常夜里出去,清晨才回来,几乎一天换一个男朋友。珍妮是“跨国情缘”的主角。 她有一回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推开门,看见珍妮这洋妞正和一个亚洲青年在床中上翻滚,那青年来自中国大陆,珍妮看见她进来,笑笑,她也笑笑,放下书又退出去…… 克莱德曼的钢琴曲真有诗意,那么缠绵,睡不着,挺燥热。这儿还真有点儿像六月的芝加哥。她爬起来,赤着脚跳到绵绵的地毯上,她走到外面那间屋子,推了推张宇。 张宇在佯睡,腾的坐起来,欲伸双臂。 她却说:“你今天早上就得走,调200张身份证,任务不轻。” 她用的是那种不容商量的老板口气。 张宇习惯了,他仍然起得很早。她却抱着个枕头还像个孩子似的酣睡,雪白的腿伸到床边。 张宇轻轻的推她:“哎,醒醒,好懒哟!” 她睁开眼睛,拢拢头发,看了看表:“哎呀,都快8点啦!” “走,去麦当劳。”她边刷牙边说。 麦当劳快餐店服务快捷,食品简单实惠,在快节奏生活的现代都市里,麦当劳深受各阶层人们的欢迎。 一个红黄两色的大m字在深圳的中心闹市区竖起。门厅口有一硬塑人像,红色条纹衫,黄色背带裤,笑眯眯的。这硬塑人像一只手恭敬地放在后背,另一只手高举过头,在欢迎客人。头戴红色船型帽,身着红条衫的年轻服务人员在忙碌着。 张宇和她用盘子端着汉堡包、牛奶和炸薯条,坐在硬塑料座椅上,这里不备酒,椅子也不太舒服,坐久了会感到很累,这是一种很有礼貌的“送客去”。因此谁也不会在这里耽搁太久而影响麦当劳的客流量。 她喝着牛奶说:“美国人就是精明,掏空你的钱包,就赶你走,可又让你觉很有礼貌。雷·柯乐克快餐店在全世界各地有一万多家,都是这种模式。” 张宇说:“可它的生意最兴隆。” 她说:“是的,因为麦当劳适应了时代节奏,那就是快,连吃饭也不拖拉。在流行‘时间就是金钱’这个口号的深圳,它更受欢迎了。” 麦当劳餐厅内饰全用无色玻璃,通明透亮。不论是外国人、中国人;无论是打工仔还是阔老板,进了这个门,都是自食其力,在一样的价格前选购食品,都端着一样的盘子,坐在一样的硬塑料椅子上。 麦当劳的文化里包含着平等。 张宇说:“aa制吧?”他渴望平等,他不愿吃“老板”的饭,因为每次他们在一起吃饭,都是她执意付费,他感到男子的自尊心受了伤害,多次要付账,她却不同意,连aa制也不同意。 她不能让他跨过这鸿沟。 因此她说:“工作餐,当然还得我付费。吃完饭你快上路吧。” 张宇去奔那2o0张身份证了,她却悠哉悠哉地仍然玩。 她坐着“的士”,手包里放着那只‘大哥大”,去了民俗文化村。 中国民俗文化村坐落在风光秀丽的深圳湾畔,毗连着世界最大的微缩景区“锦绣中华”,占地十八万平方米。这里游人如织,尽是些黄发碧眼的外国游客和港澳同胞。 她观光了摩梭人的木楞房、哈尼族的蘑菇房、傣族的竹楼、藏族硝楼,然后就步入微州街,在石林飞瀑下的翠湖楼内品尝风味食品。 她用流利的英语和几个西欧观光客人攀谈起来,她一边津津有味儿地吃煮马蹄,一边向那几个洋人介绍烤白薯和蒸米粽。她告诉他们,据欧共体委员会专家预测,在不远的将来,旅游业将超过石油和汽车工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产业。到目前为止,全球旅游业从业人员已超过1.2亿人,涉资2.5万亿美元,这相当于世界第4大国的国民生产总值。她还从经济学角度阐述着深旅游业的前景,津津乐道地分析西丽湖、香密湖、石岩湖、银湖和海上世界的不同景观和特点及共创汇潜力。 她说:“把深圳建成以观光旅游为基础的综合旅游辐射技术和商品交流,并且能回笼货币,减轻对市场的压力,成为又一创汇的支柱产业。” 她一边细心地剥着烤白薯的脆皮,一边又随口举出几个数字,说深圳旅游业十年来营业总收入已逾110亿元,利润总额近10个亿。目前接待能力已接近香港水平…… 她的这一番话引起了那些外国游客极大的兴趣,他们说:“这位小姐是做什么的?”有这么渊博的旅游知识?” 有几位导游小姐听得目瞪口呆,在她的面前,她们简直成了刚学abc的小学生。她那英语水平让她们折服,她那专业性极强的理论更让他们觉得自己差一大截子。他们说:“你一定是个政府官员,专门考察深圳经济和旅游业的。” 她却说:“哪里呀,我是个待业青年。”仍然是用流利的英语回答。说完她笑起来。 早有“伯乐”把民俗文化村的一个老板请了来。那老板执意要和她谈谈,并问她:“不知您是否有意来民俗村工作?” 她说:“不来不来,我干不了。我一来你们就该后悔了,怎么找来个懒虫?你们不知道,我特爱睡懒觉!” 她咯咯地笑着,手里拿着那只烤白薯,走了。她心里说:“连老板在内,都像是些孩子,懂什么呀!”她永远那么高傲。那么目中无人。 在民俗村那尊高达23米的千手观音面前,她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目祈求千手观音:在股市给我带来好运! 她虽然有一个留美博士的耀眼光环,在世人眼中已是佼佼者,但她自己却并不以为然。 她在中国读研究生的时候,与一个美国留学生恋爱了。她并不贪图那美国大男孩富裕的家庭背景,也并不迷恋那许多中国姑娘都向的“自由世界”,她只是堕入了情网,难以自拔,她把自己的初恋献给了那个蓝眼金发的美国留学生。一切都顺其自然。 她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热恋之中往往是忘我的投入。她闪电般地和那美国男孩结了婚,他们到美国去了。 她在美国有了一套宽敞的房子,有自己的汽车,有令人羡慕的经济靠山和一个狂热地爱她的丈夫,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她继续读书,开始攻博士学位了。 在西方的文化氛围里,她作为一个中国女性,要努力构筑一个东方情调的小氛围。但是跨文化的交融,总要有文化冲突的磕磕绊绊。一年以后,她发现,她的丈夫对她已不再有多少热情,她意识到了一个危险的后果,那是许多中国外嫁女孩都遭遇过的:那就是离异。 她并不依附于他,她和他平静地分手了。她经历了撕心裂肺的痛苦,他却一点儿也不当回事。在恋爱期间,那火一般的激情消失了,他一点也不感到内疚。离异,对于美国人来说太平常了。 他说,你还可以住在我这里,这无所谓。 她不能接受这个,提着一个手提箱,她住到大学的宿舍里去了。 她开始自食其力。在这个金钱万能的国家,不存在任何怜悯,也没有谁能帮助她,她必须一切从头开始。她有过一个家,破碎了,她开始感到独身的艰难。 她不辞辛苦地打工,在餐馆里洗碗碟,给人家当保姆,还陪那引些有钱的老人散步,在绿草地上给他们读诗。她发奋读书,她特别聪明,并不怎么吃力就能完成学业。她给硅谷的几家电脑公司设计电脑程序,不仅挣了钱,而且还获得赞誉。 她完全可以留在美国,在有名望的大公司找到合适的工作,但是,她来美国几年了,忽然觉得那是一块陌生的土地,她曾努力去试图适应那里的一切,但总有一种隔阂感,这种隔阂感来自文化心理、生活习惯上的明显差异。 在芝加哥大学,没有“情人”的生活是不可想像的、有不少异国青年追求她,他们表达爱的方式一点儿也不含蓄。她拒绝了,用的是中国女性那种温婉的拒绝方式。这并不是因为她在情感上有过伤痕,对于有很高素养的她来说,那伤痕早已在自立的生活中弥合了。而因为她对异族青年有一种本能的排斥心理。在校园里,她看着他们跑步、打网球、打橄榄球,那些健康的体魄激发不了她的热情,她一见到那些满不在乎、漫不经心的美国式的神态和多毛的腿和胸脯,就反感得要命。她知道,这个对那么多人有强烈诱惑力的国家是无论如何不能把她同化的。她很奇怪,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热烈地爱上那个美国留学生的。 东方女孩,在她身上有一种来自骨子里的自尊和自傲。 她特别想故乡,于是她回国了。 然而,她没想到,她那顶博士桂冠在国内却并不受重视。她到处联系工作,却四处碰壁。有的单位的人事干部对她说: “我们这里的最高领导只是本科生,你一个博士生来了,他怎么干呀?这里不是美国,总得根据国情用人,你说是吧?” 生活的磨炼,使她更成熟了。 走自己的路,当你还有活路,当你还希望有所造就的话。 一气之下,她又开始给硅谷的电脑公司设计电脑程序。她是经济学博士,并且对程序块的组接、模式的联系转换有一种天然的敏感。硅谷的电脑公司特别欢迎她的软件。她得了不少来自美国的美金。 有人说她这美金拿的不合法,违反了外汇管制。她笑笑:“我合法的时候,谁来管过我呢?”尽管她知道这话说得太犀利,太错误。 她进了一家民办公司,并从这公司里带走了张宇。 她投入到那种合法的“赌博”中,她觉那是对生命的一次自我拯救。 她炒股票有了钱,又有了张宇这个好帮手,她觉得深圳的生活挺有意思。 张宇到广州去调身份证,这段时间她无事可干,于是尽情地玩。 从中国民俗文化村出来后,她又去了“天星”卡拉ok厅。 在那里,她又见到了在w大洒店邂逅的那两个美国人。对着镭射视屏,她和他们一起唱歌。 歌厅里的情调很迷人,既有酒吧的迷蒙的豪放,又有咖啡厅的怡人的气氛,同时也张扬着舞厅动人的韵律。这是一个能忘记自身的无以伦比的境界。太空摇、频间灯、紫光灯交相打出的奇光异彩,构筑出了一个十分神奇的氛围。 她唱完歌,便坐在舒适的小沙发上喝粒粒橙。那迷人的红烛在桌上跳动着,闪烁着一种神秘。红黄交错的吸顶灯洒下淡淡的柔光。她觉得惬意极了。 两个留着披肩长发的小伙子在歌台上弹起吉它,他们大幅度地晃着身子。唱到动情处,浑身乱颤,用手掌啪啪地击打着音箱板,并用空握的拳砸那琴弦。脖子上青筋突起,声嘶力竭——“……我是一匹来自北方的狼……” 她觉得好笑,于是就笑,笑得那杯粒料橙都洒了出来。 灯一下子都暗下来了,频间灯一闪一闪,爆烈的音乐响起,所有的音箱都放足了音量,歌厅里仿佛地动山摇。人们拥到茶几前、歌台前、过道里,在一切有空隙的地方跳起舞来。 那两个美国人邀请她对跳,她拒绝了。笑笑,指了指那杯洒了一半的粒粒橙。 美国人耸了耸肩,到歌台跳起舞来。两个美国小伙子面对面地扭,不停地跺脚、击掌,狂放、随意,那没有任何章法的舞表现了十足的美国风格。 歌厅里不少人为两个美国人鼓起了掌,气氛很热烈。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过去,随着他俩一起跳起来,美国人兴奋得鼻尖直发光。 她还是笑,并不鼓掌助威。她想起了她的那个美国前夫,在床上常带着一种野性的疯狂,臂膀很有力,胸前有厚厚的一圈金色胸毛。“美国人,更像兽。”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她意识到,那道婚姻的伤痕还在流着血,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般已在单身自立的生活中得到弥合。 她忽然感到有些乏味儿,于是站起来,室内的空调使歌厅显得凉嗖嗖的。她走出歌厅,到路边的磁卡电话亭,给张宇打电话,找不到他,磁卡却用了好几张。 她看到那两个美国人也出来了,伸长了脖子在四处张望。 她知道他们在找她。 她悄悄地从电话亭后面绕过去,招手叫住一辆的士。 那两个美国人看见她了,叫她。 她紧钻进车里,车启动了,她从车后窗看见,那两个洋人也钻进一辆白色轿车。 “快,甩掉他们。”她吩咐司机。笑着,挺开心。 “好嘞!”司机特高兴。带着一个漂亮女郎,甩两个老外,多刺激。他加大油门,在车辆如潮的马路上穿梭起来。 司机是个小伙子,特灵敏,反应也快,路熟,穿街走巷,那两个老外相形见绌了。 她很高兴:“哎,干脆给我开车得了,绝亏不了你。” “哟,这我可说了不算。这车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我连驾驶执照都没有。我那朋友忙活着买股票呢。这车停一天就耽误一天钱。我开出来过过车瘾。真的,没有比开车更有意思的了。你看过《神探亨特》吧?那车开的……” 说着,他嗖地一下从一辆中巴旁边掠过,那中巴司机伸出头来:“不想活啦?!” 那司机不理睬,又去超前面一辆“奔驰”。 “行了行了,快停下,我得下车。”她吓得脸都白了。 “别急呀,再谈会儿。” 车飞一般地掠过金融大厦,她看到大厦外面人山人海,有好几十人在那里排队…… 她胸有成竹。 她让那毛头毛脑的司机把她送到w酒店,想吃“怡乐园”的蟹了。那里昼夜服务。 天很晚了,可“怡乐园”里还是有几个客人。 酒店的舞厅里依然人头攒动,大堂里灯火辉煌,夜生活正在高氵朝。 她慢慢地剥那只蟹,吃蟹的享受全在剥壳的过程中。 她回到公寓的时候,天都快亮了。 在公寓大门值班的那个保安一见到她,赶紧站起来: “小姐小姐,找了您一天了,正想跟您请教股票问题呢!” “嗯?” “我们一块复员的战友,有好几个人买了股票可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稀里糊涂的就发了财。有个战友2000块钱起家,现在弄了十几万了,其实他什么也不懂,原来是农民,就上过三年小学。” “那你呢?”她漠然地问。 “高中,高中毕业,这会儿正念电大呢。没知识不行,没钱也不行。连我们饭店的几个经理都去炒股票了,我要再赶不上这趟车,就更亏了。来来,小姐请坐这儿,给我说说,我第一步该怎么办?” 她说:“你赤手空拳杀入股市,也可以成为富翁。你要是带着几百万进去,出来的时候或许就成了要饭的了。你有这种思想准备吗?” “这事总是赚的多赔的少,要不然干嘛有那么多人在这上面费心思呢?别人敢买,我也敢买,要赔也不是我一个,要跳楼也不是一人跳……” “就是,要赔也不是一个人赔……” 她说。 她推开房间门,看见屋里灯亮着,张宇在那张大长沙发上睡熟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手提箱。 “这家伙真能干,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着张宇棱角分明的脸,她忽然觉得有点激动。 张宇翻了个身,醒了,看见她站在那里,不禁一怔: “几点钟啦?” 张宇看了看表,又叫道: “哎哟,得赶快走了,今天卖认购申请单!”他爬起来。 张宇叫了辆车,赶到金融大厦,一切按她的计划完成了。 她智商高,又是学经济的。在股市上沉浮,她沉得游刃有余。 她从政治局势、政府动向、经济形势、银行利率、物价波动及新闻媒介的导向、传闻等等诸方面的综合因素分析,认定了一种股票肯定会涨,并且会很快突破百点大关。所以有了“买空”的魄力,一下子投入资金。张宇说:“是不是稳一点好?” 她摇了摇头。张宇知道她的决心一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张宇整天泡在交易所,头昏脑胀的,不时地通过“大哥大”向她报价。 她依然睡懒觉,挺晚才睁开眼睛。然后就躺在床上,边听音乐,边读外文书,全是经济类的。读了一阵书,她又坐起来,倚在床头上,玩电子游戏机。 电视屏幕上两只军队在激烈交战:在丛林中枪弹呼啸,毒蛇出没,直升飞机抛下援军,戴绿色贝雷帽的战士向戴钢盔的军队扑过去,搏斗拼杀,人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中。她关上了机子,赤着脚在地毯上,她寻思着,今天到哪里去玩。 她打开梳妆台抽屉,拿出化妆品开始化妆,抽屉里有一张像片,是个英俊的美国人,那是她的前夫,情丝早断,她却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照片,也许是对自己生活经历的缅怀吧? 这时,有人敲门。她想一定是张宇回来了,赶紧把照片收起来。张宇并不知道她是个已结过婚的女人。 她打开门。 进来的是那个保安,那保安兴奋得满面红光:“嘿,旗开得胜!我请你吃饭!” 好说:“发财了?” 那保安告诉她,自己还没开始买股票就先赚了一笔。原来,购买认购申请单的人太多,许多工厂都放了假,让职工去购买。面对庞大的入股队伍,发行单位采取了措施,采用“中号”方式。得到申请单的人,只有中号才能入转购股。这个保安有一张中号了,他可以用3000元认购3000股。这时有人竟出1万元买他这张中号单。他万没想,一张认购单可以卖1万元,立即高高兴兴地出手了。他在还没成为股民以前就发一笔小财,当然欣喜若狂了。他执意要请她和张宇吃顿饭。 她说:“这饭还是以后再吃吧。你能弄到一张中号单,也够不容易的,挺幸运。不过,你卖得太便宜了。” 果然,几天以后,这位年轻的保安就垂头丧气了。那张中号单能买到的股票,上涨到10点多,假如当初他入股,现在抛出,能净赚2万多。 她没有吃亏,她让张宇买的股票一直扶摇直上,达到158.5点。那几天股市沸腾的像开了锅,张宇那潇洒劲全没了。不停地通过“大哥大”向她报告商情,并催促她快下决断。 她特别稳,又等了一天,才果断“下令”:“抛出!” 她赚了一百多万。 她抛出的时机恰到好处,暴涨受到行政干预扼制,开始下跌。 张宇对他位“老板”佩服得要命。他说,若有个机遇,她会成为经济巨头,世界级的。 然而,风险最大的市场,是股票市场。最难预测的市场,是股票市场。 各种预测都可能与实际结果相悖,因此在股市玩输了的往往是那些懂理论的人。股市行情的规律太难把握了。从1762年伦敦诞生股票市场以来,迄今没有找到它的起伏规律。宏观上的理论冠冕堂皇,说得头头是道,入情入理,可具体操作起来,其结果往往“驴唇不对马嘴”。所以在世界股票理论界,便逐步有了一种主导看法,即股市行情无规律可循。 “随机漫步”,这或许就是一种规律吧? 正因为此,尽管她那么强悍,那么智商高,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那是在她和张宇搬进了另一家公寓的时候。他们在海边租了套公寓,面对波澜壮阔的蓝色大海,他们痛痛快快地享受生活的甘美。 那笔大生意的成功,使她也不能免俗了,一切防线都解除了。她从心底里承认,自己已经离不开张宇了,那是一种对异性的灵与肉的亲近。 她和张宇同居了,在海滨公寓那舒适的套间里,她愿意把头枕在张宇的胸前,听那胸腔里心脏有力搏动。她孤独得太久了,太需要一个男人的臂膀。 她几乎全身心地沉浸到那温情中,似乎是要弥补过去的损失和受过伤害的心灵。她不再催促张宇去跑股市了。他们只通过bp机、电视和《深圳特区报》、《深圳商报》来了解股票行情。 张宇有些受宠若惊。自己最佩服的“老板”居然成了情人。张宇知道,她的才能表现是多方面的,会玩,会生活。但她终究是个女人,而女人再是强者,其本质也是温柔,她们离不开男性的爱抚。 张宇和她在海滩上嬉戏,互相追逐着扑到浪花里。他们在金色的沙滩上野炊,晚上就睡在海边的帐篷里。她又重新体验那种为人妻和家庭主妇的生活。 他们离开潮起潮落、吉凶难测的股市,躲进了小小的安乐窝。 这期间,有大户联手在股市抛售股票,一共是四万股。 这是个大举动,立即对股市行情有了影响。股票价格连续几天下跌。 张宇从梦中惊醒过来,“怎么办?”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有上升就会有下跌,沉住气。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上股市的资格。关键的分界就在于是否能处于乱世而不惊。”她说。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他们要抛出已经来不及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几十万都化为乌有。 他们领略到了这个真正的市场。这个对谁都仁慈,又对谁都无情的喜怒哀乐当场况现的市场。 真快,就跟变魔术似的。”张宇说。 “就是。可是在股票市场,我们是不能以某个时刻的成败来计算自己的输赢的,只要我们不退出将交易,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太阳每天都是新的。”她说。 那个w酒店的保安又找到他们,他仿佛成熟多了,他执意要请她和张宇吃饭。她说:“你又碰见好事了?” 那保安说:“好事可不是天天有,像你们这样的大炒家都有算计不到的时候,就别说我这刚入门槛的小户了。不过,饭我还是要请,上次查夜多有冒犯,我总觉得欠你们点情,都是朋友了,就给个面子吧。” 她同意了,在海滨的一间小餐厅里,他们频频举杯。那保安说: “大投机者利用股民的市场心理,炒得股票扶摇直上,引得散股小户紧忙追风。可是当股价升到峰顶时,投资者又将股票大量抛出,从股市抽走资金,留下小户收拾市场残局,必然造成一片恐慌,投股惜售成了竟相抛售,就有人可趁机大捞一把了。我的几个战友有的提前退出,保住了本,有的赔了干净。要求稳,还是分散风险的好,这股市呀,真是他妈的扑朔迷离。”他感慨着。 “中国又多了一个个人投资者,你现在真正进了门槛了。”她说。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晚上,在海滨公寓。 她坐在地毯上兴致勃勃地打游戏机。 “算了吧?”她说,似乎在征求张宇意见。 张宇刚从卫生间出来:“什么算了?” “还炒?”她说。 “怎么,打退堂鼓了?真是女人,怎么也是个女人。”张宇在她面前说话已无所顾忌了。他走过去,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我想再回美国去。”她突然这么说,张宇怔住了:“嗯?为什么?” 说不清为什么。”她娇嗔地依偎在张宇怀里。 “那就听你的。”张宇说。而他心里却说:“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 16、我等待他回来的那一天 “唉,还结什么婚。我生不了孩子,最多也只能嫁个二婚头,对方不需要我生孩子,那种婚姻生活过好也不容易。我这人命苦,可能这辈子注定一个人吧。这馆子养我一个人富富有宗,每年用几千块钱上个保险什么的,生个病、出个祸有点退路;老了,就拿保险公司给的那点儿保险金吃饭呗。等袁明?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挺想他的,虽然我心里一直在骂他活该,上了那个小妖精的当,可他爱过我,我也爱过他,也是他让我享受了普通老百姓享受不到的生活,再说了,我不能生育,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没能给他留个根,也对不住他。” 在大街旁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小餐馆里,我见到了珍。珍看上去年近四十,身材削瘦,精神疲倦,手里还挟着一支冒着烟的绿摩尔,珍年轻时一定是个挺漂亮的人,高高的鼻梁看上去一定挺高贵的。而此时,经过纹眉纹唇的她虽然风韵犹存,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而且透着一般俗气劲儿。或许是长期抽烟的原因,噪子也开始有些发哑。 这个小餐馆是珍自己开的,显然,餐馆的主人不是很富有,餐馆很简单,没有什么过多的装修,几个外地农村来的女孩和男孩也未着统一服装,也看不出有多卫生,从来这个餐馆就餐的人的层次也就可想而知了。珍每天早晨十点来钟来餐馆盯到下午六点,她总是懒懒地叼着烟、喝着茶在一边指手画脚,有时也和乡下的女孩男孩们聊聊天儿。来用餐的人从来没爆满过,但经营状况还说得过去,这对她来说已经很知足了,反正她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奢求,要那么多钱累个半死干嘛!除了去餐馆,珍的业余生活就是搓麻。她离不开麻将,一天不玩上几圈就浑身不舒服,常常一打就是一宿,由于总熬夜,珍的黑眼袋很显明,看上去总是打不起精神,脸色也很难看,只能靠上妆掩盖。 “麻将桌上有时运气不好,可总有运气好的时候,不像我的命,总是运气不好!”珍总是这么解释她为什么酷爱麻将。餐厅里的女孩、男孩都摸着她的规律,珍姐只要多露几个笑脸或买点草莓、西瓜给他们吃,那麻将桌上准赢了;如果总搭拉着脸不说话,那准输了,好在她输了不爱发脾气,只顾跟自己过不去。“我知道这些孩子怕我,他们背景离乡挣俩钱也不易,所以我轻易不向他们发脾气。” 珍轻轻地吐了口烟,叹了口气:“其实你采访我真是找错对象了,我那哥们说你不过是搜素材,让我随便和你聊聊就行了。他死磨硬缠的,我实在推托不了,再说,好久没找到合适的人诉诉苦今儿个不正好吗?” “我这人命不好。我父母都是卖菜的,祖宗八辈里也找不着个光宗耀祖的。我3岁时,我妈妈在一次车祸中受了重伤,一躺就是十年。那十年我就饥一顿饱一顿的,每天到菜市场捡点菜,或爸爸从菜市上带点菜叶儿回来,象我们这种家庭,撞个重伤又能怎么着,那撞我妈的司机露两面交警胡乱一判就完事,可我们家就遭殃了,我妈死的那年,我家就已欠了好多债。为了还债我还没上完初中就让我爸逼着去接班,莱店领导考虑到我们家特殊情况,勉强同意我接班,我爸还特地为我谎报了岁数。”’ “在学校,我的成绩虽然不是特别好,但也不差。虽然我们家是卖菜的,家庭条件也差,可我长得漂亮,跳舞也不错,所以在学校也挺受老师们的宠爱,参加演出还常能得个什么奖的。爸爸让我退学,我死活不干,我和爸爸闹了一个多月,嗓子都哭哑了,也无济于事。老师也来家劝我爸,可一看到我家里的情况,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了。我知道我爸也挺伤心的,可是他那点儿工资也就够我俩的生活费,那么多债怎么办!别看我爸爸穷,又没地位,可把脸面上的事看得很重,欠着债过日子那可不行。刚到菜店卖菜时,叔叔阿姨们都可怜我,所以凡事都帮我、让着我。可时间长了,也就那么回事了,你想,谁老能那么照顾你。” “我那时越长越漂亮,从买菜顾客的眼中和言语中,我能感觉出来。可惜我没机会穿漂亮的衣服。我十八岁那年,正是最爱打扮的时候,看到别的姑娘花枝招展的心里就痒痒。平时上班没机会穿,我就买些廉价的星期天穿,走在街上,常有小伙子禁不住多看我几眼。可一想到自己是卖菜的,心里就凉了半截。有时,热心的街坊大妈阿姨为我张罗对象,可对方总是我这个圈子的,一想到和自己周围的人结婚,以后还是这样,我就没兴趣谈恋爱。也就在这时,袁明出现在我身边。” “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顾客,一开始我真没拿他当回事。他来买过几次菜后我才看清他的模样。个子高高的,眼睛大大的,还特有神,挺帅气的。所以,他和我搭话我也挺受回答他的。可是不久,听街坊说,他是刚从劳改农场回来的,犯的是偷窃罪,眼下,没有正式工作,在捣腾服装,是个体户。我心里一下子对他就反感起来。可是他那英俊的外表还是挺吸引我的,虽然暗里尽量和他保持距离,可面上还是挺喜欢和他搭腔的,再说他从来都是正正经经的,不象那些胡同里钻出的痞子,尽开些乱七八糟的玩笑。不久,袁明买了辆摩托车,那摩托车特扎眼,配上他那副身子架,甭提多神气。那时,有辆摩托车比现在有辆轿车还牛气。不知为什么,我对他的反感已经变成羡慕了,每次他来买菜,我主动和他搭话,他也有意无意在我的柜台前多待会儿。再后来,他请我去看电影,我们俩的关系很快就确定下来。” “我爸爸知道我俩谈上了,气得差点儿没吐血。什么人不找偏偏找个偷窃罪犯,他有钱又怎么样!我爸爸妈妈虽然穷,可祖上没有一个犯过罪的,血统很纯,到了我这儿。人长得又漂亮,又不是嫁不出去,偏找一个坐过大狱的,爸爸觉得这简直是辱没家门。这么些年,爸爸和我相德以沫,我也不想伤他的心。可我又不甘心象他那样活一辈子。我是漂亮,可我没地位,又没多高文化,想跳出现在的圈子谈何容易!尤其听了袁明的话后,我更不后悔找了一个所谓的偷窃犯。袁明犯罪时也就十八岁,为了哥们义气,参与了哥们帮派斗争,结果被敌对派给坑了,判进监狱。判刑后,他后悔不已,认真劳动,由于表现好被减了刑。出狱后,他有一身劲儿没处使,哪儿也不要他,但他下决心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他要干出个样儿,于是他办了个服装摊儿的执照,做起服装生意。为了不让爸爸三天两头去找袁明骂,我干脆先斩后奏,在袁明的小屋里过了一夜并告诉了爸爸。爸爸大病一场,就什么也不说了。” “我和袁明好上以后,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享受到有钱的滋味儿。我可以买漂亮的衣服、首饰,那些原来摆在大商场橱窗里的可望不可及的乐西一下子套在我身上,真有种做梦的感觉。自然,天天去卖菜也是我最不情愿的事了,袁明也不愿意让朋友知道他的女友是卖菜的,于是我很快辞了职。这一辞职,又让爸爸大病一场。这工作虽然不好,可这也是来之不易的,何况那年代,人们恨不得把工作看得比命还值钱。我义无反顾地跟上袁明,他到外地进货,我在摊上卖货,我们没日没夜地干,大把大把钞票挣进来,真是苦中有乐啊!我们买了房子,装修得很漂亮,不久我们就结婚了。” 说到这儿,珍忘记了去吸几口她的摩尔烟,直到烟灰烫了她的手,她仿佛才从遥远的回忆中醒来:“唉,那段时光真美啊!我们挣钱挣得虽然辛苦,可花钱花得也痛快,城里当时所有的歌舞厅我们全玩了一遍。我漂亮,他潇洒,几乎每次舞会上,我们都是众人瞩目的对象。那时,袁明对我好得几乎不能再好,他从心里感激我嫁给他这个坐过大牢的人,而且又年轻又漂亮。我也尽情享受着这份爱,我终于逃脱了我祖祖辈辈过的那种生活。我们约定,过几年再积存下一笔钱,就自己开个店,生个聪明漂亮的孩子,美美地过安稳的日子。” “唉,我根本想不到,象我生来这种命的人怎么能那么顺地过上有钱人的生活!命中注定的东西你怎么也改变不了。结婚不到四年,袁明在南方便有了女人,是他在生意中认识的。我刚知道时,真是受不了,没少跟他哭过闹过,可没用,他反而找机会离开我去南方。我想过离婚,可我下不了决心。一是当时离婚很难听,二是离婚后我去干什么!工作也没了,爸爸也娶了后妈,家里也没住的地儿,离婚只能给我自己逼上绝路。于是,我想生个孩子,这或许能留住他的心。我将生孩子的打算告诉他,他也挺高兴,可又一年过去了,我丝毫没有怀孕的迹象,他于是又失去了兴趣,又频繁地去南方。我偷偷去做了检查,要不说我这人命苦呢,我根本生不了孩子!”珍又燃一只烟,泪水已经挂满了脸庞:“我没敢告诉他,我也想开了,让他去吧,只要不离婚就行!我虽然没出门进过货,可我也知道生意场的险恶。我多次告诫他,和那个女人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能和生意牵扯上。你想想,他哪儿听得进去。一天,他从南方来电话,说让人骗了一笔钱,让我赶紧汇一笔钱去过。可没过两天,他又让我汇一笔去,就这样,象耗子搬家似的,钱一笔笔汇过去,货还没进来。我知道里面肯定有问题,就赶紧飞到南方。真是不幸让我言中了,果然那个女人和别人和伙骗了袁明第一笔钱而且还让袁明欠他们一大笔钱,袁明第一次没敢向我多要,只想拿着我汇过去的钱去赌场赢回来,可每赌必输。我将已丧失理智的袁明弄回来,可债欠得更多了。袁明冲着天向我忏悔,他发誓要把失去的挣回来。我们将最后一笔钱点好,由袁明去进趟货,看好行情挣一笔,先把债还了。” 珍将烟掐灭,深深地叹了口气:“谁知他这一去,再也没回来,人都不知哪去了,我也报了案,也登了寻人启事,没用!南方那几个债主到我这儿讨债,我哪有钱哪,只好将房子卖掉,总算把袁明造的孽还了,可我一无所有了,我租了间小平房,足足一年,什么也没干,也没心思干。没工作,也没特长,没文化,我去干什么!后来和人打麻将认识一个人,也不是很有钱,心眼还算好。凑巧一次输给他不少,也不想给他钱,我就商议着和他睡一觉,没想到这哥们还挺丈义,死活不睡,钱也不要了,他是可怜我。虽然他有老婆孩子,可人还行,我就下决心先跟了他,禁不住我还年轻漂亮,最后他还是跟我好上了。袁明是死是活也不知道我离婚都没处离,恐怕傍个人是我最好的出路。我那小平房就成了他金屋藏娇的地方,到现在他老婆孩子也不知道我俩的关系。虽然他老婆管着钱,他还是东凑西凑给我弄点钱将这小馆子盘下来,好让我有个赖以生存的事做。袁明失踪后,他的哥们没少找我缠我,可我想,傍个人也不能傍袁明的哥儿们,如果哪天他真的又回来了,大家都不好看。还是他稳妥,从不张扬,大家相安无事。再说,我知道我自己的条件,也找不着个有档次的人,人家也看不上我。他呢,岁数大点,人长得也糙点儿,可心眼不错,就和我也配,这就不错了。” “那以后呢?你就这么一直等袁明,不结婚了?”我问道。 “唉,还结什么婚。我生不了孩子,最多也只能嫁个二婚头,对方不需要我生子,那种婚姻生活过好也不容易。我这人命苦,可能这辈子注定一个人吧。这馆子养我一个人富富有余,业余时搓搓麻,每年用几千块钱上个保险什么的,生个病、出个祸有点退路,老了,就拿保险公司给的那点儿保险金吃饭呗。等袁明?说句心里话,我还是挺想他的,虽然我心里一直在骂他活该,上了那个小妖精的当,可他爱过我,我也爱过他,也是他让我享受了普通老百姓享受不到的生活,再说了,我不能生育,如果他真的死了,我也没能给他留个根,也对不住他。如果他跑到哪个解落里发财去了,我想,他早晚一天会回来找我的。” 走出餐馆,我思绪万千,多么普普通通的一个小餐馆、 一个老板娘,可这里包含了这么多甜蜜辛酸的往昔。或许老 板娘是大家眼里再普通、再俗不过的一个女人,可是她对生 活的希望与失望和那些平凡或高贵的人们没什么两样儿。 17、恨男人,又离不开男人 这一年杨菊花才三十一岁。大病一场后的杨菊花一改往常苦兮兮的样儿,人也打份得靓起来,弄得男人们老是对她想入菲菲。也有几个向她提亲的,她都不同意,反正是活儿忙时,她就召个男人,陪他睡几个晚上,那个男人就拼了命的帮她干活,闲得发慌时,她也召个男人,打情骂俏,情绪来了便在床上发池一番。谁都知道,她的心有伤,她恨男人,不相信男人,可又离不开男人。 不知命运这东西是不是也遗传,女儿朱琴与母亲杨菊花这一对儿母女,遭遇是那么相似。 杨村很大,这里山青水秀,土地肥沃,因此世世代代来这落户的人越来越多。每来一批外人,都会给杨村带来一股新鲜空气,不同地区的文化、民俗在杨村汇集、交织,所以杨村不似那偏远山村那么闭塞、落后,杨村的人也透着股灵气,杨村姑娘因此也聪明起来。 母亲杨菊花那时,村里还兴包办婚姻,杨菊花生来漂亮,一直也是父母掌上明珠,家人也盘算着靠杨菊花的漂亮找个殷实人家,全家人也因此找个靠山。在杨村,有实力的人也不过是村长、会计什么的。真是心想事成,正当杨菊花二十岁整,村长的黄脸老婆死了,留村长带个儿子孤单单地过日子,这媒人一介绍,村长自然一百个愿意,没想到老婆死了倒成全自己娶了个漂亮的黄花姑娘。可杨菊花这边就伤透心了。杨菊花十八岁上就悄悄和村里外来的一个小木匠好上了。小木匠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一张嘴很会哄女孩子,弄得杨菊花对他神魂颠倒。