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应许你》 ☆、chapter1 柳姜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是13岁的夏天。 夏日的午后,燥热不堪,空气中带着一丝黏腻。 小巷的墙根下围坐着三三两两出外消暑的人,蝉鸣混搭着折扇摇晃的动静,连带上人群聚在一处的闲语,恰好将小巷拐角处的声响全都遮盖住了。 “给你的。”柳姜垂下眼将粉红色的信封递出去。 她对面的男孩个子很高,逆光下的剪影让他轮廓显得更加深邃。 他垂眼看着柳姜,伸出手点了点信封,没接,“这是什么?” “嗯……你记得回家看。” 递过去的信封没被接住。13岁的柳姜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忐忑羞窘的眼,水润又明亮。 然后她把信封朝高个少年的怀里一塞,立刻转身跑开了。 梦境没有结束,幻灯片一样继续放映着。 柳姜是唯一的观众。 少年拆开信封,粉色的信纸里只有三行小楷。字迹很工整,柳姜记得她练习了很多次。 最后还有她精心想好的一行英文——you've made me a strong and happy persons 少女的心动,带着点可爱的做作。 那个少年拿出信纸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将小楷一字字地读出。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带着一丝虚弱。 满含少女初恋心意的语句映衬在沙哑的音色里,竟有种别样的缠绵。 柳姜仔细听着,心脏处像被埋入了一片柠檬,酸涩的汁水泛滥在胸腔,偶尔又涌出一丝丝的甜。 柳姜觉得自己又感受到了初恋,即使是在梦里。 此时少年抬起头,视线跳出了梦境,直视到她的内心深处。 狭长的眉眼里突然泄出一丝戏谑,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神情似笑非笑,音调慵懒。 他说:“你的英文写错了。” 你的英文写错了。 你的英文写错了。 你的英文写错了。 —— 惊醒过来时,是早上五点。 “嚓”的一声,火柴燃起火苗,柳姜转身把香薰点燃。 柠檬味在房中飘散,丝丝缕缕地传入鼻腔。 她转头看向门廊处,双开的木门并没有合严,门缝中夹着庭院里的苍翠。 五月份天色已经变长,晨曦已至山间。 天亮了。 柳姜从木床上坐起身,闭着眼使劲儿舒展四肢。 白色宽口的睡衣袖里露出一节纤细的手腕,肤色莹白。 还像个少女一样。 邱锦一拉开木门看着柳姜,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 “锦一。”柳姜没睁眼,转头对着她皱眉。她软糯的音色里带着点烦躁不解,“我居然梦见许繁凌了。” “嗯?不是应该梦见他的双胞胎哥哥徐繁峥才对吗?” 柳姜掀开被子下床,满脸是没睡好的疲惫,眼却依旧是微闭着的。 她没穿鞋子,光着脚在木板上挪蹭着朝卫生间走,同时声音懒懒地应着:“嗯……就是呀……” 邱锦一突然“啊”了一声,挡住柳姜问:“难道你梦见送错情书的事了?” 柳姜立刻又想起刚刚还环绕在耳边的那句魔音——你的英文写错了。 “啊!不要提这件事啦!”她猛地睁开眼,捂着耳朵跑向了卫生间。 居然会梦见许繁凌。 还是在隔了11年后! ……真是倒霉催的。 柳姜跪坐在佛堂里,微低着头,满脑袋的胡思乱想。 她旁边是同样姿态的邱锦一。 早晨6点,师傅定下的晨省时间。十四年来雷打不动。 最后一声佛经诵完,柳姜和丘锦一一起双手合十,弯下腰向彼此问候,然后才睁开了眼。 她们的一天这才算开始了。 柳姜还没缓过神,迎面就对上师傅邱海带着探寻的眼神。 “你今天心不在焉。” “……” 被抓包的柳姜低眉善目的不吭声,心里既愧疚又不解:她明明和之前一样闭着眼参经,为什么师傅还能发现她走神了呢? 邱海的话飘忽中带着股禅意:“心静,则禅至。心不静,禅不至。” 于是柳姜更不懂了。 “爷爷,经诵完了,你可以回归俗世用俗语和我们说话吗?”邱锦一摇摇头,神情十分无奈。 邱海朝邱锦一瞪着眼:“臭丫头,快去摆桌吃饭。”又转头看向柳姜,“你脸色不好,是不是昨晚睡得晚了?” 邱海规定的十点前必须就寝,柳姜哪敢承认睡晚了。她睁大眼,朝着丘海摇着头,极力证明自己十分清醒。 “师傅,我睡得可好了。现在浑身精力十足的。”眼看着邱海眯起眼,柳姜连忙笑着开溜,“我去帮锦一摆桌啊。” 邱海失笑地摇摇头,映在光秃头顶上的光斑也随着变换了形状。 柳姜知道师傅这是不追究了。 她轻吁了口气,和师傅拜了一礼后走出了佛堂。 山间的早晨雾气很浓,四周的绿植都挂满了清早的露水。 柳姜小跑着走在露天的门廊里,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一声声的,从远及近。 邱锦一计算好了距离,把五味粥盛出来放在灶台边。等到柳姜一进厨房,邱锦一就朝她努努嘴。 柳姜眼神越过邱锦一看向灶台,木制的托盘上正放着三碗五味粥。她的眼色一下就亮了。 “师傅居然做了五味粥啊!”抬脚走到灶台边,柳姜使劲儿闻着,满满五味粥的香味。 五味粥是师傅邱海的绝活,也是她的最爱。只是做起来很麻烦,邱海平时不会做。 此时柳姜正眯着眼使劲儿闻着味道,小巧的鼻尖皱出几道褶皱,像是贪吃的仓鼠。 这幅样子让邱锦一立刻笑起来。 她走上前端起托盘朝外走,边走边对柳姜说:“爷爷看见你这样,又要说你诵经不认真,执念过深啦。” 柳姜跟在邱锦一背后,手里拿着碗筷。 她颇为苦恼地回着邱锦一:“贪嗔痴这三火中,我是独独戒不开贪啦。” 见邱锦一转头看她,柳姜立刻朝着她摇头晃脑道:“贪欲中财、色、名、食、睡,这地狱五条根里,我是断不能舍弃食根啦。” “孺子不可教也!晚上诵经十遍!”邱海刚好从佛堂出来,柳姜的话听了个彻头彻尾。 于是柳姜只能苦恼着接受晚上诵经的命运了。 邱海似乎还不满意,早饭刚结束,邱海朝着柳姜伸了伸手。 柳姜眨着眼,不明所以。 “厨房里有我备好的五味粥,你把它们装到保温壶里,带去给许家。” 柳姜有些呆:“师傅,最近有什么事吗?怎么突然要布粥了?” 邱海似乎没消气,看着柳姜恨铁不成钢道:“马上端午节了,许家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太好,你把粥带去,替我问候下他。” 于是早饭后,柳姜就抱起两大壶五味粥朝着山下的许家走。 她从10岁起就和邱海祖孙俩住在山里的寺院,像这样给他人布粥已经习以为常。 邱海是还俗的僧侣,他们住的寺庙也就不算是纯正的寺庙。 只是因为邱海佛心沉,周围的人也会不定时来听邱海参禅讲经。 其中就以许家老爷子心最诚,来的次数最多,他们寺院的这片地都是许老爷子借给他们的。 柳姜一边走一边想,从她父母去世,她被舅妈送到寺庙那天起,竟然已经过去14年了。 山道并不闭塞,山路虽然蜿蜒,但一点都不泥泞,因为脚下全是铺好的柏油路面。 除此之外,道路两旁每隔一米就有一个路灯,从山脚一直到她们寺院门口。 所以即使是山间,也一点都不阴森。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从前面山的山腰开始,一直到山脚有着一整片的别墅群。 这片区域是她们市有名的富人区。许繁凌家就是这座富人区里最富的那家。 因为和许老爷子关系好,所以她们寺庙也算是借了光,周围的设备都很完备。 前不久下了场大雨,惯走的路中间洼了一大滩的水。走过去的话,必须要跳到另一边才行。 柳姜两手拎着装满五味粥的保温壶,站在路口顿了顿。 她停下来想了很久,然后才拐了个弯,朝着另一条路走了。 眼前的宅院好像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白色的墙壁上似乎还印着幼年时她画下的印记。 柳姜把五味粥抱在胸口,一边念着金刚经告诫自己平静内心,一边还是控制不住地走进了别墅院里。 柳姜想,她的悟性真是太差了,师傅见了一定又要罚她诵经。 因为这短短几米的小甬道就让她心绪波动,完全没有一丝平静的意思。 可是这是她原来的家啊…… 柳姜扫了眼院落周围,从父母过世,家境衰落后,她再也没来过这里了。 即使偶尔给许家送禅茶她也宁愿拐弯绕远,为的就是避开这里。 原来她想的一点也没错,来到这她果然还是会非常难过。 用力将逼向眼眶的泪意压回,柳姜一边四处看着,一边和自己自言自语缓和情绪:“啊,这个秋千以前爸爸总会抱着我坐的。栅栏好像有些掉漆了。那处墙角好像裂了缝……喂,不能哭啊!爸妈看到了该难过了。” 单手夹着保温壶,柳姜双眼努力朝上看,右手在眼前使劲儿扇着风,好像这样就会把泪意扇走。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柳姜愣在当场。她突然意识到,原来这里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柳姜狠狠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敛去了所有的情绪。 她转过身看过去,别墅大门口的台阶上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此时日头已经升到正中,光线开始变得刺眼又广密。 那两个人逆着光,模样看不太清,于是柳姜眯起眼略微调整了一下方向。 逆光中的人眉目俊朗,光线下的剪影让他的轮廓更显深邃。 佛祖啊,我一定是在做梦…… 柳姜睁大了眼,恍惚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清晨时那个惊醒了的梦中。 因为变大了几号的许繁凌正站在她眼前,与她四目相对。 透过对方的镜片,柳姜似乎又见到了记忆里那道似笑非笑的,带着戏谑的眼神。 她竭力保持镇定,心里的想法却杂乱无序:许繁凌不是应该一直在国外吗?为什么又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对面的人说:“原来是你。” 柳姜轻咳了一下,有些尴尬。 ☆、chapter2 说话的人柳姜记得。 辛旖旎,人气火爆的娱乐圈当红小花。 许繁凌没出国前就经常跟在他身边,与柳姜也见过几次。她的卷发黑顺柔亮,五官精致,妆容迷人。 浅藕色复古款的连衣裙衬得她温婉可人,然而此时语气却十分冷淡,“你来我家做什么?” “这里是你家了吗?”柳姜诧异。 “我刚买下,所以你是要来偷东西?” 辛旖旎样子似乎有些敌意。柳姜睁大了眼,有些气窘:“我只是走错了路而已。” 这么说着,柳姜拎起五味粥示意辛旖旎,“我是给许爷爷送禅食的,你不要误会。前面的路洼了水,所以我才走这条路。这里原来……原来的主人我认识,所以进来看看。” “是送去我家吗?”是成熟男人的声音。 声线低,没什么起伏,只在尾音处抬高了一些表示着这是一句疑问。 柳姜应声看向许繁凌,他双手插袋站在台阶上,双腿修长,穿深色衣裤,身体线条挺拔流畅。 轮廓硬朗,高鼻深目,带着银边的眼镜,下巴微抬着,凸起的喉结半隐在衣领中。 神态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 柳姜眨眨眼收回了视线,心里恍然:他的模样已经彻底褪去稚气,成为了一个成年男人。 气质倒还和过去一样。冷淡,又傲慢。 她突然想到了许繁峥,过去了这么久,与许繁凌相似的容貌现在是否也是这样? 许繁凌眯起眼瞧着眼前的人。她很白,五官小巧,眉眼柔和,个子小小的,给人娇弱的错觉。 一向晶亮的眼此时略显呆直,是走神的模样。 许繁凌知道这是在想谁,就突然有些烦躁。 他迈下台阶,走到柳姜身前站住。狭长的眼微缩,垂眼看着她,又问了一遍。 “送去隔壁巷的许家吗?” “啊,是的。端午节快到了,师傅要我给许爷爷送些禅食。”回过神的柳姜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呐呐的。 “嗯。给我就好。” 男人的手十指修长,指甲圆润,骨节分明,伸展开的时候会有青色的血管微微突起,一如梦里拆开信封时的那样。 柳姜把粥递了过去。 “那,谢谢啦。” “嗯。”许繁凌下巴微点,问她,“不过,我和长辈说的时候该怎么称呼你?” “啊……”柳姜眨眨眼,看来许繁凌已经不记得她了。“就说是山里的许师傅送的就可以了。” 柳姜把五味粥递给许繁凌后就离开了。 辛旖旎有些惊讶,走到许繁凌身边问他:“你真的不记得她是谁了?” 许繁凌把视线拉长,追逐着娇小的背影,镜片下的眼神很深,低声应辛旖旎:“嗯。” 辛旖旎:“她是后山小庙许师傅收养的那个女孩子,之前繁峥哥去庙里修养的时候和她关系很好,我们也见过几次的。你忘了吗?” “忘了。”视线里的背影转了个弯,正好消失在拐角处,小跑的速度很快,像是急着甩开什么。 许繁凌眯起眼。 “啊……”辛旖旎放下心,她之前一直以为许繁凌过去喜欢过柳姜,看来也许也是错觉。 她勾起唇角,语气轻快,“看来你不记得了,我对她还有些印象。记得第一次去后山看繁峥哥的时候,还和她有点不愉快呢。哦对了,她叫——” 柳姜。 许繁凌收回视线,心里暗暗应着。 柳姜并不知道许少爷百折千回的心思,她是真的以为许繁凌不记得她了。 此刻她支着下巴横摊在桌板前,神情有些倦倦的。 “你是说许繁凌不记得你了?嗯……不过过了十年多,一时忘记了也有可能。姜姜你别低落,过些日子他会记起来的。”看柳姜情绪不高,邱锦一一边整理书柜一边安慰她。 “锦一你错啦,我不是因为他。” “你不开心不是因为许繁凌忘记你的原因吗?”邱锦一回头看了眼柳姜,继续整理书柜。 “嗯。”柳姜点点头,意识到邱锦一看不到,又开口回道:“我只是在想,繁峥哥是不是也像他一样把我忘记了……” 邱锦一忙着擦拭桌柜的手一顿。 “锦一,你说繁峥哥会不会也把我忘记了?”说到这,柳姜又有些低落,索性把下巴直接撑到木桌上,姿势颓废极了。 柳姜是有些难过的,如果不是许繁凌这次回国,她其实已经不太去想过去的事了。 虽然偶尔还会想到初恋的感觉,可是对她而言,许繁峥也好,许繁凌也罢, 甚至是过去只见过几面的辛旖旎,他们都已经离自己很遥远,不会和今后的生活联络在一起。 顶多是在某些晚睡的晚上,在看见某些书本描写有关初恋,青春的字眼时,会短暂地回忆起来。 也仅此而已。 可是在她的认知里,许繁峥他们应该也会和她一样把彼此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的。 就算是他们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只是少年时候的朋友, 在柳姜看来,那也是段很美好,很不普通的情谊。 可是许繁凌今天真的不记得她了,一点点都不记得了。 她想,这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那样出色的人,在这十一年里一定也遇到了很多很多非常出色的人,所以像她这样的普通人也只有被遗忘的下场了。 心里坠坠的,就是有一种无端被否定了价值的感觉。 柳姜有些难过,她垂着眼觉得心里酸酸的。 “姜姜,你很好,繁峥哥一定不会忘记你的。”邱锦一放下帕子,蹲在书桌旁看着她,双眼瞧着她,温温柔柔的。 柳姜眨着眼看她:“真的吗?”即使过去那么久,想到许繁峥,她还是会患得患失。谁叫他是她这些年来唯一动心过的人呢。 “真的,我保证。” 柳姜笑着弯起眼,“锦一说的,我都信。” 邱锦一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彼此都是对方最重要的亲人。 这些年她们都是这样互相陪伴着走过来,这种女生的小纠结也总是会被对方抚慰。 柳姜本来就不是太容易伤春悲秋的人,只是突然碰见许繁凌所以有些心神恍惚了。 邱锦一这样安慰后,她立刻就像被顺毛了的小狮子,马上恢复了元气。 她想她怎么能把温润谦和的繁峥哥和那个傲慢冷漠的许繁凌比呢。 虽然是双胞胎,可是他们性情是差了八百里的。 许繁凌不记得她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毕竟早晨还被关于他的噩梦惊醒。 “嗯,被许繁凌那个家伙忘了正好,反正过去也不是多要好的关系。” 想到以前柳姜和许繁凌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邱锦一突然笑了下,“也真是奇怪,明明你对谁都很好说话的,偏偏和许繁凌过不去。他也是,和谁都淡淡的,见到你倒是有了情绪起伏。你们啊,真的是欢喜冤家。” 柳姜伸出手指朝着邱锦一摇了摇,嘴角撇着回她:“我们只是单纯的脾气不合,哪有欢喜,冤家倒是真的。” 看了眼外面天色,已经渐渐暗了。 柳姜想起还要去佛堂诵经十遍,于是她站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庆幸着,“反正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他不记得我更好,以后再去许家送禅茶什么的也不会尴尬啦。我去诵经,锦一你早些睡。” 邱锦一看着柳姜,突然就想到一句俗语:不是冤家不聚头。 不过看柳姜此时苦哈哈准备去诵经的样子,她好心的没有说出来继续打击她了。 由于前一晚被罚诵经,柳姜第二天都是懒恹恹的,很没有精神。 邱海端起茶壶看着她,眯着眼哼哼:“看来最近诵经诵的少,你的心思杂念太多,你的精神气都消失了。” “师傅我哪有!我每天都感觉神清气爽,特别是昨晚诵经后,任督二脉都清风朗朗的!”柳姜怕又惹到师傅被罚去诵经,立刻睁大眼用手拍着胸脯保证。 邱锦一噗嗤笑出声:“任督二脉都灌进去风啦?” 邱海也失笑:“那估计得是得了风湿关节炎了。” 柳姜:“……” 还能不能好好聊会天了?懂不懂什么叫比喻类比了?这祖孙俩真没有联想力。气! 柳姜今年刚刚毕业,工作一时没找到,正是混时间的时候。 邱锦一早她一年毕业,此时刚开始休年假。 于是最近两人都没什么事,天天跟在邱海身边,参禅诵经,早起早睡,作息极其规律。 刚诵经完回到房间,柳姜的手机便响起声音。她拿过来一看,是学长柳穆的电话。 最近工作难找,她学的专业又是冷门,工作更是难找。 于是她拜托了相熟的学长学姐帮忙留意,不挑工种,只要有空位就可以。 看着好些天没动静的学长此时打来电话,柳姜激动地想也许是工作来了。 她轻轻嗓赶紧按了接听键。 “喂,学长你好。” “小姜,你最近有时间吗?” 柳姜挑眉,莫非真的是工作机会? ☆、chapter3 “有的,学长。”听到柳穆的问话,柳姜低声应了。 那头嗯了一声,然后告诉她:“是这样的小姜,我们公司负责接待的前台突然怀孕了,身体很弱,据说要养胎,所以暂时不能工作。碰巧近期公司高层有动荡,没有时间准备正式招聘工作。你看,能不能来替班一段时间?” 柳姜顿了顿:“嗯,好。我最近也没什么面试,可以的。” 听到是替班不是正式实习,柳姜有点失落。 但是柳穆以前就一直很照顾她,所以即使是单纯去帮忙她也十分愿意。 那边也有些不好意思,回她:“小姜,虽然这不是正式的工作机会,但是你好好工作,我会和人力部门沟通好,如果有空缺会第一时间考虑你。启星是个好地方,你利用这个时间多学习也有好处。” “明白的,学长费心了。” 之后柳穆又告诉了她公司地址,交代了她一些基本的事情后就挂断了电话。 柳姜把了解到的都记在了本子上。 工作时限是三个月,等到前台安好胎她就走人。明天八点半前她就要去人事部报道。 上班时间九点整,前台提前二十分钟要在,晚上五点下班。 三个月内的工资和正式员工一样,车费和餐费都有补助,只是没有其他待遇。 柳姜接受了这个拜托,这样就意味着她三个月不能去其他公司工作。 对于毕业生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 柳姜虽然也担心越晚找工作越找不到,但是一想到是柳穆学长的事情她也就咬牙坚持了。 柳姜住在山里,离启星距离较远,属于两个城区。 她上网查了下地图,坐地铁也要七站,四十几分钟。所以就意味着,明天八点前一定要出门。 柳姜赶忙收拾出需要的东西放进包里,然后就去洗漱了。 不管怎样,明天要开始正式进入工作状态了。 晚上九点整,柳姜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卫生间。 胡乱地吹干了头发后,她将长发一甩,散到床头,然后就关灯闭眼了。 明天第一天工作,她要保证充足的精力才行。 在进入睡眠前,她突然想到,她还没仔细了解下启星到底是做什么的呢。 看来明天要查一查了。至少也要知道高层都是谁,不然老总来了都不懂打招呼岂不是很糗? 这么想的,柳姜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诵经完,草草喝了一碗粥后柳姜就小跑着下了山。 地铁里人流涌动,黑压压地挤成了一片,即使早出门一小时也还是没能避开高峰期。 柳姜一边被人群架起近乎腾空地挪到了车厢,一边把手机掏了出来。 她周围都是人,脚都有些沾不到地面,周围人一样。 大清早出门,又这么拥挤,每个人表情都很不好,柳姜却并不太在意。 她和师父在一起久了,参得经也多。 虽然邱海一直念她悟性差,但是脾性却是十足的温吞不易焦躁。 就像现在,她并不在意周围有多压抑,双眼仔细地盯着手机,上面搜索到的是启星公司的资料。 启星国际,原本是房地产开发公司,近年来开始慢慢转型进入文化艺术领域。 接连投资了很多影片,两年前又组建了娱乐经纪部,专门负责娱乐圈方向。 签了许多明星,有些是已经出名的,也有一些是启星自己捧出来的。 可以说,现在启星已经是国内知名的娱乐圈大佬公司之一了。 启星国际现在分成两个方向,虽然都在启星自己的大厦里,但是已经属于两个公司。 总公司还是启星国际房地产开发公司,小一点的就是启星娱乐,专门针对艺人经纪影视业投资这块。 柳姜赶紧点进去艺人部的网页,等待网页刷新的时候她也没停下来思考。 她不知道她要去帮忙的前台是不是启星娱乐的前台。 如果真的是话,那是不是会碰到一些明星呢?想到这个可能,对这份工作柳姜变得更加期待了。 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地铁突然猛地顿了一下。 人群随着惯性向前冲,柳姜被挤在人群中没有可以抓扶的把手,只能随着人群一起朝着前面扑。 于是手机也就顺着丢了出去。 不知道谁的脚做的案,等车厢平稳,众人站定后,柳姜挤过去捡起手机一看,屏幕就已经碎的不成样子了。 看着手里的大花屏柳姜心里十分苦。 还没赚到工资就已经破财了。 走出地铁站,她有些心疼地瞧着手里的手机,刚刚一番波折后它已经黑屏暂时打不开了。 这部手机她买来很久,虽然是老款产品可是一直都被保护得很好,刚只是随便点了下网页查询启星公司就花了屏。 柳姜从小吃斋饭,诵佛道,对于命理之事也是敬重信奉的。 于是经过她的一番推断,她觉得,她可能和启星那家公司有点不合。 启星:……怪我咯。 经过手机牺牲的惨痛后,柳姜顺利地在约定时间前赶到了公司。 柳穆却是比她还早地等在大厦门口。 柳穆并不是前台需要提前来,这都是为了她才这么早过来。 柳姜有点不好意思,柳穆却并不觉得有什么关系。 在柳穆的帮助下,柳姜很顺利地到达人事部,领到制服和工作牌后也找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启星娱乐的前台。启星大厦九层。 如柳穆电话中说的一样,这个工作很急,没有多少时间要她适应。 好在前台工作也并不复杂,虽然繁琐,但是细心些也可以克服。 柳穆和她所在的分部不在一起,柳穆在启星国际开发。柳姜来后,柳穆总会抽空过来看看她。 原本有些怯场的柳姜看到柳穆在,瞬时觉得安心多了。 “学长,真的谢谢你了。我已经适应了,你不要为了我耽误工作。”柳姜站在前台的案台里,朝着柳穆微微笑着。 柳姜脸小,五官精致,肤色也白,本身就是娇俏十足的样貌。 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左边的嘴角还会出现一个小梨涡,更显得娇憨。 柳穆看着她笑,突然就有点呆愣,口有点干,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错开眼低头喝水。 他喜欢这个小师妹也有一年了,只是他大她两届,平时也没什么机会接触,也就不好意思开口表明心意。这次小师妹毕业托他帮忙找工作,他才觉得机会来了。 这次虽然只是临时替班,但是柳穆想,只要高层领导调整完,新一批的人事招聘是肯定有的。 他到时候再活动一下,柳姜也许就会和他一个部门了。那样,他的机会就更多了。 不着急,慢慢来。柳穆心里有了主意,心思就定了。 他抬起头朝着柳姜笑得沉稳,“你不要见外,我和你都是一个导师,也是同门了。以后又在一家公司工作,更是缘分了。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嗯!谢谢师兄。” 两个人聊得正好,彼此四目相对,言笑晏晏的。柳姜的眼睛长得特别好,眼眸总是水润润的。 当她直视着对方的时候,就总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 许繁凌刚从电梯门走出来,一抬眼看见她的时候,就是这么以为的。 他长腿一顿,就停在了门边不走了。 跟在他身后一众接待的高层全都不明所以地围在他身边,想开口询问下,一抬眼瞧见他的脸色就又把话吞了回去。 启星国际是许氏旗下的一家公司,这位许繁凌是许老爷子的嫡孙之一。 另外一个从小身体就不好,将来许氏多半就是跟前这位掌舵的了。 未来的大佬,谁敢得罪? 一众高层精英全都垂着眼在旁边静静等着,心里纳闷这位太子爷刚刚还算和善的气场怎么一到地儿立刻就冷了下来。 有眼色快的朝着许繁凌扫了眼,又顺着他的视线朝着前面看。 顿时就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前台工作不力。 平时前台偶尔也会有其他部门同事来找,在一起说句话什么的也是正常。 只是非得选在太子爷体察民情的时候,这不是撞枪口了吗? 许繁凌没空理会周围人的想法,此时他就是觉得有点碍眼。 他眯着眼,瞧着前面的人。 在她对面的人背对着他,身高不矮,比例均匀,侧过来的脸看起来也有几分儒雅的样子。 她就喜欢这款?还真是专一。 想到自家大哥也是这种类型,许繁凌忍不住哼了声。 然后就迈起步子,朝着前台方向走去。 后面的高层们自然是不敢吭声小跑着跟着,活像一群小媳妇。 许繁凌刚从电梯门的拐角走出来,柳姜的余光就看到了人影过来。 她示意柳穆离开,柳穆意会到了也就准备回去。刚迈开步子,就听见一声冷哼从后方传来。 柳穆回过头,就见一个男人站在前台那。 高个,深色西服裁剪考究,戴银边细框眼镜,正双手插着袋子盯着柳姜。 眉眼垂着看人,十足的气势,看起来有点傲,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样的身姿气场,来头肯定不小,柳穆担心柳姜应付不来,回神想去帮柳姜解围。 “你怎么来了?”柳姜眨眨眼,猛地看到许繁凌她意外极了,一时间也忘了她在工作了,顺嘴就问了出来。 许繁凌眯着眼看她,眼神意味不明的。并不急着回话,只淡淡嗯了一声,同时眼神扫过她胸前的工作牌。 “你在这工作?”他问。 ☆、chapter4 许繁凌的声音很低,很平,似乎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情绪。这让柳姜有些莫名。 还没开口就瞟见许繁凌背后的柳穆朝她使眼色,看样子许繁凌是贵客。 “嗯,是的。”柳姜站直了身子,笑得客套,“许先生,您好。” 许先生? 许繁凌抿唇,不说话了。 没得到回应,柳姜笑得有点尬:“请问,有什么能帮您的吗?” “没有。”撇下这句话,许繁凌头也不回地走进启星娱乐部。 柳姜:??? 许繁凌来的快去得也快,周围高层刚准备琢磨一出旖旎戏目许繁凌就掐断了幻想。 好像刚刚只是很平常的一个插曲而已。 许繁凌的出现柳姜只是惊讶了一下,毕竟两个人不是很熟。 在柳姜看来这只是很寻常的一次遇见,就和她挤地铁的时候碰到的人一样。 此刻她更关心的是手里这个花了屏的手机还有没有救。 “师妹,你的手机怎么了?” 柳姜一抬头,发现柳穆还没有走。 “嗯,早上坐地铁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柳姜抬头朝柳穆笑了下,笑得有点委屈。 “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修理店,价格不贵,还不会偷换零件坑人。”他看了眼手表,“快午休了。到时间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约定好了午休时间去修理店,经过这个插曲,柳姜把许繁凌来启星的事彻底丢在一边了。 许繁凌和高层的碰面会议结束时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 “娱乐部这边大概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之后工作请各部门负责人在这几天递给我一份详尽的企划书,特别是影视投资这块,请林经理和我仔细谈谈。”许繁凌看了眼手表,抬头扫了眼众人,“先这样。” 启星娱乐副总经理霍然适时地开口:“许先生,已经中午了,您方便和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吗?” 许繁凌扫了一眼前台的方向,没看见想看到的人影。他收回视线,咳了一声,“我记得食堂就在楼里,我们去那吃。” 丢下这句话后,许繁凌起身走了出去,霍然愣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启星娱乐部背后有启星国际开发支持,再往后是许家这颗大树,所以公司的各项福利待遇都很好。为了员工工作方便,十层到十二层整个三层都是休息区,食堂就占了一整个楼层。 趁着许繁凌去卫生间的空档,霍然问他的助理林和:“林助理,许先生确定是在食堂用餐了吗?” 林和有点尴尬。作为许繁凌的大助理,在来之前林和很明确地告诉了霍然许繁凌的喜好和习惯。 其中就包括许繁凌不喜欢人多杂乱的地方,接待餐的环境一定不能太过嘈杂。 许繁凌为什么突然换了性子,他现在也很困惑。 盥洗室里。 水流滑过指尖,冰凉的触感却不能让许繁凌立刻理出一丝头绪。 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在员工食堂用饭? 许繁凌也在问着自己。 他抬起头,镜中自己的眼神是沉默的,静谧的。 似乎有什么情绪潜藏在里面,隐而不发。 半晌,他烘干手走了出去。 启星娱乐部前台有两个人,午休时会错开时间吃饭,保证客人来访时有人接待。 柳姜等着同事用完饭回来,整理了一下来访本交给对方后就和已经等在门口的柳穆走了出去。 柳穆虽然话不多,但情商很高,气质温和,很容易和人相处。 他有心想和柳姜拉近距离,于是说话投其所好。电梯门关上前,视野里的柳姜都是笑眯眯的。 食堂楼层在上,电梯显示是下行。 “你们食堂饭很难吃吗?”许繁凌收回视线,双手插袋停在前台口站住了。 霍然一愣:“呃……” 许繁凌似乎并不想得到答复,在霍然没想好说辞前就已经迈开脚走了出去。 经过修理店师傅的检查,手机只是外屏碎了,所以修理起来很简单,程序也不复杂。 修理师傅看了眼柳姜的手机,诚心劝她:“小姑娘,你不如添点钱买个新的。你这手机型号也挺老的了,能撑得住现在上网玩游戏什么的吗?” 师傅话说的直白,柳姜倒不在意这些。她朝着师傅笑,嘴边露出一个小梨涡,“嗯,基本功能还不错,我也不玩游戏的。” 师傅见她决定了,也就不再劝了。 给了个熟人价后就把手机拿到工作台,三两下拆开手机外壳。 师傅眯着眼瞧了下,啧了一声:“你这个手机里面电板器件都老化挺厉害了,以后可能会接连出些毛病。你有个准备啊。” 约定好了下班来取手机后,柳姜和柳穆走出了店铺。晚上下班,柳姜来店里取走了手机。 屏幕换好后,感觉和新买了手机似的,她突然有种败家过后的舒爽感。 手指划过屏幕,半天没有反应。修理师傅说的没错,她的手机因为用的久了,确实卡的飞起。 只是柳姜没钱换,好在于她来说,手机只是用来联络的工具。 只要能用就好,她也不在意它是否过时或者卡顿。 耐心等了一会儿后,手机才开始反应过来,一通电话立刻闪出。 表弟程远的名字在屏幕上显得格外刺眼,看的柳姜心里一慌。 深呼吸着,她接通了电话。 程远的语气不是很亲近,语调平平地叫了她一声,然后告诉她周末长辈要她回去吃饭。 “嗯。”柳姜低声应着,她算了下也有两个月没去看外婆了。 表弟程远和她没什么感情,看事情说完了,两人也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们之间关系一般,甚至有无法明说出口的龃龉,所以这些年连客套都做不好。 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程远掐断了电话。 因为程远的电话,柳姜一路上都很低沉。 晚上回到家,邱锦一正和邱海一起坐在廊下等着她。 两人坐在蒲团上,中间的小木桌上放着一壶清茶。 邱锦一朝着柳姜挥手,中间的位置是留给她的。茶已经晾凉了些,温度刚刚好。 邱锦一歪着头朝她问:“感觉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柳姜坐在邱锦一身边,接过她递来的茶轻轻抿了口,低声“嗯”了一声。 邱锦一看了她一眼,有些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好。” 邱海也放下杯子看她。 柳姜不想让他们担心,便笑得很努力地应着邱锦一:“没事的,我就是突然工作感觉有点累。我先回房间去洗澡啦。” 柳姜伸了个懒腰,把茶水饮尽后就起身离开了。 邱海祖孙俩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担忧。 洗过澡从卫生间出来,天色也渐渐暗下来。落地灯被打开,橘黄色的光朝着柳姜扑了过来。 头发还有些湿,她用毛巾粗粗地围着。然后拿了一个蒲团放在门口,双腿盘着坐在了廊下。 夏风很轻柔,丝丝缕缕地扑着脸。夜空下一颗星星也没有,她还是眯着眼看着。 远处有蝉鸣,一下下地闹着人,就像是那一年的夏天一样。 10岁那年的夏天。 后山山里的路不太平坦,下过雨之后好些地方都极湿泞。 出租车司机扫了一眼上山的路况,说什么也不肯进去,于是柳姜被舅妈狠拽着下了车。 女人走得很快。柳姜人小,步子迈得就小,有些跟不上使劲儿牵着她的舅妈。 虽然前面是柳姜家的别墅区,但是后山这里两个人之前都没有来过。 于是她们边走边找路,时间用了很久。 柳姜手上还缠着一圈纱布,舅妈不管不顾地拽着她,伤口处立刻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疼痛,她忍着眼泪没出声。 因为可以撒娇说委屈的人都不在了。 只有舅妈。 可是柳姜知道舅妈恨她。 停在一处木门门口,女人把牵着她的手往前狠狠一甩,柳姜就随着力道顶到了门上。 木门立刻发出一声闷响,趁在这荒凉的山间,是沉闷的,孤寂的。 柳姜垂着头看着地面,她觉得那声音就和自己一样。 两人沉默了半晌,舅妈把行李放在她脚边开了口:“以后你就住这里。今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别来我们家了。” 柳姜慢慢抬起头,她看见舅妈淡绿色的高跟鞋被周遭的泥水蹭得有些脏。 不小心踏进积雨的水坑里,会有一声清脆的声响。 舅妈走的很快,很决绝,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 只一会儿就拐了弯,柳姜再也看不见了。 柳姜想叫住她,和她回去。 她觉得这里很空旷,很冷,四处都透着陌生。 她很害怕,像是见到动物园里那些猛兽时候一样的害怕。 柳姜扭头看身后的木门,它是闭起来的嘴巴。 她不想在这里,她会被吃掉。 木门吱呀一声,柳姜跳着退开了。 她屏着呼吸盯着,木门有些破旧,双开的门扇从里面渐渐打开。 门缝越拉越大,就像是渐渐张开的嘴巴。 柳姜小步地朝后挪动着,一点点地朝后面蹭着。 下一秒她转过身,终于忍不住大哭着朝来路跑回去。 柳姜一边哭一边跑,喊着求着。她求舅妈别丢下她,她想回家。 天色阴沉沉的,越来越暗,猛地一道闪电闪过,雷声伴随而下。 柳姜扑进了水坑里,手里的绷带彻底污脏,有几道血丝渗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伴着猛烈的风。 柳姜知道舅妈真的走了,彻底的抛下她了。 她爬起来,蹲在山路中,双臂环着自己。她把脸藏起来,也把啜泣声藏了起来。 绷带被泥水浸湿,伤口传来感染后的疼。 她小声说:“我疼。” 没人应她。 “我伤口疼。” 没人会来抱住她哄她。 大颗的雨珠砸在身上,有强烈的刺痛感,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尖刺在后背。 她被彻底淋湿。浑身冻得僵硬,止不住地颤抖,可是没有人把她抱在怀里。 柳姜终于忍不住放声哭起来。 这一刻,父母离世的实感无比清晰,伴着伤口的疼痛和冰寒的雨水一起砸向了她。 有车子从她身前开过,车轮碾过坑洼,唰的一下飞溅出一道泥水。 她的身上,绑着绷带的手腕上被溅得到处都是。 柳姜不理会这些,她只是顾着难过。连手腕处剧烈的疼痛都察觉不到了。 “你在这做什么?” 一道清凉的人声从头顶传来,柳姜抬起头呆愣愣地看着。 雨下得很大,来的人打着伞,穿着白色棉质的短T,神情有点不耐烦,也正拧着眉垂眼看她。 他问她:“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chapter5 “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柳姜猛地转过头,邱锦一正从回廊走过来,朝着她又问了声。 柳姜轻舒了口气。刚刚那一刻,她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和许繁凌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又要重新体会那时的无助和惊恐。 邱锦一已经走到柳姜身边,从卧室里拿了一个小蒲团,学着柳姜的样子盘坐在廊下。 她扭头看着柳姜,柔声问她:“你在想什么?我叫你都没反应。” “没什么啦,就是突然想到第一天到这里时发生的事。” “你是指被爷爷开门声吓得鬼哭狼嚎地往山下跑那次吗?” 邱锦一笑了,“你那时反应好大,我和爷爷也被吓倒了,爷爷当时都忘了开门去叫住你。” 柳姜垂下眼,“嗯,是啊……那时候庙里的门还是木门呢,外面看挺吓人的。” 邱锦一收起笑小心地看着她,挽过她的手问:“小姜,你不开心。是……因为外婆家那边吗?” “嗯。下午程远打给我,要我周末去那边吃饭。” 邱锦一听了有些着急:“那不就是后天吗?他们从来不会主动叫你,每次找都没什么好事情。这次又是要做什么?” 柳姜看着夜空,神情淡淡地:“大概又是要钱。” 柳姜父母过世后的赔偿款早已经被舅妈拿去,这些年她开始盘算的,是柳姜父母留给柳姜的另一些存款。 程远马上要大四了,舅妈一直想让他出国读研。 这事之前去看外婆时舅妈就开始念叨了,柳姜想这次可能就是为了这些事。 邱锦一听了很生气,又知道柳姜和那些人的关系实在太复杂了。 哪怕她想帮柳姜出气,柳姜也不会同意,于是只能苦恼着不知怎么办。 说到这些麻烦事,两个人都低落起来,谁都没心思看夜色了。 直到房间里提醒休息的闹钟声响,两人才回过神。 柳姜朝着邱锦一拍了拍肩,再三向邱锦一保证自己会好好解决后,邱锦一才满脸纠结地离开了。 灯熄灭了。 夏风卷起暗夜的闷沉涌入房内,轻吹向柳姜脸上时,她眨了眨眼。 将近十一点,早就过了平时休息的时间,她却开始失眠了。 第二天,柳姜顶着一脸的疲倦,诵经都是生无可恋的样子。 并且除了她外,邱锦一和她一样,也是一脸的睡眠不足。 邱海盯着这两个人直摇头,已经不知道要从哪句开始训起了。 幸运的是没等邱海出声,院外传来了车鸣声。 邱海只能朝着两人叹了声,走出去迎客了。 临近端午假期,四周诵经的善子信徒来小庙的又多了起来。 每年这个时候都是他们三个最忙的时候,他们要将这些诵经悟道的来客都安顿好。 其中包括负责客人衣食起居和诵经祈福。这也是为了回馈这些年众人在小庙维持上给予的帮助。 邱海已经走出去迎客,柳姜两个人诵经完也都走了出去。柳姜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七点。 她有点儿诧异,今年来客来的时间看起来太早了些。 邱锦一也纳闷地嘀咕:“这么早,还没到九点。这不是每年固定的时间啊……怎么有客人这个时间就来了?” 两个人都没睡好,精力严重不足,于是边朝院门走边努力解乏。 快到院子门口,就看见邱海正停在门中间那和人问话。 柳姜翘起脚看了眼门外,黑色的车身一闪而过。 虽然没有看全,但是确实不是想象中的大巴样式。 不是定好的客人,那是谁会大清早跑来后山? 柳姜和邱锦一对望了眼,都有点发愣。 两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门外的人在说话,是个女人,声音很有磁性。 “邱师傅,那就麻烦你了。” 邱海摆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然后又补了一句,“这些年不见,你们都长大了啊。” 师傅认识? 等柳姜走近了,就瞧见辛旖旎带着顶超大的太阳帽正站在门口。 她身后是之前柳姜看到的黑色车子,以及,侧对着她正靠在车门上的许繁凌。 柳姜怔了一下,许繁凌的眼神立刻扫了过来。 他的目光很深沉,隔着一层镜片,又似乎隔散掉了许多的东西。 柳姜看不懂许繁凌,她只是下意识地垂下眼避开了。 看见两个人走近了,邱海朝她们摆了下手示意着往回走,顺带把辛旖旎和许繁凌引进门。 邱海:“锦一,去煮茶。” 想起和许繁凌两人之前见面时的尴尬,柳姜转身准备跟着邱锦一一起离开。 “小姜留下来。”邱海拉住柳姜,朝她笑着介绍:“这两人你不记得了?这个是许家的小子,还有这是以前来过这的辛丫头。” 柳姜垂眼听着,邱海说到谁的时候就快速地看对方一眼,尴尬地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她心里有点明白了,邱海似乎误以为他们曾经很要好。 几个人走向院里的甬道,邱海嫌不够乱地又补了一句:“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和他们玩的吗?总是盼着他们来找你。” 邱海话刚落,柳姜就察觉辛旖旎和许繁凌都马上看向了她,神情都很惊讶。 特别是许繁凌,一向冷淡的眉眼此刻些微睁大,看起来有些呆愣愣的。 这不是印象里的许繁凌,柳姜有些意外。 邱海还在和许繁凌两人描述柳姜这些年多想他们。 柳姜十分羞窘,却又不好出声解释。 一切都是误会啊…… 辛旖旎摘下遮阳帽拿手捻着,转过头直视着柳姜:“原来柳姜这么想我们。可惜我们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常常过来,真是不好意思。”显然很相信邱海的话了。 许繁凌也在这时笑了下。 两个人的样子看起来十足的相似。 柳姜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两人果然还是和过去一样有着盲目地自恋啊。 “话说回来,你们这么早怎么跑到后山来了?”邱海终于换了话题。 说到这个,辛旖旎声音很甜:“邱师傅,是这样的。昨晚繁凌哥约了我今早一起来后山的河边晨钓,连带着看日出,所以起来得早。”话是对着邱海说的,眼神却始终是对着柳姜的,里面有不加掩饰的傲慢。 邱海愣了下,转头问许繁凌:“后山哪有河?以前我和你爷爷还带着你们哥俩去那走过。你不记得了?” 许繁凌干咳了声,神色有点不自然,“……我有些忘记了。” 几个人边走边聊,等到了待客的堂屋,柳姜也明白了许繁凌两个人为什么大清早来她们这了。 他们原本准备去后山晨钓,结果许繁凌的车子开到他们宅院附近就出了问题。 为了晨钓两个人都没带手机,于是就强撑着把车开到她们小庙来,打算借用电话联系许宅过来接人。 一路上辛旖旎一直在暗示柳姜她和许繁凌有多亲近,从座机接通起,辛旖旎就在不遗余力地展示着她和许家有多么熟悉。 柳姜不傻,辛旖旎对自己有些敌意,她看得出来。 这似乎都是和许繁凌有关。 难道她怀疑自己喜欢许繁凌,想要和她抢吗? 柳姜有些失笑。她一点也没想和许繁凌有什么关系的,从来也没想过。 既然辛旖旎这么在意,柳姜想她还是离许繁凌远一些好了。 看没什么特别的事,柳姜索性离开了内堂,走到外屋等着邱锦一。 她准备好和许繁凌保持距离,可惜许繁凌不愿意。 刚出来没多久,许繁凌就跟着走了出来。 柳姜听见声响回头一看,许繁凌正迈开长腿朝她这边走。 两个人视线相撞,彼此都有一秒的愣神。 柳姜记起对方还是自己的上司,她朝许繁凌笑了下,语气客套,“许先生。” 又是这种空姐式的假笑。 许繁凌眯起眼。 许繁凌面色一冷,柳姜就准备开溜了。 “您在这休息一会儿,我去看看茶煮得怎样了。” 许繁凌慢悠悠地回她:“煮茶似乎不需要两个人,你很急着出去?” 柳姜讷讷地应了声,“那倒不是的……” 许繁凌迈起长腿走到柳姜身边,侧过脸看她:“以后你不用叫我许先生。” “嗯?” “我已经听辛旖旎说过你了,我现在差不多想得出你是谁了。”“差不多”三个字许繁凌略加重了语气,借此表示他是很勉强记起的样子。 柳姜“啊”了一下,有些发怔。 许繁凌“咳”了声,“我们也不算陌生人,其实……你可以和辛旖旎一样叫我。” 叫他繁凌哥? 柳姜尴尬地摆手,“这不太合适。” “那叫我名字也可以。” 略顿了下后,许繁凌斜睨她:“只要不是许先生。” ☆、chapter6 许繁凌说完了话就一直看着她。他的个子很高,柳姜要仰起头看他。 他的刘海大概刚修剪过不久,被齐整地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星亮的眼睛。 天色渐渐亮起,晨光穿过群山,被院墙外的枝叶分裂成细碎的光斑,星星点点地嵌在许繁凌的瞳孔。他垂眼看着她,有流动的浅影隐约在眼眸里浮现。 柳姜眨着眼,有一瞬忘记了回应,只呆愣愣地回望过去。 她看见许繁凌微微皱起眉头,高挺的鼻梁上有皮肤皱紧的褶痕。 “你不愿意吗?”他的声线有些低沉,藏着一丝懊恼急切。 柳姜回过神,掩饰性地眨着眼,同时把视线落在了他的肩头。 她刚刚,竟然盯着许繁凌发起了呆……真是莫名其妙。 白皙肤色中染上了粉红,柳姜用手摩挲着裤线缓解慌乱,“不是……好。”说的话也乱七八糟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辛旖旎和邱海从内堂走出来,“司机再过一会儿就来。繁凌哥,我们去外面等。” “没聊什么。”许繁凌微微低下头把眼镜摘下,轻捏了下鼻梁,语调带着些慵懒,“不着急走。我们很久没来庙里和邱师傅聊聊了,我想多待会儿。而且外面天热,去外面等你不怕晒黑吗?” 辛旖旎完全忽略了其他理由,听见许繁凌关心自己她就很高兴,也忘记在意许繁凌和柳姜两个人刚刚在外堂做什么了。 辛旖旎上前挽住许繁凌的胳膊,一如往常地被轻轻避过。 许繁凌双手插着裤带慢悠悠地走到木椅那和邱海一排坐下,辛旖旎便立刻坐到了旁边。 邱锦一煮好了茶,正好端进来。 柳姜从许繁凌和辛旖旎两人的身上收回视线,帮着邱锦一一起摆茶具。 辛旖旎刚刚的小动作她都看到了。她心里有一点了然,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一起的。 至于许繁凌刚刚避开的举动,柳姜略一琢磨,便给许繁凌找到了理由。 辛旖旎是正当红的清纯小花,他们的恋情自然要保持低调。 所以许繁凌那么做,也是为了保护辛旖旎。 想到这个,柳姜对许繁凌倒是有一些改观了。 和邱锦一两个人摆好了茶后,柳姜两个便坐在了案几的另一侧,和许繁凌三人面对着。 邱海见人都落了座,又想起给许老爷子准备的禅诗,便让他们等等,自己转身去内堂取了。 四个年轻人坐在原处,两两对着,彼此无话。 柳姜正对着许繁凌,于是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对方的动作。 许繁凌正低着头伸手将袖口解开。 他的手指指甲圆润整洁,虽然是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却不会过分突起。 微弯起的手指白皙修长,像是被仔细打磨成的艺术品般透着美感。 银色的袖扣落在指尖,纽扣下的暗纹时隐时现。 柳姜突然觉得这么美的一双手,真应该去弹钢琴。她有些手控,视线落在那双手上有了一会儿。 然后就瞧见那双手指微顿了下,随即又三两下将袖口卷起,露出一截手腕。 她收回视线,一抬眼就瞧见许繁凌也正看着她。 他微挑了下眉,明明是几不可见的程度,柳姜却立刻察觉到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样子他注意到了,她一下子就红了脸。 邱海把东西交给许繁凌,然后坐下来。许繁凌适时地拿起茶壶给邱海倒了一杯。 刚刚解开袖口就是为了这个。柳姜了然。 她瞧见许繁凌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茶,之后便将茶盅握在手里,和邱海交谈起来。 等到邱海饮尽了茶,又适时地填满。 他自始至终都举止优雅,说话应对有度。 即使不太喜欢许繁凌高冷傲慢的性格,但是柳姜也知道他确实有着无可挑剔的教养气度。 这样贵族式的修养需要一代代熏陶传习给后辈,最后印刻进家族成员的骨血中去。 这是那些突然乍富起来的富二代、富三代们都没法拥有的,古老的尊贵。 许繁凌和辛旖旎是客人,邱海自然是主要接待的人。 于是房间里几乎都是邱海和许繁凌在说着话,偶尔辛旖旎也会插几句。 柳姜和邱锦一两人就只是一直端坐着,只偶尔附和着。大多数时候都只喝喝茶,不怎么出声。 柳姜听见邱海正问许繁凌的近况,她有些无事可做,就低头喝茶。 “嗯,我回国差不多三个月。之前一直在其他城市忙些事,这个月才回来正式工作。” 许繁凌回邱海的话,又看向柳姜的位置,“柳姜现在和我在一个公司。” 被突然点名的柳姜咽下茶水,抬起头看着对面,嘴角还挂着滴水珠。 许繁凌的视线从她的唇角掠过,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口有些干,他低头喝了口茶。 “是这样啊?”邱海有些意外。 柳姜看见师傅朝着她这看了眼,转了下眼珠。 ——这是邱海琢磨事情时候惯有的样子。 柳姜有些纳闷师傅要做什么。 然后就听见邱海笑了两声,用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语调问许繁凌:“你现在住山上还是自己住哪?” 许繁凌笑了下,“和爷爷住一块,方便照顾他。” 邱海点点头,挫了下手,“我有个事儿想麻烦你。” 许繁凌放下杯子,双手交握在一处应着邱海:“邱师傅和爷爷是老朋友了,这些年我们不在国内一直托您陪他。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做都可以,我很乐意为你们做。” “是这样的。山里这块毕竟偏僻,又马上要到雨季了,小姜一个女孩子天天一个人跑来跑去我不放心。以后遇到什么糟糕的天气时,你方便的时候能不能搭她一路?” 许繁凌转头看着柳姜,语调慢悠悠的:“这样啊……当——” “不用麻烦的,真的。我坐地铁很快的。”柳姜回的很快,还忙乱地摆着手。 她有些窘。她一点也不想麻烦许繁凌,也不想和他有太多接触。 “啊,车子来了!繁凌哥我们快走。我明天上午的飞机,现在得回去收拾下了。”显然辛旖旎也不想柳姜和许繁凌有什么接触,没等许繁凌回就打断了谈话。 辛旖旎拉着许繁凌站起身,柳姜等人也陪着起身。 几个人一起往屋外走,辛旖旎着急地走在最前面,看样子早就不想在这呆了。 借着许繁凌两人在前面的功夫,柳姜快速地蹭到了邱海身边,一个劲儿和他打眼色。 邱海摸了摸光秃的头顶,悄声问柳姜:“我说错话了?” 没等柳姜回,许繁凌就转头看向邱海,“邱师傅放心,以后我来接柳姜上下班。” 说完话,他又看了下柳姜,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神情似笑非笑的。 他也不等柳姜说话就开了口,有些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用客气,反正顺路。” 随后就迈开步子走到前面去了。柳姜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又垂下眼放弃了。 许繁凌已经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就显得扭捏做作和不知好歹了。 柳姜真的没想到,只是陪着许繁凌喝杯茶的功夫,又有了这样的事情。 想到以后要和他一起去上班,一路上都要坐在一块,柳姜突然有些怂包的不想去公司了。 和许繁凌在一起,本来就是挑战她的尴尬底线。她一点也不想面对。 许宅的司机开了新的车子过来,之前抛锚的车被留在小庙门口。 和邱海打完招呼后,辛旖旎立刻坐了进去。 许繁凌站在车门边,一手搭在车窗上的门沿边,一下下轻轻地敲着。 他抬手看了下手表,然后朝柳姜说:“你准备好,我八点来接你。”随后上了车。 车子缓缓离开,直到拐了弯不见,柳姜才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 ☆、chapter7 临近八点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山里很安静,不时有风卷起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已经有了些夏天的味道。 柳姜站在小庙门口,双手握着包袋在膝盖前来回晃着。她正在尴尬地等着许繁凌。 邱海拿着雨伞追了出来。 “小姜,最近几天有雨,你把它带着。” 邱锦一正在扫掉进院子里的叶子,听见邱海说完立刻在后面喊:“爷爷你糊涂啦!小姜今天不用走路去挤地铁了。” “对啊!忘了许家小子来接你。”邱海哈哈一笑,“那这个伞不用带了,你等等我再拿些别的。” 然后就转身回院子了。 柳姜自始至终没得到说话的机会。她眨着眼睛,朝邱锦一看,摆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邱锦一把扫帚夹在腋下,摆了摆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爷爷又要干嘛了……” 两个人互相看着,彼此都有些头大。今天的邱海似乎特别兴奋呢…… “把这个带着,路上吃。”邱海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山里的野桃子。 柳姜指了指大袋子,有点木:“师傅,我们公司不准前台工作期间吃零食的。” “谁要你去公司吃,你把它给许繁凌,路上吃。” 于是柳姜试着想了下许繁凌吃桃子的样子。 那么高冷的人,也会和她一样盘着腿抱着果盆啃桃子吗? 嗯……想象不出来。 “滴”的一声,有车鸣声从远处传来。柳姜回过神,许繁凌的车已经缓缓开了过来。 为了下山方便,他在巷口就已经调转了车头,此时正在用倒车的方式接近柳姜。 邱锦一夹着扫帚站到柳姜身边和她一起扭头看,有些惊讶地嘀咕:“这都能倒着进来,许繁凌这车技蛮娴熟的。” 柳姜斜睨她:“说的好像你懂开车似的。” 邱锦一不服:“小姜你懂吗?” 柳姜眨眨眼:好,她也不懂。 两个人吵闹的功夫,许繁凌已经将车身退到了她们边上。 靠近柳姜这边的车窗缓缓放下,露出许繁凌的样子。 早上的休闲服已经换掉,变成了带着浅竖纹理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的肤色很白,被湛蓝色包在其中,整个人显得既温润又俊朗。 许繁凌将手臂轻搭在副驾座位上沿,身子朝着柳姜这边倾斜过来,漆黑的眼看着她:“还有需要准备的吗?没有的话上车,我们出发。” 柳姜抿了下唇,点点头,然后告别邱锦一两人上了车。 刚坐进车子,车窗便已经合上。两人都没有出声,狭小的空间让彼此的呼吸声都放大了数倍。 一呼一吸间像是纠缠在了一块,有些暧昧,柳姜突然有了些紧张。 许繁凌没有马上开车,他转头给了柳姜一个眼神。 柳姜正因为尴尬而紧张着,没懂。 她朝许繁凌看,唇瓣微微张着:“什么?” 许繁凌有些无奈,他看着柳姜,镜片下的眼微眯起来,眼神里似乎藏着些笑意。 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车门边的方向,“你的安全带还没系上。” “啊……抱歉。”柳姜转身扯过安全带,垂着眼一点点往出拉。 许繁凌左手手肘撑在车窗边沿,手掌支在耳后看着柳姜。 她低头,下巴微微颔着,正在和那根安全带较劲着劲儿。 柔顺的长发用浅蓝色的发带束在一起,扎成了清爽的马尾样子。 有几缕发丝垂了下来,服帖地贴在脸侧。 车窗外有光打进来,在她的脸侧形成了一道金色的边线,柔和美好。 他的视线游弋在她的脸上,久久不愿收回。 柳姜察觉到许繁凌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这边,她知道对方在等着自己。 心里着急,手上动作就更慌乱了。直接的结果就是,安全带卡在了那里扯不出来了。 柳姜都要哭了。 这种豪车,怎么还会出现这种问题? 正郁闷着,就听见一声轻笑自身旁传来。柳姜轻咳了声,转过头有些尴尬地解释:“这个安全带有些问题……”说着,演示性地扯了扯给许繁凌看。 “嗯……我来试试。” 柳姜还没明白他怎么试,就瞧见许繁凌解开身上的安全带。 他转身看着她,然后轻声说了声“抱歉”,下一秒就已经朝着她倾身过来。 柳姜呼吸一滞,紧紧地贴在椅背上。许繁凌右手撑在她耳边的车座边沿,将上身腾空在她身前。 他用左手横扯过安全带,轻拽了下,条带依旧卡在那里没有被抽出来,于是他又调整了力度继续抽离。 柳姜秉着气,轻轻地呼吸着。 她把自己直直地嵌在座位上,头也死贴着座位。因为不这样做,彼此的距离实在太亲密了一些。 她的双眼不得不保持直视的方向。许繁凌在她身侧,她甚至看清了他镜片下浓密的睫毛,一根根纤长地散开,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来。 耳边又传来许繁凌使劲儿前的闷哼,距离那样近,他的鼻息都像是喷洒在自己的耳中。 柳姜的脸越来越烫,她觉得自己快要自燃了。 “可以了。”许繁凌将安全带扯过来插/进扣座里,随后退开身。 柳姜垂下眼,这才敢呼出口气。 刚刚实在是太尴尬了…… 许繁凌看着柳姜,就发现她的脸比开始更红了一些。 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许繁凌微微弯起眼角,眼尾处拉出道愉快的纹路。 许繁凌启动车子,引擎声环在两人中间,刚刚尴尬十足的气氛随着车子启动消散了一些。 柳姜调整了下姿势,渐渐放松下来。 车子驶离小庙的巷口,朝着下山的盘路驶去。 翠绿的繁枝在车窗外一扫而过,柳姜转头看着,数着繁枝中路过的路灯数目。 许繁凌眼角瞟了眼柳姜的方向,低声问她:“需要我打开车窗吗?” 车子里正开着空调,打开车窗的话空调就该全都浪费了。 柳姜转过头和许繁凌摆了摆手,意识到他视线全在前面,便又出声回他:“不用。我就是随便看看。” 许繁凌低低应了一声,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柳姜突然想到了辛旖旎,于是转头看着许繁凌问:“你来接送我,辛旖旎那里真的没关系吗?” 许繁凌听着,皱起眉。他没明白这件事和辛旖旎有什么联系,一时间没有出声回应。 柳姜却因为许繁凌的样子以为他和辛旖旎真的因为这件事有了龃龉。 想到因为自己的关系让他们有了不愉快,柳姜十分不安。她声音有些急,和许繁凌提议:“嗯……其实你不用听我师傅的话来接我的。明天我和师傅说我们在山下约,然后我自己去地铁站就好。” 许繁凌耐着性子听她讲完,用很认真的语气问她:“我来接送你,辛旖旎为什么要不开心?” 柳姜呆住了。这还需要解释吗?男朋友去接送其他女人,谁都不会开心的啊。 柳姜觉得这是人之常情,许繁凌不应该不懂。 “嗯?”许繁凌还在等她回应。 柳姜抿着唇,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你接其他女生,女朋友肯定不会开心的。” 许繁凌踩住刹车,车子停了下来。 柳姜有些意外,她转头看许繁凌,就瞧见他也正转过身,脸色十分无奈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辛旖旎不是男女朋友。” 柳姜愣住了:“……抱歉。” 许繁凌看着她,眼神很深,“我和她只是兄妹关系,没有其他可能了。” “哦……这样啊……” 许繁凌越是这样正经的解释,柳姜就越是为刚刚自己的冒失而尴尬。 她想缓解这种诡异的气氛,于是使劲儿想着其他话题。 可是她和许繁凌十一年没见,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他们之间都没什么可以聊开的话题。 许繁凌还在看着她,好像是要确认她是不是已经相信自己说过的话。 柳姜尴尬极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包袋,慌乱中突然摸到一个塑料袋子。 她记起了袋子里的是什么,就抓起来举在两人中间,也借此隔开了一些对方的视线。 她轻声问许繁凌:“呐,这是师傅采的山桃,你要不要尝尝看?”转移话题的生硬程度,柳姜自己都暗暗嫌弃了下。 她小心地看了眼许繁凌的方向,就见他双眼微微睁大愣了一下,半晌终于忍耐不住地喷笑出声。 他用手搭在嘴边侧过头轻轻咳了数声,然后才转过头看着自己。 记忆中的冷淡傲慢此刻好像已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是柔和。他侧过头看着她,眼里还有来不及消退下去的些许水润。 柳姜呆了呆,她发现许繁凌好像和过去不太一样了。 ☆、chapter8 两个人在一间公司,一个是公司董事,一个是实习替班。某种程度上来说,地位是比较悬殊的。 柳姜不想被人看见议论,这样对他们两人都不是好事,于是便和许繁凌约定好了提前下车。 车子在启星大厦前的一个转口停了下来,柳姜走下车站在街边。 许繁凌将车窗摇下来看着她,柳姜也刚好朝着他笑着道谢。 “麻烦你了。”声音轻轻柔柔的。 许繁凌怔了下,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这么对着自己笑。 没有任何嘲讽敌对,是真心的笑意。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许繁凌尽力用平静的语气轻轻“嗯”了声。 随后又觉得街边太吵杂,柳姜可能听不太清,换成了点头。 他语调压的很平,和柳姜说:“我晚上在这里等你。” 车窗缓缓合上,车子驶离原处。 柳姜轻吁了口气,一路上她都有些尴尬,现在心里才真正放松下来。 “小姜!”柳姜回头看,柳穆正小跑着过来。 “师哥早。” “嗯。好巧啊。”柳穆笑了下。 “师哥怎么来这么早?”柳姜一边问一边转身,左手拎着包袋慢悠悠地晃着,带着些许的孩子气。 “有些工作要处理,所以早些来了。”柳穆收回视线,“我刚刚看到你从车上下来。” 柳穆看到了,这让柳姜有些慌乱。 她轻轻“啊”了一声,“今天正好遇到了认识的人下山,所以一起过来了。” “原来是这样啊。”柳穆放下心,故意试探柳姜,“我还以为你交了男朋友不好意思说呢。” 不知怎的,柳姜立刻想起那年被送错的那封情书,以及刚刚许繁凌贴近她时的暧昧情景。 脑袋里轰的一下,变得有些乱七八糟。 她干笑了下,“怎么会呢,只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两个人边走边聊,正好走到了启星大夏旁的树荫小道里。 柳姜因为刚刚不知所起的念头有些心不在焉,一路上都是“嗯嗯啊啊”地应着柳穆。 至于在聊些什么,也没怎么进到心里去。 她垂头看着地面,顺着石砖上的格子线小步走着。 头顶突然有被触碰的实感,柳姜回过神轻轻地躲开了。 她抬起头,柳穆正垂下眼看着她,手还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俊雅的脸上有了丝尴尬。 “有杨絮飘到你身上了。”随即他摊开手指,白色的絮团轻浮在指尖上,刚好有一阵风吹过来把杨絮卷起。 柳姜的视线随着它升到高处,一眨眼,那团白色已经不知道去处。 柳姜收回视线,还来不及躲闪,就与柳穆的对撞在一处。 两个人都有一瞬的愣神。只一秒,柳姜垂下眼,她下意识地知道这是此时最该做的。 柳穆脸上的笑顿了下,尴尬地挠了挠头,“那我晚上在楼下等你。我先去门卫室交代些事情,你在电梯那等等我,我们一起上去。”然后就迈开步子快步地走了。 柳姜还站在原处,眨着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她刚刚都和柳穆聊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说晚上等她? 日头炙烤着大地,又一阵风吹来,卷起一层热浪扑向柳姜。 脸上被潮热覆了满脸,她下意识地闭起眼,就站在那处树荫下呆了几秒。 再睁开眼时,柳姜已经记起了刚刚柳穆是约她一起去影音店挑选些碟片。 柳姜大学时候很喜欢听古典乐,也参加了古典乐赏析社团,柳穆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他是她的学长,也是她们社团团长的堂哥。 她第一天去社团报道,就赶上他代替团长准备社团活动。 柳姜一边朝公司大厦走一边想着:晚上和柳穆约了也好,这样就不用麻烦许繁凌再接送她了。 只是一想到即使今晚不用接送,下周起也还是会一起上班,柳姜神情又倦了起来。 走进大厦,柳姜朝员工电梯间走去。 她有心事,就有些走神,人也呆呆的。 “在想什么?”柳姜回过神吓了一跳,许繁凌正站在她身侧。 早上坐在车里没法看得完整,此时站在他的身边再看他,柳姜便又想感叹下对方的品味。 深色系裁剪完美的西服服帖地穿在身上,将许繁凌疏离清冷的气质都显露出来,整个人既高大又英俊。 就像是电视里那些去走红毯的电影明星 ——如果没有手中那些用保鲜袋装好的山桃的话。 柳姜握紧了包袋,四处看了眼,周围并没有什么同事。 她安下心,轻声问他:“你怎么在这里啊?” “在等电梯。” 柳姜抿紧唇,她是指许繁凌怎么会来员工电梯这,作为高层是有专属电梯的。 没等她说话,就听见许繁凌接着说:“那边的电梯坏了。” 柳姜扭头看了下,果然有黄色告示牌立在对面的电梯口那里。 电梯门开,许繁凌走了进去。 见柳姜没有动,他按住敞开键,询问的眼神看她。 柳姜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等人,你着急的话先上去。” 随即想起和柳穆约好的事,又急急地赶在电梯门关上前出了声,“许繁凌,那个,我今晚和人约好了有些事要做,先不回山里。你不用等我的,我之后会坐地铁回去。嗯……今天麻烦你了。” 和人约好?许繁凌眯起眼,立刻想到了一个人 ——刚刚在公司附近和柳姜走在一起,还用手触碰柳姜头顶的,那个碍眼的家伙。 “好。”许繁凌低声应了句。 他放下手,电梯门在两人间缓缓合上。 下班后柳姜陪着柳穆在大学城的音像店逛了一个小时,终于挑到了两人都觉得满意的碟片。 晚饭定在城西,是一家名字叫做“菜桩”的中式餐厅。 从车上下来,一看到菜桩的门面,柳姜立刻就拦住了正朝前走的柳穆。 她看了眼菜桩的实木制的牌匾,转头和柳穆商量:“师哥,我们随便找个地方就好,不要在这里。” 柳穆朝她笑了下,他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紧张激动得音调都有些不稳:“师妹,咳。我在这已经定好了位置,我们进去。” 柳姜还有些迟疑:“可是这儿——” “你别多想了,只需要陪着我进去就好。”柳穆说着便轻揽了下柳姜的胳膊,把她朝正门带了下。 不给柳姜反应的机会,门口的门童立刻迎上来,将两人引进了正厅。 菜桩五楼,经理室内。 卞戚一手啃着许繁凌带来的桃子一边朝许繁凌看,他正站在窗口那处动也不动。 许繁凌似乎给楼下大堂打了个电话,只是他声音压的较低,卞戚只听得出是在询问什么人订餐的信息。 卞戚把身子陷入沙发里,手指点着沙发把手问许繁凌:“你在忙什么?今儿不是来看财务报表的吗?” 许繁凌收了电话,面色有些发沉。他三两步走回沙发处,坐在了卞戚对面。 有些烦躁地扯着领带,脸上是山雨欲来的架势。 卞戚吐出果核,直起身子眯着眼打量许繁凌,也不说话。 许繁凌不理对面的人,只把眼镜摘了,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休息。 卞戚摸着下巴,有些幸灾乐祸地猜测:“你看见什么了?莫非是你哥回来了?” 许繁凌依旧闭着眼,声音有些冷:“你再多说几句我马上给霍家打电话,告诉你爸你在这儿。” 对面瞬间收了声:“……你狠。” 许繁凌长腿交叠着坐在沙发上,脑中一直在循环着刚刚看到的景象。 柳姜微皱着眉,手指轻轻拉着那个男人的衣袖,似乎在说些什么困扰的问题。 那个男的朝着她笑,眼里带着的意义许繁凌不用仔细看就非常了解。 态度熟稔,举止亲近。 许繁凌了解柳姜,她并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相反还有些认生。 能让她这样亲近的人不多,却不包括自己在内。 想到最后对方那个轻揽的动作,虽然只有一下,许繁凌也觉得胸口滞闷,透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眼里的狠劲儿让对面的卞戚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去?不对账了?” “吃你的,我有正事去做。” 卞戚乐了:“比核对账务还重要?” “嗯。重要的多。” 许繁凌把眼镜重新戴上,挡住了刚刚倾泻出的所有情绪,又是一派高傲冷淡的模样。 卞戚呆愣愣地看着他走出经理室,略微琢磨了一下,立刻起身追了上去。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不出意外的,下一秒肩膀便被追上来的卞戚搭上。 许繁凌没有停下步子,依旧朝电梯口走去。 “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许繁凌走到电梯口,电梯门此时刚好打开。 电梯里的人看见两个人站在电梯口,立刻叫了两声“老板”后让了出去。 许繁凌走进电梯,身旁依旧挂着一个卞戚。他用胳膊隔开了卞戚,快速按动了楼层。 卞戚看了眼,是一楼大厅。 “你准备去大厅吃饭?体验民情么?”菜桩虽然消费不低,但相比起来,一楼大厅还是最便宜的。 许繁凌后背倚靠在电梯墙壁上,长腿略朝前舒展着。 他没有出声,只微眯着眼睛盯着电梯里跳跃的楼层数字。 卞戚和许繁凌是十几年的朋友,非常了解他。他猜测许繁凌此时是在发怒,却找不到原因。 他轻轻地叫了许繁凌一声:“喂。” 许繁凌终于有了动静。他伸手理着被卞戚碰乱的袖口,神情有些懒散。 慢悠悠地回他:“别吵。我去抢老婆。” ☆、chapter9 卞戚惊,“你抢老婆?抢谁的老婆?” “叮”的一声,一楼到了。许繁凌没再继续回他,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刚刚许繁凌已经在电话里确认过柳穆订餐的所有信息,下了电梯他直接朝着柜台走去。 “老板,您让我关注的那位客人刚刚离席,去了卫生间。” 