等到家人逼杨菊花与村长成亲,杨菊花才和父母说了他和小木匠的事。年轻人的恋情和全家人生活的前程相比,太无足轻重了。父母先劝杨菊花,劝说后不行就威胁、关押,凡是能想出来的办法儿全用上了。可到底儿杨菊花也不屈服,死活不嫁给又矮又丑又老的村长。杨菊花没闹出什么结果,终于有一次机会与小木匠在山里见上了面,俩人哭得都成了泪人,一个非他不嫁,一个非她不娶。情到深处,杨菊花将少女的贞操献给了小木匠,小木匠发誓要把杨菊花娶到手。 娶亲那天,迎新的队伍敲敲打打在杨菊花家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杨菊花迟迟不肯上轿,就盼小木匠这时候出现,带她远走高飞,眼睛都望穿了,也没见着小木匠的影子,娶亲的人连拉带拽地将她弄进花轿,杨菊花的心都碎了,她不相信小木匠不来接她,他一定出了什么事! 正如杨菊花料想的,此时的小木匠早让杨菊花的家人伙同村长的人关在一间小屋子里,任凭他又喊又叫又砸门砸窗,最后杨菊花还是被拉进了村里算得上最好的新房里。杨菊花的家人终于松了口气,村长也只等闲新房的人走后好成其美事。没曾想,杨菊花在洞房亲口告诉了村长她已是小木匠的人了,村长当时脸就绿了,这个大花姑娘在他眼里立刻打了折扣,可姑娘毕竟漂亮年轻,能有好日子过,日久了会回心转意的。面对杨菊花,即使明知她是个骚娘们也止不住村长难耐的渴求,杨菊花在大喊大叫中度过了新婚之夜。 不久,杨菊花有了身孕,村长心里这叫一个难受,谁知这种是那个的!为了面子,村长也没敢声张杨菊花和小木匠的事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杨菊花也不再闹了,可心里还是惦记着小木匠,她觉得肚里的孩子是小木匠的。她的感觉是对的,生下的女孩简直和小木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根本无法和村长联系上,村子里也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这事,不久便传到村长耳朵里。加上杨菊花自从有了这个孩子后,对村长更加冷淡。这一村之长在方圆几十里也不是个等闲之辈,好赖也是几百口子的头儿,怎能受这窝囊气儿,从此,杨菊花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村长心情不好时,可以随便打骂她,心情好时,便搂着她一口一个小宝贝,为了孩子,杨菊花忍着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鬼的日子,只盼着孩子快长大,小木匠快快来接她娘俩儿。 这村长命也短,和杨菊花结婚五年多便得暴病死去了。村长的儿子也让他本家收养,村长的房子也让他本家收回,只在村头给杨菊花娘俩一间十几平米的小破房子。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杨菊花家人也不愿把她接回家,何况还带个野孩子。从此,杨菊花靠村长本家留给她的那点薄地生存,日子有多难多苦自不必说,单周围那些苍蝇般的男人就让她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她心里惦记着的,还是小木匠,村长死了,小木匠知道了肯定会回来接她们的。一次,她偶然从一个赖汉嘴里知道小木匠知她已是村长的人后,从村长那儿拿了笔钱发誓不找杨菊花,村长才放他走的。杨菊花一听,眼前直发黑,定下神后一想,小木匠不是那种人。直到孩子十岁那年,杨菊花确确实实弄清楚赖汉说的是实话,而且这么些年小木匠就在一百多公里以外的小县城里,杨菊花和村长结婚第二年,他便和别的姑娘结婚了,孩子都有俩了。杨菊花的心都疼碎了,自己这么多年等待不过是一场空梦,所有的山盟海誓全是假的。这一年杨菊花才三十一岁。大病一场后的杨菊花一改往常苦兮兮的样儿,人也打扮得靓起来,弄得男人们老是对她想入非非。也有几个向她提亲的,她都不同意,反正是活儿忙时,她就召个男人,陪他睡几个晚上,那个男人就拚了命的帮她干活,闲得发慌时,她也召个男人,打情骂俏,情绪来了便在床上发泄一番。谁都知道,她的心有伤,她恨男人,不相信男人,可又离不开男人。 杨菊花和小木匠的孩子叫朱琴,她像她的父亲一样,身材高挑,浓眉大眼,虽然不如母亲年轻时那般妩媚,可也是个美人儿。小时候,朱琴只知道母亲受尽了又老又丑的父亲的折磨,面对整日以泪洗面的母亲,她觉得母亲好可怜好可怜,可母亲又是那么美。后来她知道,那时母亲的美来自她心里那个美好的心愿。父亲死后,她和母亲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母亲那时特别坚强,后来她知道,母亲的坚强也来自她心里那个美好的希冀。再后来,母亲变了,变得可怕了。每次母亲带一个男人回来,都将她打发出去,等那个男人走后,母亲就会摔东西撕东西,然后是呜呜大哭。朱琴知道,母亲心里那个美好的心愿彻底粉碎了。 到了朱琴十八岁那年,母亲从对她疼爱有加突然变得严厉起来,恨不得整天把她拴在身边,即使母亲出半天门,也得将朱琴关在家里。母亲挂在嘴边的永远是那句话: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的。杨菊花就象朱琴身上的防护套,时时警惕着男人进攻,可朱琴常常有种窒息的感觉,她受不了母亲的这种的保护,可又摆脱不了,她不想伤母亲的心。 可是爱情有时就象石缝里的小草,在贫瘠与夹缝中生根发芽。对众多小伙子的追求,朱琴看上的居然也是一个木匠出身的家俱厂的师傅。朱琴知道,这简直就是往母亲伤口上撒盐,可她只爱他,她实在无法割舍这份情爱。杨菊花知道后,将朱琴暴打一顿,然后便躺在床上嚎啕大哭,她骂自己,骂那个小木匠,他们造了孽,看来得由他们的女儿还了,怎么将近二十年过去了,自己的命运又落在了女儿的身上,女儿偏偏找的也是个木匠出身。不,不能让女儿上男人的当。她告诫女儿,木匠走门串户,嘴皮子能耍,最会哄人,找什么人也不能找木匠。她还告诉女儿,女儿的男人自己会去帮她找,母亲是过来人,男人见得也多了,母亲的眼光没错。当年自己的家人逼自己嫁给村长,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们自己,如今自己为女儿找男人完全是为女儿着想,女儿好了,当母亲的下辈子也知足了。 朱琴向母亲屈服了。母亲就靠自己了,如果母亲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母亲的下半生怎么办! 杨菊花很快为朱琴找了一个她认为是好男人的男人。朱琴也比较满意。这男人叫何胜会,人高马大,在村里也算是个多才多艺、众人喜欢的人,这在外人看来,俩人也很般配朱琴二十岁那年便和何胜会结了婚,婚后日子过得还算美满,何胜会了解杨菊花母女俩的遭遇,对他们很同情,所以平时对朱琴百般呵护,对杨菊花也很照顾,朱琴看到自己和母亲有了一个好着落,满心欢喜。 可小俩口过日子不可能没有磕磕碰碰的,有时因点儿小事,朱琴与何胜会免不了口角两句,俗话说,小俩口打架不隔夜,这是常人都懂的道理,可在杨菊花眼里,事情就变得复杂了,那种男人都不是好东西的念头在她心里根深蒂固。她认为何胜会现在对她娘俩还算好不过是年轻人的新鲜劲儿,日久才能见人心,她在这种心理指导下监视何胜会对朱琴的态度,所以一见何胜会和朱琴拌嘴,便立刻立场鲜明地站在女儿这一边,开始还小声嘀咕女婿的不是。后来发展到对何胜会的大骂。起初,何胜会还能理解丈母娘护着女儿的心情,可老是这样,何胜会就再也保持不了那么好的涵养了。尤其是朱琴从来不去劝说母亲,反而指责他,他更觉得不公平了。其实,朱琴的心何尝不苦呢!她也总是暗地里劝母亲不要管他们俩口子的事,可每次都让杨菊花骂个狗血喷头,说她没出息,让男人迷了心窍,然后就痛哭一场,说朱琴好心当成驴肝肺,自己一片苦心白费了。朱琴也只好在何胜会这边做工作。本应幸福的家竟被一天天闹得鸡犬不宁,怨恨一天天加深,最后,杨菊花竟禁止小俩口同床,夫妻感情急转直下。没多久,朱琴与何胜会便解除了夫妻关系。 杨菊花从没意识到这场婚姻的破裂是她一手造成的。她反而劝朱琴,说自己看走了眼找了这么一个女婿,反正朱琴年轻,人长得也不错,还怕找不着!这一找,四个年头过去了,村里人都知道朱琴好,可谁也不敢轻意娶回来,因为她带着一个难缠的妈!终于,村里一位叫李强的人愿意娶朱琴。 这个李强是村里一对老夫妻收养的孩子。与妻子离婚有些年头,儿女判给母亲,而且也已长大成人。李强光棍汉多年,能娶到小自己十几岁的朱琴也求之不得。可一想到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杨菊花,心里也犯怵,再一想,自己的养父母早不在人世了,就把杨菊花当家里长辈供着,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朱琴对李强谈不上有感情,可自己已是二婚,年龄也大了,将来会是什么样真难说。再说,母亲杨菊花不反对这门亲事,她说这男人大些懂得体贴人,加上李强单身多年,生活还算富裕,跟了他日子也差不了。李强将家里里外外粉刷一新,便把杨菊花和朱琴迎进门。 李强对朱琴自然一百个好,朱琴心里早已不再渴望什么爱情了,只希望日子过得安宁,对李强也很体贴入微。对丈母娘,李强小心谨慎,当自己的母亲供奉,杨菊花也常常摆出皇太后的架子,李强也由她去,三人相安无事,美美满满过了一年。 可第二年,李强的儿子找工作需要钱,李强的前妻便来找李强要钱,朱琴想,虽然孩子不在李强身边,可毕竟是李强的亲骨肉,再说,结婚一年多也没给过李强俩个孩子什么,如今找工作需要钱,数目也不大,所以与李强合计着给孩子些钱。他俩深知杨菊花脾气,这事就悄悄做了。杨菊花见李强前妻找来,立刻就提高警惕,又见三人在房里嘀咕半天,猜想肯定是来占便宜的。事后问朱琴,朱琴只说李强前妻来商量孩子上学的事情,可杨菊花不信,好象狗一样嗅来嗅去,又四处去打听,终于弄明白李强的前妻从这儿拿走一笔钱,她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明摆着朱琴吃亏吗?说是为孩子掏钱,可那俩狗男女是不是藕断丝连也说不准,更可气的是女儿朱琴居然和那对狗男女合伙来欺骗自己,于是她在李强面前大闹一场,话越说越难听,终于激怒了李强,他便和杨菊花对骂起来,而朱琴只有以泪洗面的份儿。事毕,杨菊花又旧戏重演,强行让朱琴搬到自己屋里住,决不再让李强碰朱琴一下,无论朱琴怎么哀求,杨菊花也不答应,并直骂朱琴贱货。开始时,朱琴与李强勉强能半夜幽会,后来杨菊花天天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咒骂朱琴,朱琴只能屈从母亲,不再与李强往来,结果夫妻在同一个院里分居起来,李强一气之下,只身去深圳打工去了。 这杨菊花和朱琴又成了一对相依为命的单身女人。李强走了,婚也离不成,杨菊花便将气撒在朱琴身上,此时的朱琴又对母亲从爱变成可怜,又发展成逆来顺受,只好托人去催李强回来离婚,好不容易一年后李强回来办离婚手续,可杨菊花听说李强在外面又有了女人,便又鼓动朱琴不离婚,直到分到李强两间房子为止才与李强解除婚约。这场离婚大仗将朱琴拖得心灰意冷,她对婚姻一点儿兴趣也没有了。可杨菊花却认为朱琴命和自己一样苦,没找到好男人,而且女儿到现在也没个孩子,将来老了咋办,恐怕比自己都不如,连个依靠都没有。说句实话,女儿两次婚姻的失败,将她自己也折腾得够呛,但她不甘心,下次如果女儿能结婚,怎么也得生个一女半男的。 朱琴如花似玉的年华就在这两次短暂而毫无结果的婚姻中消磨掉,母亲以及母亲的命运是她无法选择的,所以,她自己的命运也随之无法自己去选择。母亲在自己认为保护女儿的同时,将女儿的命运弄得比她自己甚至还惨。 杨菊花还在继续她保护女儿的行动。朱琴在无可奈何中度日,这一对母女将来的命运如何,谁说得清楚呢! 18、来生还要一起走 他走了,留给她的是一副瘦弱的身躯、一把白发和四壁徒空的家,他留给她的最好的礼物是已经上大学的女儿。女儿去外地上的大学,她用自己少得可怜的工资供女儿上学。她已经习惯去菜市场捡菜叶给自己吃,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守着药锅,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设计好丈夫走了以后的主活,她的下一个生活目标便是供女儿上完大学。二十年以前的种种撞憬,随着他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终于走了,带着对妻子、女儿难以割舍的眷恋走了。虽然她明白,这一天只是早晚的事,但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觉得自己犹如一只受伤的孤雁,在空旷的天空中找寻昨日的梦。 20年的夫妻之情,往事如昨,历历在目。 1978年的早春,阳光格外明媚,在公园桃花灿烂绽放的时节,一对工人夫妻幸福地结合了。这是一个让所有的街坊邻居和单位同事们都羡慕不已的家庭。新郎王宇相貌堂堂、英武俊朗,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新娘李丽莲温柔妩媚,一对浅浅的酒窝里,盛满了浓浓的娇羞。两人同在一个纺织厂里工作,长期的共事和对共同理想的追求,使他们结成了人生之旅上相儒以沫的伴侣。一年后,可爱的女儿王莹出世了,一个温馨的三口之家甜美地憧憬着未来。 就在女儿呀呀学语之际,不幸降落在这个普通但又幸福温馨的小家。丈夫王宇在厂里搬东西时,不小心让一块铁皮划破了胳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这本是一个普通的小伤,可怎么也没料到,因为伤口感染,王宇的右手臂直至整个右臂关节部位全部感染病毒,出现大面积血管瘤,医生会诊结果为:骨髓炎。 “骨髓炎”!中医称之为“死症”!每每炎症发作,病人即有骨头筋节犹如“虎咬”之感。每当听到躺在病床上的丈夫隔几分钟就要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声,每当抚摸着痛得大汗淋漓的丈夫被剧痛扭曲的脸,作为妻子的李丽莲犹如万箭穿心,五内俱焚——此时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救我的丈夫!丽莲不愿向命运屈服,她将蹒跚学步的女儿放在母亲家,只有初中文化的她开始了求医访药的艰难跋涉。她拿出家里所有积蓄,变卖了家里能卖的东西,将她所能找得到知名的中医、外科、骨科医生逐一访了个遍;周围地区所有的药店她都找过,当时,一些药材属于供应紧张一类的,她便求人办批条。她的经历和对丈夫的爱,感动了许许多多的热心人,人们纷纷伸出援助之手,王宇的病也得到了抑制。 无疑,病魔缠身的王宇是不幸的,然而他临死前却说——上帝给我安排了一个完美的妻子,我是幸运的。 十几年风雨如晦,王宇的病一直就时好时坏,李丽莲一直在心中为自己加油、鼓劲,在山一样袭来的困难面前,她没有放弃过拯救丈夫的信念。 王宇一家兄弟姐妹6个,经济条件一直不好,王宇的病无疑是雪上加霜,时间一长,一家人觉得这么东挪西凑地为王宇治病,不但人救不了,全家人反而会负债累累,活着的人也活不好,于是放弃了对王宇治疗的希望。王宇虽然理解家人的心情,但胸口上仍像撒了一把盐一样的疼痛,他几次想自己了断生命,给亲人和爱妻、女儿减轻负担。丽莲早看出他的心思,言语不多的她从来说不出山盟海誓、海枯石烂的话,她只对王宇说一句:“你如果走了,我的苦心全费了。” 丽莲靠自己仅有的一点文化底子,借来各种中医书籍,发奋学起中医。她想方设法拜见一些知名的老中医,成为他们的知己挚友。为了省钱,她有时自己到方圆几十里外的山里采集中药,有一次从山崖上摔下,幸亏被一棵小树挡了一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恨不得用自己的命去换心爱的丈夫的命。 丈夫虽然算工伤,但厂子里能给的医疗费有限。为了不耽误工作,也为了能领到那份赖以生存的工资,丽莲除了必须到医院陪伴炎症发作的丈夫外,一天工作也没耽误。后来女儿上学了,从外婆家搬回来和丽莲住,丽莲的负担更重了,除了接送孩子上学,还得用自己那点文化水平给孩子辅导功课,有时,她边给孩子检查作业,一边就睡着了。但是,她从不放弃对孩子的教育。她不希望孩子像自己,文化水平不高给她带来了无尽的遗憾,尤其是丈夫生病后,为查资料,有的应该会的东西,她还得从头学起。 自从王宇卧床不起,王宇的吃喝拉撒全靠丽莲照料。丽莲知道,骨髓炎病人不能颠簸,王宇的大小便、起身都是由丽莲瘦弱的身躯去搀扶、支撑,从不让别人插手,生怕别人弄疼了他。丽莲知道骨髓炎病人忌生、冷,她便常常用温热的毛巾给他擦身子,连喂到口中的水果都是煨热的。在她的记忆中,一年四季她家都弥漫着中药香味,每晚煎熬药汁替他热敷患处、擦澡,是丽莲十几年没有间断过的“功课”。 象许多类似这种遭遇的家庭一样,王宇也多次劝过丽莲离开自己,重新组织一个幸福的家庭;家人及友人也劝丽莲,多为自己和孩子着想,组织一个健全的家庭。这些都丝毫没有动摇过丽莲那颗执着的心,她深爱王宇,虽然他对这个小家只尽过一年多的义务;她更爱她的女儿,谁也代替不了王宇对女儿最真诚的父爱。丽莲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瘦得不成样子,年纪不大,可头发白了一大把。有时在夜深人静时,丽莲望着黑黑的药锅和四壁空空的家,眼泪忍不住流下来。新婚的欢笑有时仿佛就在昨天,有时又像是遥远的事情,幸福美满为什么那么短暂!什么时候可以再回到身边!她真想扑在丈夫的怀里大哭一场,可是,她不能。 不久,王宇的病情恶化,心脏也越来越不好,医生告诉丽莲,王宇的日子不长了。丽莲跑回家痛哭一场,她的挚爱、她的执着,没能感动命运之神。周围的人们却觉得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这些年来,她不但是活寡,还要在精神上、物质上忍受着巨大的困难,这让许多人无法理解。丽莲也说不出世界上最伟大的爱是母爱和情爱之类的话,她只是觉得有一句歌唱到了她心里:“也许牵了手的手,前生不一定好走,也许有了伴的路,今生还要更忙碌,所以牵了手的手,来生还要一起走,所以有了伴的路,没有岁月可回头 他走了,留给她的是一副瘦弱的身躯、一把白发和四壁徒空的家,他留给她的最好的礼物是已经上大学的女儿。女儿去外地上的大学,她用自己少得可怜的工资供女儿上学。她已经习惯去菜市场捡菜叶给自己吃,已经习惯每天晚上守着药锅,没有电视,没有收音机,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设计好丈夫走了以后的生活,她的下一个生活目标便是供女儿上完大学。二十年以前的种种憧憬,随着他已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家人送给她一个收音机,这个收音机便成了她唯一的生活伙伴。二十年来,她的心全部扑在丈夫、女儿的身上,她知道外界世界变化大,从想知道到无暇知道到根本不想去知道,一下子丈夫和女儿都不在身边,她简直有些不知所措,心里空空的。她觉得外面那个世界离她很遥远,就像她和丈夫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她将中医书籍翻出,这些曾给她带来希冀的书此时又带给她往日的酸甜苦辣。她从未想过跟谁去诉说,她重新去钻研这些书,去找寻能治愈丈夫的良药,到另一个世界时,她还要去找丈夫,为他治病。 在钻研中医书的同时,她每天盼望的,是等女儿放假回来。 19、我那永远的日本恋人 从此,婉玉和宫本一郎经常在小河边相约,婉玉向他介绍中国的风土人情和人文文化,宫本一郎也向她介绍日本的城市和农村。宫本一朗很有学者风度,对每个人态度都很谦恭,而且对婉玉很关心,失去男友依靠的婉玉很快对宫本一郎产生好感,宫本一朗也特别怜爱她,这一对异国男女不久就相爱了。 宫本一郎比健还会体贴人,他不但在生活上关照婉玉,还会用有限的双语向婉玉表达他对人生的体验和看法,他还有经济条件带婉玉到各种地方去开心。宫本对婉玉的爱似乎可以与哥哥、父亲对她的爱相媲美。 宫本一郎走进于婉玉的世界,正是婉玉痛不欲生的时候。 我们给婉玉起的外号是黛玉,这个绰号对婉玉来说再合适不过。婉玉是个典型的江南女子,清秀柔弱,皮肤白净,很有点《红楼梦》中林黛玉的味道。其实,她的性格多少也有点象黛玉。婉玉上面有四个哥哥,她在家是老小,可能母亲生她时岁数未免大了些,婉玉天生的体质就弱。从小没少生病,父母对她是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四个哥哥没有一个不爱护她的,因此弄得她说话都娇滴滴、温柔柔的。不过她可不象黛玉那样疑心病重。 在宿舍里,见个蟑螂都能吓得她哭半天,非得有人哄哄她不可。轮到她值日打水,那才叫难为死她了,如果大家都不帮她,这天的水也就够大家润润嗓子的。我们这些女同学和她在一起,都有种想去保护她的感觉,更甭说男同学了。 婉玉这种胆小若鼠、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是一种自然流露,一点不矫揉造作,因此,别有一番风味儿,是男孩子心目中的依人的小鸟,很能为男孩带来情趣,也容易让男孩子表现英雄本色。 两个男孩子经过激烈的较量很快有一位巩固了自己的地位,他便是强壮的健。名如其人,健生就一副强壮的体魄,乐于助人,配上如此非要呵护的婉玉,真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婉玉还没弄清自己的情感偏向就选择了健,因为健象她的哥哥,我们戏称健是宝玉哥哥。 宝玉哥哥和林妹妹形影不离,学校的劳动课,婉玉那份自然由健替她做了;去食堂打饭,婉玉的那份自然由健代购了;甚至一块去上课,婉玉的书包都由健代背了。要是婉玉生病了。健就甚至连课都不上了来照顾她。婉玉天天一副佳人有约的模样,健也是幸福洋溢在脸上。 一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婉玉尽享着健的全面呵护,由于她从小就是这么被呵护着长大的,所以她觉得健爱她理所应当这么对她,她没想过自己又该如何去关心他。健慢慢也觉得自己挺累的,付出这么多但难得得到对方的体贴。婉玉过份的依赖,使他觉得他包揽了婉玉的一切,而婉玉一点个性都没有。那娇滴滴、温柔柔的话语,时间长了就没有特殊的味道了。健对婉玉的热情渐渐下去了。但他不敢提出和婉玉分手,他太了解婉玉了,她太脆弱了,有点什么风雨,都会折茎的。 健在外面遇到了一位知音,是一位不但自己温柔,还属于懂得用自己的温柔去抚慰男人的女孩子。健被这个女孩子强烈地吸引着,不久俩人便陷入热恋。 当婉玉听到健提出分手的请求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她受不了,就像她的亲哥哥不要她了似的。她写信向她的四个哥哥哭诉,其中两个哥哥立刻来到她身边,将健狠狠揍了一顿,这更使健决意与婉玉分手。两位哥哥只好安慰妹妹不要把这事再放在心上,健不值得她爱,等婉玉情绪开始好转后,两个哥哥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年多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放下,婉玉感到自己仿佛让人抛弃了一样,虽然哥哥来替她出了气,可她的心还在哭,她还爱着健。她每天傍晚坐在小河边的草地上发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让热爱着她的健毅然和她分手。 宫本一郎是个日本人,他在这个城市的一家科研机构做课题,他每天晚饭后来小河边的小草地上散步。婉玉很快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她看上去很无助、很温柔,使他想起故乡日本的妹妹和妈妈,他很喜欢这样的女人。他主动走过去,用生硬的中国话问婉玉,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需不需要自己帮忙。然后他做了一个自我介绍。一见有人关心自己,婉玉眼泪就哗哗流出来,接过官本一郎递过来的面纸擦起泪来。她告诉宫本一郎,男友不要她了,她又和另一个女孩好了,她太伤心了,他本来对她特别好,她也特别爱他,可这些全都结束了,就象做了场梦。宫本一郎听了她的故事,很同情她,便用生硬的汉语开导她:很多人都有可能遇到失恋,但失恋未必是坏事,或许还有机会找寻到更适合你的那位意中人。这话让失恋人听了很顺心,也很有面子,失恋或许对自己还会是件好事。 从此,婉玉和宫本一郎经常在小河边相约,婉玉向他介绍中国的风土人情和人文文化,官本一郎也向她介绍日本的城市和农村。从交往中,婉玉知道宫本一郎比她大8岁,家在日本大阪,父母都是做学问的,他继承了父母的事业,是全家人很满意的长子。宫本一郎很有学者风度,对每个人态度都很谦恭,而且对婉玉很关心,失去男友依靠的婉玉很快对宫本一郎产生好感,宫本一郎也特别怜爱她,这一对异国男女不久就相爱了。 官本一郎比健还会体贴人,他不但在生活上关照婉玉,还会用有限的汉语向婉玉表达他对人生的体验和看法,他还有经济条件带婉玉到各种地方去开心。宫本对婉玉的爱似乎可以与哥哥、父亲对她的爱相媲美。 他们的事遭到宫本家人的极力反对。首先,他们坚决不同意宫本找一个中国媳妇,再者宫本一家都是做学问的,儿子找一个在中国只有大专文凭的媳妇实在不般配。当官本一郎做完课题准备带着婉玉去日本见见父母时,家人赶紧来电话提出条件:这个中国女孩必须拿到硕士文凭才有资格进宫本家的门。无奈,宫本一郎自己回了趟日本。 婉玉及家人虽然痛骂宫本一家对中国人的排斥,但如果真要和官本一郎结婚的话,婉玉还是应该读完本科或研究生的。宫本一郎放弃了日本的工作,再一次来到中国,他舍不下婉玉,他很容易在一家日资企业当了高级职员,并鼓励婉玉继续深造。婉玉考上本科时,他们结婚了。 有宫本一郎的一份薪水,足以让他们的生活无忧无虑。婉玉专心读书,为的是早日能去见宫本一郎的父母,也让官本一郎早一天回到日本和家人在一起。可是,婉玉有时实在无法解释清宫本一郎这个人。官本一郎对婉玉,疼爱时,象父亲一样,含在嘴里都怕化了,让婉玉都承受不起。一次,婉玉说自己不饿,不想吃饭,宫本一郎便紧张起来,以为她哪不舒服,非让她吃点儿药或躺下休息,过一会又问她想不想吃东西,想吃什么。他会将饭菜端到婉玉跟前,亲自一口一口喂婉玉,饭有点热,他赶紧吹口气,然后才放心地送到婉玉的嘴里,弄得一点儿食欲都没有的婉玉也得硬一口一口将饭菜咽下去,看到婉玉吃饭了,宫本一郎便像孩子似地高兴起来。开始,婉玉以为宫本一郎可能误认为自己有了身孕才这样,几次这样以后,婉玉觉得宫本一郎的爱太独特了点儿,或许是宫本比她多大几岁的缘故吧。可是,宫本一沉默起来,任婉玉怎么和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弄得婉玉老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婉玉想,可能是工作不顺心的缘故吧。 宫本一郎对婉玉这种判若两人的态度有时让婉玉很害怕。害怕完了又被超乎寻常的爱冲淡了,被爱后,又被超乎寻常的沉默代替,婉玉感觉到,宫本一郎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不久,宫本一郎去日本出差,几天后回到婉玉身边,小别胜新婚,宫本一郎给婉玉带了很多礼物,对婉玉亲热没完。婉玉松了口气,猜想官本一郎不说话时,一定在想家。 可是婉玉错了,宫本这次从日本回来沉默的时候更多了,任凭婉玉追问,宫本什么都不说,眼神中有时现出一种绝望的目光,婉玉看到那目光,吓得浑身发抖。她想,一定是宫本家人给他施加了什么压力,她立刻给官本一郎父母写信,恳求他们多原谅一郎婚姻的选择,一郎这次回来,情绪极度的不好,假如婉玉离开宫本一郎,能让宫本家人原谅一郎,能让一郎的精神好起来,她愿意那么做。 出乎婉玉意料的是,她很快收到了官本父母的来信,信中说他们近日来中国看望宫本一郎和婉玉,一郎的妹妹禾美也一同来。婉玉不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但毕竟是公婆和小姑,婉玉很紧张,她要在公婆到来前将家收拾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让官本一郎精神好起来。 宫本一郎听说家人要来,似乎更沉默了,他表面上只带着笑脸,可沉默的时候太多了,婉玉有种不祥的感觉。 公公婆婆和小姑很快就来了。公公婆婆也很有学者风度,待人看上去很谦恭,小姑禾美是个漂亮的姑娘。婉玉紧张的心情很快松弛下来,宫本一家态度很和善,对他们的生活和工作很关心,并表示出过几个月樱花开了的时候,希望一郎和婉玉去日本赏樱花。婉玉很激动,没得到宫本家人的认可一直是她的一块心病,如今,他们愿意将自己纳入自己家族,让婉玉很开心。宫本一郎也很开心。 婉玉带着日本的公公婆婆和小姑将本地的名胜古迹游了个遍,大家相处得很好。一个星期天,婉玉和宫本一郎带着家人去本市最有名的商厦购物,宫本一郎这天西装革履,还让婉玉挖苦了一句:又不是去工作,干嘛那么正经。公公婆婆一会儿便逛累了,他们去大厦的酒楼休息,小姑禾美想去做头发,婉玉便打算陪小姑去,宫本一郎说自己再转转,平时工作忙,没时间转,今天正好是个机会,他转完后会去美发厅找妻子和妹妹的。 美发厅里,婉玉用自己从官本一郎那儿学来的有限的日语和小姑禾美费劲儿交谈着,突然外面人声噪动,有人喊:有人跳楼了。婉玉心里一惊,心猛烈跳动了几下,但立刻觉得自己好笑,别人跳楼自己心虚什么。她转身一看小姑,小姑怔怔地呆着,脸色苍白,她虽然听不懂外面人在喊什么,可是她像有感应似地呆住了。婉玉告诉她,外面出了点儿乱子,没事。 不一会儿,商厦的喇叭在喊:于婉玉小姐、宫本禾美小姐,请你们尽快到商厦门口,有人在等你们。此时,婉玉的心狂跳起来,她拉起禾美冲出门去。 宫本一郎趴在血泊中,宫本的父母蹲在儿子尸体旁伤心欲绝。婉玉一见这情景,便昏过去了。 婉玉睁开眼时,望着周围的白大褂,她一下子忘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宫本一郎的父母来到她的床前,宫本的母亲向婉玉深深地鞠了一躬。 原来,宫本家族有遗传的忧郁症,这个可怕的精神病魔很不幸附在了宫本一郎的身上。宫本一郎很聪明,他虽然因为精神病停过两次学业,但他还是成为一个优秀的学者。成为学者后,他的精神病基本没犯过,所以作为专家来中国做课题。自从他的婚事遭到家人反对后,他的忧郁症便开始发作。他知道中国女孩子很看重男方家人对自己的态度,所以他认为自己很对不住婉玉,因此对婉玉疼爱有加。宫本一郎的爷爷就是死于忧郁症,他也是从高楼跳下来的。当时,一郎从楼上跳下来时,正好让正在品茶的父母从窗户上看见。现在,宫本家又发现,宫本禾美也患有轻度的忧郁症。 失去共同的爱,也拉近了婉玉与公公婆婆的心。公公婆婆一再道歉他们过去对她的错误态度,也一再道歉没有尽早说明儿子的病情,给婉玉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为了补偿他们的过错,也为了感谢婉玉带给一郎的快乐,他们买了一套两居室房子送给婉玉,算是为她将来的生活送一份礼物。 如今,婉玉独守着这套空房,回味着与宫本一郎的恩恩爱爱。经过两次爱情洗礼,柔弱的婉玉变得坚强多了。她上完了本科真的又接着考研,她要实现对宫本一郎许下的诺言,她也感谢一郎给了她发奋深造的动力。 婉玉告诉我们,爱情与婚姻让她成熟了许多,她说自己还年轻,将来肯定还会有爱情、有婚姻,怎么去面对,也是她需要研究透彻的一个课题。当我们还习惯地口口声声称她为黛玉时,她一笑说:“你们看我还象吗?” 20、我的确不想做明星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围着我绕两圈,这动作怎么那么象那位歌厅老板,我开始有些紧张,不过,我安慰自己,这可是个音乐前辈,他有名誉和地位,他不会是那种小人。 他拍拍我的背,搬搬我的头,嘴里说着要站直、抬头。真买,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只是,心里紧张,有点缩头缩脑。他说了句:胸要挺起来,手便落在我的胸上,然后摩挲起来。 我一下子懵了,这难道就是我尊敬的z,电视上永远正人君子的z。他和歌厅老板怎么那么相象,可z毕竟是老前辈,是受人尊重的。 从幼儿园起,我就是个小小歌手。我的嗓子和容貌,是我爹妈给的,我很幸运。从小到大,我可没少得过奖,学校的、区里的、市里的,一大堆。 中学时,我就开始去歌厅唱歌,那样做挣钱快。我爸爸妈妈知道后,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一赌气,就离家出走。歌厅的乐队里,有个很纯情的男孩喜欢我,我便搬到他的小平房里住。他真的很爱我,可也真够纯的,我们住在一间屋里,他从来不敢越雷池一步。学校知道我在歌厅唱歌,给了我一个处分,一气之下,我也不去上学了,反正我学习也不好,上大学也不是我的目标,我将来要做歌星,成了名一年挣的比一个大学生一辈子挣的还多。 我那时价码低,唱的却不比别的歌手次,加上我人靓,歌厅老板哄着我、宠着我。我当时想,我不可能在这种三流歌厅里混下去,我要当歌星、我要成名。 我跳了好几家歌厅,档次也越来越高。手里有了点儿钱,我便和那个纯情的男孩搬到条件好的楼房里住。那时,我岁数小,不是很会为人,老得罪人,所以有时很受排挤,很孤独,这个男孩便成了我的救生衣。为了感谢他,我主动去挑逗他,我将自己的贞操献给他。他也为我的奉献感动,发誓要攒钱托关系让我成名。 那时的日子还是蛮辛苦的,想出带子、参加什么大赛,除了面上的钱,底下还不知要花多少钱呢。 我终于有机会在本市一家一流的歌厅登台,当时,歌厅老板见我岁数小、人又靓,就让我唱节奏快的歌曲,给我设计的服装也几乎是暴露式的,我不同意,可又不想失去这种机会,勉强答应了。我的演唱很成功,歌厅的生意也更兴隆了,老板到处说我是个嫩妹子,纯得很。 一天,老板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甩给我一迭钞票,问我愿不愿出名,我说:当然愿意。老板的手在我头上和脸蛋上摸来摸去,说我够靓的,身材也够性感,说着便把手伸进我的乳罩,我气愤地扇了他一个耳光,可他却嬉皮笑脸地说:“在我这想唱下去的,没有不经过我的手的。”如果我愿意跟他玩玩,他可以找圈内人包装我,让我成明星。想到从这儿出去的歌手的确有出了名的,我犹豫起来。一见我犹豫,他便又凑上来,这次他得寸进尺,开始动手扒我的衣服。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面对男人,我豁出去了。他扒光我的衣眼,围着我转了两圈,嘴里说:包装包装没问题。然后,他将我摁在沙发上满足了他的兽性。当他发现我不是处女时,他很扫兴,骂了一句:“我还以为你是个贞女,原来小小年纪就当了婊子。”这个老板在外面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男人,还常常和明星们座谈,原来也不过是个满嘴脏话的臭男人,那些衣着华丽的女明星,还不知和他好和过多少次。 自从和老板发生了关系后,我就和那个纯情的男孩分手了。我觉得他不是我所处的这个圈子里的人,他会为我受伤害的,早些离开他,对他有好处。他为我的决定痛哭一场,非常凄惨地看着我搬走。这以后,他有时偷偷来歌厅看我唱歌,我硬着心肠装作不知道,时间长了,就见不到他的身影了。 从此,我成了老板的小情人。对他我根本就没感情,我发现他和不少音乐名流有来往,我想通过他去见识他们。果然,一段时间后,老板帮我介绍了一个音乐界的老师,白天我跟他学习,晚上回歌厅唱歌,和老师学过后,我自己也感觉,学了和没学就是不一样。 老板还专门请了一个形象设计师,为我设计形象,从此,我靓丽的大图片便成了歌厅门上的招牌。 老板为我包了间房间,当他想发泄时便来找我,并派人暗中监视我,不许我和其它男人来往。老板说我这人发育早,小小年纪和臀部就这么丰满,天生的小骚娘们。他每次有个习惯就是先将我脱光了又摸又捏玩够了才发泄,那对我来说简直就是耻辱,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小动物、小玩物。 我再骚,时间长了老板也腻了,据说和他睡觉的女人没有超过一年的,我竟然算幸运的,“有幸”被宠一年。 他说有个音乐制作人看中我,觉得我是块料,他将我介绍给这个音乐制作人。其实,我知道,老板看中了歌厅新来的一个甜妹,老板很欣赏甜妹嘴角的黑痣。我只是老板手中的接力棒,他将我传给了音乐制作人。 这位制作人的装扮很特别,长长的头发和衬衫,配着一双大头鞋,除了艺术家和精神不正常者,一般人不这么打扮。这个音乐人工作很投入,他早已托人为我写了一首歌,他说,如果我能发挥得好,可以送去上排行榜,他也可以介绍我去参加歌曲大赛。我也被他的工作态度感染,认真练习,他很满意,并让我出一部分制作费,我当然愿意。 为了感谢他,我请他来我这儿做客。我们谈着音乐,有被他对音乐理论的通晓、对音乐内容的理解所折服,谈着谈着,他突然停住了,两眼怔怔地盯着我。哼,狗改不了吃屎,没有不沾腥的猫。可我的钱已经交给他了,我还指望他帮我出名呢。我立刻拿出我在老板面前的本事,将外罩脱去,只穿了件薄薄的丝衣,里没什么也没穿。其实,我请他来之前,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突然醒悟过来说歌里有一句词曲再如此如此改一下就更好了,说着,他低头用笔在纸上做着记录,眼里根本就没有我,我一阵羞愧,人家没那意思,是我自己多疑,看来,真正追求艺术的人并不那么卑猥。 从此,我很敬重这位音乐制作人,我们配合得很好,我从他那儿学到了很多知识,我发现自己懂得太少,我后悔当初没坚持上完中学,然后再上大学,上艺术系。 和音乐制作人合作这段时间里,我还经常去歌厅唱歌,因为开销太大,我必须不断挣钱。以前没有比较,我一直将自己唱歌当作对艺术的追求,而现在我才知道,歌厅里的艺术带有太多的铜臭。 歌曲录制完后,我如愿上了本市某电台的歌曲排行榜,这是我唱歌以来所获得的最大荣誉,虽然只是本市的,可对我毕竟是上了一个台阶。我和这位音乐制作人去迪厅蹦了一晚。 后来,我问他,是不是有些女歌手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取荣誉,他说是有,但不是多数。他说艺术是纯洁的,艺术在他心中是一个辉煌的殿堂,来不得半点污垢。我的心灵也被他感化了。 在这位音乐制作人的引荐下,我认识了一位我久已仰慕的音乐前辈,每次本市的音乐大赛,他都是评委,而且,他还是本市一个文化单位的领导,所以,他投谁的票特别关键。能和这位前辈相识,我心里甭提有多高兴。 在那位音乐制作人的感召下,我决定结束那种歌厅商业性的演出生涯,我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找了间很便宜的平房,然后交了笔钱到艺术院校进修,以便参加年底的音乐大赛。 这位音乐前辈我暂称他为z,似乎对培养年轻人很感兴趣,他主动邀请我去他家做客,并亲自做饭给我吃,象一个慈父一样爱护我。他的妻子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常年东奔西跑拍电影、电视,他的孩子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外地上学,所以,z经常是一个人在家。见他没请保姆,我心里暗自高兴,我可以每天放学后去帮他做饭,趁机和他关系弄好,大赛时能占点优势。 他很愿意让我帮他干些家务,然后,他给我讲些音乐理论什么的,他的确很有知识,嗓音也很好听,还时不时教我发声的小窍门。他说我资质很好,好好练一定能行。但他又暗示我,参加大赛的歌手水平差距一般都很微小,关键还要看评委,这里面门道就多了,尤其是主要评委。我天真地问:您不就是主要评委,您看我怎么样。他笑笑说:你站起来,我看看。这太简单了,我站起来。他又说,你把外套脱了,我毫不犹豫地脱了。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围着我绕两圈,这动作怎么那么象那位歌厅老板,我开始有些紧张,不过,我安慰自己,这可是个音乐前辈,他有名誉和地位,他不会是那种小人。 他拍拍我的背,搬搬我的头,嘴里说着要站直、抬头。其实,这对我来说很容易,只是,心里紧张,有点缩头缩脑。他说了句:胸要挺起来,手便落在我的胸上,然后摩挲起来。 我一下子懵了,这难道就是我尊敬的z,电视上永远正人君子的z。他和歌厅老板怎么那么相象,可z毕竟是老前辈,是受人尊重的。 我一下子跳起来,缩在沙发上。我的脑子快速转着。此时逃走,那么肯定意味着我大赛无望;如果迁就他或许能拿个名次。不,他一定是揣摩清楚我的想法才敢这么做的。可是,我千万不能惹恼他。 z看着我笑了,这时的他居然还装作慈祥的样子,他说:“你的经历我早就清楚了,你为了艺术,做出了那么多奉献,不容易啊!”他居然还口口声声谈艺术,他居然私下调查我,他比歌厅老板还卑鄙。他又恬着脸说:“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你是个很有艺术天份的孩子,我真诚希望你能成材。” 如果不唱歌,我根本没有生存的能力;如果一直在歌厅里唱下去,岁数大了怎么办?还是屈服吧。 见我主动地解着衣扣,z走过来搂着我说:“这才是小乖乖。”我心里一阵恶心,他毕竟是个老头儿,比我父亲岁数还大。 他把我抱上床时还真够有力,我身体的每一块肌肤都被他摩挲一遍。他说:我就知道象你这种脸蛋的女孩,身上也会迷死人的。他趴在我身上象享用一顿美餐一样,不停地亲吻、吸吮,我紧紧地闭着眼,不想身上趴的是谁。他不想急于发泄,而是强迫我做各种姿势给他欣赏,他说这比黄带子过瘾。事毕,他不让我穿衣服,而是让我光着身子给他跳舞唱歌。 他总是给我规定去他家的时间,已经有过了,就不怕第二次、第三次。我已经觉出他在这方面是变态的,他在官场上长期受压抑,在夫妻生活上由于妻子工作原因也得不到满足,而且他年岁大了,他只能折磨我,欣赏我,以满足他那可怜的本能。 这种日子很难熬,大赛一结束,我就和他结束这种关系。如果能得奖,在本市和邻近的几个城市就有了名气,就成了明星。 大赛竞争很激烈,我前面的歌手唱得都很好。我从台上偷偷看了看台下的评委,z正了八经地坐在中间好象很认真地听着,然后,郑重其事地亮起打分牌。一看到他,我就恶心,嗓子眼似乎堵了什么东西。我赶紧到台后清清嗓子,一再叮嘱自己不要带着这种情绪上台,不要看z,要投入地把歌唱完。 唱完后,我自己感觉不错,谢幕时分偷偷瞟了z一眼,他露出微笑,我心里有点踏实了。 我得了大赛第二名,我已经很知足了,如果我得第一名,肯定会引起人们猜疑,因为参加大赛的人实力比我强的人不少。当我领奖时,我哭了,观众们只道是我为获奖而激动,谁能知道我心里的苦。 z及评委们上台和获奖歌手握手,当z走到我跟前时,不变他那慈祥的笑容和我轻轻握了下手。他走过去后,我心里舒了口气,我和这个人可以解除那种不正当的关系了。 还不错,z后来没再呼我或给我打电话。明年大赛前,不知又会有哪个猎物会送到他嘴边。 成名后,爸爸妈妈也很高兴,他们让弟弟来接我回家。我虽然曾恨过他们这么多年来竟狠心不管我,可成名了,这些也淡化了。不过我肯定不会住在家里,我已经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从此,我的演出不断,逢年过节,更是在几大城市之间奔波。不断有记者来采访我,能写得最光彩的东西就是我如何从小就有音乐天份,后来经过自己的努力,终于成功了。 由于我相貌好,时常还有些片约。唱流行歌对一个女人来说很难长久,能在影视方面发展当然是好事。 巧的是在一次拍片时,我竟和z的妻子一个剧组,她演我的祖母。谈到z时,她还一脸得意,说他们如何相爱,这么多年,z又如何将全部家务担当起来。其实,z的妻子很善良,也很敬业,我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做了明星,最烦的就是无法明明白白地恋爱。一恋爱,便有许多记者拥上来,作出种种描写和猜测。本来明星们的恋爱受职业影响而缺乏稳定性,再加上外界的各种干忧,就更加风风雨雨了。 我和a君相识在一个剧组里。我和他都属于观众脸熟的那一类明星,又是老乡,所以很谈得来。这一个剧组一呆就是八个多月,我们俩的确通过了解而相爱了。本想我们的恋爱不会象大明星那样被炒得沸沸扬扬,可还是让“艺记”们写个乱七八糟登出来了。尤其可气的是记者居然“采访”了a君的前“女友”,也采访了我的“前男友”,不少是无中生有。可是那些“艺记”们说,他们料定当事人除了气愤也毫无办法,这个圈里的人有那么几个特殊意义的“男友”。和特殊意义的“女友”再正常不过,当事人也不敢纠着不太真实的故事不放,真打起来,说不定就抖落出什么丑闻来。” 正让他们说着了。我真的不敢为此去和他们评理。这帮记者们的耳朵和嘴也是不好惹的,可是a君却认定我原来有男朋友而没和他说清,他却是向我坦白了一切,我们之间的隔阂因为剧组的解散而加深,不久就分手了。那些“艺记”们又怎么去炒作,我也不管不问了。 我现在只想奉劝一心想当明星的少男少女,你们看到的只是台上的明星,台下明星们的生活可能还不如一个普通人。明星的背后也有很多血和泪。没成名时,要牺牲尊严甚至身体去换取成功,成名后,所有的生活成了透明的,某种意义上说失去了很多自由。如果再让我选择一次,我要说:我不想做明星,我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21、独身女贵族的咏叹调 我们在相恋中,品尝到爱的甘甜。对于我这样的大龄独身女子,除了需要异性温存体贴乃至崇拜迷恋,更需要一种心与心的交流,这种交流能把认真对待感情生活的人扭结到一起。而我和汉兹之间虽有激情,却缺少真正的心灵的碰撞。他总是那样漫不经心,十分惬意,而热烈起来又十分偏执。他彬彬有礼,却又常常暴跞如坜,然而躁动之后,他又会温柔似水。他就像喜怒无常的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又排浪滔滔。 我走出独处的世弄,结束独身女贵族的生活,是希望有缘份找到一个意中人,而不是一个大孩子。 独处是一种美。 我喜欢独处。当然,那是在工作之余。 我在一家外贸公司搞电脑操作。因此,和机器打交道的机会比和人多。我在语言和思维方面,都习惯用自己职业的语言处理:go,to。这也许是和我们那个能干的经理学的。他在遇到员工向他提出问题时,总是简洁地答复: “goto9.2o。”这就是说:请到我那写字台上看日历,9月20日的记事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电脑,真是一种美妙的东西,它简化了人类罗里啰嗦的语言。 和电脑接触,你意会忘记了自身。人际交往被电脑替代了。尽管这话有些偏激,但我确实喜欢独处,这是不是职业造就的呢? 每天早晨,我都是第一个来到公司。公司里静静的,这是一段十分宝贵的时光。我愿意在铺着红地毯的楼道里静静地踱步。或者倚在办公室的高背椅上,闭上眼睛,打开“随身听”,听门德尔松的曲子。任舒缓轻柔、晶莹剔透的旋律漫过心田,脑子顿时变得空灵而清晰。 静谧时,有多思的世界,独处时,有安祥和宁和。有人说独处是一种人生的潇洒,然而,在这潇洒的独处中,人生却悄悄地流逝过去。我成了一个大龄女性,一个独身女人。 在我自己还没有觉得可怕时,别人却替我悲哀。 有多少人劝我:“你长得不丑,经济条件也好,为什么不选择伴侣呢?走向婚姻吧,去寻求一个完整的人生。” 都是些好心人。 然而,我还是相信缘份。婚恋随缘,这才是真正的洒脱。不用费尽苦心地去寻找,你的那一半是早已在某地静静地等待你了。只要有个机缘,人自然会走到一块儿,何必要在乎那时间的早晚呢? 我知道现在许多女孩子的择偶观,她们追求外在的东西太多。身高、学历、海外关系、经济背景、住房条件,然后才是人的自身。人为物活着,成了物的奴隶。于是有了老夫少妻现象。有的人谋求出国,不惜牺牲青春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有的人在物欲的驱使下,当了富婆,孤伶伶守着几间豪华的房子,任凭老公漫游世界,每月回来团聚几天。 那深一脚浅一脚的婚姻故事,我见的、听的太多了。特区是个丰富多彩的世界,许多在内地被看做“奇闻”的事,在这里却每天都在发生着。 独身女人没什么不好,我等待着“缘份”。 有人说,被动的等待是旧观念的产物。现代女性应该主动去追求,寻觅。但是,在茫茫人海中,要寻觅一个真正的伴侣是多么不容易呀。我曾浏览过那些形形色色的“征婚广告”,几乎是千篇一律的“自我吹嘘”,把千差万别的男人一统化了。从那些方块字,花边栏目中去寻找一个可依靠的人,简直是把人生当成儿戏。情感是没有年龄限制的。我已过了青春妙龄,跨入30岁的大龄青年独身者行列,但我一点儿也不悲哀。等待,迟开的花或许会更美。 在特区,各种人生机会都很多,包括婚恋的机会。我不着急,我在一个人独处的世界等待缘份的降临。 尽管我知道有人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有人说我是怪癖的老姑娘,有人说我已心理变态,但我不在乎,我并不是为别人活着,这才是现代人的意识。 离开我的电脑,我就读诗,听音乐。尼采在旅居意大利的时候,曾经想自杀,哲学家往往爱走极端,在艰涩的思想歧路上困惑,就要以结束自己生命这一沉重代价,来拉直那不可解的人生问号。但是歌剧《卡门》那激越的旋律拯救了尼采,他从那音乐中看见了一个敢抗争的女性形象。那充满活动、不惜以生命换取自由的吉普赛女郎象一个生动的精灵,融入尼采那被矛盾旋涡包围住的心灵。尼采从巨大的痛苦中解脱,他复生了。因此,我特别喜欢音乐,喜欢在那超越人生的非凡的艺术中陶醉自己。 独处,离不开音乐,高不开诗歌。独处本身就是一种艺术。 我爱在独处中回顾和剖析自己,我是不是还象个浪漫的女孩儿? 在少女时代,我和女伴们一样喜欢幻想。神奇瑰丽,五彩斑斓的白日梦,充溢着我的整个少女世界。少女是幻想的载体,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在少女时代,我对未来充满信心,仿佛整个世界都是花团锦族,整个世界都是为我而存在的。我带着这种骄傲和自信,在一片赞赏声中生活着。 但我很快就发现,自己少女时期的优势消失了。那种天赋的聪慧,较强的记忆力和表达能力,在男青年敏捷的思维和逻辑性强的冷静分析面前,显得黯淡无光。我不能进入推理性的思维世界,而更喜欢沉浸于富于形象性的带有色彩的思想中,于是,和许多女孩子一样,我每一次从内心里承认,自己原来是柔弱的。 这种心境剧烈的更替,使我从兴奋到抑郁,伴随着自卑心理的潜移默化,心绪开始波动,我找到了适于自身的宣泄口——把对生活的期望更多地寄寓在幻想中,于是,我开始喜欢独处,并在独处中默默地等待。 一晃许多年过去了,我依然独身。有人讥笑我心理变态,他们错了。 我特别注意自己的形象,形象的塑造对一个人的社会活动和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是至关重要的。在一些发达国家,形象顾问已成为人们离不开的一种行业。专家们会根据你的年龄、职业、身高、肤色、性格、气质等等特点,从发型、服装、身上的小饰物等多方面,为你提出中肯的建议,将你固有的优点充分体现出来,而将你的形象缺陷设法掩饰起来,达到扬长避短的目的。我是个独身女子,但我不愿做丑女人,我因此常去美容院。 我不仅为自己化妆,其实也是为我们公司增光添彩。从个人来讲,光彩照人的形象能增强社交处世的信心;从公司的利益来讲,可树立公司员工的公关形象。因为,尽管去一次美容院,要花去几百元钱,我依然去纹眉、纹眼线,唇线。化妆使我愉悦快乐,展示出自强、自信的职业女性风采,使我保持良好的心理状态。 你说我是心理变态吗?不是吧? 有不少朋友和同事主动为我张罗对象。我知道他们的一片好心,在特区,人际交往的机会很多,各种集会、沙龙、野餐、舞会、联谊会,使社交丰富多彩。在这些活动中,我自然也遇到过不少有意无意接近我的热情的男士。他们有的彬彬有礼,斯文潇洒;有的英武高大、仪表堂堂。有的是腰缠万贯的公司经理,有的是学贯中西的儒雅学子,在男人的世界里,他们都算得上出类拔萃了,然而,他们在我心目中都仅仅是过眼云烟,匆匆过客。他们不能让我激动、焦灼,不能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我知道,缘份没有降临。于是,我仍等待,在独处中等待。 其实,我发觉等待也是一种享受,等待就是一种希望,人间正因为有了希望,才充满了活力和生机。 也许是过惯了独往独来的日子,所以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好。我看到不少昨日耳鬓厮磨的小夫妻,今天反目成了仇人,或怒目相向,使家庭解体,或同床异梦,各觅知音,再求新欢。我不是个保守的女子,但是个认真的人,我认为人活着就要认真点儿。与其早早促成一个不美满的婚姻,不如先独身为好。若是真找个看着可爱其实可悲乃至可怜可恨的男人,捆在一起过没滋没味儿的生活,真不如永远的独身。 这就是一种宣言,一个特区独身女子的自由。这也是一种人生哲学。在我看来,独身其实就是一种能力的体现,因为你得有足够的勇气面对红尘的诱惑,面对整个世界对你的评估和审视,去和那虽然不是血肉之躯但充满灵气的电脑为伴。 岁月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岁月就这样消逝在纷乱喧嚣的待区世界里。 我的小屋静静的。下了班,我喜欢在没有其他安排的闲暇里,享受那份属于自己的宁静。关闭小窗,听心儿独吟唱,心的窗户永远打开着,在渴望中等待。但是,独处绝不是孤寂,心灵深处并非是一块荒芜的土地和没有绿洲的沙漠。因为陪伴我的不仅有音乐和诗歌,还有我要好的同事和朋友。他们愿意在我这里聚会,他们会找出种种理由,带来啤酒饮料、水果点心,在我这个独身女子的小屋里,脱去那层做给人看的行为举止的外壳,暴露出一个个真实的人。在外面活得很累,男士西装毕挺,系好领带,女士们不知心里有多苦多烦,脸上总得是微笑,而在我这里,他们从异化中解脱出来,拼命地喝酒,大声地唱歌,在床和桌的空里扭动身躯,跳迪斯科。骂经理,骂人事部长,骂铁面无私的财会部主任。他们说,我这方小天地比任何酒吧歌厅都自由,比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小巢都自由。在我这里,可以无须看男主人和女主人的某种暗示,可以不用顾忌时间的早晚。只要高兴,那怕从夜晚直舞到天明。我大度地容纳了这一切,或者说,我需要这一切。因为,独处并不是孤寂,独身女人并不是外星人。 独身女人的世界,是一个很开放的世界。 我在等待中寻觅。 我从镜中窥视一个女人,眼角出现了鱼尾纹,眼睛下面似乎有些浮肿,头发不那么浓密了,岁月的警告。 独处是一种美,但衰老绝不是美。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念头在驱使着我,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时,竟向往着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 独身女人尽管再随和,也容易被人看做是性格孤傲的人。对于喜欢独处的我,当然被人们称做是“独身女贵族”。这并不是一个贬意词。尤其是贵族两个字,使人想到高雅。 深圳特区是个移民的世界,这里也是中西文化的交融地。在深圳,人们已越来越习惯于过“洋节日”了。这年的圣诞节,我们公司和其他几个有业务往来的公司举办了一个热闹的圣诞节,圣诞树上彩灯连成串,树枝上悬挂着各种饶有情趣的精巧玩具。音乐响起来,是《维也纳的森林》,那乐曲悠悠的,把人带到美丽的情境里。不少人走进舞场,跳起了舞。 我一个人坐在舞厅边角的一个矮沙发上,看着那些快乐的人们,我感到了一种莫明其妙的怅惘。是寂寞吗?是孤独吗?我自己也难以解释。我微微地闭上双眼,让心灵宁静,把自己的情绪沉浸到《维也纳的森林》那舒缓的旋律里,再次体味“独处是一种美”。 “小姐,请您跳舞。”一个声音传来。我眼开眼睛,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一个外国人,他的汉语说得真好。 我站起来,他牵住我的手,把我引入舞厅,很快地我们便融入旋律中。 他告诉我,他叫汉兹,是德国人,在w公司供职,是电气工程师,到深圳已经两年了。 他说:“深圳很美丽,有许多令人向往的地方,这个城市和世界上任何城市相比,都不逊色。作为深圳人,你真幸运。 我很惊异他的汉语讲得这么流利,甚至比电视上常出现的那洋笑星“大山”说得还好。假若闭上眼睛听他说话,你一定不会认为他是个外国人。 汉兹的舞跳得并不好,可以说有点笨拙,磕磕绊绊的。我只得主动地带他。他来自那音乐的国度,乐感很好,但是看得出来,在舞场上他的实践并不多。 他说他虽然是德国人,但却有一半中国血统,他的母亲是德国籍的中国人,现在他的父母都在柏林。难怪他的汉语说得这么好。 一曲终了,他把我送回座位,并到酒吧去端来两杯橙汁。他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我,我不禁感到有点慌乱。音乐再次响起时,我们没有去跳舞。 这次放的音乐是一支摇滚乐。屋里一下子灯全灭了,只有圣诞树上的彩灯闪闪烁烁。人们随着暴烈的音乐的节拍,击着掌,扭腰动胯地跳着舞,气氛很热烈。 我喝着橙汁,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感到有点燥热,汉兹说:“到外面走走好吧?”我点了点头,第一次,我这么顺从地跟随一个男子,而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我们来到大厦外面的花园里,清朗的月光笼罩着花园里的白色的长椅,在这里能听到舞厅里狂热的乐声,我们沿着鹅卵石铺砌的小径静静地散步。 汉兹很爱讲话,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工作,说着德国,并不时地打着手势。月光下,我看到汉兹的表情很生动,我总觉得,善于逻辑思维的德国人是庄重古板,冷漠而缺乏热情的,可面前的汉兹却完全不是这样,这也许是他有中国血统的缘故吧?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住口,并不再往前走动。他问我:“你为什么一直不讲话?”他的口气里带着惊奇。 我说:“话都让你一个人讲完了,我还说什么呢?再说,你也一直没给我一个讲话的机会。”我笑了,他也笑了,笑得很响,很有感染力。他说:“好好,从现在起,我一声不吭,完全听你讲,我做一只沉默的基围虾。” 我又笑了,没有开口说什么,默默地往前走,他紧依着我,似乎耐不住寂寞,又热烈地谈起来,这回他说的是他的母亲。他说他母亲是个医生的女儿,从台湾去的德国。他说他的母亲很美丽,比所有的日耳曼人都漂亮,他说他心目中有了母亲这一偶像,便觉得一切女人都黯淡无光了。我想,这就是恋母情绪吧,在西方社会,这是种很普遍的心理现象。我觉得汉兹像个天真的孩子。 我们在一张椅上坐下来,夜色如水,花园里曲径通幽,音乐声已隐隐约约了,不知不觉,我们已从这花园的东端走到西端。 汉兹说:“你长得真像我的母亲。”他静静地看着我。我一激灵,原来他的恋母情绪在我这里找到契合点。我慌乱地站起来,我不能这样轻易地与人接近,尽管我对他一点儿也不反感。但我不能让这个大男孩扰乱了我平静的生活。 我站起来往回走,走得很快。汉兹急匆匆地跟在我后面,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不住地问我:“你怎么啦,是不是不舒服?” 我说:“没有,我觉得有点凉,回去吧。” 我继续快步走着。他脱下身上的西服,披在我身上,我推让着。忽然,我站住,我面前站着我公司的两个女同事。她们惊异地看着我和汉兹。 一个同事说:“我们到处找你,原来你躲在这里,这么热闹的圣诞晚会也不参加了。”她的话别有一番意味。 我连忙解释,说只是出来透透风,并介绍说,这位叫汉兹,一块散散步,刚刚认识…… 我不解释倒好,越解释感到越不自然,脸涨得通红,竟有点儿语无伦次了。那两个女同事善意地笑起来,手拉着手跑走了。 我生气地对汉兹说:“都怪你。” 汉兹颇有些莫明其妙:“怪我?我怎么啦?”他天真地看着我。 “你呀,真是个傻瓜?”话一出口,我便有些后悔,这话是不是太亲呢了? 我今天是怎么搞的? 晚会还没结束,我便走了。我把自己锁进那独有的小天地,四肢伸展开,在柔软的小床上沉思起来。 我承认,我的情绪有了一点儿波动,这是不同以往的一股令人颤抖的激动。这股情绪缓缓地漫过心田,在全身弥漫开来,辛涩中带着一种甘甜。我意识到一种我未经历过的生活戏剧要拉开帷幕了,我辗转反侧夜不成眠。 第二天一上班,就有电话找我。我拿起话筒,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是汉兹! 我觉得血一下子涌到脸上来了,低低地说了句:“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这里来了?”我感到办公室里人们的目光都看着我,我啪的一声把话筒挂上了。 同事们都是些年轻的姑娘,她们和我开起玩笑:“哟,咱们的单身女贵族原来在搞秘密战争,不知不觉地就俘虏了一个鬼佬。” “你们不要乱讲哟,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我急哧白脸地说。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要紧张嘛。又不是什么坏事情。昨天你走后,我们看到他在舞会上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好可怜哟。这个德国青年真漂亮,我要不是有了亮仔,我可要跟你争夺他呢!”同事中一位很新潮的小姐说。 我知道越解释越麻烦,就索性不再说话。我坐下来开始操纵电脑,天啊!总是出错。 下班铃声响了,我和同事们走出公司。刚一出大门我就站住了,我看见了汉兹,他手捧一大束鲜花,正站在公司的大门口。躲是躲不开了,我只好迎向他说:“你呀,真是的……”他把那束鲜花塞到我手上,说: “走,今天晚上我们去玩保龄球!” 汉兹带着异域的魅力与气质,悄悄地走进我的心里。我知道自己已无力抗拒了,我陷进了那张缠绵的网里。独处的宁静被打破了,我和一切初尝爱情之果的女孩儿一样,开始经历焦渴、甜蜜、烦躁、快乐、幸福、苦恼等等在恋爱过程中会出现的种种情绪。 汉兹时而像孩子般天真稚气,时而像父兄般深沉宽厚。他有时候会呆呆地看着我,一言不发,那神情十分痴迷,仿佛在看一幅圣母的画像。有时候,他又会把我当成个小娃娃,走路怕我摔倒了,喝咖啡怕我烫着了。甚至吃螃蟹他都怕蟹壳扎破我的嘴,而替我一点点剥开。我这个大龄独身女初涉爱河,有点乱了分寸,只好随波逐流,任汉兹左右了。 一天,汉兹送给我一块怀表,那是一个铁锚形的基勒表。打开表盖,便看到表盖里镶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汉兹说那便是他的母亲。我一看,那照片还真有点儿像我,我笑了。我已深深地理解了汉兹为什么常痴呆呆地像个孩子般看着我。 我告别了独身女贵族的生活,开始跨入恋爱阶段。我想,我和汉兹或许是有缘份吧?否则怎么那么快就走到一起了呢? 但是,在一阵急风暴雨般的热恋之后,我冷静下来的时候,静静地思索,我觉得我和汉兹之间仿佛还缺少点儿什么,直到几个月后,我才意识到正是那缘份。 我们在相恋中,品尝到爱的甘甜。对于我这样的大龄独身女子,除了需要异性温存体贴乃至崇拜迷恋,更需要一种心与心的交流,这种交流能把认真对待感情生活的人扭结到一起。而我和汉兹之间虽有激情,却缺少真正的心灵的碰撞。他总是那样漫不经心,十分惬意,而热烈起来又十分偏执。他彬彬有礼,却又常常暴跞如场,然而躁动之后,他又会温柔似水。他就像喜怒无常的大海,时而风平浪静,时而又排浪滔滔。 我走出独处的世界,结束独身女贵族的生活,是希望有缘份找到一个意中人,而不是一个大孩子。然而,心灵的默契因个人性格的偏执和民族文化的差异而受到阻隔。我开始怀疑,我遭遇的只是激情,而不是真的爱情。激情能给人带来迷幻,而爱情却应该地久天长。 汉兹也开始有了变化,他总是拿他母亲来类比我。而我在他的心目中,不会高于他的母亲。他用他母亲的偶像模式来衡量我的一切,我慢慢地就失去了光彩。从他的眼神中,我明显地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返回自己独处的世界。 于是,我决定和汉兹分手,汉兹也同意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们走进一家餐馆,那餐馆里静静的,几乎没有什么人吃饭。我和汉滋在依窗的一张餐桌旁坐下来。侍应小姐拿莱谱过来了。 我只要了两杯干白葡萄酒,汉兹更简单,就要了一份泡菜。是极简洁极朴素的一餐饭。 我举起杯,和汉兹碰了碰,一饮而尽。 “还要吗?”汉兹问。 “不要了。”我说。 汉兹用孩子般天真明亮的蓝眼睛看着我,又是那种呆呆的神情了。这神情真让我惶惑,它曾使我夜不成眠。我闭上眼睛。用叉子挑起片泡莱,慢慢地嚼,酸辣中有点儿甜味。 “咱们不分手了吧?就这样一直走到永远。”汉兹说。他总是这样,常常忽然间改变主意。 我说:“生活的路很长,一个人走不寂寞,两个人结伴走也不见得有诗意。生活中这段插曲还是告一段落吧。” 我点了一支歌——那是《一路平安》。 汉兹两手捧着头,手指插进浓密的金黄色的卷发里。我站起来,向汉兹摆摆手,走出去了。我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返回来,把那块基勒表放在餐桌上。 我要走回我那宁静的小屋,在音乐和诗歌中陶醉自己。也许会有再一次的选择,也许会一个人走到永远。还是看缘份吧。生活中,谁知道会碰上什么事呢?也许,在某次晚会上,又会有个“汉兹”来邀我跳舞? 我回过头来,看见汉兹站在餐馆的门口,他一动不动,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大概又拿我和他的母亲做比较吧? 这个德国青年,真有意思。 生活中有了这一段乐章,毕竟不是一件坏事,初恋的对象是个外国人,有不少人羡慕我,同时也为我和汉兹分手感到惋惜。 “你丢掉的不仅仅是一个德国男孩子,而是你的灿烂前程!”女同事们警告我。找一个外国人为伴,便是找到一个阶梯,省去了许多无谓的奋斗。我知道她们是这样想的。世俗! 我不愿让自己的生活有一丝不真实渗入,与其那样,我不如终生与电脑为伴。然而,独身女贵族毕竟有难以承受的重压。有了与汉兹的这段交往,我常常在暗夜里,感到一种从骨子里袭来的孤独,也许明天会更美好?但愿。 22、我终于找回了失去的自我 张童半抱着将许茵茵安顿在民间的床上,喝醉的许茵茵脸上放着红光、朱唇微台,柔软的身子更是绵绵的,裙子已经掀到腰部,粉红色的短裤露了出来。半醉的张童放倒许茵茵的那一刻,哪里禁得住诱惑,他做了一个男人此时能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已经在隔壁的张童惴惴不安地等着许茵茵的醒来,他在思考着怎么向许茵茵解释。 许茵茵大学毕业后,被分在部机关,那是许多女大学生所希求的工作。许茵茵在学校时各方面都挺出色,毕业时,哥哥又托了关系,许茵茵得意地得到了这份工作。 一晃4年过去了,许茵茵进机关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在机关,女同志得到重用的机会太少,因为她们总是理所当然做着琐碎的工作,很难看出什么显著的成绩。除了每年机关春节文艺活动有许茵茵的露脸机会,一年中的三百六十天,她只能默默无闻地做着单调、乏味儿的工作。 有时,许茵茵想,和那么多下岗的生活无着落的女人比,她还是幸运的,至少她不用为起码的生活而奔波和操劳。可是,和许多街上人时亮丽的女孩比,许茵茵又很自卑。她这点儿微薄工资买了一只名牌口红,一个月的饭钱就没了,和那些在外企或合资企业工作的白领丽人比,许茵茵更加觉得自己前途渺茫,生活缺少色彩和动力。 许茵茵曾幻想通过婚姻来摆脱自己的窘境。追求她的男人也有几个,但都是与她处境相似的同学或同事,说实话,这些男人里面真有令她心动的,可一想到和一个与自己相同境遇的男人结婚,将来的苦日子就没头了,所以她就很理智压制自己感情的随意发展。 