许繁凌点点头,看到等在原位的柳穆,神色冷了几分。 他眯着眼看了会儿,嘴角勾出一抹冷笑,随后转身朝着卫生间走去。 卞戚跟在许繁凌背后絮叨,俩人是在国外认识的。 许繁凌从高中到大学一直都很受欢迎,约他出去的人从未间断。 但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见他对谁有过意思。卞戚甚至觉得许繁凌的志向是做和尚。 “你跟我说得明白点啊,你居然会有喜欢的人?” “当然。”许繁凌抬手看了下时间,低声说:“我需要你帮我些忙。” 柳姜一边走出卫生间,一边整理着衬衫袖子。刚刚在水池走了神,不小心将袖口全都打湿了。 虽然用烘干机烘了一会儿,也只是从滴水变成了潮湿。现在湿哒哒地粘在皮肤上,十分不舒服。 她低下头把袖扣一颗颗地解开,朝着手腕上卷了几折,露出了一段白皙纤细的小臂。 “柳姜。”身后有许繁凌的声音。柳姜转身,就瞧见许繁凌正倚在不远处的廊壁上看着她。 菜桩整体装饰都是中式风格,廊道上挂着数十个暗红色的灯笼。 柔和的灯光从灯笼里泄出来,铺洒在许繁凌的头顶。 他眉眼隐在摇缀的灯笼间,金红色的光线描摹着他深邃的五官,显得他更加丰神俊朗。 柳姜垂下眼将惊艳藏起。 她有些意外会在这里遇到许繁凌。但转念一想,这本来就是吃饭的地方。 刚刚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作为美食编辑的邱锦一已经为她科普过“菜桩”的地位了。 所以许繁凌会来这里一点也不稀奇,反而是自己在这里出现挺反常的。 “好巧。你来这里吃饭吗?” “来这有些工作。”许繁凌直起身朝着她走过来,他低着头看着柳姜,语带深意地问:“你呢?和男朋友来吃饭吗?” 柳姜摆摆手,“是和朋友吃饭。” 两个人站在廊道里,再往尽头去拐弯就是后厨的方向。 他们在这聊天,不时有后厨的人推着传菜车路过,偶尔会擦碰过两人的位置。 柳姜正准备开口和许繁凌说换个位置,一转身就和路过的服务生撞在了一块。 他怀里正抱着的花束立刻被撞到地毯上,束好的花枝散开了一地。 柳姜尴尬极了,立刻和对方一起蹲在地上捡起花束来。 她连声和服务生道歉,“真的不好意思,怪我不小心。这束花都散了,我可以赔偿的。” 服务生苦着脸,有些为难:“这是客人订购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不然,您和我一起去找客人商量下看看,可以吗?” 柳姜点点头,正准备和他一起离开。 一旁的许繁凌开口道:“我看不需要去找客人了。”他拦住柳姜,抬起手,两指间正夹着一张卡片。 接过许繁凌递过来的卡片,柳姜有些莫名地翻开。 一行小字立刻出现在眼中。 ——学妹,希望你可以给我一个喜欢你的机会。柳穆。 柳姜呆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柳穆会喜欢她。 “看来我需要恭喜你了。”许繁凌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注意。 “恭喜什么呀……”柳姜咬着唇瓣,眉头紧皱着。 她不喜欢柳穆,可是又不知道怎么合适地拒绝他。 柳穆是她的学长,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两人变得尴尬。 “您好,许先生。”一旁的服务生朝着许繁凌打了个招呼,“您和这位小姐认识?” 许繁凌点点头,并告诉服务生她就是这束花的主人。服务生立刻笑着说是缘分。 柳姜知道如果此时不是许繁凌站在她身边,服务员是不会轻易相信她的。 花束被服务生递给了柳姜。她垂眼看着这捧花束,恼得头晕。 服务生看着柳姜,庆幸地感慨:“还好这是送小姐您的花,不然真是不好处理这件事呢。啊,后厨那还有送您的蛋糕,要我现在取来吗?” “什么?” 柳姜瞪大了眼,不愿相信地小声问着服务生:“你们会不会弄错了啊……” “怎么会呢。您的就餐区是我负责的,这束花和蛋糕都是要送到水榭阁C座的。” 服务生看着她笑,“小姐,那是您的座位对吗?” 柳姜垂眼,确实是的。 “那我现在就去取过来。” “哎,先不用……” 许繁凌一直站在柳姜身侧观察着柳姜。 虽然之前有所判断,但此时看到柳姜的反应,他才敢确定柳姜一点也不喜欢柳穆那个人。 这让他十分高兴,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计划全都顺利进行着,许繁凌知道接下来到了自己出场的时间。 他轻咳了一声,垂眼看着柳姜,“这里的老板我认识。我们可以先去后厨看看蛋糕什么样子,然后你再决定要怎么做。” 柳姜轻轻“啊”了一声,她侧过头看着许繁凌忙不迭地点点头。 看向许繁凌的眼晶晶亮亮的,眼神中除了感谢外,还带着一丝丝的依赖。 许繁凌注意到了这些,他垂下眼用力将笑意压敛,再看向柳姜时又是惯有的冷淡疏离。 两个人跟着服务生到了后厨,一个九寸的心形蛋糕立刻出现在柳姜眼前。 毫无意外的,蛋糕上的裱字也是类似表白的话。 柳姜站在案板前,只顾着眨眼。她是真的不知所措了。 原本以为只是很平常的陪学长挑些碟片,顺便吃点东西就回家,哪里知道会有这些事发生。 她垂下眼,纤长的眼睫垂顺在眼框上,眉眼里都透着苦恼:柳穆是真的准备和自己告白了。这该怎么办啊…… “要我帮你吗?” 柳姜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把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 她顾不得多想,抬头看许繁凌,有些急切地轻声问他:“你真的有办法吗?我应该怎么做呢?” 许繁凌勾起唇角,星亮的眉眼中透着光:“你等会就知道。” 按照许繁凌说的,柳姜离开了后厨走回座位。 虽然并不知道许繁凌会怎么做,可是此时的她却十分信任对方。 柳姜觉得许繁凌真的和过去一点也不一样了。换作以前,他怎么会愿意理会自己呢。 柳姜胡思乱想地回了位置,刚一坐下,柳穆便和她说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今天有你和我一起过生日,我很开心。” 如果是之前,柳姜还不会多想。 此时听见柳穆这样说,她尴尬的不行,很怕柳穆下一秒就直接表白了。 她努力笑了下,语气有些干,“学长应该告诉我的。今天生日,应该给你准备生日蛋糕才对的。 ” 话刚说完柳姜就咬紧了唇,她暗自懊恼自己真是傻极了,怎么会聊到蛋糕这上面……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柳穆说:“蛋糕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下,我通知服务生拿过来。” ☆、chapter10 “学长!”柳姜心里着急,来不及多想就伸出手搭在了柳穆抬起的手指上。 细腻的触感让柳穆的心突地一跳,大脑空白。等他缓过神,那双纤细柔嫩的手指也早已经收回。 他垂眼,有些慌乱地抓起杯子喝了口冰水,等到心跳逐渐缓和下来才哑着嗓子问柳姜怎么了。 “嗯……就是,就是觉得我们再等一下吃甜食多身体比较好。” 柳穆笑了,眼里都是柔和:“好,都听你的。” 柳穆的声音很温柔,他仔细地看着对面的人,用视线描摹着她的轮廓。 女孩正垂眼,咬着唇,巴掌大的脸上是粉嫩的色彩。 她没抬头,可是柳穆却知道,她有一双多么让人迷醉的眼。 那双眼睛总是水水润润的,能直接望进人的心里。 有些人真的很奇怪,什么也不做地坐在那,就能把人所有的温柔都勾出来。 柳姜不擅长说谎,也不擅长拒绝,于是只能低下头,以一种近似逃避的姿态面对着柳穆。 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阻止柳穆去叫他的生日蛋糕。 柳姜心里明白,她没资格的又何止这件事。 柳穆喜欢她,想要把心意表达出来,这本来就是如此正常的事情。 可她要为了不失去一个朋友,一段友情,这样去遮拦。 柳姜心里愧疚又慌乱,可是又没有办法解决。 这样的乱局,柳姜拿着棋子,犹豫纠结,不知如何落子。 煎熬中,有脚步声从一侧传来。 伴着远处的流水声,踏在实木制的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由远及近,像是踏在心底。 柳姜似有所感地转过头,眼前的人影和她一直在心里期盼着的人渐渐重叠。 ——许繁凌来了。 她看着走过来的许繁凌,一时间忘记收回视线。 她眼里的人穿着白色的衬衫,脖颈处的纽扣解开了几颗,喉结在衣领中若隐若现。 他的右手正弯起,小臂处挂着脱下来的西服上衣。 许繁凌的步子很大,只一会儿就离她更近了。 柳姜眨着眼,将视线上移,下一刻对上了一双戏谑的眼。 隔着镜片,他朝着她弯起眼,心照不宣的模样。 “许先生?你好,没想到在这遇到。”柳穆惊讶地站起来,之后轻咳了几声提醒着发呆的柳姜。 许繁凌就停在他们的座位旁,脸上是惯有的疏离。 他视线在柳姜的脸上停了一瞬,随后就侧过头,微微颔首,朝柳穆笑了。 柳姜听见他说:“你好。你是市场部的柳助理,我们之前在公司会议中见过。” 被许繁凌记得,柳穆有些兴奋:“许先生你好,我叫做柳穆。” 他略微顿了下,带着询问地语气问许繁凌:“许先生有什么事吗?” “嗯,是这样的,我路过的时候看见你们在这,刚好我现在有些事需要你的帮忙,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占用你一些时间。” 柳穆没有马上回答,他下意识地看了眼柳姜的方向。 柳姜一直以为这餐饭是他早就定好的,其实并不是这样。 他的生日确实是在今天,可是来这里,包括拜托“菜桩”买花,订蛋糕却都是今早临时决定的。 就从在街角那看到柳姜从车里走出的那刻起,他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柳穆心思转的很快,许繁凌站在他身边,柳穆却并不能把他单纯看作一位上司。 ——因为今早柳姜就是从他的车上下来的。 柳穆是野心家,他从来不会遗漏任何可以晋升的机会。 有关上位者的细节他更不会不在意,所以他认得许繁凌的跑车。 除此之外,他也认得出许繁凌看向柳姜时,眼神里带出的含义代表着什么。 它如此熟悉,就和他自己的眼神一样。 于是他并不能确定,许繁凌此时来找他,是以一位公司经理的身份,还是只是以一位情敌的身份。所以他在犹豫,他不想被情敌使绊子破坏他向柳姜表明心意,争取到柳姜的机会。 许繁凌察觉出了柳穆的迟疑,他微眯着眼,眼中凉意渐起,脸色却更和善了些。 他开口:“我今天是和外企客户在这谈投资这块儿的生意,但是我这边的翻译刚刚身体出现不适不能继续工作。我原本打算再叫一位翻译过来,刚好想到你们在这。” 许繁凌停了一下,用有些不确定的语调问着柳穆,“之前和部门经理聊天时,梁经理曾经提起过你本科专业是西班牙语,不知道我是不是有记错?” 柳穆已经知道许繁凌的意思了,他是为了公事而来。 柳穆心思百转,也许这是他的机会——出人头地的机会。 这一次柳穆没有去看柳姜,立刻点头应许繁凌:“许先生,我本科确实是西班牙语专业。我父母常年定居在西班牙,所以我的西语还可以,应该可以帮到公司。” 他说的是“帮到公司”,暗藏着邀功的心思。 许繁凌笑意渐深,“当然。我和公司都会非常感谢你。” 两个人说完话,许繁凌就走到另一侧的座位上,留出时间给柳姜两人。 柳穆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柳姜道歉:“学妹,今天看来不能吃好了。公司这边有事情,我得过去帮忙。” 柳姜也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许繁凌的神色很认真,语气又严肃,柳姜都开始觉得这是真的事情。 毕竟刚刚许繁凌和她提过他是来这里工作的。 她点点头,和柳穆小声说:“学长快去,别让上司等太久。” 随后她又笑了下,梨涡甜甜的,“这次是个机会呢。如果表现好了,就能让大家看到你的实力了。学长加油!” 柳穆慌了一下,神色有些尴尬:“学妹……我不是……” 话没说出口柳穆就顿住了,因为他确实是为了前途把柳姜一个人丢在这。 并且不仅如此,他也为了自己的前途放弃了表白的机会。 只是想到表白的机会还有很多,他又渐渐安下心来。 “今天没有吃得尽兴,改天学长重新带你来好好吃一顿。” 想到后厨里的花束和蛋糕,柳姜哪有勇气再来这里。 她摇摇头,“学长不用的,我今天吃很饱,你不用担心我了,快去忙。” 柳姜眼神看向旁边,示意着柳穆许繁凌在等。 确定了柳姜真的没有在意,柳穆安心下笑了。 他跑到台处和服务员交代了一些事后,就和许繁凌一起离开了。 柳姜知道今天这件事算是解决了。 那束花和生日蛋糕是不会在柳穆不在的时候出现的,因为那没有意义。 柳穆刚刚去台除了结账外肯定会交代清楚这件事。 直到柳穆离开,她才彻底放松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紧绷的气息一瞬间宣泄了出来。 她心里想着,再也不会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被表白经历了。 柳姜没有马上离开,就在刚刚柳穆去前台结账的时候,许繁凌快步地走过来递给了她一张纸条。 等到柳穆离开后她才打开看了。 ——等会儿来后厨这边一下,房间号A-1。 熟悉的笔体,浑厚苍劲。 柳姜眨眨眼,在看到这个纸条的一瞬间有些恍惚。 像是穿越了一样,她差点以为是十一年前收到情书回信的那天。 想到那个时候,许久不曾记起的尴尬让她的脸颊渐渐烧了起来。 柳姜深吸口气,将纸条折起收好后去了后厨方向。 许繁凌指给她的是后厨旁的一间小休息室。 柳姜朝着门牌看,比对了一下纸条的内容,然后轻轻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男人,个子很高,大概和许繁凌差不多。 柳姜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就被对方无比激动的表情惊了一下。 她眨眨眼,有些莫名:她不认识他啊。为什么他会这么开心?仿佛见到了亲人似的。 “亲人呐!”对面的高个子打开门把她让了进去,“你好,我叫卞戚,你是柳姜?” “嗯。”她看着这个叫卞戚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你别怕啊,哥哥我不是坏人。”油嘴滑舌的腔调,柳姜不是很适应。 “谁是你妹妹?”头顶突然传来声低沉的男音。 柳姜转过身,许繁凌推门进来了。眉毛皱着看卞戚,样子不是很开心。 她呆了一下,许繁凌不是和柳穆去谈生意了吗? “许繁凌……?” 许繁凌垂眼看了她一下,点点头,然后走近卞戚。 两个人似乎低语了一会儿,卞戚皱着眉,随后顺从地点点头。 再然后就抬起眼朝着自己看过来,露出了一个委屈的笑,脸上表情很遗憾的样子。 “给你。” 就在柳姜和卞戚陷入诡异的对视中时,许繁凌已经站在她的身侧。 柳姜低头,眼前是许繁凌递过来的一个铁质的方盒。 ☆、chapter11 柳姜伸手接过盒子,很有些重量。 “这是什么?”她拿着铁盒问许繁凌。 “菜桩的特供茶。” “菜桩”和“特供”两个词联系在一起,结论就只有一个字,贵。 柳姜立刻后悔了,刚才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伸手接了,此时也不能立刻推回给许繁凌。 可是这样贵重的东西,她真的不好意思收下。 “这个一定很贵,我不能收的。”柳姜想了想,又轻声补充了一句,“你今天帮我很多了,应该我感谢你的。”音色软软糯糯的,却有着固执的坚持。 许繁凌看着她,有些为难的样子:“卞戚是这里的老板,这些是他的意思。” 卞戚立刻走到柳姜身前,点着头:“这茶我有很多,你收下,喝没了再来取。” 这语气,像是在兜售没人要的清仓货。 柳姜被两个大个子包围了,光线被他们隔挡,她像是躲在阴影下。 她抬头,眼里有水晶灯落下来的光。 “可是——” “咱们现在是朋友了。”卞戚给他们的关系下了定义。 既然是朋友,就不能再推辞了。这是卞戚给她的理由。 柳姜微愣,她第一次这么迅猛地交到朋友。她不明白,这段莫名其妙的友情怎么开始的。 但是她并不讨厌卞戚,她觉得卞戚直率的样子很可爱。 柳姜和卞戚说话的时候,许繁凌已经走到一旁的沙发边坐下。 他低头将眼镜摘下,修长的手轻捏着鼻梁,眼微垂着,样子有些疲惫。 明明是无数人都会做的动作,在他身上却隐隐地带出了一丝禁欲的气质。 是性感的,撩人心脾。 柳姜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铁盒子发出了一声闷响,铁质的凉意瞬间从手指传来。 她回过神,暗骂自己被迷了心智。 只过了一会儿,许繁凌站起身,朝卞戚示意:“走。” 两个人朝着屋外走,路过一脸茫然的柳姜身边时,许繁凌停下来侧过身子。 他垂眼看着她,音色很低沉,也很好听,“你现在这里休息一下,我一会儿下来接你。” “你们去哪?”柳姜在灯光下看着许繁凌,乌黑的眼瞳像是琉璃,透彻又晶亮。 许繁凌低声轻笑了下,眼微眯着,“去给你的学长安排些工作。” 他指着一旁的书桌给柳姜,“那电脑没有密码,你可以看些东西打发时间,我一会儿就来。” 休息间的区域并不大,除了正对着门口的一排沙发外,就是内侧的一张床铺和电脑桌了。 柳姜猜测这也许是为厨师提供休息的地方。 她没有去电脑那里,她坐在沙发那等着,这样许繁凌回来她就可以立刻看到了。 她想知道许繁凌叫自己留在这有什么用意。 房间里很安静,空气变得有些闷热起来。 柳姜的头晕晕的,倦意越来越浓。 她睁着眼心里默念着经文想打起精神,然而下一刻她就知道错了。 因为没慧根的她越念越困,只一会儿眼睛就睁不开了。 休息间的空调似乎出了些故障,虽然依旧在工作,可是房间里却十足燥热。 眼前的人似乎睡着了,眼闭着,白皙的脸上透着些潮红。 她穿着浅米色的衬衫,手腕处被折起来,露出了一节纤细莹白的小臂。 黑顺的马尾因为姿势的缘故变得有些凌乱,数根发丝垂下来。 它们划过白皙的脸颊,最终停在那片红润的唇间。 许繁凌推开门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画。 他轻靠在门扉上看着她,心里柔软又满足。 他静静地看着柳姜,眼前闪过的是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每一段都清晰刻骨,像是印在他的脑海中。 第一次见到柳姜时,他以为她就是一只冒着傻气的泥猴。 暴雨天里,蹲在山路中间,也不看车,就那样藏着脸哭。 他好心去叫她,却被她当作坏人推了一把,也摔成了泥猴。 第二次见她,是两个月后,在山里的寺庙。 他去看在庙里休养的许繁峥,发现她从泥猴变成了一个瓷娃娃,皮肤白嫩嫩的像是透着光。 她跟在大哥身后,许繁峥走到哪,她就跟到哪,丝毫不觉得不好意思。 第三次见她…… 许繁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 可这段感情却是如此绵延,带着经年不绝的年轮一圈圈地缠在他心底。 从找助理林和查阅柳穆资料,到安排人故意碰撞柳姜让她发现柳穆的计划,再到诱导柳姜求助自己。 当卞戚问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做这些事,为什么不直接把感觉说出来时,他第一次词穷了。 为什么不现在说出口?许繁凌收回了视线。——因为他不想做许繁峥的替代品。 柳姜醒来时,一抬眼就瞧见许繁凌。他右手扶着把手,正倚着门看她。 柳姜立刻站起身,有些窘地低头整理散乱的头发。 她脸有些红,声音带着懊恼:“对不起,我睡着了。” 许繁凌把门推开了一些,“你整理下,我们一起回家。” 一起回家吗?他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吗?柳姜想着,跟在许繁凌身侧走出了“菜桩”。 许繁凌走得很慢,她观察了一会儿就发现许繁凌是在调整步速配合自己。 许繁凌居然会做出这种绅士温柔的举动,柳姜是有些惊讶的。 两人走到停车场,柳姜叫住准备打开车门的许繁凌。 她指了指身后“菜桩”的落地窗,轻声问他:“许繁凌,我学长在做什么?” 柳穆的车还停在不远处,证明人还没走。 可是许繁凌已经出来了,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柳穆在和外商谈工作。” 柳姜呆了:“啊……那你不在那可以吗?客户不会觉得不受尊重吗?” “不受尊重?”许繁凌垂眼看着她,微摇着头,“他反正习惯了。” “嗯?” 许繁凌唇角上扬,语带促狭,“那个外商你也认识。” 柳姜瞪大眼看着许繁凌:“不会是卞戚?”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昏黄色的路灯亮起,周遭铺满了飞蛾。 许繁凌站在她的对面,身前是“菜桩”一侧巨大的落地窗。 里面的光影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脸上,红黄色调的霓虹光线在他眉眼里交错,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 她看着许繁凌,等着他回应。许繁凌却没有出声,只垂眼朝着她笑。 记忆里曾被她冠为“冷笑”、“嘲讽”等负面词汇,让柳姜无数次咬牙切齿,气到内伤的表情此刻却让她看花了眼。 他朝着她微微点了下头,幻彩随着他的动作在他脸上跳跃。 ——他明明沾染上的是闪烁的霓虹,却好像也沾染上了万千的风情。 刺目的撩人。 她的心跳的很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生根发芽。 车门启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柳姜缓过神时许繁凌已经打开车门坐进了车子里。 她深吸口气,在车外站了会儿才坐了进去。 柳姜悄悄瞄了眼许繁凌的方向,他正侧过脸盯着后视镜倒车。 柳姜有些庆幸,还好许繁凌没有问她刚刚为什么发呆。 ☆、chapter12 临近八点,城市已经陷入黑夜。 霓虹光影在车旁一闪而过,汇入街景,形成一道道绚丽的流光。 车窗被打开了,夜风灌进来,轻柔地擦过柳姜的脸颊。 带着青色石墙的初中校园在左侧一闪而过,柳姜转过头去追,眼中剩下的却只有夜色下的许繁凌。 视线中的人侧脸轮廓深邃英挺,下颚线条清晰立体。 凸起的喉结半隐在衣领中,随着街景中的灯亮若隐若现,带着成熟的韵味。 有街光从他的脸侧倏忽闪过,眉眼间像是藏着跳跃的火光。 柳姜发现许繁凌在开车时会变得非常专注。 大部分时间里他视线放在正前方,不会随意朝旁边看,只偶尔在换道时才侧过脸看后视镜。 他也很少讲话,似乎所有分散精力的事情,都不会在开车的时候做。 柳姜想起了邱锦一曾说过的话。 邱锦一说过,开车专注的男人,自制力很强,也很有耐心。 在枯燥乏味的路途中,始终保持高度的专注力就代表着要克制住很多放松懈怠的念头。 这样的人,会很坚守内心的感觉,是真挚长情的人。 她不知道邱锦一这个结论究竟有没有道理,只是这一刻她突然很好奇:许繁凌是不是如邱锦一所说的那样,是深情专一的。 车子在一处灯岗前停下,许繁凌手撑在车窗上,一下下地敲着。 两个人没说话,车里很安静。 柳姜回过神,看着他:“许繁凌。” 他低声“嗯”了一声,侧过头看过来,眉眼很深邃,眼瞳里带着光。 他的样子很温柔,四目相对时会让人有自己正被他呵护着的错觉。 柳姜错开眼,“嗯……我有些担心卞戚和学长他们那边真的没关系吗?” 许繁凌听懂了柳姜的意思。 他低头轻捏着鼻梁,神色有些倦:“卞戚是在西班牙长大的,也算是半个当地人,扮成华裔是不会被发现的。至于柳助理这边,也并不是他一个人代表启星,林和也在那里。我虽然借口提前离开了,但是林和在那里,他应该也不会起疑。” 柳姜和许繁凌在一家公司,林和是许繁凌的助理,她也不算陌生。 只是连林助理也被叫来演戏了吗? 柳姜十分窘,又尴尬。 她问许繁凌:“林助理是专程为了帮忙来的吗?” 许繁凌睁开眼,瞧着前方的灯岗,红灯还剩下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直起身,低声应柳姜:“也不全是这样。卞戚确实有工作和启星谈,只是今天凑巧,顺便帮你挡一下,你不用多想。” 柳姜“哦”了一声,这才放心。 安静了会儿,她又转头看他:“许繁凌,卞戚是不是把我认成了别人?” 卞戚对着自己喊亲人的激动样,柳姜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囧。 她想来想去,觉得只能是卞戚把她当做其他人了才这么热情。 许繁凌突然低声笑了下。 柳姜侧过头,蹙眉看许繁凌,“怎么了吗?”他在笑什么? 许繁凌侧头看她,眼神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柳姜被勾起了性子,秀气的眉皱着,气窘地叫他。 “许繁凌”三个字含混在唇齿间,听起来有些莫名的勾人。 许繁凌没回话,只垂眼笑,有些妖孽的样子。 柳姜侧过身,有些郁结。 咬唇想:他不说算了。 许繁凌眯眼看柳姜,“其实原因很简单。我和卞戚在国外读书时住一间宿舍,卞戚无意间看见过你写的信,所以对你很有印象。” 柳姜没懂:“我写的信?”她什么时候给许繁凌写过信的? 许繁凌没出声,只朝着她扫了一眼,眼神淡淡的,别有深意的样子。 柳姜看着他,有些莫名。 然而下一刻她的脸颊热度便立刻升起了。 她确实写了一封信,阴差阳错地送到了许繁凌手上。 只是…… “你、你没丢掉吗?”柳姜尴尬的不行。为什么许繁凌不丢掉,还带到了遥远的国外去? 许繁凌勾着唇角,眉眼俊朗,声线低沉:“嗯。我觉得挺有纪念意义。” 柳姜:“……” 柳姜扭头坐直身子,闭紧了嘴巴不说话了。 她发现自己还是太傻了,原本还觉得许繁凌已经改变了很多呢。 现在看来,他的性子根本就没变啊,恶劣起来还是那么恼人。 五月份,雨季来临。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坠在上面,滚出一团团暗灰色。 山里很安静,只偶尔有风擦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动荡疲乏的周五过后,周六反而显得非常平淡,转眼到了周末。 ——程远电话中和她约好的去舅妈家吃饭的时间。 午饭过后,柳姜便准备离开了。她神色有些倦,心里既慌乱又不安。 感觉就像她即将坠下悬崖——舅妈家就是那悬崖,她却不得不冲过去向下跳。 “小姜。”走出院门时,邱海叫住了她。 柳姜转头,邱海站在廊下对她笑:“晚上早点回来,我做五味粥等你。” 邱锦一从厨房里探出头,和她摆手:“你要快点回来,爷爷说了要一起吃,你不回来我要饿肚子了。” 柳姜笑了下,音调绵软地应他们:“好啊。我晚饭前就回来,你们不许先开饭啊。” 和邱锦一两个人告别后,柳姜转身走出了院子,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邱海和邱锦一知道她难过,所以便在用这种内敛的方式安慰她。 这么大还要邱海他们操心,柳姜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暖暖的。 因为她也有家人,在等她回家。 舅妈家在城西,离启星大厦不太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 柳姜从舅妈家附近的地铁站走出来,一抬眼就瞧见了启星大厦的楼顶。 虽然知道这里离启星距离不远,但这么近还是让她有点惊讶。 柳姜站在地铁口盯着大厦瞧了会儿,半晌才收回视线走进舅妈家的小区。 倒不是对启星大厦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她只是下意识地不想朝舅妈家走,总逃避式地能拖一会儿就一会儿。 舅妈家的小区属于高档小区,特别注重安全和**性,进出都需要有特质的门卡。 柳姜不是这里的住户,舅妈也没想过要给她配备这些东西。 于是每次来的时候,她就只能站在门卫室旁,等着门外联络舅妈。 只有得到住户亲自同意,来客才能被放进去。 即使她们在家也总会磨磨蹭蹭地不理会门卫的电话,柳姜每次都要等上一会儿才能被放进去。 虽然这些年进进出出门卫已经认识了她,但是出于制度原因也没办法让她进去。 柳姜穿着白衬衫,浅色牛仔裤,长发吊在脑后梳成了清爽的马尾样子。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卫那,像一朵茉莉花,白嫩,娇贵,还带着香气。 卞戚杵了下许繁凌,瞪大眼朝外看。 他知道许繁凌开车时候很专注,不可能被自己杵动了。 于是他咳了声,直接对许繁凌说:“许繁凌,我好像看到柳姜了。” 他指着门卫边的人影嚷嚷,“那是柳姜?” 旁边人没什么动静,卞戚也没回头,只当许繁凌还是那样开车时就听不见人说话。 他径自把车窗放下来,想探头出去仔细看看。 刚一抬头就缩了回来,嘴里低骂了一句:“我操,这雨说下就下啊。太大——” 话还没说完,车身突兀地停下,卞戚那声“了”的尾音就顺着身子一起朝前冲了出去。 舌头被咬了一下,钻心的疼。他大着舌头朝旁边怒目而视,罪魁祸首却已经立刻跑下了车。 雨季里天气说变就变,刚刚还只是略微阴沉的天色,此时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大颗的雨珠落下来,砸向地面,四周弥漫起浓浓的水汽。 卞戚随着冲下去的许繁凌调转视线,隔着水汽隐约地看见许繁凌三两步就跑到了柳姜身边。 “哎哟!”大着舌头也没挡住卞戚的惊呼。 ☆、chapter13 雨下起来的时候,柳姜心里正胡乱地想着等一下在舅妈家可能会出现的争执。 正走神着,鼻尖便被雨水砸中。只顷刻间,雨势便滂沱起来。 门卫室的门开在小区内侧,瓢泼的雨吞着天地落下来,柳姜甚至无处可躲。 氤氲的水汽中突然有人影由远及近,仿佛撕开了雨幕朝她跑来。 她来不及反应,人影已经到她身前。带着水汽的上衣兜头披下,他用手撑在柳姜头顶。 许繁凌就在她身边,微弯着腰,鼻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身上被尽数淋湿。 他说:“去车里。” 两个人到了车里,卞戚已经备好了毛巾递给柳姜。 “快擦擦,一会儿进去好好洗一下。” 柳姜接过毛巾,朝着许繁凌的方向看了眼。 水珠正顺着发丝下坠,沿着俊廷的脖颈线滑入衣领消失不见。 他伸手将垂下来的刘海撸向额顶,抬眼,露出星亮的眸。 有水珠从发丝滑落,顺着鼻梁自眼角滑下,像是他落下的泪。 这样子的许繁凌,英俊,性感,带着莫名的诱惑。 柳姜垂下眼死死拽住毛巾,心头有霍乱生出。 她把毛巾递给许繁凌,轻声叫他:“许繁凌,你擦一擦。” 许繁凌转头看她,“你用,简单擦一下,我们马上进去,到了房间里再好好整理下。” 随后不再说话,发动车子朝小区开去。 卞戚也转头朝她笑,大大咧咧地说:“我们马上进去了,你不用担心这家伙。他皮糙肉厚,你快擦一擦,别感冒了。” 两人态度很坚决,柳姜只能点点头应了。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许繁凌两人也是要进这个小区的。 柳姜虽然来舅妈家的次数不多,但每隔一两个月也会来几次,这之前却从未在这里见过许繁凌和卞戚两人。 许繁凌才回国,卞戚也常年在国外,看样子这座住所是他们才搬进来的。 门卫认得许繁凌的车,几人很快就进了小区。 雨依旧在下,只是比起刚刚已经小了许多。 许繁凌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挺好,随后几人进了电梯。 五月份已经进入了夏季,她穿的并不算多。 刚刚雨势很大,她浑身都湿透了,此刻身上正透着寒气,脸色也有些发白。 许繁凌的样子也很糟糕。 衬衫被打湿,身材暴露无遗,米色的长裤束缚在腿上,轮廓清晰。 柳姜只看了一眼便羞窘地垂下眼,脸色爆的通红。 许繁凌站在她身侧,瞧见她的举动,眉眼间的笑意倾泻而出。 卞戚扫了一眼两人,就看见许繁凌丝毫不在意湿身走光,反而垂眼猛盯着柳姜看。 柳姜垂着眼所以看不到,可是卞戚却看了个彻底。 许繁凌的眼神饱含着太多东西,活像是一只狼。 他心里啧啧称奇,两人认识十一年,这样的许繁凌他却从未见过。 扫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红的柳姜,他心里有点同情起来:憋了十一年的饿狼,也不知道小白兔能不能受得住。 越是这么想,卞戚对柳姜就越是生出了一点莫名的同情。 他看了眼快要爆炸的柳姜,终于还是没忍心,他上前走了两步,隔在两人中间。 视野里许繁凌的身体被隔开,柳姜终于放松了一些。 她小声地呼出了口气,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刚刚简直尴尬羞窘的要窒息了。 电梯直接停在了小区一间室内廊道里,这个位置是小区内的别墅区。 三个人走出电梯,柳姜看了眼墙上的牌号,心里算着去舅妈家要怎么走,步子不自觉就慢了下来。 许繁凌停下来,转头看她:“怎么?” 他似乎一点也没有湿身暴露的自觉,大大方方地站在柳姜面前,让她的视线不知道朝哪里放。 她只能垂着眼看着许繁凌的鞋子,羞窘地回他:“许繁凌,谢谢你载我进来。现在雨不太大了,我身上也干的差不多了,嗯,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许繁凌眯着眼看柳姜。她正垂头,黑色的发丝贴在脸颊,脸色苍白,红润的唇也已经没了血色。 头发半干不干地垂下来,发梢还挂着水珠。 这种样子要去哪里?他怎么放心。 许繁凌抿着唇,满脸的低沉。 卞戚扫了眼低气压的许繁凌,立刻出声劝柳姜:“小姜。你身上都湿透了,先和我们进屋子整理下。你现在这样,去别人家也不太好。” 柳姜开口想说点什么,转瞬又顿住了。她垂头看了下自己的样子,确实是浑身狼狈。 她要去的是舅妈家,比起其他人,她更不想在舅妈家整理。 想了下,她抬眼看着卞戚,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那……就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卞戚摆摆手,“打扰什么,都是朋友。” 见柳姜不再拒绝,许繁凌心情也好了起来。 卞戚扫了眼身边的许繁凌,只觉得周遭的气场立刻轻了很多。 他挑眉,许繁凌这硬邦邦的思维真是直白得可以,一看就不会谈恋爱。 雨已经小了很多,此时只淅淅沥沥地下着。 三个人小跑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一幢三层高的小别墅。 卞戚上前打开门,几个人赶紧进去了。 他们间就卞戚身上最干爽,于是进去房间后立刻充当起了保姆的工作。 打开空调,上楼去两个浴室放热水,最后又急匆匆地拿出两个大浴巾给柳姜。 “你先批在身上暖一暖。我这没有女人的衣服,你不介意的话,这里有没穿过的换洗衣服,等下你冲好澡先穿着。” 在这里洗澡? 柳姜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咬着唇想拒绝。 许繁凌先开口:“不洗一下暖暖身子容易着凉,你明天还要工作。” 柳姜呆了下,感冒了去上班确实很难受,于是她只能不好意思地和卞戚去卧室取换洗衣服。 再出来时,许繁凌已经没在客厅。她瞟了眼地上那摊水滞,明白许繁凌已经去了楼上。 两个人都被淋了雨,但是比较起来,许繁凌的程度更甚。 刚刚自己一直有卞戚给的毛巾暖着还不觉得什么,许繁凌那副湿透的样子一定很难受。 这么想着,她也踩着楼梯上了楼。 别墅三层,楼梯上都铺着柔软的地毯,柳姜走路轻,踩在上面竟没有一点声音。 等上了二楼她又有点恍惚起来,刚刚卞戚说的急,她只记得浴室都在楼上。 可是她和许繁凌都要用,谁用哪间却还没确定。 柳姜有些窘,她停在二楼的楼梯口,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来想去,也只有去试探着敲门来确定里面是否有人了。 只是如果真的敲中了许繁凌的浴室的话,虽然只是站在门口,那也是非常尴尬的事情。 二分之一的几率,柳姜只求自己不会那么倒霉。 她深吸口气,准备朝浴室走去。刚迈开步子,旁边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她没注意地转头,看到许繁凌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下。 许繁凌的上身赤/裸着,下身用毛巾粗粗地包着。 劲瘦的腰被毛巾缠着,露出几块结实的腹肌,硬挺的胸肌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柳姜大脑一片空白,脸热的要爆炸,耳中有嗡嗡的回声,仿佛出现了幻听。 “看好了吗?”低沉的男音打破了静默。 柳姜眨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对面的人动了动,是要朝前走的样子。 柳姜倒吸口气,猛地抬起头,一下子撞进了许繁凌似笑非笑地眼睛里。 那双眼黑亮深邃,满含戏谑。 “还满意吗?”他挑着眉问。 回应他的,是猛地关上的房门。 洗好澡,柳姜穿上了卞戚找来的衣物。 衬衫有些大,空荡荡的套在身上,下身则是抽带的短裤。 柳姜穿在身上,就像是在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 她把湿透的衣裤装进袋子,随后走出浴室。 出去前她在门边站了会儿,探头朝对面看了眼。 那里很安静,门微敞着,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看样子许繁凌已经都整理好了,那么现在大概已经在一楼大厅。 想到刚刚的尴尬,柳姜深呼气,闭上眼呆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下了楼。 楼梯铺满了地毯,走在上面触感柔软,没有一丝动静。 柳姜扶着楼梯边沿朝下走着,刚走到一楼的楼梯口卞戚的声音就立刻传了过来。 语气玩味,是聊私事的样子。柳姜停在那,一时间不知道该下去还是先上楼。 正纠结着,就听见卞戚嗤笑了声,朝许繁凌说:“套路懂不懂?就你这没经验的样子怎么把人追到手?垃圾。” 许繁凌要追求人? 柳姜微微睁大眼,有些惊讶。她还没回过神,卞戚又出声了。 他的音调扬起,带着点鼓动意味:“你求我我就教你怎么追女孩子,你也知道我追人可从没失败过。” 柳姜皱眉想,卞戚肯定是要失望了。许繁凌的性格怎么会求人呢? 然而下一秒,一直没有出声的许繁凌开了口。 音色是惯有的低沉,似乎是因为着了凉,还带着一丝暗哑。 他咳了声,问卞戚:“要怎么追?” ☆、chapter14 下午两点,雨已经停了。 有水坑一滩滩洼在地面,柳姜小心地避过。 她手里除了包袋还有一个三折的雨伞,是出门时,许繁凌拿给她的。 柳姜低头看着雨伞,又想到不久前在别墅里发生的事。—— 许繁凌的话让柳姜很有些意外。 她手里还拿着装着湿衣的袋子,不自觉地就撰紧了。 细碎的沙沙声立刻响起,提前告示了她的存在。 被发现偷听的柳姜有些窘,即使不是有意,但她也确实是听到了两人的闲语。 她走下楼梯,抿唇看着两人,眼神带着尴尬。 视线在卞戚和许繁凌之间无措地转着,她声音讷讷的,“我才下楼,没多久……” 许繁凌没有说话,他微侧着身靠在沙发,左手搭在沙发把手上,闲闲地敲打着。 他身上穿着浅米色的体恤,圆领的设计露出了他的锁骨,线条硬朗。 长腿被深蓝色长裤包裹,随意地伸展开。 因为刚沐浴过不久,他头发还有些湿,此时柔顺地垂着,惯常带着的眼镜也放在茶几上。 印象里带着距离感的清冷似乎被掩去了一些,整个人都显得柔和清俊。 柳姜又尴尬地咳了声。他便侧过头,星亮的眼睛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掩着很多,是比之前任何一刻都复杂的,柳姜有些理不清的东西。 于是她眨眼,错开许繁凌。 “谢谢你们,嗯,时间蛮久了,我该走了。”她抬眼看着卞戚,笑了下。 卞戚扫过许繁凌,从尴尬中回过神,“啊……好的。去的地方离得远吗?需要我送你吗?” 柳姜摇头:“不远,就在C栋,我步行就好。”她小声呼出口气,“今天谢谢你们,外婆在家等我,我先离开,改天再感谢你们。” 卞戚笑了下,摆手:“客气什么,都是朋友。”他瞟了眼一直没说话的许繁凌,试图转换下气氛地捅了下他,“对?许繁凌。” 许繁凌没有立刻回应,这让卞戚有些窘,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干。 因为卞戚的话,柳姜也下意识地转头,重新把视线落在许繁凌的身上。 许繁凌不说话,三个人突然间就都安静了下来。 气氛诡异地降到了冰点。 让这种气氛变得如此的许繁凌在静了一会儿后站起身,踏着棉质的拖鞋朝着门口走来。 柳姜愣了一下,许繁凌似乎是来自己这边。 她眨眼,不知道要做什么。 说话?还是就在原地站着? 似乎都不太对……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可是许繁凌长腿迈着,没有因为她的苦恼停下,只一会儿就停在她面前。 柳姜下意识地抬眼看他,他逆着光站着,水晶吊灯的光亮丝丝缕缕地投过来,在他面上投下了一滩阴影。深邃的五官掩藏在阴影里,只余下一双黑亮的眼,瞳孔似流转着光,像黑色的曜石,透彻又明晰。 她声音不自觉地放小了些,叫他:“许繁凌。你——” 声音被他突来的靠近打断了。 许繁凌俯下身,俊雅的五官从阴影中脱离,渐渐盛放在她的眼前。 他瞧着她,视线在她身上,似乎从没有错开一秒,又似乎只是随意的那么一瞬。 许繁凌伸出手略过了她,一时间像是要拥向她,柳姜只觉得呼吸滞纳了片刻。 她屏着呼吸,全身戒备般地看着他,发现许繁凌只是从她背后的鞋柜上拿出了一把雨伞。 只一会儿后他便退开身,把雨伞递过来。 “给你。”是柳姜已经习惯的,成年后的许繁凌所有的低沉音色。 她垂眼看着面前的雨伞,深蓝色的伞体被修长的手轻握在手里,白皙的肤色衬在湛蓝色间。 带着反差的美感。 柳姜收回视线。 她接过伞,低低应了声谢。 远处又传来一声闷雷,柳姜从刚刚的情景中回过神。 她抬眼看着上空,天色昏沉沉的。 刚下过雨,云层间也没有多少改变,依旧积压在一处,给人滞闷的感觉。 她就这样边走边胡乱地想着事情,短短的一段路也用了一段时间。 等走到舅妈家门前,柳姜抬手把伞放回包袋。 她轻呼了口气,这才按响了门铃。 站在门口把柳姜送走后,卞戚关上门。 随后他扭头看着许繁凌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撩人的。” 许繁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份杂志翻着。 听见卞戚的话也只是轻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杂志。 卞戚大步走到许繁凌跟前,抱着臂看他,撇嘴揭穿他:“我的哥哥诶,你可别装相了。四百多度近视不戴眼镜看得清楚吗你?” 许繁凌放下杂志,弯腰取过眼镜戴上,然后拿起杂志,继续看。 卞戚深吸口气,坐在他对面伸拇指,“你赢了。”想了想,又倾身凑近许繁凌,“你不是要问我怎么追人吗?现在还学不了?” 许繁凌放下杂志,抬眼看他,“我想了下,还是不学你那套流氓作派了。” 卞戚炸了,“我怎么流氓了?许繁凌你给我说说怎么我就流氓了?” 许繁凌起身,正朝楼上走,听到卞戚喊又转身看他。 他朝着卞戚勾唇,似笑非笑问他:“我听林经理说,你一接手菜桩就把常驻菜桩的美食编辑吓跑了,连杂志社都请了年假不去了。这还不流氓?” 卞戚抬手朝许繁凌伸着,半晌后尴尬地咳了声,没话了。 与此同时,在同一个小区的高层里,柳姜的表弟程远打开了门。 柳姜站在玄关换鞋子时,程远就站在她身边。也不说话,也不离开。 柳姜有些莫名,抬眼看他,程远的脸色有些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远在玄关这等她,显然是想单独和她说些什么。 于是柳姜放小了声音,轻声问他:“你怎么了?” “你……等下我妈可能又要和以前那样了,你就当没听见。” 柳姜有些意外,程远这是在关心她? 程远双手擦着裤带靠在墙上,垂眼看她,“她想我出国读书,又觉得……你该支持一下。但其实我不想出去,所以你也不必为难,我之后会和我妈说清楚。” 程远说完就走进客厅去了,柳姜靠在鞋柜上呆了一会儿。 她知道程远和她说这些话,更多的理由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想去国外,所以也自然不想柳姜真的提供什么钱出来,那样只会让他更难留在国内。 柳姜垂下眼笑了下,有点自嘲。 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程远是关心她的。 走进客厅,外婆正坐在那,旁边是舅妈陈丽。 她上前叫了两人一声,随后便坐在外婆身边。 手被外婆握在手心,温暖的触感和幼年时的一样。 她心里有些暖,抬眼朝外婆笑。 “囡囡长大了。”外婆叫她乳名,眯着眼瞧她,“有男朋友了吗?” 柳姜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呢。外婆,我才刚毕业,没有那么快找的。” 手被紧握了握,她抬头,垂下来的发丝被外婆缕回耳后。 她听见外婆说:“囡囡喜欢的人要赶快来啊,我的囡囡要有人疼着才行。” 酸涩突然涌上眼眶,柳姜别开眼深深地呼吸,将眼泪用力压下。 她回头看着外婆,外婆年纪越来越大,黑发已经彻底变白,皱纹爬满了脸颊。 因为前些年的打击,她整个人都衰老的彻底。 这些年更是糊涂的厉害,有时候连人都记不清楚,只有她来的时候会清醒一会儿。 所以即使再怎么不想来舅妈家,她也会为了外婆来看看。 外婆越是对她笑,她越是难受。 因为她总觉得,外婆变成这样,这个家变成这样,是因为她。 显然柳姜的舅妈陈丽也和她想的一样。 在冷眼旁观了一会儿祖孙两人的叙旧后,陈丽终于出了声。 她让程远把婆婆送走,然后才转过身看着柳姜。她叫了声柳姜,说出了今天的目的。 她甚至连饭都没有准备,显然不打算让柳姜久呆。 “就是这样了。你弟弟眼看着快毕业了,他这个专业去国外读个研再回来发展会更好。” 柳姜看了眼程远,又转头看陈丽,音色轻软,“舅妈,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现在也没有钱了。可能帮不了你。” 陈丽拧着眉瞪她,音调拔高了一阶问:“柳姜你什么意思?不肯出钱?” “我没有钱了。”柳姜看着舅妈,眼神分寸不让。 “你爸妈不是还有一部分钱留给你吗?拿出来一些给你弟弟用不行?” 柳姜抿唇,“那些钱我都用完了,我给爸妈还有舅舅买了墓地。” 她看着陈丽,一字一句地说:“当时迁入的时候舅妈也在场。你忘了吗?” 陈丽呼吸一窒,猛地站起来嚷嚷:“你少胡说!那能有多少钱?你肯定还有,你就是不想拿出来!” 她来回转着圈,摆开程远的手走到柳姜跟前,指着她,声音尖锐地喊:“你凭什么不把钱拿出来?嗯?这个家变成这样都怪你!不是你程远爸爸不会走!你让我们家失去了顶梁柱你就得赔!” “好啊。”柳姜站起来,直视着陈丽,“我赔。”她的声音轻轻的,话语揉捻在唇中。 她问陈丽:“你要我怎么赔?钱我已经都花光了。拿命赔给你们好吗?” ☆、chapter15 “啪”——陈丽的巴掌随着柳姜的话尾同时落下。 程远惊呼了一声,随后把陈丽扯开了。 陈丽在自己儿子的怀里挣扎着,她的哭号还在继续着。 一声声的,像是带着倒刺的尖刀,扎进柳姜心里。 刺进去,渗出血;拔/出来,连着肉。 柳姜垂眼,脸颊有闷痛隐隐传来。 她深吸口气,慢慢走出了房间。 天色已经彻底变暗,雨又淅淅沥沥起来。 柳姜走出单元楼,眼神有些游离。 她很平静地走在路上,心里却翻江倒海地混乱。 和舅妈的争吵让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过去的事。 走到路灯下的时候,有雨珠顺着灯罩垂下来,正好掉在她的眼角。 她站住,伸手去摸,滚圆的雨珠顺着手指滑下。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原来再想到过去的事,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吗? 是因为已经过去了太久,所以即使是害死至亲这样的事也会慢慢变得麻木起来吗? 柳姜闭着眼问自己。 不远处的别墅内。 卞戚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许繁凌在落地窗那站着。 他端着咖啡微倚在窗框边,高大的身影像是融进了夜色中。 卞戚扭头盯着他的背影,问他:“你站那一个小时了你累不?” 许繁凌没转身,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回卞戚:“知道我累怎么不搬个椅子给我?” “嘿!你还真好意思!”卞戚站起身走到许繁凌旁边,探着头朝外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有什么那么吸引人的吗?卞戚拧着眉琢磨。 下一刻,他身边的许繁凌就动了起来。 卞戚朝许繁凌看,就瞧见他眉头渐渐拧紧,把咖啡塞到他手里就朝玄关口奔去,只一会儿就关上门走了。 卞戚愣了几秒,马上转头朝窗外看。外面天色已经阴沉下来,路灯悉数亮起。 细密的雨在空气中飘洒,昏暗的灯光里只能瞧见伶仃的路人。 卞戚视线扫了一圈,很快就在一处路灯旁停下了。 那里有一个人,正蹲在灯下,一动不动,让人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但是,那人所流露出来的感觉却让人有点难受。卞戚想,他一定很难过。 视线中又出现了一道人影,像是猛地冲进了他的视野里。 他急奔着朝路灯下跑,随后停下脚,在蹲着的人影旁边站定了。 卞戚认出了许繁凌,于是也就猜到了,蹲在那的那个人应该是柳姜。 他眯着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确定了确实是柳姜没错。 因为她身上穿的衣服实在太好认了,正是自己下午递给她的。 卞戚知道自己视力不错,而且存心在找,所以发现柳姜并不是多难的事。 只是许繁凌那个近视眼居然也能在这样的雨夜那么快地看到柳姜,卞戚有些讶异。 无意间扫到了对面楼的楼号,卞戚终于反应过来刚刚许繁凌一直在这看什么。 ——对面楼是b号楼。所以前面的拐角正好是c栋楼层的出口,从c栋出来的人在这基本都能看到。 柳姜走时只是随口说了一下,许繁凌居然能记下来,并且为了柳姜站在那等了一个小时…… 卞戚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他突然有些感慨,感慨于许繁凌原来是这么执着的一个人。 他朝外面看了眼,雨声渐渐急切起来,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他琢磨了一会儿放下咖啡准备出去找那两个人回来,走到门口时候又停了下来。 把钥匙和雨伞重新放回原处,他转身又走回客厅。 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在节目声音响起的同时,卞戚朝着落地窗外又扫了眼,随即勾唇笑了。 他轻靠在沙发上,突然有些感慨:爱情真是有意思,让许繁凌变成这样。 “看来,我也该找个女朋友谈一场恋爱了……” 雨下的越来越大,柳姜埋头蹲在路灯下。 只一会儿身上又被淋透了,她哆嗦了一下。 头顶突地传来一道男声,气息不太平稳,似乎是刚跑来不久,音色暗哑带着一丝的急切。 他问她:“你怎么了?” 柳姜抬头,许繁凌站在她身前,正垂眼看着他。 他没打伞,身上的衬衫又被打湿,发丝垂顺下来,脸上滑满雨珠。 头顶是昏黄色的路灯,光打下来,在他湿透的脸上折射出了光圈。 “柳姜,你……还好吗?” 柳姜抬头仰望着他,朝他笑了:“真巧啊,许繁凌。” 真的很巧。 十一年前,她被舅妈抛在山上时,暴雨天,许繁凌在山路里捡到了她。 十一年后,在这里,还是在下雨,许繁凌又一次出现了。 柳姜抬眼看许繁凌,天色昏暗,他逆光而站,五官已变得隐约不清。 只有那双眼依旧星亮,像是把天上的星光都嵌在了眸子里,璀璨夺目。 许繁凌弯腰,朝她伸出手,他说:“柳姜,把手给我。” 柳姜抱着膝盖蹲在那,仰着头看他,眼前的景象和记忆里似乎重合了起来。 记忆里,那个穿白色T恤的男孩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拧着眉和她说:“雨这么大你怎么蹲在这儿,很危险。快把手给我。” 他弯腰把柳姜拽起来,手却握在了她受伤的伤口处。 手腕上疼痛立刻传来,她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把对面的人推倒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起,当时的那个少年倒进泥坑时候望向她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前面的人还站在那,弯着腰看她,低沉的音色里有不加掩饰的担心。 他蹙眉看着她,低声问:“柳姜?” 柳姜眨眼看着许繁凌,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 天色已经彻底变暗,雨势越来越大。 柳姜把伞拿出来,打开,伞柄被一旁的许繁凌接过,撑起在两人间。 伞倾斜在她的身侧,柳姜扭头看,许繁凌的肩膀已完全暴露在伞外。 她把伞朝许繁凌的方向推了推,下一刻伞又倾斜了回来。 柳姜抬头看许繁凌,他已经被彻底淋湿,浑身都湿透了。 她拧着眉看他,语气内疚又急切:“许繁凌,你都被淋湿了。把伞撑过去。” 许繁凌不答,只垂眼看着她,“我还好。” 许繁凌态度很坚决,柳姜只得转过头。 下一秒,她突地拿回许繁凌手上的伞柄。 在对方惊讶的眼神中将伞收起,拿到左手边随意地前后甩着。 见许繁凌看过来,柳姜瞧着他,很认真地和他说:“我们都湿透了,那就都不打伞。” 许繁凌没回话,只是扫了眼柳姜被打湿的衣物,随后忍不住地皱起眉。 他伸手去抓伞柄,被柳姜后退了一步让开。 许繁凌皱眉看着柳姜,语气带着无奈:“把伞打开,你会感冒的。” 柳姜没有答他的话,只垂着眼轻声问他:“许繁凌,你现在要去哪里吗?” 许繁凌看着柳姜,她垂眼在一旁静静地走着。 她不看他,也不撑伞,视线里透着倔强。 只一会儿许繁凌就轻叹口气,放弃似地应她:“你决定。” ☆、chapter16 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并不好受,风吹过来,冰寒刺骨。 因为是自己决定了不打伞,所以柳姜很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不去颤抖。 可惜身边站着许繁凌。 两个人距离很近,许繁凌一直在注视着她,所以那些细微的轻颤也让许繁凌立刻察觉到了。 他下意识地抬手解开衣服,随后就反应过来,他身上也不如柳江干爽。 两个人走出了小区,正在路边闲逛着。天色昏暗,两旁的路边已经没什么人。 车子在路中飞速驶过,会呀飞一两个积攒的水坑。 街道两边霓虹闪烁,倒映在水洼里,泛着光。 卞戚所在的小区位置在商业圈内,四周咖啡店酒也很多。 此时因为天气的关系,各种小店里人气爆棚。 柳姜现在很冷,许繁凌知道应该找个地方进去缓缓。 他想了下,侧头和柳姜:“你想好去哪了吗?” 柳姜回神,顿了下:“没有。我……” 话还没说完就停下了。 她也不知道想去哪里,她就是心里挺难受的,不想这个时候回山里让邱海祖孙两个担心。 心里滞闷的感觉太强烈,她就是想疏散开,哪怕只是这样走上一夜也好。 只是她身边还有许繁凌,她不好意思让他陪着自己疯。 许繁凌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晚上七点十分。 他转头很多柳姜商量:“我知道附近有家清,环境不错,还很安静,去那坐坐?” 柳姜走了这么一会儿心情也已经缓和了一些,她看了眼浑身狼狈的许繁凌,过意不去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街上走了半小时,这期间雨势也小了许多,所以确定了目的地的两个人也并没有坐车,而是继续选择步行去了许繁凌说的地方。 店面离柳姜舅妈家小区并不远,就隔了一个街区而已。 站在店门前,柳姜看了眼店标,是家叫做“1991”的店面。 柳姜垂眼略琢磨了下,转头问许繁凌:“这是……你朋友的店吗?” 许繁凌双手插袋站在她旁边,听见她问有些惊讶,侧头问她:“你怎么知道?” 柳姜抬手指着店牌,看许繁凌,“名字是以出生年份命名的,对吗?” 许繁凌侧头朝她笑了下,“嗯。这是发小开的。”话说完他走上前推开门,然后等在一侧朝柳姜示意:“进去,里面有休息室,我们可以擦干下身子。” 进了酒里才发现,里面空间并不算很大。 比起那种大规模的酒,这里更类偏向于私人性质。 室内环境有些昏沉,却并不阴郁。 光线从吊在每桌房顶的烛火中发出,浪漫极了。 进门斜对着的就是台,再旁边是一个小舞台。上面摆着一些乐器,一个立式的话筒。 此时正有一位歌手清唱着,大概是外国民谣。柳姜听不懂,却也瞬间沉迷进了柔婉的音色里。 许繁凌带着柳姜朝台走,调酒师们和他很熟,打了招呼后视线便全在柳姜身上。 虽然并没有直接地看着她,但是那种刻意掩饰地打量也让柳姜有些尴尬。 许繁凌朝调酒师点了一杯柠檬酒,然后把杯子推给柳姜。 他声音很温柔:“这是果酒,度数不大,却可以宁心,尝尝看。” 柳姜微侧过身避开对面探究的视线,接过了许繁凌推过来的酒。 她低头浅浅地喝了口,酸甜的口感立刻充满唇舌,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许繁凌侧头看着她,瞧见她秀气的眉微微挑了下,水润的眼睛里透出意外和满意,就知道她喜欢。他看着她眼神渐渐退去压抑,嘴角也立刻上扬起来。 调酒师视线在许繁凌脸上转了一圈,和许繁凌笑:“很少见许总带朋友过来,老板看到一定会很惊讶。” 许繁凌转过神低头喝了口冰水,问调酒师:“你们老板呢?” “老板娘生病了,他回去陪着了。” 许繁凌低声“嗯”了下,问调酒师:“休息室有人吗?” 调酒师倒了杯酒给他,“许总的休息间别人怎么会用?你们可以随时去休息。” 柳姜抬眼朝许繁凌看,调酒师显然是误会了他们的关系。 可是他又没明说出来,而且又是在和许繁凌说话。 柳姜不好开口说什么,她只能转头看着许繁凌,指望他解释一下。 可是许繁凌似乎并没有听出调酒师的画外音,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她看过来。 柳姜正着急想解释清楚,看许繁凌看她,一时间有些莫名。 她抬眼看他,因为台离歌手较近,所以她大了一些声音问许繁凌:“怎么了?” 许繁凌笑了下,“你身上湿透了,不介意的话,和我去休息室换下衣服。” 他话说完便站起身,站在一旁看着她。 虽是商量的语气,实际上并没有给柳姜拒绝的余地。 柳姜也知道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即使自己不介意,可许繁凌却是一身狼狈需要整理。 于是她点头,把柠檬酒喝光后就随着许繁凌朝二楼的休息间走。 二楼只简单摆了台球案板以及一些简单的娱乐设施,其他地方则被两间休息室占据。 休息室里面空间不算很大,简单的床和衣柜,旁边一个小沙发,除此之外里侧连着一间带着浴室的卫生间。 许繁凌走进房间,打开床边的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递给柳姜。 他微侧着头看她,和她解释:“这离启星大厦近,卞戚没搬来这边的时候我偶尔会来这休息,所以这里有我一些衣服。你全身都湿了,去洗一下暖暖身子,再把衣服换上。” 柳姜低头看了眼许繁凌手里的衣服,心里有些窘。 这个下午,她似乎一直在从别人那里借衣服穿。 而且,还都是男人…… 她接过许繁凌的衣服垂眼“嗯”了一声,心下愧疚又无措。 经过这些时间的缓冲,柳姜已经从那场争吵后的压抑中渐渐缓了过来。 所以她想到了许繁凌居然陪着自己淋了一夜的雨。 之前她还曾觉得许繁凌性格傲慢冷漠,现在她愧疚极了。 她低头抿着唇,轻声和许繁凌说:“许繁凌,今天真的谢谢你。我好像……一直在给你添麻烦。” 因为窘迫和歉意,柳姜一直没有抬头。 她的视线只落在地面,然后就瞧见许繁凌朝前走了一步,停在了她面前。 柳姜下意识地后退,肩膀便立刻被一双手轻轻搭住。 明明隔着层外衣,柳姜却觉得被碰触的地方有些滚烫。 她抬眼,立刻对上许繁凌直视而来的视线。 他朝她眨眼,眼角微微弯起,眼中带着笑意。 柳姜呆了下,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如此近地看到许繁凌笑。 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柳姜忘了错开她的视线。 见柳姜抬头,许繁凌收回手,认真地对她说:“柳姜,在我身边你可以不用那么紧绷。” 柳姜简单冲洗后,许繁凌也去了浴室。里面传来沙沙的水声,柳姜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尴尬起来。 许繁凌在里面洗澡,她在一墙之隔外等着……这情形实在诡异的很。 柳姜窘的站起身四处走着,无意间看了眼挂钟时间,这才发现已经晚上八点多。 她停下来站了会儿,立刻从包袋里拿出手机,才发现早已经关机黑屏了。 下午过的很慌乱,让他忘了和邱海他们报备一下。又因为手机黑屏,也就没有他们打来的电话。 此时一切都渐渐平静下来,柳姜才意识到已经这么晚了。 每次舅妈叫她回去,邱海和邱锦一两人都非常担心,担心她受委屈或者想不开。 所以只要去看外婆,两个人就会算准时间在她离开后打电话和她聊天陪着她。 现在手机关机了,他们联络不上,一定很着急。 柳姜怕自己没有音讯会让邱海两人多想,于是她自己也着急起来,恨不得立刻回去小庙。 只是许繁凌还在浴室,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狼狈,柳姜实在不好意思丢下他立刻离开。 可是师傅他们也要马上联络才行。 左思右想,柳姜胃开始疼起来。她握拳,轻抵在心口的位置叫许繁凌。 只一声浴室门便被推开了。 许繁凌抵在门边,眼睛微眯着朝她看,视线透着些迷茫。 大概是因为急着出来,胸口处的纽扣没来得及系上,有两颗的位置似乎还串了孔。 发丝挂着水,滚圆的水珠正朝着脖颈处滑。 柳姜眨着眼睛瞧了会儿:这样有些邋遢窘迫的许繁凌,她从没见过。 ☆、chapter17 柳姜眨着眼看许繁凌,一时间有点呆。 许繁凌微眯着眼,低头仔细看了会儿自己,低声说了句“抱歉”后立刻转身回了浴室。 再出来时已经带好了眼镜,身上错乱的纽扣也已经整理完毕。 只是发丝还有些湿,白皙的肤色带着些潮红,是刚洗过澡不久的模样。 知道刚才出了糗,许繁凌右手握拳搭在嘴边轻咳了声,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问柳姜:“怎么了?叫我有什么事?” 柳姜站在许繁凌身侧,手还是按在胃部那。 眉轻皱着,竭力地压下胃部不适回许繁凌:“现在时间不早了,我想我也该回去了。” 许繁凌抬手瞧了下时间:八点二十七分,对于山里的作息规律来说确实不早了。 他转身拿过床边的外套和柳姜示意:“那就走。” 许繁凌说完就朝门外走了,因为急切头发没来得及擦干。 发丝不时地垂到眼角,他也不在意,只随意地用手抚向脸侧。 柳姜跟在他后面,咬着唇不知道怎么说,她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之前在卞戚家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许繁凌和卞戚是有工作要谈的,所以原本今晚是要在卞戚那里休息的。 如果现在送她回去,那不是扰乱许繁凌原本的计划了吗? 柳姜不想再麻烦许繁凌了,虽然他刚和自己说过不要那么见外,但是柳姜并不认为不见外就意味着厚脸皮地影响别人工作。 想了下后,柳姜小跑两步走到许繁凌前面。 她挡在许繁凌身前抬头看着他,眼神很坚定:“许繁凌,今天你帮了我很多了,我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可以自己坐地铁回去,你不要再担心了。” 许繁凌站在那看着她,想说些什么,看见柳姜的眼神后就知道她做好了决定。 柳姜偶尔的固执许繁凌是知道的,所以他只能垂眼低声“恩了”下作出让步:“我送你去地铁口,回去了告诉我一下。” “嗯。麻烦你了。”柳姜其实也并不需要麻烦许繁凌送她去地铁口,只是看到许繁凌很认真的样子她也知道这是对方的底线了。 离“1991”五十米的地方就有一个地铁口,许繁凌一直跟着她到了地下通道,柳姜买了卡后转头看他,很有些无奈羞窘的样子。 “许繁凌,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不用送我了……” 许繁凌站在她对面,身上是换好的浅米色休闲裤,上面简单的白衬衫,头发垂顺下来,整个人的气质都柔和很多,样子就像一个帅气的大学生。 他双手插着裤带闲闲地站在那,样子慵懒,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时有路过的女生会转过头盯着他瞧,眼神很直接,并不怕被发现。 只是许繁凌并不感兴趣的样子,他就站在柳姜对面垂眼朝她看,丝毫不理会周遭有多少视线落在他身上。 许繁凌看着她,眼神里流淌着温柔。他低声问:“现在很晚了,你自己可以吗?” 柳姜朝他笑了下,从包里拿出装着湿衣服的包袋朝他晃了晃,“你放心,如果有人跟着,我就拿这个打他。” 晚上的地铁站人群并没有减少多少。 两人站在刷卡口,周围的路人三三两两地刷卡进入站台。 柳姜朝后面看了眼,转头和许繁凌摆手:“我先进去了。车应该快进站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见许繁凌眯眼,柳姜立刻又说:“我知道的,朋友不应该这么见外啦。嗯,这是最后一次这么和你道谢,以后不会啦。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明天见。” 和许繁凌告别后,柳姜转身进了站。 下行的电梯将她的身影一点点送离许繁凌的视线,他站在那没动,眯着眼静静瞧了会儿。 四周都是形色匆忙的人群,拥挤又嘈杂。 但是那个娇小的身影却好像被涂上了炫彩,无论在哪里都能立刻吸引住他的视线。 滚梯越来越下行,她也渐渐离开了视线里。 许繁凌站在那只顿了一刻,下一瞬立刻转身走向买票机。 这么晚的时间,他怎么会让柳姜自己回去? 许繁凌身长腿长,很快就买好票进到了站台里。 他藏在人群里四处找着柳姜,借由身高的优势很快便发现了柳姜的位置。 他低头走到柳姜隔壁的门口,隔着中间的人影不时地看向她。 鬼祟的举止引起了周边的人注意。 偶尔有人转头看他,下一刻又被他的气场折服,默默把头转了回去。 这样一个外表俊朗,神态冷傲的人,很少会有人把他和扒手之类的人连在一起。 于是虽然好奇他鬼祟可疑的举动,也没有人再刻意盯着他瞧了。 于是直到进了电梯,柳姜也不知道在她身边两人外正站着许繁凌。 她抬眼朝车厢口看了看,时间已经八点四十分。 虽然出酒前柳姜已经借用了许繁凌的手机打给邱锦一,但是她知道不早点回去师傅他们是不会放心的。想到这,柳姜走出地铁的时候焦急了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快。 现在正是晚高峰的时间,地铁里人潮涌动,差一个身位都会被人流间隔开,然后越离越远。 许繁凌虽然较长腿长,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也已经找不到柳姜的影子了。 地铁站离山里不算很远,且因为刚下过雨,因为山势的原因山里的柏油路面也会有很多的积水,很多出租司机都不太愿意在晚上,特别是下过雨的晚上去山里。 许繁凌想了下,就迈开步子朝着山里的方向走去。 许繁凌想的没错,柳姜顺着人群走出地铁站后,在出租车这碰了两个小钉子。 她也知道一到雨天司机就不太喜欢载人去山里了,于是她索性迈开步子走起来。 山路里路灯环路而起,处处都是昏黄的灯亮,虽然幽僻却并不阴森。 柳姜在这里长大,所以一点也不觉得山里会多可怕。 比起那些司机来,胆子大了很多。 刚下过雨的夜晚本就凉爽,山里更是将这种凉爽放大数倍。 柳姜刚迈进山路,迎面就是一阵清爽透彻的过堂风。 从山里吹出,沿着山脚倏忽而至。 柳姜虽然被冻得直哆嗦,但风吹向她时,她还是比起眼深深吸了口气。 这场急雨把山间的绿植们全都彻底地浇灌了一番,泥土被浸湿,整个山中都是满满地青草气。 她在前面微弯着腰身子前倾地一点点朝山里走,完全没注意到此时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她的许繁凌。 许繁凌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跟在柳姜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一刻也不转移。 他瞧见柳姜偶尔轻跳着必过路边的水坑,偶尔会停下来瞧一瞧身边被雨淋的绿株,姿态放松极了。 许繁凌看着她,既有些安心又有些无奈。 安心于柳姜终于恢复了心情,不再是下午在路灯下时所袒露出的难过低落。 而无奈就是她实在让他不放心,他跟在她身后这么久,山里只有他们两人,柳姜却一直没发现他。 若是换了其他人……许繁凌皱紧眉,暗自决定以后不管多晚都要让柳姜和他一起回山里。 许繁凌心里想了很多,但是步子却并不急躁,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被柳姜发现。 下过雨的夏夜里,山间,周遭静悄悄的,蝉鸣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偶尔有风卷树叶的擦碰声。 柳姜走在这其间,步子迈得有些大,会偶尔闭上眼,微仰着头呼吸一口山间的空气。 而她背后,是一直陪着她走的许繁凌。 上山的路距离不近,可是两个人都并不觉得累。 柳姜是因为周遭的一切让她感觉放松又安心。 而许繁凌则是因为他的面前有柳姜。 ——视野里的全部,只有柳姜一个人。同样的,柳姜的身遭也只有他。 想到这,许繁凌勾起唇角,露出了满意的笑。 许繁凌就这样跟着柳姜,直到看到她走进小庙的院门,他转身离开。 山里很安静,于是院门里的动静也清晰地传向许繁凌的耳内。 他听见邱海惦念她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邱锦一疑惑她怎么换了衣服,诸如此类的问题。 柳姜软糯的音色映衬在夜色里,像是带着夏夜的风拂过许繁凌的心间。 许繁凌停住脚静静地听着,她似乎在朝着邱海两人撒娇。 等到柳姜开始依赖信任他的时候,会不会也会这样朝他撒娇?那又会是什么样呢? 只是这样想着,许繁凌便控制不住地愉悦。 夜风拂过,许繁凌醒过神有些无奈。自己也会有这样发傻的时候。 在离开的时候又瞧着小院看了眼,许繁凌转身。 还没离开,院里的动静又大了起来,他转身朝里面走。 邱锦一的惊呼,邱海的低喊渐渐清晰起来。惟独没有让他心动的音色。 他迈开步子冲进院子,柳姜正靠在邱锦一的怀里微闭着眼,脸色煞白。 ☆、chapter18 柳姜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她的神志是清醒的。 