一次偶然的机会,有一个朋友与一家房地产发展商很熟,他缺个秘书,问许茵茵愿不愿意去。许茵茵思索再三,顶住了父母及哥哥的压力,毅然将档案转到人才交流中心,走上了自由职业者的路。许茵茵考察过这家有名的公司,她实在经不住那里优雅的办公环境和丰厚的薪水的诱惑。 公司老板是位三十四岁的青年人,手下有四个秘书。许茵茵主要做搜集与公司业务有关的各种信息,每逢公司有什么重大决策时,她就要向老板提出咨询报告,为决策提供依据。 这个工作性质和她在机关里做的差不多,但更具变化性,所以做起来还是很辛苦的。比起别的女孩,许茵茵既灵活、又稳重,毕竟有几年工作经验。许茵茵明白,要想在公司立住脚,必须取得不俗的工作成绩。正巧,海淀区要盖一栋大型商用公寓写字楼,这项工程利润很大,参与竟标的公司不下几十家,而许茵茵这家公司多少也有些实力。许茵茵使出浑身解数将其它竞争对手的信息收集来,并对他们做出实力评估。为此,她常常加班到很晚。 一次,老板张童发现疲惫的许茵茵趴在电脑前睡着了,而此时,已过了下班点两个多小时了,张童看了看电脑上的资料,是有关竞标的,他立刻对这位新来的女秘书产生了好感。他轻轻叫醒许茵茵,让她赶紧回家休息,并嘱咐她:工作重要,身体更重要。风度翩翩的老板注意到自己、关心自己,许茵茵心情很舒畅。 竞标取得了成功。这离不开张童在房地产界的关系,但许茵茵提供的竞标资料,也是功不可没啊。为此,张童在公司例会上,表扬了许茵茵,并发给她一份额外奖金。 这以后,许茵茵开始受到张童的器重,张童认为她不仅有一个秀丽的外表,而且有一个聪明的头脑。所以,一些应酬中,许茵茵成了张童的随身秘书了。 一天晚上,张童在宾馆宴请房地产界有关人士,席间兴致处,不断有人向张童敬酒。许茵茵看得出,张童是实在无奈才一杯杯喝下的,她悄悄问张童:“张总,你不会喝醉吧?”张童说:“没办法,不能不喝。”然后他随嘴一说:“有人能代我喝就好了。”许茵茵说:“那我代你喝。”张童吃惊又担心地问:“你行吗?”许茵茵坚定地回答:“行!”张童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有美丽的小姐代杯,客人们兴致更高,吃完饭,许茵茵便一醉不醒,这是她平生第一次喝酒,而且喝了这么多酒。张童也头重脚轻,只好在楼上开了两个房间。 张童半抱着将许茵茵安顿在房间的床上,喝醉的许茵茵脸上放着红光、朱唇微合,柔软的身子更是绵绵的,裙子已经掀到腹部,粉红色的短裤露了出来。半醉的张童放倒许茵茵的那一刻,哪里禁得住诱惑,他做了一个男人此时能做的事。 第二天一早,已经在隔壁的张童惴惴不安地等着许茵茵的醒来,他在思考着怎么向许茵茵解释。 许茵茵一睁眼,看到自己凌乱的衣服和床单上的血迹,一股羞辱感向她袭来。没有一点儿感情浪漫就稀里糊涂失去了贞操,这不是她希望的。她知道这是张童干的。不过,许茵茵一直为张童的风度、才能和成就所折服,只可惜他早已结婚并有了孩子,否则,是许茵茵心中理想的金龟婿。而现在,张童主动迈出了一步,许茵茵觉得,这对自己是一个机会。 许茵茵没有大吵大闹很让张童吃惊,也让张童安了心。许茵茵很动情地告诉他:“我爱你,可惜你已经有了妻子和孩子,所以我只能将这种感情埋在心里,我不想伤害你的家庭。”这番话使张童很感动,也对自己有了重寻爱情的信心,没想到自己的鲁莽换来一份痴情。 是不是真的那么爱张童但又不忍心去破坏他的家庭只有许茵茵知道。此时的她心中早已盘算好:要不愠不急地和张童交往下去,直到他离不开自己。他有胆识有魄力,有钱还有地位,年纪又不大,能嫁给他已很知足了。她以此可以摆脱自己苦苦挣扎的生活,可以免去5年、10年甚至一辈子也拼搏不到的富裕生活。而且,她也挺喜欢他的。 有了第一次,自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张童对她的渴望越来越强烈,除了许茵茵的激情,张童觉得这个女孩子很善解人意,而且也不看重他的钱财。 纸里包不住火。张童的妻子了解到他们的事情后便不断到公司来闹事,相比之下,许茵茵从来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张童眼里,当然是想赶紧舍弃前者而取后者。 张重给了妻子一大笔钱离了婚,儿子由他抚养。张童离婚后立即与许茵茵结了婚,婚礼是盛大的,是许茵茵想都想不到的,之后,他们又到欧洲度了蜜月,张童给她买了许多衣服和首饰,并给她的家人一笔钱算作聘礼。原来反对许茵茵辞去机关工作的家人见许茵茵有了一个好归宿便放心了。 婚姻是成功的,许茵茵为自己取得的成功陶醉,而且,她与张重的感情也一步步加深。她决心做张重贤惠的妻子、做好继母,让张童为能娶到她而心满意足。但许茵茵明白。女人不独立也不行,她还要继续工作,因为,她还年轻。 蜜月之后,开始上班,矛盾出现了:没人接送儿子上、下学,交给保姆又不放心,许茵茵只好每天早上先将儿子送到学校,然后再去公司,快下班时,再去学校将儿子接回家,接着,准备晚饭。这样一来,公司、家、儿子三者兼顾,不免时时忙中出错,又好像哪一样也没做好。 一次晚餐后,张童温柔地将疲惫的许茵茵搂在怀里,体贴地说:小宝贝,你累成什么样了,以后就别再上班了,把家管好,把儿子照顾好就行了,你自己也好好养养身体,干点自己喜欢做的事。许茵茵听了,心里甜极了。是啊,争取到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能安心舒适,干嘛那么疲于奔命,到时,自己再生个孩子就更完美了。 许茵茵辞去了工作,安安心心做起家庭主妇来。张童对这种状况很满意。许茵茵亲自为张童父子俩准备一日三餐,让他们充分感受到家的温馨,这种日子持续了很长时间。渐渐地,这一切归于平淡。 一次,许茵茵因打翻了锅将脚烫伤不能走路,满以为张童会很心疼,没想到张童边匆匆忙忙打领带准备出门边瞒怨她:放着舒服日子不过,自己甘愿做保姆,这下到好,儿子没人接送了。说完,夹着包就走了。许茵茵心里好委屈。 一年后,许茵茵惊喜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将家里点上蜡烛,摆满鲜花并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等张童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他们的爱情有结晶了,从此,她有亲生的孩子了。 “你猜,我有什么好消息告诉你?”许茵茵给张童一个吻。 张童搂着她期待她的回答。 “我怀孕了。” 半喜半羞的许茵茵的话音刚落,就觉得张童身子一僵,半晌才说:“咱们儿子还小,离婚已经给他带来了感情伤害,这时再有个弟弟或妹妹,他怕是接受不了,我们过两年再生吧,反正我们岁数不大。” 在妇产医院做手术时,虽然张童百般温柔、体贴入微,可许茵茵却觉得心掉进了冰窟窿里。 身体恢复后,无事可做的许茵茵想回到公司去工作,可张童借口公司人员满,而且个个称职回绝了她。从此,许茵茵加入了她从前所瞧不起的太太团,以打麻将、做美容、逛街、闲聊过日子,完全过着一种苍白空虚的生活。偶尔,她也会去张童的公司去转转,每次都会发现几张青春美丽的面孔,这些小姐不但相貌出众,工作能力也出众,许茵茵开始有不安全感了,她怕会有其它女孩象她当初把张童争到手一样。 她的感觉很准。一年后,张童和公司里一位新来的女大学生打得火热。和许茵茵当初和张童打得火热时不一样,那时,张童忙于事业,在应付女孩子方面还没过多的精力。而如今,张童的事业几乎到了顶峰。他开始留意身边的女孩子了。 许茵茵想,只有生个孩子,对张童的风流韵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切才能保住。她又一次怀孕了,而张童得知后,脸上毫无笑意,并动员他将孩子打掉。许茵茵已经明白自己未来的命运,这孩子生下来就要承受没有父爱的痛苦,她流着泪又一次做了人流手术。 许茵茵没有和张童闹,而是平平和和地离了婚。张童给她了三百万,这足以够她花一辈子。由于有思想准备,许茵茵没有受到多大打击,而且毕竟手里有了钱,而且,是她辞职后仅五年就得到的,这多少给了她点儿安慰。 张童还留给了她一套房子。离婚后的许茵茵不知自己该干点儿什么,再去打工?恐怕很难有打好工的心态。她每天还是和太太们打麻将、逛商场,过着漫无目标的日子。 一天,许茵茵的一位中学同学来看她,见她无精打采地花钱过日子,很不解。她的这个同学中学毕业后就去工厂当了工人,如今厂子倒闭了,她下岗了,天天在为生活奔波。她和几个工人学习了美容美发技术,想干点儿什么,苦于没有资金,干不起来。如果去打工,每月几百来块钱也养不了家。她们凑了半天才2万元,连租个门脸儿的定金都不够。这个同学听说许茵茵嫁了个大款,是来向她贷款的。同学说:银行向来扶富不扶贫的,说是有政策给下岗工人贷款,可实际去办,还得托关系,他们这些下岗工人哪有那些路子。许茵茵说:“我又不是大款,也没能力济贫啊!”同学哪里知道她的钱是付出多大代价换来的。同学说:“不是让你给钱,我们合股干吧,肯定能挣钱。” 正不知自己干什么好的许茵茵听同学这么一说,心也动了。有了钱就得寻找自己的事业,这么年轻就耗着,也不是事儿。开个美容院,可以试试自己的能力。 同学一听很高兴,拍手赞成:开美容院,又解闷又赚钱!我那儿还有几个下岗的姐妹,她们也学了美容美发技术,正无用武之地,我可以把她们请来,她们肯定特高兴。说干就干,许茵茵立刻投入了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中去,办执照、租场地、买设备、雇人手……忙个不亦乐乎!原本是为了打发时间,真做起来居然发现时间有点儿不够用。 三个月后,“茵茵美容院”正式开业了。因为在太太团时,经常来美容院,所以对美容这一套,许茵茵并不陌生。由于价格定得准,服务质量高,没多长时间,美容院的生意红火起来。许茵茵每天忙忙碌碌,过得既充实又愉快,每天都在疲倦中睡去,一觉到天明。 由于生意规模不断扩大,许茵茵将周围的几个店面也租下来,扩大了美容院的面积,“茵茵美容院”很快就很有名气了,无论是阔太太、还是一般工薪族,都能在这里找到适合自己的消费。两年后,“茵茵美容院”开了好几家连锁店,许茵茵的精明用在了经营管理上,俨然是一位事业有成的女老板。 在情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年的张童,开始留恋起许茵茵。他很后悔只将许茵茵当作了自己的老婆,而没有继续发挥她的才华,让她在事业上也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再一次找到许茵茵。 成熟而又精明的许茵茵已经没有往日的感情冲动,也不需要更多的钱了,张童对她的感情恢复,只能给她更大的自信。 这回是张重费尽心思去追求许茵茵了,毕竟曾做过夫妻,而且也曾恩爱过,许茵茵对张童也存有旧情,但许茵茵从不言嫁。他们同进同出,令周围的人们好生奇怪。许茵茵告诉张重,或许时间可以改变这一切,她能否回心转意,她也不清楚。 23、嫁过同一个男人的两个女人 这天,翠花洗完澡就坐在桌旁看书,小男孩到叔叔家呆几天,翠花的事就少事了。过几天,易姐也回来,她趁学校放假回来做丈夫的工作。翠花还惦记着怎么说服易姐体谅刘大哥呢。不知什么时候,刘大哥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在她回头的一刹那,刘大哥已经将她紧紧抱住,滚烫的嘴唇压住了她的双唇,翠花在羞愧和耻辱中挣扎着,但刘大哥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翠花来自贫穷的大别山区,家里五个孩子,她是老三。为了给哥哥娶媳妇,家里不得不同意早就想出来见世面的她离开家乡出门打工。 一到s市,翠花就被城市五光十色的人流、车流、霓虹灯、高楼大厦强烈地吸引住。在家乡,她只在村里少有的电视里见过这些,她一直把电视上看到的城市当作家里墙上的画,可望而不可及。若不是村里一个出来干活的小姐妹煽动她,她永远也想不起来,她也要去大城市生活。 本来小姐妹给她联系了一家做保姆,因为家里阻拦,晚来了几天,人家等不及已经找了人了,无奈,翠花只好按小姐妹的介绍,来到这家保姆市场。 保姆市场人头攒动,翠花没想到,这么多山区或农村的女人都来到城市找工作,有年轻的、也有年老的。她在这个市场里一呆就是几天,没城里人问到头上时,翠花就面对大街发呆。她不明白盒子一样的高楼里的城里人每天都在干什么,她不明白城里的女孩子为什么个个都那样漂亮,难道吃了什么东西?她不明白这么多自行车和汽车来来往往在忙什么?每到晚上,她躺在水泥地上,琢磨变换的霓虹灯,那么夺目的灯光得要多少电多少钱啊!在家乡,他们家一到晚上就早早关上家里唯一两盏昏暗的灯上床睡觉,为的是节约那点儿电费。而城市里一到晚上,似乎比白天还要漂亮,恨不得能亮的灯全亮了,这让翠花无法算清得需要多少电。 呆了几天,还是没有人要翠花,翠花已经开始一天吃一次饭了,她带的钱快用完了。工作没找着,行情却摸着了。一般在城里做过几年保姆的,心灵手巧,请到家什么都不用教,容易找到工作。但这些人对主人家要求的条件也高,什么得有自己住的地方,有洗衣机、冰箱、微波炉、电饭锅、电视、vcd什么的。而象她这样初来乍到的,工钱低,但什么都得现学,经济条件稍差但又需要保姆的人家,一般会请她这种人。 一位城里大姐终于站在了她的面前,翠花的心里升起一线希望,此时,即使对方只管吃住,不给工钱,她都会答应的。城里大姐看上去是位很精明的人,简单问了几句,便被翠花很低的工钱吸引住了,翠花终于找到了工作。 在进大姐家门之前,翠花问都没问自己工作任务是什么?主要是带孩子还是做家务还是照顾老人,反正这些也顾不上了,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随着大姐向万家灯火的夜幕里走去。 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家庭,拥挤的住房,凌乱的家什,除了厕所在屋里,有自来水,在翠花的眼里还不如她老家家庭条件好的人家。让翠花高兴的是,这是一个三口之家,男孩已经八岁了,她每天的任务是接送孩子上学,然后是买菜做饭洗衣服,这与老家繁重的农活相比,太轻松了。女主人叫易敏,翠花管她叫易姐,男主人叫刘刚劲,翠花管他叫刘大哥。 几天以后,翠花对这一家人的现状有了点儿了解。易姐单位倒闭了,她下岗了,刘大哥单位虽然没倒闭,但效益差,工资很少,于是,易姐想跟熟人去深圳打工,因为她上过电大,有大专文凭,而且在单位也曾是办公室主任,朋友帮她在深圳找了一份工作,工资对他们来说相当有吸引力。刘大哥心里极不情愿让易姐出去打工,可迫于生活的无奈,只好默不作声,由易姐安排。因此,易姐在动身的前几天到保姆市场上找来翠花,用几天的功夫教她如何使用煤气灶、洗衣机、接送孩子上学。 翠花学得很快,易姐感到有些欣慰。易姐临走的头一天晚上,翠花听见易姐温柔地劝丈夫安心工作,把家弄好,她出去闯闯,她今年三十三岁,还算年轻,说不定会干出点儿什么,将来的日子也会改善改善,让儿子有机会上好学校。刘大哥一肚子不愿意,称自己结婚这么多年没得到媳妇的疼爱,整天忙单位的事,这回下岗了,不正好有机会在家照顾老公和孩子,还心心念念出去打工。如果不是钱太紧巴,他肯定不放易姐走。 翠花对易姐印象特好。干什么都利落,而且有主意,易姐象是能干事的女人,可刘大哥这方面的确比易姐差,而且,脾气似乎也不太好,没事了就蹲在楼下和别人侃大山,家里的事什么也不管,要不,一个男人只带个孩子,工作也不忙,干嘛非找个保姆,易姐真不容易! 易姐走时,含着泪将儿子亲了又亲,又看了看一脸阴沉的刘大哥,嘱咐翠花几句。踏上南下的征途。 家务活儿不多,加上刘大哥没什么更高要求,翠花很快适应了。每天将刘大哥的儿子送到学校,回来的路上就把菜买了,上午将家里始落干净,做好中午饭菜,刘大哥吃完饭,迷糊会儿就又去上班了,下午,翠花就没什么事了,电视是不能看的,因为要省电费,翠花就看看易姐留下的书,没多长时间,易姐的书就看了好几遍。晚上,刘大哥吃完饭照例下楼侃大山,儿子做作业,翠花有时不得不用自己仅有的小学三年级文化辅导一下他。因为翠花做事挑不出什么毛病,脾气爆躁的刘大哥也没冲她发什么火。但俩人几乎没什么话可说,说得最多的是在饭桌上请示刘大哥下顿饭想吃什么。 易姐将自己头一个月的工资寄回来一半。刘大哥和儿子都很兴奋,这一半工资也比刘大哥一月工资多。刘大哥除了给儿子多买了点儿好吃的便将这钱存起来。以后,每月易姐都将工资一半或更多寄回来,不久,院里人都知道刘大哥的老婆在外面找了份好工作。 易姐在深圳一家私立学校任教,为了能挣到更多的钱,她在校外还兼了份工作,因此,人很辛苦。起初,她将工资一半寄回家,后来,干脆除自己够用的零钱,将其余的钱全都寄回家。她希望丈夫和儿子的日子也会因此而好起来。 由于易姐能吃苦,能力强,几个月后,她被提拔为学校办公室主任,工资也得到相应提高。她将这一好消息写信告诉丈夫,丈夫也来信表示祝贺,并让她保重身体,儿子也歪歪斜斜写了一封信,易姐又激动又感慨,工作更有动力了。 不久,翠花发现刘大哥开始喝闷酒,喝完了,嘴里就骂骂咧咧的,有时骂几句儿子,有时骂几句翠花。翠花觉得很奇怪,到楼下一打听,原来外面传说易姐在深圳肯定没干什么正经事,要不怎么会那么有钱!如今女人变坏才有钱,刘大哥为易姐分辩几句,还被人们嘲笑,说他明知自己戴了绿帽子还死不承认。翠花也向大家解释,说易姐的的确确是在深圳的一所学校里工作,没干什么不正经的事,可人家说,她做保姆的怎么可能知道那么清楚。 一天,刘大哥喝完酒瞪着一双红眼问翠花:“你说天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什么那家私立学校偏偏选中了你易姐而且工资那么高;学校的人都是各地去的,哪个没点儿水,为什么偏偏选上你易姐做主任,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问题!”翠花说:“易姐本来人就能干!”刘大哥却说:“能干的人多了,怎么人家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他妈的,这个臭婊子,以为拿几个钱就能让我开心地做个傻瓜!” 接到刘刚劲的信,易敏赶紧请了假跑回来,她奇怪刘刚劲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儿。刘刚劲什么也不解释,一句话:“你得给我回来,咱到大街上摆个摊儿混口饭吃也不去挣那份大钱。”易敏觉得刘刚劲胡搅蛮缠,以为他长时间得不到妻子的爱抚变得疑神疑鬼,她尽可能用妻子的温柔去感化执迷不悟的丈夫,然后,她又匆匆赶回学校去了。因为,那份工作不但让她有了生活来源,更重要的是,下岗后的她又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发现了自身的价值,她很珍惜这一切。 翠花既佩服易姐的能干也同情刘大哥的处境。自从人们说三道四后,刘大哥再也不能下楼和人侃山了,每天吃完晚饭后就守着电视看个没完,胡子都懒得剃。翠花明白,男人如果让人认为是当了王八,是最没面子的事,这在他们老家也一样。翠花尽自己的理解去安慰刘大哥,告诉他易姐根本不是别人说的那种女人,刘大哥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劝刘大哥少喝酒,别喝坏了身子,再说儿子学习好,争气,别让儿子受影响。 一天晚上,翠花小心翼翼地等刘大哥看完电视好去和儿子睡觉,然后她才能在有电视的屋里睡觉,可刘大哥看个没完,翠花坐在椅子上打起盹来。当她在睡梦中偶尔睁了一下眼时,却发现刘大哥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盯着自己,她一下子惊醒过来,忙借口去卫生间躲开了。 这以后,翠花感觉到刘大哥开始关心起自己,有时还给自己买个小玩意,她虽然没经历过男女感情的事,但她知道,刘大哥是在向她讨好,或许是开始喜欢她了。她有些进退两难,如果她和刘大哥真的产生了感情,怎么对得起易姐,是易姐将自己带进这个家门的;如果走,她不可能回家,她只能又去保姆市场,那个地方她再也不敢去了,她现在的活不累,虽然工钱不高,可她和小男孩相处得很好,她也不讨厌刘大哥。 这时,易姐又来信了,她说她现在已经是副校长了,她想把儿子接到那个学校去上学,如果刘刚劲愿意,她可以帮刘刚劲也找一份工作,他们一家三口可以在深圳生活。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可是刘刚劲却火冒三丈,他将信撕得粉碎,买了张第二天去深圳的火车票,找到易敏供职的学校,暗中观察了一天,第二天,发现易敏进了校长办公室,他气冲冲闯进去,打了校长几个耳光,将没反应过来的易敏拉出学校。 易敏对刘刚劲这种毫不理智的举动给激怒了,她和刘刚劲大吵了一架,就又回学校不再理会失控的刘刚劲。学校领导很理解易敏,易敏继续留在了学校,刘刚劲没闹出什么结果,拿着易敏给儿子和他买的一大堆东西回家了。 这天,翠花洗完澡就坐在桌旁看书,小男孩到叔叔家呆几天,翠花的事就少多了。过几天,易姐也回来,她趁学校放假回来做丈夫的工作。翠花还惦记着怎么说服易姐体谅刘大哥呢。不知什么时候,刘大哥已经站在她的身后,在她回头的一刹那,刘大哥已经将她紧紧抱住,滚烫的嘴唇压住了她的双唇,翠花在羞愧和耻辱中挣扎着,但刘大哥还是达到了他的目的。 事毕,刘大哥动情地说他喜欢翠花,说她是个好女孩,他要和易敏离婚,他要娶她。 这些让翠花又惊又喜。刘大哥的真情很快让她的羞辱烟消云尽,她从来没听男人说过喜欢她,她的心中说不出的娱乐,更让她心动的是,刘大哥说要娶她,这是她从来没敢想的,嫁给城里人是他们山区女孩子的一大梦想。虽然刘大哥有个儿子,可他岁数不大,今年才三十四岁。可是,一想到易姐,她的心就往下沉,她知道易姐不会做对不起刘大哥的事,是刘大哥多疑了,她想劝刘大哥和易姐好好谈谈,但刘大哥阻止了她的劝说。 以后的几天,刘大哥一有机会便将翠花放倒在床上尽享男欢女爱,翠花却是在复杂的心情中等待着易姐的回家,她不知道易姐回来后,事情会怎么发展。 易敏回到家,她给每人都带了东西,包括翠花,翠花接过东西,头都不敢抬,赶紧躲进厨房。刘刚劲将易敏拉到房里谈话,几分钟后,易敏冲出里屋,将厨房中已不知所措的翠花拉出来大打出手,冲动中的易敏边打边流泪,她骂自己引狼入室,骂翠花是个狐狸精,骂翠花忘恩负义。翠花任由易姐打骂,她知道自己怎么解释,易姐都不会相信。而此时的刘大哥,上前一把将易敏推倒在地,护着翠花,不许易敏再打她。易敏的心在流血,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地工作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离婚的手续很快就办完了,易敏孤身一人回到了深圳,儿子是刘家的根,刘家死活不放,易敏每月寄回的钱,也让刘刚劲号称花完了。易敏什么也没得到。 刘刚劲用易敏每月寄回的钱办完了他和翠花的婚礼,又用易敏的钱托人办翠花的户口。翠花起初不讨厌刘大哥,刘大哥对自己又特别好,她感激不尽,她尽一个女人的温柔去营造这个小家庭,她能为易姐做的事就是对他们的儿子好。小男孩虽然对她和爸爸的婚事有抵触情绪,可因为这以前他们的关系已经很好,小男孩和她还不算对立。 做保姆时的翠花从来没有条件打扮,加上她处处看人眼色行事的样子,没看出怎么出色。如今一打扮,加之做了主人,刚二十三岁的翠花竟也光彩照人,如果不是口音,俨然是个城里的美人。刘刚劲很得意,虽然翠花是农村的,可人年轻靓丽,这是男人最值得骄傲的。如今的刘刚劲,又可以挺直腰板每天和人侃山了。 刘刚劲托了许多人也花了不少钱,终于将翠花的户口办进城市。刘刚劲对小媳妇疼爱有加,翠花也一如既往地勤劳,对儿子也好,一家人和和睦睦,日子过得很好。 儿子四年级了,可以不再接送了。翠花便让刘刚劲想办法给她找个工作。刘家对刘刚劲的小媳妇也很满意,在这件事上也很卖力,不久,就给翠花找了份正式工人的工作,虽然工资很低,这让翠花已经是上天堂了。翠花很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她拼命工作,一年后就成了厂里的劳模,被提升为车间主任。工作虽忙,但翠花从不耽误家务,她了解刘刚劲,所以,无论多晚回家,也不管有多累,她都将家务活全部承担起来,谁都说刘刚劲是前世修来个好媳妇。 可好景不长,翠花所在的厂子不久也关闭了,正春风得意的翠花也列在了下岗工人的名单上。好在她不会有易敏那种出去打工的,所以刘刚劲并不在意她下岗,只是希望她在家干好家务照顾好孩子就行了。可翠花还年轻,她也不是做保姆时的翠花,她还是希望自己能出去工作。刘刚劲倒也不反对,因为,他知道翠花能干,他对她有恩,她做牛做马都愿意。 翠花在一家大餐厅找到一份服务员工作。正如刘刚劲猜测的,工作虽辛苦的翠花,回到家还是将一切做得井井有条。刘刚劲只需要对翠花极尽甜言蜜语。在刘刚劲眼里,翠花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他的情,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其实,翠花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尽管有时对如今是丈夫的刘大哥感到不尽如人意,但她从没想过去指责他什么。 翠花在餐厅工作了几个月后,得到餐厅老板的赏识,老板提升她做领班。做领班后的翠花打扮得比服务员更庄丽了。这让刘刚劲心里开始别扭起来。餐厅里什么男人没有,打扮那么靓,还不是给那些臭男人看的。他劝翠花不要去餐厅干了,正得老板赏识的翠花怎么肯,俩人为此开始闹点儿小矛盾。不过,翠花从易姐那儿得到教训,每次闹矛盾后,她都主动用自己的温柔和身体去满足刘刚劲,刘刚劲的气就会慢慢消的。可是,这么做也只能暂时平息刘刚劲的爆躁,时间长了,刘刚劲不再理会翠花的温柔和体贴了,而是一味地要求翠花必须辞掉餐厅的工作,俩人矛盾开始加深。 易敏从深圳回来看儿子,见儿子与翠花感情挺好,心里舒畅些,又听说翠花常挨骂有时甚至挨打,她对翠花的怨恨便消了一半。她主动找到翠花,对她的境遇表示同情,她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她和翠花都不是刘刚劲所要的那种女人。她告诉翠花,感恩不能代替爱情,翠花应为自己的权利而生活。她不想拆撒他们,但翠花也不能这么活着。 翠花受到易敏的启发,感到自己和刘刚劲的爱是无望的。从一开始,他们的关系就是在特殊情况下确定的,而当时,翠花还小,她所求的是城市人和城市户口,她想不到刘刚劲对易敏的偏狭同样也会落在她头上。她毅然向刘刚劲提出离婚。 翠花竟敢向自己主动提出离婚,这是刘刚劲无法想象的。翠花在他眼里,已经是他的私有财产,而且是不动产。他于是将翠花关在屋里大打出手,直到自己打累了,翠花也不省人事后才停手。 翠花住进了医院,刘刚劲又去餐厅大闹一番,翠花的工作也丢了。刘刚劲这下放了心,翠花没工作了,还得回到自己身边。可是他错了,翠花不是当年的保姆,她找到妇联,她让妇联帮她离婚。 打胜离婚大战后的翠花和当年的易敏一样,一无所有,甚至比易敏还惨,她连工作和住地都没有。爱情掺不得一点儿功利,如今,翠花还背负着忘恩负义的罪名,周围人认为她在城里翅膀硬了便甩了刘刚劲,而且,翠花不管在哪里找份工作,刘刚劲都后脚跟到闹一番,即使刘刚劲本人没闹,他的家人也来闹,翠花连工作的机会都没了。她还不如一个普通的乡下姑娘。 无奈中的翠花写信向易敏倾诉自己的遭遇,宽宏的易敏写信让她去深圳,易敏帮她找了份工作,刘刚劲不知翠花的去向也无从闹事。从此,在异地他乡,俩个嫁过同一个男人、曾经是情敌的女人相依为命,她们有个共同的愿:有一天能将儿子接来和她们一同生活。 24、她找不到一个爱她的人 当毒瘾发作时他痛苦流涕地向王小秀坦白了实情。“救救我,小秀,只有你能救我。”“我怎么救你?”王小秀犹如五雷轰顶,不解遭。钱振亮的回答让她目瞪口呆:“你去找男人睡觉,反正你已经不干净了,跟一个男人睡和跟几个男人睡都一样。”王小秀的心被刺痛了,她绝望了,终于暗下决心,决定与钱存亮分手,回老家去。 也许是被钱存亮吓住了,出许是小秀认命了,也许是她对钱存亮爱得太深,她几乎麻木地或者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堕落。她走进一家夜总会,成了一名“三陪女”,第二天就开始卖淫了。 7岁的王小秀与妹妹被无情的母亲抛弃了,这在她幼小的心灵留下了深深的伤痕。那时,她根本弄不清楚,妈妈为什么会突然不要自己和妹妹了。 10多年过去了,王小秀出落成一个大姑娘。高中毕业后,她在家待业。从小在一个破碎的家庭中长大,她的性格变得孤僻而倔犟。她的父亲王广山对两个女儿倾注了全部的父爱,王小秀心存感激。同时她又可怜自己的父亲,这种可怜甚至在有时候会变成憎恨——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样窝窝囊囊地活一辈子呢? 女大当嫁,王广山开始为大女儿操办婚事了。1995年夏天,王广山决定将大女儿嫁给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小伙子。王小秀反对:“我自己的终身大事不用你管!”王广山根本没有料到一向懂事的女儿会突然变得不听话,他平生头一回发起火来:“我不管,谁管?我就是要管,这个主我做定了!” 其实女儿早已处了个男朋友。钱存亮与王小秀是高中同学,性格孤僻的王小秀本身与同学就不大合群,加上她母亲名声不好,班里的大多数同学都瞧不起她,只有钱存亮时常关心她。准确地说,那时还算不上是谈恋爱。高考时两人都落榜了,王小秀在家待业,钱存亮在一家运输公司当了一名装卸工。小伙子干活肯卖力气,计件工资就拿得多了。轮上休班,经常往王小秀家里跑。待业期间,王小秀很少出门,一是她性格孤僻,再就是她在家里总有做不完的家务,毕竟这是个十几年来没有女主人的家呀。钱存亮来看她,她开始觉得很开心,后来,他每次来都拿一些小礼物,而这些礼物正是她想要的,于是两人的心渐渐拉近了。等两人确定了恋爱关系后,王小秀准备征求父亲意见时,哪里料到父亲却为她选了一个小伙子。 王小秀说出自己有男朋友,让王广山始料不及。“不行,我给你选的人不仅人品好,家庭条件也好。”确实,钱存亮的家庭条件实在很差:父亲早亡,母亲还有风湿病,一年有大半年躺在床上,两个弟弟一个上初中,一个在家待业。但王小秀认为这不是婚姻的关键。父女俩在这个问题上发生了分歧,始终无法磨合妥贴。 1996年春节刚过,王广山要强行嫁女。那天晚上,从不沾酒的王广山喝了三两白酒,借着酒劲他给女儿的终身大事拍板了;“小秀,我告诉你,出了正月我就给你登记办喜事,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反正这事我做主了!”“我死也不嫁,你这是包办!”“包办就包办,我说了就算!”“爸,你怎么还不明白,你跟我妈之所以是这个样子,还不是包办给毁了?”女儿说得没错,恰恰是情理之中的一句话,在这节骨眼上却揭了王广山的伤疤,憋了十几年的怒火终于发泄出来:“不要再提那个臭女人!”他一跃而起,给了女儿两个耳光,“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你也跟那个臭女人一样,你瞧不起我!我告诉你,我管不了臭女人,我管得了你!” 这一夜,王小秀失眠了。当她流尽了好像是人生的泪水之后,突然有了个可怕的念头:我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少女,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从小失去母爱的王小秀,此时感觉到横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陷阱,自己的亲生父亲就要把她推下去。可是,自己所爱的人又不在身边,孤立无助的王小秀想以死来了却此生。但是她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临死之前必须要见钱存亮一面。 钱存亮已经不经常来了,因为在半年前,他已经换了单位,这家公司在北京有个销售公司,他被安排到北京销售公司做力工去了。半年时间,他只回来过一次,呆了两天就回去了。春节放假,钱存亮只有一个星期的假期,一对恋人虽然相见了,无亲王广山从中做梗,两人被搅得不欢而散。“我要到北京去找钱存亮去!”暗下决心后,王小秀立即否定了轻生的念头——到北京见了存亮,干吗不留在北京与他一起生活呢? 1996年农历正月的一天,王小秀偷偷打点好行囊,逃婚离家出走了。来到京城,按照钱存亮新的来信地址,王小秀找到了钱存亮的住处。分别不久的恋人重逢了,本是件高兴的事,可一见面王小秀便抱头大哭。当她讲述完自己逃婚的来龙去脉之后,抽泣道:“存亮,我不回去了,咱们再也不分开了!”钱存亮点点头,但他心里却为难了:“小秀住哪儿呢?”钱存亮是个临时工,一个月能开1300多元工资,可要在北京租一间平房,也得500元左右,差不多是工资的一半了。但他工作肯卖力气,人又本分,虽说是个临时工,销售公司的领导对他很关照。恰好这间不足12平米的宿舍,上下铺共6张床位只住了5个人,有一个上铺堆放着5个人的包裹衣物。就在钱存亮为小秀住宿犯难的时候,公司领导发话了:“把那张空床收拾一下,暂时先住下吧。”就这样,在紧巴巴的5个男人宿舍中,王小秀顾不得其他什么就住了下来。 虽是安顿下来,毕竟王小秀与5个大男人同宿一定不是长久之计。她开始四处找工作,哪怕能挣个房钱也行,可像她这样一无文凭,二无专长的人,在京城里找个称心的工作实在不容易。转眼一个月过去了,钱存亮动员她回老家去照顾他的母亲,因为他母亲的病加重了,生活不能自理,小秀倘若能去照顾一下,存亮的二弟也能脱身出来在当地找个工作,这样也可以缓解一下经济窘状。帐是没算错,可王小秀却不这么想,她认为自己这次到北京就是为了和钱存亮在一起。两个人为此头一回吵了架,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钱存亮被“内忧外患”压迫得有些走投无路了,这天晚上他抛下王小秀一人却叫上同室的4个工友去了一家小酒馆,从不沾酒的他此刻却选择了借酒浇愁。喝到后半夜,4个里倒歪斜的工友把钱存亮连拖带拉地给弄了回来。看到5个醉鬼卧床而睡,未吃晚饭的王小秀又饿又气,她伤心地哭了,不知什么时候就昏睡过去。当她迷迷蒙蒙之中感觉身上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时,猛然惊醒了,同时感到下身撕裂般地疼痛。一个男人喷着酒气在她身上动作着,她一醒来,那人动作更快了,她用力想推开他,但被两只大手死死摁住,动弹不得。“你喊吧,他们都睡得跟死猪似的,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想让大家知道你就喊吧!”他怪笑着说道。王小秀知道他是谁了,这个长得像铁塔的男人,自她住进这个房间起,总是不怀好意地瞄着她,还时不时用些下流的语言挑逗她。完了,自已被这个坏男人给毁了!王小秀脑里闪过这个念头之后,便昏了过去。 当钱存亮感觉脑袋像胀裂似的醒来时,他下意识地探过头去看看自己上铺的王小秀,登时下了一跳:王小秀住进这里后从来未脱过内衣内裤睡觉,而此刻钱存亮看到的是着下身的王小秀,床上凌乱不堪,布满了殷红的血迹。钱存亮大嚷了一声把王小秀拽了起来。 自己的女友被人强暴了,突如其来的变故对钱存亮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他要报警。那个淫贼当地跪地求饶。此事惊动了销售公司的领导,领导对王小秀和钱存亮安慰一番后,建议私了。毕竟这不是件光彩的事,尽管钱存亮一万个不同意,可王小秀却点头表示同意了。 经领导调解,那个男人被打发回了老家,并扣发其两个月工资共计2980元作为王小秀的补偿费。 来到京城不到两个月的王小秀突然遭强暴,这使她痛不欲生,也使钱存亮更加自责。他安慰王小秀不要在乎,而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于是,不露声色的他内心深处积压着双重怨恨:一是恨自己那天晚上不该带人出去喝酒,而且还喝个大醉;二是恨小秀没有给自己保留一个清洁而完整的身子,尽管她是被人强暴的,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伙吸毒者,怨绪缠心的他第一次吸食了白粉,随之而来的飘飘欲仙的感觉使他暂时得到了解脱,殊不知不觉间毒魔已经缠上了他。可是。少得可怜的积蓄难以满足他对毒品的迷恋,当毒瘾发作时他痛苦流涕地向王小秀坦白了实情。“救救我,小秀,只有你能救我。”“我怎么救你?”王小秀犹如五雷轰顶,不解道。钱存亮的回答让她目瞪口呆:“你去找男人睡觉,反正你已经不干净了,跟一个男人睡和跟几个男人睡都一样。”王小秀的心被刺痛了,她绝望了,终于暗下决心,决定与钱存亮分手,回老家去。“我这个样子,完全是因为你,你要是现在离开我,我就杀了你,还有你们全家!”钱存亮仿佛看透了王小秀的心思,他像个野兽似的咬牙切齿地说道。 也许是被钱存亮吓住了,也许是小秀认命了,也许是她对钱存亮爱得太深,她几乎麻木地或者是心甘情愿地选择了堕落。她走进一家夜总会,成了一名“三陪女”,第二天就开始卖淫了。 出卖自己的灵魂与肉体,王小秀拿着肮脏的钱去“救”钱存亮,终究没把他救出来,却把自己推进了罪恶的泥沼。 如今的王小秀依然独身一人,她已经变得麻木了,每天陪着那些陌生的男人,脸上挂着永远的、虚假的媚笑,换取那一张张不干净的钞票。她不再奢望爱与被爱,这一切似乎永远与她无缘了…… 25、守住自己的“地老天荒” 刘明远目已娶妻生子,他早把与肖植的恶清抛到九霄云外,而肖海到执着地珍藏于)w。她这份8的浪漫而厕倩的真爱,在宁静的深夜发出让人彻骨)b)ta而悠远的回购,到撞醒不了沉睡在绵绵憾根砸碎的梦中的肖增。 肖碴的id\沉睡在一种税翻的箩中,运营这要早已砸碎了,但仍像一簇他聚倩磁的云朵i脆弱而又坚强地载着肖海的i以,让肖梅以他的清纯自灵秀,守任自己的“地春天荒”,踏上了终生不嫁的不旧路。 肖梅失恋了,这件事发生在即将毕业的前夕。真挚的梦破碎了,肖梅的天塌了,当孙红前去看望她时,她一脸的忧伤和那份绝望的眼神,万念俱碎的哀痛,令孙红不忍。但孙红想,马上就毕业分配了,一切都会淡忘的。然而,八年过去了,肖梅仍守着那份情、那份爱,执着地在破碎的梦中睡得沉沉的,让青春消逝在寂寞而忧伤的岁之中。 肖梅长得漂亮,人又聪明,活泼,学习成绩也十分出色。在一次老乡聚会时认识的刘明远,他们的家同在一个县城,一来二去,两人很快坠入情网,如醉如痴,校园的花园、小径上都布满了他们形影不离的足迹,他们商量好,一起回家乡工作,毕业后就举行婚礼。然而,就在离校前的十几天的一个晚上,肖梅收到了刘明远写给她的纸条。上面写着:晚八点到学校新图书馆前的小凉亭见。肖梅提前到了,而刘明远却迟到了半小时,一见面肖梅就急切地问:“有什么事吗?”停了许久,满脸愁云的刘明远才十分不情愿地说:“我已通过关系,留在学校工作了。”这消息如晴天霹雳,肖梅呆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忽然,她猛地站了起来,径直朝自己的宿舍走去,在宿舍里,她蒙头哭了一夜。然而,当同学们告诉她,刘明远新交的女朋友是学校教务长的女儿,刘就是通过这一关系才得以留校工作时,肖梅没有掉一滴眼泪,她以为刘明远对她的爱是真诚的,重新交女朋友是他无奈的选择,想到这些,肖梅对过去的一切也就无怨无悔了,只是变得沉默寡言,闷闷不乐。 他们就这样分手了,十几天以后,肖梅离开了学校,回到了家乡,做一名中学教师。 光阴似箭,转眼间八年过去了。在这八年中,肖梅再没有恋爱过,尽管追求她的人不少,但都被她拒绝了。孙红把婚姻的主题歌给她唱了八年,都未曾打动过肖梅的芳心,她的心如同一叶孤舟在生活的海洋里,缓缓而艰难地向前,永不回头,永不停泊。 一年前的一个晚上,孙红因出差到肖梅所在的县城办事,顺便去看望了她。尽管肖梅才三十二岁,但眼角的鱼尾纹已悄悄爬上了清秀的脸盘,脸色苍白而没有光泽。寒暄一过,她便滔滔不绝地讲述她做教师的乐趣和苦衷,关于自己的婚事却避而不谈。 “过去的八年,就没有一个男人撞开你的心灵之门吗?”孙红问。 沉默,肖梅掠过一阵忧伤的阴影。过了好一会儿,她仿佛从回忆中走了出来,说道:“没有,我的心不会再为爱敞开了。”说完,她无奈地笑了。 “青春难再!你还在留恋那段陶醉而不堪回首的岁月?”孙红问。 “一旦拥有,终身难忘,铭刻于心”。她陶醉在一种自我安慰的境地。 “你还在为刘明远坚守!”孙红冒昧地问。据说刘明远早已娶妻生子,他早把与肖梅的恋情抛到九霄云外,而肖梅却执着地珍藏于心。她这份古典浪漫而痴情的真爱,在宁静的深夜发出让人彻骨心凉而悠远的回响,却撞醒不了沉睡在绵绵憾恨破碎的梦中的肖梅。孙红摇摇头,叹息着和她告别 肖梅的心沉睡在一种甜甜的梦中,尽管这梦早已破碎了,但仍像一簇饱聚情感的云朵,脆弱而又坚强地载着肖梅的心,让肖梅以她的清纯与灵秀,守住自己的“地老天荒”。踏上了终生不嫁的不归路。 26、她为爱付出沉重的代价 一天,王学艺打电话给肖晓舟,说自己过生日,请她到他的住处一同庆贺,并说还有很多朋友前来。肖晓舟上完课后匆匆地买了一个蛋糕,来到了王学艺的住处。一进屋,见只有王学艺一个人,便问:“其他朋友呢?”王学艺答道:“他们有事,都不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更好吗?”晓舟说:“那好,我今天给你做饭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享受一下。”说完,转身便欲去厨房,谁知王学艺却突然从背后搂住了她,火热的双唇堵住了她的嘴。 有个名叫肖晓舟的女孩,芳龄18岁,是某大学的一名大学生。她有着如花似玉的妙龄和婀娜的身材及漂亮的容颜,有着令人羡慕的前途。 肖晓舟深知自己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进入大学后,仍然保持着朴素自然、勤奋好学的本色。晚上,寝室里的同学嬉戏时,她总是独自一个去图书馆看书。周末,同学们纷纷去游泳、看电影、玩时,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寝室里刻苦钻研。 班上的自费生家里一般都很富裕,花钱如流水。肖晓舟知道自己上学的钱是父母千方百计省下来的,因此,她从不乱花一分钱。尽管如此,开学仅两个月,她还是把从家里带来的几百元钱花的所剩无几了。这学期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怎么办呢?肖晓舟决定和其他特困生一样走勤工俭学的道路。于是,她每天到图书馆去翻阅报刊,看上面的招聘信息,以期找到一份不要本钱的兼职工作。一天,她看到了一家烟酒公司招聘推销员的启示,优厚的待遇非常具有吸引力。于是,她抱着试试的心理前去应聘,没想到一切顺利,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肖晓舟不会作生意,但是推销烟酒却也可行。没课的时候,她就到各大酒店去推销,凭着她的娇好的容貌及甜言蜜语,一个月下来,居然拿到了1000多元的回扣。拿着这1000多元钱,她百感交集。这是她自己赚下的第一笔钱。她相信,今后还会有第二笔、第三笔……,她可以花自己挣的钱了,她的生活可以独立了。 在这家大烟酒公司里,有一个叫王学艺的推销员。每次肖晓舟联系好了业务,他总是把自己的时间腾出来,陪晓舟一同前往她联系好的酒店里。肖晓舟为联系不到业务愁眉不展时,他也时常“顺理成章”地把一些业务介绍给她。因为不熟悉,晓舟很少与王学艺说话,但王学艺却很轻松地同她开玩笑、讲故事、讲授推销的技巧,令肖晓舟非常开心。时间久了,肖晓舟觉得王学艺人不错,跟他在一起工作很开心、很快乐。 时机渐渐成熟了,王学艺开始对肖晓舟发动了爱的攻势。一次推销完毕,肖晓舟从一家饭店出来,在穿过马路时,不幸被一辆汽车撞伤,造成左臂骨折,当即被送往医院。 在肖晓舟住院治疗期间,王学艺每天都抽出大量时间来医院照顾她,为她买了大量的滋补品,替她整理以前的听课笔记、买饭打水、说话聊天,使她所在的病房每天都有愉快的笑声。王学艺兄长般的温存和体贴令肖晓舟感动不已,埋在她心中的爱恋悄悄地萌发了。肖晓舟出院后,两个人出双入对,相亲相爱,成了一双令人羡慕的情侣。 1995年初冬的一天,王学艺打电话给肖晓舟,说自己过生日,请她到他的住处一同庆贺,并说还有很多朋友前来。肖晓舟上完课后匆匆地买了一个蛋糕,来到了王学艺的住处。一进屋,只见只有王学艺一个人,便问:“其他朋友呢?”王学艺答道:“他们有事,都不来了,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是更好吗?”晓舟说:“那好,我今天给你做饭吃,让你尝尝我的手艺,享受一下。”说完,转身便欲去厨房,谁知王 学艺却突然从背后搂住了她,火热的双唇堵住了她的嘴。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一天,王学艺突然问肖晓舟:“你到底爱不爱我?”肖晓舟先是一怔,然后笑着说:“我对你的爱还用怀疑吗?我已经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难道这还不够吗?”王学艺问道:“既然你爱我,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吗?”“别说是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愿意。”肖晓舟笑着说。王学艺说:“晚上我有个朋友于立启要来,他让我们帮他一个忙,等他来了,我们一起出去。”肖晓舟不懈地问道:“什么事啊,神密兮兮的?”王学艺却一脸严肃的表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于立启来了。王学艺给肖晓舟作了介绍,然后说:“你在楼下等着,我们有事商量一下,马上下来。”肖晓舟只好穿上大衣只身下楼,一会儿,才见王学艺和于立启嘀嘀咕咕地走了出来,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他们来到了一家小商店,王学艺对肖晓舟说:“你在这儿看着,有人来就说准备盘点了,我们到里面找他们老板办点事。”肖晓舟感到疑惑,但还是顺从了。不大工夫,王学艺和于立启从商店里面慌慌张张地出来,手里拎了个大袋子,肖晓舟似乎明白了,他们在偷东西、抢钱。她说:“站住,你们不能这样,赶紧把钱给人家送回去。”说着,拉着王学艺便往回走。王学艺忽然伸出手,重重地一掌落在了她的脸上。他恶狠狠地说:“不许嚷,不这样老子哪来的钱,你以为老子为你买东西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抢,老子拿什么养你?”说完,头也不回,同于立启匆匆地走了。 肖晓舟愣愣地站在那儿,心里就像是被打翻五味瓶,很不是滋味,她不知所措。 不知是对王学艺的认同还是她麻木了,在以后的日子里,肖晓舟居然默认了这一切,不再劝阻王学艺的罪恶行径。为了所谓的爱,她不但纵容了王学艺,自己也开始铤而走险。 几次得手之后,王学艺开始变得牛气起来了,每天早出晚归,经常泡在夜总会里,挥金如土,花天酒地。这时尚晓舟哪里知道,王学艺对她已经感到厌烦了,玩腻了,正在想方设法地想摆脱她。 1997年初的一天,于立启约王学艺去喝酒。酒过三巡后,于立启对王学艺说:“你小子真他妈有艳福,金屋藏娇,有那么漂亮的一个小美人整天陪着你,多美呀!”王学艺很厌烦地说:“别提了,都快烦死我了,这个臭女人,你要想要,玩去好了。”“真的?”于立启大着舌头问。“当然啦!” 大约晚上十二点钟,王学艺和于立启醉薰薰地回来了。肖晓舟看见他们这个样子,也没理他们,仍然自顾自地看电视。一进屋,于立启便说:“不行,我太困了。”说着便倒在沙发上睡了起来。王学艺也对肖晓舟说:“咱们也休息吧!”二人便也进屋脱衣上床了。 劳累了一天的肖晓舟一会儿也睡着了,他恍惚感到一个人爬上了自己的身体,她以为是王学艺,便没有拒绝,一会儿又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旭日东升,一缕阳光照射进来时,肖晓舟看见裸地躺在自己身边的不是王学艺,而是于立启时,她什么都明白了,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淌下来,她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衣服和日用品用手提着,大步走出了王学艺的房门。 肖晓舟离开了王学艺以后,因为学业荒废了,学校已将她开除,她无处可去,想到与王学艺等人同流合污做过的许多坏事时,她也感到后悔极了。 这一天,她勇敢地走进了公安机关的大门,她要与过去的自己决裂,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一个大学生,就这样为了所谓的“爱”,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27、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看着阿犬大汗淋漓的样子,娜娜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她赶忙从卫生间里拿出一条毛巾为阿犬擦起汗来。起初阿犬还有点慌乱,可是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忽然一把抱起娜娜,就往床上拖。娜娜本能地反抗起来,下意识地照着那张胖脸啪啪就是两下,眼泪马上流出来了。阿犬没有再勉强,他沙哑着嗓子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不要误会。”但是,娜娜还是泪流不止,阿犬只好悻悻地走了。 有了这一次,娜娜认定阿犬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凭什么就连一个没有文化教养的司机那可以这样对待我李娜娜?娜娜感到自己受了侮辱,非常委屈。可是,她又无法诉说,只能归结为“男人没有什么好东西。”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是李娜娜随便挂在嘴巴上的一句话。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嘴边挂着苦笑,使人感到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凄凉味道。35岁那年李娜娜来到这家杂志社后,至少有3个先生先后和她好过或贴过,然而都—一吹灯拔蜡了。5年过去了,她仍然是独身一人,孤零零地好让人可怜。男人,有几个靠得住? 李娜娜贴上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室主任李强。他们这家官办杂志社,没有几个象样的编辑,却有了个编辑室。一编室老李是个光棍司令,社长“老佛爷”把娜娜弄来后,就安排在李强麾下。44岁的李强,是恢复高考后第一届大学毕业生,他才思敏捷,业务上精益求精,同事们都很尊重他。但是,正如俗话说的,“水大不能漫过了桥”,没有什么学识,仅靠当行政干部升上来的“老佛爷”却总是处处猜忌李强,经常找他的岔子。 娜娜并不了解这些。她的直觉是,李强是那种有男人气的男人,他那高大的身材、宽阔的脸盘、浓重的剑眉,确实有点赏心悦目。她不是那种刻意讨好上司的女人,只是李强真的对女人有吸引力。到底是有了女人,一编室开始窗明几净,一扫以往的老气横秋。35岁的李娜娜倒像是27、8岁,早春里,她穿一身水红色的西装套裙,水红色的高筒小马靴,玫瑰色的嘴唇,淡淡地散发着法兰西香水的气味。娜娜是不是为了李强而精心设计?不得而知。可从此李强也西服笔挺,皮鞋锃亮。他怀疑自己骨子里也许并不是一个很本分的人,很可能经不住诱惑。何况他和妻子并不融洽,两次离婚都没能离成。不过他们这个年龄的男人,多是些有贼心没有贼胆的货色,李强就是属于这一类。 再说他们那本杂志,并不是拿到书刊市场上竞争的那种,而是一种文件、简报的翻版和汇集,这样下来,一个月也就忙7、8天,剩下的时间,就成了李强和李娜娜聊大天互相深入了解的好时光。 有一天,李强忽然向她问起一直憋在肚子里的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和先生离婚?” 李娜娜扑嗤一声乐了。她很“美国式”地耸耸肩膀,不以为然地反问王强:“那你为什么还不和太太离婚?” 这一问把李强问了个大红脸,他想说:“她死活不肯离婚,又有未成年的孩子,所以就……”但是他说不出口。 没等李强开口,李娜娜又乐了:“我和丈夫在一起时总打架,谁也不能让谁——没有缘分——就分手了。这还不简单?”接着又说:“他不像你,他不怕老婆!”说得李强脸又红了,他觉得自己很傻。 不过,李娜娜也常常向眼前这个男人透露一些自己的。在这方面,她很开放,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说她20岁那年爱上一个香港商人,那人比她大一轮,她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她那时还小,做不了自己的主,结果就吹了。后来就找了这个,岁数倒是相当,可是命里相克,没过3年就散了伙,她独自带着女儿已经生活了8年。在诉说这段曲折的经历时她深情地望着李强,嗲声嗲气缠缠绵绵地,令李强心里十分同情。李强说:“娜娜,既然我们能走到一个办公室来,就是有缘。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李某不会袖手旁观。” 这以后,李强确实处处关心李娜娜。娜娜有一项工作是组织新闻图片,李强就亲自带她到图片社和摄影家协会联系熟人。那些单位离杂志社都很远,中午他们就在外面共进午餐,而每一次都是李强“买单”。有一次,他们是在“全素斋”吃的午餐,什么素八样、素什锦、素鸡腿……全都是素食,还花掉李强100多元钱。在1994年,作为工薪阶层,一次吃饭花去那么多钱,也算是出手大方了。娜娜当时吃得也很惬意,还喝了不少扎啤。可是后来却和几个女同事嘀嘀咕咕,讥笑李强太小气,说:“这样的男人,我要是嫁了他,几天就得把他蹬了!”引得大家一片讪笑。娜娜和女同胞之间半开玩笑的话,添枝加叶地又风传到李强的耳朵里,李强有些生气。 娜娜依然我行我素。大概是一天比一天更混熟了,她在李强面前显得更加放肆。一天,她忽然说自己得了一种什么病,身子骨很虚弱。李强就从柜子里取出朋友刚送他的两袋桂圆肉递给她,说让她补一补,并说这桂圆肉对孕妇、产妇都十分有益。娜娜毫不客气地接过桂圆肉,忽然挑逗地撩了他一眼,用食指指着自己的小腹说:“这儿要有个孩子多好!” 李强脸刷地红了,但是不知怎么回事,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我能给你弄一个。”娜娜格格地笑了:“看看,禁不住考验吧?我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哪有猫儿不食腥荤的!”说完又一阵哈哈大笑。 李强的脸更红了。到底是老实人,此时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时他应该扑上去疯狂地搂她、吻她,也许事情的发展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庙小神仙大,池浅王八多”,这话一点儿不假。自李娜娜来到一编室以后,小院里便沸沸扬扬着非言非语。 一片沸沸扬扬中,“老佛爷”找来李娜娜谈话:“娜娜李主任这个人怎么样?他是不是看你孤儿寡母……” 谁知“老佛爷”话还没说完,娜娜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摇晃:“大社长你听着——我李娜娜虽然没有丈夫,也不会随便什么人就上床,请你少凭空诬陷人!” “老佛爷”一看娜娜真的动了火,知道栽赃李强已成泡影,便皮笑肉不笑地说:“娜娜,你千万不要生气,量他也不敢,我只不过是替你瞎操心——毕竟是我把你弄来的呀!” 李娜娜的“义举”,很让李强感动。但是,娜娜却不愿再和李强“腻乎”下去了。一是她看出了李强是“老佛爷”的孤立对象,和李强“腻乎”等于和一社之长唱对台戏,而自己又没有什么真本事,要不是“老佛爷”和家父的那两面之交,要不是家父在上面的威望,她早就得下岗另谋职业了,二是正如一些女同胞指出的,李强这人虽然有点儿学问,但穷耿直,腰包里是一点儿也不鼓,就是他能把那窝囊老婆蹬了,和这种人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劲?娜娜挺看重钱和地位的,这个大自己十几岁的“文人”似乎什么都不趁。 “老佛爷”没能唬住李娜娜,倒给李强吃了一剂“清醒药”。他再次清醒地认识到,在“老佛爷”手下做事,千万要小心谨慎,不能让他抓住把柄。这个男人更是为李娜娜着想:一个单身女人,最怕遭人谣言,你要是心里有她,就得替她着想,在是非旋涡中保持距离。因此,当李娜娜借水行舟,要求调到二编室时,李强非常支持。二编室那个主任钱宝升在“老佛爷”面前很看好,可以说是大红人,这至少会给娜娜一种安全感。 却说李娜娜疏远了李强,又和“老佛爷”的司机贴上了。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攀来攀去李娜娜和阿龙攀上了“河南老乡”。那司机在小院里是一点儿人缘都没有。他对“老佛爷”是百依百顺,甚至连双休日也来候着。除了“老佛爷”,对其他人则是连哼都不哼一声,眼皮子夹都不夹你一下。他对谁不满,就在“老佛爷”面前“使棒儿”,“老佛爷”则偏听偏信,那人就该走背字了。众怒之下,有人送了他一个外号叫“阿犬”。 李娜娜挨近阿大,倒不一定看重他在“老佛爷”手下的地位。这家杂志社虽说是自收自支,却也不敢乱发现金,办公室就以各种理由变相地买了实物发给大家。例如每月5公斤猪肉、5公斤鸡旦、5公斤食油、两箱盒装牛奶、两箱可口可乐和罐装啤酒,还有免费大米、精制面粉、红枣、绿豆、以及洗衣粉、肥皂、灭蚊剂等……应有尽有,整个儿一个供给制。发东西当然是大好事,可往家里运输对李娜娜这样的弱女子,可就成了大难题。然而,娜娜所分得的这些东西,都是头一个运回家的,这完全得益于“同乡”阿犬。原来,这些东西刚一分发完毕,阿犬趁着还没下班,“老佛爷”还在打盹,就抢先拉着娜娜把她的那一份东西送回家去。更有甚者,阿犬常在早晨8:30送来“老佛爷”,再马上掉转车头去接娜娜。晚上下班再把娜娜同车装人,先把“老佛爷”拉回家后再去送娜娜。娜娜和阿犬都是“老佛爷”弄来的人,老爷子觉得娜娜孤儿寡母,挺可怜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助长了这两位,闹得其他人挺有意见。 那一阵子娜娜和阿犬打情骂俏。阿犬也是快50岁的人了,短粗短粗的身子挺着个大肚子,谢了脑顶的周围,几根稀疏的头发已经大半花白,说起话来十句也没一句整话,难怪大家都看不起他,说他只有“二年级水平”。 阿犬不是省油的灯。一天,杂志社给每个职工分了50公斤大米,阿犬照例帮助娜娜运回家去,一直帮她背进电梯扛到17层楼的居室。看着阿犬大汗淋漓的样子,娜娜又是感激又是心疼,她赶忙从卫生间里拿出一条毛巾为阿犬擦起汗来。起初阿犬还有点慌乱,可是他马上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忽然一把抱起娜娜,就往床上拖。娜娜本能地反抗起来,下意识地照着那张胖脸啪啪就是两下,眼泪马上流出来了。阿犬没有再勉强,他沙哑着嗓子说:“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不要误会。”但是,娜娜还是泪流不止,阿犬只好悻悻地走了。 有了这一次,娜娜认定阿犬是一个没有教养的人。凭什么就连一个没有文化教养的司机都可以这样对待我李娜娜?娜娜感到自己受了侮辱,非常委屈。可是,她又无法诉说,只能归结为“男人没有什么好东西”,泪水往肚子里流。 李娜娜与阿犬的“相好”,引起了二编室主任钱宝升的醋意。这是一个正在往上爬的小官僚。他不像阿犬,到处咬人。他表面上兢兢业业、尽职尽责,实际上他是装腔作势,狗屁不懂。因为他能把“老佛爷”的“精神”心领神会得剔透玲珑,“老佛爷”那些牛头不对马嘴的文字经过他的手能在刊物扉页上发表,并能奇迹般地收到一批读者来信的喝彩,因此深受“老佛爷”赏识。娜娜自那次运大米受辱以后,与阿犬的关系渐渐地疏远了。 李娜娜来到二编室,又用对付李强的那一套来对付钱宝升。二编室开始变得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娜娜自己几乎是每日一款。钱宝升的老婆远在外地,一年难得回一两次家眼前这个风流女子就越发有吸引力了。 钱宝升开始关心上李娜娜。他教她做标题,李娜娜假装虔诚地跟着他学,她心里明镜似的清楚钱宝升就那么点儿“能水”,但还是甜腻腻地左一个“主任”、右一个“主任”耳鬓厮磨地与这位上司紧套近乎。她耐不住寂寞,人一天到晚没什么事儿就特怕寂寞,女人更是这样。同时,她心里明白,钱宝升在“老佛爷”那里正大红大紫,可是接班人的最佳人选。 立马,小院里又传播着钱宝升和李娜娜的风言风语。李娜娜依然是我行我素,她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她的理论是我是“自由人”,没有人能约束我,我想跟谁好就跟谁好别人管不着。但是,不久人们便发现,他和钱宝升在某些关键问题上根本是水火不容,简直就是两股道上跑的车。 有一天,小院里来了“老佛爷”的小女儿蓉蓉,她带着加拿大籍的洋女婿,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卷毛小洋孩,来看望她老爹来了。小院里顿时沸腾起来,女士们立即围拢上去嘴里啧啧称羡。李娜娜原来也是心高气傲而又不切实际的一个人,她曾多少次梦里远嫁重洋,但醒来以后周围依然是一群黄皮肤黑头发的男人。她曾发誓要考托福,但攻读了10多年的英语都就饭吃了。此时,见她垂涎欲滴若有所思地盯着蓉蓉的那洋女婿,钱宝并早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什么,便说:“娜娜,你这么个漂亮姐儿怎么就没找个洋女婿?” 没想到这一问竟戳了李娜娜的痛处,她以为钱宝升是故意在挖苦她,便反唇相讥道:“什么洋女婿?人家就是比你们强嘛!一下就把你们给比没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她忘了自己也不是洋人,只不过不是男的。 钱宝升毕竟是个党员,他万万没想到娜娜会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是开玩笑,他认为这绝不仅仅是对自己个人的侮辱。于是,他狠狠地骂了句:“可耻!”便使劲摔门进了里屋。至此,钱宝升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个灸手可热的“大主任”,也并不是李娜娜能正眼相看的人。 接下来,又发生了一件使俩人都很不愉快的事。由于“老佛爷”的昏庸,编辑们谁也不认真工作,杂志经常出错。这一次,是刚刚出版的杂志被读者查出20多处错误。最要命的是,二编室处理的一篇2000多字的稿件,把一个副总理称谓牛的“副”字都给漏掉了。这属于严重的政治错误,“老佛爷”非常恼火,当即下令追查事故责任,罚款200元。这篇文章是李娜娜校对的,不用追查。这事要是遇见李强,也许就会给李娜娜兜起来,自己去替她受过受罚就是了。李娜娜也不会一点儿良心都没有,她这时肯定会“好汉做事好汉当”,绝不会把“屎盆子”扣在李强头上。可是钱宝升这个小白脸却不是李强那样的人,他最怕的就是承担责任,何况这事故又不是他们直接造成的。这一天李娜娜刚一进院,钱宝升就逼她填罚款单。娜娜也不是省油的灯,她一把抢过罚款单,“嚓”“嚓”两下就给撕了。她大声嚷着说那篇文章是钱宝升和她两个人共同校对的,两个人就在院子里吵了起来。结果两个人越吵越凶,越骂越恶,什么脏话、恶语都骂出来了,差一点就要动手了。最后,还是“老佛爷”出来收的场,他不偏不倚,每人各打50大板,各罚款1o0元钱了事。 这一次事件,对李娜娜打击很大。几天几夜吃不下睡不着,娜娜生病了。更遗憾的是,她生病了杂志社竟没有一个人去看望她,有人反而说她是在装病。这使她非常伤心,她觉得杂志社没有一个好人,特别是男人,更没有一个好东西。 不能再在这小院呆下去了,李娜娜决定为自己找一条新的出路。病好以后,她利用一年一度的休假,去了一趟香港。有人说她找那18、9年前的“相好”去了,那人如今是香港的一个巨富,不久前老婆出了车祸。也有人说她“圈儿”里的朋友给她介绍了一个马来西亚老头儿,那人有多处花园别墅,遗憾的是已经70多岁了……。 天晓得谁能证明这些传闻的可靠性。只是,半个多月以后,李娜娜灰溜溜地回来了。再上班那天,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瞅着她。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那里气候炎热,李娜娜这次回来简直换了一个人,一下子消瘦得简直有点儿形销骨立,她显得憔悴极了,眼角处布满了鱼尾纹。5年前的那个水灵灵风姿绰约的风流少妇已经不知哪里去了。唉,是造化弄人呢,还是自己折磨自己的结果? 此时的李娜娜突然有种危机感:“老佛爷”还有半年就退休了,如今下岗的人与日俱增,自己没有什么本事,而且人老珠黄,何去何从呢?她突然想起了李强。接着,不由得想起和李强在一起厮混的那些细枝末节,胸口中又充满了阵阵冲动和渴望。此刻的李娜娜,太需要一个男人的理解和体恤了。可是,正当她准备再次贴近李强的时候,李强已通过一个老同学调到了另一家出版单位,他不想继续在“老佛爷”麾下俯首贴耳、忍气吞声。李强的突然调走,又引起了李娜娜的无名伤感。她想去找李强,但又担心李强不会再理她,真是左右为难,不知该进该退了。 事到如今,已到不惑之年的李娜娜忽然惶惑了起来。 28、其实,我真的爱你 开完会后,陈总因为明天要离开长沙,约我为他饯行。我不好推辞。我们在酒楼的包房里愉快地交谈着,陈总不时频频举杯。微醉之际,陈总似乎不经意地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说道:“方总,我很倾慕你的人品和才干,如果我们能在各方面都合作愉快的话,那就更好了。”接看,似乎不在意地捏了捏我的手。在商场上呆得久了,这种情况和场合我早已司空见惯,我笑着巧妙地将手从陈老板的手中抽出来,轻轻举起酒杯,娇媚地笑道:“陈总,多蒙你夸奖,我也非常敬重你的人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故意将“人品”两个字咬得很重。 1987年秋天,我从湖南的一个乡村考入湖南大学,认识了王兴平。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学生,不但人长得英俊潇洒,学习成绩也一直是同学中的佼佼者,他是校工会干部,打得一手好篮球,讲一口清晰标准的普通话。那个时候的他,可以说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不管他走到哪里,都是美丽多情的女生向他投去含情脉脉的眼光,至于那些滚烫似火的热情的情书,更是多得不计其数。 我和他并不同学,那时我在农林畜牧系,他学机械工程。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既不美丽,也不富有,在如云的美女中,我只是一只丑小鸭。 然而幸运却降临到了我的头上。大三那年,暑假过后返校的第一个星期,当我们几个学生会的干部开完会准备回自己宿舍时,王兴平叫住了我。 我们沿着校园里静静的林荫道向前走着,他憋了半天,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我说道:“方芳,我爱上了你!”我大惊失色,立刻羞红了脸打断他的话:“我是这么的平凡,而你却是那么的优秀……” “小芳,”王兴平像我的朋友那样亲见地叫着我,他轻轻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相信我,我一直都在渴望有一份恬淡自如的爱和一个可以真正牵手的爱人,来陪我度过今后的漫长岁月。