只是胃部的刺痛剧烈的太突然,忍了一路在刚刚却突然爆发出来。 她只来得及走到邱锦一身边就痛得蹲下身。 汗珠从额头滚出,身边是邱锦一和邱海惊慌无措的声音,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理会。 她靠在邱锦一的肩膀上,眯着眼昏沉沉的。 柳姜努力放空精神,把自己的意识飘在半空中,以此催眠自己身体的疼痛离自己很远。 邱锦一揽着她,一边胡乱地在衣袋里摸索着手机。 虽然他们住的地方路况很好,又离前面别墅区近,不是非常荒凉的地方。 但是前面别墅区的人家一般都有家庭医生,即使有什么事也不会耽误时间。 可是他们不同,小庙里没有车子,这种时候有意外他们只能祈求救护车快点来。 邱海已经去房间里拿要带去医院的东西,邱锦一一边揽着柳姜一边拨120。 柳姜脸色越来越白,在她怀里低低哼着。 邱锦一很了解柳姜,知道柳姜如果不是疼到难以忍受,从来都是自己忍着。 此时这样子,一定是很痛。 邱锦一急的声音都带出颤音,她低头看柳姜:“姜姜,你别怕,我们马上带你去医院。你别……怎么搞的,为什么电话还不通!” 柳姜全身被汗湿透,浑身都没什么力气。邱锦一慌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勉力睁开眼坐起身,朝邱锦一笑:“锦一,我就是胃有点疼,你们不要担心,我去房间吃些药就好。” 还没等邱锦一开口,院门那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出现的十分突然,谁都没反应过来。 邱锦一呆楞地看着许繁凌,一时间忘记说话。 就见他快步走近院子,没有过多言语,立刻从邱锦一身边抱起柳姜。 随后他转头和邱锦一低语:“120来这里会有些慢,我们直接走。” 许繁凌说完就抱着柳姜朝大门走,邱锦一回过神,也小跑着跟在许繁凌身后。 邱海正好收拾好了东西走出内堂,一抬眼就瞧见许繁凌的背影。 他走到邱锦一身边问她:“锦一,你叫许繁凌了?” 说完点点头,“也好,他开车来,我们直接去医院,正好不耽误时间。” 邱锦一和邱海跟在许繁凌身后,拧着眉回邱海:“爷爷,我没叫他,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来了。可是,我刚刚并没有听到引擎声,我想他可能没开车……” 祖孙俩跟着许繁凌背后走出院子,朝四周看了眼,果然没有车子,邱海两人顿时发愁起来。 虽然许繁凌来了抱着柳姜比靠他们祖孙俩强,可是这么走下山去也根本不是好的方法。 两人正担心着,就听见车门被打开的的声音传来。 他们朝许繁凌看,他正打开小庙旁的车门把柳姜扶进去。 邱锦一和邱海两人同时愣了下。 他们确实忘了,小庙院门旁这些天确实挺着一辆车,就是前些天许繁凌和辛旖旎来时停在这的。 只是这车前些天不是抛锚了才停在这的吗?现在还能开吗? 两个人都有些摸不清状况,直到许繁凌把柳姜扶进车子转身叫他们两人才惊醒过来,现在重要的事可不是这件。 车子在路上飞驰着,只一会儿就到了医院。依旧是许繁凌抱着柳姜去了急诊室。 挂号,联系医生,等到看诊,安排住院。 等到一切都差不多结束了后,许繁凌终于可以静下来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他双肘杵在膝盖上,身子朝前倾,视线在对面的墙角线上停留了很久。 像是发着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邱海去楼下取要买回去的药,邱锦一正从病房里出来。 柳姜住的是单人病房,这是许繁凌刚刚安排好的。 此时邱锦一手上正拿着柳姜的衣服,她站在门口瞧许繁凌,没出声。 许繁凌听见动静抬起头,视线在邱锦一手上停了会儿,靠在长椅上和她说话:“都好了吗?” 邱锦一点点头,看许繁凌,视线里带着探究:“病服已经换好了,也给她擦了下身子。她打过药现在刚睡着。” 许繁凌垂下眼,点头。 两个人又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柳姜的疼痛已经缓解,脸色也恢复了一些。 几个人总算是安了心,于是邱锦一有了更多的精力来思考其他事情。 她瞧着对面的许繁凌,因为一路上的焦急,他现在十分狼狈。 衣服因为一直怀抱着柳姜四处都显出折痕,凌乱不堪,额发也带着汗。 他坐在长椅上,高大的身影隐在灯光下,浑身都散发着不舒服的气息。 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起身。 他就这样坐在柳姜病房门口,既不离开,也不动身去柳姜病房。 不去看柳姜的原因有很多种。 也许是因为许繁凌并不怎么关心柳姜,也许是因为许繁凌累了想休息。 但是邱锦一想,那些都不是原因。许繁凌坐在那不动,也许就是怕打扰柳姜的休息。 不需要什么依据来支撑这个念头,邱锦一就是非常笃定,这才是唯一的,真正的原因。 她抱着柳姜换下来的衣服抬眼看许繁凌,语带深意地问许繁凌:“许繁凌,小姜这身衣服是你的吗?” 许繁凌没抬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起身朝柳姜病房里看了眼,回邱锦一:“下午她淋了雨,我刚好路过,所以带她去我朋友那里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邱锦一侧头看他:“我有些事情搞不清楚,你能为我解释下吗?比如,为什么那辆车子停在我们那那么多天没有人来处理一下。再比如,我们家院外的那辆抛锚的车子为什么突然就好了。” 她走到许繁凌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病房内,柳姜正躺在那闭眼睡着。 “我记得有一年我从外地回来,想去后山抓鱼,刚走出院子就瞧见你和繁峥哥,在清楚我想做什么后,是你提醒我后山没有鱼抓的。” 邱锦一歪着头看许繁凌,笑的促狭。 她问没出声回应的许繁凌:“你现在真的忘记了后山是没有鱼可钓了吗?许繁凌,你那天拉着辛旖旎来小院,真的是因为去后山钓鱼的路上恰巧车子抛锚,又恰巧抛锚在我们院门旁吗?”她把“恰巧”咬的很重。 许繁凌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子站在病房门的玻璃前,视线一直在柳姜病房内,一眨不眨地看着。 邱锦一觉得她已经不需要许繁凌的答案了,他的眼神和举止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有些惊讶许繁凌是真的喜欢柳姜。 虽然这样的事她也曾想过,但是这些年过去,许繁凌还没有改变,这让她有些意外。 “你都知道了。” 许繁凌终于开了口,他朝邱锦一转身,眯着眼笑了:“你应该不会告诉她,对吗?” 邱锦一眨眼,故意和许繁凌抬杠:“为什么不告诉小姜?明明有人对她企图不良。” “我喜欢柳姜。”许繁凌看着邱锦一,语气很认真,“大概十五岁起就喜欢她。我现在想要和她在一起。但你也知道,她对我还有些隔阂,所以我想尽量消除一些。所以以后那样的事,我大概还要做很多。” 邱锦一愣了下,她没想到许繁凌会承认的这么干脆。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么多?” “因为你懂。”许繁凌垂眼看着邱锦一,“喜欢一个人十几年,却因为身边人的原因开不了口。这种感觉你很明白,不是吗?” 许繁凌微侧着头,勾唇笑了:“以前我因为许繁峥的关系开不了口,就像——”正说着,他视线一扫,邱海正拿着药走回来。 许繁凌弯腰凑近邱锦一,压低了声音接着刚才的话:“就像你因为柳姜的关系,不能喜欢许繁峥一样。不是吗?” 邱锦一猛地抬眼看许繁凌,一瞬间呆愣在那,说不出话了。 ☆、chapter19 柳姜醒来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病房的窗被打开,留出了一道缝隙。有风吹进房间,带着一股青草味道。 因为是雨季,外面正在下着雨。淅淅沥沥的,有雨珠垂在窗扇的声音。 柳姜侧过身,手垫着耳侧朝窗外看。 她病房在二楼,床位离窗边不远,趴在床上就可以瞧见窗外雨幕里被打湿的树。 苍翠,挺拔。树叶繁茂,雨珠会从它的密叶中垂落。 柳姜静静地看着,黑润的眼闪过光,是外面闪电划过的痕迹。 她微微屈膝,身子在被窝里弯起来,像是一只虾子。 闭上眼,是昨晚许繁凌走来时的模样。 她不知道许繁凌怎么会出现在山里,只是转过身,就瞧见他朝着自己走过来。 披着星辰,载着月光,大步流星地奔向她。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眉微皱着。 下一刻,自己就在他的怀里。侧着头靠在他的胸口,耳旁是他一声声的心跳,坚实,有力。 那一刻,柳姜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安全感。 她垂眼,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周围黑漆漆的,像是幕帘,于是眼前放映出了记忆里的景象。 有关许繁凌的记忆里,他总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不经常说话。 偶尔随家人来庙里看许繁峥,也只是静静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的,扫过来的眼神带着冰。 特别是当她跟在许繁峥身后时,许繁凌的眼神会特别锐利。 所以那时候的柳姜是有些惧怕许繁凌的。 有数个莫名的梦里,许繁凌都扮演着恐怖的角色,负责把她从噩梦中惊醒。 柳姜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从许繁凌的眼神里她会看到温和。 过去站在他身边就觉得被冻僵,可是昨天,在他怀里却感觉到了安定。 想到这,柳姜闭上眼。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被子里,又返回到她的脸上,脸颊变得微微发热。 她轻轻呼吸着,心里有些茫然。就在几天前许繁凌回国时,她还是如过去那样看待他。 可是经过这些天的接触,许繁凌已经和记忆里的他完全不同了。 他变得成熟内敛,甚至有着一丝的温柔。 许繁凌,像是换了一个人。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应该重新看待他了呢?可是又要怎样看待他呢? 柳姜习惯了把许繁凌放在对立的立场,除此之外她从没想过和许繁凌还会有什么其他联系。 这种念头根深蒂固,想要改变让她觉得茫然又无措。 房间门被推开,脚步声从门边一点点拉近,走过她的病床,最后停在窗口边。 窗扇被重新合上,锁紧,雨声被隔绝在了窗外。 柳姜眨着眼没动,还是缩在被子里。 她知道来的人是谁。只听见那沉稳的脚步声,就知道了。 “柳姜。”来的人已经站在她床边,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带着些无奈。顿了半晌,他走上前站到吊瓶架旁,“醒了怎么不按铃?吊瓶里的药快打完了,我叫护士来。” “许繁凌。”柳姜把头从被窝里伸出,坐起身子。 “嗯?”许繁凌正走到门边,听见她叫自己便停在那转身看。 “这么早,你怎么在这里?”柳姜抬头看着他,就发现他还是昨晚那身换洗后的临时衣服。 衣服没被换过,就是说明许繁凌根本没有回去休息。 他在这里待了一夜吗?柳姜抿着唇看他,羞愧极了。 许繁凌扫了眼柳姜的神态就知道她在介意什么,于是没答柳姜的话,转移了话题:“昨晚邱师傅和邱锦一在这守了大半晚,后来你状况不错了,所以我安排了房间叫他们先去休息了。” 柳姜点点头,苦着脸:“又让大家担心了。”她抬眼看许繁凌,“又麻烦了你……” 许繁凌没有回话,只垂眼看着她,柳姜被瞧的有些莫名。 许繁凌的视线很直接,咋也不眨地看着她,让柳姜十分的不自在。 还没等她错开眼说些什么,许繁凌就收回视线,轻叹一声。 窗户被关严,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极安静的氛围里,那声低沉的轻叹就显得格外突出。 像是叹在她的耳边,让她的心口一沉。 自己又做了什么错事吗? 柳姜突然生出了一丝愧疚感来。 “柳姜,你不用这样防备我。不要介意给我添麻烦或者让我造成困扰之类的……” 许繁凌顿了下,慢慢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扶在把手上握紧,语气克制成自然的感觉说:“因为我们是朋友。” 许繁凌说完话没等柳姜回应什么就离开了。门扇合上,他靠在一侧的墙壁上静静站了会儿。 侧头从门扇中间的玻璃窗看向病房内,柳姜还坐在病床上,神情有些呆,似乎还未反应过来他刚说的话。 其实这样的说法他自己都不会相信。做柳姜的朋友?怎么可能。 许繁凌垂下眼,嗤笑着自己的虚伪。 周一因为突然的胃病住了院,工作是必然耽误了的。 邱锦一醒来后去病房照顾她,柳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就被邱锦一告知了她已经帮自己给公司请过假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公司电话的?我们主管的电话你也知道啦?”柳姜睁大眼看着邱锦一,十分惊讶。 她的电话昨晚就关机了,现在还黑着屏,柳姜实在想不出邱锦一怎么联系到她的公司的。 邱锦一坐在病房旁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莫名其妙地看柳姜:“我根本不需要找那些电话啊,我直接拜托的许繁凌。” 柳姜呆了,她已经可以想象明天去上班时同事们会怎么来找她套话了。 毕竟一个普通的小前台居然劳驾了总经理请假,再说他们没有关系根本没有人信。 柳姜皱紧眉,五官都挤到一块地发愁:“许繁凌去帮我请假……其他人一定会议论这个事了……明天上班可怎么过啊……” 邱锦一削好了皮,正套上保鲜手套给苹果切块。她切着苹果和柳姜搭话:“许繁凌没给你请假啊。” 柳姜转头看她,没搞清楚状况。 邱锦一切好苹果,摆盘。脱下保鲜手套歪着头看她,说:“许繁凌不是你的上司吗?他说他给你放假啦,根本没有和你们主管说啊。” 这问题更大了…… 柳姜闭上眼,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把手机充好电开机以后,柳姜联络到了许繁凌,那头隔了好一会儿才接。 柳姜听见对面的环境有些嘈杂,她一时间有些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打扰到了对方。 于是她放大了些音调问:“许繁凌,你在哪里?我现在打给你是不是不合适?” 许繁凌回了句“稍等”,然后就没出声了。 柳姜安静等着,就听见听筒中许繁凌的喘息一声声地传来。低沉,粗哑,带着诱/惑人的磁性。 柳姜把手机稍稍远离了耳边,不这样做,她很容易觉得那些喘息是喷洒到了自己的耳内。 过了几分钟,许繁凌终于安定下来,他似乎换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 许繁凌在电话那头回柳姜:“好了。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有什么事要做?” 柳姜缓过神握紧手机,音调轻柔:“我没什么事。就是……我听锦一说,我请假的事是你帮忙处理的。嗯……” 柳姜突然语塞了。 她打这个电话不光是为了感谢许繁凌,还是想知道他是怎么和公司那边说的。 只有都了解清楚,她才可以想好之后要怎么回同事们可能有的疑问。 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没资格像是检查一般要许繁凌汇报给她他的做法。 柳姜咬着唇很窘迫。 许繁凌说要她不要见外,可是她怎么能不介意呢?每次都在给他添麻烦啊…… 就算是朋友,也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的许繁凌却也耐心地等着。 他没挂断电话,从柳姜的话里略微一想,许繁凌便知道柳姜在在意什么。 他走出机场正门,走向不远处等着他的车子,这期间没有停止回应柳姜。 他的音调放得很缓,有安抚的温柔意味:“我现在在邻市出差,至于你的假期我拜托了林和处理的。他只说临时拜托你帮忙送些文件给我,所以这几天不会在公司。” 林和是许繁凌的助理,不仅是公司业务,有时候也会负责生活上的。 所以工作很忙,再忙不过来时会拜托前台帮忙送些非机密类的文件。 柳姜和前台其他同事们这几天就有帮林和送一些材料文件给许繁凌。 所以由林和和主管打招呼再合适不过。既是因为公事到不了公司,又不会牵扯到两人的关系上去。 柳姜安下心,又想到许繁凌说的话,忙问他:“你出差了吗?” 许繁凌轻笑了声,淡淡地应了声“嗯”。 柳姜突然想起昨天他似乎就是和卞戚友工作要谈的,也许就和今天的出差有关系。 可是因为她,许繁凌既没有和卞戚谈好工作,又没有在出差前得到充分的休息…… 柳姜顿时又开始羞窘了:“你昨天在病房呆了一夜,今天就出差,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他顿了下,轻声问柳姜:“你身体怎么样?吃过饭了没有?” 柳姜“啊”了一声,有点没反应过来。许繁凌这是关心她呢。 她柔声说:“我没事了。医生说今晚就可以出院了。” “嗯。” 两人又沉默了起来。 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说的,可是许繁凌没有挂断电话。 柳姜有些无措起来,她在思考着是不是现在该说再见了。 “柳姜。”许繁凌又发了声。 “嗯。在呢。”柳姜回过神,很认真地等着许繁凌说话,“怎么了吗?” 许繁凌坐进接他来的车子,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将衬衫的第一课纽扣解开。 他靠在车椅背上,微扬着下巴,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 抬手摘下眼镜,手指捏着鼻梁,神态有些倦,出口的声音却是淡定如常的。 他说:“这些年,我一直没什么要好的朋友,一直以来也觉得没什么。可能年纪越大越会变,我想要和你成为朋友,可以吗?” 柳姜愣了。这是他第二次说“朋友”了。 许繁凌还在继续着,他的声音很低,音调放缓,像是带着丝祈求的意味:“柳姜,你可以把我看做是一个亲近的朋友吗?” 柳姜眨眨眼,下一刻就笑了。 软糯的音色通过电流传进许繁凌的耳内,他听见了柳姜的回应。 她说:“好啊。朋友。” 许繁凌勾起唇角,嘴边是一抹得逞的笑。 ☆、chapter20 那天和许繁凌通过电话后,柳姜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甚至还有一丝的愉悦。 以前她把许繁凌看作是一个脾性不合又不得不面对的人,所以每次和他相处心里总会想逃避。 现在他们是朋友,那么就根本不会有那些抵触情绪在了。 没有成见后再看许繁凌,柳姜才看清楚他有多优秀。 除去外在,在与人相处时许繁凌也会照顾别人情绪,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冷淡傲慢的样子。 现在的许繁凌真的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 柳姜想,把许繁凌看作朋友来相处的话,其实是一件很值得开心的事。 许繁凌帮柳姜留出了三天的时间在家休息。 虽然有些过意不去,但是能有多些时间缓一缓柳姜当然是很开心的。 只是这三天里她也并没有闲下来,因为小庙的禅客们陆陆续续都到了。 柳姜和放年假在家的邱锦一都成了邱海的帮手。 每一天除了准备禅客的食物,还要负责在中午和下午定时与师傅一起陪禅客诵经悟禅。 虽然每年都要经历,柳姜和邱锦一两人依旧有些撑不住,毕竟疲乏是不会因为习惯而减少的。 晚上和禅客们一起诵经完,师傅又开始准备和禅客们进行一场座谈。 柳姜一向被邱海看做悟性差,并且最近刚出院,所以邱海好心地要她先离开了。 柳姜从蒲团上起身的时候,就瞧见邱锦一那张哭丧的脸。 她努力把笑藏起来,垂眼安慰邱锦一:“锦一,你要好好听啊。” 邱锦一横了她一眼,“我都看到你幸灾乐祸的笑了,你不要忍了。” 柳姜这才眯起眼,露出一排小白牙:“这么明显吗?” 邱锦一哼了声点头,又抬眼看了下挂钟。 她朝柳姜摆手:“晚上八点钟了,明天你还要上班,快回去休息。” 柳姜和邱锦一玩闹了一会儿,邱海和禅客们都休息的差不多,于是众人一起朝佛堂区。 告别委屈的邱锦一,柳姜转身回了房间。 刚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冲凉,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铃声一直在响,柳姜怕影响师傅那边的悟禅,所以很着急地翻找着。 她找了一会儿终于在被子里找到手机,也顾不上瞧一下来电人是谁就接通了电话。 她还有些喘,气息不匀地出声:“喂,你好?”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出声,只有些许轻喘的声音。 柳姜皱着眉,把电话拿到眼前看,是个没有存储的电话。 她有些莫名地又“喂”了一声,打算再没有回应她就挂断电话。 毕竟现在电信诈骗的案例很多,她已经开始把这出陌生电话和电信诈骗联系到了一起。 “是我。”对方终于开口,是许繁凌的声音。 不知道是电流不稳的关系还是他身体的原因,电话那边的嗓音有些沙哑。 柳姜把电话凑近耳边,仔细听了一会儿。 许繁凌好像是侧过头去轻咳了几声,然后才又开始讲话。 “你还好吗?”他问。 柳姜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角,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应许繁凌:“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还在吃药恢复。”她拧着眉凑近话筒,“许繁凌,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声音有些怪。” “我没事,可能今天开会时间久了,用嗓过度。” 电话那头的许繁凌顿了下,又低声问她:“柳姜,你……是担心我吗?” 柳姜脸有点热,点头“嗯”了下,“我们是朋友嘛。” 许繁凌怔了下,低声应了:“是啊,我们是朋友。” 许繁凌重复完她的话就又不说话了,这让柳姜又尴尬了一下。 但是她也知道许繁凌并不是一个很擅长表达的人,小时候他就很少讲话。 现在气质虽然比过去更柔和一些,但是说起来也并不是会主动聊什么的人。 想到这些,柳姜渐渐淡定了。朋友相处,当然是要互相迁就。 许繁凌不太擅长讲话,那就她多说一些好了啊。 于是柳姜清清嗓,和许繁凌聊起了自己这些天都在做些什么。 不同于许繁峥,许繁凌没怎么经历过山里的生活,所以她很认真地和许繁凌聊了禅客们的生活。 许繁凌一直认真地听,会在合适的时候做出回应,在下一刻还会抛出相关的问题问柳姜。 于是虽然这通电话大多数时候都是柳姜在讲,却一直都很融洽。 等到柳姜回过神,他们这通电话已经聊了四十分钟。 柳姜回忆了下,许繁凌只在最开始说了一些他的事,其余时间都在听她说话。 师傅邱海一直告诉她和邱锦一,与人相处最忌讳就是一直在谈论自己,不关心别人。 柳姜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刚刚有些太忘我了。 她有点尴尬和羞窘,轻咳了一声问许繁凌:“那个……我说了太多了。你是不是都累了?” “没有。”许繁凌低声笑了下,“我很愿意听你说这些。等我回去后也想住在山里几天,听邱师傅讲禅。” “好啊。”柳姜弯起眉眼,想到许繁凌看不见,又轻声应他:“师傅一定会很开心的。” 静了会儿,柳姜又出声:“许繁凌,刚刚一直顾着说。还没想起来问你,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许繁凌低头轻捻着手里的发带,这是那天送柳姜去医院时她落在他车上的。 许繁凌的话让柳姜有点不好意思。 但转念一想,许繁凌在国内没什么朋友,工作疲乏的时候打给她也是正常的。 因为他们是朋友啊。 想通了这点,她轻声问许繁凌:“你那边的工作很累吗?” “有些累。” 许繁凌的声音越听越疲惫,她有点内疚:“那你现在应该要好好休息才对,我说得太久了。” 许繁凌轻轻咳了一声,眉眼带笑:“其实听见你说话我感觉好多了,一点也不感觉累。” 柳姜眨眨眼,脸颊有些发烫起来。 许繁凌这句话说的,很容易让人想多啊…… ☆、chapter21 “柳姜。”柳姜正有些别扭,许繁凌又出了声,低沉暗哑的声线透过电话绕于她的耳内,像是呢喃。 “嗯。”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有风自廊下拂来,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夏夜的暖意,熨帖无比。 许繁凌低声笑了下,“到你休息的时间了,快去休息。”然后顿了片刻,再出口时声线里带着一丝祈求,“柳姜,和你聊天我很开心,以后还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许繁凌这样小心翼翼又显得卑微的语气让柳姜十分惊讶。 她呆愣了片刻,直到许繁凌又低声问了句才回过神。 柳姜咳了一声,走了两步到了廊下。她抬眼看着夜空下的星石,用很真挚的语气和许繁保证着:“许繁凌,我们是朋友,你当然可以找我啊。嗯……如果以后你感觉累了,想和人说说话的时候都可以来找我,我随时都在的。” 许繁凌勾唇,眼中笑意更深。 与此同时,语气却放的更加小心起来,“以后可以偶尔去找你吗?”好像是怕柳姜拒绝似的,又急忙地补了一句,“嗯,只是偶尔……你也知道,我在国内朋友并不多……有时候,也挺孤单的。” 许繁凌的话果然让柳姜有些愣怔。 她印象里的许繁凌是自信独立的,像是一个高傲的骑士,不会像任何人低头。 可是现在却流露出脆弱和无助,这种反差带来的意外让柳姜产生了极度的同情和心疼。 如果许繁凌此时在她面前,她甚至想把手搭在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告诉他不需要这样不安。 即使他的朋友不多,可是还有她。 许繁凌帮了自己这么多,她怎么能让许繁凌再继续孤孤单单下去? 想到这,柳姜抿紧唇,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许繁凌,我们是朋友,你当然可以随时找我。只要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用力帮你的。” “谢谢你,柳姜。” 柳姜眨眨眼,低声回许繁凌:“你也别再谢我了呀。呐,以后我们不要再这样客套下去了,都不要再谢来谢去啦。就这样说定了,好吗?” “好啊。”许繁凌把身子放松,靠在沙发背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通话结束。 许繁凌将手机随意地丢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的姿势有些懒散。 外面天色已黑,窗外是一整个城市的霓虹,赤红獠绿,点亮了整片夜空。 顶层的套房是落地窗的设计,于是所有的光线都爬进了窗内,伏在地毯上。 许繁凌站起身,随意地走到窗边站定,他眯起眼凝视着窗外,深邃的眉目被灯光渲染。 酒店不远处是大海,打开窗甚至可以听见浪潮翻涌的声音。 夜风迎面扑来,温柔而至。许繁凌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发套,轻轻地笑了起来。 他把发带拈在指间摩挲,神色温柔,笑意渐深。 一切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他一直都知道柳姜对他是有些抵触的,所以他选择从朋友做起。 用心经营几次后,柳姜确实把他看做了朋友,但这远远不够。 朋友也有很多种,而他如果就这样满足什么都不做,那也只能是被放在远处,“束之高阁”的朋友。 他要的不只是这样。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在过去无数个与柳姜互不理睬的记忆里,柳姜一直以为他是讨厌她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柳姜悄悄关注许繁峥的时候,在她不远处的自己也在一直偷偷地注视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他都在看着,想着,记在心里,暗自琢磨。 所以柳姜从没有想过,自己是如何的了解她。 他知道柳姜很容易心软,且一旦认定了什么就会变得义无反顾。 许繁凌承认自己是虚伪的,在追求柳姜这条路上,他用了无数的心思。 正人君子?许繁凌笑了,那不是从回来不是他想追求的。 他把发带抬起来,放在眼前,霓虹灯下,浅蓝色的发带也变得炫丽起来。 拇指轻轻拈过发带尾部,许繁凌低语出声:“柳姜,你逃不掉了。” 和许繁凌通过电话,许繁凌在柳姜心里的位置又近了一些。 之前她还只是想把许繁凌当作一个普通朋友,可是这通电话后,她已经把许繁凌看得更重要了。 许繁凌的示弱让柳姜意外。她没想到看起来那样自信高傲的许繁凌,居然是孤独不安的。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柳姜心里的心疼便立刻泛滥。 她不想看见许繁凌那样一个优秀的人要独自藏起孤独不安,在脆弱的时候都找不到人倾诉。 现在她有这个机会,许繁凌愿意信任她,那她为什么不呢? 柳姜轻呼出口气,下定决心后转过身重新抱起换洗的衣物走进浴室。 半个小时以后,擦干了头发后柳姜按下台灯开关准备睡觉。 灯亮刚刚消失手机铃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柳姜皱着眉有些莫名,已经临近十点,平时这个时候很少会有人再打给她了。 伸手从柜子上拿过电话,柳姜低头看了眼,是学长柳穆的。 她没有立刻接通电话,反而望着屏幕发起呆。 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起来。 自从柳姜到了启星以后,他们两个人的联络比以前频繁起来,偶尔会约在一起聚一聚。 之前柳姜没有多想,但自从菜桩那天以后,柳姜就一直在避开柳穆。 这样的回避也让柳穆的联络少了一些,所以柳姜没想到柳穆会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她轻呼了口气,接听了电话。 “学长。” “小姜,会不会打扰你休息?” 柳穆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疲惫,于是柳姜无法继续躲着他,只轻轻应了一声,“没休息呢,学长有什么事吗?” “这些天你工作的还适应吗?我听公司的同事说你在替林助理做些事情。” “嗯……还好。” 柳姜不擅长说谎,于是这个时候只能含糊地迎着柳穆。 好在柳穆并没有纠缠在这个话题,他只是轻轻应了声,然后说起了这次通话的目的。 “小姜,明天下班后可以和我出去走一走吗?” “啊……”柳姜有些迟疑,她很怕柳穆又要和她表白。她坐起身,有些无措地揪着头发。 “柳姜?可以吗?不会很久,我有事情想和你说。”柳穆又问了一声。 柳姜缓过神,心里有些无奈。 她不想柳穆把那层纸戳破,这样她就可以用温和的方式表达出自己的立场,让柳穆明白他们没有可能。 只是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还是太幼稚了,事情是不会因为她逃避就可以结束的。 如果躲不开,那就只能坚决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想到这,柳姜抿紧唇,轻轻应了一声:“好啊。学长想去哪里?” 两个人定好了时间,柳穆又随意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原本准备入睡的柳姜此刻又开始失眠了。 ☆、chapter22 和柳穆两个人约好下班后在公司旁的咖啡店见面。 咖啡店并不算远,走步只需要十五分钟左右。 此时正是雨季,外面又飘起了小雨,走了一路,柳姜的身上已被雨滴沾湿。 她小跑着进了店里,边擦干脸上的雨珠,边朝四周看。 柳穆坐在窗口的位置朝她挥了下手,“小姜,这边。” 柳姜笑了下,快步走了过去。 柳穆已经为她点好了饮品,柳姜最喜欢喝的焦糖玛奇朵。 也是因为了解了柳穆德心思,柳姜才发现,原来柳穆是这样的细心。 他总能记得自己很多的喜好,在第一时间为她准备好一切。 柳姜有些感慨:柳穆很好,只是自己不喜欢他。 她低着头,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垂下一小片扇形的帘幕。 唇轻抿着,娇俏的梨涡若隐若现。 她不说话,柳穆也没有立刻说些什么,他只是看着她。 柳穆有些怅然,他很喜欢柳姜,可惜他们终究没有缘分。 咽下上涌的苦涩,柳穆出声问柳姜:“小姜,许多天没见,你看着脸色不太好。生病了吗?” 柳姜低头喝下饮品,定了定神回柳穆:“只是有些着凉,没什么事的。” 柳穆拿起杯子,又放回原处,动作犹豫又忙乱,不是他惯常的样子。 柳姜坐在对面抬眼看着柳穆,这才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憔悴,眼中带着血丝。 这一眼让柳姜有些惊讶,柳穆的状态似乎不太好。 “学长,最近工作很忙吗?你看起来很憔悴。” 柳穆的笑有些勉强:“没事,等工作都交接完毕就好了。” 柳姜有些没懂,问柳穆:“学长,你说交接工作?” 柳穆看着她,“小姜,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告别的。前些天公司内部有人员招聘,我报名了海外拓展部的副经理职位,已经通过了。”他的语气有些苦涩,“短期内我可能不会回国了。” 柳姜呆了下,反应过来时心里也有些低落。她垂下眼,拿着匙羹无意识地搅动杯子。 柳穆一直都是她很亲近的学长,很要好的朋友。 虽然在苦恼着如何回绝柳穆的感情,但她从没想过柳穆会离开。 只是这是好事,比起不舍,柳姜更为柳穆开心。 和柳穆告别后,柳姜并没有立刻回山里。 她顺着人群的方向随意地走着,雨已经停了,可是天色依旧阴郁。 远处有层云积压着,日光变得暗黄,是让人心情低落的天气。 “啪嗒”一声踩进了水洼,柳姜回过神一看,鞋子已经都湿透了。 为了上下山方便,她一直都喜欢穿平底单鞋。于是这样一脚下去,整个脚面都被雨水浸湿了。 “柳姜?”还在懊恼鞋子的柳姜一转身,就瞧见林和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表情有些惊讶又庆幸。 柳姜愣了下才想起打招呼,她朝林和轻轻一笑,问他:“林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林和伸出一只手朝身后比了比,柳姜顺着看过去,这才发现她随处乱走又走回了启星大厦。 所以刚刚的问题其实蛮蠢的。柳姜收回视线,有些尴尬。 “柳姜,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林和突然开口问她。 柳姜愣了下,轻声回答:“已经彻底好了。林助理,谢谢你前些天帮我请假。” 林和点点头:“既然身体健康,那现在就和我出发。” 说着,林和把手里的文件分了一部分给她,转身朝她比了个手势后就迈开步子走了。 柳姜呆楞地看了眼,大概是启星停车场的方向。 她小跑着追林和,在他身边轻声追问:“林助理,你要去哪里?” 此时两人已经走进停车厂,林和打开车门,朝柳姜抬着下巴示意她坐进去。 林和虽然主业是许繁凌助理,但实际上他也负责启星其他工作。 他的职位与部门经理一样,也算是柳姜的上司。 林和发了话,柳姜不好拒绝,于是茫然地坐上了林和的车,怀里还抱着一堆文件袋。 坐进车子,柳姜又轻声问了林和一次他要去哪的问题。 林和侧头朝她一笑,纠正:“是我们要去哪里。”随后继续说:“我们要去给许总送文件资料。” 柳姜拧着眉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总,送文件资料?…… 只一会儿,她睁大眼看着林和,惊讶的破了音:“那不是很远吗?” 据她所知,许繁凌现在正在外地出差考核启星房地产下属分公司的业务。 而那个地方,距离她们市距离并不近。 林和笑了下,同时启动车子。然后又是一句不相干的话:“身份证带了?” 柳姜刚系好安全带,听到林和问下意识地点点头应道:“带了。” 反应过来后扭头看林和,就看见他点头,神情很满意的样子:“那就好,不用浪费时间再去取。那就出发。” 没给柳姜再问一句的机会,林和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在柳姜的惊呼里冲了出去。 三个半小时以后,一脸菜色的柳姜跟在林和身后先后走出了电梯。 在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前站定,柳姜站在门边等着林和刷卡进入房间。 “文件给我就好,我去书房做些工作。你和许总说一声我们到了,看他有什么吩咐。” 林和拿过文件后给柳姜做出指示,随后就潇洒地转身走了。 柳姜两手空空地站在那,思绪还有些跟不上事情的发展速度。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遇见了林和。这位许繁凌的大助理,做事出名的干脆果断。 她只说了几句话,就被林和干脆果断地带到了机场。 然后买票,等飞机起飞,最后降落赶来了这里。 一切都发生的那么突然,就好像她只是去山下买一碗豆花吃一样。 在这个混乱的过程中,柳姜只记得给邱海打电话报备了一声。 其他的,她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柳姜有些头大地朝着另一侧的空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胡乱看着。 顶层套房空间很大,从门口看去分出了三个大区域。 左侧就是林和去的办公区,中间是会客的客厅,再右侧就是休息的地方了。 柳姜现在要去的就是许繁凌休息的地方,不过她并没有太介意。 因为来之前,林和已经和她说过,许繁凌这个时候还没有休息,正在看工作文件。 所以对于去许繁凌休息室找他,柳姜并没有太多的顾忌。 卧室的门虚掩着,从门缝中洒出的光来看,许繁凌确实没有休息。 柳姜在门边站定,敲响了虚掩的房门。 她轻轻咳了声,朝里面说:“许繁凌,我是柳姜。我和林助理来给你送文件了。”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 柳姜又敲了一次,声音大了一些重复着。 依旧没有人回应,柳姜皱起眉。她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休息室空间很大,并不单单是卧室而已。 里面包括了一间小型的会客厅,在朝里面走是一排书架和简单的桌子。 再之后,是被屏风隔住了的卧室。 柳姜在地板上小步地走着,一边和许繁凌打招呼一边四处寻找着许繁凌。 从小客厅到书架都没有人,在朝里面走的时候也路过了卫生间,门扇是开着的,里面也没有人。 柳姜的声音大了一些,可是依旧无人回应。 她想起昨晚的电话里,许繁凌的状态听着有些虚弱,声线都暗哑着。 她有些担心起来,小跑着走过屏风,然后站在卧室的床边不动了。 她低头看着,许繁凌正闭眼躺在床上。 原来是睡着了…… 柳姜有些尴尬,退后两步准备离开。才转身,又拧着眉转了回去。 她弯腰凑近许繁凌,很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伸出手,在他额头上轻触了一下。 半晌后柳姜收回手。她抿着唇,脸上显出担心。许繁凌不是在睡觉,他生病了,并且很严重。 柳姜走前两步站到许繁凌床边,微弯下腰叫许繁凌:“许繁凌,你睡了吗?快醒醒,我们去医院。” 许繁凌的眼睫微微颤着,她知道许繁凌并没有睡着,或者没有睡死,他是因为高烧而虚弱着。 柳姜转身想去找林和帮忙,才迈开步子后面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呻/吟。 柳姜转头去看,许繁凌的眉皱着,眼睑微微颤着,脸色有些病态的红。 她想了下,转身走进卫生间,一会儿后拿着润湿的帕子走了出来。 弯腰凑近许繁凌,将帕子贴在他的额头。 正专心调整着帕子的位置,许繁凌突然睁开了眼。 两个人的距离那样近,鼻尖都触碰到了,呼吸也喷洒在了一起。 许繁凌没出声,只直直地看着她。也不知清醒还是迷糊。 他的眼瞳黑润,即使正病着,看过来的视线依旧星亮。 像是一汪深河,有光影在里面浅浅流动。 柳姜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向后躲,只动了一下后背就被一双大手抵住。 轻轻用力一压,柳姜便跌进了这双手所围成的怀抱里。 柳姜眨着眼不知所措,她只能使劲儿瞧着许繁凌。 下一秒,那双星眸合上了。 许繁凌闭上眼,唇角微微弯起,似乎非常愉悦。 柳姜扭身朝后拱,想要脱离他的怀抱。 那双手轻轻一拍,伸手一扯,同时长腿也垮了过来……于是她被彻底束缚在许繁凌的怀里。 她慌乱不已,只能出声叫他:“许繁凌。你把手松开。”没有回应。 “许繁凌……你把腿拿开……"依旧没有回应。 “许繁——” 身边的人突然动了动身子,手臂将她环的更深,腿还搭在她的腰侧,额顶也被用下巴轻轻抵住。柳姜突然有种错觉,这个人正在用尽所有的力气去拥抱她,拥有她。 她用手去推,桎梏般的牢靠。她只能皱着眉,喊他:“许繁凌!” 终于有声音自头顶传来。随着嘴唇的动作下巴也一下下地抵在她额顶。 柳姜屏息听着,他的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有些懒洋洋的意味。 他说:“乖,让我再睡一会儿。” ☆、chapter23 柳姜呆住了。有一瞬间她真的一动不动,安静地充当着人肉抱枕。 脑海中不停反复着许繁凌刚刚在她耳侧的那声低语。 沙哑的音色带着疲惫,似乎还有一点委屈和无奈,慵懒又亲密的腔调。 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了一下她的心脏。痒痒的,麻麻的。 “呃……” 背后是林和的声音,柳姜立刻羞窘的像是一颗煮熟的虾子。 她不知所措,宛如被揪住了七寸,上下不得。 “林助理,那个……你听我解释。”语气干巴巴的。 林和朝前走了几步,看着她淡定地说:“柳姜你等下啊,我这就来救你。” 过了一会儿,林和抱着一床被卷起来的换洗被子重新凑到柳姜两人面前。 他开口叫“许繁凌”,身边的人立刻不舒服地动了动,林和趁机把被子塞到柳姜和许繁凌中间。 许繁凌地拥抱有了缝隙,柳姜下意识往后挪蹭了一下。 她一边动作一边看许繁凌,就瞧见他闭着眼,眉头微皱,似乎有些不开心。 下一秒,许繁凌大手一捞,她身前的被子被卷了过去。再伸手,跨腿。 一番动作后,被子被当作了沙包代替了刚刚的她。 柳姜狼狈地翻身下床,衣角都是褶皱。她尴尬地扫了一眼一旁的林和,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柳姜心里很羞窘,又懊恼。她想她必须要解释清楚,她没有妄图勾引老板…… 两个人走出卧室,于是谁都没有发现许繁凌正勾着唇,一脸坏笑。 柳姜满脑纠结地站在小书架旁,她抬头看着林和,一脸严肃:“林助理,我需要解释。” 林和朝她摆手:“这事儿得我和你解释才对。”他轻咳了一声,神色有点尴尬,“是这样的。如果有人在许总睡觉的时候去吵他,很可能被他当成是莉莉直接就上手抱了……” “莉莉?”柳姜呆,“呃,许总的女朋友吗?” “咳。”林和摸摸鼻头,“是许总养过的一只狗。” 柳姜:“……” 林和看着她,不好意思地说:“是我疏忽了,忘记告诉你这个,抱歉。” 柳姜想了一会儿,问:“林助理,许总他经常这样吗?” 林和摇头:“只要不在他睡的很死或者不清醒的时候叫他就没事。” 林和说的很淡定,但是神色却透着尴尬。 柳姜看了会儿,顿时了悟:林助理也一定深受其害,所以才会这么了解。 既然是被当做莉莉,柳姜也就渐渐不再纠结了。 因为了解许繁凌是把她当作了爱宠才会做出那些动作,那么他们两人之间就不存在什么尴尬了。 毕竟许繁凌那时候没把她看作是一个人…… 想明白了这个,柳姜又轻轻“啊”了一声。 她看着林和声音有些急:“林助理,许总发烧了,额头很烫,我们需要送他去看医生。” 林和转身去了卧室,弯腰碰了一下许繁凌的额头,他直起身眉头微皱。 林和的神色凝重,和柳姜商量:“许总现在温度很高。但是现在晚上十一点半,这地方又偏,去医院时间太久了可能会耽搁。你在这照顾一下许总,我去叫医生来。” 他说完就转身出去了,边走边开始打电话。 柳姜跟在林和身边叫住他:“林助理,你去哪里叫医生?” 林和转头看她,“我同学就住这附近,我去找他,四十分钟左右应该会回来。” 送走了林和后,柳姜又转身回了卧室。许繁凌仍旧揽着被子,睡的一床狼藉。 额头上的帕子已经掉到一边,狭长的眼紧闭着,留出一条深邃的眼睫线。 纤长的睫毛围城一个扇形,贴于眼下。 因为病痛,高挺的鼻梁微皱着,鼻梁上有浅浅的皱纹。 嘴唇有些干,透着苍白。 医生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会来,可是许繁凌现在很辛苦。 柳姜站在一旁,很认真地想着办法。半晌后,她终于找到了方法。 弯腰小心地取回帕子,柳姜转身走进卫生间又轻轻地浸湿,拧干。 走出卫生间后,她去小客厅的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回到卧室。 以前她生病的时候,外婆就会拿着润湿的帕子沾些白酒给她擦身。 帕子轻轻地擦在皮肤上,之后身上的热度就会渐渐降下来。 冰箱里没有找到白酒,柳姜不知道威士忌有没有效果。但是她想,应该也可以。 将帕子沾上威士忌揉搓了一下,房间里立刻飘散出了一丝酒气,她皱眉忍受着。 她弯下腰学着外婆的样子用帕子轻轻擦拭着许繁凌的额头,脸颊。 又将衬衫的袖扣解开,小心地向上卷了几折,露出一段胳膊,她将这些地方小心地反复擦拭着。 与此同时,密切关注着许繁凌的动作,她很怕再被当做露西被卷进怀里。 只是这次她很小心没有吵到许繁凌,于是也就没被再当成是叫他起床的露西。 房间内静悄悄的,只偶尔会从客厅敞开的窗户中传来浪潮滚动的声音。 柳姜喜欢大海,也喜欢听海浪的声音,只是现在的柳姜并没有心思去听。 她侧坐在床边,用润湿的帕子一遍遍仔细地为许繁凌降温,神色温柔又认真。 她反复地为许繁凌擦拭着,直到确定许繁凌身子不那么烫了才放下心。 当医生来为许繁凌检查的时候,他的烧已经退了下来。 最严重的病症已经消失,接下来就只是吃药了。 林和的同学简单地叮嘱了柳姜几句,留了些药就和林和一起离开了。 柳姜在门口送走了两人后转身朝许繁凌的卧室走。 她记得医生说过许繁凌的体温也许会再升上去,需要随时照看。 她走的有些急,小跑着朝卧室去。 刚推开门就吓了一跳,她握着门把手站在那,呆楞愣地瞧着对面的人。 “许繁凌,你怎么起来了?” 在她对面,许繁凌正倚靠在书架上,左手拿着水杯准备倒水。 听见柳姜的话以后似乎有些呆,他转头看着柳姜,眼神有些茫然的样子。 柳姜知道,这是因为许繁凌没有戴眼镜看不太清的原因。 于是她走进房间站在许繁凌对面,让他看清自己,同时她也抬起头瞧着许繁凌。 她抿着唇和许繁凌说:“你还生病呢,快回去躺着。” 许繁凌低头瞧着她,故作惊讶地问:“柳姜,你怎么在这?” 柳姜抬头看他,神色认真:“我和林助理一起来的。你要的工作文件已经放在那边书房了。林助理去送医生了,我留在这照顾你。” 话说完她就走进了几步,站在了许繁凌身前。 她神色很严肃地对许繁凌说:“许繁凌,你站这别动。” 许繁凌没懂柳姜的意思,但也没动,很配合地站在原地看着柳姜。 她伸手去碰许繁凌,却发现自己的个子不够高。 柳姜抿紧唇,左边的梨涡立刻显出来,模样娇俏极了。 许繁凌垂眼看着她,眼中有笑意闪过。 他知道柳姜要做什么,但却并不打算配合,甚至还坏心眼地把身子绷的更直。 如此之后,果然就瞧见柳姜的唇抿的更紧了。 她站在他身前,朝他瞪眼,“你怎么这样啊……” “嗯?”发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鼻音。 柳姜抬眼看许繁凌,他很虚弱,脸颊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唇角都已经干裂。 许繁凌正在生病,他并不如表现出的那样轻松。 意识到这点,柳姜看着许繁凌,巴掌大的脸上满是认真。 她柔声和许繁凌商量:“你把腰弯下来一点好吗?我想看看你还发烧没。” “好。”许繁凌垂眼朝着她笑,弯下腰靠近柳姜。 因为姿势的改变两个人的距离在渐渐拉近,柳姜只能朝后挪。 可是她的身后是书架,退了几步后就到了界限。 许繁凌却像是没有发现一般,顺着姿势的改变脸贴近了她。 他眯着眼一副茫然的样子,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柳姜的鼻尖。 柳姜的脸有些红,却也镇定地伸出手背在许繁凌额头上摸了下。 她皱眉:“你又发烧了,医生有留下退烧药,我去给你拿。” 许繁凌侧过身挡住她,和她解释:“已经快凌晨了,我还有工作没做完,不能吃药。” 一般的感冒药都有安眠的成分,如果吃了也许就会困倦的影响工作。 柳姜明白许繁凌的意思,只是她刚刚触碰过许繁凌,他的额头很烫,显然自己潦草的降温手段在失效。 她抿唇,劝许繁凌:“可是你现在身体很烫,不吃药的话头晕会一直有,这样也无法安心工作的。” 许繁凌侧过头轻轻咳了下,然后转头看她:“没关系,我喝一些咖啡就好。” 话说完,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咖啡杯,还没碰到杯沿就被柳姜抢了先。 柳姜把杯子背在身后,拧紧眉看着许繁凌,眼神很固执:“你现在一定不能喝咖啡!” 许繁凌垂眼看着她,一时间忘记说话。 等柳姜把他朝卧室带的时候,许繁凌终于回过神。 他很配合地随着柳姜走,和她低语:“你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chapter24 柳姜抬头看他,有点不解:“什么?” 许繁凌指了指正被她虚挎着的胳膊。 柳姜有些茫然,她侧过头去看着许繁凌,他也在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嗓音沙哑着,还带着鼻音:“之前你一直对我很客气,像是有道墙。” “柳姜。”许繁凌微偏着头看她,低声说:“我喜欢现在这样……也希望不只是这样。” 外面在下着雨,雷鸣混着远处的海风,把夜晚的寂暗衬得恐怖起来。 林和终究没能在这样的天气里赶回来,十几分钟前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在同学家借宿。 林和已经为她订好了酒店房间,就在许繁凌这家酒店的五楼。 只是许繁凌还生着病,林和在电话里含蓄地拜托了她照顾好许繁凌。 医生临走时提起过,许繁凌这场高热在后半夜可能会有起伏,最后留人照看。 原本林和照看,只是他今晚回不来,柳姜也在担心许繁凌再发烧没人照看。 于是这一晚她并没有去林和定好的房间,而是等许繁凌入睡后留了下来。 房间里没开灯,很安静。 柳姜坐在他卧室外的小客厅,在发呆。 她转头看向内侧的卧室,许繁凌已经吃过药睡下了。那些药多少都有些安眠的成分,所以许繁凌睡的很深。 反复的高热让他有些辛苦,现在好不容易借着药力睡着,柳姜不希望他再被雷声吵醒忍受病痛。 见许繁凌没被吵醒,她渐渐安下心。 香气从沙发旁的香薰机传来,丝丝缕缕地缠绕在身周。 柳姜脱下鞋子,盘腿把身子缩进沙发。 顶楼的视角很开阔。 柳姜顺着落地窗望出去,视野中再没有拥挤的楼层盘在一起,夜空黑的纯粹又空寂。 她把身子偏向窗外,轻轻靠在沙发上。呼吸放的很轻,视线在雨夜中游荡。 许繁凌的话就在这时在脑海里想起。 许繁凌说他喜欢这样。柳姜明白是在指他喜欢两人现在的这种朋友间的距离。 可是那之后的“不只是这样”又是在说什么呢?柳姜有些茫然。 是说要超过普通朋友的距离,变成更亲近的友谊,还是……? 闪电撕裂了黑暗,光在转瞬间亮起。 柳姜回过神,轻敲下额头,神情有些懊恼。 她觉得自己在瞎想,而这样的胡乱猜测并不有利于她和许繁凌之间的关系。 柳姜站起身走进屏风内,许繁凌仍在睡着。 有一罐药品不小心被扫到了地毯上,她走上前弯腰去捡。 许繁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 系统自带的铃音虽然空洞,却也更尖锐。 案几上亮着一盏小夜灯,柳姜侧头,借着淡蓝色的光亮朝许繁凌看去。 他的眉头动了动,显然已经被吵到了。 电话一直在响,很执着的等人接听。 柳姜走前几句拿起电话看了眼,是没有被存储的陌生来电。 正苦恼着这通电话该怎么办,手心一滑,电话便被接通了。 瞧着屏幕上的通话提示,柳姜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喂?” 那头没有出声音,柳姜想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她的声音在迟疑。 她小声解释:“是这样的人,我只是代接一下。机主现在不方便接听电话,请问可以过几个小时再打来吗?” 依旧没有回应。 柳姜又试探地发声,电话那头始终是安静的。 她皱着眉,有些怀疑这是一通无意义的错乱通信。 “请问有听见我的声音吗?如果没有,我就挂了。” 柳姜把耳机凑近耳朵,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拿开手机又瞧了眼,这才发现这是来自境外的号码。 她开始觉得这也许又是什么胡乱传道的电话,于是果断地挂断了。 这通电话的另一端,地球上的另一个国家。 一旁的仆人低头站在一侧,不敢吭声。房间里安静的有些吓人。 坐在沙发上的人拿着电话,直到忙音渐渐刺耳,才把手机摔在了前面的案几上。 案几旁的植株生长得枝叶翠绿,生命力十分旺盛。 刚刚拿着手机的手指在那株绿植上游走,修长的指尖轻轻划过粗壮的枝桠。 那双手在枝桠间游弋,摩挲,动作轻柔,像是在探索着心爱的杰作。 “咔”,枝干被用力折断,繁茂的样子瞬间被揪光。 那双手肤色白的有些突兀,手指头还挂着一些碎泥。 指背上出了几道细微的血痕,是刚才被枝干刮伤的。 它朝着一旁勾了勾手指,立刻有人低头走过去,声音诚惶诚恐:“少爷,您叫我?” “你叫我什么?”明明是温柔的音色,听起来却有点恐怖。 “繁、繁峥少爷,我错了……是繁峥少爷。” 许繁峥抬眼看着,下巴微微抬着,脸色死白,眼神却是温柔的,“我没怎么见过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 “繁峥少爷,我、我叫李金。”李金低头,声音有些抖。 许繁凌歪着头看他,轻捻着手指:“好。李金,麻烦你帮我把这盆树丢到垃圾桶里。” “可是这不是繁——”话猛地被掐断。 “嗯?”许繁峥笑着说了下去,“是许繁凌送来的。所以,我要你把它丢掉有什么问题吗?” 许繁峥心情似乎很好,下一刻突然拿起手机朝李金砸了过去,周围人不敢再出声。 他扫了一眼,弯起嘴角出声,是商量的语气,“再让我听见这里有人说起这个名字,我会很生气。” 盆栽被拆分撕裂丢了出去。客厅里没有人,只剩下许繁峥。 他看了眼手机,低笑出声。笑声幽深、恶劣、不怀好意,“许繁凌,这么久你还是没放弃柳姜么?看来事情变得有趣了。” 许繁凌醒来的时候,外面正在下着雨。 雨声淅淅沥沥的,他转头朝窗口看过去,一眼就见到了沙发上的柳姜。 她左手挽成圈,头顶枕在生面,水润的眼闭着,睡的正熟。 许繁凌撑起下巴,侧躺在床上认真地看她。 她小巧的五官藏在手弯里,只露出一边秀气的眉和挺俏的鼻梁。 她的身侧是整面墙的落地窗,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来,光线穿透窗扇把她包围。 她像是沐浴在阳光里,周身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线。 许繁凌坐起身,将身子靠坐在床头上,眯着眼。 窗外是升起的太阳,日光透窗而入。 许繁凌突然就笑了,他想起曾经在这个人送他的书信里见过的那句话 ——每天都能看到阳光和你,是我最开心的事。 柳姜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一觉醒来,不是昨天歇息的小客厅沙发。 身上还盖着薄毯,柳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她朝四周看了眼,猛地坐起身,这是许繁凌的卧室。 昨天明明是睡在沙发上,醒来却在许繁凌的床上。 她没有梦游症,所以怎么来的很容易想到。 柳姜懊恼地捂住脸,只怪自己睡的太死了。 明明许繁凌才是病人,可是最后被照顾的好像还是她。 “醒了?”许繁凌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柳姜抬头,侧过脸。许繁凌站在她身侧,垂眼看着她笑。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唇角依旧有些干裂。 她点头,屈膝环抱着。眼睛睁的很大,仔细地盯着许繁凌瞧。 许繁凌被她的样子逗笑,伸出手罩在她的发间揉了揉,然后退开身垂眼看她:“你昨天照顾的很好,我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你放心。” 说完话,他转身走到床头的矮柜前拿起手表,一边解开表链套上手腕一边和柳姜说:“我已经定好了早餐,一会儿就会送到。你现在可以去收拾一下。” 柳姜被许繁凌到举动惊到了,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听见许繁凌的话只呆呆地点头应了。 然后有些愣怔地下了床,走去卫生间洗漱。 等柳姜一切妥当出来的时候,小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香味散在空气中,只是站在那远远地呼吸就能被食物勾引。 柳姜站在屏风处看着,一时间没有过去。 她还在被许繁凌刚刚的动作困扰,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许繁凌。 虽然两人的关系变了很多,但是那样亲近的举动她还是有些不适应。 许繁凌坐在案几旁正为她添粥,听见动静转头朝她笑了下。 他的脸色已经好了很多,眉眼间退去疲态。 白色衬衫熨帖地穿在身上,肌肉线条流畅,修长的双腿被浅米色的长裤包裹,整个人透出了一丝书卷气。 在卞戚家的时候,柳姜已经见过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所以她很清楚地知道许繁凌看似文雅的外表下,藏着多少爆发力。 此时日光已经很足,落地窗的设计让房间里的光线充盈在四周。 许繁凌就坐在那里,侧对着光,汤勺被他握在手中。 青色的勺把搭衬着修长的指,搅动,翻转。落在勺把上的光线也顺着他的动作变换着。 美食诱人,美色误人。 柳姜眨着眼看着,心里暗叹:师傅说的果然没错。 她想起师傅邱海还说过,要坚守内心,拒绝诱惑。 于是挣扎了一秒,柳姜走了过去。 许繁凌把晾好的粥放在柳姜身前,探身取过汤匙递给她。 他侧头和柳姜笑,态度熟稔:“粥还有些热,小心些。” 许繁凌看向她的眼神太温柔,柳姜慌乱地错开眼,视线在早餐中乱扫。 心里有些乱,舀起一大勺粥喝了。舌尖立刻被滚烫的粥水烫到,眼角带出了泪。 懊恼地垂下眼,柳姜有些气。 她知道自己有些反常,就从许繁凌那个亲昵的动作过后。 或者更早,从被许繁凌抱在怀里的那刻起就开始了。 脸颊有些发烫,柳姜捏紧裤线,她开始紧张了。 瓷片碰撞的声音从耳侧传来,柳姜回过神转身,在看清许繁凌做什么后又呆愣起来。 他就坐在那,微垂下眼,一遍遍地舀着勺把。 他的手指修长,五指舒展开,将青色的陶瓷托于掌心,软糯的米被规律地搅动着。 他微偏过头躲避着光线,神色很认真,有几缕发丝垂下来,日光下看像是金色的丝线。 “好了。”片刻后,许繁凌把瓷碗放在她面前,侧头对她笑。 柳姜看着他,心底有着什么说不清的情绪在翻涌着。 这样的许繁凌浑身都透出一股温柔,让柳姜使劲儿地眨眼,都挪不开视线。 ☆、chapter25 “在想什么?”许繁凌侧头看她,唇角含笑。 柳姜回过神,立刻错开眼把身子坐直了。她脸颊发红,耳根也烫了起来。 她刚刚看着许繁凌发呆,那么明显的样子,许繁凌不会不知道。 原本就很尴尬的情景,许繁凌非要点破了问出来…… 柳姜舀起匙羹,感觉快要羞死了。 她察觉得出许繁凌是故意的,于是就很羞窘,气鼓鼓地舀起匙羹把粥又送进口。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直接吞下去,先用舌尖清恬了一下米粥,察觉到温度不烫后才放心底吃进口。 糯米的清香立刻软如唇舌,柳姜眯起眼觉得感动极了。 这个粥真的太好吃了,她最喜欢糯米味道的食物了。 借着食物的份上,柳姜决定不再和许繁凌赌气。 她转头看许繁凌,他也正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味宫廷美食一般。 柳姜眨着眼看他,心想这真是赏心悦目。 许繁凌之后没再逗她,两个人的早饭也就在这样的小插曲下结束了。 早饭吃到了美味的东西,柳姜心情也十分好。 她站在客厅里等着许繁凌,顺带着拿出水机看时间。 突然想到了昨天的那通诡异的电话,柳姜皱着眉。 那边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的动静,柳姜甚至怀疑那通来电是自己梦见的。 她转身,准备去书房和许繁凌提凌晨时的那通电话。 还未开口就看见许繁凌已经拿好文件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部手机。 柳姜视线落在那上面,眨了眨眼。 许繁凌是不是已经看过了通话记录? 那……自己接了他的电话已经被他发现了? 柳姜很慌乱羞窘,因为她知道私自接听别人电话的行为真的很失礼。 虽然她不是故意的,但是事实上她确实在许繁凌熟睡的时候碰了他的手机。 这种事自动承认和被发现后被迫承认,本质上就有不同了。 柳姜视线落在地毯上,囧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许繁凌的皮鞋,皮质柔软,打得发亮。 “怎么在发呆?”许繁凌轻笑了下,语气听起来还算好,不是不高兴的样子。 柳姜抬头,和他承认错误:“许繁凌,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能不能原谅我这次?” “嗯?”许繁凌正走到客厅一侧的茶几旁,弯腰去拿水杯。 听见柳姜的话回过头,眼神有些不解,却又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的脸上。 他故意逗着柳姜,“看你的样子事情似乎很严重。” 声音喊混在唇间,腔调带着一丝的慵懒。 随后他转身拿过水杯仰头喝了,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着,动作性感极了。 柳姜抬头看了一眼立刻羞窘地低下头,声音讷讷的:“嗯……昨天你睡着后有一通电话打给你。电话一直在响,我怕你睡不好,就想先看看是谁打来的。然后……就不小心接通了……电话是外国的陌生号码,接通了没人说话……” 听见柳姜说国外来电时,许繁凌的动作一顿,神色有些冷。 柳姜看到了,她想许繁凌真的很介意这点。 心里慌乱了起来,她很认真地和许繁凌解释着:“我真的不是故意接听的,就是手滑了……” 柳姜说完就垂眼等着许繁凌,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她忍不住地抬头看去。 许繁凌走到她身边,抱着臂歪着头看她,眼神一些无奈:“我很可怕吗?” 柳姜怔怔地瞧他,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对于许繁凌偶尔的那些言语动作,她还是很慌乱的。 “好,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低沉的男音从头顶传来,有些沙哑,带着一丝无奈。 努力什么?柳姜有些迷糊。 自从两个人关系亲近以后,她发现自己还是跟不上许繁凌的想法。 也因为这样,她经常会被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和话弄晕。 柳姜被许繁凌的话带到了另一条边去,于是也就忘记和他继续说那通电话的问题了。 早饭吃好,一切东西也都准备妥当。 柳姜坐在沙发上,许繁凌已经拿着文件袋朝门口走去了。 她有些呆,叫住许繁凌:“许繁凌,你去哪里?林助理还没回来呢。” 许繁凌转头看她,手指在文件袋上不规律地敲打着。 他慢条斯理地回她;“刚刚在书房我已经和林助理通过来电话。启星有工作需要他忙,他现在大概已经快到机场了。 “林助理离开了吗?”柳姜惊讶地站在那,样子呆愣愣的,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 明明一起来的,可是林和先走了。柳姜有一种被战友抛弃的错觉。 许繁凌垂眼看她,点头:“对。” “那……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吗?”柳姜缓过神,有些不确定地问许繁凌。 许繁凌站在她身边,侧头垂眼看着她,“你之前有什么计划吗?” 柳姜眨眼:“嗯……昨天来的时候,林助理说过我这次来就是在你身边帮忙的。只是没想到,林助理先离开了。”说到这里,语气带出了一点点的委屈来。 许繁凌双眼些微睁大,镜片后的眼立刻染上了笑意,他很喜欢柳姜用“在你身边”这四个字 。 他侧过身对柳姜低声道:“那既然这样,你就在我身边帮我。” 柳姜不疑有他,点头:“嗯。好的。” 许繁凌的笑更深了,只因为他说“在我身边”,柳姜回他“好的”。 真是十足的幼稚啊…… 缓过神来的许繁凌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启星开发的总部设在柳姜和市区,可是说到起源其实这是才是。 当年许老爷子就是从这里淘到第一桶金,所以几乎每个即将上位的高层都会来这里出差一次。 启星内部的人也要都玩笑般地叫这里是龙门站,想高升的都要来这里走一趟。 许繁凌当然不需要所谓的高升,只是这些天他也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这,放在这家分公司准备着手的并购案上。 作为总部派来的代表,他要参与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会议,每一个部门经理的汇报或受到的困扰他都需要全神贯注地听取。 每日每夜的高强度工作,许繁凌整个人都时刻紧绷着。 只有在偶尔拨通了柳姜电话听见她声音的那刻时,内心才会真正地安定下来,渐渐松懈下来。 电梯上的数字持续跳动着,很快就显示到了3层。 许繁凌微侧过脸看着身旁的人,借着镜片的阻挡眼中笑意越发明显。 他不敢找柳姜,于是柳姜就过来他的身边。 不管这是天意,还是林和的有意为之,许繁凌都十分满意。 两个人坐着分公司派来的车去了分公司,路上许繁凌已经告诉她这次会议的相关内容,以及她需要了解的东西。 “到了会议室,你只需要把记录做好就行。”站在大厦门口,柳姜开始紧张起来。 肩膀突然被一双手轻轻点了下,她转头看。 许繁凌收回手朝她笑了下:“不用紧张。” 分公司已经到了,许繁凌走下车,看她:“走。” 看着已经转头朝里面走的许繁凌,柳姜眨着眼,她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5楼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包括她在内只有两个个秘书,除此之外就是分公司里的各位高层。 并购案工作正进行在一个重要的地方,于是大家全都很认真地瞧着工作组当前的进展情况。 每个人都很专注,只除了她和另一个秘书。 术业有专攻,柳姜觉得这话说的很对。会议上全部人都讨论的激烈,只有她像是在听天书一样。 她很努力地去研究过,可惜还是不明白。 市部的演讲正好开始,柳姜抬眼朝许繁凌的方向看去。 她发现工作中的许繁凌似乎真的很不一样。 柳姜悄悄看着许繁凌,他坐在正中间的位置,神情淡淡的,明明没有说什么却给人强大的压迫感。 当汇报说明到某个计划的时候,他偶尔会眯起眼,若有所思的样子。或者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竖起来,示意着他想要讨论这个问题。 许繁凌五官英俊,薄唇深目,脸部线条深邃立体。 他不说话的时候,神情总是带着一点傲慢的子感觉。 柳姜坐在会议室的一角,悄悄地盯着许繁凌看。 此时企划部经理正在讲今年下半年的企划案,会议室的光线暗淡,中间投影屏里播放着相关的视频材料。 他靠在椅背上,长腿交叠,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打着,是认真的模样。 大多数时候不太说话,微微皱眉地坐在那,看起来高傲冷漠,很难接近。十足的距离感。 这样的许繁凌既熟悉又陌生。 在不久之前,她以为许繁凌就是现在看起来的那样,可是现在,她才发现她和其他人都错了。 想起她这些日子以来接触到的许繁凌,他会尽心帮她解决困扰,难过时静静陪她在雨夜乱走,会认真为她温粥,也会故意逗她出糗……许繁凌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 柳姜的视线一直落在许繁凌身上,想到这眼中就染上了笑。 许繁凌的外表让有迷惑性,她也是最近才明白他并不是看起来的那么难以接近的。 正走着神,许繁凌突然转头,也朝她这边看。 两人的视线对撞在一块,柳姜偷偷看他的事实被发现了。 许繁凌微睁大眼,眉眼间闪过笑意,然后才转头继续看会议正中的演示屏。 柳姜从尴尬中回神。 偷偷盯着人瞧,还被正主抓到开小差…… 这真是太窘迫了。 ☆、chapter26 她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能偷懒。 想通这点后,柳姜深呼吸着打起精神,认真工作起来。 会议的进展是比较顺利的,并购案小组的负责人以及相关人员都在会上进行了很全面彻底的沟通及商议。 困扰了一段时间的问题终于拿出了行之有效的应对措施。 一番思维碰撞后,每个人都对结果十分满意。 投影屏被收起,会议室的灯被打开,柳姜扫了一圈四周,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的笑。 柳姜又不可避免地看向了许繁凌。他坐在那,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但是柳姜从那双眼中看到了清浅的笑意。 他伪装的很好,其他人也许并不会发现,可是她却因为一段时间以来的接触渐渐熟悉了。 她知道许繁凌每当感觉愉快的时候,都会垂眼,抿唇,这样就能敛去面上的笑意。 不了解他的人不会以为他是在高兴,可能反而还会惴惴不安。 可是现在这些都被她发现了,她有种只有自己知晓的感觉。 柳姜歪着头笑了下,有些俏皮。 近距离接触后才知道,许繁凌的工作很忙,非常忙。 除了考察分公司业务,他还要兼顾其他事情。 原来不只是启星娱乐,启星国际开发的一部分事务他也在兼顾着。 他工作的时候,像是一台机器高速运转。 柳姜只在他身边呆了几天,就觉得精神高度集中,疲倦不堪。 她难以想象,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的许繁凌会多么累。 也因为这个,柳姜对许繁凌更佩服也理解了,对待许繁凌也更亲近了。 将近一周的出差终于在第五天告一段落,许繁凌在中午时敲响了她的房门。 打开门,许繁凌已经换了身休闲的装扮。 亚麻面料的上衣服帖地穿在身上,隐约可以看出精瘦的腰身。 下身是浅驼色的休闲长裤,双腿笔直修长。 浅色系衣裤穿在身上,衬得许繁凌更加高大俊朗,气质温润。 他站在门边,神态是放松的,笑起来的样子英俊极了。 他垂眼看她,低声问她:“准备好了吗?” “嗯,已经可以了!”柳姜轻轻点头。 “那就走。”许繁凌垂眼朝她笑了下,然后退开一步等她出门。 国际惯例,出差最后半天会是休息时间,可以自由活动了。 许繁凌是老板,于是这个惯例的时间又被延长了一天。 从这一天的下午到明天晚七点的飞机前,都是他们自由活动的时间。 两个人约好一起在这里逛逛,柳姜没有来过这里,之前就对这里很好奇。 从约好了出去后她就一直保持着期待兴奋的心情,早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柳姜抱紧手里的大帽子笑了下,神情有点兴奋。 她朝许繁凌点着头,略微抬高了一点音量:“出发!” 这里靠海,有大片的沙滩和大海。 柳姜从小就喜欢海边,爸妈总会带她去各地看海。 在十岁以前,她基本每年都会去海边的城市呆上大半年。 许繁凌和柳姜两人所在的地方虽然也有海,但却不大,说起海边的美来还是这里更美一些。 两个人在海边走着,海浪一滩滩扑向地面,海风拂过他们的脸,力道轻柔,带着远处的海水味。 为了在海边玩,柳姜特别穿了露网的平底鞋。 这是在前一天确定了要来海边之后,她专门去不远处的大超市买的。 价格才20块,穿起来既轻便又透气。柳姜满意极了,很想给许繁凌也买一双。 只是想到他那样的气质,和她一起穿老头鞋实在有点不搭,最后只能作罢。 柳姜对这双鞋满意极了,有海浪扑向她,她便用脚轻踏上去。 刚开始还在顾虑着有许繁凌在不能太顾着玩,后来就彻底被海滩的魅力吸引,玩的十分专心。 柳姜很久没来过海边,为了不弄湿鞋子的玩水,她才想到买这种漏网的鞋子。 可是她忘记了海浪扑过来的时候,不仅是一滩清凉的水,还有可能带出一滩深泥沙。 她站在海岸线边沿,当一滩水铺上脚踝的时候,另一滩的粗粝沙石也跟了上来。 一小片搁在脚底,只是站着就很不舒服。 刘姜窘极了,她真的没想到还能出现这种事。现在,只有脱下鞋子理清泥沙才行了。 柳姜蹲在沙滩上冲鞋子,弄好鞋子站起身,下一刻又想起要冲洗脚底,于是整个人都变得乱糟糟起来。 一声低笑从身侧传来,柳姜转头,许繁凌正垂眼看她,“你好像很忙?” 柳姜有些呆,就忘了立刻回应。 原本因为穿着的鞋子不合适,所以一直在岸上走的许繁凌突然站在她身边让她十分意外。 下意识地低头看,许繁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下鞋袜光脚站在她旁边。 她垂眼,用头顶对着许繁凌,觉得自己刚刚做了蠢事,羞窘得不想说话。 许繁凌看着她,用视线描绘着她的脸庞。 她脸颊微红,柔美娇俏,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 水润的眼睛,挺翘的鼻子,每一处都能勾出他心里的柔软。 有那么一刻,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天色渐渐昏黄,日光逐渐稀微,两个人的影子在沙滩上粘在一起。 是不是要回去了? 想到这个,柳姜抬头看许繁凌。刚抬起头,就瞧见他已经弯腰矮下身子。 柳姜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下落,下一刻就有温热的触感落在脚面。 柳姜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许繁凌握住了。 他蹲在那,抬头看她,气场却没有丝毫减弱。 手指惩罚似地轻捏了下柳姜的脚面,然后轻声阻止她:“别动。我帮你。” 天色渐渐变暗,余晖已经铺满海面。 幽蓝的海水上映着橘色的黄,是海边最美的时刻。 鞋子都整理好后柳姜不再继续玩水,因为羞窘,所以十分安静地走在沙滩上。 许繁凌闲适地跟在柳姜的身后,视线落在前面的人身上,眯了眯眼,模样慵懒满足。 两个人静静地在沙滩上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可是他们都不觉得尴尬。 就这样安静地走在沙滩上,听着海浪一声声地传来,偶尔有小孩子尖锐的笑声传来。 虽然吵杂,但是却奇异般地让人轻松了起来。 两人走到了另一块小岛附近,有游人摆着姿势,摄影师在旁边跟拍着。 柳姜看了眼,心里了然。她知道这个职业,现在很流行的旅行跟拍。 比起自己那种傻傻的自拍,旅拍摄影师总能抓到最自然最美好的瞬间记录下来。 拍好的成品就和写真一样,特别自然。 柳姜曾经的室友拍过,拿到学校的时候她看了很久。 只是价格很贵,柳姜虽然喜欢也没有去做,再后来毕业也就更没什么理由去做了。 虽然在柳姜务实的消费观来看,这样的举动有些浪费钱,但她到底是对这事存了些好奇的。 此时眼前就有在拍的,她小跑了两步站在摄影师的后边不时观察着。 她走的很快,除了好奇旅拍以外,也有逃避一会儿的想法。 刚刚许繁凌做的事,让她十分尴尬,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摄影师似乎正拍完一组,模特在休息,他转身对着柳姜挥手。 在叫她吗?柳姜不确定地伸出手指向自己,摄影师傅点点头。 她看了眼许繁凌,对方正站在她身边皱眉看着对面。柳姜轻咳了声,“许繁凌,那个师傅好像有事需要帮忙,我们去看看?” 许繁凌收回视线侧头看柳姜,轻轻点头。看似很平常的样子,心里却十分在意。 那个师傅从刚才就有意无意地盯着柳姜看,这让许繁凌十分不爽。 许繁凌有点介意,又没法说明心情。 见柳姜想帮忙,只能别扭地“嗯”了一声,然后率先朝摄影师过去。 他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没事就瞧柳姜是因为什么。 看着许繁凌走过去的背影柳姜一呆。刚刚就发现许繁凌好像对摄影师不太爽,所以在过去帮忙前她小心地征求许繁凌的意见,就是怕他会闹别扭。 结果现在看起来,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看来是她想多了。 许繁凌原本对这个摄影师有些敌意,结果到了摄影师那许繁凌的敌意立刻消失了。 因为摄影师叫他们来是为了让他们看自己的作品。 昏黄的天色下,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剪影,只留下一对男女。 画面里男人的脸正对着镜头,占据了主要的画面。 男人蹲下身用手托起对方的脚面,抬头看向她,眉眼深邃。 他抬头朝对面人笑,微弯起的唇角总有种温柔的意味。 即使是在镜头下,那些盈满眼眶的温柔也依旧明显得遮挡不住。 站在旁观的角度看,柳姜才发现许繁凌竟然在用这样深情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们感情真好。”摄影师伸出手,指着照片,“看,他看你的眼神多深情。” 被定格在画面里的眼深邃星亮,满目的温柔朝似乎漾出了朝她扑了过来。 柳姜呼吸一窒,慌乱地错开眼,下一刻就落入了身边那双真正的眼眸中。 ☆、chapter27 柳姜看着许繁凌,他的眼瞳孔黑润,如同清透的墨色玛瑙,有溢彩的流光闪烁在里面。 她甚至在那墨色中看到了自己,正一脸呆样。 她错开眼,心口像是有什么炸开了,脑袋咯闹哄哄的,想了很多,有好像什么都没想。 许繁凌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摄影师还在对着单反机感慨:“你们感情真好,这照片拍的真美。你们有兴趣拍一套情侣写真吗?我给打折扣。” 柳姜转头看摄影师,满脸窘迫,“我们不是——” “谢谢你,不过我们没有这个想法。”身后许繁凌发了声,距离很近,好像呼吸都喷洒在她的头顶,柳姜脸颊微烫。 “这样啊……真是可惜了。”摄影师很遗憾,又补了一句:“我可以拍,只是我要放在我微博上。你们看这样呢?” 越说越离谱了…… 柳姜赶紧摆手,和摄影师解释:“我们就是朋友,你误会了。” “啊……这样。” 摄影师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随后就要离开。 柳姜刚松口气,许繁凌走上前拦住摄影师。 他双手插袋站在那,“你可以把那张照片传给我吗?”话音顿了下,转头看柳姜,勾唇露出一抹淡笑,“我很喜欢,要保存着。” 摄影师点头:“当然,这本来就应该属于你们。” 片刻后,许繁凌把手机揣进裤袋,表情愉悦地告别了摄影师。 他站在柳姜身前,微歪头看她:“天有些黑了,我们回去。” 柳姜扫了一眼四周,夜色渐渐浓厚,周围的游客也离开了不少。 想到明天要返程,她点点头,应许繁凌:“嗯。明天就要回去了,应该早些休息。” 刚刚那样的插曲似乎就这样被略过了。 两个人朝路口走,沙滩上沙石细软,脚踏过去,会留下一个一个清晰的脚印。 柳姜走在前面,步子有些快。许繁凌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很精细地在重复着她走的路。 柳姜原本因为羞窘一直径自在前面走,走了一会儿便觉得这样丢下许繁凌不对。 于是转过身要等他。刚想开口,看见许繁凌的举动后便呆住了。 天色已经暗下来,路旁的路灯亮起,橘黄色的灯沿着沙滩撒向海边。 许繁凌站在她身前,低着头,在很认真地沿着她走过的地方走。 每一个脚印都附着在她留下的脚印旁边,于是每一处脚印都由她和他的脚印一起凑成了一双。 哄的一声,心口有烟花炸开。 柳姜眨着眼看他,心里有了一个无法抑制的疑问:许繁凌是把自己当作朋友看的吗?如果不是,那么,他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柳姜突然想了很多。 她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相处,以前她把那些当作朋友间的相处并没有多想。 只是觉得许繁凌是很好的朋友,她要珍惜并且也要对许繁凌很好。 可是现在,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 只是怎么可能呢?柳姜有些茫然起来。 她能接受许繁凌成年后性格改变,两个人关系亲近。 但是想到许繁凌也许喜欢她,她又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这实在太没道理,毕竟以前他们关系并不是那么友好。 而现在没有任何过渡,只是因为他们做了朋友,于是他们就有另一种可能吗? 她不想继续猜,因为这样只会越想越混乱。柳姜想直接问清楚。 她走上前,站在许繁凌身前仰头看他,神色很认真。 虽然脸色微涩,却还是很执拗地看着许繁凌,她叫他:“许繁凌。” 许繁凌被柳姜挡在身前,最开始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却也淡定地站在那。在听见柳姜开口后,他伸手拨开被海风吹落的发丝,垂眼直视着她,低声应她:“嗯?” 音色有些沙哑,卷着海风进了柳姜的耳内。 许繁凌的视线太直接,太磊落,丝毫没有任何要躲闪的意思。 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有着很多的东西。 似乎还有一些诱惑,诱惑着她把想要问的都问出来。 柳姜突然回过神,脑中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如果问出口,不管得到的结果是什么,现在的她都没有做好准备,所以她不想把事情戳破。 不同于前段时间对柳穆的心情,这一次面对许繁凌,她并没有那样坚定。 之前她知道自己不喜欢柳穆,只把他当作朋友,所以她想避开把事情戳破的可能。 因为她清楚即使柳穆表白,结果也并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她不喜欢柳穆,这无需多想,也不会改变。 可是对于许繁凌她是茫然的。 柳姜不愿意过多去细想自己现在的矛盾茫然,她只是觉得最需要的不是戳破它,而是掩饰掉。 心里想了很多,实际上也只是一个瞬间而已。她错开眼,把视线落在许繁凌的身后。 海面彻底黑暗,只有音乐的光亮嵌在海中,像是落下来的星星,在闪闪发着光。 柳姜抿唇,语气不太自然:“我……我突然想起来有一家大排档特别好吃,我们去那吃晚饭。”说完就垂下眼,不再看许繁凌。 许繁凌似乎有些失望,柳姜听见他轻叹了一声,默了片刻,才又开口:“好,只要是你希望的。” 模棱两可又别有深意的答复。 只要是她希望的,他就会成全她,无论是关于什么。即使是她想逃避……许繁凌是这个意思吗? 柳姜站在那突然怔住了。 柳姜提到的大排档并不是她临时乱想出来的,是真的存在,并且十分受欢迎。 这里靠海,海鲜便是这个城市最常吃也最擅长烹制的食物,很多来这里的游客都会专程尝一下这里的海鲜小吃。 柳姜提到的这家大排档,开店历史也有三十年,味道很好,价格也便宜。 在当地人中口碑很好,只是不常做宣传,一般的游客不做足功课的话很难找到这样一家店。 柳姜也是因为有邱锦一的关系才知道了这家店。 第一晚和邱海祖孙俩报备了行程后,邱锦一听见这个地名就为了她整理了一些当地的美食小店。 身为美食编辑,这些正宗的小吃邱锦一是最了解的。 在知道自己可以有时间在这座城市游览一番后,柳姜第一时间就查阅了邱锦一给她的美食攻略,于是刚刚才会下意识地和许繁凌说起了这个。 两个人问了一些路人后终于在天色彻底暗下来时到了小店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巷子口的大排档。店面不大,外面摆放了两排桌椅。 靠着店面墙角下摆放着一趟的水箱,里面是新鲜的各式海鲜。 掌勺的师傅就在拍档中间架起大勺,一切的料理都在食客中间烹制。 干净透明,海鲜处理也是在墙角那虚掩着一层围布处理。 完全没有私自更换食材的可能,要的就是食客放心。 柳姜原本是为了转移话题突然想到这家海鲜排挡,此时站在店面门口,扑鼻的鲜香传来,她立刻馋了。她转身看着许繁凌,轻咳了一下,“许繁凌,就是这家店。锦一说很好吃,我们试试?” 许繁凌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朝她笑了下就朝着排挡口走了。 柳姜觉得许繁凌也应该是被勾的有了胃口,于是也立刻跟了上去。 两个人去的时候大排档刚出摊,食客不算太多,所以菜上得很快。 柳姜吃了一会儿抬眼朝许繁凌看,就发现他并没有吃什么,反而一直在喝水。 刚刚的这餐钱许繁凌已经付过,可是现在只有自己在吃,柳姜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眼许繁凌,发现他只是偶尔夹海鲜面和青菜,其他东西很少碰。 柳姜想了下,突然想到许繁凌出国很多年,也许在外面很少吃国内的小吃,这些海鲜排挡对他来说应该也是陌生的。 想到这些,她放下筷子,拿起一只盐卤大侠仔细剥皮,送进许繁凌的盘里。 许繁凌似乎有些惊讶,侧过头看她,细碎的刘海被风吹散,垂在眼角。镜片下的眼视线很深。 柳姜刚刚有些忘情,就忘记了沙滩上尴尬的一幕,她才想起现在剥虾子给他,似乎有些不妥。 她有些尴尬,忙乱地继续剥着虾壳,声音细微:“你尝尝看,很好吃的。” 许繁凌收回眼,视线落在盘里的虾肉上,一时间没有下筷。 柳姜又看过去,有些不安地问他:“怎么了?” 许繁凌抬眼看柳姜,她正小心地朝他看,眼神有些躲闪,更多的却是期盼。 许繁凌微眯起眼,眼中有笑意。他知道,关于这些海鲜的味道柳姜很想得到他的认可。 就像一个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都想立刻分享出去。 柳姜的眼神太执着,里面的期盼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许繁凌看着她,心底轻叹一声,暗想着“也许没什么”就夹起筷子把虾肉放进嘴里,咀嚼,最后咽下。 “味道怎么样?”柳姜问。因为期待所以音调不至于放小。 “嗯,很好吃。” 柳姜彻底放下心,开心地笑了。 刚刚在沙滩那想了那么多,虽然说是不想继续思考许繁凌的想法。 可是心里那个关于“许繁凌也许喜欢自己”的念头却是怎么也无法忘记了。 她有这样的念头,于是对于自己又要假装没有的做法有些愧疚感。 这就好像是她明明知道许繁凌可能喜欢她,为她在付出,可是她却装作看不见一样。 就是这样生出了她对许繁凌的愧疚。 于是她想弥补他,眼下有美食,她就下意识地想把这些都给许繁凌吃。 因为她很喜欢这些食物,她想把自己喜欢的都给许繁凌。 柳姜并不是一个心思转的很快的人。 相反,在有关于感情这方面的事情时,她是有着一定程度的愚钝的。 毕竟从小在小庙长大,邱海一直教导她的是普世观,她对于感情的事并没有太多经验。 所以她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对许繁凌胜出这样的想法,不想他难过,想把自己喜欢的都给他。 柳穆也曾要对她表白,她也一样地单方面拒绝了,可是对于柳穆她从来没有这么复杂的反应。 柳姜一直在专注于给许繁凌剥虾,于是就没有发现许繁凌越来越多的汗和渐渐发白的脸色。 晚上回到酒店。 许繁凌从浴室出来,睡带松垮地系在腰间,结扣系得并不严,他也没去管。 弯腰从柜子里拿出药箱,正皱着眉翻找着,手机铃声响起。 是卞戚的电话。 许繁凌接通,声音有些虚,不愿意多说话:“怎么?” 听出了许繁凌的冷淡,卞戚委屈了:“哎,一周没见你了我这不是想你吗?” 许繁凌把手机夹在耳侧,从药箱里找自己需要的药,身体的不舒服越来越明显,他皱着眉,翻找的动作就大了一些。 卞戚听见了动静,问他:“你在干什么?” 许繁凌知道卞戚的性子,不说清楚他会一直缠着,于是揉着额头,言简意赅:“我吃了海鲜,现在在找药。” 卞戚立刻没了声音,隔了一会儿立刻惊着回他:“你疯了吗?你海鲜过敏还吃?” 许繁凌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着水含着药吃了。 然后才坐在酒店小客厅的沙发里,右腿搭在左膝盖上,身子懒散地斜靠进沙发背上。 他神色有些倦,侧过头看向落地窗外,夜色正浓。 卞戚还在那里说着他吃海鲜这件事,许繁凌右手按着胃,皱着眉啧了一声,语调漫不经心的,带着点痞气:“行了,你打给我就为了做老妈子?” “……”卞戚噎了半晌,“我真是好心都喂狗吃了。不是,老妈子就老妈子。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不开这么折腾自己了?海鲜那玩意,你这辈子也不应该吃了?” 许繁凌眼神微闪,抬手撸了下垂落的发丝,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卞戚,又好像只是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卞戚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 “没什么,我困了,先挂了。” 挂断电话,胃痛越加难熬,皮肤上已经起了细小的疹子。有些痒,又有些痛。 他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站起身走进屏风里,扑进了床上。 他把头埋进床板,上面似乎还留着柳姜的味道。想象着柳姜躺在这里时的睡姿,许繁凌轻轻地呼吸着。 身体的不适越来越大,他闭着眼忍耐,嘴里含混着低语。 一声声的仿佛呓语。 “柳姜。” “柳姜……” “你什么时候可以喜欢我呢……” 许繁凌转过身,对上小客厅的沙发上。柳姜曾在侧卧在那里休息。 房间已经关了灯,只有窗外洒进来的些微月光。 四周昏暗,他的眼却比周围更暗。 许繁凌收回视线,低喃着:“有些等不及了啊……” ☆、chapter28 许繁凌的过敏在第二天还是被柳姜发现了。 两个人原本的计划是继续游览一下,柳姜等了半天不见许繁凌。 她上楼去找,一进门就看见了许繁凌有些发白的唇以及他强撑着的疲惫脸色。 柳姜有些呆,忙上去问:“许繁凌,你怎么了?” 许繁凌轻咳了一声,神色不太自然:“没什么。可能最近比较累,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 许繁凌说完就朝她笑了下,转身朝卧室里走。 声音有些沙哑,和柳姜示意:“你等等,我去整理一下,我们马上出发。” 柳姜进门就看出许繁凌的状态很差,她根本没有游览的心思,只想立刻和许繁凌去医院。 见许繁凌进了卧室梳洗,她急的在小客厅来回走着,然后就瞧见了被许繁凌丢在茶几上的药。 拿起来看了眼,是治疗过敏的药。 柳姜皱眉想了下,立刻明白了许繁凌究竟是怎么了。 她终于知道了许繁凌为什么最开始没有碰海鲜,只一个劲儿的喝水。 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对国内食物陌生所以不敢尝试,原来他真的不能吃。 可是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这些,还很没眼色地给许繁凌夹了那么多虾子吃…… 许繁凌当时一定很不舒服了,可是自己却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懊恼地坐在沙发上,娇俏的五官皱成一团。 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紧紧地拽紧裤线边沿,整颗心都被懊悔和羞愧占据。 许繁凌还在卫生间洗漱,有隐约的水流声传出来。 一滴滴的,像是在敲打着柳姜的心间。 心口微微颤动,满心的心疼被这些颤动牵出。 即使是现在这个时候,许繁凌还是没有和她说什么。 反而隐瞒了病状,还要陪着她一起出去。 想到这些,柳姜愧疚得不知道怎么办。 她发现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这一刻她对自己无比唾弃。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自己在很努力地对待许繁凌,在对等的回报他给予自己的关切。 结果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做的有多么差劲。 “怎么了?” 正自我反省着,许繁凌已经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 柳姜应声转头,睁大了眼看许繁凌。 他可能比较急,出来的时候脖子上还挂着毛巾。 发丝沾了水,有滚圆的水珠挂在发尾,沿着皮肤垂落,滑过深邃的轮廓,渐渐引入脖颈下。 柳姜视线下落,在许繁凌的脖子上的某处停住了。 她猛地起身,朝许繁凌快步走了过去。 柳姜的表情很凝重,眉眼里泄出了急切。 这样的柳姜让许繁凌有些意外,特别是她毫无征兆地朝自己走过来,整个人都散发着急躁不安。 许繁凌愣了,就站在那有些呆,直到柳姜在他面前站定。 他眨着眼看柳姜,低声问她:“你怎么了?有什么事不开心?”想了下,许繁凌很认真地看她,“你可以和我说。我帮你。” 许繁凌这样,柳姜只觉得心口的愧疚难受更多了。 她拧眉,看许繁凌:“你现在是不是很不舒服?我们要去医院。” 许繁凌愣了下,勾唇露出了浅笑。他开口的声音很好听,有安抚的味道:“你别担心,我只是最近工作忙,没休息好。可能也有前几天着凉的原因,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其实已经没关系了。”他抬手看了下时间,低头看柳姜,“你想去哪里?我们还有一上午的时间,应该够了。” 柳姜抿唇,不说话,只朝许繁凌看。许繁凌的态度很明显,就是想瞒着她了。 可是过敏这种病症可大可小,许繁凌怎么能这样不在乎自己呢? 许繁凌到这个时候还这样无所谓,柳姜很难受,又急躁。 于是她直接开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许繁凌:“你过敏了,对吗?你不应该吃海鲜的,可是昨天却被我拉着去了。” 许繁凌有些意外柳姜会发现,他早上起床时特别检查了一下,他的脸上并没有红疹出现。 为了掩饰掉身上的红疹,他特别穿了长袖的上衣。 许繁凌一时语塞,柳姜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开口,语调低沉:“都怪我,根本没想过你究竟能不能吃海鲜就拉着你去。” 许繁凌轻叹了声,看着柳姜,声音很温柔:“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以为没什么事,所以才吃的,和你没关系。” 柳姜还在低头,一副很内疚的样子。 许繁凌看着心疼,他走上前几步,伸手想搭向柳姜的肩膀好好安慰她。 刚走到她面前,柳姜就抬起头,眼眸很亮,像是有一星光火在闪耀。 许繁凌被这样的眼神打断,语塞起来:“你……” “你为什么不说?昨天你应该告诉我的。你知道过敏也会很严重吗?” 柳姜等着他,眼神里有恼怒。许繁凌有些慌,“对不起。你别担心,我现在状况很好,不会出什么事。你不要怕。”他笑了下,很不在意的样子,转移话题:“我已经吃过药,我们一会儿去哪?” 许繁凌的话音刚落,柳姜的眼更亮了。她伸手,把许繁凌的毛巾抽掉。 脖颈的领口因为毛巾的牵引有些松垮,露出了部分锁骨,以及皮肤上的红疹,是过敏的症状。 柳姜瞪着许繁凌,语气很坚定,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你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去看医生。” 这样强势的柳姜让许繁凌有一瞬的愣怔。 呆了片刻,他垂眼看着柳姜,唇微弯起,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低沉的语调含混在唇间,轻轻地应了声“嗯”。 到了医院,挂号,抽血,化验,面诊。一系列的流程下来,两个人都有些疲惫。 好在许繁凌回酒店就吃了应急的药,并且身体素质很好,所以检查后结果不算很严重。 只是身体上的红疹一段时间不能消退,并且之后的饮食也需要注意些。 柳姜一直在旁边听着,直到医生面诊时她才知道,那些红疹不是看着吓人的,它还很痛。 她知道许繁凌状态不好,过敏后也一定会不舒服,可是却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难受的程度。 这一路上,许繁凌都表现的很放松,仿佛一点也不难受一样。 看见自己担心,还会来安慰她。 就是这样的样子让柳姜都觉得也许许繁凌真的没有那么难受,真的如他所说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原来,他一直都在硬撑着。 柳姜扫了眼在前面走的许繁凌。 他的个子很高,比一般人都要高挑。肩背线条很宽厚,带着男人的厚重。 即使是这样不舒服的状态,步子依然稳健,朝她看过来的眼依旧星亮。 莫名的,在许繁凌身边,她生出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依赖他的念头。 因为要等着抽血结果,所以两个人一直在医院呆着。 等到一切都检查完毕,已经到了要去机场的时候。 许繁凌转头,有些遗憾地看着她:“原本想带你去这里的沙贝岗看看,可惜没有时间了,这次真的很遗憾。” 柳姜回过神,她怕许繁凌是在自责,就很认真地和他说:“没有关系的,这次能有时间逛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没有机会在这里多走走呢。你不要多想啊……” 她的脸色有些红,想到刚刚对许繁凌生出的莫名念头又有些慌乱,连直视许繁凌都有些做不到了。 这太奇怪了,柳姜对自己的变化很羞恼,又找不到原因。 她只能侧过脸不看许繁凌,眼神随处看着,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只是握着包袋的手一直在紧张的收紧,微微有些发白。 回到小庙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她是被许繁凌的司机送回来的。 许繁凌并没有和她一起回来,直接去了公司。 邱海和邱锦一早就等在门口,看到柳姜状态很好才安下心。 几个人一起回了屋子,和邱海简单说了会儿话柳姜就回了房间。 柳姜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儿,可是原因却并不是工作的疲累。 几天的出差确实会倦乏,可是这并不会影响她什么,只需要睡一觉就好。 不对劲儿的原因柳姜隐约猜得出,却又不想去理清。 就像是一只安于现状的乌龟,只想缩在原地静静地呆着。 对于可能会带来变化的真相,她不想,也有些怕去探寻。 推开窗,木质的窗框发出细微的响声,像是被偶然划拨的琴弦。 连日的雨终于停了,雨季渐渐过去,夏日的绵热缠了上来。 柳姜只觉得那些说不出的细密情感更加浓厚,满满地占据心口。 她有些燥热,就抱起蒲团,又盘坐在廊下。 她想要夜风吹醒自己,可是今夜的风却那样绵热,怎样都理不清头绪。 “姜姜。”邱锦一从隔壁卧室探出头,朝她笑的俏皮。 柳姜回头看邱锦一,伸出手露出拥抱,“锦一。给我抱一下。” 邱锦一提着蒲团也走出来,坐在她旁边,很嫌弃地扭身睨她:“天这么热,我才不要。”视线在柳姜脸上转了一圈,邱锦一凑近她,“你很奇怪,有什么心事?” 柳姜眨着眼,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确实有很多事想和邱锦一说,又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邱锦一没有再出声,就坐在一旁静静地陪她。 柳姜渐渐沉静下来,然后轻声和邱锦一说了这些天的事。 当说到最后在机场时的事时,她又红了脸,声音有些干涩,不自然起来。 邱锦一侧头看她,探究地问:“姜姜,许繁凌最后说什么了?” 柳姜顿了顿,又想到当时的情景,以及让她一直忘不了的许繁凌的回应。 柳姜以为许繁凌在因为他过敏在医院呆了一天在内疚,于是很认真地和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说完那些话就转头努力看向许繁凌,让他知道自己没在客套,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视线依旧很莫名地无法直视许繁凌,她依旧努力看向他。 于是那一刻,许繁凌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被映在她的眼里,心头,直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她看见许繁凌朝她笑,眼底有柔光闪过,带着绵绵的暖意扑向她。 他的声音很低沉,还有丝沙哑。 他说:“柳姜,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这里,不是为了工作,就只是把这次没走过的路走一遍。可以吗?” 再次想到这,柳姜的头脑又开始放空起来。 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邱锦一的轻呼惊醒了柳姜,她转头看过去。 就看见邱锦一眯起眼,转头看向她的幅度有些大,刚到耳垂的短发被甩出了漂亮的弧度。 邱锦一的声音有些严肃,试探着问她:“姜姜,你知道许繁凌的意思吗?” 柳姜眼神微闪,怔怔地看着邱锦一,本来打算回避的话就在邱锦一满汉深意的眼神中消失了。 再开口时,只有软糯的低语:“我知道的……”她脸色微红,顿了片刻才又看向邱锦一,“许繁凌的意思,我想我都知道了。” ☆、chapter29 夏至过后,连绵了数日的雨季也算是正式过去了。 蛰伏已久的专属于夏日的绵热终于夺回了主场,立刻卷着风倾盖了所有。 什么也不做,只是安静在外面站一会儿就会燥热的不行。 出差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往常一样,之前邱海拜托许繁凌接送她的事也继续下去了。 最近的气温达到顶点,即使有树荫环罩着,山里也闷热起来。 柳姜在小庙门口站着,脸色透红,有细密的汗珠凝在鼻尖上。 许繁凌来的很快,柳姜只等了一会儿。 坐进车子,空调的清爽立刻扑向她,柳姜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正低头系安全带,许繁凌从一旁拿过一瓶水递给她。 柳姜接过来看,是冰过的凉茶,砂制的瓶身握在手里,还有水珠挂在上面,清凉舒适。 看她接过,许繁凌坐直身,边发动车子边和她说话:“家里消暑煮的凉茶,你应该会喜欢。” 柳姜轻轻应了一声,把凉茶握在手心。 她侧过脸看许繁凌,他穿了身浅青色的衬衫,下身搭配了米色长裤,整个人很清爽。 柳姜速度看着许繁凌,他的脸色还有些虚弱,脖颈处还有一些没有消退的红疹在领口若隐若现。 她有点担心,开口问许繁凌:“许繁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许繁凌启动车子,转头朝她笑了下,“嗯。吃过药了,现在好很多。你不用担心。” 柳姜点点头,见许繁凌已经发动车子驶离小庙。 她知道许繁凌开车的时候不太喜欢交流,就不再多说话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柳姜侧过头朝外看。车子行驶在山道间,阳光很足,穿透满山翠绿打过来。 有树的阴影落在车窗上,在随着车子驶过在车窗上一下下地变换形状。 她抬眼看着那摊阴影,光影在她眼前交错着。 突然有音乐声流泻出来,柳姜转头看,许繁凌的手指正从车载上收回。 他没看向柳姜,却勾起唇角,露出了清浅的笑,低声开口:“长途驾车的时候,我偶尔会听着解乏,你听听看喜欢不喜欢。” 柳姜愣了下,反应过来后垂眼笑了。 她知道许繁凌是怕她尴尬,所以才想起放音乐。 柳姜抬手拄在车窗上,手指撑起耳边静静地听着。 曲调很舒缓,有让人静心的感觉。是她喜欢的音乐。 柳姜手指不自觉地跟着节拍动了起来。 她悄悄看了眼许繁凌,他很专注,视线一直在行车该有的范围内。 柳姜收回视线,心里安定。 她并没有许繁凌所担心的那样,因为前些天的相处和最后一天的那些对话而生出尴尬。 这确实很怪,可是柳姜很清楚地知道是这样的。 当她坐进车子,坐在许繁凌身边起,原本设想的尴尬都像是外面的燥热空气一般被隔绝开了。 就是很舒服,很安定的心境。与许繁凌的这一路,她并不觉得难熬。 前不久的同行她还很别扭,可是现在,她却渐渐地觉得安心下来。 她转头看许繁凌,越是渐渐了解他,越是发现许繁凌就是这样的人,他会让人很舒服。 心里这样想着,眼神就忘了收敛。 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如有实质,让一向开车专注的许繁凌也开始察觉出。 他唇角上扬,带着一些调侃出声:“我以为我的脸上没有什么值得看的。” 此时正是6月末,城市里一年中风景最好的季节。 当车子开入沿海大桥的时候,因为桥身的倾斜使得阳光一下子朝着车内铺散开来。 像是一层金色的纱网,映在许繁凌的脸上。 将他本就深邃的眉眼照的更加迷人,连他微微抿紧的唇角都仿佛带了一层光晕,迷人的好看。 有那么一刻,周遭的一切都静止了似的,连呼吸和心跳都消失了。 只有眼前的许繁凌,好看的煞人。 柳姜红着脸转头,心跳像是躁动的鼓点,一声声地敲击着胸腔。 她从来没有这样颜控过,可是却越来越被许繁凌迷住视线。 她垂下眼,睫毛轻颤着。她有些茫然,她知道自己很奇怪,很纠结。 她不讨厌许繁凌,可是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 她现在的想法其实是她与许繁凌的关系比起其他的可能,更愿意就这样维持不变。 柳姜小时候经历了很多家庭的变故。 父母离世和舅妈的抛弃,让她对“拥有感情”和“与人建立联系”这样的事抱持着很矛盾的心理。 她渴望拥有稳定又亲密的关系,又时刻在恐慌着下一刻再度失去。 十几岁那年,准备递给许繁峥的那封信算是她最后一次勇敢的尝试。 从那以后,越是长大,见过的人越多,她越是畏缩起来。 这些年里,除了邱海和邱锦一,她从来没对谁真正的袒露过内心。 她总是不远不近地与人相处,会很真心地为别人着想,却从来提醒着自己不能去依赖别人。 一直以来,对于感情她都宁愿不去尝试。 她总觉得退后一步,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不拥有什么也就不会再有失去的可能。 只是现在,她突然开始自问自己:这样一味地逃避着不作回应,对许繁凌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她可以自私地继续装傻。 可是许繁凌呢?他是不是就应该这样被她放在一边一直等她回应? 柳姜越想越觉得这样的自己很自私,软弱的让自己都嫌弃。 “柳姜,在想什么那么久?”柳姜的低落很明显,许繁凌立刻察觉到了。 柳姜缓过神,听见许繁凌的话自嘲着:“嗯……想什么都要很久,这真的很惹人烦,对。” 车子停在灯岗前,许繁凌微偏着头看了她一眼,抿着唇,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点。过了半晌,他开口,用慢条斯理的语气和柳姜说:“这处灯岗因为位置的关系,红灯时间是这个方向里最久的。” 话题很莫名,柳姜忍不住转头看他。 许繁凌没看她,继续说:“这里要等的时间比其他路口久一些,有些人等的不耐烦,在红灯刚结束的时候,就会按着喇叭催前面的车快走。” 这么说的时候,红灯刚好结束,他们的车停在第三排,果然红灯一灭,周遭的车子就开始狂响,催促着前面的车快开走。 周围有些吵,空气都带出了一丝急躁。 许繁凌很平常地启动车子,随着车流缓缓前进。 等过了十字路口,车子渐渐汇入另一条线后,许繁凌才又开口。 他对柳姜说:“我不会催促,也从来没有急躁。” 柳姜发现这是许繁凌第一次在开车时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视线很深,有温柔的意味。他朝她笑着,很认真地和她说:“我可以等。” 身后的咖啡机在工作,咕嘟咕嘟的咖啡声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 柳姜缓过神,从一旁拿起杯子接了几杯咖啡,放在托盘上。 然后站在休息间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端起托盘走出去。 早上的那场谈话,许繁凌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他的想法。 柳姜知道许繁凌是在告诉自己他不会急躁,他想让她按照自己的心意走。 许繁凌这样的表态,柳姜在羞窘的同时确实轻松了一些。 虽然明明都已经互相猜出对方想法,却又不明说出来的做法很掩耳盗铃,但是这却是最让柳姜松口气的。 脑袋里想法乱七八糟的,手上的动作却并没有丝毫慌乱。 刚刚经理室的秘书来电,要她帮忙接机杯咖啡进去。 柳姜走进去的时候,林和正在秘书室和秘书讲话。看见柳姜进来,他快速地交代完事情就和柳姜示意着跟他走。 柳姜端起杯子朝里侧的许繁凌的办公室走,林和已经等在门口为她打开了门。 “谢谢。”柳姜笑了下,深吸口气走了进去。 “恭喜。” 掠过林和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他莫名的道贺。 柳姜有些茫然,但是来不及问出口,她已经走进了许繁凌的办公室。 身后的门已经被林和带上,柳姜站在门口看着沙发区的几个人突然有一些呆愣。 她就那样傻呆呆地站在那,表情有些木,嗓子里像是梗了很多话,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沙发上背对着她的人却立刻出了声。 那个人的声音带着十足的惊讶,还有明显的抵触朝她扑了过来。 她听见那道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柳姜回过神,眨着眼看向对方,还有些茫然的样子,轻声回:“我在这工作,那你呢?程远。” ☆、chapter30 程远愣了一下,没回柳姜,转身对着沙发上的几个人:“许总,高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就离开了,路过柳姜的时候停了一下,还是没说什么就离开了。 柳姜端着咖啡站在那一时间有些呆,她转头看着程远离开,对着关上的门皱着眉。 片刻后她转过头,许繁凌已经站起身朝着她走过来。 见他伸手要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柳姜赶紧握紧托盘和许繁凌笑了。她轻声道:“谢谢许总,我来就好。”她笑的很干,神色有些不自然。 许繁凌知道柳姜不希望被人觉得她和他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所以一直以来在公司里都很注意。 刚刚他一时忘记了这些,只是看见柳姜茫然地站在那,还要拖着一盘的咖啡。 许繁凌担心柳姜会累,所以就走了过去。 反应过来的许繁凌收回手,神色平淡地点了下头,然后侧过身给柳姜让了身位让她过去。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柳姜看了眼,是个有些胖的中年人,她想起刚才程远叫他高哥。 柳姜一边摆好咖啡一边想着程远怎么会来这里,这个高哥和许繁凌又和程远有什么关系。 正走神,许繁凌已经走回了沙发,重新坐在原位。 他声音有些沙哑,低声说:“先这样,你先出去。”想了下,又补了句,“出去的时候请替我转告下秘书准备一杯凉茶。麻烦了。” 柳姜垂眼,低声应了下就准备离开,她身边的人却先于她离开了。 柳姜有些呆,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姓高的男人就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坐。”许繁凌的轻笑声从一旁传来。 柳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而是对姓高的男人说的。 她转身看着许繁凌,想了一会儿就坐在了沙发上,正面对着许繁凌。 虽然上班时间这样不太好,但是柳姜确实有事要问许繁凌。 两个人此时是在公司,在经理办公室,柳姜无法不把许繁凌当作上司看待。 对待这样身份的许繁凌,她柳姜是十分注意的。她手里握着托盘,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对着许繁凌。 “许繁凌,我弟、就是刚刚的程远,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许繁凌俯身端起一杯咖啡,放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喝,柳姜又开口了:“你才过敏反应,咖啡暂时不要喝的好。” 这声音软糯,听起来一点气势也没有。 可是许繁凌却下意识地就放下咖啡杯,然后就没再拿起来过。 他轻咳了一声,才正色地问柳姜:“他是你弟弟?” 柳姜点头,又想起了两个人的疏远,她有些别扭的回许繁凌:“嗯,表弟。” 许繁凌点头,刚要开口,秘书敲响了门。许繁凌示意着让秘书进来,柳姜也转头去看。 秘书已经端起一杯凉茶走了过来,把凉茶放在柳姜身边后退出了房间。 柳姜从小就不喜欢咖啡,身边的人都知道。 可原来许繁凌也注意到了这些,这让柳姜有些意外。 她转头看许繁凌,他靠在沙发上,眉眼英挺,气质清俊。 两条长腿交叠着,裤脚线都透出一丝利落。 他正在看着她,神色很认真。 意识到这点,柳姜错开眼,轻声问许繁凌:“程远是来应聘工作吗?” 许繁凌收回视线,伸手捏着鼻梁,低声应了柳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坐直身体看柳姜,继续着解释,“前段时间,你弟弟参与了校园歌唱赛。高原,就是刚刚的人,他觉得你弟弟不错,就想挖来启星娱乐。” 程远想进娱乐圈?柳姜很意外。 她抬眼看向许繁凌,漆黑的眸中晶亮透彻。 她想了下,很小心地问许繁凌:“我能知道你们刚刚在聊些什么吗?” 许繁凌朝她笑了下,答她:“程远想带着他的兄弟一起加入,所以来找我商量。” 许繁凌是启星娱乐的总经理,这种事情一般情况下不用他操作,柳姜有些好奇,程远的事他怎么要亲自处理。 正纳闷着,许繁凌又开了口:“高原是艺人部总监,也是名资深经纪人。他可能很看好你弟弟,你弟又很坚决要带着乐队一起签。谁都说服不了对方,就来找我了。” 柳姜明白了,她皱眉问许繁凌:“你们不打算一起签下他们吗?” 许繁凌垂眼,勾唇,有些冷漠的样子。 他答柳姜:“我和高原都一致认为,你弟弟那个乐队,只有程远一个人有商业价值。” 柳姜也明白在商言商,工作上的事是不能牵扯感情的,那是幼稚的行为。 程远是她弟弟,10岁以前他们几乎天天粘在一起,感情很亲近。 所以柳姜是了解程远的,他骨子里很重感情,要他抛弃乐队自己签约,程远是不会同意的。 可是启星确实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公司,能签进这里,对以后的星路发展是非常有益的。 程远不想放弃启星,又无法割舍兄弟,所以想要两头都要。 柳姜心里明白,这本是人之常情的想法,可惜程远注定是要失望了。 这事谁都没做错什么,许繁凌是商人,当然要以利益为出发点考虑事情。 程远作为一个乐队的成员,无法割舍乐队也很正常。 只是可惜,他们的利益点有了冲突。 程远前段日子才和她说不想出国,之后又跑去参加了比赛…… 柳姜不知道程远准备了多久,可是刚刚的谈话让柳姜意识到,程远也许早就想好了要走这条路。 一切都不是临时决定的,他和乐队的人一定考虑了很久。 静静呆了一会儿,柳姜才反应归来她呆的有些久。 她刚准备起身,许繁凌又出了声音。柳姜调整好姿势,迎上了许繁凌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悠远,像是一汪深河,波涛潋滟,有光在里面游弋。 他看着她,抿起唇角:“我还有件事想告诉你。” “嗯?”柳姜眨着眼,有些茫然。她抬眼看着许繁凌,他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终于出声回她:“柳穆马上要出国工作了。” 原来是这件事……柳姜暗暗松了口气。 她点了下头,应许繁凌:“我知道的,学长前些天和我提起过。” 许繁凌似乎有些意外,愣了一下又点头:“嗯。” 他俯身,双肘垫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了一些,“我想了下,这件事我也应该和你说清楚才可以。” 柳姜被许繁凌的严肃弄的有些晕,没反应过来许繁凌要做什么,就茫然地点头回许繁凌:“你怎么了吗?” 许繁凌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其实柳穆是我向内部考核组推荐的。” 柳姜呆住了,有些语塞。 许繁凌看了眼她的脸色,继续说:“我承认这件事上我有私心,不过,柳穆也确实是很合适的人选。” 想到调走柳穆这件事上,许繁凌会有的私心是什么后,柳姜脸突然就热了起来。 不给她缓神的机会,许繁凌又给柳姜丢过来一颗炸弹。 他说:“还有一件事是关于你的。人事部已经决定下月起就将你转为正式员工,具体消息之后他们会联络你。我提前告诉你一声,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要不要接受这个offer了。” 柳姜当然不会拒绝这个offer,可是她又有些窘迫起来。 她看着许繁凌,有些欲言又止。 许繁凌朝她笑了下,和她解释:“柳姜,你别误会,你转正这件事是柳穆向人事部推荐的你。走的是内推流程,这段时间来,人事部也对你进行了全面的考核和评估,做出了一份很严谨的报告,这里面并没有什么特殊化存在。” 柳姜轻轻“啊”了一声。 她一直以来都很认真的工作,所以柳穆内推她最后过关,她是不会觉得心虚的。 只是下意识的,她又小声问了许繁凌一句:“我转正这个过程中,你没参与过吗?” 许繁凌表情自若地点头:“当然。” 他的表情很淡定。 他不打算告诉柳姜他是没参与过程,他只是在人事资料都形成后,负责做最后决定的人而已。 许繁凌当然相信以柳姜的能力她足以留任任何一家公司,原本他没必要插手这些。 只是他有些等不及了,他想立刻把柳姜留在启星这件事确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 得到许繁凌的答复,柳姜终于安心下来,然后才反应归来她已经成为了正式员工。 原来林和恭喜她的就是这件事。柳姜弯起眼,水润的眼眸流出满满的笑意。 下午的时候,人事部录用柳姜为正式员工的公告就已经在内部网络公开了。 这次录用一共有十七个人,除了柳姜以外,还有三个是内推流程进入公司的。 所以柳姜的入职完全是很平常的,没有同事会因为她的内推入职对她有抵触。 入职后,柳姜的职务也发生了变化。 她不再在前台负责接待,而是进了秘书部,负责秘书部的业务。 她的办公桌就在许繁凌办公室的外面,她发现自己和许繁凌的距离更近了。 简单整理了一下后,柳姜坐回位置,一抬眼就撞进了许繁凌深邃悠远的眼中。 许繁凌一直看着她,意识到这一点柳姜愣了下。 她有些惊慌,一时间忘记错开眼,与许繁凌隔着层玻璃四目相对起来。 偷看被发现也没让许繁凌收回视线。 他一直朝着她看,嘴角满满上扬,弯起的眉眼中倾泻出了无尽的温柔。 有一瞬间,柳姜陷入了那双悠远的眸中忘记了思考,直到手机提示音起,她才缓过神。 她慌乱地错开眼翻找着手机,又有些窘地快速翻开。 消息很简单,只有简单的四个字——别怕,加油。 柳姜躁动不安的心跳却在看见信息的那一瞬间,立刻平静了下来。 在知道自己入职变换了岗位后,除了开心以外柳姜是害怕的,因为新工作内容的未知而害怕。 害怕这份工作她不能立刻掌握,害怕这份工作是不是刚好是她所不擅长的。 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她也一直在心里悄悄给自己打气。 可是其实还是担心的,也有那么一点点希望有个人可以给她指点和帮助。 于是,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注视着她,发现了她的不安。 柳姜再次抬眼看向对面,透过玻璃窗看向许繁凌。 他依旧在看着她,眸中盛放着缱绻的温柔 柳姜突然有了勇气,她不再躲闪,朝着许繁凌柔柔地笑了。 下一刻,她低头回复了信息。 提示音响起,许繁凌低头查看,消息来自柳姜。 看见消息的那一刻,他恨不得跳起来。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许繁凌止不住地激动。 他竭力控制自己,外表一派镇定,只是拿着手机的手却始终执拗地一遍遍点亮屏幕。 他就一直傻呆呆地盯着屏幕看,心里无限重复着那几个字。 确信了再确信,才终于说服自己。她真的是在问他:晚上有空吗? ☆、chapter31 许繁凌的办公室不小,南侧还有一间带浴室的休息室。 他偶尔会在休息室里浅眠小憩,所以里面也有一些他备好的换洗衣物。 柳姜的信息发完后,三十分钟的时间里,许繁凌就一直呆在这件逼仄的休息室里。 洗过澡后,他就仿佛被封印在了全身镜前一样,纠结于该穿哪件衣服。 灰色?太沉重。 蓝色?和柳姜的衣服有些不搭。 …… 许繁凌几乎把所有衣服都拿了出来,摊放在了床上。 他皱眉看着,然而这些被精心设计、修剪得宜的衣服每一件好像都并不如意。 他甚至有想法立刻去买一套新的,只是想到这样显得太郑重有可能会吓到柳姜才作罢。 许繁凌有些无奈,他没想到自己也有纠结于选择的一天。 他从来都是果断利落的性格,会立刻确定自己的心意并且认定了就坚定不移。 然而现在,他正被一些衣服纠缠不清。 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许繁凌拨通了卞戚的电话。 只是出乎意料的,电话过了很久才被接听。 卞戚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干什么?” 许繁凌愣了一下,清了下嗓才问卞戚:“你在做什么?听起来好像不太好。” 卞戚“啧”了一声,“没干什么,找个人而已。”他似乎刚跑过,气息有点不稳,歇了会儿又出了声,“所以你打给我就是单纯关心我来了?” 许繁凌有些尴尬,摸了摸眉头,才找回自己声音。 他站起身停在床边,和卞戚说话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他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需要你帮忙,等我。” 说完这些,许繁凌推出通话界面,打开手机相机朝着床上那些衣服拍了起来。 卞戚被许繁凌过于严肃的语气震住了,以为他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原本还在四处巡视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呆在原地很耐心地等了起来。 不一会儿,微信里传来一些照片还有几段小视频,卞戚一一点开来看了。 卞戚:“……” 许繁凌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拧眉:“还在吗?” 卞戚闭上眼,深吸口气,语气听起来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正事儿就是问老子你穿哪件衣服好看?” 许繁凌绷着脸尴尬地纠正:“是更合适。” 卞戚咬牙:“这算重要的正事儿?” “嗯。”许繁凌很认真地回他:“对我而言非常重要。” 许繁凌最后在卞戚的建议下选了一套浅色休闲系的搭配,发丝也不再刻意梳得整齐利落,而是垂顺下来,额头处有刘海散落在眉顶,整个人的气质柔和了很多。 这是卞戚的意思。 在问明白了他的意图和原因后,卞戚大笑着以约会经验丰富的前辈身份给了他很专业的指点。 既然是出去约会,那就要让自己变得没有距离感,要让柳姜觉得安心才行。 虽然不认同卞戚对待感情的随意态度,但是许繁凌对卞戚谈恋爱的本事还是十分佩服的。 他曾见过卞戚一个月的时间就换了三个女友。 似乎只要卞戚愿意,无论是什么个性的人都可以被他立刻追到。 于是许繁凌照着卞戚的意思分毫不差地执行了。 与此同时,许繁凌眼中追人无往不胜的卞戚追丢了人,正大喘着气停在停车场里。 他刚跑过不久,气息还很乱。领带被烦躁地扯开,因为动作粗暴,领口的纽扣都掉了一颗。 也因此露出了古铜色的皮肤和性感的喉结。 他眯起眼朝周围看了一圈,又来回转了几分钟,最后才放弃地走向了自己的车位。 他低头编辑了一条讯息发送了过去后,把手机随意地丢在副驾驶座位上。 卞戚伸手撸了把汗湿的头发,再睁开眼时,眼神带出了一丝狠来。 他勾起嘴角笑得痞气十足,“可别让我找到你,我的小编辑。” 许繁凌经理室的秘书部一共有四位,除了柳姜之外,林和的办公室也在这个区域。 只是林和有自己的办公室,就在许繁凌的隔壁间,稍小于许繁凌一些。 剩下两位就和柳姜一样,在许繁凌办公室外,主要就是负责辅助许繁凌的日常工作。 秘书部的工作并不复杂,但很琐碎,需要足够的细心。 发送信息过后,柳姜就集中精力地专注于工作中去,丝毫不知道许繁凌因为她忙乱了一个下午。 许繁凌一个下午都躲在休息间和衣服搭配纠结,所以少见地没有呼叫过秘书部。 于是在秘书部的第一天,柳姜过的还算轻松。 晚上下班后,柳姜故意磨蹭了一下。 等到其他同事都走出了办公间,她拎起包袋走到许繁凌的办公室前。 刚在门口站定,还没来得及敲,门就被从里侧打开了。 柳姜正站在门口,与许繁凌险些撞在一块。 她向后退开几步,抬头看向许繁凌,他也在低头看她。 他似乎洗过澡,发丝垂顺了下来,因为动作的关系,有细碎的刘海散下来。 黑顺的发丝略略挡在他的眼角,只露出了狭长漆黑的眼,以及眸中盛放的笑意。 柳姜还是有些羞涩,又紧张,可是她没有再避开,反而对着许繁凌笑了下,开口问他:“晚饭你有想好要去哪里吗?” 许繁凌走到她身边,微侧过头看她,细长的眼眯起,只一瞬就明白柳姜的意思。他从善如流地开口,声音低沉,“没有想去的地方,你有推荐吗?” 许繁凌这样说让柳姜很庆幸,她早就想好了地方。听见许繁凌问,她立刻点头,声音清亮地回许繁凌:“我知道一家店很好吃,就在启星附近,我们去那里?” 为了避开同事,两人从大厦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七点。 夜色渐渐浓郁,街角的灯也悉数亮起。 夏日的夜晚,空气中还弥漫着燥热的黏稠。 柳姜带着许繁凌在启星后走街串巷着,走的路线都是许繁凌不熟悉的。 因为是在小巷里,到了晚上店家们就会放出桌椅摆在店口,形成了一条有时效的排挡巷口。 两个人在这些排挡间穿梭,有店家在店面里接根水管拿出来,站在自家店面的区域来回洒着水。 巷口的地面不太平顺,就有一滩滩的水洼三两地积在路间。 柳姜小步地迈过,低头看去,有周遭的霓虹闪烁在水洼间,红的绿的,像是开在地面上的烟花,好看极了。 柳姜弯起眉眼笑,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开心。 她想要分享给许繁凌,才转头就看见他正拧着眉,脸色不太舒服的样子。 柳姜想起许繁凌才病过不久,担心他的病状是不是又反复起来。 她心下有些紧张,轻声问身旁的许繁凌:“你怎么了?脸色有些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姜担心地盯着许繁凌看,就见他垂眼,用手虚掩着轻咳了一声。 他笑的有些勉强,朝她瞥过来,黑润的眸中映出对面的霓虹,带出了一丝流光。 他低声答她:“我很好。” 许繁凌不想多谈这个,柳姜有些无奈。又走了一会儿,想去的店终于到了。 这是一家开在小巷深处的老式火锅店,柳姜第一次来这里还是被柳穆带来的。 她有些胃寒,却又非常喜欢吃辣的食物。 在小庙里,邱海和邱锦一两个人很注意她的饮食,所以没有机会吃的任性。 于是偶尔馋极了,她就会约柳穆来这里吃一回过瘾。 这家店的老板是川渝地区的人,火锅口味地道,辣的程度也正好。只不过这次柳姜来并不是吃辣锅的。 这家店除了辣汤锅很地道以外,滋补养生的菌菇汤也非常有名。 早些时候,柳姜仔细看过许繁凌,虽然他精神状态已经很好,可是脸色似乎还是有些虚弱。 所以在决定要约许繁凌之后,柳姜立刻想到了这里。 刚才的一眼让柳姜又注意到许繁凌的脸色不太好,她担心许繁凌是因为病症抵抗力下降了。 于是到了店面后立刻走了进去,很麻利地点好了食材。 因为火锅的特性火锅店里总是会弥散着一股的热气。 两人刚走进去,带着香味的潮热气息就扑了过来。 这家火锅店年头较长,店面内的装饰也并不很好。 虽然空调打得很足,坐下去也依旧会有一些闷热来。 只是因为夏季,大家穿的都少,所以也可以忍受。 点好了食材,柳姜把菜单交还给服务员,又轻声要了一壶凉茶才好。 因为点餐的缘故,刚刚她一直坐在桌边微侧着身和服务员说话,等一切都好了以后才坐直身子。 她对面坐着许繁凌,点菜之类的事因为他没来过于是都交给了柳姜,刚刚一直没有出声。 一切都做好以后柳姜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被他的脸色惊了一下。 许繁凌坐在她的对面,脸色越来越红,细密的汗珠凝在脸颊,眉也微皱着。 他没出声,整个人却已经透露着浓浓的的倦意。 柳姜从包袋里拿出湿纸巾递给许繁凌,又倒了杯桌上备好的凉开水给他。 她看着他,眉眼里都是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繁凌抽出纸巾,手指轻卷着纸巾在脸上擦了。 他伸手揉捏着鼻梁,眉眼微垂着没看柳姜,脸色依旧有些潮红,开口的语调却并没有丝毫无力。 “嗯……我很好。” 许繁凌不愿意多谈,只草草地回了一声,言语中藏着一丝窘迫的尴尬。 只是柳姜正心急,完全没有听出来。 她越看越觉得许繁凌脸色有异,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去医院才行。 她抿唇看许繁凌,声音轻软,带出了坚持:“许繁凌,你的脸色很不好,我们还是应该去医院看看。你别再固执了,好吗?”说着,她站起身,“我们走。” 因为担心,柳姜一直在看着许繁凌,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收在她的眼里。 于是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柳姜从许繁凌的脸上看出了从未有过的表情。 那是满是尴尬,无奈还有无措的样子,除此之外似乎又藏着一丝的羞窘。 柳姜双眼些微睁大,意外又不解。她小声地叫了他一声:“许繁凌?” 过了片刻,视线中原本一直微垂着头不去看她的人终于抬起头,身子轻靠在椅背上。 他抬手将眼镜摘下,微闭着眼,似乎深吸了口气才睁眼。 似乎是没了眼镜的缘故,他看向她的视线变得非常的柔和。 他轻咳了一声开口,语气满是尴尬:“柳姜,我真的没事。只是……热的。” 柳姜眨眼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视线朝许繁凌的身上看了眼。 浅米色的长袖上衣搭配了灰棕色的西装裤,整个人都一如既往地英俊。 只是现在她才注意到,许繁凌穿在身上的上衣并不轻薄,反而是有些粘身的针织款式。 热的脸红出汗,这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可是一个成年人夏天穿着针织衫被热的发虚,这就十分少见了…… 特别是,这个人还是许繁凌…… 想到这里,柳姜觉得许繁凌一定很尴尬,于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轻轻“啊”了一声,呆愣愣地坐了回去。 许繁凌垂眼,只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在柳姜面前保持的形象全都毁了。 衣服刚换在身上时,他也注意过这是件并不轻薄的材质,只是因为办公楼内空调一向很足也并不明显。 如果是其他事,许繁凌一定不会这样出糗,只是这是和柳姜的第一次单独相约。 许久不曾有过的慌乱瞬间淹没了他,他只能求助于卞戚。 于是卞戚的建议就被奉为至理名言,即使觉得衣服有些厚重他也并不觉得不妥。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并不好。 他不知道柳姜带他来的地方就在启星后门巷口,所以他们无法开车,只能顶着炎热步行一路。 他也不知道更致命的还在后面,柳姜带他去的不是他曾以为的咖啡店之类,而是一家火锅店。 许繁凌深深闭上眼,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无力。 与柳姜的第一次约会,状况居然这么多,一向淡定从容的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了。 ☆、chapte□□ 担心许繁凌会越来越不舒服,所以柳姜还是去柜台退了单子。火锅没有吃成。 两个人从店面出来时,夜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风也渐渐大了一些,倒是让许繁凌透过了些气。 柳姜走的有些快,偶尔小幅度地转头悄悄看许繁凌。 眼神很含蓄,但是动作有些明显。 许繁凌轻叹了声,看着她哭笑不得:“柳姜,我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被发现了小动作,柳姜脸一红,尴尬地“哦”了一声。她还以为自己很小心,结果还是被发现了。 因为火锅没有吃成,所以时间还早。 柳姜想了想,转头看许繁凌,“许繁凌,你……要不要喝水?” 柳姜的眼瞳水润,看过来的眼神明亮剔透,透着关心。 许繁凌苦笑着。 要柳姜关心、在意他,是许繁凌一直的渴望,只是他从没想过会是因为眼下这样的原因。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象过与柳姜第一次的单独约会会是怎么样的。 他也想过要留下让柳姜难忘的经历,最好让柳姜立刻就陷入进他的感情中去。 只是现在,柳姜满脑子大概都是给他解暑,这让许繁凌十分挫败。 因为这实在是……太不浪漫了。 柳姜已经准备去商店买冰饮了,许繁凌轻咳了一声,叫住了柳姜。 她回头看,有些莫名:“怎么了吗?我知道一个牌子的冰棒很好吃,我买给你啊。” “好。只是我想先去一个地方。”许繁凌咳了一声,表情有些尴尬,“你可以先陪我去换一身衣服吗?” 柳姜这才想起来,想要解暑换掉身上的厚衣服才是最要紧的,冰棒解暑效果根本不大。 她又看了眼身边的许繁凌,即使因为燥热脸色有些狼狈,也依旧是清俊高雅的气质。 这样的人,和她一起拿着冰棒在街上吃?实在有些破坏美感。 因为担心许繁凌会越来越热,于是柳姜走的很快,只一会儿两人就回了启星楼下。 许繁凌的车一向停在大厦前的停车位,于是两个人没有再花费时间取车,直接坐进车子开去了衣店。 许繁凌在穿搭上有固定选择的服饰品牌,于是也没有纠结,直接开车到了临近的店面。 两个人刚走进去,里面的工作人员就迎了上去。 许繁凌每月的衣服基本都有固定的人取送,他只负责挑选而已,所以实体店面来的不算多。 他和在这里工作的人也并不熟悉,只是他的衣品很能说明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在走进去后立刻受到优待。 许繁凌正被围着介绍当季新品,柳姜帮不上忙,于是就一直没吭声随意地在后面陪着。 接待许繁凌的是个漂亮的女生,个子很高,举止温柔又得体,声音也好听极了。 她在和许繁凌推荐衣品搭配,柳姜只是听了两句就在心里佩服起来。 她以前就知道,在奢侈品店工作的人除了本身外表的优秀以外,对于时尚和审美都要很有见地。 她以前一直懵懵懂懂,即使知道这些也没有具体的概念,今天她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么想着,柳姜又把目光投向了眼前的女生,她正侧着脸看许繁凌,柔声帮他推荐着。 无论是款式还是配色,无一不非常相配,特别是还很符合许繁凌的气质。 柳姜只是站在那看着,就已经能想象出许繁凌船穿在身上后会有多么英俊。 “谢谢。只是不用麻烦,有人帮忙挑选。”许繁凌的音色很低沉,那股清冷疏离的气息又流露了出来。 自从两人关心亲近以后,柳姜已经没怎么见过这样的许繁凌了,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 她抬眼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向许繁凌那里,就见许繁凌又低声和那个女生说了些什么,两个人转头朝她看。 那个女生弯起眉眼朝她笑了下,微点点头,就退到了一边。 她不再说话,但也没有立刻离开,不远不近地跟在许繁凌身旁。 许繁凌说完话也看向了她,下巴微扬着,朝她示意着:“柳姜,过来下。” “我?”柳姜走上前,站在许繁凌身旁。 许繁凌站在台架前,身侧被摆放齐整的各式男衣。 他垂眼看过来,眼镜下的眉眼弯起,又是温柔的笑意。 他声音放得很低,音色有些暗哑,就带出了一点祈求的意味:“可以帮我选一选吗?” 柳姜有些不解,刚刚的柜姐明明有帮他选的,而且每一件都很合适。 她一向都不太注重打扮,衣服都是简单舒服就好,何况是男装,她更不了解了。 想到这她有些退却,就抿唇,和许繁凌建议:“我不太会这些的。我觉得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帮你选一下才好。” 许繁凌听她说完,伸出手指轻轻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后正过身看她,眼神是柔和的,却并没有让步:“我想要你帮我选一下。” 他已经摸清楚了柳姜的脾性,她是既刚也柔的人。 她很容易心软,适当的示弱会让她的同情心立刻涌出,整个人也会柔和起来。 只是这还不够,想要让她在某些事上妥协,一味的示弱是不行的。 示弱的同时还要有一些强横在,这才能让柳姜听从。 就比如现在,他会放低姿态让柳姜心软,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丝毫让步。 许繁凌的心思百转千回,柳姜却真的被许繁凌的演技骗到了。 虽然并不能理解许繁凌为什么要她帮忙挑选衣服,可是此时她也不好意思继续拒绝了。 许繁凌坚持,柳姜只能垂眼点了点头,然后就很认真地为许繁凌跳起款色来。 她在一排排衣杆上挑选着,从第一处一下下朝着里面走。 许繁凌一直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好了。”柳姜抱着选好的衣服,大概是转身的有些突然,许繁凌也在这个时候从她身后跟了上来。 于是她一转身鼻尖就碰到了许繁凌的胸口,就在那一刻,许繁凌身上的味道立刻传入了鼻腔。 是古龙水的清浅香味,带着一丝的诱惑,让柳姜的耳根立刻烫了起来。 柳姜下意识地朝后躲,身后是一排衣架,脚底被衣架底座绊住,整个人向后仰。 腰被一双大手托住,轻轻用力,她又扑回了刚刚的胸膛。 这一次她的幅度有些大,额头撞在了许繁凌的胸口,触感有些硬挺,温度灼热。 “小心。”他弯腰在她耳侧开口。 他音色低沉,卷着温热的呼吸一道传入她的耳内,又像是卷起一道光火点燃了柳姜,羞窘得她全身都发烫。 在拦住她后,许繁凌没有立刻松开,依旧虚环着她,手指轻触着她的腰部。 等她站定了他才收回手,然后略退后了一步。 等许繁凌退开了柳姜才缓过神,从窒息中缓过来。 她悄悄平复着心情,心跳却依旧躁动。 只有她知道,在扑向许繁凌怀抱的那一刻,她有多想起去依靠。 有些暧昧的意外过后,许繁凌拿过柳姜挑好的衣物进了更衣室。 柳姜坐在沙发上等着,表情有些呆,还没从刚刚的事情中回过神。 有茶盏轻碰案几的声音传来,她回过头,柜姐正为她添着果茶。 