而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我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毕业时,我被分配进了农业局,而兴平呢,他放弃了回到家乡工作的机会,留在长沙,进了一个国营大厂,在技术科任技术人员。此后他又报名选修了研究生的课程。我全力支持他,我知道,一向好学的兴平并不想因为有了一份平静的工作和生活就荒疏了自己所爱好的专业。 时间过得好快,1993年,兴平的厂子因为效益不好而停工,大批工人待岗,工厂面临严峻的考验,而兴平,也空有一身的技术无法施展,只有闷闷不乐地随着厂里的员工领60%的工资回家休息。 而那时的我,因为农业局下属的几个企业实行公开承包,科班出身又年轻的我被委任为其中一家多种经营的贸易公司的经理。得此重任和信赖,我非常高兴,决心趁着年轻,好好干一翻事业出来。 我立刻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公司的经营和运作上,我早出晚归,为公司的贸易和发展费尽了心血。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涉足商场的我在这里竟然如鱼得水,我的聪明和机智,我的果断和坚决,为公司签订一份又一份合同的同时也赢来了巨大的利润,当初只有十几人的小公司迅速地壮大起来。为了扩大规模,我又用赚到的钱承包了一家酒楼和一家专门生产保健品的工厂。三年以后,公司成立股份制,设立董事会,我被任命为总经理。我的事业开始呈现了一片灿烂的前景,我也首次被局里授予“优秀女经理”的称号。 1997年的春节前夕,兴平那多年未见的父母决定从老家山西到长沙来看看儿子和未来的儿媳妇。兴平父母到达的时候,我正和公司的副总一起在深圳港商洽谈一项业务。兴平从长沙给我挂了长途,兴平说:“小芳,我父亲他们是第一次来长沙,春节他们又要回老家去,你就答应我,少赚一次钱,回来和我一起陪陪他们好吗?” 握着电话,我信誓旦旦的地保证:“放心吧兴平,我过两天谈完这笔生意马上就回来。” 生意谈得很不顺利,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决定和副总亲自前往香港实地考察一番。临去之前,我打开手机,给兴平挂了个电话。兴平听后在电话的那一端沉默不语,良久良久才沉沉地挂断了电话。我想,兴平是能够理解我的事业的。 除夕之夜,回到长沙,我来到兴平的住处,看到兴平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他父母已回山西过年去了。“对不起,兴平,我实在是抽不开身。” “钱,钱,你现在心里除了公司和钱以外还有什么呢?”兴平抬起头来向我狠狠地吼叫道。 一向温和善良的兴平发了这么大的火,我知道,我是伤了他的心了。也许,在我忙于自己的工作的同时,给予他的爱和关心太小了,但是,我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不能够理解我一点,多给我一些支持呢?我委屈地哭了。“小芳,”兴平走过来搂了搂我的肩。心软道:“我准备找一家对口的企业去应聘,做我自己喜欢的技术工程师,我也想干一番事业。我也知道你很不容易,可是女人再能干,也应该有个家呀!” 我感激地望着兴平,可是心里不禁又犯难了,让兴平到别的公司里去做个普通的技术员,每个月挣那么一点儿工资吗?要知道我现在可是市里知名的年轻女企业家了,认识结交的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而让我的男友去为别人打工,做看别人脸色行事的打工仔吗?这一点,我的脸上可挂不住,我情愿出钱送他到国外继续读书,出钱给他办工厂,让他经营。 公司的发展状况一直都很好,1998年初,经市农业局出面,我又和一位著名的私营老板接触,商谈可以合作和开发的新项目。这是一位在全省都闻名的私营企业老板,40岁左右,姓陈。交往之下,陈总非常佩服我的才干和能力,他不住地夸赞我的年轻有为和美丽能干。 2月14日的下午,我正在开会,男朋友兴平打来电话,他的语气有压抑不住的喜悦:“小芳,答应我下班后一起吃饭,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随口答应,匆忙关掉手机。 开完会后,陈总因为明天要离开长沙,约我为他饯行。我不好推辞。我们在酒楼的包房里愉快地交谈着,陈总不时频频举杯。微醉之际,陈总似乎不经意地将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说道:“方总,我很倾慕你的人品和才干,如果我们能在各方面都合作愉快的话,那就更好了。”接着,似乎不在意地捏了捏我的手。在商场上呆得久了,这种情况和场合我早已司空见惯,我笑着巧妙地将手从陈老板的手中抽出来,轻轻举起酒杯,娇媚地笑道:“陈总,多蒙你夸奖,我也非常敬重你的人品,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故意将“人品”两个字咬得很重。 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领神会之下陈老板叹了口气,转了个语题:“方总,你先生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男人吧?不然,怎么会牢牢地拴住了这么年轻美丽又能干的女老板的芳心呢?” 我略略一沉吟,告诉他:“我还没有结婚,我的男朋友是我大学里的同学,现在正在美国读博士。” “怪不得,怪不得呀,”陈老板恍然大悟,一叠连声说道:“方总原来有这么一位博学多才的情人啊。” 来到兴平的住处,但见屋里点着红蜡烛和满满一桌的酒菜,一张纸条放在上面,兴平那熟悉的笔迹映入了我的眼中:“小芳,今天是情人节,本来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的,现在看来已不必了。我去了酒楼,本来想让你分享我的喜悦,却听见了你说的话。小芳,我现在心里很难过,也很乱,请让我安静地想一想。我去了朋友那里,别找我,兴平。” 我真的没有去找他,不是为了纸条上的话,而是我真的没有时间。第三天上午,我又前往广州去谈我的生意了。我想,等我回来以后,我会解决好这件事的。不管怎么说,我是爱他的。 两个星期之后,我从广州回来了,当我兴冲冲地去公司察看一遍后,开车来到兴平的住处,我看见兴平独自坐在房中,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 我惊讶地望着他:“你要出门吗兴平,你要到哪里去?我陪你去好吗?” 兴平摇了摇头,无限感慨地说道:“小芳,太迟了,别骗自己了,我要离开你。” 我的心中有如万箭穿心,然而我强忍者,镇静地问他:“兴平,我们再好好地谈一谈好吗?” “你有时间吗?”兴平痛苦地反问道:“这么多年以来,你的心里只有你的公司和你的事业,你有过时间和我坐下来说说话吗?你关心过我的苦闷和烦恼吗?”兴平继续痛苦地叫道,将手插进了他那浓密的发际,“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这些年来,我能够理解你在事业上的甘苦,但是,小芳,钱是挣不完的,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男人,我需要一个家,我想要一份平凡普通的生活,充满温馨,这是当初我爱上你的时候就告诉你的。但现在你离我真的太远了,所以我要离开你。” 兴平不再说话。我知道,他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我的意识开始混乱,我付出那么多换回的竞是爱人的离去吗?不,我真的爱他,我要改正,哪怕为此要我放弃我的事业。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挣扎着:“兴平,不要离开我,我们从头开始吧,我爱的一直都是你呀!” “太晚了,”兴平摇摇头。“我可以放弃一切,做你平平常常的妻子。”我叫道。“你会吗?小芳,你会放弃你现在拥有的一切,甘心做一个平凡的女人吗?”兴平继续苦笑道:“别骗自己了!” 我沉默不语。 兴平又道:“本来我上次就想告诉你的,我已经应聘去了一家工厂任技术员,住在厂里,干我的老本行。相信你会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来爱你的,祝你真的幸福。”说完,他站起身来,拎起自己的箱子往外走去。 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亲爱的兴平,我真的永远失去了你吗? 29、女人不是杯中酒 18岁的少女理所当然地青翠欲滴,小红的第一个老板常常借故呆在她的办公室里,目光长久地留她的脸上。有一次,他甚至顺势从背后抱住了小红的腰,小红挣脱了。然而,老板不肯罢休,他后来又留她加班,然后以公司名义请她吃饭,饭后请她到豪华ktv包房。包房里暧昧的大灯光,以及老板伸过来触摸她的手使她大吃一惊。小红跳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老板说:“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招招手,从包房黑暗处立即走过来一个面目很模糊的女子,老板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抚弄着女子的脸,目光却挑衅似的望着小红。 青春如果注定要逃逸,我们明天靠什么? 小红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只有18岁,并没有想过这个“复杂”的问题。那时满大街都在唱着:我拿青春睹明天 18岁的少女理所当然地青翠欲滴,小红的第一个老板常常借故呆在她的办公室里,目光长久地留她的脸上。有一次,他甚至顺势从背后抱住了小红的腰,小红挣脱了。然而,老板不肯罢休,他后来又留她加班,然后以公司名义请她吃饭,饭后请她到豪华ktv包房。包房里暧昧的大灯光,以及老板伸过来触摸她的手使她大吃一惊。小红跳起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老板说:“不愿意?不愿意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他招招手,从包房黑暗处立即走过来一个面目很模糊的女子,老板把手搭在她的肩上,手指抚弄着女子的脸,目光却挑衅似的望着小红。小红无力与他的目光对视。 他亲吻那女子,女子脸上迅速浮起塑料花似的假笑,他把手伸进女子高耸的胸部,女子立即发出鸟一样尖锐快乐的叫声…… 这是小红第一次目睹城市的风尘。 “第一次”使小红震惊,随之而来的日日夜夜便是对家乡生活的怀念以及因生活在这个随时都有看不见的双手触摸大腿的地方而感到恐惧。夜晚,小红的泪水与记忆布满了家乡醇厚湿润的青草气息,然而白天即使她瞪大双眼也分不清哪一个笑容是真诚的。 可是老板以及小红的客户们已经不止一次地向她表达了对她那双粟色大眼睛的好感,小红在他们之间周旋,裙角拂过他们的腿,通过他们的笑容她看到了脚下的危险。她见过电视里以女人腰身作酒瓶被男人相攥碰杯的广告片,她知道若她有一天身子一软,就会像高脚酒杯的马爹利,在推杯换盏之际,被他们一仰脖喝下去。 这是一个鼓励快快早熟的时代。小红在南方的女友已经不止一次地在电话里倾诉她与老板的“恋曲2o00”。那是个40多岁的男人,百万资产使他成功地把他身边的女人换了再换,他很明白那些物质女人需要什么。小红的女友已经意识到青春短暂,自己与那些女人没有什么区别,她不再迟疑,她的大学文凭及所受的教育为她的行动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她说一生中能认识大款的机会并不多,不抓住机遇,就无法尽快结束康德式的“我在寻找,却不知寻什么”的麻木与混沌。钱,只有钱,才能让青春丰盈而生动。为此她宁愿做“一分钟之内开透的花”,她要去“傍大款”。 女友如愿以偿地勾引了老板,老板不昧良心地包她到2000年,租金为20万元。老板每周在她那儿过两次夜,其余时间禁止她外出一步。老板明显是个喜新厌旧的人,短暂的温情期过后很快就忽略了她。女友“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整日宠物、电视机作伴。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便是电话。每当寂寞无聊时,就抱着电话拨不个停,也不管是深夜或是凌晨。小红常被她的电话从睡梦惊醒,有一次她咬牙切齿地说:“你知道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今天是我的生日,我烧了一桌菜等人来吃,结果却没有人来。我边吃边哭,咀嚼食物的声音比打雷还响,我觉得可怕空洞极了,我把饭菜全倒在了地上!” 小红无语。她又能劝女友什么?小红能说“幸亏只有三年,你忍一忍就会过去”吗?生活的面孔对她只有一种:等待。小红心想:你有等待,而我却要抖擞精神到处奔波,“相逢开口笑”,与有口臭狐臭的男人握手寒喧道别。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你爱金钱就必须付出与之相符的代价。身为女性的我们是不是除了青春之外就真的一无所有?在这个喧嚣汹汹、物欲茫茫的世上,青春是我们向这个世界索取的筹码吗?对镜梳妆,我们的脸上残留着脂粉的疲惫,我们的表情是空洞和随波逐流,我们究竟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还是谙熟商品价值规律,利用自身的城市投机者?谁来保证我们的以后? 小红想她也不知道答案,她正面临同样的难题:放弃或者坚持?就在刚才,小红老板在对她做了一个暧昧的暗示后,请她再一次陪客户到夜总会“交流感情”。这一次距离“第一次”已经两年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小红与各式各样的男人女人打交道,已经了解了这个世界运转的秘密。 小红认得的一位夜总会坐台小姐对她说:“只有自我麻醉才能忘却未来的压力,我现在不是很好吗?有漂亮的容貌,有财富,有与各种男人打交道的经历甚至还有转瞬即逝的机遇——有钱的男人!”“我们必须成熟,我周旋于各种男人之间,明天靠不住,青春更靠不住……” 坐台小姐看透一切的眼神让小红想起来就不寒而栗。很大很重的夜的脸垂下来,明日与今日的临界点上。小红目睹腕上手表时针与分针的更迭,感到她的一生就要这样过去。这条路眼看没有终点——谁能让一棵花坠果落的树,重新回到它的孕梦时代?而花坠果落之后陪伴她的是无尽的寂寥和苍白,那时所有机会都将穿窗而去,那离去的声音,也是久久不去的叹息。 小红心想:我已经知道什么是不该做的事情。青春貌美不是我的本钱。如果青春不再,我还有什么? 小红曾见过另一个公司那年过30但精明能干的女经理,看到她无所畏惧充满干劲的样子,觉得少女是那么弱不禁风、幼稚可笑的。 经历了这几年的风风雨雨,小红终于明白自己该选择一条怎样的人生之路…… 已30、我的我爱已经被男人杀死了 一回到家,我便脱光了衣服,冲到镜子前,仔细地看着,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嗅。我发觉我的躯体里还是空的,他虽吻遍我全身,但却无法吻到我的心。我的心似乎的确死了。 于是打电话给金心,他很悲伤,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也说不清,总之还是那句话,我的一切,包括身子,随时都可以给你,但我不能跟你结婚,我的爱已经被男人杀死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女人的魂,我要让它永远独立于男人之外。 到单身女子俱乐部去吧,我只属于那里。 单身女子俱乐部 舞厅中灯光闪烁,光怪陆离的。 舞池中,一群女人正在狂舞,做着各种妖冶狂放的动作。这些女人穿着打扮都很奇特,其中有几个只着三点,甚至还有两个一丝不挂。 在闪烁变换的灯光下,一群变形地躯体在疯狂地扭动着。 一曲终了,人们纷纷从舞池中走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到一边喝饮料,谈天,说笑打闹。 突然间舞厅中的灯全都熄灭了,人们“嘘”的一声,继而一下子寂静起来,静得可怕。待灯光再次亮起来时,舞池中已多了两个女人,其中一个把假具套在那里,扮成男性。 空虚舞厅的造型很奇特。屋顶是圆形中央向里凹陷,在灯光配合下,呈一女性生殖器形象,很有几分神秘味道。而舞池中央则立着一个两米多高的男性器官,上面有许多被刀割过的痕迹。 舞池中两个人,我们估且称之为“男”女。只见那“男”的跪在地上,做出一副乞怜的姿态,而那女子则昂着头站在那里,以俯视众生的神态看着那“男子”,表示着她的怜悯和鄙视。 猛烈的舞曲骤然响起,两个人狂舞起来。那“男子”不断变换着姿势向那女子乞怜,献媚。而女子先是用手打他的脸,后是用皮鞭抽打他。那“男子”并不理会,依旧紧追不舍,摇尾乞怜。后来他缠在那女子身上,如树绕藤。两个人在缠绕中变换着各种姿势做媾和之态。最终以那个女子手执皮鞭骑在“男子”身上而收场。舞曲一停,便爆发阵阵强烈的鼓掌声、怪叫声和口哨声。 这个舞厅中的来客都是单身女人,这是它的最大特点,所以它叫“单身女子俱乐部”。这是一个秘密的所在。 单身女子俱乐部的主人就是刚才跳舞的那个女子,大家都叫她英姐。英姐是一个在改革大潮的风口浪尖上弄潮的人。自己创办了一家集团公司,已有上亿元的资产。英姐的丈夫是个纯粹的知识分子,只识爬格子,英姐嫌他窝囊,和他离婚了。英姐后来又结过一次婚,可那个男人骗了英姐的钱去嫖妓,于是只好又离婚。从此英姐便看不起男人。认为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而且都很怯懦。英姐于是过上了单身生活。英姐不满男人们在社会中的地位和权势,她认为女人比男人更聪明、更勤劳、更富有耐心,应该处在男人之上,于是她便出资创办了这家俱乐部。舞厅中的男女性器设计和刚才的舞蹈,都表现出了英姐对男人的抗争。 我第一次到俱乐部来,就被这里特别的气氛和英姐的超凡魅力所吸引,加入了这个俱乐部。“幸福的人生活个个相似,不幸的人生活千差万别。”这个俱乐部的一百多名成员都是不幸的单身女人。在每个单身女儿的背后,都有一个非常悲凉动人的故事——包括我自己。 这里的每个女人都渴望隔离于那个肮脏的社会之外,可她们又被迫生活在社会之中;这里的每一个女人都曾渴望找到一个正直的男人,可她们只能找到虚伪可憎的男人。于是她们无耐地选择了逃避,选择了单身俱乐部。在这里,完全是女人的世界,只要一走进俱乐部的大门,每个女人的心扉就完全敞开了。因为在这里只有自己诚实的姐妹,女人们在这里互相讲述自己过去的辛酸故事,讲述自己现在的想法。听者时而叹息,时而咒骂,时而狂笑,把自己和讲述者的心紧贴在一起。 在这个俱乐部中,我和月儿关系最好。月儿刚二十二岁,还在念大学。她的父亲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经常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回家。她的母亲则是为了钱才和她父亲结婚的,所以也经常和各种男人鬼混。这些刺痛了月儿幼小的心灵。所以他对男人产生了强烈的憎恶感。 每晚从俱乐部出来,我和月儿都要沿街散散步,或者吃点夜霄,今天也不例外。我们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月儿那充满忧伤的郁郁的眼神,让我心底升起了无限的爱怜之意。我拥着月儿茫目地在大街走着,忽然一家服装店的名字映入眼帘,使我感到万分惊诧。虽然我不想见到他,但好奇心还是驱使我走进店里,想证实一下到底是不是他。 一个经理模样的男人正在向几个服务员交待着什么,听见门响,他头也不抬地说:“今天关门了,明天再来吧!”。我的心猛地一缩,真没想到果然是他——金心!我不由自主地喊出了这个名字。待我反应过来,想逃走时,已来不及了。金心诧异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我,忽然叫道:“阿楠,果然是你吗?阿楠。”他边说边冲过来,拉住我说:“阿楠,我找你找得好苦哇!”说完,他猛地抱住我。随后跟进来的月儿被吓得惊叫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推开金心说“金心,我早跟你说过了,我不会结婚了。你别再指望了。金心歇斯底里地吼道:“不,阿楠,我找你整整找了四年了你一定要嫁给我!”他拼命摇着我的肩膀。我痛苦地闭上眼睛,说:“金心,我求你了,我真的不能和你结婚。”说完我拉着月儿猛地冲出服装店。金心在后面痛苦地喊着:“阿楠,你不能走哇,就算你不嫁给我,我们总还是老朋友,明晚九点我在锦绣饭庄等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 一路上阿月不断追问我刚才那个男人是谁。我拗不过她,只好告诉她了。 那是四年以前的事了。 今夜的街头,有一个人在徜徉 夜,很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像一张无边的大网,笼罩着这个城市。 街,很静,没有行人也没有车辆,仿佛这个城市的一切都停止了呼吸。 风,很猛,吹过街头吹过树梢,吹得满街的落叶哗哗做响,仿佛要涤荡整个世界似的。 秋,很深了,夜,也很深了。 萧索的风猛烈地掀着我单薄的衣衫,但我丝毫不觉得冷。哀莫大于心死,我的心已随我的爱在今夜彻底地死掉了,还有什么可以觉得冷的呢?” 路灯投下树木阴暗的影子,斑驳陆离的,像一些怪物,张着狰狞的面孔向我狂笑。我想它们真卑鄙,跟奎哥一样卑鄙,白天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晚上便露出丑陋的本来面目。可惜我现在心都死了。还会怕你吗?于是我便也狂笑,整个城市也狂笑。 我踉踉呛呛地向前走着,口中莫名其妙地哼起“我一步低,一步高,摇摇晃晃不肯倒”来。瓶中的酒快空了,我仰起头,猛地把它全部倒进肚里。天地开始旋转起来,我终于倒了。 我不能和你结婚 头痛欲裂,浑身各处都酸痛极了。 睁开眼,一缕阳光正从窗子射进来,眼前一片金光闪烁。过了一阵,才适应过来。这是一间简陋的房子,面积不大,除了衣柜和沙发,便是我睡的这张床,没有家俱。 我忽然惊觉自己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令我恐惧的是旁边躺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我忙拉过一条毛巾被盖住下身,愤怒地喊道“你是谁?你给我滚!”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看着我。我下意识地用双手挡住胸部,问他:“你到底是谁?你把我怎么样了?我怎么会到这里?”他极平静地说:“我也没把你怎么地,我救了你一命,做为补偿,我睡了你一晚上,就这么回事。” 我愤怒到了极点,猛地一脚把他踢到了床下。他并没有恼怒,反而很平静地站起来。我忽然看见他那个东西特别大,吊在那里一晃一晃地。我的血一下子冲到头顶,差点晕过去。我抓起枕头捂住脸,闭住眼睛,大叫道:“你这个畜牲,你给我滚,滚!”他并没有滚,反而爬上床来,搬我的头。我反手一掌打过去,他抓住我的胳膊,我又一脚踢过去,我们扭打起来。他力气大,一会儿我便没了力气,便大哭大骂起来。他也不还口,坐在那里喘着粗气,静静地看着我,任我辱骂。待我骂得也累了,只有抽泣的份儿了,他一把把我拉过去。我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他一本正经地说:“你听好了,我的确睡了你,但我也确实救了你的命。我救你是真心的,睡你,却是不由自主地就干了。我父母早死了,就一个单身汉。昨晚从朋友那儿喝酒回来,见你倒在垃圾堆里,叫又叫不醒便把你背回家。当时你满身满脸的污垢,我想也只好先替你洗洗了。我从没和女人接触过,更没见过女人脱光了衣服的样子,又喝了点酒,便借着酒劲儿……要不是我救你,你可能冻死在外面了,或者遇到坏人,就会更惨的。我睡了你,我向你道歉。我猜你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没个落脚点,你不嫌弃,以后就先住在我这儿,我保证决不再侵犯你。” 我当时见他一脸忠厚,不像说慌,心中就有些原谅了他。再加上自己反正也不是什么清白女人了,他和我睡也都睡过了,没什么避讳可言,还不如在他这里先落脚,于是便住在了他家。 他叫金心。事实确如他所说,他从小父母双亡,现在他是个垃圾清运工。虽已二十五六,但没有跟女人沾过边儿,我是第一个。他为人确也忠厚诚实,从那以后再没碰过我。住了两个月后,我倒觉得老让他住沙发过意不去,便劝他也来床上睡,他不肯,说怕自己把持不住。我说你睡都把我睡了,现在还假正经什么。他说那次是他喝醉了,那样做对不住我。我很感动,走过去,勾住他脖子,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吻他,后来他便把我抱到床上。他很笨拙,还显得有些粗鲁,弄得我有些疼。但那晚我是自愿的——虽然我并不爱他。他体力很好,折腾了大半夜。 第二天他毅然向我求婚。这是意料中的事。我虽不能同意,但很感激他那种认真的劲儿。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说:“楠,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我说:“我不结婚。” 他很吃惊,继而一笑,说:“你瞎扯,女人哪有不想结婚的。”说完便亲了我一下。 我说:“我真的不会跟你结婚的。” 他见我一本正经的样子,知道我不是开玩笑,便有些急了,说:“阿楠,你一定要和我结婚,我们睡都睡过了,怎么能不结婚呢?” 我说:“金心你不要逼我,再逼我我就和你急,离开这儿,再也不回来了。” 金心也急了他说:“你一定要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就必须和我结婚。” 我见金心急得脸红脖子粗,知道他脾气犟,不给他解释一下是不行了,便说:“金心,我是个不干净的女人了,不能嫁给你。” 他吼道:“不,阿楠,你不是那种女人!快告诉我,你不是!。” 我痛苦地摇摇头,说:“金心,别幻想了,我的确不干净了,我不能害了你。你不用不相信,等我讲完你就知道了。” 爱,在午夜死去 我生在浙江省桐乡县的一个村子。这里山清水秀,地杰人灵,自古就既出才子,又出佳人。人们都说这里的姑娘人长得水灵,我是村中的一个姣姣者。我和邻居的奎哥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人们都说我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后来我俩又一起到县城读高中,便开始恋爱了。奎哥对我百依百顺的,特别好。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大学,我落了榜。 奎哥上大学后,常写信给我,每次放假回家大部分时间也都和我在一起,我们俩花前月下的,惹得村中人都羡慕不已。奎哥发誓说毕业后就娶我。 就这样我苦苦等了奎哥四年,好不容易熬到他毕业了,奎哥又说要等有了事业再娶我。他一个人在北京办公司,我又等了他两年,可他忽然不再跟我联系了,我急了,便到北京去找他。 奎哥到车站接我,把我送到一个僻静的旅馆后便走了,说公司忙。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又来看我。一见面他就拼命吻我,说特别想我。接着他便开始动手动脚,把手伸到我乳罩里揉撮,我有些羞。他说你怕什么,城里人都这样的,我怕他嫌我土,便由了他了。不想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伸到我裙子里乱摸,我推开他,说奎哥我们还没结婚,你不要这样。没想到奎哥板起脸说:“楠,这里是北京,不是咱老家,以后你嫁给我,就是北京人了,不能太老土。人家城里人没结婚先上床是常事,奎哥摸你一下就不行了。”我虽有些不愿意,但又怕惹他生气,就由了他。他把手伸进我内裤使劲地揉撮,我真想推开他,可还是忍住了。不想他忽然猛地把我的内裤扯掉,把我推倒在床上,紧接着扑到我身上来。虽然我拼命反抗,那晚他还是占有了我。他临走时说:“楠妹,你已是我的人了,今后没事就呆在这儿,不要乱跑以免遇上坏人。” 那晚以后,奎哥常来我这儿,我问他什么时候娶我,他说等他赚了大钱。他每次都拒绝我结婚的要求,要求我跟他上床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他还喜欢弄各种花样,有时他趴在我那儿拼命地舔,有时叫我在上边,还常弄一些怪怪的姿势,不知他从哪儿学来的。有一次他叫我翻过身去,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你翻过身就知道了。我万没想到我刚翻过身,他就骑到我身上,从后面……,我当时恶心得十几天吃不下饭。每次我反对时,奎哥都骂我土,说这些都是城里人的新潮。 我发觉奎哥再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他变了,变得让我觉得好陌生。但想想以前的爱,想想我已给了他,我便想自己只有等他娶我了。 就这样我等了他一年。一天,奎哥忽然跑来对我说:“楠妹,我给你买了新衣服和首饰,你快穿戴打扮一下,我今天请一位老朋友吃饭,你去做陪,他是我的老客户,你一定要尊敬他,多劝他喝酒。”我没多想,便去了。 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大的场面,有些胆怯,对奎哥那朋友小心翼翼的。那是个大胖子,而且肚子尤其大,一双眼睛眯着,不停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只好低头不语,可他又偏偏向我不断敬酒,我只好硬着头皮应酬。我后来不想喝了,奎哥逼着我喝,直到我醉了,他把我扶进旁边一间客房。我倒头便睡了。 睡梦中我觉得身上好沉,仿佛压了许多东西,推又推不开,终于猛地惊醒了,一睁眼,便看见胖子那可恶的脸,正在我嘴上蹭来蹭去,底下也动作着。我又羞又急,气得说不出话来、便给了胖子一巴掌。胖子先是一愣,继而笑道:“小婊子,你还挺有脾气。”我骂他:“你这个臭流氓,敢强奸我,我奎哥绝饶不了你!”他哈哈一笑说:“什么?奎哥?难道这不是阿奎给我安排的吗?你别再做梦了,告诉你,阿奎早就和一个北京娘们结婚了,你只是他的玩物而已,如今他把你让给了我,你就好好孝敬老子吧!”我的头一下子大了,脑海中一片空白,停止了反抗。胖子很满意这句话的效果,又爬上来拼命地动作。 胖子把我关在那间房子里两个多月。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多次强奸了我。我不相信奎哥是胖子所说的那种人;心想一定是胖子偷偷把我藏了起来,便一直找机会逃出去找奎哥。终于有天晚上,胖子喝得大醉,冲进屋后倒头便睡,忘了锁门,我乘机溜了出来。 我生怕胖子追来,拼着命一口气跑到奎哥的公司,可他不在。值班的人给奎哥家里打电话,奎哥让值班人员给我5oo块钱,打发我走。那个人问我是奎哥什么人,我说是他未婚妻,他哈哈大笑说:“你别扯了,我们经理儿子都快两岁了。”我这才相信胖子的话。我呆呆地站在那里,站了好久,后来就发疯似地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见前面有个酒馆,就冲进去把5oo块钱扔给他,说:“给我拿瓶酒。”老板迟迟疑疑地拿来一瓶五粮液。我拿起酒就冲到了大街上。后来就遇到了你。 我边说边流泪,金心也边听边叹气,听完以后,他爆跳如雷,咬牙切齿地从厨房拿出一把菜刀,要去找奎哥为我报仇。我怕连累了他,跪下来苦苦求他不要去。我知道奎哥有钱有势,有批当官的朋友,金心去了白给。金心见我拖住他不放,只好做罢。他弯下腰扶起我说:“这一切都不怨你,他们虽然奸污了你,可我不在乎,你在我心目中还是清白的。”我十分感动,便吻他,疯狂地吻他,他也疯狂地吻我。他把我轻轻地抱起,放在床上,说:“你多美呀,冰清玉洁,那畜牲居然这样对你,我今晚要吻遍你身上每一个地方,舔平你身上所有的伤痕。”金心果然做了。那一晚金心整晚都在爱抚我,而我则整晚都在流泪。 后来金心还是不断向我求婚,我告诉他那晚我的心和爱就死了,我不会再和任何人结婚。我可以把我的一切——包括我的身体随时给你,但我不会跟你结婚的。金心很伤感。我知道我不能再住下去了,就悄悄来了深圳,真没想到他会追随到深圳来,而且整整在这里找了我四年。 在讲这一切时,我很伤感,月儿也陪着我默默地流泪。人间的男人个个都像禽兽也倒罢了。大不了我们女人自己找一片天地。可偏偏又有金心这样一个例外,真的让我不知怎么对他,我实在不忍心再去伤害他。 上天啊,我该怎么办? 那一晚我喝了很多酒,喝得大醉,月儿打的把我送回家,直到第二天下午我才醒过来。 我的身子可以给你,但我不会与任何男人结婚 临赴约前,我特意洗了澡。 脱光衣服后,我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自己许久,我有些老了,但没有太深的痕迹。皮肤仍旧细嫩白晰,头发依旧乌黑发亮,弯弯的眉毛,红润的嘴,身体的线条也还极匀称。望着自己的桐体,我总觉着那里面是空的没有灵魂。 水顺着肌肤哗哗地流着,抚摸着自己的皮肤,我想起了那晚金心吻遍我全身的感觉,当时我真想就嫁给他算了,可我毕竟没有,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是对的。