见她看过来,柜姐朝她微一点头,举止得体,笑容甜美。 “您真有眼光,挑选的款式和配色都很合适许先生呢。” 柳姜尴尬地摆着手,十分的别扭:“我只是随便选的,没有什么合适的。” 柜姐的话让柳姜十分窘。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审美能力,所以她为许繁凌选的款式和配色都是基本款,顶多就是不出错而已。 只是许繁凌本身是个衣架子,所以基础款在他身上也会很出色。 只是要说锦上添花,那还得是刚刚柜姐和许繁凌推荐过的款式更优。 原本柳姜是想把柜姐选好的再递给许繁凌,只是许繁凌后来又强调了一次想要她选的搭配,于是她才硬着头皮去做了。 因为刚刚的碰触,柳姜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于是只是和柜姐随便聊了几句,她就又开始走神起来。 柜姐还在一边陪着她说话,声音轻软,听起来一点也不会觉得烦。 意识到柜姐怕她无聊还在陪她说话,柳姜就觉得走神的自己太过分了。 于是她坐直身子,强迫自己转回注意力。 刚醒过神,就听见柜姐和她轻笑:“许先生对您的感情真让人羡慕。” 柳姜尴尬地放下茶杯,准备和她解释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柜姐转头又看向她,有些神秘地问她:“小姐,您知道刚才许先生怎么说的吗?” 柳姜有些愣,眨着眼看着对方,“什么?” “我刚才给许先生推荐衣款,许先生低声和我说的话,您可能没听见。”柜姐低头,抿唇朝她笑,“我猜他可能不好意思告诉您,可是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啊……”柜姐的话让柳姜有些纠结起来,她既想知道许繁凌说了什么,又不确定她是否应该知道。 柜姐看她茫然,也没卖关子,立刻接着说了下去。 “许先生说,给他挑款这件事您不太在行,所以他要现在就陪您适应起来,毕竟以后就都是您的事了。” 想明白许繁凌的潜在意思,柳姜立刻呆愣了。 嘴角微微开启,眼只顾着眨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繁凌的话什么意思呢?是柜姐和她都想到的那个意思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许繁凌刚刚是不是已经和她表白了?通过别人的嘴? 柳姜脸颊发烫,羞窘得耳垂都红了。 ☆、chapter33 回到小庙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十分。 柳姜没有让许繁凌送的太远,她有些混乱,需要一些时间和空间理清头绪。 此时她最不想在一起的人就是许繁凌了,于是才选择匆忙地和他告辞。 她的意图太明显,很有一些想和许繁凌极力划开界限的错觉,其实是会让人尴尬心寒的态度。 好在许繁凌明白柳姜此时的状况,知道不能追得她太紧,就没坚持去送她。 他把车子停在山腰,正对着通向小庙山路的巷口,用车灯照亮了巷口整条路。 两人都下了车,柳姜手里攥紧了包袋,站在副驾驶侧的车门边看许繁凌。 夜色很深,他身后有暖黄色的光照过来,周身映出暗橘色的光圈。 英俊的面目被暖色打磨,整个人清俊又柔和。 柳姜抬头朝许繁凌看,他随着她下了车,站在车门间,左手搭在车门上沿随意地放着。 他没说话,也正看向她。他的眼眸漆黑,深邃又星亮,像是映出了头顶的满空星辉。 柳姜心跳的很快,抿唇和他告别:“许繁凌,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回去了,你……开车小心些。” 说完,也不等许繁凌再说些什么,就转身朝巷子里走了。 走了没多远,许繁凌叫她。 她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钮一样,在许繁凌的声音传来后,原本快速的步子立刻停下来了。 她站在原地顿了片刻,才转身。 车子开的远光灯,柳姜站在车子前方的正中间,猛一回头双眼被灯光刺得有些痛。 她侧过身,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又看向许繁凌。 车门已经被关上,他长腿前伸,上半身靠在车门上。 似有所感地侧头看向柳姜,微弯起嘴角,对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山间四周都是繁叶叠重的绿植野枝,光线很难打进来,四周更容易变得昏暗。 他不远处的路灯光亮突然变弱,他周身的光线也就越加稀薄, 许繁就站在车旁,四周昏暗,他只留出一道暗影。 “柳姜。”许繁凌低声叫她。 柳姜些微睁大眼,从空寂四周里传来的是许繁凌的低语。他问她,“你觉得这一路的速度会快吗?我可以继续下去吗?” 暗影里,许繁凌的身子动了动,站直了身子正对着她。 他的周围依旧暗沉,没有光绕着他。 柳姜却看清了他的眼,眼神清亮,似晨曦的薄光,穿透黑夜扑向她。 两人间有一层纸似乎被捅破,柳姜抿唇看着许繁凌,心头霍乱丛生。 许繁凌的话既含蓄又直白,又一次给了她选择的余地。 她可以选择逃避,当作听不懂他的话外音就顺着车速这个话题回应。 也可以选择面对,简单直白地告知他对于两个人的关系进展她的真实感受。 柳姜突然想明白,许繁凌似乎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的姿态。 对于与她的感情,除却一开始重逢时候的些许客套,之后的他似乎从没有过丝毫隐藏。 他从不吝啬于袒露自己的心意,却又不会自私地选择戳破,只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是犹豫纠结。 他在一点点地接近她,也没有放弃过试探她的底线和态度。 许繁凌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在等,可是又并没有什么都不做。 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对待她,两个人间的关系如何发展,节奏是快是慢,如何选择,始终是交给她的。 心里想了那样多,在开口时却似乎并没有那么无措过。 她只是点了下头,轻轻应许繁凌:“目前为止,都还好。”说完就转过身子,快步地朝着小庙走。 柳姜中间没再回头,可是却知道许繁凌一定在车里看着她。 她有些害羞,就小跑着到了小庙。 邱海站在院门口,紧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太高兴。 柳姜回来时看了时间,知道自己回得比较晚。 这些日子来,柳姜经常会因为各种事情晚归。 每次邱海都要在门口等她,确定她回来才放心,偶尔也会因为她延后了晚课诵经的时间。 柳姜自觉这次又要耽误师傅的修行,心里愧疚极了。 也顾不得去想心里那些细小绵柔的心思,忙和邱海承认错误。 她伸手挎住邱海的胳膊,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地和邱海说:“师傅,下次我一定早些回来不让您担心,您就别罚我啦。”她害怕邱海又罚她去诵经,她现在整颗心都很乱,根本没法静下心诵经。 邱海皱眉看她,和她叹气,“虽然你确实该罚,可是现在有比你还该罚的人!” 柳姜有些意外,转念一想她下班前已经和邱海报备过要和许繁凌一起晚些回来。 邱海知道许繁凌会送她,所以对于自己这个时间才回家邱海是有准备的,不会追究。 除了自己,让邱海这么担心的,也只有邱锦一了。 柳姜愣了一会儿小声问邱海:“是锦一?” 邱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柳姜朝院里看了眼,确实没有邱锦一的动静。 她不知道邱锦一去了哪里,和邱海一样,她也没有收到邱锦一晚回的讯息。 邱锦一从来不会这样晚不回来还没有消息,柳姜立刻也担心起来。 从包里翻出手机,柳姜低头拨通了邱锦一的电话。电话没人接通,等了半天最后是一阵忙音。 邱海的冷哼传进耳朵,她转头就发现邱海脸色更阴沉了。 柳姜替邱锦一打哈哈,“师傅,我想起来了,锦一晚上的时候告诉我她要回杂志社处理些工作的。估计是被主编留下开会了什么的。师傅先进去,她一会儿就回来的。” 邱海狐疑地看她,不信任的样子,问她:“你看着像刚知道的。” 柳姜不擅长说谎,特别是对师傅邱海。 正在纠结着措辞,有一道车光打了过来。 大灯打得白亮,把小庙门口照的犹如白昼一般。 柳姜和邱海两个人被吸引了注意,转头眯着眼看去。 只一眼,邱海的表情就变了,原本只是低沉的面色此刻已经彻底阴沉起来。 在看清车里的人时,柳姜十分诧异,只顾得上惊讶地睁大眼。 邱锦一居然和卞戚认识。 ☆、chapter34 邱锦一没想到邱海和柳姜都站在门口,此时慌了神,原本就想离身边的人远点的心思此刻更浓重了一些。 她低头去解安全带,咔嗒一声后,柳姜扭头去开门,手腕却被身旁的人拽住。 她像是被惊到的刺猬,浑身竖起尖刺,转身瞪着卞戚:“你干什么?松开我!” 邱锦一的视线太直接,里面的厌恶和抵触尽数流出,丝毫没有隐藏的意思。 一向魅力无限的卞戚有些无奈,他眼神闪过一丝委屈,敛回后立刻摆出浪荡的笑。 他没松开抓住邱锦一的手,只哼笑着:“别这么急着走啊,我们的事还没解决呢啊……” 邱锦一立刻红了脸,气结:“我们什么事也没有!你再来骚扰我,别怪我不客气!” 她瞟了眼邱海和柳姜两人的方向,他们的视线已经扫了过来。 邱锦一担心他们看见自己和卞戚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多想,就皱着眉把手朝下压。 卞戚立刻明白邱锦一的小心思,他使了点劲儿,不动,低沉的语调有点威胁和引诱的意思说:“你把我吃干抹净就开溜了,这个事情你怎么也赖不掉的。只是今天太晚了,确实不是说事的时候。你答应我不许再逃,也不许不接我电话我就放你走,不然嘛……”他眼神一转,嘴角撇出委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继续:“我知道门口的两人是你家人,你要继续始乱终弃,我就去找你家人,让他们评评理。” 越说越离谱了。 邱锦一看着卞戚的表情从奸诈不要脸无缝拼接到委屈羞窘的小可怜毫无顾忌,被卞戚不要脸的姿态又一次惊到了。 只是虽然不是相处多年的老友,邱锦一也对卞戚有了十分深刻的了解,她是十分肯定卞戚能说到做到去找爷爷邱海和柳姜胡说八道的。 想到这,邱锦一眉头直跳,只觉得自己太蠢了,躲了这么久还是被对方抓到。邱海两人似乎已经要朝这边走,邱锦一赶紧应了卞戚:“好好,我会的。你先把我放开,还有不许和我爷爷他们乱说话!” 卞戚勾起唇,眼角眯起来,像是只餍足的猫:“你说真的?” 邱锦一连忙点头:“我保证。” 下一刻,卞戚松开手,在邱锦一微愣的瞬间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邱锦一回过神,也赶快下了车。 邱海已经走到车前,朝卞戚的方向看了眼,又扭头看邱锦一,皱着眉:“锦一,你今天去了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柳姜看着卞戚,他站在车前,姿态是柳姜几次相处来都不曾见过的端正。他朝着邱海轻笑,一派文雅的样貌,礼貌地出声:“邱师傅您好,我是邱小姐杂志社的合作商卞戚。今天下午因为工作的关系和杂志社的诸位开会了很久,一时忘记了时间,就有些晚了。这怪我,您别责怪邱小姐。” 柳姜皱着眉,直觉卞戚的解释不是真的。身旁的邱海显然也不太信任,他问卞戚,声音透着纳闷:“这样吗?……还麻烦你亲自送回来啊。” 卞戚笑,面容无懈可击地回邱海:“也不是专程送邱小姐。凑巧我要找朋友谈些事情,他恰好在在前面山腰住。我在入山口的山道看见邱小姐一个人步行,现在天色这么晚,我觉得应该送邱小姐一程,所以就送她来了。” 理由很充分,柳姜眨着眼,差点就信了,前提是她没看见邱锦一微愣的表情。 柳姜和邱锦一从小一块长大,脾性十分贴合。 她们亲近的仿佛是彼此的灵魂一样,自然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邱锦一那个反应,只能说明卞戚说的都是假的。 哪有什么入山口临时碰见,一定是一早就一起回来。 她走到邱锦一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小声和邱锦一嘟囔:“锦一,你没事?” 邱锦一在慌乱着,她早就发现了。 邱锦一张嘴,还没等回应就听卞戚又低声说道:“之前听朋友说起后,就一直都想来庙里找邱师傅学习一些时间,没想到这么巧,邱小姐居然是您的亲人。” 邱海有些纳闷,问:“你朋友是?” “许繁凌。”卞戚些微顿了下,“我们从高中起就是朋友。” 邱海听见许繁凌的名字,又看了眼高大俊朗的卞戚渐渐放下心。他的态度和善了很多,不再当卞戚是心怀不轨的毛头小子。 “原来是许繁凌那孩子的朋友。你随时可以来庙里停歇日子,我们欢迎你。” 邱锦一接了话:“爷爷,今天太晚了,来不及招待卞总了,快让他去忙……” 卞戚朝她扫了眼,眼含深意,邱锦一一直躲闪没看见,柳姜却丝毫不差地接收到了。 她朝卞戚看,眨着眼有些呆:这个卞戚,和锦一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正愣着神,卞戚和邱海已经结束了谈话,邱锦一已经拉着邱海朝院子里走。 她慢慢跟在后面,又转头看了眼卞戚,就见他正转身朝车内走。 看到柳姜后,眉头上挑,唇角上扬着,又恢复成她熟悉的纨绔模样。 “你……”柳姜下意识地出口。 卞戚低叹,有些感慨的意味:“小姜,想不到这么巧……” 柳姜有些茫然,不知道卞戚在感慨什么。 卞戚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解,又出了声回答她:“早知道你和她认识,我就不需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了。” 那个“她”是指的锦一吗?柳姜皱着眉,不解。 卞戚和许繁凌一样,回国的时间不长,怎么他的样子像是和邱锦一已经有了很多揪扯了呢?…… 柳姜更茫然了。 卞戚没再说什么,转身后伸手和柳姜随意地一挥,姿态慵懒,又魅力十足地离开了。 柳姜站在原地想了想,转身回了院子。 车子刚驶离小庙巷口就碰见了等在一旁的许繁凌。 卞戚调了下眉把车子停在路边,走下车和许繁凌吹了声口哨。 语气吊儿郎当地问,“嘿,哥们,你这是怕天黑了我找不到你家的路吗?” 许繁凌靠在车门边,见卞戚走过来就站直身。他无甚表情地看过去,问的话有些突兀。 “你怎么想的?” 卞戚知道他的意思,眯眼,表情愉悦:“和你想的一样。” 许繁凌闻言看卞戚,有些惊讶:“你……这次是认真的?” “我哪次不是认真的?”卞戚没正面回答。 没给许繁凌继续追问的机会,他走到许繁凌身侧,也靠在许繁凌车身上。 他低头点燃了一根烟,问许繁凌:“你们进展如何?还在纯情初恋?” 卞戚的挤兑许繁凌丝毫不在意,他眯起眼又想到不久前柳姜的回应。 夜色正浓,她身后是浅淡的光,原本迈动的步伐在自己的问话后停住了。 她侧过身,垂下的眼睫投出了迷人的暗影。只顿了片刻,轻轻发出声。 她终于不再逃避,明确地给了他回应。 想到这,许繁凌不再克制地笑了。 卞戚一脸惊奇地出声:“你这笑的这么荡漾,追到手了?” 许繁凌冷冷撇了卞戚一眼,慢悠悠地回他:“我原本想提醒一些事情,现在看来,还是算了。” 卞戚在知道邱锦一就是山上小庙邱海的孙女后,就想到许繁凌和邱锦一从小认识。 许繁凌现在说的什么意思,他也就立刻明白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嘴欠,卞戚拍了下自己嘴巴,揽过许繁凌哥俩好地商量:“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啊。快告诉我,你要提醒我什么?” 许繁凌站起身,甩开卞戚的胳膊,想到什么,眼神冷淡下来。 卞戚知道许繁凌不是开玩笑的姿态了,就拧眉看他,认真起来。 “你……要提醒我的是什么?” “不只是提醒你,也是提醒我自己。”许繁凌沉默了片刻,才回卞戚,“如果你对邱锦一是认真的,就……抓紧时间去争取。” “什么意思?” 许繁凌转头看卞戚,眼神复杂,闪过了一丝压抑,低声道:“许繁峥快回来了。” ☆、chapter35 那晚邱锦一不可避免的被邱海罚去佛堂诵经,出来时候已经是生无可恋的状态。 柳姜好心地没有追问她有关于卞戚的事情,因为只是看邱锦一的神态就都知道她对于卞戚有多抵触。 周末的时候,柳姜有了一个久违的假期。 前段日子出差还要照顾进山习佛的客人,柳姜一直都是精神紧绷的状态,这个假日算是难得的清闲。 早上下了场小雨,从雨季过后日头一直毒辣,这场雨竟难得的让周遭都清爽了片刻。 细密的细珠从上空坠下来,砸在屋顶片瓦中,破碎的雨滴在空中四散,会扑向路过的人。 柳姜从佛堂出来,在廊下认真地感受了一会儿雨汽扑鼻的清凉。 “小姜,一会儿休息好了,帮我这个送去山下许家。”邱海从佛堂出来,拿了一壶五味粥过来。 柳姜接过来抱在怀里,轻声应了。 雨势不大,山路也并没有被洇出水洼。 柳姜如过去那样拎着保温壶朝山下走,心情却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期待,紧张,慌乱,无措,羞窘,种种的情绪像是被点燃后的烟花一样在心头绽放。 争先恐后的情绪不分节奏地跑出来,只是一段走了无数次的路,却在此刻变得不再寻常起来。 终于到了许家,她站在别墅院前站定,小声呼吸了片刻,才按响门铃跟着院子里的人进去。 许家的院子是许老爷子亲自设计的,每一个细节都含着古朴雅卓。 这里她来过无数次,穿过铁质的大门,是视野开阔的草地,青灰色的甬道蜿蜒其中。 小步走在上面,穿过一侧的园内湖泊,就到了许家的大宅。 这样来送禅食对柳姜来说并不陌生,每一次都是随着许家的保姆走到厨房,和保姆一起把禅食都收整好,之后许老爷子若是没休息便陪他聊一聊,若是休息了柳姜也就直接离开。 可是这次不同,柳姜站在厨房门口,不自觉地朝着楼上看。 许繁凌回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许家。 会碰见他吗?……柳姜眨着眼,突然有些好奇。 “小姜来了啊。” 柳姜回头,许老爷子许昌国正拄着拐杖从后门进来。 他手里拿着几株花枝,正朝着她摆手招呼。 柳姜走过去虚扶着许老爷子朝客厅走,亲近地和许昌国说话:“许爷爷,您去后院了?” 许昌国点头,拍了拍柳姜的手笑道:“刚刚下雨,这几枝被打落了地,我准备把它们挪到花盆里试试,希望能救过来啊。” 之后许老爷子吩咐了保姆去取花盆,轻扶着柳姜坐在了客厅。 他向佛的心很诚,不杀生也不吃荤,平时看见断枝残叶也会想办法移接过来,尽最大努力救活。 柳姜一直很尊敬许昌国,不仅仅是因为长辈的关系,也是因为许昌国这一份难得的善心。 邱海就曾经说过,许昌国有着十足的悲天悯人的心怀。 柳姜自觉自己悟性差,就很喜欢和许昌国和邱海聊天。 她总觉得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呆在一边,都能让她感觉到内心平静,也许这就是参悟后所有的特质。 正想着,身后的楼梯处传来踏踏的脚步声,位置由高到低,距离又远及近,一下下传入耳膜, 柳姜突然蹦直了身子,她抿起唇角,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要第一时间回头吗? 还是假装没听到等着对方走来比较不容易尴尬? 柳姜轻轻握紧了拳,她穿了一条运动裤,凸起的裤线便是她此时借以冷静下来的道具。 许昌国的声音随之响起。 她抬头看向对面,许昌国正朝着她背后摆手,语气里都是疼爱:“繁凌快过来。” 有脚步声传过来,木质的鞋底在地板上发出嚓嚓的轻碰声响。 寻着声音的递进,柳姜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许繁凌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许繁凌朝着客厅走了过来,越过了后门的位置,穿过了玄关的空间…… 最终他停在了她的沙发旁,他只是站在沙发的另一侧,与她隔了两个身位。 他没出声,也没有坐下,仿佛在等着什么。 柳姜突然生出了一种很矛盾的心理。 她既有些害羞,不好意思转头,又有种迫不及待的念头,想要立刻看见他。 并没有多久的纠结,只是一瞬间而已,她转过头看向许繁凌。 想要看见他,想清楚他在家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刚起床后又会是什么状态。 会不会和平时的稳重成熟有些区别?会不会和她一样宅在家就邋遢起来? 这些都是柳姜想知道的。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看见他。 这个理由竟然如此简单又明显,柳姜自己都有些惊讶。 又开始走神。 许繁凌轻笑了一声,拉回了她的注意。 柳姜抬眼,望向许繁凌,心情止不住地轻快。 似乎从那晚挑开了话题后,她就越来越弄懂了一些之前不曾注意的心情。 比如见到许繁凌,她就会觉得很开心。 柳姜抿唇,不再害羞地躲闪,大大方方地直视着许繁凌,音色软糯香甜:“早啊。” 她大方直接的姿态让许繁凌似乎有些惊讶,当下就有些呆愣。 柳姜歪着头看着许繁凌,他轻轻挑了下眉头,眼里闪过茫然。 这样的许繁凌很少见,呆愣的样子竟有些可爱。 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柳姜十分惊奇。 她开始好奇更多面的许繁凌是怎样的。比如,被爷爷训…… 心里有了小心思,柳姜的视线立刻很不含蓄地从上到下扫了许繁凌一眼,然后转头对向许昌国,恶作剧地开口:“许爷爷,我觉得许繁凌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呢。我师傅一直说早睡早起对身体好,还是应该注意休息才对呢。” 许繁凌缓过神,眯起眼看向身侧的柳姜,他嘴角上扬,眼眸里透出止不住的笑意。 因为前一天的视频会议开到很晚,第二天又恰巧周末,于是他不可避免地起晚了一些时间。 他并没想到柳姜会在早上来许宅,下楼来的时候也是随意地裹着睡袍,整个人确实都透着点颓废的意思。 许昌国原本就想让许繁凌和自己一样健康作息,只是他也明白许繁凌回国后有多忙,也就随他去了。 此时柳姜坏心眼地一提醒,他立刻觉得不能放任许繁凌这么下去了。 心理打定了主意,许昌国转头审视着许繁凌。 见他松松垮垮的腰带系在腰间,整个人都透着懒散。 许昌国更觉得着急,他点了点拐杖,和许繁凌拧眉:“繁凌,你怎么起这么晚?” 柳姜正因为恶作剧成功在悄悄得意,许繁凌眯起眼,满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心里快速有了主意,他坐在另一旁的沙发上,看向许昌国的脸上展示着浩乎掩藏的倦乏:“爷爷,最近我有些精力不足,所以起的晚了。”连声音都有气无力起来。 许昌国更坚定了要让许繁凌更改作息的决心。他沉下声,对许繁凌低语着:“你就是不懂规律作息,身子都熬出病了。你看看小姜,多有精力!看看你,哪有年轻人的样子!” 突然被点名的柳姜有些窘,朝着许昌国尴尬地笑了下。 她只是突然想捉弄一下许繁凌,没想到许昌国越说越激动起来,立刻就有些后悔了。 她开口,准备和许老爷子说些别的,帮许繁凌转移话题。 还未开口,就听见许繁凌立刻回应出声。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懒散的,颓废的音色。 许繁凌接过许昌国的话,低语道:“小姜一直在邱师父身边长大,天天参禅诵经,生活的确实很健康。” 柳姜拧眉,总觉得许繁凌好像不太对劲儿,似乎在算计着什么。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见许昌国猛地“啊”了一声后感慨着:“哎,我怎么没想到这个!” ☆、chapter36 许昌国似乎想起了什么,样子很激动,说完话就开始念叨着要保姆扶他去小书房。 许昌国要做些什么柳姜不明白,可是却总是觉得这个事情和自己有关系。 柳姜有些怂了,她觉得自己不该去做弄许繁凌,现在事情发展的完全都是她没预料到的。 许昌国已经朝着小书房走了。 柳姜坐在沙发上懊恼又茫然,她想了下,觉得许繁凌一定知道许老爷子到底在做什么。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许繁凌。 他坐在另一处的沙发上,穿着深蓝色的丝绸睡袍,腰带松垮地系在腰间。 他的肤色很白,深蓝色的丝绸面料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他面如冠玉。 他手肘垫在沙发上,左手轻托着侧脸朝她看。因为刚起的原因,发丝全都柔顺地垂在脸侧。 眼镜松松地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银质的镜框后面是他微微眯起的深邃眼眸。 许繁凌在朝着她笑,勾起的唇角都透出了一丝的调侃味道,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 这样的许繁凌,又是她有些陌生的。不是那种温柔内敛的样子,慵懒中还透着些微的痞气。 许繁凌变得有些陌生。 可是柳姜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讨厌这样的他,甚至有一瞬间被迷住。 许繁凌的轻笑声拉回了她的注意,她缓过神继续看许繁凌,小声问他:“许繁凌,你知道许爷爷要做什么吗?” 许昌国去的小书房就在客厅一侧,距离很近,在客厅说话不控制音调的话,很容易被听见,所以两个人的交谈都是压低了声音在聊。 许繁凌朝她笑,音色是晨起后独有的低沉,还带着一丝的沙哑。 慢条斯理得低声问她:“怕了?” 话说完,许繁凌又抬眼瞥向她,眉眼里藏着揶揄。 他的眼眸黑润深邃,瞳孔中似乎被光点缀,星亮又迷人。 两人的视线纠缠在一处,柳姜害羞极了,却一点也不想移开视线。 许繁凌故意逗她:“做了坏事现在知道后悔了?” 柳姜愣了下才出声回:“你……你在说什么呢?我哪有做坏事……”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抓到,现在又惹出了其他事来。 柳姜红了脸,窘迫极了。 许繁凌收了笑,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故意感叹了声:“我以为你是想看见我挨训才和老爷子那么说的。” 柳姜呼吸一窒,她确定了刚刚的小心思已经完全被许繁凌看穿。她尴尬地错开眼,白皙的脸颊彻底染成了羞红。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美好,有一缕头发垂下来,黑色的发丝被光线描摹,变成了金黄色。 正午的阳光很足,她就坐在那,像是被日光拥进怀里,整个人都像在闪耀着。 许繁凌说完就不再出声,只是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笑。 柳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抓包后的窘迫,更不好意思出声。 于是两个人坐在客厅里,渐渐陷入了安静中。 过了一会儿后。 “等下有空吗?”许繁凌突然出声问她。 柳姜回过神,眨着眼看向他:“没什么事。怎么了吗?” 见她又一次看向自己,黑润的眼眸中映出的都是他,许繁凌感觉非常的愉悦。 他手指轻握成拳,在嘴边虚掩着,轻轻咳了一声,收敛了一些笑意。 “我可能会在庙里住些日子,不知道带什么衣物合适些,想要你帮我看看。” 柳姜皱起眉,没懂:“你去庙里住?” 许繁凌点头:“这几天内。” “嗯……你要来找师傅参禅,当然可以的啊。只是怎么这么突然?”柳姜有些想不明白,虽然以前许繁凌确实提过有机会找邱海好好修习禅定些时间,可是现在突然这么说,实在太意外了。 许繁凌垂眼看她,慢条斯理地回:“原因你马上就知道了。” 许昌国从小书房出来,朝着柳姜摆手。 她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许昌国是在叫她,于是立刻站起身,走到许昌国身边。 “许爷爷,您叫我?” 许昌国点头,彻底没了刚刚的急躁,十分愉悦地回柳姜:“小姜,我刚刚已经和你师父通了电话,繁凌从下周起就去你们那修行几天。等到了庙里,我这个孙子就拜托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看着他,要是还这么懒散,甚至不听你们庙里的规矩,你就和邱师父一起好好地罚他!” 话说完,许昌国转头瞪了眼许繁凌,看起来对这件事相当重视。 柳姜呆了,也转头看向许繁凌。见她看过来,许繁凌立刻朝着她挑眉。 他笑的很淡定,对于事情的发展完全没有意外的样子。 柳姜终于明白心里那股不对劲儿来自哪里了。 自己刚拐着弯地提醒许昌国要注意许繁凌的生活作息,他下一刻就顺着自己的话继续误导许昌国,让许昌国觉得他真的已经颓废到了需要立刻干预的地步。 怎么才能自律起来,常年去庙里找邱海参禅的许昌国自然会想到小庙。 邱海是还俗的僧侣,作息习惯一贯严苛克己,连带着她和邱锦一也一样生活得很规律健康。 要许繁凌与他们同住一段时间,也许真的能改变掉许繁凌凌乱的生物钟。 想明白这些,柳姜愣在原地。 她已经不知道应该先佩服下许繁凌的急智好一些,还是先敲敲自己的大脑暗骂她的愚蠢了。 和许繁凌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无论他们关系变得日和,是生疏还是亲近,都会让她十分的慌乱。 想到昨晚两个人那句心知肚明的暗语,柳姜脸颊更烫了。 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挖了个坑把自己埋进去了。 因为一时的恶作剧引出了这样多的后续,柳姜也就在许宅呆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莽撞地引出了事端,柳姜有些回不过神,告别了许昌国后快步地走出了房间。 她现在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需要回到庙里好好地想一想。 许繁凌要来庙里和她同吃同住,对她来说到底会发生什么。 脑袋里的念头一直没停过,于是柳姜只顾着朝前走,许繁凌在后面跟着她走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 转过头看着许繁凌,柳姜还有些别扭。 她抬眼看他,抿着唇问:“你怎么出来了啊?” 柳姜性子直白,情绪藏的不深,很容易被看出。 就比如现在,她漆黑的眸中透露出的就不仅仅是羞窘而已。 她在闹别扭,许繁凌看了一眼就意识到了。 “你在不开心?”许繁凌走近了几步,停在柳姜面前低声问。 他的身上还是那套睡袍,因为急着追上柳姜所以脚步有些乱。 领口散乱开来,露出了硬挺的前胸,肌肉匀称,线条流畅,有着男人的爆发力。 柳姜只看一眼就立刻错开眼。她的脸颊烧了起来,心里慌乱羞窘,却又很认真地回许繁凌:“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 她抿唇,声音变得有些小,“我承认我刚刚是想恶作剧一下来着……你是因为生气了所以才这样的吗?” 许繁凌在听见她的问话后似乎有些无奈,柳姜听见了头顶上方的轻叹。 她应声看向许繁凌,就见他迈起步子朝着自己走近。 一步步的,步调缓慢,却透着坚定。 柳姜原本已经走到别墅门口,身后就是许宅的铁质大门。 棕黑色的铁门上,镂空的花纹每一处都是有名的匠人精雕细琢而成。 此时许繁凌一直在凑近她,近到她不得不开始后退。 退到依靠在那扇雕花大门退无可退了,许繁凌才停下来。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接近,突破了社交该有的舒适范围,这样的距离已经变得暧昧又亲密。 柳姜的心跳变成躁动的鼓点,快速地在胸腔中激荡。 她整个人都木了一样,听觉被无限放大,她听见了此刻自己的心跳是如何剧烈。 她的后背紧紧贴在大门上,铁质的冰冷触感立刻自背后传来。 即使是在夏季,也依旧冰的她有些不舒服。 只微微皱了下眉,柳姜抬眼看向身前的人,小声地提醒他:“许繁凌,我该回去了。” 她说完,便转身朝一旁去,要错开两人的身位。 许繁凌立刻伸出手搭在她的耳侧,挡住了她的退路。 没给柳姜反应的时间,许繁凌弯身,渐渐凑近她,直到彼此的视线平行。 他看着她,低声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对吗?” 柳姜突然慌了神,她不想知道了。 许繁凌根本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我确实误导了爷爷。我想他和邱师父约定好让我去庙里住。因为这样邱师父会让我留在庙里的时间更久一些。” 小庙因为有柳姜和邱锦一两个女孩子在,所以邱海对于客人留宿这事一直很看重。 一般客人来小庙最久也只是一周。像是许繁凌这样的年轻男人,邱海几乎不会同意留宿。 邱海之前答应过许繁凌和卞戚来和他参禅诵经,实际上如果他们真的来,最多也只是留他们一天而已。 所以许繁凌为什么要许昌国出面,柳姜已经有些明白。 只是她没想到,许繁凌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柳姜预感到许繁凌接下来的话,似乎又会让两人的关系改变一些。 想到这,柳姜的眼瞳猛地微缩,既慌乱又有些期待,整个人都处在矛盾的状态。 柳姜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许繁凌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他勾起唇角,头略微后靠,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也让他更清楚地看到柳姜的表情。 他低声说:“柳姜,我很想告诉你一件事,你想听吗?”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可是整个人都透露着浓浓的的祈求和引诱的味道。 祈求她点头说想,引诱她点头探寻。 晚上的时候又下起了雨,山间的夜晚,久违的清凉再次来临。 柳姜盘腿坐在蒲团上,手肘拄着膝盖,单手撑着下巴歪着头朝着上空看。 邱锦一因为前些天的晚归未报,这些天一直在受罚。 柳姜坐在那呆了快半小时,她才从佛堂出来。 看见柳姜坐在那,她也没回屋子,直接去了柳姜房间拿了个蒲团坐在她旁边。 也学着柳姜的姿势,盘腿,撑起下巴,歪着头。却没看夜空,而是看着柳姜。 邱锦一问她:“你在想什么呢?从许家回来就神不守舍的样子了。”她凑近柳姜,眯着眼,“让我想想,是因为许繁凌吗?” 柳姜回过神,看向邱锦一。 她离自己很近,鼻尖都快要触碰到一起。 这样的亲密距离,这些年里只有邱锦一一个人而已。 可是就在今天,许繁凌也曾与她这样的亲密起来。他与她四目相对,呼吸都缠绕在了一块。 柳姜眨着眼,突然想起来,和许繁凌之间这样的亲近并不是刚开始。 第一次做许繁凌的车去启星大厦,他帮自己解开安全带的时候他们曾有过。 出差那晚,他把自己当作是露西拥上/床的时候也曾有过。 他们这样的亲近过,她却没有真的抵触厌恶过。 这又说明什么呢?柳姜已经很清楚了。 邱锦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叹气:“你又在发呆了。” 柳姜回过神,和邱锦一说:“锦一,许繁凌下周会来我们这住下。” 邱锦一愣了下,意外地瞪大眼:“他来这住?” 柳姜点头:“嗯。” 邱锦一愣了下,随后垂下眼笑了。她轻叹着:“我没想到,许繁凌居然这么认真。”说完转头看柳姜,“小姜,你对他究竟怎么想的?” 柳姜眯起眼,想到了下午许繁凌最后和她说的话。 许繁凌问她是否想知道那件他很想告诉她的事。 只是停顿了几分钟的时间,也许更短,许繁凌又出了声。 他说:“从很久以前起,我就很羡慕许繁峥。因为他曾经和你生活在一起,可是我没有过。” 说完这些,许繁凌直起身子,收回了手,又退到了社交距离线。 他垂眼看向她,眼神深邃又温柔。 他问她:“柳姜,我可以去经历吗?和你生活在一块的日子。” 挂在廊道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柳姜回过神。 她看向邱锦一,发现她也正在看向自己。 柳姜记起了邱锦一问她的话。她问自己对许繁凌是怎样想的。 怎么想的吗? 心里重复了一次邱锦一的话,柳姜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相当俏皮的微笑。 她的音调很轻,却有着股笃定,对着邱锦一说:“我喜欢他了。而且,好像越来越喜欢。” ☆、chapter37 许繁凌来到小庙的那天时间相当早。 周末,早上刚过七点。 柳姜和邱锦一两人从佛堂诵经完,早课后柳姜和邱锦一并没有着急去厨房准备早餐,反而都停在院子里简单地运动着。 因为是周末休息的关系,所以她们并没有穿的很正式,都穿着睡裙。 日头逐渐升起来,天气愈加的闷热。 站在太阳下,原本习惯早起的两个人都开始精神恍惚起来,全都眯着眼,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平时两个人是不敢这样懒散的,因为被邱海看见一定要念几句,只是邱海此时不在。 早课结束后邱海就走出了小院,柳姜和邱锦一以为他是去山里锻炼也就没在意。 刚结束一套早操动作,邱海的声音就从院门外传了过来。 两个人循声朝外看,刚抬眼就瞧见门口停了辆黑色的路虎。 车型看起来十分的霸气,不是经常来庙里的熟客。 没等她们细想,一身休闲装扮的许繁凌已经下了车,手边还拖着一个行李箱。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只需要略调整下姿势就把院外看个清楚,于是许繁凌的出现立刻被她们瞧见。 柳姜站在原地,看见许繁凌,视线又落在他身侧的箱子上,原本迷糊的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已经明白了许繁凌是来这借宿修行的,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以后也会生活在一起一段时间了。 想到这,柳姜突然有些害羞起来。 除此以外,她心里更多的还是期待和藏不住的丝丝甜蜜。 在一段时间的逃避和纠结后,现在她十分确定自己喜欢许繁凌。 没了顾及和胆怯后,按压在心口许久的那些对许繁凌的感情也就立刻找到了倾泻的闸口,一时间更加的炙热浓烈起来。 现在的她,她整颗心里装的都是许繁凌。 就像是其他陷进爱情的人一样,她当然很想要每时每刻都看见他。 所以现在看见许繁凌早早就出现在眼前,她只知道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弯起唇傻笑。 因为位置的关系,许繁凌此时并没有看见她们,正在和邱海说这话。 邱锦一站在一边,对于许繁凌的来意也已经清楚了,此时看见柳姜的样子她又不禁失笑起来。 她满含深意地朝柳姜笑,还没来得及逗她就立刻呆住了。她惊讶地睁大眼,看向许繁凌的身后,又惊又怒道:“他怎么在这?” 柳姜被邱锦一的惊呼拉回神,转头朝外面看,就瞧见卞戚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手里还拎着一个行李袋,正靠在车门上和邱海打招呼。 表情是难得的正经文雅,只是微靠在车厢上的姿势还是透着点柳姜熟悉的不羁。 对于卞戚也来了这件事,柳姜眨着眼,也有些愣住了。 这个时候院门外的三个人已经结束了寒暄,邱海转过身带着许繁凌两个人朝院子里走。 没走几步就都看见了院子里一身白裙的两个人。 这是许繁凌第一次瞧见早起的柳姜,他眯起眼,镜片下的视线很深,全部落在了柳姜的身上。 她穿着长到脚踝的睡裙,头发随意地扎在头顶。 可能刚运动过,发丝凌乱地四散着,有几缕更是贴在了潮红的脸颊上。 她似乎有些愣神,就一直看着他们的放向不动。 许繁凌不知道柳姜已经发现并认定了她对他的感情,还以为柳姜对他有些抵触,看见他突然出现就被吓到了,所以忘了跑开。 此时柳姜的呆愣确实是因为他,但却不是被吓的,而是……被他迷住了。 柳姜完全不记得自己此时多么狼狈了,她只知道朝许繁凌看。 视野中的他一身休闲,上身是宽松领口的长衫,下面的裤子似乎是亚麻质地,宽松的裤腿有些松垮地随着他的动作晃荡着。和平时惯着的服饰不同,这套衣服并不能将许繁凌完美的身材勾勒出来。但是却衬出了他的随性,有点慵懒自由的味道。 许繁凌真好看。 柳姜此时只有这个念头。 她旁边的邱锦一也因为卞戚的出现被惊住了。 于是刚做完运动一身狼狈的两人谁都没动,全站在那。 邱海看着自己的两个孙女这副样子顿时觉得有些无力。 他原本还担心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见到自家孩子被迷倒了,失去了来庙里参禅诵经的意义。 现在看见邱锦一和柳姜这种样子,他反而有些担心是自己这两个孩子被身边那两个年轻人影响了。 背着手走到两人身边,邱海咳了声,对着两人摇头叹气:“来客人了,你们……” 他扫了眼两人此时的样貌,把“去帮客人整理一下”的话吞了回去,无奈地说:“你们回房间整理一下,我带他们去客房休整一下。你们准备好了就去做些早饭来,他们也都没吃,正好一起。” 因为有许繁凌和卞戚两个外人在,邱海也不能像以往那样立刻念柳姜和邱锦一,只能在心里叹气。 邱海说完,柳姜也意识到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傻气。 懊恼地垂下眼,柳姜已经不敢看许繁凌了。 她以为许繁凌最早也是中午才到,所以大清早的她才依旧懒散。 傻气的样子被喜欢的人看见,柳姜变得低落起来。 胡乱地点点头,柳姜拉过一旁还在愣神的邱锦一给邱海三人让位置。 她垂着眼,视线在脚下的甬道上乱飘,等着许繁凌他们离开。 内堂的电话响起,邱海转身朝许繁凌两人交代了声:“估计是许老爷子的电话。我去接,你们可以先随意看看。” 邱海说完就转身朝内堂去了,柳姜刚松了口气,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双鞋子。 浅驼色,鞋头有些细微的凌格口,款型漂亮极了。 柳姜知道鞋子的主人是谁。 许繁凌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笑了:“柳姜,在想什么?”他问。 柳姜眨着眼,没抬头,心跳又加快了一些,“没什么啊……就有点困。” 她觉得自己现在很邋遢,就不敢抬头看许繁凌,自欺欺人地觉得这样许繁凌也就看不到她了。 柳姜一直闪躲着,就是不正面许繁凌,许繁凌怎么尝试都无法与她对视,这让他有些无奈。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邱海已经走出了内堂正朝着他们招呼着:“繁凌过来,你爷爷叫你。” 柳姜低着头听见了这句,知道许繁凌要离开后小声地呼出口气。 “我听见了。” 柳姜一呆,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许繁凌正垂眼朝着她笑,眼中盈着细碎的日光,明亮又夺目。 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邱海又出了声,柳姜听见师父在叫自己,忙打起精神看过去。 邱海朝她摆手,“小姜,之前的经书都放哪里了?你帮我来找找。” 这些东西一直都是柳姜在整理,于是她点点头,悄悄看了眼许繁凌后,朝书房跑起了。 直到进了书房才缓过神,她觉得自己简直魔怔了,满脑子都在想着许繁凌。 “打起精神来啊!”轻拍着发烫的脸颊,柳姜长长地呼出口气。 从进院以后,卞戚就故意走在身后。 刚刚许繁凌和柳姜说话,回过神来的邱锦一也就很知情地退开了几步。 也因此,停在了卞戚经过的地方。 看见邱锦一站在那,卞戚迈开长腿,快速地走了过去。他在邱锦一身前站定,挡住了她离开的方向。 邱锦一瞪着他,小声凶他:“你怎么来了?” 卞戚垂眼看她,勾唇笑:“前不久有人说我性子恶劣,心性放荡,所以我来修身养性。”他朝她挑眉,压低声音,“邱小姐,接下来还请多多关照。” 等邱锦一反应过来,卞戚已经迈开步子朝着许繁凌的方向去了。 看着卞戚的背影,邱锦一突然有些不安。 她拧着眉,小声地嘀咕:“这人,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真的是来找我负责的吗?……” 两个人被安排在邱海三人休息室东侧的客房休息。 因为常年会有客人来这里,所以里面的家具之类都很齐全,柳姜和邱锦一也会来定时打扫。 许繁凌刚从浴室出来,卞戚就堵在了他的身前不让他走了。 他头上还滴着水,眼镜被摘下,视线有些模糊。他挑着眉看卞戚,询问着他有什么事。 卞戚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损他:“重色轻友。” 许繁凌推开卞戚,拿过毛巾擦着头发,走到床边戴上眼镜后才转身,淡定地看着卞戚,回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卞戚眯着眼,嘴角一撇:“敢做不敢当了?”他走了两步坐到木椅上,歪着头看许繁凌,吊儿郎当的样子,斜睨着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拖住锦一,你好少个电灯泡!对?” 卞戚说的没错,他找卞戚一起过来,确实有这个打算。 虽然之前有和邱锦一坦诚地谈过,但是他还是不确定邱锦一的立场。 对于柳姜,他不想有任何意外,他不想邱锦一有机会阻拦他,于是卞戚是最好的人选了。 有卞戚在,他相信邱锦一也没什么精力在阻碍他了。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也是为了卞戚。 他们认识十几年,他很了解卞戚,知道他这次是动了真心。 所以有这样的机会,他也想帮卞戚接近邱锦一。 卞戚在一边故意哼哼,许繁凌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慢条斯理地擦着头发,“所以你准备离开吗?我给家里打电话,要他们来接你。”说完,就站起身去拿手机。 卞戚立刻跳起来,挡住他,摇着头满脸可惜:“明知道我是在开玩笑也这么正经。我真替小姜发愁,怎么就被你这个没劲的家伙盯上了。” 许繁凌丢下毛巾,朝卞戚笑:“我倒觉得邱锦一更倒霉些,被你这个家伙缠上要甩开不容易。” “甩开我?”卞戚突然正经了些,眯起眼低语:“她注定要失望了。” ☆、chapter38 许繁凌和卞戚就这样住下来了。 简单整理一下后,许繁凌和卞戚被邱海叫去了内堂说规矩。 几点起,几点睡,早晚诵经的时间和内容,都是有着固定的方式的。 两个人和邱海在内堂相谈甚欢,柳姜和邱锦一也在厨房忙碌着。 这是许繁凌来的第一天,柳姜很开心,就决定亲自做些什么。 小庙里是禁荤的,柳姜担心许繁凌一时吃不惯这里的素食,就很努力地想了会儿哪些素食是让人能很快接受的。最后还是邱锦一替她做了决定,就**蛋羹好了。 决定好了菜式柳姜就走去了鸡棚,他们在挨着小院的后山开了一小片区域,鸡鸭鹅都养了一些,还有一小片的菜园,到了夏天几乎没去山下买过菜,都是自给自足。 夏季天热,鸡棚里也有些闷,柳姜拿着菜篮进去没一会儿就浑身潮热,脸颊也挂满了汗。 刚出鸡棚,就见许繁凌双手插着裤袋站在菜地旁,正眯着眼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菜地周遭有成片的苍翠绿荫,山风疏忽而至,树叶沙沙作响。 许繁凌站在那片繁枝下,他穿着一身白衣,高大俊郎,配着周围的景色,像是一幅美丽的田园画。 柳姜低头看了下自己,围着傻气的围裙,手上还套着套袖,裤子也蹭上了灰,形象邋遢极了。 于是她错开眼,快步朝厨房走,想要趁着许繁凌没看见她的时候离开。 “柳姜。”许繁凌已经发现了她,走到她身边后手指伸向她。 柳姜下意识地闪身向后躲,许繁凌紧跟着上前一步,“别动。” 他左手轻搭在柳姜肩膀,伸手触碰到了她的头顶,低声告诉她:“你头上有些东西。” 几秒后,他退身摊开手,是一些木藤条上的碎屑,应该是刚刚去鸡棚捡鸡蛋时粘到头顶的。 柳姜有些羞窘,轻咳了一声,抬头看许繁凌:“谢谢。” 许繁凌朝她轻笑,眼神透着温柔。 柳姜握紧篮子,眨着眼看他:“那个,我晚饭打算**蛋羹,你喜欢吃吗?” 这是她特别做给许繁凌的菜,所以很想他是喜欢的。 柳姜的眼睁得大大的,水润的眸中透着满满的期盼,像是期待着认同的孩子。 许繁凌被她的样子逗笑,垂眼轻笑着:“我不常吃。但是既然是你做的,我很期待。” 听起来就像说因为是她做的,所以他会喜欢的意思。 柳姜抬眼看许繁凌,因为他这样说开始开心起来。 “那,我去厨房准备了。”她有些迫不及待了。 许繁凌叫住她,伸手接过她的菜篮,很酷地挎在胳膊上。做完这些后,许繁凌看向她低声说:“一起走。” 柳姜有些呆,问许繁凌:“你不再这里再呆一会儿吗?” 许繁凌朝她撇了一眼,“菜地有什么好看的。” 柳姜有些窘,“你刚刚……”看的挺认真啊。 许繁凌很无奈:“我是来找你的。刚刚邱锦一说你在这里,后山有些偏,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被关心的感觉很好。 柳姜咬着唇,嘴角忍不住地上扬。两个人朝着小庙走,许繁凌放缓着步子陪在柳姜身边。 许繁凌的轮廓很深,高鼻深目,不说话静静呆在一旁的时候,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只是现在的许繁凌有些不同,即使不说话也不会给人太强的距离感,原因就是他手里正挎着一篮子的菜和鸡蛋。 有些破的篮子配上他那张傲慢的脸,违和感十足。 回去小庙地路上,柳姜总是忍不住地悄悄朝许繁凌看,唇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许繁凌扫了眼柳姜的样子,无奈道:“有这么好笑吗?” 被发现了,柳姜也不尴尬,点点头,“如果公司里的同事看见你这样,一定会很惊讶的。” “为什么?”许繁凌有些意外。 “嗯……因为你给人的印象是不会做这些的。”柳姜比了下许繁凌和篮子。 许繁凌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你们都觉得我不会做这些事?” 柳姜点头:“就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和这些家务事联系在一起。”她想了下,和许繁凌解释:“毕竟你很忙啊。应该没有什么精力做这些的。” 厨房已经到了,柳姜伸手准备接过篮子。 许繁凌没有立刻给,垂眼看她,“以后再有这些事,我陪你一起做。” 柳姜愣了下,问他:“你不排斥这些事?” “为什么排斥?”许繁凌抿唇,他觉得柳姜对他有些误解,立刻很认真地解释,“我一点也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时烦躁的,或者说是丢脸的之类。” 他把篮子递给柳姜,又开了口:“以后结了婚,我也会和老婆在一起做这些事,我觉得这是很享受的事情。” 柳姜愣住了,因为许繁凌看向她的眼神太认真了。 就像是,那些事都和她有关一样。她红了脸,心跳得快极了。 ☆、chapter39 小庙院子里有一个长方形的木条做成的小高台,夏天的时候柳姜三个人会偶尔在上面品茶纳凉,或者放些需要晾干的食材暴晒。 因为许繁凌和卞戚到了,邱海索性就把菜桌搬到了院子中间这个小高台上。 柳姜和邱锦一把碗筷都摆好后去叫了几个人出来,五个人脱了鞋,每人一个蒲团,盘腿坐在上面。 许繁凌和卞戚都是富贵人家的孩子,从小待人接物的礼仪都学的很好,所以正经起来和人相处的话,气氛很难冷场。 邱海和两个人相谈甚欢,对两人的欣赏更多了一分。 柳姜没怎么专心吃饭,一直在心里计算着时间。 给许繁凌做的鸡蛋羹是后做的,所以并没有和其他菜一起做好。 鸡蛋羹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过火,不然就会变老,不嫩滑。 柳姜害怕做的难吃了许繁凌不喜欢,就一直很小心地算着时间。 邱锦一凑到她身边,故意逗她:“爷爷知道你这样一定要伤心了,你平时都没这样认真做过什么,哼。” 柳姜尴尬极了,“锦一……” 正好手机闹钟响起来,邱锦一喷笑:“好啦,逗你玩呢。蛋羹做好了,我们去取过来。” 和三个人打了招呼后,两个人起身离开。 目送着两人进了厨房,卞戚把眼神收回来,转头看许繁凌,他也正朝那边看。 卞戚伸手碰了下许繁凌,见他转头看自己,卞戚小声说:“眼神注意点,邱师父精着呢。” 如果让邱海知道两个人来这的目的根本不是修身养性,反而是为了他的两个孙女,那么被赶出去是一定的了。 许繁凌看向邱海,对方正弯腰去拿一旁的折扇没看见刚才他的样子。他放下心看向卞戚,勾起唇角,一字一句地回他:“放心,我很克制。倒是你注意些,看人的眼神别那么欲/求不满。” 许繁凌的话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他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似的。 卞戚怒了,被单身这么多年的许繁凌说,卞戚觉得自己的浪子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眯起眼看许繁凌,咬牙切齿:“你也没差。” “不,我们不一样。”许繁凌低声回卞戚。 “怎么不一样?”卞戚不认同。 许繁凌轻笑:“至少柳姜不讨厌我。” “……” 卞戚彻底没话了,许繁凌说的确实是事实,邱锦一不想看见他,这件事已经不是个秘密了。 邱锦一对卞戚的抵触,仅仅是半天后,连邱海都看出了一些,为此邱海还私下问了邱锦一有什么事。 卞戚那时候正好晃到后院,无意间就听到了邱锦一祖孙俩的悄悄话。 邱锦一没有立刻回答,在等待邱锦一回答的那一刻,他屏住了呼吸。 对于邱锦一会怎么说,她会不会说出两人的事情,他是好奇的,甚至有些期待。 可惜邱锦一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拿不习惯和工作客户私下接触搪塞过去了。 本就因为邱锦一的态度心累的卞戚,在听见许繁凌说到这个问题后立刻有些泄气。 于是他也不说话了,只低头闷声吃饭。 许繁凌知道卞戚蔫了,有些意外,这种程度的斗嘴对他们来说并不特别。 按以往来说,卞戚应该不会被打击到才对。他有这种反应,只能说明这是他在不安的。 一向洒脱的卞戚会有这样的时候,许繁凌是意外的,于是他不再玩笑,伸手拍着卞戚的肩膀。 还没开口安慰,柳姜已经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鸡蛋羹是分开的装在瓷盅里的。 除了不吃鸡蛋的邱海和鸡蛋类过敏的邱锦一祖孙两人以外,每个人一碗小瓷盅,里面是做好的鸡蛋羹。 柳姜把自己手里的托盘放在许繁凌面前推了推,很怕位置摆错到卞戚那边。 瓷碗摆好了,柳姜坐回座位,就在许繁凌斜侧的位置,悄悄盯着许繁凌。 知道柳姜忐忑,邱锦一就开了口:“这个是小姜做的,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许繁凌拿起匙羹,舀进瓷碗,阻滞的感觉立刻传来,他舀起来看,他的蛋羹里竟然藏着乾坤。 不动声色地朝一旁的卞戚那看了眼,卞戚的蛋羹已经喝了快一半,很容易看清里面的东西。 看清楚卞戚瓷碗里蛋羹的配料后,又扫了眼自己瓷碗里藏着的“珍珠蛋”,许繁凌终于克制不住,唇角上扬起来。 “珍珠蛋”是指搅匀用来**蛋羹的鸡蛋以后,再朝搅好的蛋汁里加入去了壳后的鸡蛋里。 这样煮熟以后,嫩滑的鸡蛋羹里也会有蛋白和蛋黄都完好的煮鸡蛋。 就像是藏在里面的珍珠一样,所以才叫珍珠蛋。 这种做法一般都是人多聚会的时候,长辈悄悄做给最喜欢的晚辈的。 柳姜做珍珠蛋的鸡蛋羹给许繁凌当然不是长辈疼爱晚辈,她就是想给许繁凌准备一些可以表明她感觉的事。 她性格有些内向,又十分内敛,所以更愿意用委婉的方法表达自己的欢喜心意。 比如用这种方法含蓄地告诉许繁凌:你是特别的。 柳姜知道他已经发现了自己偷偷加料的事,既羞窘,有很开心。 这些小心思她不好意思说出口,可也是希望许繁凌能察觉到的。 “这些菜味道怎么样?还合口吗?”邱海转头看向许繁凌和卞戚,开口问。 许繁凌抬头看向邱海,语气很认真地答:“邱师父,我们是来修行学习的,您不用把我们当作客人。而且我和卞戚都很喜欢庙里做的饭菜。”他顿了下,低头看向瓷碗,“特别是这个鸡蛋羹,很好吃,我可以一直吃,完全不会腻。” 他话的意思,除了邱海意外的旁观者全都听明白了。 卞戚挑着眉朝柳姜看,邱锦一也正眯起眼看向许繁凌。 对视来的太突然,邱锦一忘记了躲,于是就那样傻气地彼此对望起来。 柳姜没注意到邱锦一的状态,正为了许繁凌的话而害羞着。 她垂下头抿着嘴角,笑出了娇俏的梨涡。 许繁凌看着柳姜,眉眼间漾出了温柔。 晚饭结束后,几个人又一起在院内喝了会儿茶,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八点钟。 小院在山里,四周都是高密繁茂的绿植,也因此,落日下的光被绿植阻挡在外,穿入小院里的光更佳微弱。 周遭都暗下来,按照夜色的暗度来说是开始休息的时候,习惯了声色的卞戚却根本睡不着。 他又蹭到了许繁凌的房间,坐在木椅上看许繁凌。 从那碗蛋羹被端上来后许繁凌就不淡定起来,整个人一直处在十分高调的愉悦中。 这种高调是指许繁凌即使面无表情,也能让人察觉出他是在愉悦的。 许繁凌一向是克制内敛的,能这样只能说明他的这种情绪太过激烈,即使是许繁凌也已经克制不住了。 这在许繁凌身上,是很少见的事。所以一想八卦的卞戚,趁着睡不着就跑来询问真相了。 把电脑里预留的工作处理好以后,许繁凌摘下眼镜,捏着鼻梁放松。 知道许繁凌忙完了工作,卞戚赶紧凑近许繁凌问他:“你们进展如何?说来听听,我帮你分析一下。” 许繁凌侧头看他,眯眼:“我觉得你应该先关心下自己的事,邱锦一好像并不想看见你。” 卞戚皱着眉轻叹着气,还没出声,许繁凌的电话响了起来。 许繁凌拿过手机一看,是许昌国的电话。 许繁凌不是没有离过家的孩子,许昌国也不是那种溺爱的长辈。 此时再打电话给他,只能说明是有其他的事情。 许繁凌接过电话,声线低沉:“爷爷。” 许昌国轻轻咳了声,才开口说起话:“繁凌,庙里的生活节奏还适应吗?” 想到柳姜做给他的“珍珠蛋”,许繁凌眯起眼又愉悦起来:“嗯。您不用担心,许师傅他们都很照顾我们。”许繁凌站起身,走到门口,抬头看着夜空问许昌国,音色里带着关心:“爷爷,您还好吗?吃过饭了吗?” 许昌国笑:“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能吃不到饭。魏阿姨他们都在,你不用担心我。”说完,许昌国有些吞吐起来。 许繁凌知道许昌国这是真的,并且是让许昌国自己都纠结的事情。 于是低声问许昌国:“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许昌国这才回过神,眯着眼看着窗外,叹了口气,低声道:“繁凌,刚才繁峥打给我,说他打算回来了。” 许繁凌站起身,有些惊讶:“爷爷,他说他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邱海咳了数声,才缓过劲儿回他:“这个他倒是没说。我想最早也要两个月以后。” 许繁凌眯起眼,沉默了。 许昌国知道许繁凌会有的反应,低头喝了口保姆递过来的水,缓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对许繁凌说话,有些劝解的意味:“繁凌,别对繁峥太抵触,他是你的同胞兄弟,你们应该很亲近才行……” 同胞兄弟?亲近? 这样的词联系在他和许繁峥的身上,许繁凌觉得很诡异。 要他们亲近起来,当作亲人相处会有多难,他很清楚。 他勾起唇角,样子看起来有些嘲讽,却没有在说什么,低声应了回许昌国:“我明白。” “繁凌,你别怪你哥。”许昌国的声音又低弱了一些,语气里有着无奈和心酸,“让他变成这样的人是我……他只是为了报复我。你们是同胞所出,原本就是最亲密的亲人,你多试着理解他啊……” 在彼此的沉闷里,许繁凌结束了与许昌国的电话。 原本还很愉悦的心情立刻消失,整个人都有些茫然起来。 他突然觉得很累,许繁峥回国就意味着他们又要正面接触。 他一点也不想和许繁峥继续彼此防备,针锋相对下去,可是两人关系的走向从来都是许繁峥说了算的。 无论怎么努力,许繁峥依旧按照他的想法走。 所以这些年过去,许繁凌知道对于许繁峥他能做到的最好的做法就是远离。 远离许繁峥,他就不会那么愤怒,自己也能轻松很多。 许繁凌站在廊道上待了一会儿才回到房间,卞戚也刚挂电话,表情有些严肃。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会儿,立刻同时出声。 “你怎么了?” “谁的电话?” 卞戚站起身子看许繁凌,朝他伸出手示意他先说。 许繁凌走进房间,抿着唇,低声说:“许繁峥要回来了。” 卞戚睁大眼,立刻想到了一件事:“那你和柳姜怎么办?” 他早就知道柳姜曾经喜欢许繁峥的事,毕竟柳姜送错的信被他无意间看到过。 信里的名头是指许繁峥卞戚很清楚,同时他也很清楚,许繁凌和许繁峥的关系有多复杂敌对。 许繁峥不会愿意看见许繁凌过得好,所以卞戚立刻想到了柳姜的事。 许繁凌轻捏了下鼻梁,看起来有些乏累。他没回卞戚,反而问他:“你看起来不太一样,怎么了?” 卞戚回过神“啊”了一声,看着许繁凌说:“在不知道你哥回来前,我原本打算幸灾乐祸一下的。不过现在,我突然有点同情你了……” 许繁凌皱眉:“怎么?” 卞戚伸手拿起茶杯喝了,完了就朝廊下走,边走边说:“刚才你在和老爷子打电话,辛旖旎电话打不进去就打给我了。她说她新戏杀青了,马上回来找你。” 许繁凌拧紧眉,没出声。 卞戚已经站在了廊下,抬头看向夜空,群星闪烁。 他眯着眼,和许繁凌说:“许繁峥和辛旖旎估计都不想你和柳姜在一起……两个人都不好对付啊……”他转头看许繁凌,嘀咕:“要不你直接把柳姜拐走?” 许繁凌像是没听出卞戚的玩笑,愣了下认真道:“这方法挺好。” ☆、chapter40 周一,清早。 也是许繁凌和卞戚来到小庙的第一个清晨,早课是六点开始。 柳姜早早就起床,她担心许繁凌两个人会睡迟了误了早上诵经的时间,于是提前了半小时洗漱好。 推开木门,站在廊下伸了个懒腰。 还没到日头辣起来的时候,山里的早上还是很凉爽的,柳姜闭着眼深吸口气。 她睁开眼,转身朝许繁凌和卞戚所在的客房走,准备叫他们起床。 才转身脚步一错,轻呼了一声。 许繁凌正站在廊道另一侧,看着她笑。 想到刚才自己傻气的动作,柳姜红了脸。 “早啊。你起的真早。”柳姜不好意思地揪了下耳朵,和许繁凌打招呼。 “嗯。早。” 柳姜走近了发现许繁凌身上有些汗湿,鞋子似乎也沾了一些泥。她抬眼看许繁凌,不太确定地问他:“许繁凌,你是去山里跑步了吗?” 许繁凌点头,“嗯,这样能快些清醒过来。” 原本以为许繁凌会错过时间,现在看来他比自己还起得早。 柳姜有点失落,她原本以为可以每天都去叫醒许繁凌来着,现在看来她的起早好像没什么意义。 “清早的空气真的很好。”许繁凌在旁边低声说。 柳姜转头看,许繁凌站在她身边,轻靠着廊道的木柱上,朝前面看着。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院墙后是一片的繁叶,枝桠稍长,伸进了院子里。 “你看,它们长得很好,比精心栽培的还有生命力。”许繁凌说完转头,看她,“你喜欢什么树吗?” 她弯起眉眼,想了下,回:“我喜欢松树。” 许繁凌歪头,挑着眉问她:“为什么喜欢松树?” “嗯……因为我最熟悉的就是它。”柳姜垂下眼轻轻笑了下,模样俏皮,“小时候我爸爸在家里的院子种过几株,可惜被我铲突了几棵,只留下一棵孤零零地在院子里,被我爸爸宝贝的很。” 柳姜想起小时候,眯眼笑:“那时候我每次路过,我爸爸都要紧张,很怕我再把唯一的一棵铲光了。前些日子我回去看了下,那颗树长得很好,如果连那棵树都没了,爸爸知道一定会很失落。他原来是打算种满院子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喜欢松树。” 想起那时候看着被她铲坏的幼苗,她爸爸心疼的模样,柳姜有点低落。 如果知道以后爸爸会离开她,她不会那么和开玩笑,一定会很用心地帮他完成种满松树的目标。 “你想帮叔叔完成那个愿望吗?” 柳姜没多想,点头应:“当然啦。不过去别人家种树好像有些不现实。” 许繁凌没懂。 柳姜眯眼笑了下,“爸妈去世以后,原来的家就卖出去了,现在已经是其他人家了。” 想到现在的主人是辛旖旎,又想起辛旖旎和许繁凌很亲近的关系,柳姜心口有些酸。 但是她又担心许繁凌知道辛旖旎买下的就是她原来的家会有些尴尬,就很认真地和他解释:“虽然那里有很多原来的回忆,不过重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地方,我有爸妈的回忆就够了。” “你会完成它的。”许繁凌沉默了片刻,垂下眼很认真地看着她,和她许诺:“我会帮你一起完成它。在你的家里种满松树,让叔叔看见。” 没有眼镜的阻挡,柳姜可以完全看清许繁凌。 他的眼神很深邃,似深潭一般,有温柔的暗影流动着。 柳姜眨着眼,好像听见了心跳的声音。 周三那天柳姜的工作很清闲,因为工作在秘书室,所做的工作绝大多数都是为了许繁凌服务,所以连带着她推算出许繁凌的工作应该也比平时会轻松些。 柳姜想到晚上也会和许繁凌一起下班回家,回到同一个地方,就觉得很开心。 心理甜甜的,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甜蜜又娇羞的状态。 身旁同事陈怡看见了,凑近来逗她:“小姜,你这个笑好像很不寻常啊。在想哪个帅哥呢?” 柳姜愣了下,捂住脸问:“表情很明显吗?” “对啊对啊。快说说,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前些天问你还说没有呢。” 听见“男朋友”三个字,柳姜有点害羞别扭起来,“还不是呢……” 快到下班时间,手里工作又不忙,陈怡所幸放下工作看向柳姜,问:“能知道你们认识多久了吗?” 陈怡比柳姜大两岁,又是秘书室的老人,从柳姜进来的第一天就很照顾她。 两个人关系很好,柳姜也愿意和她分享一些事情。 听见陈怡问,柳姜想了下,抿着唇答:“有12年了。”这么说起来她才意识到,原来她和许繁凌已经认识了这么久。 陈怡有点惊讶,问柳姜:“他还没和你表白过?难道在和你玩暧昧?”话说着又把转椅拉到柳姜身边,很认真地看着她说:“小姜你要好好想清楚,有一些男人就是只会和你搞暧昧但不想负责,那种渣男一定要趁早踹掉。” 柳姜几乎是立刻地回:“不是渣男。”意识到声音有些大,她又放低了声音讷讷地补充:“他不是那样的人的,我知道。” 陈怡想了下,又说:“那会不会是他在犹豫什么……” “犹豫?” “对啊。也许他身边也有其他女孩子,他有些不确定自己的心意了,所以还在犹豫阶段?” 柳姜想到了辛旖旎,突然有些紧张。 看到柳姜脸色渐渐变得低落黯淡下来,陈怡又开了口:“这只是一个可能而已啦,也许他只是有点害羞不好意思直说呢。”陈怡手撑着下巴看柳姜,撇了下嘴,“不过这两个哪个成为原因都挺麻烦。” 柳姜被说的有点慌,她并不是在担心许繁凌是否害羞的问题。 她很清楚许繁凌不是那样的人,他之前说的做的每一次都很清楚地表达着他的心意。 原本她觉得许繁凌喜欢她,他们之间可以顺其自然地在一起,所以没有着急。 此刻听陈怡一说,她突然意识到许繁凌是那样优秀的一个人,他身边从来不会缺少喜欢他的人。柳姜觉得情势好像有些严峻,于是小声问陈怡:“那怎么办?” 陈怡看她,很郑重地问:“你很喜欢他?确定要和他在一起?” 柳姜看过去,声音很轻,“嗯,我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陈怡想了下,“要不,先下手为强?” “好。”抿着唇想了好一会儿,才红着脸作出决定。 话出口后,她很坚定地看向陈怡,满脸认真地对她说:“就这样做。” 终于盼到了下班的时间,柳姜拿出手机很小心地给许繁凌发了条信息约他。 然后几乎是秒回的,她得到了许繁凌的答复。 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好”,柳姜眯起眼的同时,又有些紧张起来。 ☆、chapter41 陈怡说女生主动也不能太夸张,不然以后即使在一起男方会不珍惜。 柳姜想了下,觉得许繁凌不会是那样的人。 虽然是这样地坚信着,但是对于说出心意她还有点尴尬。 两人约好在市高中后巷的小吃街见,林和有事和许繁凌谈所以他要晚些走。 柳姜正好因为决定好的“先下手”紧张着,于是就顺势先离开了。 坐上公交绕着海边一路,在市一高站下了车,柳姜轻车熟路地走到了市高后巷的小吃街。 后巷口里一排小吃车整齐地停在那里,都是学生们喜欢的小吃。 上学时候柳姜和邱锦一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吃,因为邱海不喜欢她们吃这些,两人每次总是趁着午休时间偷偷吃一点,直到后来脸上都长了痘痘才收敛了一些。 穿梭在街巷里四处走着,街道两旁有很多文具店和文艺咖啡店,都是她曾经经常光顾的地方。 隔了这么久再次回来,身边是嬉笑打闹的高中生们,一种时间回溯的感觉袭来。 柳姜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这里一切都没变,好像时间都没走远,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高中女生。 “柳姜。”人群里有人喊她,她转身去看,许繁凌站在人群里,清俊的脸上带着笑,白衬衫衬出了学生气,他好像也没有变,还是记忆里的样子。又似乎变了很多,气质温润,不再傲慢。 柳姜心跳的快起来,弯起眉眼朝他笑着,慢慢地走向他。 正是晚自修前的休息时间,小巷里聚了很多趁着休息来屯粮的学生,于是有些挤。 许繁凌缓慢步调陪着柳姜走,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柳姜和许繁凌走了一路,把小巷基本都绕遍了才走了出去。 选了一间看起来人少的咖啡店进去,许繁凌有些好奇地问柳姜:“怎么突然想来这?” “嗯……就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想来看看。” “以前吗……”许繁凌垂下眼,唇角微微抿起。 柳姜的以前,从来都是许繁峥的主场,他几乎没有位置。 现在柳姜来这里说起过去,许繁凌下意识地认为是和许繁峥有关系,想起过些时间许繁峥就回来,他突然有些烦躁。 “许繁凌……我有话想和你说。”柳姜还在为了将要说的事情害羞,没发现许繁凌的脸色不太好。 许繁凌压下坏情绪,低声问柳姜:“嗯。什么事?” “你还记得这里吗?”柳姜抬眼看许繁凌,伸手指向门口,“那里。” 许繁凌转头,只一眼就知道了柳姜的意思。他转头看柳姜,轻轻“嗯”了一声。 “你在这……把情书送错了。”许繁凌不想提许繁峥,这是他一直以来都刻意在柳姜面前回避的话题,可是现在他觉得不能再回避了。 “嗯。