我对男人的恶感根本与他无关,但不能和任何男人结婚这个信条不知什么时候已深人我的思想,或许是到了单身俱乐部以后吧。我们单身俱乐部的人并不是不接触任何男人,但那只能是满足一时的生理要求或者一时的寻欢做乐,决不能动真情,更不能结婚,否则就是对俱乐部的背叛,要被开除出俱乐部。我并不在乎被开除出俱乐部,因为我到那里,为的也只是填补空虚,寻找慰藉。但我内心里却真的不想结婚,虽然自己找不到充分的理由。要是非找理由的话,那便是结婚首先要有爱情,而我的爱已在那一晚死去了。 我踏进水池,躺在里面,水一漾一漾的,我的两只在水面也一起一浮的,我轻轻地抚摸着它,又想起了奎哥对它的抚摸,心中感到有些恶心。金心也不止一次地抚摸过它,吻过它,那种感觉真好。我忽然觉得自己一想到金心,就有一种幸福感,他毕竟给了我许多温暖的关怀、爱护。我想这也许应该算爱了,但马上又否定了自己。我的心里开始斗争起来。 金心很早就到了锦绣饭庄,我一出现,他便惊喜地拉我过去坐。他点了一桌丰盛的酒菜,可我们对它们都没有心思。金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仿佛是惟恐我再跑掉一样。他说我走后,他觉得像没了魂一样,简直要发疯,那些天他跑遍了整个北京城。后来听说我来了深圳,他便卖掉房子,匆匆赶来了。他苦苦找了我两个月,钱花光了,心也绝望了,便做起生意来。他能吃苦,苦心经营,到现在也赚了些钱,买了房子。他说他这几年一直边做生意边找我,心中总存着一线希望,万万没想到就在快彻底绝望时,我会自己找上门来,他说这次无论如何不让我走了。我说不行,他说你怕我养不起你?我不穷了,不信你到我家看看。金心不由分说地将我拉到了他家。 这是一栋三室一厅的楼房,该买的各种家俱也都买了。我可以想见金心这几年所付出的艰辛。他说阿楠你看到没有,我用血汗换来了这些,而这全都是为了你。我只脉脉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心抱住我,吻我,疯狂地吻我,我没有反抗。他开始脱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把它们挂到衣架上。终于我一丝不挂了,他轻轻地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他痴痴地看着我说:“楠,你还和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美。为了你,我苦苦找了四年了,终于找到了,我要吻遍你身体的每一部分,在每一处留下我的气息。金心从上到下,从手指尖到脚趾尖把我全身吻了个遍。 金心依旧很雄壮,和他时,有别人所没有的那种甜畅淋漓之感。可我不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爱他了。 金心说我吻遍了你全身,在每一处都留下了我的气息你总该嫁给我了吧。我大脑中一团糟,什么也想不清了。便说你待我再想一想,想好了我打电话给你。 一回到家,我便脱光了衣服,冲到镜子前,仔细地看着,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嗅。我发觉我的躯体里还是空的,他虽吻追我全身,但却无法吻到我的心。我的心似乎的确死了。 于是打电话给金心,他很悲伤,问我为什么,我说我也说不清,总之还是那句话,我的一切,包括身子,随时都可以给你,但我不能跟你结婚,我的爱已经被男人杀死了。我现在只有一个女人的魂,我要让它永远独立于男人之外。 到单身女子俱乐部去吧,我只属于那里。 过31、婚姻婚不过是合法的“厕所” “你别逗了,脑袋有毛病了吧?,我们相互了解吗?你能给我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结婚又能意味什么,什么都不是!婚姻只不过是一间让人心烦的厕所,一间让人恶心的厕所。你走吧,不要再在这儿丢人显眼了。” 徐星不走,干脆坐在沙发,愣愣地看着我。 后来徐星又找我好几回,我苦笑着对他说:“徐星,我已想过了,我也许不适合你,我对自己都不太负责,我又怎么能负责一个家庭呢?你走吧。” 徐星走了。 我看着徐星远去的背影,哭了,也许我还得做一段时间单身女人。 女人是一所大学,经过“婚变”的女人简直就是一座高科技城市,让人难懂难读。 爱情和婚姻如云如烟从我的眼前掠过、消失,我还未来得及享受,它们就溜走了。 离婚已经有三年多了,我每天晚上都来这个桃树林里。面前站着和原夫丁刚完全不同的男人——徐星。我想,如果原来徐星能早一点出现的话,我再傻也会挑选徐星。就象人们会要一块金子而不会要一块铜一样。当想到这儿时,心中隐隐作痛。虽然是丁刚主动提出离婚的,是他不要我,但我觉得是我对不起他。丁刚成为一块铜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从中学到大学一直是班长的他被我限制不要当官,当一个一般科员,过安稳日子就万事大吉了。结果他三十二岁了仍然还是一个科员,一天点头哈腰地做事。最后出现了一个支持他当官的女人,他就毫不客气把我扔掉了。 徐星是一位不争名不争利、修身性、偶尔发表一两篇中篇小说的作家,就住在桃林附近,有事没事都爱往桃林里跑,就这样和我认识了。 好在我和他既非恋爱,更不是婚姻,落得个轻闲自在,什么话都能瞎侃瞎聊几句。 我总爱问徐星:“有什么事吗?” 他总爱用霸道的口气反问我:“难道没事就不能和你坐坐吗?” “我没说不能。” 说完两人就相视而笑。 如果不是冬天,桃树上就会偶尔掉下几条毛毛虫,我就会招呼徐星一同到“花都歌舞厅”去坐坐。 “花都歌舞厅”的几盏暗灯象遥远的星星,这样的光亮对四周的火车坐席式的卡座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和徐星总是在靠门的一个角落里坐着,舒缓的音乐和激烈的音乐轮番登场,仿佛是长江发洪水,一浪接着一浪。 不时会有一两个舞厅小姐挽着一位男士从我们身边走过,我总是问徐星:“他们有感情吗?”徐星马上会说:“有感情反而坏事。” 就这样我和徐星淡淡地交往了三年,从离了婚那一刻开始。 那是一个桃花开得很艳的季节。“花都歌舞厅”里隐隐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气息。舞厅里一个男人在伴唱带里低吟,由于声音很低,男人的声音仿佛在梦呓,从旋律中可以听出是黄格选的《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也许是吧,我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悲哀。 徐星说:“今晚,我是第一次不能读懂你的情绪。” “没有什么吧?” “没有什么。”徐星说完就摇摇晃晃到洗手间,望着徐星晃了几下,就被昏暗吞噬了。我拢了拢头发,这时才感觉到歌舞厅的暖味,暖味中充盈着色情。同时听到身前、身后传来的让人心跳的各种声响。这时又有几束嫉妒的目光投来,是一群舞女,她们正以一种复杂而奇特的目光瞧着我,因为这是她们的地盘,她们也把我当着同她们一样的角色。 徐星没能进入洗手间,里面被人顶住了。这是他回来给我说的。 我说太好了。 徐星问太好了是什么意思。 我说没什么意思。 在回家的路上,徐星对我说现在的男人的去处太多了,女人赚钱的地方也多了,就好比可以随地大小便一样,婚姻只不过是合法的“厕所”而已。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上班了。孤独的女人是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敢想。失去男人和家庭的女人最大的渴望就是:别再来烦我。 晚上总睡不着,吃很多安眠药都不管用。电视总是上演一些痴男怨女的傻故事,很没劲。周洁是我大学时的同学,人长得比我更迷人,当电视台的播音员。四年前和很有钱的温习东结了婚,不到一个月就离了。原因很简单,温习东总爱抠脚丫,而且抠得龇牙咧嘴、心旷神怡。周洁就因为这个和温习东提出离婚的。 我那时候劝她不要离婚,可好,给我来一句“你嫁给他好了。”,呛死人不赔命。 后来劝说她,劝说烦了,她就发脾气:“你是怎么回事?仿佛有了婚姻什么都可以容忍,婚姻只不过是一间厕所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把婚姻比作厕所,听徐星说是第二次。 就是徐星淡淡地送我回到家这天晚上,周洁打电话给我,说她要自杀,说她实在受不了。说话的声音特别沙哑。我说了句“千万不要自杀,要自杀也得等着我到了再说。” 打了个“面的”到周洁家,周洁正躺在床上,头发凌乱,眼眶深陷,脸苍白如纸,身体如同漏水的热水袋,快要干瘪了。 她一见到我就坐起身来,抱着我痛哭了起来。原来周洁在和温习东分手之后,很快又和另外一位在新华社工作的帅哥套上了近乎,可那位帅哥只愿意和女人上床,不愿意被一个女人束缚,并且给周洁上“政治课”: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那么老土。 我听到这儿也相当生气,怒骂道:“你这个小混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干脆自杀好了,免得烦我。” 周洁又痛哭了说:“人不得不上厕所。” 我无话可说。 周洁在我精心照料下,过了半个月才起了床。我俩发誓:永远不再结婚。 又过了半年,我和徐星早已不再一起聊天了,我也再没有去过那个桃林。生活就是这样,没有过男人时,想有一个男人,有过男人后,就再也不想男人。 这年过大年那天,我是和周洁一起过的,两个女人哭哭闹闹了大半夜,第二早上九点多起床,心情都不太好,反正觉得没啥意思。 周洁走后,徐星就来了。 徐星进屋的第一句就是:“我们结婚吧。” “你别逗了,脑袋有毛病了吧?,我们相互了解吗?你能给我什么?我又能给你什么?结婚又能意味什么,什么都不是!婚姻只不过是一间让人心烦的厕所,一间让人恶心的厕所。你走吧,不要再在这儿丢人显眼了。” 徐星不走,干脆坐在沙发,愣愣地看着我。 我说:“你看我干嘛,我有什么好看的。” 徐星说:“你知道现在的婚姻为什么不能维持长久吗?” “不知道。” “我们都缺乏一种责任心,一种奉献精神,彼此的关爱。” “不管是男人或是女人,都被现代城市弄得太浮躁了。……现代都市能产生的只有享受主义和自私自利,当对方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行事时,自己首先考虑的是自己的好恶,自己的心情,很少为对方想一想,更不用说理解和支持对方。” “那么为什么要结婚呢?这不自相矛盾了吗?” “这并不自相矛盾,在结婚前,两人因恋爱的需要,彼此互相牵就,一旦结了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当离婚后,受伤害最深一方为了逃避现实,而最终不敢再提及此方面的问题,有的甚至以玩世不恭的态度对待自己。……” “你不要再说了,呀……”我嘶声地疯喊道,把徐星赶出了房门。 后来徐星又找我好几回,我苦笑着对他说:“徐星,我已想过了,我也许不适合你,我对自己都不太负责,我又怎么能负责一个家庭呢?你走吧。” 徐星走了。 我看着徐星远去的背影,哭了,也许我还得做一段时间单身女人。 32、我很我丑,但是我很温很柔 自从将毛衣埋葬后,眯眯不再情梦了。本来就异常自卑的她认定不会有男人真正爱她。晓军是当初她认为条件最差的男知青,而他宁可找一个无知的农村女孩子。年轻时没有爱情,现在又怎么能容易找得着。父母见她心灰意冷,当次劝说无效,也只好由她自己去了。 “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咪咪最爱听这句歌词。她曾经多么想把自己的温柔献给可以和她一起走一生的那个人,但那个人根本没出现…… “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录音机里,赵传声嘶力竭地唱着,仿佛在向世人大声表白:我的温柔早已将我的丑掩盖,我想得到你的爱。其实,这是咪咪对这首歌的诠释。多少少男少女为模样很丑的赵传疯狂,因为他是一个极富魅力的“丑男”。可这种令人疯狂的“丑女”从没有过。咪咪很喜欢这首歌,虽然,这首歌红极一时的年代已过。 上帝并不那么公平,他将人的命运分成幸运的、平淡的和不幸的。咪咪被安排在不幸的人群里。当初,亚当和夏娃的结合,是别无选择的。他们的区别仅仅在于性别,他们没有美与丑、高与矮、胖与瘦的可比性,他们为本能而结合。今天,每个人都有权用各种条件去选择伴侣,和亚当、夏娃比,不知谁更幸福一些。 咪咪天生的不幸,便是她的丑。咪咪的父母都是文艺工作者,虽然是做编剧和幕后工作的,但和圈外人比,气质和相貌还是属中上的。咪咪的母亲曾在舞台上风光过几年,后因嗓子坏了不得不退居幕后,不得不打算生孩子。 事业上遭受了打击,没想到生的孩子更让人伤心。咪咪生下来比丑陋的新生儿更丑,出了月子,模样更清晰。平展的脸上孤独地立着一个鼻头,一点儿鼻梁也没有,小得像掐出一条缝的眼睛深深地嵌在胖胖的脸蛋上,再配上一副厚厚的嘴唇,真不知造物主在做什么鬼。母亲望着丑女儿伤心地直落泪,连抱出门去的勇气都没有。母亲逼着父亲查查两家的家族里,谁如此丑陋,并将这丑陋遗传给了女儿。当然,在父亲家族里不可能查到没鼻梁、小眼睛、厚嘴唇的人来,可查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再说,谁也没如此集中地将这些缺陷长在一张脸上。 唉,不管怎么说,也是亲生的;再说,自己的孩子看惯了,也不觉得那么丑了。咪咪在两岁以内,还是挺受父母宠爱的,虽然母亲带着她出门总有些尴尬。人们见面能夸的只有一句话:“这孩子胖乎乎的,挺可爱的。” 咪咪两岁多时,妹妹出生了。妹妹的出生,让父母尤其是母亲的心得到些安慰。这个和咪咪同父同母的妹妹将父母相貌上的优点全集中到自己的脸上。以往,家里没有可比的,母亲对咪咪的丑感觉淡些,可如今,家里有了一个像公主似的女儿,咪咪便常常像只可怜的小猫,被主人冷落在一边。咪咪幼小的心里,只觉得爸爸妈妈喜欢妹妹胜于喜欢自己,爸爸妈妈对妹妹更有耐心。咪咪知道少去招惹父母,父母对她就少发火。 不久,咪咪又被忙碌的父母冷落在外婆家。外婆家本来就一大堆孙子辈的,多她一个没什么新鲜,何况是个丑丫头。 咪咪和表哥在一个小学上学,又在一个班上。俩人从小一块长大,感情笃深,表哥从未觉得她丑。在班上,如果有别的同学欺负咪咪或骂咪咪丑,表哥都会挥舞小拳头保护咪咪。表哥总是像咪咪头顶上的天。可是,小学五年级时,表哥对女孩子的漂亮与丑开始敏感了,加上总有坏同学嘲笑表哥是不是想和咪咪结婚,表哥也不再理咪咪了。咪咪只觉得天要塌了似的,她伤心极了。从此,内向的她更不爱说话了。她开始懂得,相貌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太重要了。 偏偏咪咪在其它方面也没什么天赋,学习成绩一般。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从未得到老师的重视。中学时,咪咪从未有过异性朋友,女同学也不拿喜欢沉默的丑咪咪当回事儿。所以,咪咪总是独来独往。她一直在自卑中成长。 味咪虽丑,可她的身体、心理、思想是和其它孩子一样在正常地生长、成长。但父母好像忽略了这一点,由于被冷落惯了的咪咪习惯于躲在角落不吭声,爸爸妈妈便在忙碌中忘记去关怀咪咪、和咪咪交流、打扮咪咪,给她自信,弥补她的不足,甚至,直到她上完中学,也没给她买过像样的镜子,好像她不该照镜子似的。他们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咪咪妹妹的身上。妹妹继承了母亲的艺术天赋,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里,都像个公主被宠着。咪咪有时特恨妹妹,假如没有妹妹,假如妹妹不这么出色,她就不会像一只灰猫一样地活着。 当咪咪进人少女时代后,她常常在黑夜里悄悄哭泣。她的丑不是她自己要的,她的出生也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可是她的不幸却由她自己承担,她觉得这世界太不公平! 咪咪中学刚毕业,便赶上“上山下乡”。一则妹妹中学没上完,二则妹妹在城里有机会发展,父母便动员咪咪上山下乡,让妹妹留在城里。咪咪虽然心在流泪,但她接受了。这毕竟是她的家,她还爱着父母、妹妹,家是她可以独自哭泣的地方,而现在让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她害怕。但她幻想着,或许换个地方,环境变了,对她受压抑的心情会好些,农村的人毕竟朴实。 带着美好的愿望,她和同学们来到农村。农村的山山水水全都那么清新、辽阔,咪咪感到新奇、兴奋,总有自已被融进自然的感觉;农村的人热情好客,对每一个知青都笑脸相迎,不因为谁美谁丑而改变表情和心情。有那么几天,咪咪有过从未有的感觉,那便是自己很美。 新奇和受到的热情毕竟是一时的,接下来乏味儿而艰苦的生活便开始了。周围的山山水水就像天天挂在屋里的画儿,天天看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农村人的热情取代不了他们的贫穷和困苦。许多知青开始想家了,每天都有人在哭。开始,味咪还真的不想家,后来,也许是时间长了的缘故,也许是周围想家气氛的感染,咪咪也想起了爸爸妈妈和妹妹,他们毕竟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那时,晚上下工回到宿舍,什么可做的事情也没有。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的是精力。有几个知青便去偷老乡的鸡、狗杀了来吃,另一些知青便悄悄谈起恋爱。当时的恋爱是不被主张的,但农村于部也懒得管,只要别太明目张胆,没人干涉。这些暗地里的恋爱比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搂在一起亲吻的爱更具诱惑力,一个眼神都会让恋人心族摇荡。而咪咪则属于最无事可做的那种人。 咪咪开始学织毛活。毛线便宜,买点儿就够打发好几个夜晚的,而且多少能带来点儿成就感。咪咪学得很快,而且‘比任何一个女知青织得都好。咪咪手巧便是在织毛活时被发现了。咪咪很喜欢织毛活,织毛活时,静静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而且,时间过得也特别快。 咪咪时常想起小时一块儿长大的表哥,他真的像一个小男子汉,他对咪咪真的是全心全意,想起那段时光,咪咪心里总是甜甜的。上中学后她便和表哥分开了,因为表哥在另一个城市,他们再未见过面。可一想到表哥后来不愿理睬自己,咪咪的心就往下沉。 每次看到同宿舍的女知青和对象约会回来时,满脸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咪咪心里就酸酸的。她想象不出两个恋人在一起除了说话还做什么,但她知道不管俩人做什么,一定都很幸福。她非常向往那种幸福,她多么希望有一个男人来爱自己。 咪咪知道自己长相不好,所以,对知青里那些俊男最多也只是多看几眼,但从不奢望和他们谈恋爱。她很快注意到男知青里有个个头很矮的晓军,由于出身不好很受大家冷落。虽然晓军不是女孩子心目中理想的男朋友,可他爱思考的那双眼睛很有魅力。同是被冷落的人,咪咪感觉和晓军很谈得来。一向话语不多的咪咪和晓军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晓军也很同情咪咪的经历。咪咪发现她一天不见晓军,便觉得这一天毫无意义,这是不是爱?咪咪认为是,可咪咪不敢对晓军说,她对晓军的态度没把握。 咪咪决定给晓军织件毛衣,等到毛衣织好了送给晓军就能看出他的态度了。在集体宿舍里公然给男人织毛衣肯定不行,咪咪便偷空到外面找个没人的地儿,借着月光织一会儿,还不能回到宿舍太晚。毛衣工程因此进行得很慢,可咪咪的心是暖的,她是为自己在编织幸福,如果晓军知道这些一定会受感动的。 晓军生了一场病,为了治病,他被安排在老乡家休息,这可急坏了咪咪。她挂念着晓军,她不知道本已瘦小的晓军会被病魔折磨成什么样,可是她除了和其它几个知青一起去看过一次晓军外,再也没见到晓军。她多想天天守在晓军身边,侍奉他、鼓励他,让他早一天康复。咪咪平生第一次体验着感情的煎熬。她加速她的毛衣工程,希望晓军病一好就能穿上它。 三个月后,毛衣终于织完了。咪咪精心地保存着它,只等着晓军病愈。又过去两个月了,晓军的病好了,当大家说去接晓军时,咪咪的心在“砰砰”地跳。爱,真是一个没有节奏的乐章。 晓军回来了,比生病前胖多了。他同时带回一个消息:他准备和老乡家的女儿结婚,因为这个女孩子照顾了他几个月,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 咪咪抱着织好的毛衣,欲哭无泪。虽然这份爱始终是单方面的,可是,这是咪咪第一次鼓起勇气追求爱的权利,她又何尝不想去照顾晓军,她为什么就不是那个老乡家的女儿。她连和一个农村女子展开争夺战的机会都没有,就悄悄地输了。 晓军结婚那天,咪咪强忍着眼泪和大家说笑着,咪咪觉察到晓军多看了她几眼。女人大多喜欢男人多看自己几眼,可咪咪从小就怕别人——包括女人和男人多看自己几眼。可晓军不同,感情的火焰使咪咪在晓军面前是平等的,她不再觉得自己丑,她希望晓军多看自己几眼。 当晓军和咪咪有机会单独说话的晓军声音低沉地说:“你是个善良的姑娘。我们的命都不好,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幸福。”晓军是个读过许多书的人,他说的这几句让咪咪根本没体会出有什么含义在里面。咪咪不敢正视晓军,只说了一句:“谢谢,祝你幸福”。便转身冲了出去。 咪咪将毛衣埋在河边的一棵树下,树下有几棵含苞欲放的花蕾。咪咪采下一枝花蕾,它多像自己对晓军的爱!晓军到底知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当晚霞映红河面时,咪咪洗了洗脸上的泪水,让河水将她的眼泪带到远方去。 女知青一个个嫁出去了,一个个利用各种机会回城了。咪咪始终是被大家遗忘的人,虽然她后来几乎给每个知青都织过毛衣服。年华似水,女人最美的时光便在织之复织之的时光中打发掉,等咪咪回到父母身边时,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女人了。虽然,长期的分离使咪咪与父母、妹妹的感情有些疏远,但有亲情相伴,咪咪已经很知足了。 家里又多了一个老姑娘,可妹妹和咪咪不同,妹妹是挑花了眼才一拖再拖的,而咪咪是地地道道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咪咪回城后只能在一个街道小厂里干体力活。本身从农村回来,身上已沾满了泥土的气息,回城后还是干着苦活,咪咪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能和这个家合拍。而妹妹,大学艺术系毕业后又读研究生,像美丽而骄傲的孔雀,终于找到了心目中的王子。这个“王子”相貌英俊,身材高大,本人也才华横溢,是妹妹从众多求爱者中筛选出来的,对咪咪来说根本是不可想象的。妹妹硕士一毕业后,俩人便双双去美国定居去了,让父母感到欣慰和骄傲。妹妹身上的一切,如果发生在别人家的女孩子身上,咪咪或许不那么在意,可与她同父母的妹妹却如此幸运,咪咪的心总是像针扎一样在作痛。她和妹妹的天壤之别,已经使他们的姐妹情都淡了。妹妹从不在乎姐姐的感受,因为她从未体验过,姐姐也不愿和妹妹呆在一起,使自己更相形见绌。 妹妹走后,咪咪的婚姻大事更成了父母的心头病。可父母身边根本找不到与咪咪相匹配的人,他们只好求助居委会的大妈和热心的邻居,也曾有几次机会,有人愿见咪咪,两三次失败后,咪咪就更不敢再相亲了,无论父母怎么说破嘴皮、怎么求。 自从将毛衣埋葬后,咪咪不再情梦了。本来就异常自卑的她认定不会有男人真正爱她。晓军是当初她认为条件最差的男知青,而他宁可找一个无知的农村女孩子。年轻时没有爱情,现在又怎么能容易找得着。父母见她心灰意冷,多次劝说无效,也只好由她自己去了。 改革的浪潮过早地冲击到她所在的那个小厂,厂子倒闭了,她于是在家待业。好心的姐妹和大妈也曾帮她介绍过几次工作,可不是因为她的相貌就是因为她的性格,每次都干不长。终于,一次偶然的机会,她找到一个再合适不过的工作,那便是织毛活,为一个商贸公司织毛活,拿计件工资。从此,咪咪过着几乎与世隔绝的生活,听听收音机,看看电视,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咪咪已经将近五十了。 “我很丑,但是我很温柔,”咪咪最爱听这句歌词,她曾经多么想把自己的温柔献给可以和她一起走一生的那个人,可那个人根本没出现。 33、我这我辈子结不了了婚 杨波追我追了三个月,就把我软化了。要说那时候也没往深处想,就是觉得他有钱,又从来不乱搞女人,就这么两条,我就和他同居了。 和杨波第一次上床那天晚上,把我痛得一整夜都没睡好觉,流了好多血。 杨波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大为奇怪,连声说:“你还是个处女,你还是个处女,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那个傻样,好象一辈子都没见过处女似的。 我嗔怪道:“怎么不会,你以为我是其他的一些烂女人,随随便便就和男人上床。” 当时杨波一把搂住我,那股劲儿搂得我气都喘不出来,现在想起来心里头都还有些激动不已。 我这一辈子可能注定结不了婚。 第一次准备结婚是在老家川东南的一个镇上,结婚前三天,新郎却和另一个姑娘跑了。 第二次准备结婚是在广州,逃跑的却是我,结婚前我才发现和我同居了一年,并且准备结婚的男人,在他的东北老家已经有老婆、孩子了。 第三次是在大庆,我要求那个男人必须离了婚再娶我,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他吓得就溜掉了。 到现在,我已经厌烦“结婚”这两个字,经过三次婚变,谁还想结婚,谁就是小狗。 我没有家,我有父母,但我不承认他们的家是我的家。父母从来没给我好颜色看过,恨不得在刚刚出生那天就把我嫁给别人或是扔掉算啦。因为在老家重男轻女,父亲满怀希望认为我应该是个男孩,结果又是个丫头。家里四个丫头,父亲从来就是对我们非打即骂,大姐就是他活活逼死的。我好恨! 初中一年级我就缀学在家干农活,长了四、五年个儿,邻村张家来说媒,父母连礼金都不收就准备把我一脚踢到张家,没想到张家那小子不听他父母使唤,和他在深圳打工认识的青梅竹马姑娘跑了。‘ 他跑了,我高兴地在梦中都笑醒了。但是因为这个,我不能在家乡呆了。我是一个没人要的姑娘,不仅给自己丢脸,还给家里丢脸。每次看到父亲阴沉着脸,别提我的心里多高兴,象吃了蜜糖似的。 父亲那段时间门都不大出,一看到我就骂:“死丫头,让我们王家丢尽了脸,不如找根绳子勒死了还能多一泡肥料。”他一骂我就还嘴:“要死你去死好了。”说完我就跑,就是要气死他! 家乡毕竟是呆不住了,我才懒得受那份龌龊气呢,在家里被父母骂,在村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没有结婚又不是我的错,可家乡就是那么封建,你没辙。 听说广州能赚到钱。我那时是想到广州挣到大钱后,风风光光回到家,就再也没人说我了。那时候就么想,挺幼稚的。八七年过完春节后,我就偷了家里的三百块钱溜了出来,随着南下打工的人到了广州。 那时候,四川有许多在那打工的。到广州后我就随着他们进了一个专门生产打火机的工场里干活,一个月能挣一两千。别看一个月一两千,相当于家里半年的收入,其实这钱一点都不好挣。我们的厂子是私营企业,老板从来就是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姐们儿三百多号人全都是他挣钱的机器。从早上六点半直到晚上八点半,中午只有一个小时吃饭时间,有时候还要深更半夜地加班。 这样辛辛苦苦干了半年,我就不愿意干了。当时有许多姐妹在一些歌舞厅工作,穿得漂漂亮亮的,赚钱又多,我瞅准了这行,况且凭我王小妹,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干这行挣得准比她们多。 我换上露胸露腿的服装,在姐妹们的引介下就到当时有名的“红月亮夜总会”上班去了。这个夜总会是一个东北老板开的。这个东北老板叫杨波,就是前面我提到的和他同居一年,正准备和他结婚,又逃跑的那位。 杨波长得五大三粗,象个屠夫,是那几年刚改革开放发达起来的。要说文化程度,恐怕连我都不如。 我那时候的确相当漂亮,连夜总会原来的“会花”都妨我,我在家时就是没有发现,在打火机厂时才有个初步认识。 在夜总会上班累不累?也相当累,但是再累我也认了,因为挣钱多,陪客人跳跳舞,聊聊天,唱唱歌,喝一喝酒,一个晚上下来,千儿八百的就挣到手了。 要说最让人心烦的是有些客人和他来一般的他还不满足,非得陪他上床才行,这样的事我可不干,虽然那样挣钱更多,但毕竟是完完全全出卖自己,不值得。 干了不到两个月,我就被杨波缠上了。杨波这人除了有钱外没有别的,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不过有一点优点,从来不欺负姐妹们。 杨波追我追了三个月,就把我软化了。要说那时候也没往深处想,就是觉得他有钱,又从来不乱搞女人,就这么两条,我就和他同居了。女人嘛,还要要求其它什么,有钱,不乱搞女人就是天大的福份中。 和杨波第一次上床那天晚上,把我痛得一整夜都没睡好觉,流了好多血。 杨波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大为奇怪,连声说:“你还是个处女,你还是个处女,怎么会呢?怎么会呢……”那个傻样,好象一辈子都没见过处女似的。 我嗔怪道:“怎么不会,你以为我是其他的一些烂女人,随随便便就和男人上床。” 当时杨波一把搂住我,那股劲儿搂得我气都喘不出来,现在想起来心里头都还有些激动不已,毕竟他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嘛。 我和杨波同居后,就再也没有去夜总会上班,那时候就是想去,杨波也不会让我去的。我呢,要去夜总会也是以夜总会老板娘身份出现,看到那么多人为我的男人工作,那么多人看到我都点头哈腰的,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也有些伴大款的嫌疑,但毕竟在表面上得到了心灵的安慰。 我这人从来就不想当花瓶,不想做杨波养着的玩物。我就提出给杨波管财务,开始杨波怎么都不答应,后来时间长了,他看得出来我是死心塌地跟着他,也就逐渐让我管上财务了。 我天生就是一个理财的女人,不仅把钱管得分文不差,还分门别类整理得相当好,酒水收入、舞厅小姐陪客人的抽成,点歌的钱……等等,各是各的,从不混乱。当然,那时候总是有些担心杨波会某一天把我一脚踢开,就多了个心眼,在帐上做一点假帐,一抠一个月就是几万到我手里了。我给杨波管了半年财务,抠出来的钱大概有二十来万,现在记不清楚了。杨波在广州城里有三家夜总会,两家东北饭馆,财务都属于我整理,他只是看一看总帐,只要一个月不下五十万收入,他才做得去细看呢。 这几年,我总共寄回家将近五万多块钱,不管怎么样,也算报答了父母的养育之恩,这些钱是想寄给我母亲的,可能母亲一分钱也用不到,也懒得管那么多了。 伴大款也有伴大款的好处,那就是用不着花钱买衣物、饰品,我自然有杨波给我买。我从来不向杨波要这要那,是他主动要给我买的,高档衣物、上万的宝石、金银饰品,不停地往我身上加,不要白不要,反正他挣钱又不辛苦。 九八年五一节,我和杨波正准备结婚,就是四月三十号那天早晨,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翻动杨波的衣兜,发现了一封信,是他在老家的老婆给他写的。信写得相当凄惨,说什么他们的儿子有大半年都没买过衣服了,家里的米也只有半缸,意思是求杨波可怜可怜他们母子俩,快点给寄点钱回家活命。 我一看到这封信心就寒了,一方面是杨波瞒我瞒了这么久,其实他就是早一点告诉我,我又能咋地,大不了就是给他当了一年“小老婆”嘛,现在这个社会多的是,又不是很丢人的事;另一方面,这个男人心肠可算够狠的,自己的老婆,自己的亲身骨肉都这么对待,我还敢跟着他?说不定哪天他厌烦我了,怕我缠住他不放,把我杀了,随便丢在哪个地方,这才叫冤呢。这样的事不是没有过。 下午,我匆匆收拾好一些非常贵重的东西,出了门打了辆车就直奔深圳去了。走时我拿了他八万块钱,写了一张纸条给他说明,连同那封信一起搁在沙发上,他会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保险柜里有几十万块,我不敢多拿,拿多了他派人来找我,八万块,我能接受,他也能接受,就算我在他的夜总会工作了一年的收入。当时他在广州势力特别大,黑道白道都吃得开,要把我找回去挺容易的。 我逃到深圳后,心里仍然不安定,总是有些担心,干脆就坐火车到了东北的大庆,他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料到我会到他老家来了。 后来听一位姐妹说,杨波确实出动人找过我,他还亲自到我老家找过。在我家没找着我,居然给我父亲拿了五千块钱,也还算他有点良心。不过他对他老婆的态度让我一想起就起鸡皮疙瘩儿。 人有钱了干什么事都挺顺当。东北别看是中国重工业基地,要说富裕,根本就赶不上南方。东北人最喜欢把钱花在穿着打扮上。我从杨波那儿总共拿了三十一万多,可能是那么多,因为刚到大庆时,我花了不少钱,也没记个数,反正是不少,当我准备开一个衣物专卖店时手头还有三十万。在东北十万就可以开一个商店,我那时候的想法是拿出十万开个小商店,万一不行,带着二十万回老家,也能有所着落。 开衣物商店这步算是我走对了。当时我招聘了七、八个花枝招展的东北姑娘做销售员,业绩相当不错,三个月就收回了成本,要赚东北人的穿着打扮钱,好赚! 要说和马骏有缘,那硬是有缘。