那时候好傻,只是因为你生病了脸色有些白,又没戴眼镜就把你认错成繁峥哥了……”柳姜垂下眼,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我一直都很自信绝对不会认错你们来着,结果居然在那么重要的时候认错了,后来知道了感觉好糗。” “嗯。”许繁凌在等着柳姜继续。 “现在不会了。”柳姜小声说。 “什么?” 许繁凌微侧过头看柳姜,就见她抬起头,脸色有些红,水润的眼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她说:“许繁凌,我现在不会认错你们。即使你没有戴眼镜,或者和繁峥哥一样的外貌都不会了。” 柳姜的眼神很亮,不眨眼地看过来,许繁凌有些怔,心里有些猜测,又不敢确定。他放缓呼吸,微眯起眼,轻声问她:“我能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 铃声突然响起来,打断了她的话。柳姜低头看,是程远的电话。 她有些意外,在愣神的时间里程远的电话断了,转瞬间第二通又立刻打来。 柳姜立刻接通,有些不安地出声:“程远,怎么了?”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觉得有什么事。 “柳姜,奶奶摔倒了,现在在医院,你快来。” 柳姜站起身,椅子被扯出一道尖锐的摩擦声。 许繁凌走到她身边,轻搭在她肩膀皱眉问她:“柳姜,怎么了?” “外婆在医院。”柳姜慌乱地低语了几声,转身拿起包袋朝外面走。 从咖啡店出来,外面突然起了风,有隐约的雷声在天边隆隆地响起。 柳姜被惊到,猛地站住。肩膀被一双手揽住,柳姜抬头看许繁凌。 他走到她身前垂头看她,似乎因为急着赶上她所以步子迈得有些快,停在她身边的时候气息还有些喘。 柳姜抬头看许繁凌,他也正很温柔地看向她。对她说:“别怕,我在。” 于是柳姜就真的不那么怕了。 许繁凌这次开的很快,一点也不似以前开车时谨慎的样子,两人很快到了医院。 三楼急救室前。 陈丽和程远一起坐在沙发上,她神色很不好,见到柳姜两个人来也只是抬眼看了下没吭声。 她没见过许繁凌,又不想看见柳姜,于是重新垂下眼当他们不存在。 程远见到许繁凌和柳姜一起,有些意外。 “许总。”程远和许繁凌点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头看柳姜,和她说明情况:“奶奶在里面,现在正在检查。” 几个人站在急救室前,柳姜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又急又不安。她看着程远,皱着眉问他:“程远,外婆怎么了?” “晚饭之后我妈扶她去给爸爸上香,香不够了,我妈去储物室取,回去就发现她摔倒了,怎么叫都没回应……” 几个人正聊着,医生已经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上去。 好在结果没什么大碍,老人也已经醒了过来。 只是年纪太大,和医生聊了几句后又睡了过去。 柳姜安下心,和其他人一起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身侧挂着一排检测照片,舅妈陈丽坐在前面看了眼,没懂。 她急声问:“医生,这些是什么?是我婆婆的检查照片吗?我看不懂。” “是的。”医生表情有些严肃,看了眼陈丽和柳姜几个人继续说:“我怀疑老人家患有阿兹海默症。” “什么?”陈丽又问了声。 陈丽没懂,可是她以外的其他三个人却立刻听懂了医生的意思,脸色同时一沉。 柳姜已经有些站不稳,许繁凌立刻揽住她,垂下头轻声安慰着她。 医生和陈丽解释了一下,看了几个人的脸色后又开口说:“现在只是推测而已。明天我会再为老人做一个详细检查,之后才会确诊。” 从医生那里出来后,陈丽已经被打击到了,走路都有些晃,程远无奈只能掺扶照顾陈丽。 柳姜也是茫然无措的,于是住院的一系列事情都是许繁凌在做。 等到几个人缓过神,外婆已经被安排进了医院环境最好的单人间。 期间老人醒了一次,见到柳姜还很高兴地和她讲了会话,然后又睡着了。 老人摔倒时折到了腿,脚踝伤的比较重,周围都肿了起来。 大夫怕老人疼,吊瓶里打了些安定剂,于是老人睡的比较沉。 陈丽坐了会儿又针对起了柳姜。她站起身瞪着柳姜,压低声音:“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 上次的争执过后,两个人一直没见过面。柳姜知道陈丽很烦看见她,只是外婆的病她很担心,于是丝毫没有退步地看着陈丽说:“外婆的身体不舒服,我要留下来照顾她。” 陈丽冷笑:“你还有脸说?她变成这样都是因为谁?都是你!不是你这个家就不会这个样子,程远奶奶也不会因为受打击太大意识都不清楚了!这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呆在这?” “我……” 柳姜握紧拳,反驳的话却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去了。 她看了眼陈丽身后的外婆,她正躺在床上。 瘦弱的身躯只占了床的一小块,发丝银白,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陈丽见她弱了气息,就继续咒骂:“要不是你让这个家散了,她会这样?老年痴呆?都是因为你!你——”说到激动处,陈丽上前几步,又想给柳姜一个巴掌,只是手刚抬起就被人紧紧攥住。 她抬头,就看见和柳姜一起来的那个一直没发生的年轻人正冷冷地看着她。 她眼前的人眼神很可怕,陈丽下意识地收了声。 许繁凌松手,警告似地看了眼陈丽,转身揽过柳姜,轻声和她说:“柳姜,我们出去走走。” 夜风有些大,雷声依旧隐在远处。似乎一会儿就有暴雨。 两个人走在医院大院,谁也没出声。 在一处路灯下柳姜停了下来,许繁凌侧头看她,皱着眉。 柳姜已经慢慢蹲下身,留给了他一个固执的发顶。 她在难受,却又固执地不说,只顾着自己挺着。 明明很脆弱无助,却只是憋在心里。 许繁凌不喜欢这样,他不想柳姜这样,更何况他就在她身边。 默无声息地看了她一会儿,许繁凌脱下外衣披在柳姜身上。 柳姜正拿着一块石子在地面上胡乱地画着,身上被披上外套,柳姜手指顿了下。 她没抬头,轻声对身旁的许繁凌说:“许繁凌,你回去。今天谢谢你。” 许繁凌没回应,柳姜又大了些声音说:“许繁凌,我——” “我不能走。” 低沉轻柔的音调就在自己耳边,柳姜转头,发现许繁凌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身在她身旁。 他正四处瞧着在寻找着什么,过了会儿唇角勾起来,朝前伸出手。 柳姜仔细看,许繁凌居然也学着她一样捡了块石子在手里,然后顺着她刚在地下胡乱画着的印痕继续画着。 她有些怔,开口:“许繁凌……” “我说过的,你不要和我这样客气。柳姜,你可以依靠我。”许繁凌朝她轻笑,又挑着眉说:“还有件事你忘了?我还在等着你刚刚没说完的回答。” ☆、chapter42 柳姜应声侧过头,许繁凌勾唇朝着她笑,眉眼里泄出的都是温柔。 柳姜眨着眼,心跳快似擂鼓。讷讷地低声应了句:“嗯……这样啊……” “不是现在。”许繁凌伸手轻轻揉了下她的发顶,在柳姜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站起了身。 他朝她伸手,“走,我们去看看外婆。” 柳姜蹲在地上抬头,许繁凌站在她身侧,垂眼看着她。 远处有一道光亮在他身后闪过,映出了他的轻笑和温柔。 柳姜伸出手,轻轻握住许繁凌,站起身后,交握的双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因为她处在这样担忧焦虑的时刻,所以他会等。 只是他就在身边,陪她一起面对。 两人没再说什么,却似乎都明白对方的想法。 一种奇妙的默契生出来,缠在身遭。 那天过后许繁凌替她和林和请了假,公司那边自然有林和处理。 所以柳姜在医院陪着外婆呆了两天,两天里她都住在陪护室,也没有回小庙。 许繁凌不方便一直和她在医院,但是只要有时间也会到医院。 她的外婆也已经熟悉了许繁凌,也私下里拍着柳姜的手笑着感慨着她找到了合适的人。 外婆这样说的时候,柳姜虽然涨红了脸却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轻点头,告诉外婆她现在很好,很幸福。 许繁凌在庙里的日子结束的很突然,周五刚过他就和邱海去说了去意。 周末是许昌国70岁的生日,也是许氏总部成立40年的日子。 许昌国的意思是要大办,许繁凌自然要回去筹备一下。 地点不像是往年那样在旗下的某个酒店,而是定在了家里。 除了家人以外,只有各个领域里合作的企业代表还有个别的媒体受到邀请。 柳姜和邱海祖孙两人倒是收到了邀请。 过去的几年许繁凌一直没在国内,她和邱锦一两人倒是与邱海一道陪许昌国过了几次生日。 有时候是在许宅,有时候是在庙里。 柳姜意识到这一年的生日宴似乎有些不同,转头问邱海。 邱海摇着蒲扇眯起眼,悠悠道:“这多变的天气终于要定下来了。” “师傅?”柳姜转头看邱海。 邱海朝她笑,指着廊外,和她说:“看,太阳没了。马上就要下雨了。”然后不等她问,抬着下巴:“快把被子收起来。” 柳姜只能茫然地去收被子,邱锦一也跟了过来。“小姜,今年许爷爷似乎有事要说。” “嗯。”柳姜点点头,她也这样觉得。只是想不通,“是什么呢?” “可能是要退位了。”卞戚突然插声道。 两个人都一愣,转身看过去,卞戚也学着她们的样子在收拾着被子。 许繁凌和邱海说完话就离开了,柳姜那时候一直和邱锦一在厨房忙碌,只来得及和他说几句话。 所以她和邱锦一都以为卞戚也和许繁凌一起走了,没想到他还在山里。 “你怎么没走?”邱锦一替柳姜问出了口。 卞戚双手搭在晾衣绳上,歪着头看邱锦一,挑眉问:“我又不是许繁凌的尾巴,他走和我有什么关系?” 邱锦一呆了下,一时无话。 卞戚轻轻撑着胸前的晾衣绳,凑近两人,视线却是在邱锦一身上,低语:我来这可不是为了他。” 那含混的语调好像是在说他确实是为了某个人来的,他的眼神似乎也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柳姜心领神会,悄悄抱着被子朝房间走了。 她眯起眼轻笑,身后断断续续地传来两人的声音。 邱锦一恼怒地音调:“谁管你!起开,我要收被子。” 卞戚低语:“我帮你一起啊。” “不用。” “来嘛。这么沉你拿不动。” 然后是拉扯的动静,之后就是邱锦一的恼怒低喊。 柳姜终于忍不住回头,“锦一,怎么了?” 她转身,看见被子被卞戚抱着,晾衣绳却被拽断了。 “……” 卞戚尴尬地和她解释:“我不小心……我马上修好。” 许繁凌离开后,卞戚似乎没了人看着更是肆无忌惮起来。 只要邱海不在,他就会在邱锦一身边来回走动。 即使柳姜再怎样迟钝,也早就发觉卞戚的心思。 晚课以后,柳姜没回房间,她躺在邱锦一的床上打着滚。 她原本是想和她聊聊卞戚的事,只是看见邱锦一不想多说就没再继续。 两人聊着聊着,又说到了她和许繁凌。 “所以你们现在确定关系了吗?” “嗯……”邱锦一的话让柳姜有些愣,她想了一会儿才说:“应该算是。” 邱锦一伸出手晃了晃,说:“我觉得你还是要确定一下才可以。”见柳姜看过来,她抱紧抱枕接着说:“虽然许繁凌对你的感情很深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我还是觉得应该彼此确定一下。这不仅仅是为了你的安心,也是为了他。” “小姜,你想过应该给许繁凌一些安全感吗?” 柳姜一怔。 邱锦一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说:“那我换个问题。小姜,你现在是不是非常确定你喜欢的是许繁凌?” “当然啦。锦一,你怎么会这样问?” 邱锦一没回柳姜,凑近她,“你确定你喜欢的是许繁凌,而不是他变得有些像许繁峥的某些特质?” 柳姜睁大眼看邱锦一,拧着眉问:“锦一,你在说什么呀?” 邱锦一抿着唇,靠在床头,想了下才开口:“小姜,我也是最近许繁凌住在庙里才意识到的。他给人的感觉和以前真的变了很多。偶尔,我只是说偶尔,他会有些像过去许繁峥……你明白吗?就是那种带着温柔的样子……” 柳姜张张嘴,却也没立刻出声。 “小姜,我不知道我现在应不应该说这些……只是如果你不清楚你喜欢的究竟是谁,这对你或者许繁凌,甚至是许繁峥,都是不公平的。” 柳姜一直没出声,邱锦一知道她在思考,就放缓了呼吸。 两人靠坐在邱锦一的床上,房间里没有开灯,有些昏暗,有禅香在屋内四散,给人安宁。 院外有风四起,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混着蝉鸣,又是山里的夏夜独有的热闹。 突然有一道男声由远及近,“邱锦一”和“锦一”交叠着不厌其烦地传来。 邱锦一忍了会儿,终究没有忍住,起身下床,朝门外走。 邱海还在不远处佛堂里诵经,所以她压低声音朝外面低语:“你闭嘴!” 立刻得到一声委屈的哼唧,明明是成年人的音调,却要发出孩童一样的语气。 夸张的让人忍俊不禁。 邱锦一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只觉得更气窘了。 她转身关上门,把外面的一切都锁在外面。一转头,就对上了柳姜瞧过来的眼。 她一愣,含糊道:“卞戚那个人有些不正常……” 柳姜轻笑了一下,轻声叫她:“锦一。” “嗯?” 柳姜轻呼出口气,说:“我是喜欢许繁凌的。”她的语气很坚定,“其实有一段时间里,我也不太确定,一开始觉得他和繁峥哥确实有些相似。但是我知道我喜欢的是许繁凌。” 邱锦一打开灯,昏黄的光线下是柳姜有些羞涩的面容。 她低头笑了下,说:“我很清楚我喜欢的是谁,无论他是以怎样的姿态出现。我喜欢的只是现在在我身边,这些日子以来和我一起的人。我喜欢许繁凌,不是因为他和繁峥哥有些相似的脾性,我确定。” 邱锦一呆了下,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柳姜。 坚定又执着。 邱锦一弯起眼,“这真好。” 柳姜起身下床,走到邱锦一身边。“只是你说的很对,我一直没有很明确地告诉过许繁凌我的感觉。也许他也在因为这样的事不安。” 邱锦一没出声,她知道柳姜不需要她的回应。 “锦一。”柳姜转身看邱锦一,轻声叫了声:“周末。这周末许爷爷的生日宴我就去告诉他,全都告诉他。” 邱锦一朝她眨眼,“加油。” 柳姜有些羞窘地垂下眼,轻笑。老式的挂钟传来计时的声响,已经晚上九点。 柳姜伸着胳膊朝外走,小声念叨着:“哎呀说了好久,还没洗澡呢……要赶紧回去睡了。” 邱锦一喷笑:“之前要你回去你非要赖在床上不走,快去洗漱。” 两个人朝外走,到了廊下柳姜突然转头看邱锦一。 她收了笑,认真地说:“锦一。我不会陷在过去的感觉里错过现在,你呢?” 邱锦一愣。 柳姜伸手,学着许繁凌的样子揉了揉邱锦一的额发,说:“锦一,我知道你一直有喜欢的人。虽然你没提起过,但是我知道的。只是,我想这么久了他还没来找你,你是不是可以稍稍停下来,看看周围?” 有声响从一侧传来,两人转头,廊道尽头卞戚的影子一闪而过。 柳姜笑了下,说:“你周围似乎已经有人在了。” ☆、chapter43 周末的时候,柳姜和邱锦一一起跟在邱海身后下了山朝许宅走。 卞戚在早上的时候就先离开了,他要去帮许繁凌做些准备工作。 在离开前卞戚就主动跑来邱锦一跟前说了。 邱锦一皱着眉小声说:“你可以直接离开,不用和我们报备。” 卞戚丝毫没听出邱锦一的嫌弃,很是认真地说:“那不可以。我现在也是庙里的人,去哪里当然要和你报备,免得你——们担心。” 然后就在邱锦一的瞪视下下了山。 想到早上卞戚离开时候的样子,柳姜小声笑了下。 邱锦一转头看她,凑近她耳侧逗她:“知道你马上要见到许繁凌了,就这样开心?” 柳姜红着脸回邱锦一:“才不是那样呢,我是在想卞戚!” 声音有些大,立刻引来了邱海的注意。他回头看柳姜,若有所思:“看来小姜和卞戚相处的很好啊。” 说完又看了眼邱锦一,他的面容有些疑惑,想到这些时间以来卞戚对邱锦一的热络,他略停顿了下,接着说:“不管怎么样,你们要好好的啊……” 柳姜和邱锦一顿时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皱眉:邱海的意思是在担心她们争抢卞戚伤感情吗? 邱海乱牵线的想法让两个人都很无奈,于是同时放慢步子和邱海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邱锦一小声问柳姜:“你和许繁凌的事准备怎么和爷爷说?” 柳姜想了下,小声说:“嗯……等到关系确定了就说。” 邱锦一点头,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说:“也对。你人还没追到手呢,确实要沉稳些。” 两人玩笑了一会儿,已经到了许宅。 因为是和邱海一起出发,所以时间都是由邱海定的。 几个人去的比较晚,天色渐暗了才下山。 因为邱海不太喜欢这种嘈杂的环境,所以进了宅子就直接挑了处小道朝别墅里走。 许宅很大,占地面积算是这篇别墅里最大的。 因为有几家和许氏交好的媒体都在场,人数不少,所以为了方便宴会地选在了院子中的空地。 美食和美酒都摆在两侧,还有专业的服务人员。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周遭是提前布置好的霓虹彩灯,动人的音乐在人群中飘荡。 柳姜和邱锦一同时将视线落向会场,那里似乎是另一个世界。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她们虽然并不向往,但也勾出了浓浓的好奇。 “先和我去给许老爷子祝寿,之后你们就不用陪我了,去那里玩玩。”邱海在前面发了话。 柳姜和邱锦一瞪大眼,十分意外。 她们以为邱海只是带她们来见许昌国,不喜欢她们去酒会现场的。 “玩一会儿就好了,不许多喝酒。”邱海补充道。 “嗯!” 两个人笑着应了。之后就不再朝院子里看,很乖巧地跟在了邱海身后。 她们一副很想快些见许昌国的样子,倒让邱海有些哭笑不得。 几个人进了房间,外面酒会已经开始,作为主人公的许昌国不须要全程在场。 他年纪大了,只需要出现一下就可以。所以酒会刚开始的这段时间,他都是呆在房间里。 邱海领着柳姜两人进去的时候,许繁凌也正在房间里和许昌国说着话。 几个人一进来,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许繁凌穿了身白色的西服,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他深邃立体的五官彻底露了出来,英俊极了,像个王子一样。 柳姜只看了一眼就红了脸。想到这个人是她喜欢的人,一种甜蜜和喜悦自心底升起,她垂下眼抿着唇笑。 “在笑什么?” 耳侧突然有许繁凌的声音,她抬头看着他,惊讶着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超旁边看了眼,邱海已经和许昌国说起了话,邱锦一也十分明白地和他们两人站开了一段距离。 只有她和许繁凌站在一块,刚刚的话也没被人听见。 手指被轻轻勾了下,柳姜听见许繁凌轻声问:“在想什么?嗯?” 许繁凌的尾音微微上扬,勾出了一丝的暧昧。 柳姜涨红了脸,轻轻呼出口气。 她转头看许繁凌,说:“许繁凌,你等我下,我有事想和你说。” 许繁凌垂眼笑了下,轻轻点着头。 说完了话,柳姜红着脸拉过邱锦一一起朝许昌国和邱海那里走。她总觉得许繁凌刚才的笑很有深意,好像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小姜,锦一,来给许爷爷祝寿啦?”许昌国笑呵呵地看着她们两个,看起来十分开心。 锦一笑着点头,说:“许爷爷,我和小姜祝您健康长寿,事事如意。” “嗯。许爷爷要天天开心啊,我和锦一也会时时为许爷爷祈福的。” 许昌国点点头,和邱海说:“有这两个孙女真好啊。” 邱海点头:“你不也不错,两个孙子都优秀。” 许昌国转头看一旁的许繁凌,眯起眼笑了。 过了会儿他又突然转头朝柳姜笑了下,满含深意地说:“其实有个乖巧的孙媳妇也不错。”说完,朝着柳姜眨了眨眼。 柳姜突然有些呆,她轻咳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身后的许繁凌在这时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侧。 “爷爷。”他的语气很轻,似乎还有一些无奈,于是立刻得到了许昌国得逞的笑声。 许繁凌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到了柳姜身边低声叫了许昌国一声。 却又好像把什么都说开了,连刚刚还有些疑惑的邱海都露出了了然的目光。 视线在柳姜和许繁凌的身上来回游移着,半晌后邱海轻轻点了点头。 和望过来的许昌国对视一笑,似乎有什么事就此约定。 于是柳姜的脸更红了些,许繁凌也已经愉悦地弯起唇角。 “繁凌,我们两个人还要多聊一会儿,外面酒会也需要招待,你带着她们出去玩玩。”许昌国摆摆手,然后就带着邱海朝小书房走了。 三个人走出房间,到了别墅外。 不远处就是酒会的场地,宾客已经都到齐了,正被许繁凌的堂兄弟们招待着。 站在门口朝那边看了眼,邱锦一立刻出声:“我有些口渴,要去找些喝的。许繁凌,小姜就拜托你照顾下了。”说完,鼓励地看了眼柳姜就快步离开了。 于是就只剩下他们两个,柳姜和许繁凌朝着会场那处慢悠悠地走着。 许宅里绿植栽种的很多,两个人此时就走在一处满是绿株的回廊里。 许繁凌一直没出声,只偶尔伸出手,帮柳姜抬起压向她的枝桠。 两人走了会,正好站在了回廊正中间。柳姜停下脚步,转身站在许繁凌对面。 她抬头看他,轻声说:“许繁凌,我有话……想和你说。” “嗯。你说。” 柳姜红着脸,说:“前些天我说以后都不会认错你,你还记得吗?” “……嗯。我想知道原因。”许繁凌垂眼看她,眼里有情绪涌动着。 “那个……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总会想着你。”她抿唇,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不再停顿,“你的习惯,表情,语气总在问心里重复地记起来。重复到即使你不在我身边,我也能想象出你的样子。” “柳姜,你想说的是我理解的意思吗?”许繁凌的声音很轻。 柳姜脸颊很烫,心跳也变得快极了,却还是很认真地点了下头,回他:“许繁凌,我喜欢你。” “……”许繁凌没有回答,只看着她。 柳姜有些慌,小声叫了一声:“许繁凌?” 许繁凌像是猛地惊醒,眼瞬间睁大又迅速缩起,他看着柳姜,眼神很深。 柳姜下意识地睁大眼去看,却在对视时被他双眼间倾泻出的激动惊到。 他轻声问她:“柳姜,你能再说一次吗?你……” 这样的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许繁凌让柳姜渐渐平静下来。 她看着许繁凌。他很好看,样貌俊朗,身材高挑,走到哪里都被人群追逐。 他身边总落有很多羞涩和爱慕的眼神,可是他眼里却只有她,他只看着她。 她能体会到自己在被他珍视着 柳姜垂眼笑,很坚定的语气告诉许繁凌:“我喜欢你,许繁凌。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看着许繁凌,似乎有光从他眼眸深处流泻出来。 它们汇集在一块,在她的话音落下的那瞬间炸成了烟花,在他眼中盛开。 这是许繁凌最外放的一个笑,甚至有些傻气。 柳姜心里有了答案,却还是深呼吸了一下,问身前的许繁凌:“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和我在一起,好吗?” 有轻微声响从一侧传来,似乎是衣角擦过枝条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清凉的男声传来:“我似乎来的不太巧。” ☆、chapter44 柳姜扭头去看,回廊尽头处一道瘦削的身影正斜倚着廊道上。 回廊里光亮被满廊的爬山虎遮盖,光线稀薄并不能很好地把人照清楚。 一声轻笑后,那道暗影直起身子朝柳姜和许繁凌走过来。 模糊的面容渐渐清晰,他有着和许繁凌相似的容貌,只是过于苍白的面色和暗淡的唇色显示着这个人是虚弱的。 柳姜睁大眼,有些惊讶地叫了声:“繁峥哥?” “嗯。”许繁峥走近她,垂眼笑着看她,轻轻点点头。随后又挑了下眉梢,玩味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 “是。” 两个人同时发声,柳姜侧过脸看向许繁凌,他的声音有些冷,眼神也更冰。 她有些莫名,这样的许繁凌让她很茫然。 “这样啊……我刚赶回来,那边宴会有些吵,所以我想挑小路进屋才走了这边,没想到碰到你们。”许繁峥抱歉地看着柳姜,“真的很抱歉。” 许繁峥愧疚的样子让柳姜愣了会儿,心里反而生出歉疚来。 她朝许繁峥摆手,“没有打扰的,我们事情都说完了。” 柳姜觉得气氛有些僵,因为许繁凌的话让许繁峥露出了那种内疚伤心的表情。 柳姜不想许繁峥为此和许繁凌生出龃龉,于是便想帮许繁凌转移话题。 只是她不知道她急着转换话题的样子,在兄弟俩看来更像是她在急着和许繁凌撇清关系一样。 许繁凌站在许繁峥对面看着他,视线微冷,在听见柳姜的话后拳头握的更紧。 此时许繁峥也正抬起头,眼神扫过他,唇角微微勾起来,似笑非笑的。 眼神的交汇只在一个瞬间,下一刻许繁峥已经收回笑看向柳姜。 他脸色有些虚白,呼吸也有些不顺。 柳姜有些不放心地问:“繁峥哥,你还好吗?” “嗯……不太好。”许繁峥笑了下,歪头看她,“所以小姜可以陪我走回房间吗?我有些撑不住了。” 柳姜点头,转身看许繁凌,“许繁凌,我们送繁峥哥回去。” 许繁凌绷着脸,没说话。 柳姜伸出手拉住他,轻轻勾了勾,“许繁凌?” “……”因为她的突然的主动许繁凌愣了下,转瞬笑起来低声应:“好。” 两个人的互动自然又亲密,眼神中的感情明显极了。 许繁峥站在一边看着,渐渐收起笑。 几个人并排朝别墅里走,柳姜恰好在中间,许繁峥不时侧过头看她,温润地笑着。 许繁峥的视线太直白,柳姜渐渐有些窘迫起来。 许繁凌默默插/到两人中间,侧过头看许繁峥,“到了。” 许繁峥收回视线,笑了下:“我想和小姜多聊会儿。” 许繁凌抿紧唇:“不太方便。” “嗯?是这样吗?”许繁峥歪头看向柳姜。 柳姜已经意识到许繁凌介意她和许繁峥接触,就点点头:“嗯……我和许繁凌还有些事……” 柳姜的拒绝让许繁峥愣了下,他垂下眼,语气有些自嘲:“我好像真的打扰到你们了……我要进去和爷爷说会话,你们去忙。” 许繁峥把手伸向柳姜肩膀,又在触碰到她的前一秒猛然顿住,像是惊醒一般地收回。他朝许繁凌的方向飞速看了眼,说:“抱歉。” 许繁峥好像是在为他刚才的动作道歉。 许繁峥这样萎缩避嫌的样子让柳姜有些怅然和窘迫,她并不想许繁峥这样客气疏离。 许繁峥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些,朝柳姜勉强笑了下,然后就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似乎有一个人正在玄关处等着他。 在房门关上的前一刻,柳姜看见了许繁峥站立不稳的身体和那个人推向他的轮椅。 柳姜惊讶地睁大眼,侧过头看了眼许繁凌。 他的脸色也变得很不好,眉头紧紧皱起来,柳姜知道他也看见了。 她晃了晃许繁凌的手,和他商量:“许繁凌,我们进去。” 许繁凌没出声,只站在原地看着房间正门。 柳姜又晃了晃他的手,说:“繁峥哥摔倒了,我们要去帮他。”说完,柳姜牵着许繁凌朝前走。 走了两步手被扯住,她转头去看,才发现许繁凌并没有动。 “许繁凌,你怎么了?” “……”许繁凌似乎才收回神看向她,轻声说:“走。” 两个人进了屋内,许繁峥已经不在玄关。 许昌国的书房里传来了人声,柳姜从里面听见了许繁峥的声音。 她朝许繁凌看了眼,许繁凌的脸色依旧有些冷,却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笑了下,然后率先迈开步子朝书房走去。 两个人自从被许繁峥打断谈话后,就一直在牵着手,进了房间也没松开。 马上要进到书房里,里面有许昌国还有邱海,许繁凌牵着她的手走在前面,没有松开的意思。 等到了门口,柳姜小小地扯了下他的手指,许繁凌侧头看她,说:“你觉得太早了吗?” 两个人这样牵手进去,就是和两个人的长辈都公开了,所以许繁凌那样问柳姜。 柳姜明白许繁凌的意思,她轻轻摇头,说: “……没有。”她又看了眼许繁凌,他的神色很认真,于是柳姜握紧他的手,说:“进去。” 两个人牵着手出现在房间,许昌国和邱海都有些愣,却也立刻接受了这个信息。 毕竟在不久前他们就已经间接地得到了许繁凌的暗示。 许繁峥此时已经坐在了轮椅上,身后站着一个黑瘦的年轻人,是刚刚在门边看到过的。 柳姜有些担心地看着许繁峥,她还没开口,就看到许昌国朝许繁峥的位置挥了挥手。 他神色似乎有些倦,看着许繁峥说:“你去休息,宴会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你不用过去。” “对我来说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对您和繁凌还是有些不同的。我不太累,所以想出去和大家一起见证那一刻。” 许繁峥说完话,侧头看向柳姜所在的位置,眼神确是落在许繁凌身上的。 柳姜说不清楚,直觉地觉得许繁峥的眼神似乎很复杂,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在。 “……随你。注意身体,觉得累了就回房间。”许昌国沉默了会儿,丢下句话后就揽着邱海朝外面走了。 柳姜能感觉出来许昌国已经不太高兴了,似乎是从许繁峥拒绝休息后他的脸色就阴沉起来。 她皱着眉想了会儿,又意识到好像进房间的时候许昌国脸色就不太好了。 许昌国似乎是不希望许繁峥回来的。 许昌国走在前面,许繁峥坐在轮椅上被那个黑瘦的年轻人推着跟在后面,最后是许繁凌和柳姜。 她的视线落在许繁峥身上,心里生出了很多疑问。 到了玄关,许昌国突然停下来看许繁凌,和他摆手:“繁凌过来。”然后又看向柳姜,和她笑着说:“繁凌先借给爷爷一会儿,等爷爷说完话就还给你。” 邱海摇着头笑了起来,柳姜红了脸,轻轻点点头。 许繁凌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心,然后就和许昌国,邱海两人一起离开了。 房门口只剩下她和许繁峥等人,还没等柳姜开口,许繁峥就看向她。 许繁峥的眼神带了些祈求,低声叫她:“小姜,麻烦你帮我个忙。可以吗?” “嗯。”柳姜走到许繁峥身边,看他,“繁峥哥,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许繁峥抬眼看她,弯起眉眼,神色很温柔,低声说:“我想要你在我身边。” 枝桠被踩断发出了一声细碎的声响,柳姜转过头去看,回廊里闪过一道人影。 她轻咳了声,讷讷地说:“好像有人跑过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熟悉的人……” 许繁峥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回廊的方向,然后转头眯起眼朝柳姜笑,拆穿她:“你在转移话题。” 柳姜愣了下,垂下眼。 “你是不是以为,我刚刚……是想拆散你和繁凌?” “啊……” 被戳穿心思,柳姜顿时呆住了。 许繁峥刚刚的话确实让她心里有了这个念头,只是现在看来,好像是她想多了。 果然就见许繁峥低低笑了起来,然后说:“我的意思是一会儿宴会你陪我呆在一块,如果我坚持不住了你可以扶我离开。”说着,他从轮椅上站起来,轻微摇晃了下才站稳。 柳姜上前扶住许繁峥,察觉出他细微的颤抖。 许繁峥从小身子就很虚弱,严重的时候是站立不稳的。 所以刚刚书房里,看见许繁峥坐着轮椅柳姜才没有太惊讶。 眼下许繁峥的状况似乎很不好,柳姜担心地看着他说:“繁峥哥,你应该休息。” “再过一会儿。”许繁峥勾着唇,眼神看向会场,眯着眼,“等我听完爷爷的决定后就去休息。” “许爷爷要决定什么事吗?”柳姜想到了许繁峥刚刚在房间里说的莫名的话,有些不解。 “嗯。很重要的事。”许繁峥伸出手轻轻拍了下柳姜的,然后说:“所以我要在那里听完,而且,我要站着听完。” ☆、chapter45 柳姜陪在许繁峥身旁一起去了会场,周围人立刻注意到了许繁峥。 有人尝试着过来和许繁峥寒暄,许繁峥并没有拒绝,于是原本在观望的人也都开始朝着他们这边走。 会场里被邀请的都是和许氏有合作关系的,自然也都认识许繁峥。 虽然许繁峥并没怎么出现在人前,但是毕竟是许昌国的孙子,也会是下一任的许氏高层,所以来的人都是本着打好关系的想法来的。 许繁峥和来人聊的很好,除了脸色有些虚白以外,状态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柳姜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硬撑,于是虽然不好跟在一边听他们的交谈,也一直站在不远处注意着许繁峥的状态。 许繁峥不时转过头看她,有人注意到了,就笑着说到了这事。 于是柳姜原本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没一会儿就发现许繁峥等人已经朝她走近。 她有点茫然,眨着眼看许繁峥,眼神里透着询问的意思。 “小姜。”许繁峥走近她,替她取了一杯国酒递过来和她示意着:“这是民创集团的李总。” 又转身和对方说:“这是柳姜。” 柳姜呆愣地接过杯子,尴尬地举杯:“李总您好。” “柳小姐好。” 于是不知所以的,许繁峥带着柳姜见了不少人。 柳姜一直没机会问许繁峥他的用意,等到人都见的差不多了,柳姜也有些醉了。 两个人停在一处自助餐架旁,柳姜和了些姜茶解酒,然后就转头看许繁峥。 她脸色有些红,问许繁峥:“繁峥哥,你刚刚带我见那些人是为什么?” 许繁峥眯着眼瞧了她会儿,给她拿了杯橙汁,说:“那些都是经常和许氏打交道的人,你现在多了解一些,以后就不会太忙乱。” 柳姜有些愣,“你刚刚是因为我?……” 许繁峥点头:“嗯。是带你去认识他们。” 两个人在朝会场走的时候她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近况,也提到了她就在许氏工作。 只是很快就到了会场,她也没有细说具体的工作。 现在看来,许繁峥大概误会了以为她在许氏总部做事,于是才有了刚刚的一幕。 柳姜顿时内疚起来,许繁峥身体本来就不好,刚刚那番应酬是极耗精力的。 想到这些,柳姜尴尬又愧疚。她轻咳了一声说:“繁峥哥,我只是一个小职员,和那些大人物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你不要为了我再和他们寒暄了。” 许繁峥勾起唇角,看她:“小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此时会场正前方司仪突然说了话,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许繁峥也转过身看去,同时对柳姜说:“你看了就懂了。” 会场正中间,许昌国正接过司仪递来的话筒。他轻咳了两声,才开了口。 先是感谢宾客们受邀前来,又展望了许氏的未来,并且谈了一些许氏未来的方向。 柳姜知道,这些都是为了给在场的几家媒体提供资料的。 然后许昌国顿了下,说道:“这几十年,感谢诸位给予我和许氏的帮助支持,许氏能有今天离不开在场的各位朋友。到今年许氏已经成立四十年,也恰巧是我70岁的年份,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和诸位朋友说一个决定。” 身边人都静下来看着许昌国,连柳姜也睁大了眼。 他们隐约地意识到,许昌国要宣布的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许昌国顿了下,待人群静下来后,他朝身旁的许繁凌摆了摆手,许繁凌走到了他身边。 许昌国轻轻拍了拍许繁凌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才转过身正对着话筒。 祖孙俩这般亲近的动作让周围宾客都有了些猜测,于是更是噤声站着。 也有人朝许繁峥的位置看了眼,柳姜不明所以,只觉得周围投过来的视线骤然多了些。 她纳闷地转头看许繁峥,他面色依旧是虚白的,嘴角却含着笑,看起来并无异样。 柳姜确定许繁峥状态还好,于是又转过头。 于是她没瞧见许繁峥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攥得紧绷,指尖渐渐有了白痕。 许昌国顿了片刻后又开口:“我老了,接下去是年轻人的世界了。这是我孙子许繁凌,希望大家以后多帮衬着些啊。” 柳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许昌国刚刚已经借由这次的宴会宣布了许氏的继承人。 她又想到,也许这次宴会原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办的。 她看着台上的许繁凌,抿紧唇。 身边传来许繁峥的轻唤,她从走神中收回注意,转头看了过去。 许繁峥正垂眼看着她,脸上是温润的笑。 他问她:“你懂了吗?” 柳姜呆愣愣的,没回答。 许繁峥轻叹了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们去那边。” 他指着人少的地方说,然后就带着柳姜过去了。 两个人走到了泳池附近停下来,周围的人也少了些。 许繁峥轻轻撞了下柳姜手里的杯子,说:“繁凌以后会接管许氏,你懂吗?” 柳姜垂下眼,点头。 “所以以后你要接触的会有很多,我刚刚带你去认识的只是一小部分而已。”许繁峥的声音在柳姜头顶传来,带着一些感叹,“小姜,你要加油啊……那个世界并不会很轻松。” 柳姜的不安突然就压抑不住,从心底深处涌了出来。 在许昌国说完那些话后,她就意识到了,或者说,一直视而不见的问题终于到了必须去正视的时候。 她和许繁凌,是有着差异的。 这种差异不会影响他们彼此的感情,可是却会影响她以后的生活。 柳姜有些怕,她并不知道她是不是能够适应。 柳姜没有开口,低垂着头。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她一愣,然后猛地后退了一步,看着许繁峥,有些尴尬地笑了下。 许繁峥的手在空中停了会儿才收回去,也朝着她笑了下。 “抱歉,我只是想安慰下你。” “嗯。”柳姜垂下眼,“我知道。” “只是不合适了,对?”许繁峥笑了下,“我知道繁凌看见会不开心,以后我会注意的。” 两个人一时无话,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柳姜突然看见了邱锦一,她正拿着酒杯在泳池附近走。 柳姜朝她摆手,和许繁峥一起朝着邱锦一走了过去。 “小姜。”邱锦一朝柳姜笑了下,似乎有些醉了。 柳姜上前扶住她,转身看着许繁峥,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繁峥就出了声。 “小姜,这位是?” 许繁峥不记得邱锦一了,这让柳姜和邱锦一同时一愣。 柳姜看着许繁峥,说:“繁峥哥,你是不是有些累了?这是锦一。” 许繁峥微微皱着眉,唇齿轻捻着“锦一”两个字。然后垂下眼,看着邱锦一,“抱歉,我很久没回来,可能有些记不清了。小姐您是?” “邱锦一。” 邱锦一的语调似乎有些抖,柳姜侧头看过去。 邱锦一脸色有些白,她不确定是不是因为酒醉的原因。 “小姜,我有些醉了,去拿些解酒茶,你们聊。” “我去拿。” 柳姜担心邱锦一,就替邱锦一去拿解救的姜茶。 于是只剩下邱锦一和许繁峥两人。 许繁峥似乎有些疑惑,看着邱锦一问:“邱小姐似乎有些面熟。” 邱锦一紧了紧手指,勉强自己笑起来:“嗯。我是邱海的孙女。以前……以前你在庙里的时候,我们见过的。” “你是邱师傅的孙女?那个庙里的女孩子?”许繁峥顿悟,“原来是这样。” 那个庙里的女孩子…… 邱锦一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暗自喜欢、思念了十几年的人终于回来,她拼命克制着激动才能平静地走到他面前,可是却发现他根本不记得自己。 原来在许繁峥的记忆里,她只是一个路人甲而已,连名字都没有。 柳姜惦记着邱锦一,又担心许繁峥会突然虚弱,于是小跑着朝酒水区走。 拿过姜茶之后,她还顺带拿了些糕点准备带回去。 邱锦一和许繁峥此时都是有些疲累的状态,柳姜觉得这些糕点非常适合他们。 “饿了?” 耳侧传来低语,柳姜转头看过去,惊呼了声:“许繁凌。” “嗯。”许繁凌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走到她身侧看着她:“饿了也少吃些,等会儿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柳姜看了眼周围,没看见许昌国,就问:“你现在没事了吗?” “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陪着你。” 柳姜红了脸,又提醒许繁凌:“你刚刚才被宣布为继承人,应该多去和他们聊聊。” 许繁凌停住脚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去陪他们?” 柳姜朝四周看了下,说:“在场的这些人对于都是许氏来说很重要的人,你应该去陪他们聊些什么的。” 许繁凌垂下眼笑,点头:“你说的没错。只是这些我都做完了。所以现在,我要来陪最重要的人。” 柳姜原本还想说什么,听见许繁凌的话后立刻呆住了。 分开到现在已经快两小时,柳姜已经开始想他了。 此时听见许繁凌的话,刚刚那些因为许繁凌的身份而有的不安都被甩到了一边。 她只顾着红着脸,勾着唇角笑。 许繁凌垂眼看着柳姜,确定她没有不开心后才安下心。 刚刚第一眼他就意识到,柳姜是有些低落的。 他不清楚柳姜低落的原因,只是直觉地意识到可能和许繁峥有关。 “繁峥哥和锦一在前面。”柳姜给许繁凌指了下方向。 “邱锦一和繁峥在一块?” “嗯。”柳姜转头看许繁凌,“怎么了?” “……没什么。走,我们去看看。”许繁峥收回视线,和柳姜说。 两个人走近许繁峥和邱锦一的时候,正好听见了许繁峥最后那句话。 两人同时一愣,柳姜走上前把姜茶递给邱锦一。 “锦一……你还好吗?”邱锦一的脸色有些白,柳姜担心地看着她,“我们回去休息。” “我还没醉的走不动呐。”邱锦一转身看她,笑了下,“啊!我把包包落在那边了,我去找找看。你们先聊会儿。” 邱锦一走的很快,柳姜来不及反应,只能站在那看着邱锦一离开。 许繁峥在她身后,唇角勾起,露出了一丝恶意的笑。 这样的许繁峥让许繁凌皱紧眉头,两人的视线对撞,许繁峥挑了下眉,丝毫不在意被许繁凌发现。 许繁凌转头,朝背对着他的柳姜开口:“刚刚邱师傅似乎有事和你说。” “师傅找我吗?”柳姜转过头看着许繁凌。 许繁凌走到柳姜身旁看着她,“嗯。邱师傅现在应该在爷爷房间休息,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和繁峥哥休息会儿。” 支走了柳姜以后,许繁凌转身看着许繁峥,眼神很冷。 许繁峥轻晃着手里的酒杯,表情玩味,丝毫不在意许繁凌的目光。 许繁凌眯起眼:“你是故意的。” 许繁峥笑着抬头,“怎么?” “你记得邱锦一,也知道她喜欢你,可是却故意那么说。许繁峥,你到底想做什么?”许繁凌压低声音,带出了一丝的怒意:“伤害一个喜欢你的人很好玩吗?” 许繁凌将酒饮尽,眯着眼看许繁凌:“与其担心别人,不如多担心下自己。” “你什么意思?”许繁凌冷哼,“即使你想拆散我和柳姜,也已经晚了。许繁峥,不管你想做什么,你玩不转了。” 许繁峥把酒杯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歪头看许繁凌。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继续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许繁凌。 他眯着眼看许繁凌,突然喷笑出声。 笑声持续着,死白的面色因为这股笑意涨红了些许,整个人看起来倒健康了一些。 半晌,他收了声,和许繁凌一样的绷紧了脸看着他,低声说:“繁凌,你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你。你不是这样多话的人。或者说,你和我从来不应该说这么多话。” 许繁凌扫了眼许繁峥,抿紧了唇。许繁峥凑近他,歪头:“反常只能说明一点。你怕了。” 许繁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出声。许繁峥说:“我就是想拆散你们。许繁凌,怕,也没用。” “你可以试试。”冷哼了声后,许繁凌不再看许繁峥,转身离开了。 ☆、chapter46 宴会过后,邱锦一发来讯息要回市里赶稿子,于是柳姜和邱海便一起离开了。 许繁凌作为许氏的继承人被几家媒体报道了出去,又引起了一阵小的波动。 其中一个报道最为引人注目,那就是暗示着许繁凌和当红的气质女星辛旖旎关系匪浅。 报道列举出来了辛旖旎目前参演的电影就有许氏旗下的影业公司启星娱乐的投资,进而网上议论纷纷,很多人都猜测着这也许就是许繁凌为女友辛旖旎而做的电影。 一时间整个世界都把辛旖旎当作是许繁凌的正牌女友,因而也让许繁凌的关注度达到了顶点。 许繁凌被报道成辛旖旎男友的第三天,辛旖旎方面就做出了澄清了,只是内容暧昧。 辛旖旎的经纪人不承认他们的恋人关系,又同时承认了辛旖旎和许繁凌青梅竹马的关系。 于是这份澄清看起来更像是侧面的证实。 整个一周,周围人都在谈论着许繁凌和辛旖旎的关系,这让柳姜有些烦。 只是又不能主动说她和许繁凌的关系,一来办公室恋情就不好公开,而来两人的职位毕竟有所差别,于是尽管心里不舒服,也只能听着同事们的八卦猜测。 虽然热度过了一段时间,但是还是有一些人再关注着许繁凌。 因为这个,柳姜很怂地只在回山里才敢和许繁凌单独相处。 许繁凌虽然不喜欢这种过于躲闪的相处模式,但每次看见柳姜的样子也就心软了。 他很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她的关系,知道她是他的女友。 只是站在柳姜的立场上,如果柳姜不喜欢,他会遵从柳姜的感受。 许繁凌原本是这样对柳姜说的,只是在柳姜小心躲闪着和他相处了两周后,许繁凌还是没有忍住,在茶水间堵住了柳姜。 柳姜站在案台前接煮好的咖啡,身后有拉门推开的声音。 她没有多想,意味只是某位同事过来休息而已。 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一阵温热,有一道身影贴上了她。 柳姜浑身一僵,杯子跌放在案台上,溅出了一些咖啡。 没等她反应,身后的人已经侧开身,一双手从她右边伸出来拿过她的杯子。 柳姜转头,看着身侧的人轻呼:“许繁凌。”声音里藏着些羞恼。 许繁凌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低头喝过她的咖啡。 “诶……”柳姜下意识地出了声,因为许繁凌的洁癖,她想提醒许繁凌那是她的杯子。 “嗯?”许繁凌抬头看她,尾音微微上扬。 柳姜红了脸,咳了声说:“你喝的是我的咖啡……“她的意思是想提醒许繁凌他用了她的杯子。 “嗯。”许繁凌点点头,在柳姜的注视下又低头将咖啡饮尽,然后放下杯子看向她,低声说:“抱歉,我把你的咖啡都喝光了。” “……” 柳姜有点愣愣的,没明白许繁凌的意思。许繁凌说完了话就一直看着她,柳姜的脸红了起来。 虽然已经确认了对方的心意,也很勇敢地和许繁凌表白了,柳姜还是会在独处时止不住地害羞。 一对上许繁凌的眼,就变得手足无措。 就像这次一样,她呆呆地站在那,一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外面突然传来同事起身时转椅被拖动的动静,柳姜回过神,意识到她和许繁凌似乎呆在这的时间过于久了。 茶水间设在启星娱乐办公室一层,整个区间都用磨砂的玻璃围成。 在外面无法看清里面,但若是细看,也能看出一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想到这,她抬起头看向许繁凌,刚想开口告诉许繁凌自己离开的打算,下一秒许繁凌就压了过来。 唇角温热的触感清晰又模糊,直到许繁凌轻轻含住她的上唇,她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间发生了什么。 他吻了自己。他们接吻了。 这样的信息充斥在柳姜的脑海,让她整个人都被烧红了。 不知过了多久,许繁凌离开她。站在她身前,没出声,一直垂眼看她。 柳姜从惊慌失措中睁开眼,也抬起头。就见许繁凌勾唇,朝她笑了下,说:“味道真甜。” 柳姜的脸立刻烧得更烫了。 许繁凌看着脸色羞红到极点的柳姜,突然起了坏心思,接着说道:“我是说咖啡。” 因为是在公司,两个人不好一直在一块独处,于是许繁凌逗完了人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柳姜在茶水间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被许繁凌捉弄了。 她看着手里的杯子轻轻嗔怪了声:“讨厌。” 却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垂下眼敛去了眼角倾泻出来的甜蜜。 下午柳姜和秘书室的经理林和请了假,带着外婆去了医院复查。 经过诊断,柳姜的外婆并没有患上阿兹海默症,虚惊一场的结果让一家人都松了口气。 但是也因为这次的事,让一家人都意识到了老人年纪大了,身体状况要更加重视起来。 老人脚踝处的肿胀已经消了些,周三原本陈丽带老人复诊,柳姜只能跟随。 但是最近陈丽发现了程远签约启星的事和程远吵起来,所以陪老人复诊便是柳姜一个人来的。 外婆在二楼护理室接受按摩护理,柳姜趁着这个时间去外面买了些吃的准备给外婆喝。 刚走进医院大厅就看见正等在门口的许繁凌,柳姜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对面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舒服吗?”许繁凌也看见了她,伸手接过柳姜手里的东西,探出一只手放在柳姜额上。 “没有。你怎么会来?” “你没来,我去问了林和,他告诉我的。”许繁凌看着她,说:“以后再过来这里,叫我陪你。我开车送你们,外婆也能少受些罪。” “……嗯。” 柳姜点点头,下一刻想到上午在茶水间的事,脸又烧了起来。 许繁凌看了眼柳姜,知道她又害羞了。抿唇笑着,许繁凌牵起了柳姜的手。 “别松开我。”察觉到柳姜的动作,许繁凌握了握她的手。 “可是……”柳姜看了眼电梯口,人有些多,她不确定是不是有人也关注了最近的八卦娱乐,认识许繁凌的脸。 正想着,她身边的许繁凌突然停下来,转身看她。柳姜抬起头,问:“怎么了?” 许繁凌的神色很严肃,他微微垂下头看着柳姜,在来往的嘈杂的人群中开口:“柳姜,我不想一直躲起来。公司以外的地方,别再松开我,好吗?” “……嗯。” 柳姜看着许繁凌,突然意识到她做错了。 她一直在纠结着她和许繁凌之间的差距,这种差距在世俗看来就是可以影响到他们感情的。 这种身份地位上的差距是她时刻要面临的难题。 她为此难过,困扰。却也一直忽视了许繁凌的感受。 现在她才真正意识到,会因为这个原因困扰又怎么会只有她自己呢?许繁凌要考虑和面对的只会更多。 可是他一直没有回避过,也从来没想过退缩。 他一直很坦然地面对他们之间的感情,也很尊重她的感受。 她说不想公开关系被人知道,他就遵守着约定。 明明是认真的恋爱,相处起来却一直偷偷摸摸。 想到这些,柳姜简直要被羞愧感淹没。 她走上前牵起许繁凌的手,轻轻晃了晃,说:“许繁凌,以后不管哪里,我都不会松开你了。” 许繁凌看着她,清俊的脸上缓缓露出了笑。 外婆的按摩治疗还需要一会儿,柳姜和许繁凌上去的时候,陈丽已经等在了走廊里。 见到柳姜和许繁凌,陈丽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柳姜走上前,把买的吃的递给陈丽,和她说:“舅妈,这是刚买好的,还热着,你吃一些。” 陈丽接过来,顿了顿,面色有些不自然,别扭地开口:“我吃过了,等你外婆出来。” “好。”柳姜应了。 因为老人的生病,这些日子来柳姜一直抽时间陪在老人身边照顾,偶尔也会住在陈丽家。 陈丽正因为程远不出国继续学业,准备去娱乐圈发展的决定烦躁,所以有时顾不过来老人。 有了柳姜的照顾,老人恢复的一直很好,所以两人的关系也因为这个缓和了不少。 等了半个小时,老人复诊接受,许繁凌开车送回了陈丽和外婆。 陈丽家和卞戚公寓在一个小区,所以来时许繁凌就把车停在了卞戚家的院子前。 从陈丽家出来后,许繁凌并没有立刻去取车子,反而侧头看着柳姜,轻声问她:“时间还早,我们走走,好吗?” “嗯!好。”柳姜眯起眼笑了下,和许繁凌点头。她也不想和许繁凌太早分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边都是些和他们一样散步的人。 柳姜被许繁凌圈在道路内侧走着,她看了眼身旁的许繁凌,心里暖暖的。 很久前她曾听陈怡提到过,如何从小事里判断一个男人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里保护,其中一个就是看他会不会注意走路时把自己让到相对安全的马路内侧。 自从上次知道柳姜有一个认识十一年还没有和她确定关系的男人在后,陈怡总是会在午休时和她讲一些所谓的“鉴男守则”。 柳姜知道,陈怡是想侧面提醒她要认清身边的人。 柳姜回过神,轻轻牵起许繁凌的手,她心里无比确定着,许繁凌是值得她喜欢的人。 柳姜突然的主动让许繁凌有些意外。也因为柳姜的这个动作,许繁凌勾唇笑了起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维持着牵手的动作慢悠悠地在街上走了起来。 有雷声响起来,连带着起了一阵的夜风。风势有些大,带着雨势将来的凉气。 身边有情侣已经小跑着朝住处赶。柳姜穿着露肩的薄衫,被风一吹有些抖。 许繁凌走在她身边看见了,就停下来。 他走到她身边,问:“冷了?” “还好。”柳姜咳了声,说:“我能受得了。”和许繁凌这样漫不经心地压着马路很好,柳姜不想这样快结束掉。 他们两个正好走到了附近的公园,有一对情侣也正面临着他们一样的问题。 那个女生打了一个喷嚏,柳姜和许繁凌同时被吸引了注意。 那个男生说:“你冷了吗?” 女孩吸了吸鼻子,恼:“你没见我都打喷嚏了吗?” “哦。”男孩故意拉长了声音。 “喂!” “那我们回去。” “不要!我是说,我能受得了。” 不远处传来嘻嘻索索的声响,然后是男孩的声音:“把衣服披上。” 女孩披上了后,笑了下:“好暖和啊!” 对话内容和两个人的似乎很相似,却又因为年轻的坦率让一切心意都很赤/裸真诚地摊放开来。 柳姜眨了眨眼,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感慨着:年轻真好。 那对小情侣迈开步子,渐渐走远了。耳侧传来两人断断续续的对话。 最后听见的内容是—— 男孩略带不懂的问:“明明冷还不回去,真是搞不懂你。” 女孩哼了声,嫌弃地说:“笨!那是因为我不想和你这么快分开啊!” 柳姜收回视线,突然有一种被拆穿的感觉。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捻着裤线,心里隐隐地带着点期待。 等会儿许繁凌会不会也脱下外衣给她? 她瞟了眼对面的许繁凌,因为今天的天气一直阴暗,所以他身上是穿着外衣的。 头顶传来许繁凌的轻笑,她听见他问:“你真的不冷吗?” 因为刚刚那对小情侣的对话,柳姜顿住了,拧眉想,这次她该说冷还是不冷? 就在纠结中,身遭突然被黑暗围住。 一个有些硬却带着温热的胸膛轻触向她的鼻尖,耳侧传来有力坚定的心跳声响。 柳姜立刻意识到,她已经被许繁凌用衣服包裹着揽在怀里。 头顶被抵住,然后是许繁凌的声音,他似乎是在边笑边说:“不要担心,我可比那个小朋友聪明多了。” ☆、chapter47 那天过后,许繁峥一大早就来了庙里。 柳姜刚结束在佛堂的诵经门铃就立刻响起来,柳姜起身去开门。 推开院门,许繁峥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那个前一晚见过的黑瘦男人。 柳姜愣了下,表情有些呆。 许繁峥抬头看着柳姜,笑着对她说:“你好像有些失望的样子。” 柳姜回过神,尴尬地解释:“锦一去市里通宵加班,我以为是锦一回来……”她咳了声,问许繁峥:“繁峥哥怎么这么早来?有什么事吗?” 许繁峥笑着看她,“我记得以前诵经时间都是很早的,这个时候应该刚刚结束,所以过来看看。” 许繁峥在出国前,在小庙里住了近一年多时间。想起那时候他们一起诵经,听邱海讲禅学,悟道理,柳姜立刻轻轻笑起来,神色里都是怀念和愉悦。 许繁峥看着眼前的柳姜,勾起唇,接着说:“小姜,我很久没回来这里,想四处走走。你能陪我去看看吗?” 柳姜从回忆中缓过神,听见许繁峥说的点点头,随即很自然地说:“我和许繁凌一起陪你去。” 许繁峥微微眯起眼,点头:“好啊。”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许繁峥又在小庙和邱海聊了会儿才离开。 许繁峥因为身体的关系,除了第一晚回来参加宴会之外基本都坐在轮椅上,此时也说由人推着去的小庙。 离开了小庙,下山的途中,身后一直推着许繁峥的人低声开了口。 他语气有些迟疑地问许繁峥:“繁峥少爷,柳小姐叫他去,不是破坏了您的计划吗?” “你叫我什么?” 那人顿了下:“……大哥。” 许繁峥勾起唇角,满意地笑了。然后低声说:“不用担心,许繁凌去不了。他一会儿就得出差。” “出差?今天不是周末吗?” 许繁峥歪过头,靠在轮椅椅背。他望着周遭的树叶,语调慢悠悠的:“原本是不需要的,不过既然小姜这么离不开他,那他就需要离开一阵子了。” 说完,许繁峥示意身后的人递过电话,电话拨通,许繁峥开口:“辛叔叔您好,我是许繁峥。” 电话结束后,许繁峥满意地低笑出声,身后的人张开嘴,半晌又闭上,没敢出声。 许繁峥似乎察觉到了,就开口,语气低沉:“李金,我不是说过了么,你以后就是我的兄弟,不用太拘束,你忘了吗?” 他身后的人被突然叫住名字,浑身一抖。他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被许繁峥砸花盆时候的惊慌中,一时间没回话。 许繁峥又用低沉缓慢的音调叫了他一声,李金立刻回过神颤着音应了声“大哥”,这才许繁峥满意地点点头。 李金收起颤抖,继续推着许繁峥朝山下别墅走。 他又不可控制地想起临回国前的那天晚上,许繁峥把所有人都叫到客厅依次站好。 然后他就坐在轮椅上,正对着他们眯着眼盯着。 许繁峥也不说话,就那样用阴冷的,琢磨的眼神盯住他们每个人。 然后最终,那道像是带着钩子的视线勾住了他。 在忐忑不安中,他听见许繁峥说:“李金,你愿意做我的兄弟吗?” 许繁峥走后,柳姜陪邱海吃过了早饭,又收拾好了院子后回到房间拨通了许繁凌的电话。 电话过了会儿才接通,柳姜一边整理被子,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听了会儿。 许繁凌那边环境很嘈杂,似乎正在人流攒动的地方。 她有些意外,忙问许繁凌:“你在哪里?我有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许繁凌顿了下,说:“我现在在机场。一会儿……一会儿去出差,可能过几天才回来。” 柳姜顿时有些失落起来,垂下眼沮丧地应了声。 “开始想我了吗?”许繁凌轻笑一声,笑声夹杂着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入柳姜的耳中,让她有些脸红。 柳姜抿唇,问许繁凌:“是很忙的工作吗?我能帮你什么吗?” 电话那边想起了航班的起飞通知,许繁凌也似乎站起身,他凑近话筒,呼吸声也更加的明显,他轻声说:“不是什么复杂的工作,过两天就能回来。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 柳姜和许繁凌聊了会儿,等到许繁凌要登机的时候终于想起来她电话的目的,忙急声叫住许繁凌。 “嗯?”许繁凌低问出声。 柳姜赶紧说:“许繁凌,我本来是想约你和我一起陪繁峥哥去逛逛的。今早繁峥哥来山里,我们聊了会儿,他说想去周围走走……” 柳姜越说越觉得尴尬,甚至有些心虚。 自从和许繁凌确定关系后,和许繁凌提起许繁峥她总会有些不自在。 毕竟她喜欢过许繁峥,而许繁峥还是许繁凌的孪生哥哥。 这关系有些复杂,柳姜每次想到都觉得特别尴尬。 并且她隐约觉得,许繁凌不想她和许繁峥过多接触。 她理解许繁凌的意思是别扭和吃醋,毕竟以前她喜欢许繁峥。 所以也因为这些原因,柳姜现在很注意和许繁峥的交往距离。 类似这样的邀约,她会立刻想起和许繁凌一起。 许繁凌沉默了一会儿,柳姜立刻绷紧了神经,她很怕许繁凌会误会她对许繁峥还有喜欢。 等了会儿,许繁凌终于出声。他语调低沉地对她说:“别太累。”顿了下又补了句:“最想去的地方留给我。” 柳姜呆了下,反应过来后立刻笑起来,点头应许繁凌:“嗯!” 因为天气炎热,许繁峥和柳姜下午的时候才出门。 两个人并没有去人多的商业区,那些地方也并不是许繁峥会感兴趣的。 在说到地点的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到了市一中。 因为这个默契,许繁峥心情很好,一路上眉眼都是舒展的,苍白的面色也染上了一些红润。 两个人顺着上次柳姜和许繁凌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遍,因为周末的关系,学生们并不算多。 两人在一处树荫下停下来,许繁峥转头去看,身后是一家奶茶店。 他侧过头看柳姜,问她:“红茶和绿茶,你想喝什么?” 柳姜擦了下额头的汗,想了下:“绿茶。繁峥哥,我去买就好。” 许繁峥拉住转身的柳姜,又问:“为什么会选绿茶?” 柳姜愣了,她看着许繁峥,他正抬眼看着她,神色非常认真。似乎他在问的是一件十分严肃又重要的事情。 见柳姜没回答,许繁峥又问了一遍:“小姜,红茶和绿茶,外形,品牌种种都一样,为什么你会选择绿茶呢?” 柳姜被问住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答案:“嗯……因为绿茶比较清淡,我喜欢清淡一些。”她看着许繁峥,轻声问:“繁峥哥,有什么事吗?” 许繁峥似乎有些走神,好一会儿才说:“没什么。我只是对人做出选择的理由有些好奇,所以总想问问看。” 这样的插曲过后,两个人接下来的游览一直很愉快也平淡地过去了。 之后的几天,许繁峥偶尔会来小庙坐坐。许繁凌则一直在外面出差,两个人只能通过电话联络。 邱锦一也在几天后回来,只是自从回来后,邱锦一就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柳姜注意了几天后,趁着晚饭后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间凑到邱锦一身边,小心地开了口。 “锦一,你怎么了?” 邱锦一转过身看着她,嘴张开又闭上,面色苍白起来,似乎很纠结。 这样的邱锦一让柳姜也开始紧张起来,她擦干手握住邱锦一,很认真地看着她说:“锦一,别怕。有什么事和我说,我在呢。” “小姜……”邱锦一深吸口气,终于开了口,她声音有些颤,断断续续的,“小姜,其实那天我并没回杂志社,我是和卞戚在一起。” “什么?”柳姜呆了下,低声试探着问:“你说的在一起是说……?” 邱锦一点头,“就是你想到的那个意思。” 柳姜愣住了,讷讷地开口:“可是……你喜欢卞戚吗?” 邱锦一眼神暗了下来,“我那天喝醉了……” 柳姜也不知道怎么办,她知道邱锦一一定很难过,她走上前搂住邱锦一,低声哄着她:“锦一,一切都会过去的。” “好像过不去了……”邱锦一把头贴在她的肩膀,柳姜察觉有温热划过肩膀。 柳姜愣住了,她微微撑起身转头看邱锦一,她正在静静地哭着。几分钟后,她的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邱海叫她的声音从厨房外传来她才回过神,愣了下终于想起来邱锦一说的话。 她猛地抓住邱锦一的肩膀,瞪大眼看她,抖着声音,不可置信地问邱锦一:“锦一,你说什么?我听错了对不对?” “……”邱锦一擦了眼泪,抿唇看着她,半晌后才又开口:“小姜,你没听错。我怀孕了。” ☆、chapter48 “你怀孕了?”柳姜呆呆地看着邱锦一,只知道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皱着眉满脸的慌乱。 平静的反而是邱锦一,至少从外表上看来,邱锦一在说完这些后反而渐渐镇静下来。 柳姜茫然失措地在厨房乱走了一会儿后才慢慢停下来,她看着邱锦一,又上前抱住了她。 手揽住邱锦一的背部轻轻地拍着,柳姜心里的酸涩渐渐涌出来。 她才发现,其实邱锦一是脆弱的,她并没有硬实的身板,这些年却也一直在保护着她。 虽然心里有好多事不明白,但是柳姜知道现在是她保护邱锦一的时候了。 柳姜语调轻柔又坚定:“锦一,别怕,你们有我呢。” 邱锦一轻轻地“嗯”了一声,靠在了柳姜肩头。 一周后许繁凌从邻市出差回来,下班后许繁凌把车子停在山脚下,和柳姜两个人步行上山。已经进入初秋,天气也凉爽起来,走在山间,山风拂过周遭的绿植扑向两人,满满的青草味道。怡人的清爽。 柳姜深深吸了口夜风,平缓着心里的忐忑。 她转过头,状似无意地和许繁凌聊起了卞戚,这让许繁凌有些意外。 “怎么会想起问卞戚的近况?” 柳姜把视线看向四周,用随意地语气回许繁凌:“嗯,没什么。就是自从许爷爷生日宴会后,他就一直没回小庙,有些担心他。”说完,柳姜又转头看许繁凌,又问了一次,“他现在在哪?” 许繁凌看了她一会儿才说:“卞戚最近不在这里,他去了他姐那。” 柳姜立刻问道:“他姐在哪里?” 许繁凌说了个名字,柳姜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那不是国外吗?” “嗯。”许繁凌点了下头,看她,“你找卞戚有事?” 柳姜立刻摇头,否认道:“没事,就随便问问。” 因为这件事关乎邱锦一的私事,柳姜并不觉得她有资格在邱锦一没同意的情况下就和其他人说,即使是许繁凌。但是她又知道,要帮邱锦一必须要找到卞戚才行。 她和邱锦一从小生长在小庙,参禅诵经,印在脑海的是佛家道理。 所以邱锦一怀孕这件事,她们并不会选择堕/胎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即使这个孩子并不在邱锦一的计划和意愿里。 邱锦一说过不会去找卞戚,想要自己面对,柳姜却并没有听从邱锦一的话。 她见过卞戚看向邱锦一的眼神,那双眼里含着多么浓郁的感情她现在还能记起来。 所以柳姜才觉得,也许独自面对对于邱锦一来说并不是唯一的办法。 自从那天邱锦一和她坦白之后,柳姜就找过卞戚,但是卞戚的电话始终没人接听。 她去过卞戚的家也没有人在,于是才苦恼纠结了一路怎么和许繁凌套话。 现在答案出来了,却让柳姜顿时茫然起来。 潜意识里,她不觉得卞戚会是这样不负责任的人。 因为她觉得卞戚对邱锦一是有感情的,而且,他是许繁凌的朋友。 可是现在卞戚却已经离开了,甚至到了国外去。 柳姜不想把卞戚想的这样难堪,又不知道该怎么理清这件事了。 柳姜微皱着眉,面色有些白。许繁凌看着她低声问:“你怎么了?”见柳姜没答,他握了握柳姜的手,又问了声。 手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握住她的手力道轻柔,唤回了柳姜地注意。她抬起头看着许繁凌,笑了下说:“许繁凌,我有些头疼,想早些回去休息。” 许繁凌听后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碰了碰,然后才说:“最近入秋,天气有些凉。你回去喝些姜茶,如果难受记得打给我。” “嗯。我没什么事,可能中午没休息好。” 两个人说着的时候,已经到了小庙院门。柳姜心里有事,又简单说了几句后就走进了院子。 许繁凌在院门前眯着眼站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晚上十点,许繁凌和许昌国说完话上了二楼。 他没有立刻回房间,反而在二楼的小客厅那停下了。 许繁凌站在窗边绞着胳膊朝外面看着,夜色很浓。 院里的灯亮很足,让许繁凌可以很清楚地看清别墅内部的样子。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回廊里,嘴角微微勾起来。 柳姜涨红着脸和他说喜欢的样子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柳姜是个很简单的人,所以许繁凌总能很快了解她的所有心思。 柳姜有心事,并且和卞戚有关。 许繁凌略微想了下,心里渐渐有了些猜测。 弯腰拿过案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号码,过了会儿后卞戚的声音传来。 许繁凌没有过多寒暄,选择了开门见山。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你姐那?你到底做了什么?” 听见许繁凌问,卞戚立刻支支吾吾起来:“没什么啊……怎么突然关心起我了?” “因为柳姜突然很关心你。” 电话那头的卞戚似乎愣了下,才说:“小姜和你打听我?” “嗯。”许繁凌低声应了句,眯起眼,“今天的话题都是关于你的。”语气阴测测的。 卞戚尴尬地咳了声,嘀咕着:“她怎么不直接打给我?”只过了一会儿,立刻发出一声惊呼:“糟糕!我忘了我手机被偷了的事儿了……” 许繁凌轻轻捏着眉心,有些无奈。 卞戚依旧还在惊呼着:“所以这些天你们都找不到我?!” “嗯,所以我才打给你姐家。”许繁凌打断了还在絮叨不停的卞戚,问他:“卞戚,你到底有什么事?能和我说吗?” 卞戚安静下来,隔了一会儿后出了声,语调很正经,问许繁凌:“哥们儿,如果我说我要结婚了,你会怎么样?” 许繁凌平静地答:“会恭喜你,替你高兴。” 卞戚刚有些感动,就听见许繁凌继续说:“以及替那个和你结婚的女人默哀。” “靠!” 卞戚继续开口,刚刚还是严肃正经地语气,转瞬又开始和许繁凌絮絮叨叨起来。 话题全是关于结婚的事情。婚前准备要做什么,之后又要做什么,和许繁凌说了一大堆。 许繁凌勾起唇角,听卞戚说完后才开口,语气淡淡地问:“你想了这么多,邱锦一答应你结婚的事了吗?” “靠!”卞戚又惊呼了一声,问许繁凌:“你怎么知道是她?” “猜的。” “……”卞戚顿了下,转而叹了声,“这就是最愁人的地方。许繁凌,锦一她肯定不会同意嫁给我的,怎么办啊?” 许繁凌听后笑了下,然后轻轻吐出了一个字:“磨。” 卞戚顿了片刻,立刻高兴起来:“我明白了。谢了哥们儿!” 挂断电话,许繁凌准备回房间,一转身就看见许繁峥。他坐在轮椅上,正停在二楼的楼梯口旁边看着他笑。 许繁凌脸色变得不好起来,嘴唇崩成一条直线,冷冷地看了许繁峥一眼后就朝房间的方向走。他不准备理会许繁峥,许繁峥却开了口。 许繁峥:“恭喜。“ 许繁凌停住脚,没回头:“恭喜什么?” 许繁峥挑眉,没答。 许繁凌侧过头看着许繁峥,微微眯起眼:“辛氏那边是你的动作。”并不是询问的语气。 许繁峥不置可否。 虽然之前就有了这种猜测,此时看见许繁峥的回应许繁凌还是有些恼怒起来。他冷笑了下,对许繁峥说:“你以为辛博朗能逼我娶他女儿?” 许繁峥歪着头迎上许繁凌地视线,说:“至少辛博朗作为许氏第二大股东的身份能让你有那么一些顾虑,不能直白地立刻回绝他。辛叔叔一向最疼自己女儿,而且也很欣赏你。所以为了许氏的稳定你也不能和他撕破脸惹怒辛家人,不是吗?” 许繁凌冷下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拆散你和柳姜啊。我不是说过了?” 许繁凌皱眉看向许繁峥:“你喜欢柳姜?” 许繁峥怔忡了片刻,低声说:“你觉得我还有可能会爱上谁吗?” 许繁凌神情恍惚了片刻,抿住唇低语:“我不懂你做这些究竟想得到些什么。” 许繁峥没有回答许繁凌的话,他缓缓露出了一个浅笑,然后转动轮椅朝着自己房间去了。 许繁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许繁峥的背影也没再继续出声。 许繁峥到了门边,李金正好打开了门。他停下来,转头看许繁凌。 许繁峥的语气有些低沉,更像是一声低叹。他说:“我什么都不想得到了,所以许繁凌,你也别想。” 许繁凌皱紧了眉看向许繁峥。许繁峥已经转过身进了房间。 没有人没有说话,直到门被关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chapter49 周五晚上,柳姜又一次试着联络卞戚,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卞戚在的地方似乎有些吵杂,有音乐声传过来。 柳姜仔细听了下,音乐悠扬轻缓,不是酒。 她略微安下心,立刻问:“卞戚,你在哪?” 卞戚随口说:“小姜,我在古庆大厦。有个酒会。” 柳姜顺着卞戚的话小声嘀咕了一句:“古庆大厦?” “嗯。”卞戚听见了应了声。说完他顿了下,说:“小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酒会结束就去山里找你们。我也有事想和你商量下。” 柳姜挂断电话后却没有按照卞戚说的那样在山里等他,而是立刻下了山直奔古庆大厦。 卞戚消失了一周,她现在很怕卞戚再一次跑路,所以知道卞戚的地点后打定主意去那里堵他。 出发之前,柳姜琢磨一下,换上了去年许昌国送给她的一件礼服。 到了大厦,坐上电梯时,柳姜心里有些庆幸。 还好她换上了礼服,所以才让客服小姐以为她也是来参加酒会的,很容易就得到了卞戚酒会的地点。 顶层很快就到了,柳姜走出电梯,却又在宴会入口被拦住了。她没有宴会邀请函,不能进去。 柳姜来之前也想到了酒会入场会有工作人员检查,正准备呆在宴会门口守株待兔等卞戚,陈怡刚好也朝入口走过来。 两个人同时发现对方,都有些意外。 柳姜高兴地迎上去,挽过陈怡:“小怡姐。” 陈怡笑了下,问:“被拦在外面了?又忘了带邀请函。” 然后就朝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了邀请函,示意柳姜和她是一起的。 “我是启星的员工,也是这次宴会的工作人员之一。这位是我同事,我们是一起来的,她忘记带邀请函和工作证件了。不好意思。” 于是柳姜很顺利的被陈怡带入了场。柳姜有些愣,问陈怡:“小怡姐,这是我们公司举办的酒会?” 陈怡看着她有些意外,“这场酒会是公关酒会啊。许经理出差回来后便吩咐大家开始准备了。你不知道吗?那你来这是做什么?” 公关酒会是启星娱乐每年都会准备的酒会。邀请的主要是和启星合作良好以及影响力强的各大媒体的主编等高层,酒会上还会公开一些启星接下来的投资方向。 可以说,在酒会上提及到的影片和出现在酒会上的明星艺人都会是启星接下来主捧的。 柳姜虽然进入启星时间不长,但是也已经很了解了这项传统。 陈怡的话让柳姜呆了片刻。 许繁凌准备的酒会?办公室的人都知道,就她没收到工作指示,这是怎么回事? 陈怡看柳姜一脸茫然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的想法,反而觉得柳姜似乎是被上司当作了局外人排挤了。 她有点同情地对柳姜说:“也许林助理看你身体才好不想折腾你,这一周准备这个宴会特别累,你休息休息也好。”说着,她挎住柳姜,笑了下,“现在来都来了,好好玩玩!这里的餐点都是王姐订的,水准相当不错。特别是酒水,都不是便宜货,小姜,我们要抓紧时机多尝尝!” 酒会里人不少,柳姜随处一扫就见到了几个时下当红的明星。 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陈怡就带着柳姜到了酒水区。 柳姜手里被塞了一杯香槟,陈怡凑近她小声说:“其实今天的酒会还有一个大事。” 柳姜被陈怡的神秘劲儿引起了好奇,转头看她,“嗯?是什么?” “我听王姐说的,今天辛博朗也会来,辛博朗你知道吗?” “辛博朗是谁?” 陈怡叹了口气,说:“辛博朗是启星的大股东,也是许氏集团的第二大股东。更是辛旖旎的父亲。他今天会和辛旖旎一起过来。” “这场酒会辛旖旎也来了?”柳姜有些想不明白,纳闷地说:“据我知道的,她不是还在外地拍戏吗?” 陈怡笑了下,“许经理被认定为接班人主办的第一场酒会,辛旖旎肯定要来了呀。”对于网上许繁凌和辛旖旎的那些八卦,陈怡一直深信不疑。 “今天终于可以看见他们同框了呢。郎才女貌,一定很养眼。” 陈怡的这声感叹让柳姜有些不舒服,心里一沉,有些走神起来,心不在焉地应着陈怡的话。 柳姜的眼神四处扫着,她还没忘记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几分钟后,在顶层户外的泳池边柳姜看到了卞戚。 她忙打起精神,和陈怡找了个借口就朝着卞戚赶了过去。 等卞戚拿着酒杯一转身,她已经站在了对方面前。绷着脸,表情很严肃。 卞戚被吓了一跳,呆住了。 “小姜?” “嗯。” 卞戚缓过神,朝周围看了眼,笑起来问她:“你怎么在这?好巧。” 柳姜抿唇,摇了下头:“不巧。我就是来抓你的。” 卞戚无奈:“我没想过跑啊。” “我找了你一周都联络不到你,许繁凌说你去了国外。” 卞戚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说:“刚到我姐那手机就被偷了,一直没想到换。” 柳姜原本也不觉得卞戚是做得出逃跑事情地人,所以听卞戚解释后就没再继续说了。 两个人走到了一个相对人少一些的地方,柳姜抬头看卞戚,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替锦一揍你几下……不过现在这都不是重要的。锦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卞戚放下酒杯,站直身看着柳姜说:“我要娶她。“ 卞戚突然地正经反而让柳姜愣住了。她眨着眼看着卞戚,呆呆地点点头说:“这样啊……”片刻后又反应过来,追问卞戚:“你要娶锦一?你是认真的吗?” “我是。” 柳姜安心了一些,又想到邱锦一的态度皱着眉苦恼:“可是锦一并不想嫁给你……” 卞戚立刻凑近柳姜,讨好地说:“所以小姜你要帮我。” 柳姜退开几步,“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锦一嫁给我会是最幸福的。我会对她好的,我发誓。” 柳姜垂下眼纠结。 感情上来说,她当然以邱锦一的情感为主,邱锦一如果不接受卞戚,那就不应该妥协。 可是理智上,邱锦一现在怀孕了。做一个单身妈妈对于邱锦一来说不是个好的选择。 除此之外,邱锦一还要面对邱海。 她们两个都不想邱海失望难过,可如果邱锦一真的成了未婚妈妈,邱海一定会难过的。 柳姜陷入沉思,卞戚也没吵,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等着。 直到柳姜抬头,看着他,顿了下才说:“你保证会对锦一好吗?” “我保证。” 柳姜顿了下,又问:“你爱她吗?” 这一次轮到卞戚沉默了。半晌后,他答:“她对我来说,很特别。” 柳姜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程远在这个时候朝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柳姜转身看着程远,卞戚很安静地站在一边,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柳姜。”程远叫她。 “程远?”柳姜转过身,很意外在这里看见程远。 “嗯。” 程远依旧话很少,和柳姜打过招呼后,两人一时都没有话。 两人相对尴尬地站了会儿,程远把酒杯伸向柳姜,做出碰杯的动作。 程远的认真让柳姜不好意思起来,她连忙与程远捧杯,小口抿了口酒。 程远看她,低声说:“谢谢。” “谢……什么?” “全部的。这段时间的事。” 自从程远签约启星的事情被母亲陈丽发现后,两人的关系进入了僵局。 程远不得已搬出了家,和乐队的成员一起租了房子住。 因为租住的地方离启星较近,所以柳姜也碰见过程远。 偶尔会帮还在生气的陈丽送些东西到程远住处,里面也有柳姜自己准备的东西。 两个人的关系因此渐渐熟络了起来,两人一起时,程远的笑也渐渐多了起来。 柳姜抬头看程远,见他正朝着自己笑。柳姜也弯起嘴角笑起来。 她感觉到他们的关系在一天天拉近,这让她很开心。 ☆、chapter50 会场的另一边,辛旖旎拿着酒杯走到了一处角落。 看着背对着她的人轻声笑了下,她走过去,语气亲密地叫了一声:“繁峥哥。” 许繁峥只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好奇地走上前,顺着许繁峥注视的方向看过去,视线里出现的是柳姜的身影。 想起小时候许繁峥和柳姜的亲近,辛旖旎立刻了然,她勾唇和许繁峥调笑:“繁峥哥原来在偷看柳姜。” 许繁峥转头,把杯子举向辛旖旎:“旖旎,好久不见。” “这些日子一直在山里拍戏,都没时间回来看你。”辛旖旎和许繁峥碰杯,随后反应过来,“繁峥哥你可以喝酒吗?” “当然。”说着,许繁峥仰头将酒饮尽。 许繁峥对自己对身体状况一直很介意,只要在人前就会努力和正常人一样。 辛旖旎十分清楚许繁峥这种偏执的要强,她自觉说错话了,立刻转移话题:“繁峥哥怎么不过去和柳姜打招呼?” 许繁峥朝她露出了一个苦笑,自嘲的口吻道:“我现在已经不能随意地出现在她面前了……”说完,他盯着辛旖旎慢慢地说:“有人会介意。” 辛旖旎以为许繁峥在说柳姜旁边的程远,“你在顾及她身边的人吗?他是柳姜的表弟,也是刚入行的新人。” 辛旖旎的迟钝使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许繁峥接着辛旖旎的话问:“小姜的表弟……他也是启星的艺人?” “没错。” 许繁峥眯着眼看着柳姜和程远,两个人似乎关系不错,柳姜从程远出现后就一直在笑。 许繁峥很容易就能看出来柳姜是真的非常开心,看起来程远在她心里的位置不低。 他原本以为程远是一个可以影响许繁凌和柳姜关系的人,结果事实出乎意料。 但是这种意外并不算糟糕,反而让他有了些别的打算。 在笑意彻底显露之前,许繁峥借着低头喝酒的动作掩饰了起来。 程远只呆了一会儿就被经纪人拉走了,卞戚重新走到柳姜身边,边目送着程远离开边说:“看起来你弟弟很受重视。” “嗯。”柳姜笑着点头应道。收回看向程远的视线,她转头对卞戚说:“锦一的事还没有说完呢。” 这个时候会场中间有了动静,司仪走上台开始讲话,柳姜被吸引了注意,转过头看去。 因为陈怡刚刚的一番联网恶补,柳姜已经知道了现在与司仪交谈的就是辛旖旎的父亲辛博朗。 辛家是许家的世交,也是许氏一直以来的合作伙伴。 许氏多个项目里都有辛氏的投资,许氏旗下多个公司的大股东都是辛氏。 此时台上除了司仪外就是辛家父女和许繁凌三人。 三个人并排而立,风姿绰约,态度熟稔,既亲近又和谐。 像是处在一个世界,她进不去的世界。 柳姜想起关于辛旖旎和许繁凌的那些传闻,心里有些难受起来。 她又记起来这场酒会原本就是许繁凌瞒着她举办的…… 她不清楚许繁凌隐瞒她的原因是什么,想到这里,柳姜心里的烦乱更甚了。 她放下杯子朝前面站了几步,想要离许繁凌几个人更近一些。 只进了几步就被卞戚挡住,柳姜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卞戚满脸不自然的堆笑。 “这里乱糟糟的讲话不方便,我们去那边谈。”没给她询问的机会,卞戚牵起她的手朝顶层的户外泳池那走。 “可是这边——” “锦一的事比较赶,我们先出去。” 柳姜原本想留在宴会厅听一听辛博朗几个人要说什么,只是想起邱锦一的事后立刻散了心思,快步跟着卞戚朝着顶层露台走了出去。 她跟在卞戚身后,于是也没注意到卞戚在她跟上后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这场酒会本就是启星娱乐发起的,许繁凌自然是酒会的发起人。 所以从许繁凌几人出现在酒会后宾客们便全都聚集在了宴会厅里,顶层外的露台反而没有什么人。 此时变得空起来,正是谈话的好地方。 “卞戚,你——” “小姜?” 问出口的话被打断,柳姜已经从声音里知道了来的人是谁。 她转头朝宴会厅的方向看过去,许繁峥正倚靠在立式的玻璃门前。 见她看过去,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 柳姜朝前走了几步,有些惊讶地看着许繁峥,“繁峥哥,你也在?” “嗯。过来瞧瞧。” 许繁峥直起身,迈开步子走到她身边。 取过她手里的酒杯,从一旁的酒架上换了杯橙汁放回了她手心。 “下次再有这样的场合,少喝些酒。”许繁峥说完朝卞戚的方向看了眼,意有所指的样子。 许繁峥是怕卞戚是故意想灌醉她的陌生人? 柳姜反应过来,立刻睁大了眼看着两人,“你们……不认识?” “嗯。” “见过几面。” 两人同时开口,说出的却大相径庭。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柳姜清清嗓子想着要说些什么,卞戚却先开了口。 他朝许繁峥示意地举了举杯,正经十足的社交姿态。 “我是卞戚,和繁凌是好兄弟,之前也和许先生见过几次,可能过得时间久了点,许先生不记得了。”卞戚的那声“好兄弟”咬的音有些重,所含的刻意不难被注意。 “原来是这样,没认出卞先生实在抱歉。” 许繁峥笑意不减的回应卞戚,之后就拿着刚从柳姜手中替换出来的酒杯朝卞戚的碰了下,笑着喝净了。 与柳姜共用一杯的举动许繁峥做的自然极了,自然的像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一样。 许繁峥表现的自然淡定,可是却让柳姜和卞戚同时变了脸色。 柳姜尴尬的脸都开始烧起来,卞戚也绷紧了唇。 和许繁凌的关系让卞戚并不陌生许繁峥,甚至也或多或少地了解了一些他们兄弟间的关系,即使许繁凌没有过多透露。 卞戚不喜欢许繁峥,特别是在许繁峥刚才的动作过后厌恶感更甚。 他十分不能容忍一个人会对自己兄弟喜欢的人做出这样逾矩的动作。 他有心想带柳姜离开许繁峥,只是他又怕自己的鲁莽介入会给许繁凌添乱。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朝着许繁峥皮笑肉不笑地哼了声后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一个人进了宴会厅。 卞戚是去找许繁凌,许繁峥很清楚。 在酒会意外撞见柳姜后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就等着卞戚离得远了才开始。 卞戚的离开轻松下来的不只是许繁峥,柳姜也有些松了口气。 她隐隐觉得卞戚似乎对许繁峥有些敌意,刚刚的卞戚甚至并没有掩藏多少他的敌意。 两个人都是自己的朋友,并且和许繁凌的关系又很亲近。 柳姜并不想看见两个人有什么冲突产生,所以卞戚的主动离开让柳姜顿时轻松不少。 从卞戚那里收回视线,一转头看见许繁峥的样子后她又有些担心起来。 “繁峥哥,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是身体还不太舒服吗?” 许繁峥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咳了声才回柳姜:“小姜放心,我没什么事。不,我确实身体不太舒服,你可以和我一起离开吗?” “……嗯。好。” 许繁峥言语的反复让柳姜有些迟疑,似乎这样的慌乱并不是因为病倦带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又想到了刚刚卞戚执意带她离开宴会厅时的表情。 卞戚和繁峥哥……她克制不住地思索着。 挽着许繁峥走的同时,柳姜的意识里突然有什么被点通了。 缓过神来再看,许繁峥带她离开的方向果然是露台的直达电梯——一个并不需要返回室内,穿过宴会厅就能搭乘的户外电梯。 卞戚和许繁峥都在做着一样的事,从宴会厅中带离她。 想明白这些,柳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许繁峥。 她很认真地看着许繁峥,于是她发现许繁峥似乎呆了下,看着她的眼神里都有掩藏不住的地慌乱。 柳姜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她抿唇,沉声问许繁峥:“繁峥哥,这个酒会我不能在,对吗?” “小姜,你、你在说什么?” “许繁凌有事瞒着我,对吗?” 许繁峥沉默了起来。 许繁峥的沉默在柳姜看来是作为兄长对许繁凌的保护,所以柳姜不打算继续为难许繁峥开口。 她绕开许繁峥,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既然宴会厅是卞戚和许繁峥两个人都不想她出现的地方,那么去那里就一定有答案。 这样想着的柳姜步子迈得越发坚定起来,也渐渐快起来。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衣摆间摩擦的声音也就传过来。 下一秒,柳姜的手腕被轻轻攥住。她抬头,是许繁峥有些发白的脸色。 “小姜,别去了。” “你们不会一直瞒下去的。”柳姜想笑一下,又发现已经笑不出来。她朝着宴会厅的方向指了下,“那里有一些媒体朋友,我工作时候也接触过的。” 柳姜的意思很明显,虽然这场酒会的报道怎样写最终还是会根据启星的意向来。 但是酒会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即使不被报道出去柳姜也能够打听得到。 两个人彼此保持着原本的动作没动。 几分钟后,许繁峥垂下握着柳姜的手,却没松开她,反而就着这样的姿势先迈开了步子。 “走。如果你选择进去,至少我要陪在你身边。” 两个人走进会场,正好听见辛博朗最后的话。 随后他伸出手,一手牵着辛旖旎,一手握了握许繁凌。 三个人站在大厅前方正中间的那处高台上,亲近的仿佛就是一家人。 宴会厅中立刻爆出了一阵捧场的喧嚣,于是辛博朗的笑声更大了。 笑声透过话筒传到会场四周,包括正在角落的两人,柳姜心口的疼尖锐起来。 失魂中,手被轻轻捏了一下,柳姜抬头,许繁峥很温柔地看着她:“我们离开。” 柳姜胡乱地点了点头,于是就这样慌乱地随着许繁峥的牵引走向后门。 他们原本从露台过来,所以离开会场便要穿过在会场正中的人群。 于是又一次和卞戚碰见,这个时候的卞戚正从另一边朝着许繁凌的方向走。 卞戚停下来状似无意地挡在许繁峥的前面阻断了两人的去路,他看着柳姜,低声开口:“小姜,你要去哪吗?我陪你。” “我身体不太舒服,需要先离开。” 没等柳姜开口,许繁峥回答了卞戚。 如果是柳姜想离开,卞戚还有理由陪同。 可现在的对象换成了许繁峥,卞戚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立场参合。 卞戚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应对,许繁峥也没等他再说出什么,只轻微地点了下头后就带着走神的柳姜离开了。卞戚有心想跟上去,最终只能皱紧眉无奈地站在了原地。 等到辛博朗发言过后,许繁凌简短地说了几句后三个人下了台,和周围的宾客应酬起来。 觥筹交错中,酒会又恢复了平常。 卞戚抓紧机会,趁着许繁凌结束了一波应酬时立刻挤了上去。 卞戚的脸色让许繁凌愣了下,心头突然有一阵没来由的不安。 他问卞戚:“你怎么了?” “……小姜来了。” 许繁凌下意识深吸口气,“她在哪?” “刚离开。和你哥一起走的。”卞戚顿了下,脸色有些难看,“辛叔刚才的话,她好像……都听见了。” “我知道了。”沉默了会儿,许繁凌低声应道。 卞戚觉得这事儿都怪自己一时大意,把地址告诉了柳姜才闹成这样。 他内疚得心里发堵,嘴里也堵的发不出声音,许繁凌也在几句交谈后不再开口,两个人倒是难得相互沉默地站了会儿。 几分钟后,许繁凌把杯子交给卞戚,侧过头朝不远处的林和示意了一下,林和立刻走过来。 快速交代了几句后,许繁凌转向门的方向快步离开了。 卞戚再想开口也没了机会,只能咽下了道歉的话。 从宴会厅离开后两人并没有立刻回山里,柳姜被许繁峥带着走出大厦,她心里脑中一直回响着的都是辛博朗刚刚的话。 ——辛氏和许氏历来是世交,也是商场上值得信任的战友,家人。当然,也许未来,我们就真是一家人了。 辛博朗意有所指的是什么,在场的人不会有人不懂,特别是辛博朗还做出了之后的动作。 柳姜脸色越来越白,她无法说服自己许繁凌不明白辛博朗的用意。 更难说服的,是这场酒会本就是许繁凌主导…… 下垂向地面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柳姜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它正朝着自己面前晃。 柳姜打起精神抬头,看向手的主人,许繁峥。 “小姜。繁凌他这么做一定有什么理由,你先不要多想。”许繁峥说完转头咳了起来。 柳姜这才发现,许繁峥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 这一路柳姜都在走神,许繁峥状态不好她之前已经发现。 可是却因为之后的事彻底忘了,就让许繁峥陪着自己在外面硬撑了一路。 柳姜内疚起来,打起精神看着许繁峥,“繁峥哥,我们现在回山里。” “好。” 柳姜上前扶着许繁峥,又朝周围看着寻找着出租车。 许繁峥也四处看着,却不是在找出租。 视线里许繁凌的身影终于出现了,他转过头看着柳姜,咳了几声后以口渴的名义支走了柳姜。 一切都做完之后,许繁峥调整了一下站姿的方向,随后许繁凌发现了他,走了过来。 两个人见面后都没有立刻开口,许繁峥微笑着看着许繁凌,如此焦躁的许繁凌,他也很少见过。 许繁凌渐渐平缓了气息,却也没开口,只眯着眼看许繁峥,脸色阴沉的可怕。 最后还是许繁峥开的口。和虚白透着死气的脸色一点也不搭,他的语调舒缓极了,是慢悠悠的男低音:“真是难得见你这副样子,因为小姜吗?她倒总是会给我惊喜。” “柳姜来这里,是你的意思?” 许繁峥笑了下,没应。 许繁凌的唇线绷直了,拳头在腿边紧握着。他几乎是咬着音出口:“你究竟想怎么样?” 许繁峥在这时候眼角飞速地朝着许繁凌身后看了眼,许繁凌却没有机会细想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许繁峥在这时凑近许繁凌,低声说:“我发现与其对付你,不如多关注下小姜。伤害她才更能让你痛苦。” 许繁凌砸过来的拳头随着许繁峥的话一起落下,许繁峥立刻被打歪身子,狼狈地倒在地上。 许繁凌猛地缓过神,立刻走上前伸手去拉许繁峥,却被从身后跑过来的柳姜隔开。 柳姜的出现让许繁凌十分意外,有一瞬间的愣怔。 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他对面,挡在许繁峥的身前,直视着他。 这个认知让许繁凌突然有些窝火,又带出一些委屈。 委屈。这种略带幼稚和软弱的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许繁凌的意识里。 可是现在却无比清晰地交错在心头,这让许繁凌一瞬间错愕的忘了开口说什么。 “许繁凌,你太过分了!”柳姜先开了口,她瞪着许繁凌,“我去酒会是因为卞戚不小心透露出来的,和繁峥哥没有关系。” 许繁凌渐渐冷静下来,视线越过柳姜看向许繁峥,对方也正抬眼看着他。 许繁凌突然有些想笑,他明白了许繁峥前一刻为什么要朝后看一眼,那是在确定柳姜的位置。 一切都是许繁峥计划好的,而他居然又着了道。 真蠢。 许繁凌心里有了些自嘲。 许繁凌一直没有出声,反而有些走神起来,这样的许繁凌是反常的,柳姜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惊扰了她,她转过身去看,许繁峥已经彻底瘫倒在地面。 脸色死白,发丝都被虚汗浸湿。 柳姜慌了神,立刻蹲下身子去扶许繁峥。许繁凌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地冲到了许繁峥身边。 “这附近有医院,我背着他过去。”许繁凌说完立刻把许繁峥扶起来往身上带。 他没有再和柳姜说什么,背上许繁峥后立刻迈开腿跑起来。 汗随着发丝一点点滑向眼角,牵出一阵阵酸涩。 医院的急救室前,柳姜呆立在长椅旁,她身边是瘫坐在长椅上同样沉默的许繁凌。 心跳快的要炸开一样,这让许繁凌整个人都处在极度慌乱之中。 刚刚他跑得飞快,此时反应过来才发现,他甚至跑丢了一只鞋。 他就这样邋遢地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呆愣的,无法思考的等在这。 极度的失态,极度的愚蠢,极度的狼狈。 这是许繁峥带给他的。 然后呢?许繁凌突然慌了,他还给了许繁峥一拳。 而这一拳,可能会要了许繁峥的命。 “我们谈谈。” 无限混乱中,柳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许繁凌抬起头看着她,忘记了回应。 “许繁凌,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不同于许繁凌的狼狈,柳姜反而冷静了下来。 她的面色很沉,语调很平,整个人都透着平静,像麻木了一样。 “柳姜……” 许繁凌朝前伸手,柳姜立刻后退了半步躲开。 她甚至朝许繁凌笑了下,低声说:“许繁凌,或许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你。” ☆、chapter51 房间里很安静,加湿器的声音就变得有些大起来。许繁凌坐在病床一侧的沙发上,发着呆。 许繁峥已经被腿回病房,因为药物的关系,此刻正安静地睡着。 他的视线越过床栏,落到了许繁峥的脸上。 和自己相似的面容此刻虚白的可怕,甚至透着一丝青色。 许繁凌最终闭上眼,双手捂住脸颊,深深地叹了一声。 半个月前,许繁峥联络到了辛博朗,许繁凌不知道许繁峥说过些什么,只是从许繁峥的联络过后,他就被辛博朗叫了过去。辛博朗以辛氏在许氏的资源施压,暗示他要善待辛旖旎。 辛博朗代表的辛氏和许氏这些年来彼此间的利益牵连,盘根错节。 许繁凌相信辛博朗不会因为他不喜欢辛旖旎就贸然和许氏决裂。 只是因此与辛博朗交恶也并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所以他才选择用一场似是而非的酒会麻木辛博朗。 这是一步并不高明但相对简单的棋,许繁凌有信心在这场酒会过后处理好后续的事情,他甚至想好了如何与柳姜谈起这场酒会。只是没想到柳姜会突然出现,辛博朗又突然说出了那番话。 柳姜离开前的画面还在脑中一格格的播放着。 他坐在木椅上,看着柳姜一点点走远,甚至无法去辩解什么,因为是他搞砸了一切。 在他瞒着柳姜策划这一场酒会的时候,已经开始错了。 许繁峥设了一个明显的陷阱,他就毫无抵抗地跳了进去。 许繁凌自认从不是一个良善的人,惹到他的人,他从来不会隐忍下来。 然而对于许繁峥,他只能、也只会忍让。 因为他懂许繁峥为什么要这样做,尽管一直都以强硬的态度面对许繁峥。 可是在内心深处,对于许繁峥,他是带着歉意的,这种亏欠感让他无法真的去对抗许繁峥。 他们一起出生,作为双胞胎本来应该是最亲密的关系,然而一切都在十五岁那年的一场绑架毁了。 他现在还能记起,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那些绑匪是用怎样恶劣的语气当着他和许繁峥的面打给许昌国,要他从两个人中做出选择的。 那是一群变态阴狠的亡命之徒,除了钱,他们更喜欢玩弄人。 当许昌国叫出他的名字时,他就知道今后他和许繁峥都会因为这场绑架,这个选择开始不幸。 在他被放走的半个月后,许繁峥突然出现在家里。那天的阳光很足,一切都很美好。 许繁峥却像是带着一股死气一般就那样突然地出现在他们面前,于是一切随着许繁峥性格地改变变得不同。 最后许昌国无法,只能把许繁峥送离了许家,而他也因为内疚种种的情绪,选择离开许家。 许昌国之所以选择他,许繁凌明白,因为比起许繁峥,他是健康的。 于是也因为这样,对于许繁峥,他更加的愧疚。 在他们不知道的那半个月里,许繁峥究竟经受了什么,才让他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是他和许昌国一直疑问埋在心里,却又心照不宣地从来没有提起过的疑问。 一定是极大的痛苦才让许繁峥变成今天这样,越是明白这点,许繁凌和许昌国越是内疚。 所以即使知道许繁峥的种种恶劣,他都无法真的去做些什么。也从来没有打算和柳姜说出这些。 “繁凌。”许昌国的声音从门侧传来。 许繁凌回过神看去,许昌国已经拄着拐杖走了过来。他站起身扶着许昌国坐下,低声说:“已经问过医生了,繁峥现在状态已经稳定下来,您别太担心了。” 许昌国点点头,又伸手朝许繁峥的嘴角指了指,“这是……?”他的话没说完,转头看着许繁凌。 许昌国的视线让许繁凌更加内疚。他垂下眼,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抿紧了唇,半晌才又开口:“爷爷,对不起……是我的错。” 许昌国看着他,良久才低叹了声:“辛家似乎有事找你,你去看看。我陪繁峥待一会儿。” 许繁凌突然的离开,虽然有林和在,酒会那边不至于出现什么意外,但是辛博朗一定会有所猜疑,这都需要他去周旋。许繁凌最后看了眼许繁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许繁凌走后,许昌国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开启的窗扇慢慢合上,静静站了半晌才开口:“醒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呵……被您看出来了。”许繁峥的声音有些粗哑,透着无法掩饰的虚弱。他咳了两声,左右看了眼,问许昌国:“李金在哪?你没告诉他我住院了?” 许昌国转过身,脸色有些怒意:“你说那个被你带回来的佣人?医院里护工有的是,不用非得叫他来。” 许繁峥眯起眼,“他不是佣人,他是我的家人。” “胡闹!”许昌国手拄着拐杖用力敲着地面,“花钱雇来的外人算什么家人!” 许繁峥靠在床头,神情有些愣怔,他问许昌国:“那家人是什么?我出钱给他,他就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不会抛弃我,不会抵触我。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胡闹!你的家人繁凌和……” 许昌国的话终究没有说下去,因为许繁峥正静静地看着他。 许繁峥的目光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种柔和。就像是十几年前,那场绑架没发生前时他看过来的样子。 因为这样的联想,许昌国脸色渐渐发白。过了会儿他坐回沙发上,挫败地低下头,说:“我一会儿叫人把他带过来。” “谢谢。” 许繁峥的话让许昌国的内疚更加浓烈,他垂下眼,不敢再和许繁峥对视。 他怕从那双平静的眼中,看见他极力想遗忘的,十一年前他所做出的那场选择。 尽管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他是无奈的。为了许氏上下,他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选择保全许繁凌,因为许氏需要的是一个健康的继承人。这都是被逼的,所以他没办法。 许昌国一直都这样告诉自己,他以为这样的选择会让他失去一个挚爱的孙子。 却没想到,他没有失去任何一个亲人,可是这却让他更加痛苦。 “繁峥……”许昌国闭上眼,“是爷爷错了。爷爷对不起你……繁凌是无辜的,你有气就冲爷爷来,行吗?” 许繁峥没有回应。许昌国心下一沉,他想用示弱的方式让许繁峥心里不忍,放弃针对许繁凌的举动。只是许繁峥的回应明确地告诉了他,在许繁峥眼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了。 许昌国手开始颤抖起来,半晌后他说:“你想要什么?爷爷……能为你做些什么?” 终于还是选择用钱解决么?许繁峥露出了一个带着些嘲讽的笑,“其实我对娱乐业还挺有兴趣的。” “……好。我知道了。” “还有件事,想爷爷帮个我忙。” 这是许繁峥第一次开口求他,许昌国抬头,看着许繁峥有些愣,“什么事?” 许繁峥收了笑,“以后您会知道的。” 在确定许繁峥状况稳定后,柳姜就离开了医院。她无法继续呆在那里,呆在许繁凌的身边。 因为这会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不仅仅是许繁凌与许繁峥的一场冲突,还有那场他刻意隐瞒的酒会,以及辛博朗在酒会上所说的那番话。 那些都是许繁凌知道且认可的吗?柳姜不想轻易下定义。 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她一直在等。她想知道许繁凌做这些的原因,可是她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只是看到许繁凌的闭口不谈,转移话题,以及慌乱避开的视线。 这让她很失望,她怕下一秒就会因为失望冲动地说出“分开”的字样。 所以她离开了,落荒而逃一样的离开了。 神游般的回到了山里。柳姜的脑中很乱,她只想快一点回到小庙,和师傅邱海一起跪坐在佛堂里,听着师傅低沉的诵经音,借以忘掉那些让她理不清的难题。 “小姜,你回来了?锦一刚走,你们碰上没?” “哦。锦一走……锦一走了?”柳姜猛地回过神,睁大眼看着邱海。 “她出差啊。没和你说啊?” “啊……” 手机提示音响起,柳姜拿出手机看,屏幕上适时地亮起邱锦一的微信提示。柳姜胡乱地应付了邱海后快步走回了房间,轻喘着点开了讯息。 ——小姜,我离开一阵子,不要找我。也别担心我,我只是想换换环境,思考下要怎么做。爷爷那边就拜托你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看着屏幕上的字,柳姜再一次陷入了茫然。 她用手轻轻触碰着那条消息,下一秒立刻拨通了邱锦一的电话。 意料之中的忙音响起,柳姜不死心地又拨通了几次,依旧没有被接通。 她又联络了邱锦一杂志社的同事,这才知道邱锦一已经离职了。 瘫坐在床角,有一瞬柳姜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茫然,孤独,无力,种种负面的情绪充斥在内心。 柳姜的同事们也不知道邱锦一去了哪里,显然她也并不打算告诉谁。 柳姜知道,邱锦一的离开是决定好的。她只能等,等邱锦一调整好心情联络自己。 因为邱锦一的突然离开,柳姜不得不打起精神回应邱海偶尔关于邱锦一“出差”的疑问。 也因为这样,让她有了理由不再去想关于许繁凌的事情。 柳姜知道逃避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她只是想用暂时的远离让自己理清头绪。 她很珍惜和许繁凌的感情,所以她不想用冲动下的决定处理和许繁凌之间的问题。 原本还在苦恼着在公司遇到许繁凌要如何面对,出乎意料的,柳姜在到了公司后便从陈怡的口中知道了许繁凌调离原职的消息。 从当天早上开始,许繁凌就已经不是启星娱乐总经理的职位,转而去了启星国际开发那边。 至于接任他的,则是在众人眼中向来非常神秘的许繁峥。 许繁峥常年在国外,又因为身体原因,许家也很少对外公开他的个人信息。 于是比起许繁凌来说,许繁峥显得更是神秘。 也因此,对于许繁峥的突然到来,整个公司的人都显得极为关注。 从柳姜坐到位置起,陈怡就已经不止一次地和她说起过许繁峥将要入职这件事了。 早上九点钟,工作正式开始,所有人都不时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因为办公室位置的原因,陈怡几个人并不能第一时间看到公司大门的动向。 可是因为她们就坐在经理室门边,总是能看见人来的。 于是在经理室外的同事们发出小声的动静时,陈怡就兴奋地叫了柳姜一声:“小姜,人到了!” 柳姜下意识地回过头,瞧见来人时,立刻怔住了。 呆了几秒,她立刻转过头坐正了身子,用电脑挡住了视线。 不去看别人,也不让自己被人看清。 等人走进经理室,陈怡几个人还在小声嘀咕着。 柳姜没有参与进去,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来的人不是许繁峥。 许繁峥没有立刻出现这件事柳姜可以理解,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并不允许他立刻出院。 只是许繁凌也没有从启星离开,明明电脑里公司的内部网上已经公告了他的调任讯息。 柳姜把公告栏讯息窗口最小化,心里既茫然又有些开心。 只因为许繁凌没有离开,她还能见到他。 即使两个人之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即使知道现在见面依旧还会难过,即使上一刻还告诫自己,现在要做的是和许繁凌保持距离,避免冲动地做出什么回应…… 可是心里最想要做的,还是看见他,与他在一起。 察觉到这一点,柳姜的心里懊恼也无力。 却又带着无法自抑的,坚持。 ☆、chapter52 柳姜就这样一边因为许繁凌还在身边偷偷开心着,一边又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而苦恼着。昏昏沉沉地过了一个上午,连午饭都没有吃多少。 午间休息时,她去了茶水间。 因为烦躁的心绪,整个人都不在状态。柳姜不想因此影响工作,于是便准备去泡一杯咖啡。 茶水间虽不算很大,但是设备齐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餐具。 柳姜走进消毒柜里,刚要打开柜门便被一旁的案台吸引了视线,她的杯子已经被放在案台上。 柳姜走过去看,杯子里面刚好装好了清茶。 公司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杯具,从来抖没有人拿错过。 想到这,柳姜有些疑惑起来。 她握住杯子把手端起杯子,在抬起来的同时,杯底贴着便利贴纸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柳姜撕下来去瞧,青绿色的便利贴上一行小字齐整地排在一起。 ——对不起。我很想你。 脸颊瞬间烧起来,柳姜猛地把贴纸握进手心。 心绪地四处看了眼,茶水间只有她自己。 她又低头将手渐渐展开,重新看了眼手心里的便利贴。 柳姜渐渐安定下来,因为这个贴纸,以及贴纸上的话,她心里的焦躁痛苦似乎都减轻了很多。 低头喝了口杯子里的茶水,柳姜露出了浅笑。 在柳姜心里,她并不相信许繁凌真的如别人猜测的那样,与辛旖旎有了什么关系。 她喜欢他,也知道许繁凌是怎样的喜欢自己。对于他们之间的感情,柳姜是坚信的。 她更在意的,是许繁凌隐瞒的姿态。 如果他愿意坦然地解释清楚的话,你会相信他吗? 柳姜在心里小声问自己。答案是肯定的,她愿意。 柳姜就这样给了自己答案,她安下心,等着许繁凌接下来的解释。 可是出乎意料的,许繁凌并没有立刻找到她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许繁凌匆忙地离开了公司,身后跟着同样匆忙的林和。 因为下午已经与许繁凌汇报过工作,于是其他同事也都清楚了来的人还是许繁凌。 目送着许繁凌和林和两个人离开以后,陈怡从桌子上抬起头看柳姜,和她小声嘀咕:“小姜,你说许经理这是去做什么?等再回来时,是不是就换了个许经理过来?” 柳姜有些心不在焉地摇摇头表示着她的茫然,她心里却还在纠结着许繁凌什么时候才来找她。 难道要自己去找他问清楚吗?应该这样主动出击才对? 柳姜又纠结起来。 陈怡朝她晃了晃手指,拧眉问:“小姜你在想什么?是和男朋友有关系?” “……嗯!”柳姜抬头,看见陈怡后立刻点头,“小怡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医院病房内,许昌国正坐在沙发旁无力地闭着眼。 许繁凌走进去的时候,许昌国已经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呆了很久。 听见许繁凌进来的声音后,许昌国睁开了眼。他朝许繁凌摆了摆手,许繁凌便垂眼走了过去。 跟在身后的林和立刻停在了门口,适时地为祖孙俩关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许昌国和许繁凌两个人,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出声,病房内十分安静。 许昌国的电话来的突然,电话里许昌国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憔悴。 许繁凌记挂着许昌国的身体,又怕许昌国的虚弱是因为许繁峥的状况引起,又担心起许繁峥。 也因为这样,许繁凌才匆忙地离开了公司。 心急地赶到医院,在进门前他透过门玻璃看了眼,病床上并没有许繁峥的身影。 看到许昌国独自坐在沙发上,又瞟了眼空荡荡的病床,许繁凌已经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他坐到了许昌国身边,无声地握了握许昌国的手。 许昌国在这时轻叹了声,自嘲地低语:“今天是你们的生日。我原本想着把你叫过来,和繁峥我们三个人在一块……聚聚。繁峥明明答应了……我来了,他又不在……他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繁凌,爷爷知道错了……爷爷不该把他丢下……不该在那时候就听了那群人的话,什么都没做,就只丢下了你哥……是爷爷错了。” 许昌国的声音已经带出了颤抖,他哆嗦地抬起手,擦着眼角。 许繁凌转身,轻轻揽住了许昌国。 他和许繁峥的父母在两人七岁时候就意外过世,也因为这样,许昌国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切亲情的存在。他心里被凄凉酸楚占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许昌国。 许昌国的絮语还在继续,他的双眼直视着地面,似乎已经陷入了独有的思绪中,“我想弥补的……他不给我机会……他想我一直痛苦下去吗?都是我应得的……” “爷爷。”许繁凌低声开口,轻声唤着许昌国。 “繁凌。”许昌国醒过神,盯着许繁凌,“你哥他不容易,你答应我,即使他做了什么错事,也要原谅他,永远把他当亲兄弟。爷爷老了,以后,就靠你照顾他了。” 许繁凌点头,“我知道,我会的。” 许昌国顿了顿,又说:“如果……如果有谁是你们都喜欢的,你能不能就……” “爷爷,我不能。”许繁凌打断了许昌国的话,他紧咬着牙,半晌才开口:“只有这个我做不到。繁峥对我来说是亲人,我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不会和他抢什么,除了柳姜。” 许繁凌的视线坚定,透着一股决绝般的执着。许昌国在这样的视线里愣了片刻,随后他猛地回过神,手掌轻轻拍着许繁凌,低叹道:“我都说了些什么……爷爷老糊涂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希望你们都好。你和繁峥,都是爷爷的孙子。我希望你们都好好的……” 直到下班,许繁凌都没有回来。柳姜磨蹭到了最后一个离开,还是没能等到许繁凌。 看了眼手机,没有任何消息,柳姜靠在地铁的车厢上发着呆。 下午经过陈怡的引导,她已经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陈怡给她的建议是如果对方没有动作,那她就主动一些。 这和柳姜自己的打算是一致的,于是她很想立刻就找到许繁凌,两个人开诚布公地谈清楚。 只是想到下午许繁凌离开时焦急的神情,柳姜知道许繁凌一定有事,她觉得自己现在不能去打扰他。 “明天……如果他还不来,明天就去见他。”柳姜小声地和自己说着,随即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要去见谁吗?” 柳姜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许繁峥惊讶地睁大了眼,“繁峥哥,你怎么来了?” 还未来得及关上的院门外,许繁峥正坐在轮椅上抬头看着她笑,他的身后是那个叫李金的黑瘦青年。 柳姜把门敞开了一些,走上前准备和李金一起推许繁峥进去。 清楚她的意图后,许繁峥朝她摇了摇头:“我不进去了。小姜,陪我走走,就在这附近。” 近日来一直多雨,原本应该炙热的8月末,山间也变得阴凉起来。 还没到七点,山里却也暗下来。山风贴着脸吹拂而过,带来了一声声的蝉鸣。 李金在两人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随,柳姜推着许繁峥在山路上慢慢地走着。 静静地走了一会儿后,柳姜轻生开口:“繁峥哥,你身体好些了吗?” “嗯。小姜,你呢?和繁凌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柳姜咬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开口:“繁峥哥,许繁凌他不是故意要那么对你的,你……你能原谅他吗?” 柳姜的态度很明显依旧在偏向许繁凌,似乎并没有因为酒会的事有什么动摇。 意识到这点,许繁峥皱起眉。 他的心情变得不太好,话音却丝毫没受到影响,依然用温和的语气应着柳姜:“我知道的,繁凌是我兄弟,我不会气他。只是,他瞒着你做的事,我有些生气。” 许繁峥的表态让柳姜有些尴尬和无措,她静了几秒,随后笑起来,很坚定的语气和许繁峥说道:“我相信他。” “相信?” “嗯。”即使知道坐在轮椅上的许繁峥看不到,柳姜还是点了点头,“我相信许繁凌这样做一定有原因,我愿意相信他。我会等他解释。如果他不来和我解释,那我就去找他。” “为什么?”许繁峥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低声问柳姜:“许繁凌背着你和辛旖旎在一块,举办了那场酒会,你不生气吗?不会怨他吗?” 因为信任就选择原谅,许繁峥有些不明白这样的感情。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感情是牢不可摧的。 许繁峥是真的不理解柳姜为什么还会原谅许繁凌,于是就将心里的疑问立刻脱口而出。 他有些冷漠的问话让柳姜有些意外,愣了下后,她还是回答了许繁峥:“嗯……其实最开始我是很气的。即使是现在,想到那场酒会我还是很难过,很焦躁。可是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因为这样就和他分开。” 柳姜越说脸色越红,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起来。 可是她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和许繁峥说了下去。 “……为什么?”许繁峥还是在疑惑着。 柳姜想了想,小声地说:“因为……我爱他。” ☆、chapter53 许繁峥坐在卧室窗边的藤椅上,视线落向别墅院内。 此时已近凌晨,许繁峥却因为柳姜的那句话有些失眠。 原以为柳姜与许繁凌之间的关系会因为最近的事情产生裂痕,结果事实有些出乎意料。 “爱……吗?”许繁峥重复着在山上时柳姜说过的话。暗哑的音色隐在唇齿间,吐出来的字眼对他来说却显得有些陌生和排斥。 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夜里变得格外明显。 他顺着引擎声的方向追逐,视野里只留下了一道驶向院外的车尾。 那车他认识,是许繁凌的。许繁峥琢磨了一会儿就明白了,许繁凌应该是去找柳姜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扶着窗栏站了起来。 他的卧室在二楼,楼层虽然不高但是视角很好,正对着后山的方向。 他把视线拉长,果然从后山山道那扫过了一道光亮。 猜想得到证实,许繁峥垂下眼低低笑了起来。 这个晚上,睡不着的除了许繁峥两兄弟以外还有一个人,那就是柳姜。 佛堂诵经结束后,柳姜就小跑着回到了房间。 她靠坐在床头,低头对着手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有变过,直到闹钟声响起她才回过神。 已经晚上十点,到了师傅邱海规定的入睡时间,可是她却无法按时入睡。 邱锦一离家独自在外,许繁峥身体状况不好,和许繁凌也正处于冷战…… 苦恼的事不止一件。可是现下最困扰的她的只有一件事。 由于连日的混乱,直到下午许繁峥过来她才记起来,今天是许繁峥和许繁凌的生日。 “已经十点半了……”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柳姜小声嘀咕了一句。 因为已经过了晚睡的时间,房间的灯自然已经熄灭了。 她躺在床上,拿着手机对着许繁凌的对话框发呆。 山里的夜黑的浓郁,一片静寂中,偶有隐隐的雷声滚动在远山处。 柳姜抬头看了眼窗外,“快要下雨了……” 她走下床将木门拉开,垫着脚走到了回廊下。 晚风徐徐而过,柳姜深吸了口,似乎也吸入身体中了一些勇气。 不再犹豫,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许繁凌的电话。 尽管还有很多疑问和委屈堵在胸口,但此时她最想做的还是听见他的声音,和他亲自说一声“生日快乐”。 柳姜不是想要委曲求全,只是比起怀疑纠结,她更信任着许繁凌。 她相信许繁凌做出这些事都是有着理由,所以她愿意退后一步。 手机自带的铃声突兀地在周遭响起,柳姜愣了一下,随即迈开步子快步地走向了院门。 手里还拿着拨通的电话,右手轻轻推开关闭的院门,下一秒,想见的人就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许繁凌正靠在车门前,还维持着接通电话的姿势没变。 对于柳姜的突然出现似乎有些意外,看过来的表情都带着明显的呆楞。 因为步子迈得很急,柳姜还有些轻喘。她看着他,心里的悸动越加明显。 夜色正浓,周遭只有零星的几点路灯亮起,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身后,他像是被光圈在其中。 他还穿着早上离开时的那身西服。 暗蓝色的材质衬在夜色里,像是一滩油墨铺在他身上。 领口被扯开了一些,内里的衬衫有些松垮。 是有些邋遢的样子,柳姜却觉得这样的许繁凌更让她着迷。 “你……”许繁凌放下手机,看着面前的柳姜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在这?”平息了一下呼吸,柳姜慢慢走出院门。 “我想你了。”许繁凌看着她,声音低沉,“我很想你。” “我也很想你。”柳姜走上前,站在许繁凌身前,仰着头看他,“许繁凌,我们不要再冷战了。我不想和你这样闹别扭。我有很多话想问你,我想你把那些事都告诉我,好吗?” 许繁凌低下头看着柳姜,她就站在他的面前,黑润的眼似繁星,闪着迷人的光。 这是他一直深爱的人,是他即使放弃一切也不想失去的人。他等了很久才等到她接受他的爱。 他终于不再克制,上前拥住了她。 他轻轻抵在她的肩头,侧过脸去贴近着她的耳廓,低声的回:“好。” 许氏别墅内,许繁峥依旧没有入睡。 房间没有开灯,他坐在窗边藤椅中,像是融进了夜色里。 几个小时里,他一直坐在原处,用右手撑着脸,维持着这样的姿势没动。 外表像是尊雕像,脑中的思绪却转的飞快。 他独自出院除了不想在生日这天和许昌国、许繁峥两个人呆在一起以外,还有一件事就是他突然想到可以用生日的名义约柳姜独处。 他有信心利用这次独处的机会让柳姜对许繁凌的失望更加彻底,也许还可以让许繁凌再妒火中烧、失去理智一次,进而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 原本他是有信心的。只是现在,他突然有些动摇和无力。 因为他发现自己算计了这么多之后,柳姜和许繁凌的感情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打击,甚至可能会变的更加坚定。 有一瞬间,他甚至因为这份坚定产生了一丝的动容。 一直以来,他都告诉自己世上是没有爱的,有的只是计算和权衡得出。 一切的关爱都是被计算出来的,不是发自内心。 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说服自己曾经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是可以接受的。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说服自己,可是现在,这种根深蒂固的“信仰”却在柳姜那里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恐慌起来。用力压下心头渐起的烦乱,许繁峥抬眼看向小庙的方向,眯起的眼里闪出恶劣的光:“你们这样好可不是我想要的。繁凌,你是在逼我要加更多的料吗?” “生日快乐。”柳姜拿出火柴朝许繁凌晃了晃,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已经是深夜,许繁凌出现在这里也是突然状况,所以他们并没有蛋糕之类的东西。 可是柳姜还是很想为许繁凌准备些什么,于是便从屋子里拿了盒火柴出来。 吹灭火柴许愿,这是在父母过世后第一个生日时,她所想到的办法。 那时候她还没有来小庙,家里因为那场事故处于绝望忙乱之中,她的生日就是这样度过的。 火柴发出“嚓”的一声,一点火光在夜里亮起。 柳姜用手护着凑到许繁凌身前,用眼神示意着他。 许繁凌莞尔一笑,低头吹灭,配合着柳姜闭上眼许了个愿望。 再睁开时,对上的还是她水润的眸光。 许繁凌低声轻笑。他许的愿是他可以一直陪在柳姜身边。 睁开眼,他的愿望就实现了。 “小姜。” 这是许繁凌第一次这样叫她。 柳姜愣了下,随即有些羞涩起来。她轻轻应了声,转头看许繁凌:“嗯?” 许繁凌抬手揭下落在她发丝间的碎叶,开口说:“对不起,那场酒会的事……让你难过了。辛氏是许氏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辛家和许家一直以来也很亲近。辛叔一直很希望我和辛旖旎在一起。” 说到这,许繁凌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柳姜,眼神温柔。 他在告诉柳姜,他爱的是她。柳姜笑着回望过去,示意着他自己没关系。 许繁凌安下心继续说:“辛叔可能误会了我和辛旖旎的关系,知道我有了喜欢的人后不太开心,几个合作的项目也有点波动。辛旖旎才拍完戏,我原本想借着这场酒会和辛旖旎谈一下,拜托她安抚一下辛叔,也解释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不想这些事困扰到你,所以瞒着你。现在想想,是我做的太差劲了。” 柳姜终于明白了许繁凌的想法。她呆在原地,有些恍惚起来。 一直以来,她都有因为自己和许繁凌之间家世和地位的差距不安和在意。 尽管她没有说出来,也尽量不去想,可是这确实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在酒会上看到他和辛旖旎在一块时,她才会那么难过。 转头看着许繁凌,他的视线里果然藏着一丝不安。 以前她以为这些事只会影响到自己,所以没有注意。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许繁凌也在不安,甚至,他面对的更多。 除了心里的不安,他还要照顾着她的感受。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在她为了这些问题不安的时候,许繁凌也在不安。 她因为这些外在的对比担心自己不够好,许繁凌却也因为这些事担心她会离开。 自己的心事许繁凌总会立刻察觉,可是许繁凌的想法她却一直迟钝着。 这样想着,柳姜又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多。 “许繁凌,你的想法我都懂了。”她看着许繁凌,微微笑起来,“我们以后都不要因为这些没关系的事情烦恼了。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够了。我们好好的在一起,好吗?” 柳姜退开几步,站在许繁凌的身前,很认真地看着他,和他约定:“以后再遇到这些事,请告诉我。许繁凌,我是不够强大,也许没办法站在你身前,可是即使这样,也给我一个机会,我想站在你身边。好吗?” 即使无法为你遮风挡雨,也请给我一个机会,站在你身侧与你一起面对。 这是柳姜对他做出的承诺,也是她对他的爱。 许繁凌懂了。心头被突然袭来的喜悦充满。愣了几秒后,他走近了她。 四目相对里,涌荡的是满满的爱意。 这是他的爱人。 许繁凌轻轻托起柳姜的脸颊,低头吻住了她。 唇瓣交叠,唇舌相依。 墨一样的夜色里,两个人慢慢闭上了眼。 晚上果然下起了雨,在雨势变大之前,许繁凌离开了小庙。 盘腿坐在廊下呆了一会儿,直到许繁凌车子的引擎声远离后山听不见后,她才起身。 满足地伸了个懒腰,柳姜倒在床上,闭上眼时,嘴角还挂着幸福的浅笑。 ☆、chapter54 耳后是师傅邱海熟悉的诵经声,她走出佛堂,停在回廊边看向院落。 从昨夜起,雨势就未停下,到了今早反而有了加大的趋势。 柳姜伸出手去接从廊沿垂下的雨珠,冰凉的触感一下下扎进手心。 她收回手,手窝处洼着一小摊的雨水。低头去吹,起了小小的涟漪。 柳姜勾起唇,脸上露出俏皮的笑。 院门就在这时被人敲响,柳姜愣了下,小跑着跑向门口。 有些羞涩的将门打开,来人却不是她以为的许繁凌。 柳姜有些惊讶,轻呼了一声:“卞戚?” 被叫住的人抹了把脸,有点尴尬地打着招呼:“嗨,小姜。” 柳姜有些惊讶于卞戚大清早出现在小庙,她撑着伞在门边愣了一会儿才转过神。 她抬眼看向卞戚,他没有打伞,浑身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柳姜走向卞戚,将伞撑到两人中间。 彼此沉默了数秒,柳姜立刻想到了卞戚为什么来这里。她抬起头看着卞戚问:“你是来找锦一吗?” “是。”卞戚把伞柄从柳姜手里接过,伞身朝柳姜那里倾斜了一些后点头回她:“这几天我一直联络不到她,去了她的杂志社找她,才知道她已经离职了。” “锦一她……不在这。” “不在?”卞戚有些惊讶,朝院门里看了眼,又低头看向柳姜,“小姜,锦一不在小庙?她去了哪?” 柳姜抿唇,脸上带出苦恼:“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她没告诉我,只是说想出去走走,好好想一下之后的打算。这些天她都只是定时向我和师傅报平安,至于去哪里,她一直都没说的。” 卞戚慌了神,“连你师傅都不知道吗?” “她和师傅说去北京出差,偶尔会发一些照片给师傅,但是那些照片都是以前的了,只是师傅记性差被骗过去了。” 听完柳姜的话后,卞戚有些慌张起来。他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皱着眉一言不发。 卞戚的反应让柳姜有些不忍,她想了想,安慰着卞戚:“你别太担心了,锦一和我保证过很快就会回来的。” 柳姜的语气很平静,不担心的态度让卞戚渐渐起了疑心。 他知道柳姜的性子,也从前段时间借宿里了解了她和邱锦一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所以如果她真的没有邱锦一的音信她是不会这样淡定的。 想通了这点,卞戚停下脚步,低声求柳姜:“小姜,我是真心想和锦一在一块的,你相信我。我已经好多天没见到她了,我很想她。” 柳姜看着卞戚,又问了一句:“你想她,为什么前些天她在的时候都不来找她?” “我没立刻找她,是因为怀孕这件事……对我也好,对她也好都是一件很突然的事情。我知道她并不想事情变成这样,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是我。”卞戚朝柳姜自嘲地笑了下,“我之所以前些天没有找她,是想让她平静一段时间。小姜,我真的很想见到她,我会负责,我会一辈子对她好。你帮帮我,锦一现在不能一个人。” 柳姜干咳了一声,“可是锦一不会希望你知道她在哪的……” 卞戚心领神会,举起手和柳姜保证着:“我不会告诉锦一是你说的。我发誓。” 为了让柳姜彻底明了自己的心意,卞戚一直很认真地看着柳姜。 卞戚想的没错,柳姜确实知道了邱锦一的去处。 这些天来,柳姜一直没有停下“骚扰”邱锦一,于是在昨晚临睡前,她收到了邱锦一的坦白的讯息。 之所以不告诉卞戚,是因为她想确认卞戚的真心。 两人彼此注视了一会儿后,柳姜还是败在了卞戚极度真诚的目光里。 最后,她只能很详尽地把邱锦一的地址都告诉了卞戚。 看着卞戚的车尾一个转弯消失在小庙巷口后,柳姜才转身朝院子里走。她一边走一边咬着唇低喃:“锦一,你别怪我啦。不是我不坚定,只是他看起来太可怜了……” 两天后,柳姜果然收到了邱锦一气窘的问候。 只是同样的,她也收到了来自卞戚的回复。 自从两人见面后,卞戚就一直在给柳姜发送邱锦一的小视频。 视频里的邱锦一虽然对镜头外的卞戚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可是柳姜却看得出来,她确实没有像之前那样低落无措了。 柳姜渐渐安下心,面对邱锦一的讨伐也就有了底气起来。 卞戚和她私下里说过,他正在努力向邱锦一表现,让她相信他。再过段时间就会和邱锦一一起回来。 ——我们会一起回来向邱师傅坦白,并且请求他可以让我和锦一结婚。 这是卞戚向柳姜说出的打算。柳姜知道,这也是卞戚对邱锦一的承诺。 这些日子,柳姜从许繁凌那里也知道了一些卞戚的变化,于是“也许他真的能给锦一幸福”的想法渐渐变的越来越确信了起来。 邱锦一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柳姜的心终于轻松了起来。 “在想什么这么开心?” 许繁凌的话在耳边响起,柳姜侧过头看他。她朝着许繁凌勾唇浅笑:“我在想——”她拉长了音,伸出手牵起许繁凌的手,十指交缠在一块前后摇着,随后才道:“我在想锦一的事。” 许繁凌轻轻握了下柳姜的手,点头道:“卞戚会让她幸福的。” “嗯。” 许繁凌又补了一句:“我也会的。” “什么?”柳姜有些没明白。 “我也会让你幸福的。”许繁凌垂下眼看着她,又说了一次,“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像这样牵着你,永远幸福下去。” 许繁凌说完,勾起手指轻轻点了点柳姜的手背。 亲昵的触感让柳姜立刻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 两人和好后,关系与以前相比,也变得更加亲密。 许繁凌瞧见柳姜害羞,却没收手,反而弯腰凑近她问:“你呢?” “我?什么?” 许繁凌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已经把以后都交给你了,你呢?你愿意把以后都交给我吗?” “嗯!”虽然有些不好意思,柳姜还是点点头,她看着许繁凌很认真地说:“就像这样。”她抬起两人交缠在一块的手,“一直在一起。” 许繁峥开始正式接手启星娱乐,许繁凌的办公室也就自然被许繁峥占用。 许繁凌因为已经调任到了启星国际开发,所以连同林和在内,两个人都搬去了大厦另一层。 因为两人的恋情没有公开,所以即使是午休时间,柳姜和许繁凌两个人也不能一起用餐。 因为午休时间并不算长,即使外出也要在临近启星大厦的地点,这样碰见启星员工的机会会加大。 现在许繁凌离开启星娱乐,两个人离的更远。见面的机会也就更加少了些。 周五的时候,因为陈怡的工作突然增多,两个人从办公室离开赶到食堂的时候位置已经不多了。 两个人打完饭,拿着餐盘站在打餐口朝四周看了眼,几乎所有的位置都被占满。 “好像没位置了……”陈怡在一旁小声叹气。 “啊,那里有呢。”柳姜抬着下巴朝前面指,“我们去拼桌好了。” 两个人到了空位,边上坐着两位男同事,面容陌生,打了招呼后才知道,两个人是启星国际开发那边的员工。 “你们怎么来这边吃了?”陈怡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了句。 启星娱乐和启星国际开发虽然都是许氏旗下,也在一个大厦里。 但是算起来,还是属于两家公司的。所以它们各自的配套设施、活动区间都是分开的。 员工食堂和休息间也都分别在各自的楼层区内,像这样对方员工出现在另一家的区域是很少见的。 被问话的男同事尴尬地笑了下,也有些疑惑地回陈怡:“我们公司食堂最近一直在改建,原本我们都是统一订外卖来。不过新经理上任后说既然娱乐部这边有食堂,就不要再吃没营养的餐食了。于是我们就都到这来了。” 陈怡点点头,又好奇起来:“咱们两个公司的人加起来几百号了,食堂容得下?” “这个后勤部门都已经协调好了,你们娱乐部的人午餐时间提早半小时,我们呢则是后推半小时。公司内部网都有公告,你们没看吗?” 陈怡愣了下,恍然道:“原来是这个……早上看了一眼,没太注意。”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气氛挺好,都是年轻人,彼此话题也很多。陈怡活泼健谈,柳姜文境内秀。两个人样貌都很讨人喜欢,于是其他两个人都有些动心了。 借着不错的氛围,其中一个男同事开了口:“总吃食堂的饭也会腻。晚上我请大家一起去吃吃好的。怎么样?” 陈怡没有男友,见两人条件不错,便点头:“好啊。不过呢,不用你请客,我们AA制。”在未彻底熟悉以前,她不想牵扯人情。 都是大公司的员工,情商都很高,陈怡的意思也就立刻懂了。对面的人笑着摇了下头,大方道:“一个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啊。那好。既然这样,地点就你们定,挑你们喜欢的。” 随即三个人就开始进行到了去哪里吃什么的阶段。柳姜刚回了邱锦一一条微信,在抬头参与话题的时候就发现已经晚了。 “哎……”她开口,下一秒就被陈怡揽住了肩膀,“小姜,晚上和我们一起去。我们去吃清芳斋。” 清芳斋是有名的素菜馆。 柳姜曾经提到过她住在小庙,显然陈怡是考虑到了柳姜才选择那里的。 陈怡朝着她一直在眨眼,柳姜明白陈怡的意思。 这两个男生谈吐得体,又是在启星国际开发工作,条件也都不错。 陈怡和其中一个人聊的很好,所以她想更多的接触。 拉着自己,估计也是因为对面的男生不知道她有男朋友,所以想要二对二的接触。 如果她这个时候说不去,估计这次聚会也不能成行了。 明白这点后,再看了眼一脸恳求的陈怡,柳姜咽回了拒绝的话。 这场食堂偶遇可以算是值得开心的一场意外。两个男同事因为可能有的发展而开心;陈怡也因为找到了合眼缘的对象心情愉悦;至于柳姜,看着陈怡开心她也觉得很好。 只除了一个人——启星国际开发新任总经理,也是做出共用食堂这个决定,促成这场意外之喜的“功臣”——许繁凌。 低头对着手机屏幕上柳姜的讯息又重新看了眼,许繁凌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许繁凌是个心性坚定的人,做出的决定向来都是无比自信和有把握的。 除了面对许繁峥,他很少会犹疑不决和后悔。 然而此时的他却对自己做出的决定无比后悔,他觉得自己甚至有些自作自受。 在不情愿地搬到启星国际开发后,他就在意着与柳姜见面减少了一些。 从前一抬头就可以看见柳姜的位置变成了许繁峥,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丝的危机感。 虽然许繁峥之前说过他不会爱上谁,但是许繁凌却能够察觉得到他对柳姜还是有些不同的。 除了利用柳姜打击自己以外,许繁峥对于柳姜也不像他所说的那样带着恶意。 对于柳姜,许繁峥是温和的。 这种状态在现在的许繁峥身上极为少见,对于许繁凌来说也就极为不爽。 于是许繁凌才借着启星国际食堂改建的机会索性把整间公司的用餐地都挪到了启星娱乐。 这样他就可以在午休时间与柳姜在一块了,即使碍于不能公开的关系不能一直坐在一起,但是至少偶尔,也可以拼座在一块。除此之外,还可以观察许繁峥的动作。 他是这样打算的,于是便着手去做了。 结果这番动作过后,第一个受益者却不是他。 柳姜发来的信息上很坦诚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以及她要去的结果。 许繁凌看着那些前情后果,很快就整理清楚了事件始末及可能的状况。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亲手给可能存在的情敌递了个梯子——一个接近柳姜的梯子。 想到这,许繁凌哼了一声:想接近柳姜?门都没有。 ☆、chapter55 晚上下班后,柳姜和陈怡一起朝清芳斋走,一路上陈怡兴致很高,话也多起来。 “小姜,你觉得王申怎么样?”王申就是午间和陈怡聊的很开的那个人。 柳姜想了一下点点头,“嗯,挺好的。” 陈怡立刻垂下眼笑了起来,脸上显出了一丝羞涩。 陈怡平时一向开朗活泼,很少见到如此小女生的姿态。柳姜知道她是对王申上了心。 之前自己处理不好的事,陈怡都会热心帮忙,所以在柳姜心里,她也是很重要的朋友。 现在看到她有喜欢的人,柳姜也替她开心。 两个人说说笑笑间,车子已经到了清芳斋。 王申和金剑已经到了,正在门口等着她们。 出于避免太过清净可能会尴尬的原因,陈怡把座位定在了大堂。 四个人见了面都不算陌生了,菜上齐后,气氛一直很好。 柳姜和陈怡坐在一起,对面是王申金剑两个人。 陈怡和王申当然是彼此对坐,两个人一来一往的交流,彼此之间的好感不言自明。 高兴之余,柳姜开始有些尴尬起来。 