马骏是大庆一所中学的教师,教数学的。那天马骏穿着小夹克,戴着一副瓶子底般厚的黑框眼镜,一个劲儿往女人衣物堆裹扎,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害羞,捡着一副胸罩不停地比过去比过来。挑选了好半天,我远远地看着,把我乐得都喘不过气来。我问旁边的销售员,她们都用鄙夷的口吻说这个男人是附近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姓马,也不知他的媳妇是干嘛的,有好几次都他来买胸罩,并且每次都在价钱上计较。过了一会儿,马老师果然和我的一个销售员争执了起来。我过去一问,果然是价格问题。马老师一个劲说上个月是他来为他媳妇买的胸罩,就是他手上拿的那种,刚好三十,现在却涨成了四十八,认为这不符合情理。 我当时又好气又好笑,四十八不符合情理,就是涨成一百八也是符合情理的,有人卖,你愿买,挨宰了该挨宰,本来中国市场就没有一定统一的定价。 我说了:“马老师,你说三十就三十吧,都是老顾客了,就给你优惠点,按成本卖给你。况且马老师是教数学的,我还想在财务上请教你呢,如果你能在明天过来帮我补一补数学,我还可以再优惠你一些。” 我当时只是说说而已,杨波那么大的财务我都管得下来,就这么小的商店,哪有管理不下来的道理。 第二天下午,马老师居然真的来了。来了就学吧,反正我的数学也还没过关。那天,马老师教得相当认真,让我重新认识了财务的重要,也学了不少系统的会计方法。如果我早学会这些会计方法,也许从杨波手里“偷”到的钱会更多呢。学会了正规的会计方法,就教我如何做假帐,我不知学会了多少种做假帐的技巧。当时马老师说真的财务人员都能做假帐,他在念大学时,教授就是这样教他们的。 马老师每天下午都来,风雨无阻,教了我三个多月,接触时间长了,难免就有些感情。后来他再来时,没有教我财务,两人就是在一起聊天。聊了两个多月,就你爱我,我爱你起来。我糊里糊涂地爱上了一个穷教师,不爱他别的,就爱他那股较真儿的样子,另外有股学问劲儿。 马老师当时已经三十七岁了,有一个同样是教师的媳妇,有一个刚初一的女儿。 那时候明知行不通,还非得提出和他结婚。马老师一听要他离婚再和我结婚就焉了。追问了他好久,他勉强答应了。以后再也不到我的商店里为他媳妇买胸罩,也不来和我聊天,他被我吓跑了。 以后又有过几个男人,都不太满意,现在我已经三十出头了,要想找个好男人是很难的,也懒得瞎操那份心,就这样凑凑合合过一辈子吧,反正单身生活也过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3相4、特区不信相信眼泪 她又把自己的洋老板“炒”了,提着那个旧手提包,走出了红荔公寓。约凡想拘留她,但看她神情坚定,便也不再说什么,约凡不发愁,要找个女佣人很留易。但是他还是觉得遗憾,因为沛文太能干了。那只“贵妇犬”很有感情,恋恋不舍地用嘴蹭着沛文的裤角,姆姆哼叫着。 沛文充满信心地走在大街上,她已经不是几个月前刚来深训时的那个沛文,她不再惶惑,不再流眼泪,不再为这里没有朋友而到孤独。她觉得,现在深训的每一扇大门都在向她敞开着。她应该自信地走进去,她必须自信地走进去,因为深圳不相信眼泪。 沛文初闯深圳时,是带着一个美好的梦幻和火一般的激情的。然而,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有着一个难以逾越的障碍。 深圳有一圈神秘的光环。宣传媒介的推波助澜,更使沛文着了魔似的要离开那块生养自己的土地,去深圳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她听人家说,深圳是一个遍地黄金,遍地机会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一切不甘于寂寞,不甘于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耗尽一生的人,都能有所发展。 她对深圳充满了向往。毕竟年轻,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所以她的决心下得很快。她辞去了在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县城里教小学语文的职业,告别了那没滋没味的生活,拿着一年前一个同乡从深圳寄给她的信,按照那个地址闯特区去了。 她是哼着《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首机器人歌,穿着一身牛仔裤,带着一个塞了几件皱巴巴衣服的旧手提箱来到那个陌生的城市的。 她的那个同乡是早几年来到深圳的,先是当打工妹,后来进了一家公司做了文秘。那个同乡来信告诉她,自己遇上了好人,赶上了机遇,终于从生活的最底层跃了上来,施展了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份挺惬意的茶。 沛文想,别人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在列车上,她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自己未来的生活图画。 她随着熙攘的人流,走出了火车站。 正是深圳最灼人的季节。她无暇浏览那高耸云天的大厦和五光十色车水马龙的街道。她满头大汗地在街上急急地奔走,按照信封上的地址,去找那个同乡所在的公司。 她不容易找到了那个小街,那个门牌号码。那是一间极小的门面。当她小心翼翼地问及这家公司时,一个年轻人不耐烦地告诉她: “n公司?早不知到哪里去了。我租了这间房子已经半年多了。” “那么请问,我从哪里可以打听得到,譬如说这公司会在哪里注册?” “注册?不知道。在深圳这个大海里,公司比基围是还要多。” 那年轻人显然很忙,他要关门送客了。 沛文觉得头轰的一声,这意外的打击使她乱了分寸。在这茫茫人海中,到哪里去寻找一个人呢?她有点茫然无措了。 她提着那只旧手提包,开始在街上流浪。她顿时感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充满噪音、拥挤的压力的大漩涡里,天气闷热,没有一丝风。深圳的8月,像一团火的季节。天空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连一片云也没有。骄阳把它的淫威尽情地倾泻出来了。 她精疲力尽地漫无目的地走,没有人问她从哪里走,没有人问她到哪里去。她感到了这个充满竞争的城市的冷酷。 街上到处是冷饮店,她咽了咽口水,不敢走进去,她必须十分仔细地用每一分钱。她进了路边一个公厕,在那里左顾右盼匆匆忙忙地脱下牛仔裤,换上条薄薄的花布裙。然后又扭开龙头,灌了一肚子凉水。从厕所走出来时,她觉得清爽些了。 她叮嘱自己,不能慌张,要冷静地对待自己的处境。于是她在路边的一个小店买了两块椰丝糕,就那么站在路边,在红男绿女的人流中,坦然地吃起来。她要使自己的心理适应环境,一个扭怩坦诚的女人是难以在这里站住脚的。 不时地有路人用鄙视的目光看她,她也瞪圆了眼睛回视别人。在这无言的目光交流中,她体会着自己的力量。 傍晚的时候,她住进了一间小店,她推开那间小屋门时,看见屋里有两张床,一张床空着,那显然是她的,另一张床上卧着一个年轻姑娘,那姑娘烫了一头小狮小狗似的细碎的头发,嘴里嚼着泡泡糖,赤着两只脚正在听录音机,看见沛文进来,那姑娘闭了一下眼睛,算是打了招呼,用手把耳塞子接了按,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小屋里凌乱不堪,地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只鞋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儿和刺鼻的香水味儿,房间正中吊着一根细绳,上面搭着乳罩和内裤。 沛文把手提包打开,拿出洗漱用具,哗啦哗啦地洗脸,然后便栽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憋了一天的泪水泉水般涌出来。 那姑娘拔下耳塞,问了句:“怎么啦,碰上色狼啦?”她摇摇头,索性痛哭起来,那姑娘说: “不管遇到什么事,也要挺住,深圳不相信眼泪。” 她不哭了,坐起身来看那姑娘,那姑娘也看她,笑了。于是沛文也笑了。是呀,哭有什么用呢?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买张车票回家乡去;另一条路就是咬紧牙关,在这陌生的世界闯一闯。 沛文和那姑娘聊起来了,在这简陋的小客店里,她觉得自己找到了知音。 那姑娘从湖南来的,是个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也是一个人闯深圳。半年来,换了七八个工作,还没有一个稳固的落脚点。 那姑娘说:“在深圳,如果没有朋友和熟人,便没有落脚点,便没有一切社会关系,一切都得靠自己了,深圳的公民分为四等,第一等是户口公民,第二等是暂住证公民,第三等边防证公民,第四等是最惨的,那便是无证公民。无证公民难找工作,而成为三无人员,便随时有可能被驱赶走,运到卡车上,送到樟木头,那便全无了特区的趣味,所以,要在特区活下去,首先得找一份工作,至于其他,慢慢再想办法。” 姑娘的话很中肯,她为沛文指点迷津。 那姑娘开始化妆,对着墙上的一面有黄清的圆镜仔细地勾眉。她说,她现在在间歌厅里伴舞,活得下去,伴舞并不低贱,那是份挺高雅挺艺术的工作。那姑娘换上了一件火红的宽松衫,在狭小的房间空地里转了一圈,找了找感觉,说声“拜拜”,拿着手提包就走了。 沛文一个人睡在这间屋里,静静的,后来,听见墙角传来悉悉的声音,沛文感到挺害怕,她疑心那是蛇或者是老鼠。她知道,广东蛇和老鼠都很多,这里的人把它们都当做美味送上餐桌呢! 天快亮的时候,那姑娘回来了,精神焕发,并没有一点疲倦的神色。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钱数起来,说:“伴舞挺好的,收入不低,而且客人还有小费,只是离历史太远了。” “你把历史丢了,不可惜吗?学四年的专业呢!”沛文揉着眼睛说。 “不可惜,一切学问只有对自己有用的时候才有价值。伴舞用不着历史,所以它一钱不值。深圳更需要的是实用科技人才,纯学术的历史,很难找到饭碗。我碰了好多软钉子啦,当然,也不能总伴舞,这只是个过渡。” 沛文说:“伴舞这职业,对我们女人总不太合适吧?而且都在夜晚工作……” 那姑娘笑着说:“伴舞并不是色情职业,我不没到把自己卖出去的地步。” 沛文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有才气的大学生,应该有更好的工作。” “当然,面包会有的。”那姑娘一歪身倒在床上,又对沛文说:“哎,快起来吧,在深圳可不能睡懒觉哟,时间就是金钱,效益就是生命,你快点出去找工作吧。” 沛文爬起来,那姑娘又叮嘱说: “先看看报纸,那上面有招聘启事。噢,还得化上妆,你这么上里土气的,可没有哪家老板要聘用你呀。” 沛文精心地勾了勾眉眼,换上一身桔红色的连衣裙,觉得精神振作多了。她默默地为自己祈祷了一句:“沛文,祝你好运!”便走到街上去了。 她先在报亭里买了一份《深圳特区报》,然后在报纸的每一个角落寻找那可以给自己带来希望的招聘启事。 她走进一家公司,排在求职的队伍里,焦急的等候面试。终于轮到她了。 她忐忐不安地坐在一张木椅上,看着两米远那办公桌后面威严的考官。从心底涌上来股紧张,她觉得从后背袭来一股凉气。 “你能做什么呢?”那考官问道,一副傲慢的神态。 “什么都能做。在内地,我教小语文,毕业班的。我有大专文凭,是电大毕业的。国家承认学历。”她一口气把自己的亮色都展示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电大毕业国家承认学历,但是我们更需要实际能力。譬如说微机,你能操作吗?” “没干过。”她知道这微机可不能愣着头皮说谎,若真让她表演一下,可就现眼了。不过她并不灰心,她补充了一句:“不过,什么事都能学习,只要有志气,愚公都能移山呢,别说是微机啦。只要工作需要,我保证在干中学,三个月拿下来!” 她信誓旦旦地说。 “不行不行,我这里可不是培训班,暂时没有教微机的义务。” “那就做别的,文秘也能干,公关也可以,再不行,总需要内勤吧?壁如说收发文件、打扫卫生、接接电话什么的。” 沛文有点儿饥不择食了。 “你是第一次求职吧?”那位考官先生冷静地看着好。 “我昨天刚刚到深圳,找一位朋友,但没找到。”沛文沮丧地说。 “怨不得呢!你还是去找那位朋友,多熟悉熟悉深圳这个地方。就这样吧!”他下逐客令了。 “还等通知吗?”沛文问。 “不用等了。” 沛文眼泪又要流出来,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她想起那姑娘的话:深圳不相信眼泪。 深圳工作机会真多,然而她跑了一天,却没有一家公司肯聘她。 夜晚降临了,她慢慢地向自己的那间客店走去。饥肠辘辘,她买了一只面包,蹲在马路边的一个邮筒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回到客店,那位年轻的姑娘给她泡了一碗牛汁伊面,安慰地她说: “不要着急,你得慢慢地熟悉这个城市,也得让这个城市熟悉你。我得给你讲讲历史了,讲讲移民的历史。历史的大移民,大多有一个苦难而阴暗的背景,战争或天灾。然而,深圳对移民的诱惑,却是十分自觉的。它充满了想象和希望,牵引着人创造一种新人生乃至一种新文明的热情,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样的人口迁移是对我们生命的一次自我挽救。美国是个公认的移民大国,它集粹了许多在竞争中获胜的优秀人才,所以它繁荣起来了。成为经济大国,我们不少中国人到美国、日本、澳洲去求发展,主要是向往那里能施展机会的环境,但是随之而来的困惑,也给他们带来心理上的失衡。赤手空拳到国外十分艰难,尤其是跨文化区移居他国,会在语言、习俗、行为规范、道德准则和文化背景上产生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有人刚走出悉尼机场的大厅,就感受到孤独,没有亲朋好友接待,只好在街头露宿。澳洲法定工资不得少于每小时8澳元,可大陆去的人只拿到一半甚至更少。可这些二等公民打不起官司,只得任人宰割。有的万般无奈,就到街头去表演魔术和太极拳。一个新环境,对移居者来说确实冷酷而沉重。两种文化的融合和冲突,会产生出一大批牺牲者。当然,古代移民千里迢迢寻找的桃花源,在现代移民眼中,已成为历史,现代移民追求的除了物质丰富的福地外,还追求着一咱精神的价值实现。深圳的移民,就有这种成份在里面,否则,这方小小的土地就不会出现你和我这样的人了。到深圳来,比到国外求发展要好得多了。这里起码没有文化的隔阂和种族的陌生。我们是同一个国家,同一种制度和法律下的公民,有这个大前提,我们就有了信心。当然,由于特区还是个逐渐完善的新事物,所以它不能使一切人都在这里实现理想。我们是外乡人,这里的严格户口控制是合理的。它是为了避免社会人员的大规模流动引起混乱。深圳是个年轻的城市,它对进入这里的人,提出苛刻的条件,并不难理解。所以我们应该学会的是,怎样在这里生存下去,怎样从有饭吃,有工作,到有发展,甚至成为真正的一等公民,全靠我们自己啦。因为我们是无产阶级,除了一双手以外,一无所有。你不能为仅仅一天求职无望就沮丧,那样的话,深圳即使想留住你,你自己也呆不下去的,因为你从心理上并没有接近它。” 那姑娘的侃侃而谈,让沛文信心剧增,她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姑娘,是个有着优秀心理素质的强者。她在伴舞中等待着机会,而绝不会在伴舞中沉沦下去。 她说:“你看我能去伴舞吗?我也会跳舞的。”她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 那姑娘看了看她说:“不行,你伴不了舞,因为你长得不漂亮。任何工作都有个前提条件哟。”那姑娘笑起来了。 沛文也笑起来,她知道,自己即使不能伴舞,总能干别的,因为任何工作都需要前提条件,而任何人也都有着不同于别人的前提条件。 自己的前提条件是什么呢? 第二天天刚亮,沛文就又出发了。 她大街上奔走,留心着每家公司,每家店铺门口的招聘启事。汗水打湿了衣衫,嘴唇干裂地要脱掉一层皮,她并不灰心。 黄昏的时候,她走进一家小小的餐馆。这是一个个体餐馆,门面和厅堂都不大。想着价格不会太高,所以她走进来,要了一碗鸡丝面,坐在圆凳上开始吃这天的第一餐饭。 小餐馆里客人不算少,有人三五一伙地在喝啤酒。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生着份福相,坐在柜台后面拨拉着算盘。两个年轻的服务员出出进进地端酒上菜,生意看来还红火。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餐馆,要了几样小菜和几杯生啤酒坐在沛文的那张餐桌上,悠然地点燃了一支烟,边吃边打量着沛文。 沛文不知为什么,对他笑了笑。低头斯文地喝汤。 “小姐在哪里工作?”那年轻男子问道,一副闲聊的神态。 “在国贸大厦,这里的鸡丝面很有味道,我常来吃。”沛文说,她觉得从那小县城带来的紧张正悄悄急退。 “就是,你好有鉴赏能力,这里的鸡丝面是百年老汤,老板是西北人,到深圳来时带了一个瓦罐,里面放着鸡汤。那是这老板的传家宝。那鸡汁原汤500年没干过锅,味道醇美极了。我也喜欢。”那年轻人说。 “先生是哪家公司的?”沛文已经吃完了鸡丝面,随口问了一句。 “浪迹天涯,无所谓公司不公司。”那年轻人洒脱地说。 沛文顿时觉得有了种亲近感。在深圳,和自己一样一无职业的人真是到处都是。 “那先生依靠什么为生呢?”沛文问道。她是想取取经。“干什么都能为生,只要不违法。我今天是饭店的打工仔,明天就可能是一个公司的业务员,后天呢,也可能就是一个企业的厂长。不过现在嘛,给鬼佬们打工,在红荔寓给海外的老板们干活儿。”那年轻人喝了一口啤酒,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做了个手势,又要来两杯生啤酒,推到沛文面前:“请吧。” 沛文说:“谢谢,我从来不喝酒的。” 那年轻人说:“啤酒也不喝?” 沛文说:“不喝。” “暂住证?当然有,这可是起码的生存条件。怎么,你还没有暂住证呢?” “我是真正的深圳人,要什么暂住证呢!”沛文呵呵地笑了,摆出一满腔热情傲然的神情。因不诚实答中,她觉得自己心理得到了平衡。 “你真令人羡慕,有了深圳了户口,一切就都有了好的基础。先说这求职吧,深圳户口优先。至于分房、购房、子女的上学、入托等等一系列日常起居柴米油盐的事,你们都有优势。”那年轻人有些伤感起来。 沛文真正地感到了轻松,她从那种抑郁的心境中得到了解脱。在这都市的茫茫人海里,与自己有共同境遇的人恐怕有千千万万呢,他们和自己有着同样的苦恼。 那年轻人叫过服务员,付了账,说了句“别找了”,服务小姐说:“谢谢先生。” 那年轻人向沛文点了点头,沛文说:“我还得等一个朋友。”那年轻人走出了餐馆。 沛文隔着玻璃窗,直到那个年轻人横穿过马路,消失在熙攘的人群里。 于是,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悄悄地对老板娘说:“您这里需要打工的吗?干什么都行。”她甜甜地挤出一个笑脸。 老板挺惊奇,竟有这么勇敢的毛遂自荐者。“怎么要到我这里打工吗?” “您这里的鸡丝面太好了,这是一种文化。您能把这种文化从内地带到沿海来,便是一种杰出的贡献。当然,我在哪打工都可以,不过,如果您需要,我为什么不在我喜欢的店里打工呢?心情愉快,工作才能干得更好。”沛文觉得自己变得有些油腔滑调了。 “有文化的人都去大公司,我这的服务员都是乡下人。你是从哪来的呢?”老板似乎对沛文挺感兴趣。 “从内地来的。山西,不管有没有文化,到了您这里,都是打工仔,都得尽职尽责。” 老板笑了,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那就来试试吧,可不要嫌苦哟!”老板说。 “好嘞!”沛文高兴得要跳起来,她真想搂住那胖婆娘,在她脸上来一个吻! 她几乎是蹦着跳着走出那间餐馆的。 深圳的夜生活拉开了序幕,霓虹灯铺天盖地驱赶着夜的幽暗,显示着都市的奢华。暑热退下去了,空气潮湿,夜风从街上掠过,沛文觉得这世界真太美了。 她站在路边,伸手拦住一辆的士,气宇轩昂地钻进车里:“s街”她像个老板似地吩咐司机。 她回到旅店,推开那间小屋,那年轻的大学生刚刚梳妆完毕,正准备去半月宫歌厅呢。沛文抱住她: “哈,我找到工作啦,一天10块钱!” “哈,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个新开始,从10块钱起步,就能到100块钱,这算是实习。”那姑娘也很为她高兴: “好,上歌厅去!” “去歌厅?” “你有了工作,还不该庆祝?我请客!” “我请客!”沛文说。 沛文来自小县城,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么豪华和气派的歌厅。那是个新奇神秘且迷蒙高雅又热情洋溢的场所。那是一个美丽的梦中幻境,又像是一个远离尘世的楼台仙阁,而在她的家乡,只有那灯光黝暗的录像厅和烟气迷漫的舞厅。 歌厅的前面装缀着迷彩灯,厅内奶白色的圆形餐台上点着烛,影影绰绰。风姿绰绰的领位小姐走来,高跟鞋轻脆地撞击着菲律宾木铺就的打蜡地板。那位小姐身高足有1米7,粉红色的旗袍开衩很高,露出撩人心魄的两条粉腿。 刚落座,小姐就为沛文添加了一支红色的蜡烛,并端来泡着冰块的柠檬茶。那个历史系毕业的大学生到后台去了,她对沛文说:“一会儿我出来表演,小姐可要捧场哟!” 沛文看着那杯柠檬茶,烛影中,两片金黄色的柠檬飘浮着,那杯褐色的茶汁有着诱人的诗意,透着一股清冰和沁人肺腑的馨香。 歌台上,一个女郎在唱着一支戚戚婉婉的情歌。那女郎带着黑色的丝网长手套,露着浑圆的肩,歌声情真意切。她的旁边,是一个有一头白发的老琴师,他身子轻轻摇摇,在拉着一把大提琴,没有过多的渲染,却把那歌曲所倾诉的意境充分表现出来了。 一曲终了,又上来一个男歌手。这歌手穿一件黑色的燕尾服,凝重而典雅,他用外文叽里哇啦地唱了一首歌,有点儿声嘶力竭,沛文听不懂,但也随着人们使劲鼓掌。 迷彩灯收敛了它的光彩。歌厅里变得暗起来,梦一样的幽暗飘渺里,只有蜡光摇曳。宽大的彩色屏映出绚丽的风光,歌台前,一阵烟雾缓缓地腾起,轻柔地弥漫开来。烟雾中缓缓走出一个手持话筒的小姐,一首舒缓的抒情歌曲在空间悠悠回荡起来。两个伴舞的女郎从旁侧翩然舞出,她们体态轻柔优美,随着歌曲的情感变化,或舒展双臂或柔腰扭胯,那舞姿柔美而不失热烈,恬静中蕴含着健美。沛文看得很清楚,那穿红色裙的伴舞女郎就是自己同屋的女伴。 她深深地被震惊了。她没有想到,这姑娘的舞竟跳得这么好。同时,她也感到了一种自卑,她拼命地鼓掌,手拍的生疼。 歌声激烈起来,人们被情绪感染了,纷纷离开座位到歌台前跳舞,那年轻的历史系大学生和一位先生跳起来。不一会儿,那姑娘和那位先生分开了,来到文面前:“跳个舞吧,我给你找个好舞伴。” 沛文有些拘束不安,还没来得及推辞,那姑娘已把一位先生引来了,沛文无奈,只得走进人群。那先生的舞步很轻柔。相比之下,沛文很有些笨手笨脚了。 “要好好学学跳舞了。”沛文暗暗地对自己说。 沛文没有想到,个体餐馆的工作是那么的满负荷,那和颜悦色的女老板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她不会找来一个白吃饭的人。 沛文在灶间里摘菜,洗菜,剔肉,刷洗油腻腻的碗碟。两个掌勺的大师傅把她支使得像个陀螺般地转。沛文后来才知道,因为她的到来,老板娘已辞去了两个帮工,把两个人的工作量都堆到她身上。无奈,因为沛文是主动来求工作的,所以她不能讲条件。 比起给客人端酒上菜的那两个招待小姐来,沛文做的是粗工。没办法,她长得很一般,不能到餐厅前面去送菜。而这倒也合沛文的意,她更愿意躲在灶间干活儿,而不愿去抛头露面。因终究不是在做小学教师了。 几天做下来,她感到精疲力竭,精神也萎顿下来,她想起了自己家乡那朴实的小学校,那来自县城和乡间的天真的学生们。她躺在床上长吁短叹,那同屋的姑娘看出了她的心思,鼓励她说,别灰心嘛,先体验体验,从多方面适应一下环境,时机一成熟,或者一有了其机遇,立刻就炒了那个老板。 沛文觉得那姑娘真是个强者。 在个体餐馆的灶间,沛文看到了那个瓦罐。老板说,那里面永远放着一罐鸡汁。如果灶间失了火,其他什么都不要管,要首先把那罐子救出去,那罐子是这餐馆的特色,首先把那罐子救出去,那罐子在,这餐馆的特色就永远能保持下去。 沛文看到,每当一天收工时,大锅里的鸡汁快用完了,掌勺的大师傅就小心翼翼地从瓦罐里取出一勺飘着黄油的鸡汁,放进大锅里,和两只新宰杀的鸡一起煮。第二天清晨,两人把大锅里煮出的新汤又装人瓦罐续满,周而复始,这500年的鸡汁就是这么延续下来的。沛文不禁佩服起这老板来:她十分重视自己店铺的特色,不容有一点疏忽。她对待起自已经营的餐馆,起码从鸡汁这个角度来说,她并不欺骗。顾客。 在深圳生活,必须要有些真实的东西。沛文又长了见识。 一天,一位招待小姐生病了,沛文只得临时顶替她,从灶间走上厅堂。她端汤送饭,也暗暗地收取小费。老板挺开通,限制的并不死。她说:“服务的好,客人愿意给小费,那自然属于你自己,那是客人对您的劳动的尊重。也是对我们店铺的尊重。所以,一切小费都归你自己。店铺只要荣誉,这荣誉就是顾客对我们的赞赏,这赞赏的结果便是有了回头客。” 沛文用手托盘端着啤酒和几盘子菜走到餐桌时,才发现等着上菜的客人正是上次她遇见的那个年轻人。文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那年轻人惊异地说:“哦?国贸大厦的小姐怎么到这里来了?” 沛文定了定神,自嘲地说:“正如所说,干什么都能为生,只要不违法,我换几个地方,就是多体验一次人生,挺有意思的。” 那年轻人似乎悟出了什么,说;“小姐好洒脱哟!”又低低地问沛文:“工钱高吗?” 沛文摆了摆头。 那年轻人说:“炒了她!给鬼佬干活去,鬼佬们这几天正需要帮工呢!工钱比这儿高得多!” 沛文悄悄地回头看了眼胖老板,轻声说:“刚来几天,合适吗?” 那年轻人笑起来:“有什么不适的?你呀,真不像个深圳人!” 沛文脸红了。 沛文终于“炒”了那个胖老板,在那年轻人的引荐下,来到红荔公寓给“鬼佬”们打工了。那年轻人在这里当花匠。 沛文从那个小旅店搬出来了,搬到红荔公寓里,那里有一间专门给她准备的房子。和那个大学生告别的时候,沛文伤感。那大学生说:“去吧,这或许是条光明之路,也可能仍是两个选择之间的停泊。不管干什么,都比停滞下来强。我也要离开半月宫了,到一家杂志社去当记者,生活总算又前进了一步。” 红荔公寓在海边,是一幢乳白的建筑。下面是宽阔的草坪和停车场。这幢乳白色的洋楼气派非凡,建筑风格很别致。白色的楼体,上面是腥红色的屋顶,每个窗子都装着淡蓝色的百叶窗。屋顶尖尖的,很像中世纪的欧洲建筑。推开窗子,外面便是金黄色的沙滩和碧蓝的大海。 这幢洋楼里住的都是外国投资者。有韩国汽车工业驻深圳办事处的老板,有美国石油公司的派出代表,有日本电子业的商人,还有荷兰的食品商和意大利的服装设计师…… 沛文受雇于一个美国商人。这个叫约凡的美国人做生意很精明,但是生活却很懒散,他住的几个房间都是乱糟糟的,所以在他身后,必须有一支清洁队。在沛文之前,这里有一个姑娘在干杂务,她厌烦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清洁工作,尽管待遇不薄,还是另谋高就去了。于是,那个年轻小伙子便把沛文推荐给了约凡。 虽然是干杂工,但沛文并不觉得掉价。为特区建设服务,你来投资做生意,我来为你服务,从本质上说,都是凭劳动吃饭,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劳动分工不同罢了。况且,如果不满意,双言都有“炒”的权力,所以沛文很坦然,她已在逐渐适应特区的生活环境,并调整着自己从小县城带来的某些保守观念。 约凡的朋友很多,所以这幢楼里的居室比他的办公室还热闹。这些朋友有来谈商务的,有来打台球娱乐的,也有来聚餐闲谈的。他们一走,沛文就忙着打扫卫生。 她用洗衣机洗沙发罩、被单,用吸尘器吸每个房间的每个角落,再用地板蜡涂地板,跪在地上,弯着腰一遍遍地涂。然后就把一大堆碗碟放进洗碗机,咣啷咣啷地冲洗。冲洗完毕便把刀叉碗碟分类放入壁柜。她在忙碌的时候,常常觉得自己很可笑,一个在内地县城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居然在特区外国人当起了“女佣人”。 约凡精力很充沛,白天忙,晚上忙,而且还忙中取闲地养了几只宠物。约凡最喜欢的是一只“贵妇犬”。那贵妇犬有极厚的一层绒绒的毛,剪成了波浪状。猛一看,不像是只真狗,倒像个卡通动物。那“贵妇犬”很懂感情,常偎在约凡的怀里。用毛绒绒的头蹭约凡的下巴。 沛文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狗,她觉得这狗真是可爱极了。这“贵妇犬”比乡间那壮的土狗要文雅的多。沛文手轻轻地伸向它,嘴里说:“朋友,我们是朋友。那狗很警惕地看着沛文,小心翼翼地探出脚爪,在沛文的手心里挠了挽。 沛文每天要给这“贵妇犬”开三次饭。饭很简单,就是一听牛肉罐头和一听番茄酱。那狗倒不挑食,似乎永远吃这样东西。 约凡没有清洁的习惯,他似乎总是那么漫不经心,有着随心所欲的美国人性格。约凡吃完了香蕉,总是把香蕉皮随便一抛。和人谈话的时候,也随时会把两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肆无忌惮地笑起来,沛文想,和约凡这样的人想处,是不容易。他太粗糙,不个商人,倒像个美国南方的农场主。 沛文给鬼佬打了一个月的杂工,逐渐习惯了这些工作。并且和其他的“女佣人”熟悉起来了。她知道这幢楼里有好几个中国女孩儿在给鬼佬们工作,其中有本科生,有研究生,还有演员。她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有的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工作,只得给洋人干杂役;有的是想借机攀上一个鬼佬,为自己出国创造条件;还有的是贪图这里的包吃包住和较高的工资,因此要先在这里干一阵,弄到户口或是暂住卡,再谋其他出路…… 那个年轻人给约凡当花匠,他特别聪明。本来对养花一窍不通,但是他却敢满口应承下来,这小伙子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所以约凡就雇用了他。他开始工作的第一天,就拿把剪刀和一只喷壶,挨个房间走来走去,做出颇内行的样子,比比划划地向鬼佬们说这说那,把鬼佬们弄得莫明其妙,都相信这花匠大本事。这年轻人却悄悄地买来一大堆书,全是有关种植花卉的,每晚把自己关在房里,拼命地读,在干中学,终于学出了名堂。他不仅把那些花侍弄得鲜艳芬芳,还培植出了几株杂色郁金香。约凡高兴极了,把他的朋友们都叫来看这株奇花。客人们喷着嘴巴赞赏着这花匠的神通。 沛文悄悄问他:“你是怎么弄的,搞出这么一朵美丽的花来?” 那花匠悄悄地回答:“鬼使神差,我就是无意中往花蕾上挤了点牙膏,就弄出这么个东西。看来世界上许多大发明创造,全在不经意的偶然中获得。以后你也想个办法,杂交出一个双头贵妇犬来,让鬼佬们开开眼!” 沛文笑着捅了他一拳:“鬼东西,没正经话!” 那个学历史的大学生打来了电话,告诉文自己已经干得不错了。在一家杂志社当记者,发了不少反映特区的有价值的稿子。她觉得这回找到适于自己的位置了,并告诉文,她过几天要到红荔寓来采访那些老外。 这个大学生来的时候,沛文已把约凡的几个房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己也修饰了一番,她不愿让自己那同屋的朋友看到自己的“佣人”模样。那大学生用英语和约凡交谈,一副女记者的潇洒风度。昔日那个伴舞女郎的窘迫样儿早已抛到爪哇国去了。沛文想,这姑娘一定能干出名堂来,她是一个对前途有信心有准备的人。特区需要的就是这种人。 一个月以后,一份新杂志出刊了。沛文买了一本,那上面刊登着那个大学生写的红荔公寓里服务的沛文和花匠以及其他中国人,她写道:在深圳新崛起的大厦中,他们也是坚实的砖瓦;在往未来的大道上,他们也是铺路石…… 文读完这篇文章,竟觉得眼睛有点湿润。 沛文给那个大学生打了电话:“我真想到你那家杂志社去,我希望也能在那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那个大学生说:“我会为你创造机会,几个月的生活磨炼,也许你已经了解深圳了。还是那句话,深圳不相信眼泪。只有埋头苦干,才能有所造就。我们共同寻找那新的开始吧!” 沛文在红荔公寓没有白干,她终于在鬼佬们的帮助下,弄到了暂住证。她可以自由地在深圳的土地上驰骋了。 她又把自己的洋老板“炒”了,提着那个旧手提包,走出了红荔公寓。约几想挽留她,但看她神情坚定,便也不再说什么,约凡不发愁,要找个女佣人很容易。但是他还是觉得遗憾,因为沛文太能干了。那只“贵妇犬”很有感情,恋恋不舍地用嘴蹭着沛文的裤角,姆姆哼叫着。 沛文充满信心地走在大街上,她已经不再是几个月前刚来深圳时的那个沛文,她不再惶惑,不再流眼泪,不再为这里没有朋友而到孤独。她觉得,现在深圳的每一扇大门都在向她敞开着。她应该自信地走进去,她必须自信地走进去,因为深圳不相信眼泪。 她很佩服《正大综艺》里“世界真奇妙”中的那位导游小姐。那小姐是台湾桃园县的李秀瑷,她是一个弃满了“冲险犯难”精神的姑娘。李秀瑷凭着一张地图,沿着美国第80号公路,一个人开了七天七夜的车,从圣地亚哥到爱荷华州的戴市寻找工作。尽管异乡生活使他感到孤寂与不安,但正是那种闯荡生涯使她品尝到了生活的乐趣,也看到自己敢于与命运抗争的精神。沛文与李秀瑷同岁,她总在问自己,这位台湾小姐在异国他乡敢做的,自己在深圳为什么不能做呢? 沛文快步的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