她对面的金剑显然受到王申两人的影响,对柳姜也十分殷勤。这举动让柳姜很尴尬。 “金剑,我自己来就好。”挡下金剑为自己布菜的动作,柳姜干笑着把手机拿到了手里。 聚会已经进行了一段,对于金剑释放出的信号柳姜都没有接收。 然而对方还没有放弃,依旧很执着地继续接近她。 碍于陈怡和王申在,且金剑也没有直接挑明意思,所以柳姜不好把话说的太直白。 陈怡此时正好离开去了卫生间,王申开始帮着金剑向她示好。 如果这个时候说她有男友,好像是在嘲弄人一样,柳姜想了下便放弃了。 苦恼了一会儿后,柳姜决定把手机拿出来,找卞戚救急。 一边应付着王申两个人的话,柳姜一边把手机解锁。 她的计划是要卞戚打来一个电话,让对面的人通过通话判断出她是有男友的。 她没有找许繁凌,一是怕许繁凌误会,二是怕打扰许繁凌工作。 因为最近刚调任到启星国际开发的关系,许繁凌比之前忙了很多,甚至有几天他都是要许宅的司机接送她回家的。 正把注意力放在手机上时,耳边突然传来许繁凌的声音。 柳姜愣愣地抬头,许繁凌正站在几个人的桌子旁。 “你——”她的话未出口,对面的两个人便立刻站起身,惊讶地和许繁凌打起招呼。 “许经理……”王申干咳了一声,脸上凝固成呆愣的模样。 许繁凌朝王申和金剑点点头,飞速地看了下柳姜,勾唇:“真巧。” 几个人打招呼的时候,陈怡刚好从卫生间回来,见到许繁凌也十分意外。 许繁凌现在是启星国际开发的总经理,正是王申和金剑两人的顶头上司。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两个人立刻拘谨了很多,规规矩矩地站在那,没了刚刚的活跃。 许繁凌打过招呼没有离开的意思,陈怡看了眼旁人,干笑了一声:“许经理,你来这和朋友用餐?” “没有朋友,自己一个人来的。”说完,他看了眼四个人的六人座,意味明显。 陈怡只得顺势邀请:“许经理不介意的话,大家一起聚一聚?” 许繁凌立刻勾唇笑起来:“好。” 于是由于直属上司许繁凌的存在,王金两个人也收起了风趣幽默,原本是联谊性质的聚会变成了正经严肃的工作餐。 晚饭结束后,和陈怡几个在地铁站分开后,许繁凌就立刻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柳姜转头看许繁凌,无奈极了,“你开心啦?” “没有。”许繁凌正色起来,有些遗憾的样子,“真想告诉他们我到底是谁。” 柳姜知道许繁凌吃醋了。 明明是男女朋友却一直在偷偷摸摸,这样子的相处确实让许繁凌委屈了。 她走上前,拉起许繁凌的手摇了摇,看着他柔声说:“我们慢慢来,好吗?” 许繁凌垂下眼看她,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努力做出的表情立刻崩裂了。 他有些无奈地叹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这场聚会之后,陈怡和王申发展的很顺利,已经约好了下一次独处。 金剑没有再联络柳姜,因为在那之后,陈怡就通过王申说明了柳姜是有男友的。 因为这一次聚会,柳姜觉得因为自己的顾虑许繁凌受到了委屈,于是便想要弥补他。 想了几天后,柳姜便缠着邱海教她做五味粥。 许繁凌最近一直在忙着工作,偶尔忙的吃不上饭。 她想以后如果再有这样的时候,她可以亲手为他做些吃的。 于是之后的时间,柳姜都会做一些五味粥送到山下许宅。 又一个周末早晨,许繁凌准备外出,刚出卧室就看见了二楼小阳台上的许繁峥。 听见许繁凌的动静后,许繁峥也转过头。两人对视,许繁凌微微皱起了眉。 “早。小姜做的五味粥味道不错。”许繁峥坐在轮椅上,手里端着瓷碗朝许繁凌示意着。 “我们谈谈。”许繁凌没接话,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许繁峥。 “嗯……我们确是需要谈谈,不过不是现在,以后再说。”说完,许繁峥便示意李金和他一起离开。 李金推着许繁峥朝卧室方向走,路过许繁凌的时候他开口问:“什么时候?” 许繁峥停下来,扭过头看许繁凌,很好心情地回他:“再等等,不会很久。” 日子一天天过去,柳姜和许繁凌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加温。 邱锦一和柳姜几乎每天都会通话,最近的电话里邱锦一告诉柳姜她已经决定和卞戚在一起。 柳姜仔细听了下,邱锦一的心情不错,并没有前些日子的压抑低落。 表弟程远的出道消息也开始报道出来,看起来似乎是启程娱乐重点培养的新人。 前不久去看望外婆,电视里正播报着程远的新闻。 老人家看到孙子在电视里也很开心,还不时地朝柳姜舅妈陈丽念叨。于是陈丽也开始慢慢接受了。 似乎苦恼的事情都得到了解决,生活在一天天的变好。 柳姜是这样认为的,然后就在某一个寻常的午后,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柳姜刚收拾干净禅客离开后的客房,正端着水盆朝内堂走。 舅妈陈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失魂落魄,浑身狼藉。 她被舅妈满脸的泪惊到了,陈丽来找她无非是家人的事,柳姜立刻担心起了外婆。 她走上前扶住陈丽,抖着声问陈丽怎么了。 “小远……小远出事了!”陈丽抽噎着紧紧握着柳姜的手,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的,“小远他乐队成员吸/毒……家里……在家里。被抓走了,小远也被抓走了……” 柳姜顿时茫然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声音,她问陈丽:“是程远的同学在他们的出租屋吸/毒被抓?是这样吗?” “对对!”陈丽抹了把脸,她深吸了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小……小姜,舅妈知道以前对你不好,这都是舅妈自己错了,舅妈不求你原谅我,可是这次,你帮帮我……” 柳姜不懂陈丽的话什么意思,但是她此刻也十分心急,和陈丽商量:“舅妈,程远是我表弟我当然会帮他。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联系律师。不,我们先去警局了解下情况。” “我去警局。你去求求他的公司想办法好不好?”陈丽眼泪又流下来,看着柳姜哀求着:“你不是认识他的老板吗?你去求求他,他一定有办法……” 许繁凌?柳姜立刻明白陈丽的意思。 陈丽原本不知道许繁凌是谁,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柳姜外婆住院的原因见过几次。 这之后程远签约启星娱乐后,陈丽偶尔也关注些启星娱乐的新闻。 这一次程远出事,她突然联想到了许繁凌,也就立刻找到了柳姜。 安抚好陈丽以后,柳姜立刻跑到了山下。 她跑的很急,手机也忘记带,到了许家才想起来应该先确定许繁凌究竟在不在家。 许宅的人基本都知道柳姜和许繁凌的关系,所以柳姜很顺利地进了别墅。 许繁凌在楼上还没下来,保姆去了楼上叫人,柳姜坐在沙发上等着。 她的气息很乱,处在慌乱震惊状态中的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懵的。 许繁凌走下楼看见柳姜时,就是这样的印象。柳姜这个样子让他十分意外,也十分心疼。 柳姜来找他的原因许繁凌已经猜到,就在刚刚他也接到了林和的电话。 许繁凌迈开步子走到柳姜身边站定,伸出手轻搭在她的肩上,低声开口:“柳姜。” 柳姜没有反应过来。许繁凌弯腰,双手伸展轻轻拥住了坐在沙发上等她。 温热的触感拉回了柳姜的注意,身体被拥住,耳边是许繁凌低沉的安抚。 她渐渐不再慌乱,心头散乱的无措害怕似乎也渐渐静止了。 柳姜仰头看向许繁凌,察觉到她的反应后许繁凌直起身,手却一直在轻轻拍着柳姜。 他在安抚她。柳姜站起身,头贴向许繁凌的胸膛。 “许繁凌……” “别怕,我在这。” ☆、chapter56 原本还是慌乱的心在听见许繁凌的话后渐渐平静下来。 柳姜深吸了口气,从许繁凌的怀里退出,看着他:“许繁凌,我弟弟的事……你知道了吗?” “嗯。林和刚刚打给我。”许繁凌点点头,又出声安慰她:“抓捕的时候程远并不在现场,也没有证据表明程远有参与吸食。你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程远不会有事的。” 听见许繁凌的话后,柳姜松了口气。 舅妈来找她的时候并没有说清楚太多内情,想来陈丽也并没有了解多少。 最可能的是陈丽在听见儿子出事后就没精力了解什么直接跑来找她了。 现在许繁凌的话让她多少页了解了一些内情,也就有些安心了。 “程远的宿舍我也去过,他乐队的成员都是他的校友,我都认识的。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怎么会突然这样……” 程远几人之所以被抓捕,就是因为有人举报程远住处有人吸/毒,而这些人就是程远乐队的成员。这是陈丽和许繁凌都提到过的。想到之前接触时的情景,柳姜十分诧异。 许繁凌轻轻揽住柳姜的肩膀,将她带向自己怀里,下巴轻垫在她的头顶,音调温柔:“我会理清楚的,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心回去休息。” 因为事情紧急,许繁凌需要去处理这些事,柳姜在许宅呆了一会儿后就离开了。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受到惊吓的陈丽和年迈的外婆都需要她的安抚和照顾。 除此之外,她还要亲自去警局一次。 她希望能见到程远,了解清楚事情的发生,还有就是,她想去给程远一些力量。 柳姜走后,许繁凌没有立刻出门,反而又走回了二楼。在许繁峥卧室门前敲了几声后,没等里面的人回应就已经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朝四周扫了眼,卧室并没有人,许繁凌朝里面又走了几步,发现许繁峥正呆在阳台。 他皱着眉,大踏步地朝许繁峥走了过去。 “我们谈谈。”许繁凌站在卧室边沿,对着许繁峥的背影直切主题。 “什么?”许繁峥转过轮椅,看见是许繁凌后诧异道:“你不是要去辛家?怎么还在这?” 许繁凌原本的计划是在这周末去辛博朗家,就最近几个合作项目讨论一番。 连带着他也想和辛博朗说清楚他和辛旖旎之间的关系,以便断了辛博朗关于两家联姻的想法。 只是还没整理结束就被林和的电话打乱了计划,和辛旖旎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推迟了见面后,许繁峥便上了楼来找许繁峥。 许繁峥说完话就一直歪着头朝许繁凌笑,样子看起来十分愉悦。 他越是这样高兴,越是将许繁凌心底的猜测一点点落实。 许繁凌面色阴沉,唇角崩成一条线。他没接许繁峥的话,盯着许繁峥继续说:“前不久你说过一段时间再谈,现在就是需要谈的时候,对吗?”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前几步,坐在了许繁峥阳台边的藤椅上。 许繁峥手撑起下巴朝许繁凌笑:“看样子你都知道了?那正好。只要你和柳姜分手,我就不再继续。” “繁峥,适可而止。” 听见许繁凌说出“繁峥”两字时,许繁峥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一时间忘记了回应,因为这是近几年相处时,许繁凌第一次这样叫他。 这个有些亲昵的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听见过了。 自从那场绑架过后,他和许繁凌之间就已经不再如以前一样。 虽然他现在还是会偶尔叫一声“繁凌”,但是他们两个人都清楚,他之所以这么叫,纯粹是为了嘲弄许繁凌而已。 听见许繁凌这样叫他,许繁峥是诧异的。 他垂下眼压下心头不合时宜的波动,再抬头时又是之前的恶劣样子。 他对许繁凌哼笑着开口:“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繁峥,你怨恨爷爷和我,想做点什么发泄我都会承受。但是别碰其他人。” 许繁凌话里的警告让许繁峥恼怒起来,他眯起眼低声说:“如果我说不呢?” “你以为我毫无办法?”许繁凌也笑起来,他左手轻抵在阳台边沿,侧过脸看许繁峥,眼神里带着冰,“别再继续算计柳姜和他身边的人。繁峥,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我们之间的问题放在我们之间解决就好。别再想算计柳姜。别逼我。” 许繁峥静静听许繁凌说完,表情转阴为晴,慢慢地笑起来:“其实你应该感谢我,我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你和辛旖旎能在一起。辛叔那么看重你,你——” 许繁峥的话没说完便被卧室门口的动静打断。 两个人一起看过去,门口站着的是一脸吃惊的辛旖旎。 几个人对视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后,辛旖旎尴尬着转身离开了。 许繁凌皱紧眉,转头和许繁峥重复了一次之前的警告后就朝着屋外走。 他不知道辛旖旎听见了多少,只是单纯不希望有人知道并且介入他和许繁峥之间的事。 辛旖旎离开的很快,许繁凌追下楼的时候她已经开着车离开了。 许繁凌不知道辛旖旎会怎么做,只能拨通电话联络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辛旖旎声音有些尴尬:“繁凌哥……我突然有些事就先离开……” 许繁凌没有心思和她转话,直接开口问道:“旖旎,你什么时候来的?” “……在你和繁峥哥开始说话不久。繁凌哥,程远的事……真的是、是繁峥哥他做的吗?” 许繁凌眉头锁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你怎么知道程远的事?” 程远的乐队成员是凌晨被抓捕的,程远则是在早上被传唤审问。 启星娱乐已经最快速度的封锁了消息,可是最近开始休假的辛旖旎却知道了。 有人爆料?或者是许繁峥故意放消息出来? 许繁凌一时间不能确定。 程远的事在没解决之前,消息压的越晚越好。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这都是最有利的。 “繁凌哥,消息现在还没传出来。”辛旖旎知道许繁凌的顾虑,立刻解释:“只是程远的经纪人是我之前的助理,事情刚出来时我们正在一块谈事情。繁凌哥,我知道分寸,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 许繁凌的客套让辛旖旎有些受伤。 想到刚才许繁凌兄弟俩的谈话,辛旖旎心里酸涩起来。 她猛地踩住刹车,跑车在山道理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又开口,不死心地问许繁凌:“繁凌哥,刚才……你们说的都是认真的吗?” “什么?”许繁凌没懂。 “刚才你说……说……说你和柳姜不会分手……你们在一起了……吗?” “嗯。” “那我呢?”辛旖旎立刻问出声,电话里的声音带出了一丝轻颤。“繁凌哥,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你这么久,你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抱歉。旖旎,我只把你当妹妹。”许繁凌沉默了会儿,看了眼手表,又开口:“旖旎,程远的事很急,我要去处理。以后再谈。” “那不管你的事!”辛旖旎没理会许繁凌结束谈话的意思,抽噎着继续说:“你不是离开启星娱乐了吗?程远就算有事,也是娱乐部的人处理。你为什么要去管他?你、你不用管他……” 许繁凌闭上眼,有些头疼辛旖旎突来的任性。轻叹声后,他开口:“因为我爱柳姜。所以我要去帮程远。旖旎,接下来我会很忙,先这样。” “我不!繁凌哥,你——” 电话挂断了。 辛旖旎楞楞地对着断线的手机眨着眼睛,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和委屈中。 趴在方向盘上低声啜泣了几分钟后,辛旖旎突然坐起身。 胡乱地擦干了眼泪后,她起身坐直,发动了车子。 她的车速飞快,却不是下山的方向。 从许家回到小庙后,柳姜联系了几个做律师的同学。 将程远的情况和他们说了后,柳姜得到了几个人有用的建议。 这让她心里更加安定了一些,渐渐的也不再像早上时那么茫然了。 收拾了一些衣物后,柳姜和邱海说了一声就走出门。 最近几天,陈丽和外婆那边一定很慌张。 柳姜担心外婆身体,于是和邱海商量好了去舅妈家小住些天。 还没走远,便在小庙巷口遇上了正朝小庙开过来的辛旖旎。 辛旖旎立刻停下车走出来瞪着她,因为哭过脸上的妆容已经变花了一些。 柳姜被辛旖旎狼狈的脸惊到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凭什么和繁凌哥在一起?你们并不合适!”辛旖旎开口。 “这是我和许繁凌之间的事。”柳姜直视辛旖旎,抿紧唇,“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如果还有事的话,改天再说。再见。” 柳姜说完便绕开辛旖旎朝着山下走了。 辛旖旎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满满的嫉恨和嘲讽。 辛旖旎说:“你知道吗?你表弟出事都是因为你!繁凌哥因为你要处理多少事?你想过吗?” 柳姜猛地站住,转身看辛旖旎,拧紧眉:“你说什么?” “你和繁凌哥在一起不适合!我才是最合适的那个人。你如果真的爱他就应该离开他!你——” 柳姜急的打断了辛旖旎的话,又追问了一句:“你说程远的事是因为我?你知道了什么吗?” 辛旖旎抱臂斜睨着她,慢慢扯出一个冷笑:“就是因为你和繁凌哥在一块儿,你背叛了繁峥哥,所以他才设计让程远出事的。你弟弟都是因为你才被抓的。” 辛旖旎在接到许繁凌推迟见面的电话后就开车找去了许宅。 她想去看看许繁凌究竟为什么推迟了原定的计划。 自从电影杀青,她从山里出来后,她就隐约察觉到许繁凌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 直觉告诉她,许繁凌身边可能有其他人存在。所以她瞒着许繁凌到了许家。 许繁峥和许繁凌的对话她听的不全,也不知道两人谈到的恩怨是什么。 只是知道了柳姜和许繁凌在一起,她便觉得两个人是因为柳姜才如此对立。 阴差阳错的,虽然原因不同,但是辛旖旎得出的结论和事实确实是相似的。 程远之所以出事,确实是因为柳姜。许繁峥针对柳姜,也确实是因为她是许繁凌在意的人。 “你说这些事都是繁峥哥做的?”柳姜双手捏紧裤线,摇头,“不可能。你在说谎。繁峥哥没理由这样做。” “我刚刚亲耳听见的!你敢怀疑我?!”辛旖旎气的哆嗦。随即她拨通了电话,手机是外放的。通话接通后,辛旖旎开口:“繁凌哥。我有事想说。” “什么事?”许繁凌那边声音有些嘈杂,看起来十分忙碌。 柳姜知道他在为了什么忙,面色露出了愧疚来。辛旖旎瞪着柳姜,“繁凌哥,程远的事真的是繁峥哥做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敢相信。” 电话那头许繁凌沉默了,这样的沉默让柳姜的心也渐渐下沉。 与辛旖旎略带嘲讽的眼神对上后,她心里的不安越发大了。 然后她听见许繁凌说:“旖旎。我希望你忘了这件事,也不要和其他人说。这是我和繁峥之间的问题,我们可以自己处理。好吗?” “嗯……我知道了。繁凌哥,你忙。”听到许繁凌的话后,辛旖旎心虚地挂了电话。 许繁凌不希望她说出去,她却是为了说出去才给许繁凌打的电话。想到这,辛旖旎有些后悔。 别扭了一会儿后她抬起头,对上柳姜的眼时又恼怒起来:“你懂了吗?你根本不配和繁凌哥在一块!因为你才引出这么多事。” 柳姜没有回辛旖旎的话。 她站在原地,行李包已经被丢在了一边。衣物从里面散落出来,沾上了泥土变得脏污。 她没有心力理会,整个人都被突然的真相打垮,处在茫然的状态中。 辛旖旎站在对面,似乎依旧在说些什么,只是她已经听不见了。 就那样呆站了半晌,柳姜突然朝着山下跑去。 辛旖旎被吓了一跳,朝着她喊:“……你要干什么去?” 柳姜跑得很快,耳边有风声穿过。辛旖旎的话被风打碎,却也依稀传进了她的耳中。 柳姜没回头,也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心里的念头越加强烈。 去问清楚。去了解一切。 她不相信许繁峥会毫无理由这样做,也不想程远出事。 所以她要去找许繁峥。 ☆、chapter57 柳姜很快到了许宅,她来许宅的次数不多,却也和在许宅工作的人都熟悉了。 她谢绝了保姆帮忙叫人的意见,一个人走进了客厅。 她只想立刻见到许繁峥,一刻也等不了。 在朝楼梯口走的时候,余光突然扫到了一楼许昌国的书房。 门微微敞着,里面似乎有人。 柳姜停下脚步,想了一下刚才瞟见的人影,轻声走近了书房。 房门没有关严,柳姜站在门缝处,里面的情景很容易就能看清楚。 许昌国似乎是看书后疲乏了,就着靠着椅子的姿势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让她在意的许繁峥正坐在轮椅上,挨著书桌背对着她。 因为位置的关系,柳姜无法看见许繁峥的表情,只是从动作上判断,他是在看着许昌国的。 一段时间里,许繁峥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维持着原本的动作,静静地看着许昌国。 也许是那道身影流露出来的东西太复杂,柳姜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瞧着。 辛旖旎的话让她渐渐产生了动摇,记忆里温润善良的繁峥哥似乎已经改变了很多。 她想知道,在没人察觉的时候,许繁峥是怎样的。 走神的当下,书房里有了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醒过神屏息去看,是许繁峥摇触动着轮椅移动的声响。 他已经到了书房一侧的沙发,正弯下腰。 柳姜的眼随着许繁峥的手去看,他去拿的是一条薄毯。 柳姜心里有了猜测,过了会儿,果然见许繁峥已经将薄毯盖在了熟睡中的许昌国身上。 许繁凌做完这些又安静了下来,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 柳姜突然又纠结起来,这样的许繁峥,似乎又回到了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温润谦和,不动声色的温柔。 就在进退维谷中,许繁峥突然转过身,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和许繁峥彼此对视。 柳姜尴尬,想到程远的事后她抿紧唇,一言不发地看着许繁峥。 许繁峥似乎意外柳姜的出现,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小姜,你怎么来了?” “我们出去说。”柳姜说完就转过了身,许繁峥皱着眉想了下,也跟着她离开了书房。 两人在别墅花园的廊道边停下,柳姜深吸了口气,转过身直视着许繁峥:“繁峥哥,程远的事和你有关,是吗?” 许繁峥被柳姜突然的质问意外,隔了会儿才开口:“繁凌都告诉你了么。” “不,他什么也没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姜看过来的眼里带着浓烈的失望,让许繁峥突然有些不想面对。 压下心头的一丝酸楚,许繁峥错开眼。 暗暗将手指攥紧,他语气冷硬地开口:“你都知道了也好。小姜,做个选择。是和许繁凌继续在一起,还是让你的家人平安。” 柳姜被许繁峥的突变惊住了,轻颤着问:“什么?你……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应该知道,现在启星娱乐是我接手。程远即使最后和这件案子没关系,社会影响也肯定有了。他最近正在拍启星参与投资的电影,这是我们明年的大项目。启星一直很捧他,他可是这部电影的绝对主角。” 许繁峥停了下来,等着柳姜反应了会儿才继续,“电影主角陷入了这种丑闻里,你觉得,之后的损失该怎么办?小姜,我们是牵过合约的,这种情况,启星娱乐无论是作为电影的投资方之一,还是签约了程远的经纪公司,都有资格和必要对他追责。几千万的赔偿款,你告诉我,程远他付得起吗?” “繁……” 柳姜停下来,她突然有些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谁。 这不是她熟悉的许繁峥,更不是她记忆中给过她无数温暖的“繁峥哥”。 “和许繁凌分手,我就压下消息,程远还是电影的男一号,启星娱乐主捧的新人。或者,你可以继续和许繁凌在一起。”许繁峥说完,就触动轮椅朝别墅里走。路过呆住的柳姜时,他停了下来,轻声念了她一声,“小姜,最多5个小时,别让我等太久。” “我谁都不选。” “什么?”许繁峥转动方向看着柳姜,脸上露出了困扰。 “我谁都不会选。”柳姜抬起头看着他,水润的眼里透着坚定。 “无论是程远,还是许繁凌,我都不会去选择。他们是我爱的人,从来不是可以做出选择的器件。” “你……”许繁峥脸色难看了几分,眉头渐渐皱紧。他看着柳姜,眼里都是不解:“究竟为什么?明明很简单的事,你只要放弃一个人就可以。” “在爱的人里做出选择,这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许繁峥彻底愣住了,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涌动过的情绪已经收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再继续说话,沉默了片刻后,柳姜转身准备离开。 许繁峥的变化让她难以接受,程远的事又压在心头,柳姜的思绪变得很乱,所以走的并不快。 她能断续着听见许繁峥在背后的低语,音调低沉,带着十足的茫然。 许繁峥为什么会茫然? 柳姜想不明白,却又更加不解。 她能看得出来许繁峥并不享受这些事呈现出来的结果,可是却又似乎在硬撑着他去这样做。 为什么? 在相同的一个瞬间,柳姜和许繁峥同时自问出声。 下一刻,身后坠地的声音传过来。 柳姜转头去看,许繁峥已经翻身倒在了地上,电动轮椅还在一旁倒立着转着圈。 医院急救室外,柳姜和许繁凌静静地守在门边。 许繁峥被送进抢救室已经快一个小时,医护人员来来去去,甚至还送出了一封病危通知。 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僵硬,能做的只是守在门外一眼不眨地等着消息。 “没事的。会没事的。” 柳姜侧头去看许繁凌,他双手紧握撑在额前,双眼死死地闭着。 尽管在竭力掩饰,柳姜却知道许繁凌是不安的。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许繁凌紧张的泛白的手,语调轻缓透出坚定。 她凝视着许繁凌,柔声重复着安抚:“他会没事的。” 又过了一个小时,急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许繁峥被送往了重症监护,医生告知了他们情况被稳定下来。 “患者的心脏已经非常脆弱,不能再受到什么刺激,你们要小心照看些。”医生撤下口罩,和两个人交代了一番后便离开了。 许繁峥依旧没有醒过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许繁凌和柳姜只能停在重症监护室的外面,透过玻璃去看他。 许繁凌闭上眼深深地呼出口气,再睁眼时,手却还在微微颤着。 他垂下眼将手朝裤袋里放,却被一双白嫩的手阻挡,进而被圈在其中。 两个人的手大小不同,握着他的手无法把他包裹其中,却又始终坚持着去握着他。 温热的触感带来了安定,许繁凌的手渐渐停下轻颤。 他一转头,眼里出现的就是身边人温柔的眉眼。 “我没事。”他说。 随后许繁凌牵起柳姜,从许繁峥的病房走开。两个人走到医院楼外,在一处长椅上停下来。 许繁凌朝柳姜笑了一下,说起了程远点事。 “程远的事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他并没有牵扯到这个案子里,有关系的只是他乐队的其他人。后续的事林和正在处理,程远他不会有事,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你放心。” 柳姜安下心,随后侧过脸,神色纠结,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繁凌牵过柳姜的手,让她对着自己:“你怎么了?” 深吸口气,柳姜低声问:“许繁凌,我已经知道了,程远点事和繁峥哥有关系。可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能告诉我吗?我不相信繁峥哥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一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对吗?” 柳姜很痛苦,话音颤抖着。 许繁峥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伙伴,是让她第一次动心,小心翼翼地喜欢了很久的人。 在柳姜被舅妈赶出家门,丢到小庙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是惶恐不安的。 那时候邱锦一去了外婆家一段时间,邱海是她不熟悉的长辈,每一天她都处在惊恐崩溃的边缘。 是许繁峥借住后的陪伴让她不再孤独,是他第一个打开了她的心,让她重新恢复了开朗。 他像是兄长,或者是帮她关上过去苦难大门的人。 许繁峥对她来说一直都是特殊的,所以现在她才会这样难以接受。 许繁凌清楚这些,所以从没有和柳姜说过许繁峥的改变。 尽管他不想柳姜和许繁峥走太近,但是也不想因为他的私心破坏许繁峥在柳姜心里的地位。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无论是对于柳姜也好,许繁峥也罢,都难免会受到伤害。 只是现在一切都乱了,许繁峥朝柳姜丢下一颗炸弹,伤了自己也伤了柳姜。 许繁凌轻叹着,沉默了半晌后,低声开口:“15岁的时候,我们经历了一场绑架。” 柳姜转头看许繁凌,忘记了回应。许繁凌似乎陷入了回忆中去,面色渐渐苍白。 “我和繁峥被带进了一处地下室,眼睛、手、脚,都被绑上。绑匪似乎是和许家有过节的人。”他轻笑了一声,试图缓解因为回忆带出来的脆弱,“你知道,许氏发展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得罪过人。我们被关在那里呆了两天,两天里我们一直被四五个人看守着,找不到任何机会逃开。第三天他打给我爷爷,除了必要的赎金外,还要他选择。” “选择?”柳姜重复着许繁凌的话,突然想到了许繁峥那时候的话。 “嗯。他们要我爷爷从我和繁峥之间做出选择。只能救出一个,另一个就永远都见不到了。我爷爷试图周旋了很久也没有进展。最后我被放了出来……” “为什么不报警?”柳姜皱着眉,即使知道已经毫无用处,还是问了出口。 许繁凌紧紧闭上眼,面容露出了一丝痛苦:“他们似乎有什么许家的把柄,如果报警,就会被公开。” 柳姜难以置信:“可是你们在他们手里啊!怎么可以……” “那时候我们以为永远也见不到繁峥了。几天后,他却回来了。”许繁凌沉默了一会儿后继续着。他抬起头看向前方,眼神是痛苦的,“虽然很意外,但是他能回来,我们真的很庆幸,很幸福……只是很快我和爷爷就意识到,事情并没有结束。繁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非常陌生,甚至让人害怕的人。他对我和爷爷,包括家里其他的人,都表现出了明显的抗拒和敌意。特别是爷爷和我,他在恨我们……我们以为他只是需要时间缓和,直到我撞见他在虐杀莉莉。” “莉莉”是许繁凌曾经养过的狗,也是他童年的玩伴。 柳姜记起那次出差,病痛中的许繁凌就错把她当成过莉莉。 “莉莉是我父母去世前送给我们的生日礼物。它对于我和繁峥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个宠物而已,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是我们爸妈留给我们的唯一的念想。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繁峥真的变了。那些人真的让我们再也见不到过去的繁峥了……那时候起我才知道,原来毁掉一个人并不一定要见血。我们之所以被送出国,也是因为这件事。繁峥被送去了澳洲,我去了欧洲。我们离得很远,这些年也很少见面。直到这几年爷爷身体不太好我才被叫回来。” 许繁凌转身看着柳姜,深深地看着她。 柳姜看懂了他所露出的爱意,她紧了紧彼此相互握紧的手,靠在许繁凌的肩头。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看不起他的改变,我认为那都是极度懦弱的人才会做出的事。现在想想,是我太冷漠自私了。亲耳听见自己被爷爷放弃的痛苦,和之后所受到的痛苦有多深,我可能永远不能想象得到。那次的选择只有我被赦免了,繁峥和爷爷都是受害者。这些年他们一直陷在痛苦里。所以我根本没有资格去评判什么。” “许繁凌……”柳姜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想许繁凌并没有完全明白,因为这场选择备受折磨的不仅仅是许繁峥一个人而已,他也同样在经受着折磨。 “我想他只是太痛苦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平息,所以才做了这些。” “许繁凌,以后不会有了。”柳姜伸出手抱住了许繁凌,将他圈进了自己的怀中。 柳姜知道许繁凌是想告诉自己许繁峥做出这些事都是不得已的。 他是被经年累月缠绕在他心底的痛苦逼迫的。 走不出梦魇的过去,所以便通过自伤和伤人来缓解折磨。 这就是许繁峥的自救,也是许繁凌的地狱。 许繁凌之所以说出来,是担心她因为许繁峥的针对而难过,所以便把他的痛苦袒露出来。 想明白这些后柳姜闭上眼,将酸楚逼回眼眶。 她突然有些悲哀,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很想去质问许昌国究竟为什么。 这样的选择根本不是在许繁凌和许繁峥之间,而是在他们和许氏之间做出选择。 许昌国在顺着绑匪的话试图周旋于解救兄弟两个人的时候,其实就是在他们和许氏之间做出了决定。 那些外在的名利和财富真的重要到和自己的骨血放在一起比较吗?柳姜无法理解。 心痛和委屈的感觉在心底渐渐流出,为许繁峥,也为许繁凌。 两个人在医院花园坐了很久,直到有人朝着他们走过来才缓过神。 来的人直接走到了他们面前站定,柳姜抬起头去看,是李金。 那个被许繁峥一起带回来,形影不离的黑瘦青年。 “李金。”许繁凌站起来看着来人,低声开口。 “繁凌少爷。” “举报程远住所有人吸/毒的人是你,对吗?”、 “嗯。”李金没有否认,垂下眼轻声应了。随后又补了一句:“我已经去警局协助了调查,程远他并没有和那些人一起。而且,我把前些时间拍到的照片也都交给了警察。他们看了会知道,那些人在住所里的事,程远并不知情。” 许繁凌眯起眼,“我知道是繁峥让你去监视程远,也是他要你去举报吸毒的。可是既然你照着他的话做了,现在又为什么来帮程远澄清?” 程远的麻烦解决的很顺利,最关键的就是李金去了警察局提供了证据,他也因为跟拍等行为受到了些惩罚。 李金是许繁峥的人,这样明显违背许繁峥计划的行为让许繁凌有些想不通。 李金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你们都误会他了。” “什么?” 李金抬起头,看着许繁凌:“我知道你和老爷都觉得繁峥少爷很可怕。最开始时我也那样认为。但是其实并不是的。程远这件事,那些人吸/毒并没有繁峥少爷的动作,他们是自己沾上的。少爷接手启星娱乐后,就让我去盯着程远的乐队。因为程远被捧,他乐队的人肯定会心生不满。少爷只是想让我去找一些可能会有的负面消息,结果真的被我发现了,他们不仅仅是吸毒,还参与了更多的事……” “然后呢?”许繁凌知道李金想说的不只这些。 李金看着许繁凌,又看向柳姜,“你们知道吗?我去告诉少爷这些事的时候,他迟疑了很久。他只是想找一些程远的负面消息让他陷入违约的风险中,可是我说到这个丑闻的时候,他是抵触的。” 许繁凌立刻追问:“所以你去警局协助调查也是他的意思?” “是的。”李金笑起来,“我说这些少爷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少爷并不想让你们知道。他可能更习惯做一个你们眼里的坏人,可是我觉得,他更想要的根本不是这些。” 启星娱乐因为许繁峥的昏迷,被许繁凌重新接手。 程远的事虽然来的惊现,却在之后被近似圆满的解决掉了。 在事情爆发初期,许繁凌就已经要人将消息压下。 利用的除了启星娱乐的资源以外,还有一些许氏的资源。 娱乐圈暂时没有多少动静,些微的爆料也很快被处理干净。 之后程远的团队当机立断,借由粉丝及水军的引导,一点点透露出程远和乐队成员间理念不合,被排挤孤立等消息,图文所做的证据更是传遍了微博和各大论坛。 等到乐队成员吸毒事情曝光的时候,已经是大半年后。 那时候程远虽然也遭受了一些质疑,但总的来说并没有动摇他的发展前景。 程远因为这次的事变得更加小心,对于柳姜也彻底交心。 邱锦一和卞戚过了一些日子也回来了小庙,还没进院门,卞戚便跪在了地上。 他的举动让其他三个人都受到了惊吓。之后卞戚说出的话更是让邱海气的头昏。 卞戚刚回来就和邱海坦白了他和邱锦一的关系,并且邱锦一已经怀孕。 邱海是虔诚的佛教徒,未婚先孕这种事对他来说是有些刺激的。 特别是邱锦一和柳姜,在他眼里一向乖巧,他没有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邱锦一身上。 三个人扶着邱海近了内堂,忙乱了好一会儿。 邱锦一受到的惊吓并不比邱海喝柳姜两个人少。 柳姜这才知道,卞戚的坦白邱锦一也并不知情。 邱海醒来后,卞戚自然遭到了一番训斥。与他一起跪在佛堂的,还有邱锦一。 只是除此之外,邱海并没有把卞戚赶出去。反而询问起了两个人今后的打算。 于是卞戚很坚定地向邱海保证会照顾邱锦一,请求邱海他可以和邱锦一结婚。 邱海看了眼邱锦一,虽然对于卞戚说的结婚没有什么反应,但是也并没有拒绝。 邱海知道邱锦一的个性,这样的反应也算是不排斥了。 于是邱锦一和卞戚两个人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许繁峥已经临近初秋。早晚已经变凉,只有中午才能感受到一点点夏日时的炎热。 柳姜忙着准备邱锦一的婚事,许繁凌也因为同时接管两家启星公司而忙碌。 两个人只见了几次,更多的时候只能通过电话联络。 邱锦一也因此总会逗柳姜他们的恋爱像是异地恋情。 柳姜想了下猛然发现,距离最后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一周。 而那一次,他们还是在许繁峥的病房里见的。 “你打算一直活在许繁凌的电话里吗?”邱锦一接过柳姜手里的茶碗,为她倒了一杯热茶又塞进了她手心。 捧着温热的茶饮了一口,柳姜也有些苦恼:“最近我们都有些忙,每天停下来时已经晚上了。师傅最近管的严,我不敢悄悄熬夜了。” 自从知道邱锦一未婚先孕后,邱海对柳姜开始严加管束起来。 虽然对许繁凌知根知底,但是邱海还是不放心。 每天晚上都会在两个人的房间外转几圈,回去的晚了更是会仔细询问。颇有一些草木皆兵的状态。 “罪魁祸首”的邱锦一顿时和柳姜同仇敌忾:“都怪那个卞戚!” 柳姜发现自从和卞戚呆了一段时间后,邱锦一和卞戚是越来越像了。她斜睨着邱锦一,哼了声:“你和他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哪有?” 正玩笑着,手机里传来了许繁凌的消息。柳姜点开消息栏,简单的三个字。 ——来我家。 “真是许繁凌的风格。”邱锦一吐槽了一句许繁凌的消息如同他本人的寡言后,朝着柳姜眨眨眼,“师傅那有我呢,你快去找他。” 柳姜羞涩地笑了下,然后就小跑着离开了小庙。 她跑的很快,穿过清香的山路,只一会儿就停在了许宅院前。 院门是开着的,柳姜站在门口看了眼,并没有往常会在的佣人。 她推开院门朝里面走,花园,菜园,往常总会出现的佣人今天都没有在。 直到进了别墅内,也都没有人来招呼她。 “有人在吗?许繁凌?许爷爷?”柳姜试探着叫了几声,没有人出来。她有些茫然地朝着二楼走。刚走上二楼的阳台,就看见许繁峥在背对着她晒着太阳。 许繁峥醒过来后,一直没有出过别墅。 因为身体的关系,大多数时候都在静养,只偶尔会出来晒晒太阳。 因为彻底了解了许繁峥的过去,柳姜已经不再埋怨他。 她虽然无法知道许繁峥的内心,却也在试着去理解。 对于许繁峥,柳姜是心疼的。 所以许繁峥醒后,她依旧像以前一样去看待许繁峥。 她希望许繁峥能够好起来,也希望许繁峥能感受到她的关心。 “繁峥哥。”柳姜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地叫了许繁峥一下。 “小姜。”许繁峥转过身,朝她笑了下。 “嗯……你身体还好吗?” “嗯。你来找繁凌吗?他的卧室在最里面。”许繁峥说完就转过身不去看她。 自从许繁峥醒来后,面对她就一直是这样的态度。 不愿意和她多说话,也不再接近她。 柳姜有些低落,却也只能渐渐接受。她知道要让许繁峥彻底放下过去,需要一段时间。 走近许繁凌的房间,房门没有锁,是开着的。 她站在门边喊了几声,屋子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柳姜心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继而皱着眉走了进去。 许繁凌不在。 柳姜失望地走出房间。她又低头看了眼手机,许繁凌的消息还在那里。 柳姜知道许繁凌并不是一个冒失的人,他约自己来这,人却不在。 “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么想着,柳姜拨通了许繁凌的电话。 熟悉的铃声响起来,柳姜循着声音走,声源却在许繁峥附近。 她渐渐起了疑虑,走到许繁峥身后,轻声问他:“繁峥哥,你知道许繁凌去哪了吗?” “他不在这。” “可是手机——”柳姜的话在许繁峥抬起手的同时便停下了。许繁峥转过身看着她,手里拿着的正是许繁凌的手机。 “繁峥哥?”柳姜紧咬着唇,心里的不安渐渐扩大。 “小姜,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许繁峥看着她,眉眼的温和的,说出的话却又十分的冰冷。 他笑了一下,继续着:“爷爷和繁凌各自在一间冰库里。小姜,你要救谁?是繁凌?还是爷爷?” “你……” “选择爷爷,你会失去许繁凌。如果选择救繁凌,他一定不会想用爷爷的命换自己的方式得救。也许你真的这么做了,反而会失去他。”许繁峥歪着头看着柳姜,轻声说:“怎么办呢?小姜,是你的话,你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柳姜并没有回应,许繁峥也似乎并不着急。 两个人一站一坐,彼此注视着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里,沉默是唯一的声响。 隔了许久,柳姜轻声开口,“我都不选。” 许繁峥失笑:“还是之前说的吗?” “在爱的人里做出选择,这从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许繁凌低声重复了一次柳姜的话后收起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姜说:“可是怎么办呢,小姜,我现在并没有想和你开玩笑的意思。尽管不简单,但是你今天必须做出选择。” “许爷爷和许繁凌,我谁都不会选。”柳姜依旧轻声重复着刚才的话,随即走近许繁峥,深深地看着他,说:“我选你。繁峥哥。” 许繁峥睁大眼,有什么情绪在眼里转瞬而过。他垂下眼,错开柳姜的视线,哼笑了一声:“你这是想感动我?还是……什么感化人心?这对我不管用。” “你饿了?”柳姜没接许繁峥的话,她站起来朝四周看了眼,又说:“家里的佣人都被你休假了,对?现在已经快三点钟了,你一定没吃饭。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小姜。”许繁峥叫她,表情带着茫然和探究。 “五味粥可以吗?我前段时间做过的,你吃过了吗?”柳姜继续说。 “柳姜!” “我去做五味粥,你再等等。”说着,柳姜走下了楼梯。 许繁峥被柳姜的应对搅乱了,触碰着轮椅移动到了楼梯口。 他现在的身体并没有立刻恢复,走下楼梯这样的事对他来说也依旧吃力。 于是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停在楼梯口看着柳姜一点点下楼。 楼下不时传来餐具的碰撞声,仔细去听,还会夹杂着一些柳姜因为不熟悉厨房摆设而发出的惊呼。 许繁峥停在楼梯口处。他没有离开,一直静静地听着。 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即使有意绷紧却渐渐失效。 因为没人,隐匿在眼中的情绪也渐渐浮现。 许繁峥还是笑了出来,无声的,真心的笑。 眼前似乎又浮现起了过去的点点影子。 在他借助小庙的那段时间,柳姜也曾像刚才那样,被厨房里陌生的器具弄的满身狼狈。 惊呼声,吃痛声一直没断。 那时候她也是像刚才那样,用晶亮黑润的眼看着自己,声音轻柔地和他说:“繁峥哥,你饿了没?我有偷偷看过师傅做五味粥时的步骤呢,我可以给你做粥吃啦!你在外面帮我把风,我这就开始做。” 最后是怎么样了?许繁峥想了下,立刻又笑起来。 小庙的厨房被柳姜弄的乱七八糟,做出来的粥也硬的咽不下口。 许繁峥又想起来,他第一次被邱海罚去佛堂,就是因为这件事。 “繁峥哥,对不起……粥没喝到,还连累你了。” 那个夏夜,佛堂外的蝉鸣似乎上了发条,一声声的不知疲倦。 然而他耳中能听见的,只有少女略带羞窘的音色。 她伸出手和他保证:“繁峥哥,我以后一定会努力。五味粥我会立刻学会的,到时候让你喝个够!佛祖都看着呢,我说到做到!” 他记得他似乎笑了,伸出手揉乱了她的发尾。 然后点了点头,在心里无奈了一下,甘心地等着她下一次继续捣乱。 ——大不了,就再受罚一次。只要她开心。 许繁峥记起来,这是那时候他心里的想法。 “繁峥哥。” 熟悉的音色穿越时空,将许繁峥从过去的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他应声看去,柳姜已经端着瓷碗朝他走过来,手里端着的是做好的五味粥。 隔了十一年他才吃到这碗粥。——记忆中的她曾保证过的,为他而做的五味粥。 眼角突然有些潮热,许繁峥触动轮椅转过了身。他背对着柳姜,声音掩饰成了嘲讽的音调:“小姜,你准备一直在这里和我耗吗?我可以等你演完这些,只是繁凌和爷爷可等不了这么久。” “繁峥哥,我做的这些并不是演戏。” 许繁峥摇摇头:“小姜,我不管你究竟怎么打算,只是感化这条路,在我这行不通。” “繁峥哥,你从来不是需要感化的罪人。”柳姜放下瓷碗,走到许繁峥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我会在这里陪你,直到你结束这场选择。我只想告诉你,从始至终,你从来都不是被放弃的那个。如果你难过,我们都在,只要你愿意给我们机会走近你。我们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你……你不要觉得……” 许繁峥怔了片刻,断断续续的否认却无法顺利出口。 似乎有什么在阻止他否认,有什么在心底蠢蠢欲动,鼓动着他去相信柳姜的承诺。 电话铃声打断了许繁峥的茫然,深吸口气,许繁峥接通了电话。 柳姜自觉地站了起来,离许繁峥也远了一些。 尽管这样,她还是挺清楚了那头是李金的声音。 柳姜并不知道李金说了什么,她站在一旁看着许繁峥。 她发现许繁峥似乎愣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他垂下眼。 “我想休息了。”许繁峥放下电话对着她说。 “啊……好的,繁峥你去睡。”柳姜回过神,上前去收瓷碗。 许繁峥弯腰拿起瓷碗,避开她的手。 柳姜有些茫然地看着许繁峥,不知道他的用意。 “繁峥哥?” 许繁峥拿着瓷碗操作着轮椅朝着卧室走去,到了门口时侧过脸和柳姜说:“李金知道爷爷和繁凌被关在哪里。” 柳姜向前走了几步,到了许繁峥身后。许繁峥没回头,继续说:“柳姜,他们已经被关了两天,这是第三天。你如果继续选择在这陪我,那么过了今天后,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可能会被饿死,也可能会被冻的残疾。” 柳姜停下脚步,半晌无声。许繁峥笑了下,“这是你做出的选择,小姜,我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如果想知道他们在哪,去找李金。” “我不会去的。” 许繁峥有些诧异:“你不怕吗?我以为我做过什么你都清楚了。” 柳姜没有回答许繁峥的话,她的声音轻柔,说出的话却似硬石砸向许繁峥。 她说:“繁峥哥,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你是许繁峥。” “我只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许繁峥说完就关上了门,他贴在门角,听见柳姜轻叹一声,然后就走动起来。 却不是如他以为的走向楼梯,反而朝着他所在的房间走过来。 耳侧的门被从外面敲了敲,柳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繁峥哥,我在对面的书房。你有事的话就叫我。” 过了一会儿后,对面的门扇便发出一声轻响,是被打开的声音。 许繁峥垂下眼,手里还端着那碗做好的五味粥。 他低头喝了口,温热,绵软。像是融进了他的心口。 晚上八点,邱海的电话已经来了几通。 柳姜没办法,只好敲响了许繁峥的门。 许繁峥没有出来,隔着卧室门应了一声。 “怎么了?” “繁峥哥,师傅催我回去,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嗯……家里没有别人在,你和我一起回小庙呆些天?” “李金会在。” 柳姜放下心,“那我明天再来。” 周末的时间,柳姜已经决定陪着许繁峥度过了。 她的打算通过话语也很快传达到了许繁峥的耳中。 许繁峥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声:“你要一直在我这里?” “嗯。”虽然许繁峥看不到,柳姜还是点点头,随后离开了许宅。 许繁峥停在阳台上,看着柳姜一点点离开视线。 沉默了半晌后,他拨通了李金的手机。 “许繁凌在做什么?” “还在那,没有动。” 许繁峥皱紧眉:“即使你已经背叛我把计划都说了,他也还是没有离开?” 李金沉默了会儿,再开口时带着歉意:“繁峥少、不,大哥,我没有背叛你。我确实背着你把计划告诉了繁凌少爷,也……早就把仓门打开了。不过他一直没走。” “为什么?”许繁峥问了一声,又低下头问了一声。 他没再注意李金在说什么,只是陷入了茫然中。 中午的时候李金打来电话,和他坦白了做的事。 李金告诉了许繁凌他的计划,可是许繁凌却没有离开。 他一直就在地下室里,不吃不喝,十分配合。 “为什么……”不自觉的又问出了声。 “因为我相信你。繁峥。” 许繁凌的声音突然从电话那头传来,许繁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许繁峥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这些年,我一直想要的是什么吗?”许繁凌低声问他。 许繁峥握着电话,没有继续冷言冷语,很平静地问许繁凌:“什么?” “我想要回到过去。即使不能把你一起带走,我也应该和你一起留在那……”许繁凌咳了几声,视线在周围转了一圈,“繁峥,在地下室呆的两天里,我每一天都在问自己这和当年是不是一样的,有哪里不同。我想我可能永远不能替你承受那些痛苦,可是如果可以,我至少能够重来一次。”重来一次你的痛苦。 许繁峥手握成拳。许繁凌的话还在继续着,“繁峥,过了这么久,我可不可以……再做回你的家人。” 许繁峥彻底沉默起来,随后挂断了电话。 他仰头看了眼,头顶是漫天星河,他突然觉得似乎不那么孤单了。 心口空缺的地方,正在被一点点填平。 “happyending可真没劲啊……” 许繁峥转过身,将叹息留在了身后。 第二天是周末,柳姜在在佛堂诵经完就朝着厨房小跑。 急躁的样子让邱海忍不住摇了摇头,朝一旁的邱锦一叹了声:“孺子不可教啊!” 自从邱锦一和卞戚的事曝光后,邱海无论做什么,都会带上邱锦一。 就像这样,即使是柳姜引出的事端,也会对着邱锦一感叹一番。 邱锦一知道自己让邱海失望了,每当这个时候,她也只能默默点头,不敢出声。 前一晚回去后,柳姜就和邱海提到了许宅佣人放假的事。 邱海不知道许昌国和许繁凌不在,以为只是佣人放假,所以就准备了一些五味粥。 柳姜这么急就是担心许繁峥因为佣人不在饿着自己,所以才急急忙忙地拎着保温壶出门了。 “小姜这么急是去哪?”邱锦一坐在廊下,转头问邱海。 “许家佣人都放假了,剩下祖孙三个,我估计也不会做些什么,就让她带些五味粥送过去。”虽然已近初秋,邱海还是习惯性地摇着折扇。 听见“许家”的字眼,邱锦一垂下眼轻轻点了下头,“是这样啊。” 邱海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邱锦一:“繁峥现在已经醒过来了,你怎么不去看看?” “……嗯,我前些日子就去了,只是他没醒来。”邱锦一站起身,“爷爷,我去拿茶壶给你泡茶。” 邱锦一说完就转身朝内堂走,邱海眯着眼看了会儿,轻轻地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柳姜已经走到了许宅。和昨天一样,许宅的院门口并没有人在。 她推开铁门拎着保温壶走了进去。将保温壶放在厨房后,柳姜转身上了楼。 许繁峥的卧室并没有关严,柳姜停在门边敲了几声,“繁峥哥,我带了五味粥过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应。透着门缝看了眼,有人在阳台那里。 柳姜声音大了一些,“繁峥哥,我进来了。” 她推门走进许繁峥的卧室,一边朝阳台走一遍和许繁峥说:“今天的五味粥是师傅做的,你尝尝看,一定比我做……的……” 看清楚人影是谁后她渐渐停下了脚步,轻声叫了一声“许爷爷”。 对面的人转身,脸上带着一些难忍的悲戚。 许昌国拄着拐杖站在阳台上,朝着柳姜点点头,“你来了。” “嗯。”柳姜又朝着阳台周围看了眼,许昌国知道她在做什么,低叹了声后颤抖着开口说:“他走了……” 柳姜愣住了:“您说什么?” 许昌国缓缓地转过身,仰头看向远处的群山。他的声音有些暗哑,咳了几声后才开口:“今早的飞机。他和他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一起离开了……永远也不回来了……” “……您是说繁峥哥?” 许昌国点了下头,声音轻颤着,带着一丝悲戚:“我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他……” “许爷爷……”柳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陷入绝望的许昌国让她难过。 “繁凌在卧室,你去看看。我想单独呆一会儿。” 柳姜不放心地站在原地,没动:“许爷爷……” 许昌国侧过脸看了眼柳姜:“去。” 他的脸半侧着看向柳姜,仅是一会儿就又转了回去。 柳姜立在原地呆了会儿才转身,在离开卧室的时候她又转过头看向许昌国。 他仍然站在原地,身体佝偻着,年迈的背影透着孤独。 这个曾经叱咤商界的许氏传奇,如今也只是一位无措痛苦的老人。 柳姜突然想到,也许他才是承受了最多折磨的人,从放弃许繁峥的那一刻开始。 她心里突然涌出了许多的酸楚。 许昌国似有所感地挥了挥手,柳姜知道许昌国的意思。 她轻叹了一声,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里侧许繁凌的房间走去。 柳姜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的人。 许繁凌还在睡着,脸色苍白,眼角下挂着疲惫的乌青。嘴角的胡渣也冒了出来。 容貌邋遢,狼狈极了。 柳姜踮起脚走过去坐在床边,伸出手轻抚着许繁凌的发丝。 直到这一刻,她的心里才终于安定。 他就在自己面前。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让她觉得幸福的。 甜蜜的汁水泛滥在心口,柳姜弯起唇。 她的笑还没有彻底露出来,整个人就已经扑倒在许繁凌的胸口。 将惊呼咽回,柳姜抬起头看着身下的人。 许繁凌伸出手揽过她的背脊,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他压在身下。 双手撑在柳姜的脸侧,许繁凌垂下眼凝视着她:“我很想你。” 柳姜安心地躺在他身下,轻声说:“我也是。” 许繁凌侧过身躺在柳姜身边,彼此对视着笑了起来。 柳姜红着脸凑近许繁凌,躺在他的心口听着心跳声。 “繁峥回澳洲了。”许繁凌抬手去理她额角的乱发,低声说。 “嗯。”柳姜抬起头看着许繁凌,“我觉得繁峥哥早就已经原谅了你们。” “嗯?” 柳姜想起之前的事,轻声说:“之前程远出事的时候,我去找繁峥哥。在一楼书房看到他和许爷爷在,那时候许爷爷在书房间睡着了,繁峥哥一直守在他身边,担心许爷爷着凉,还拿了被子给许爷爷盖上。” 许繁凌安静地听完,笑了起来:“小时候我总踢被子,也是他常常半夜帮我盖上……” 说起过去,柳姜也跟着笑了起来,“繁峥哥还帮师傅盖过被子呢。” “你就是从那后确定繁峥不会真的做出什么吗?” 柳姜点点头:“嗯。我想,如果繁峥哥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仇视你们,他是不会在许爷爷睡着的时候照顾他的。” 许繁凌突然有些吃醋,语调显得委屈十足:“他确实把我关在地下室两天,我胳膊上都有淤青,你看。”说着伸出手,指着一处给柳姜看。 柳姜知道许繁凌故意的逗她,轻声笑起来:“这样小哪里是淤青啦?你现在和陈怡他们口中的人行冰柱可一点也不一样。你还是那个高冷的许经理吗?” “在你身边,我从来不是其他人。”许繁凌停了几秒,深深地凝望着她,“我只是爱你的人。” 交错的视线带出无限的爱意,柳姜双手揽过许繁凌,闭上眼轻轻地吻住了她的爱人。 ☆、番外合集 (一)求婚 邱锦一的婚礼那天,柳姜激动的前一晚都没睡好。 一切准备妥当后正好早上6点,天色还未完全擦亮。 邱锦一和卞戚的婚礼并没有请太多人,只是简单的两家人在一块,还有两个人的朋友。 婚礼地点是户外,几张桌子,一个话筒,亲近的亲朋好友,简单又温馨。 也因为这样,需要准备的东西都落在了柳姜身上。 她要准备的事情很多,之所以这么早起床就是要再去超市采购一些之前没有想到的东西。 打开院门,许繁凌正靠在车身上等她。 柳姜咧嘴一笑,牵过许繁凌的手:“这么早起床,会不会很累?” “没事。”许繁凌伸手把她散乱在脸颊的发丝别到耳侧,看着她,“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不会累。” “嗯。那我们快出发,要准备的有很多。” “等下。”许繁凌揽过柳姜,将她的发丝缠起来,“婚礼在户外,一会儿风可能会大,我帮你把头发扎起来。” 许繁凌绕到柳姜身后,轻柔地托起她披散的长发放到手心。 柳姜站在原地乖乖地等着许繁凌动作,过了会儿突然记起来她没有发带绑,“许繁凌,我没有带扎头发的发带。你等下,我先回去拿。” 许繁凌没动,右手从身后绕到柳姜面前晃了晃,低声轻笑:“我这里有。” 右手腕上正巧带着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柳姜愣了下,这发带好像是自己的。 她一边站着等许繁凌帮她扎头发一边问:“这个发带是我的?” “嗯。那次你胃病住院的时候落在我车上的。” 这么小的东西许繁凌却一直在保存,柳姜有些感动又害羞。 愣神的时候许繁凌已经帮她扎好头发,顺带着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发顶。 柳姜轻呼一声,转过身红着脸看他。 许繁凌弯唇看着她,笑得促狭:“这是我的作品,要盖章。” 柳姜羞窘极了,伸手习惯性地去整理马尾的高度,却被许繁凌拉住了,“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 “哦,好。啊居然过了十多分钟了,我们快出发。” 早上的小插曲过后,邱锦一的婚礼顺利地进行着,到了最后的丢捧花环节。 柳姜被几个人簇拥着站在前排站好,邱锦一转过头朝着她眨了眨眼,让柳姜突然有了当众作弊的感觉。 “大家准备好了吗?我开始啦!”随着邱锦一的一声预告,捧花顺着众人的头顶飘过,最终落在了……许繁凌的手上。 邱锦一:“……” 柳姜:“……” 众宾客:“……” 无数道惊讶的表情落在许繁凌身上,新郎卞戚更是不留情面地喷笑出声。 即使是婚礼,也没阻止他逗弄许繁凌:“嘿哥们儿,恭喜你可以'出嫁'了!” 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当事人许繁凌却从容极了。 他瞟了眼身侧笑的抽搐的卞戚,神色自若地走到了草坪中间。 随着他的走近,周围人自觉地让出了一道空隙。 这期间柳姜一直站在原地,有些疑惑地看着许繁凌走到她身边。 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 许繁凌将捧花拿在手里,很是淡定地看着她说:“据说接到新娘的捧花就是下一个结婚的人。” 柳姜点点头:“……嗯。”可是好像这话是说女孩子…… “我拿到了。”许繁凌看着她。 “……嗯?”柳姜有些呆。 许繁凌继续看着她,突然夸张地撇了下嘴,说:“既然这样,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嗯?”柳姜睁大眼,没反应过来。 这是……要她求婚?还是在……求婚?!柳姜的脸突然热起来。 许繁凌看着她,突然笑起来,眉眼间泄出了无数的柔情。 他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捧花递到柳姜面前,音调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柳姜,我可以和你结婚吗?” 短暂的呆滞过后,柳姜立刻点头,扬起的唇角流露出幸福的味道。 她眨也不眨地看着许繁凌,双手接过了他的捧花。 一场婚礼又促成了另一段婚姻,周围的宾客都鼓起掌为他们祝福。 卞戚却又开始了玩笑:“喂,这太草率了!小姜你要斟酌一下啊!” 邱锦一也走到两人身边,和卞戚妇唱夫随:“嗯。说的有道理。” “锦一……”柳姜有些无奈,拉着邱锦一的手晃了晃。 许繁凌勾唇,转头看邱锦一:“戒指都收了,不能退婚了。” “诶?戒指?”卞戚也凑了上来,所有人都在看着许繁凌。 他撇了眼卞戚,然后低头朝柳姜笑了下,伸出手轻轻扯下她的发带。 此时有风吹过,柔顺的发丝飞扬在眼前,像是墨色的挂帘吹进眼角。 发丝摆动,视角被带得模糊。 她依稀地见到许繁凌双手拿着一圈蓝色的东西,上面正有着什么在闪闪发亮。 柳姜揉了下眼,目光清明中是许繁凌单膝跪地的场景。 视线落在他身前,双手拿着的正是早上那根蓝色的发带,发带上挂着的——是一枚晶亮的钻戒。 柳姜突然明白了,早上许繁凌那些动作的意义。 所以他才阻止自己整理发尾吗?柳姜突然走神想了一下。 “柳姜,请让我用一生陪伴你,好吗?” 柳姜回过神看着许繁凌。 眼角有热意涌出,她用力点头,在泪水滑落的同时,轻声地回:“好。” (二)情话 婚后,对比卞戚对老婆的态度,柳姜觉得自己家这位真有点不解风情,就缠着要许繁凌给自己说情话。 缠了几天,许繁凌都没什么表示,只是刷手机的频率大了。 柳姜以为许繁凌是不耐烦的意思,就有点低落也不再说了。 几天后,某个心照不宣的夜晚。 柳姜从浴室出来,见许繁凌还在低头刷手机,她走过去扫了眼,许繁凌看的居然是微博。 许繁凌一向对这些热闹不感兴趣,现在玩微博柳姜觉得有些反常。 心里开始在意,就坐在他旁边假装看书,顺便偷瞄。 过了一会儿,许繁凌放下手机,走到正低头装样子的她身后,贴近她耳朵低声轻语:“所有的情话只给你说,我的风情都交给你解,你的衣扣交给我开。”说着,伸出了手。 (三)情话后续 许总的情话简直太撩拨人了,柳姜上了瘾,要许繁凌再接再厉。于是许总看手机的频率更大了。 柳姜有点迷糊,就问卞戚:“为什么许繁凌最近总是看手机?你们要做app了吗?” 卞戚笑而不语,只要柳姜晚上看看许繁凌的微博搜索。 于是当天晚上,柳姜哼哼唧唧的和许繁凌墨迹,来回套路着要许繁凌打开手机。 许繁凌停了一会儿就明白什么意思了,他垂眼,捏着鼻梁,满脸无奈,还有一丝尴尬。 柳姜发现了,更觉得不寻常。 许繁凌本来就是妻奴一个,手机从来不防备柳姜,只是柳姜不会私自查看。 柳姜这个样子一看就是知道了什么,不用想就知道是卞戚大嘴巴了。 他轻叹口气,把手机递过去交给自家老婆,语气有点窘:“那个……我以后好好学。” 丢下这句话后,许繁凌起身去了浴室。 一副落荒而逃的架势。 柳姜满脸问号。 她低头解锁密码,开机,点进微博,查看搜索记录。 ——哄老婆的情话怎么说 ——经典情话 ——让老婆动心的几句话 …… 以及那句“你解我风情,我解你衣扣”的原话。 柳姜呆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许繁凌刚刚那句话的意思。 ——我可能不是会说情话的人。 ——但我会努力学,只要你喜欢。 (三)七年之……甜 在一起的第七年。 许繁凌完全接手了许氏,所以工作量也增大很多。 也因此许繁凌最近都是早出晚归,两人这些天都没来得及说过几句话。 醒来后,柳姜眯着眼从床头柜摸出发带,胡乱地扎在头顶,晃进了卫生间。 即使是周末休息日,许繁凌也还是忙着。 她原本计划趁着周末去海边走走的,现在看来又没可能了。 柳姜心里失落,沮丧地洗完脸,才抬起头就愣住了。 案台上,牙刷已经拧好放在杯口,镜面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纸。 柳姜好奇地撕下来看,是许繁凌清隽的字体。——夏威夷可以吗? 莫名突兀的问话,柳姜有些呆。还在琢磨着什么意思,手机铃声就响了。 小跑着走回卧室,拿起手机看,却不是许繁凌的电话。 她有些失望,语气就丧丧的:“林助理……”柳姜有多么失望,语气里完全透露出来。 林和失笑,轻咳了一声:“夫人,许总正在开会,还有半小时结束会议。他要我提醒你,去把厨房温好的早餐吃了,牛奶也喝掉,再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准备好墨镜和帽子,他会在午饭后回去接您。” 柳姜低头,手里还拿着那张贴纸。看着“夏威夷”三个字,她有点呆:“林助理,他是要和我出去吗?” 林和点头,“许总已经订好了机票,今晚带您去度假。” 柳姜立刻眯眼笑起来,又有些担心:“可是最近他工作那么多,可以离开吗?” “许总已经都处理好了。”林和和她关系不错,轻笑着逗她:“为了和你去度假,许总这些天一直在赶进度,我们可没少吃苦啊。” 柳姜想到这些天许繁凌的疲累,既感动又心疼。她垂下眼,有些走神。 “在想什么?”回过神,耳边已经换成了许繁凌低沉的音色。 柳姜有点害羞,扫了眼手里的便利贴后,却又勾起嘴角,轻轻地应了他:“你啊。” (四)关系曝光 某天下午,许繁凌收到前台送来的一份包裹。刚准备打开,手机提示音响了起来。 他一边打包裹一边划开手机,是辛旖旎的讯息。 自从两人说开后,辛旖旎有一段时间没有找过他,这还是这些天来第一次找他。 这么想着,许繁凌看了眼辛旖旎的消息。 银白色对话框里的字很简短,两条。 第一条:繁凌哥,不许气我噢!这是我失恋的小报复。 第二条:包裹收到了吗?那是我报复后的赔礼。要幸福啊。 打开包裹,银质的钥匙下是一份房屋转让合同,辛旖旎已经签了字。 许繁凌勾唇,眼角露出愉悦。 求婚后的某天,许繁凌和柳姜聊起了以前的事,柳姜不经意间提及了辛旖旎的房子就是她以前的家。许繁凌在意起来,便和辛旖旎提过想买下来。 许繁凌眯起眼,报复的赔礼他已经收到,他有些好奇起辛旖旎的失恋报复又是什么。 几乎同时间的,林和的信息传了过来。几张图片里是各大媒体的报道。 消息只有一个,就是许氏继承人许繁凌的真正女友曝光。 照片里有他和柳姜两人的同框,虽然面目模糊,但也熟悉的人也可以猜到。 林和的消息随后跟上。 ——许总,怎么处理? 许繁凌想了下,点开柳姜的对话框,把林和的消息转发后等了几分钟。 随后发了条消息过去。 ——可以吗? 柳姜对着屏幕上许繁凌的问话想了下,下一秒她轻笑出声。 也许一直以来因为她的顾虑许繁凌真的受了很多委屈,想到邱锦一婚礼上他说的话柳姜下定了决心,应该是时候给他名分了。 ——嗯。 消息发出的几秒钟后,总经理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声音有些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柳姜应声看过去,许繁凌站在门口,伸出手朝着她笑。 好。你的名分到啦。 这么想着,在众人疑惑的眼神里,柳姜站起身一步步地走向了许繁凌,伸出手紧紧地拥向了他。 大概半年后,辛旖旎突然上了热搜,理由是恋情疑似曝光。 辛旖旎窝在沙发上点开,没有图片,只是营销号的一次联合爆料。 因为证据匮乏,吃瓜群众们当然不信,喷得营销号集体噤声。 启星娱乐也是第一时间发了律师函。 这次事件后,辛旖旎的话题度更大了。 而且因为这次事件,粉丝中间也开始渐渐接受她恋爱的可能。 辛旖旎的定位倒是慢慢从清纯小花变了一些,总体来说倒是因祸得福了。 辛旖旎准备放下手机,许繁凌的信息立刻跟过来。 她点开,是她和浴室里正洗澡的某人的同框照片。 两人脸都很清晰。 与此同时,许繁凌的消息传来。 ——回礼。 辛旖旎愣了半秒,突然失笑起来。这才是她的繁凌哥。 “在想什么?”浴室门口的人走过来亲了她一下。 辛旖旎好心情地眯起眼,缆柱身前的人说:“在想,我们也公开?” “好啊。” 之后的半个月,辛旖旎再一次上了热搜。 粉丝们求锤得锤,营销号们的集体亮出证据,图片就是许繁凌传给辛旖旎的那张。 许繁凌退出微博,揉了揉眼睛。下一秒辛旖旎的消息传来,他点开看。 ——借用下你传来的照片。 许繁凌低叹出声:自我爆料这事可能就只有辛旖旎做得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