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印，斗罗来的公主天天想弑君》


 第1章：霸王遗孤

    “宗主！武魂殿已经杀进来了！”
    “蓝电霸王龙宗门弟子集体列阵！武魂殿贼心昭然若揭，为扬宗门之威，宁可战死，绝不逃亡！”
    “天吟，你快跑！带着宗门玉牌，顺着暗道立刻离开！”
    “保护好玉牌，只要玉牌在，你在，我们蓝电霸王龙就还有希望！”
    “天吟！好好活着！不要回头！”
    ——————
    “砰！”
    翘着腿睡觉的女孩猛地惊醒，整个人差点从树枝上翻下去。
    她连忙稳住身形，揉了揉翘挺的小鼻子，茫然地朝四周看了一圈，那双蓝色的眼睛格外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恍若宝石一般。
    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玉牌。
    前世，蓝电霸王龙宗门被毁之时，父亲玉元震塞给她的宗门密令，传闻只要密令在，蓝电霸王龙宗门便能东山再起。
    可没等她将密令偷传出去，就被武魂殿追兵追上，最后战斗到力竭而亡，再睁眼时，竟带着这玉牌出现在这一片完全陌生的大陆，成了魔界月魔族的公主，月瑟。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月瑟瞬间收起玉牌，一扭头，只见一个银发长发的男子轻轻倚靠在树上，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若是有旁人在这里，必然会惊讶：
    毕竟在整个圣魔大陆都大名鼎鼎的月魔神阿加雷斯，嘴角竟然有一抹新鲜出炉的淤青色。
    月瑟看着男子嘴角的淤青，疑惑地问道：
    “父亲，您被打了？”
    阿加雷斯深吸一口气，问道：
    “月瑟，你给陛下的茶水里放了些什么？”
    月瑟认真地歪了歪脑袋，理所应当地回答道：
    “毒药啊。”
    阿加雷斯只觉得一阵头疼：
    “你凭什么觉得，你在月夜的商队里花一枚铜币买的毒，能够毒死一个灵力就快突破百万的强者？”
    月瑟从树上一跃而下：“没死吗？那我得回去找那个奸商退货。”
    “站住。”
    阿加雷斯一把接住了女儿，把她小小的身子往地上一放，深吸一口气，问：
    “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暗杀你的魔神皇？”
    月瑟理所当然地看着阿加雷斯，从储物空间里拿出自己的小药箱，一边有些笨拙地帮阿加雷斯擦拭着嘴角的伤势，一边认真地问：
    “父亲，您如今是魔族第二，魔神皇死了，您就是魔族第一人了，您不心动吗？”
    心动？
    被枫秀发现茶里有毒的那一刻，他心跳都停了。
    阿加雷斯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你脑子一般，算数还不错啊。”
    月瑟仿佛听不出阿加雷斯话里的意思，立刻道：
    “父亲您想，女儿想要成为大陆第一，可是陛下不肯教女儿，女儿无法用实力超过他，但是干掉陛下，父亲就是第一，父亲百年之后，女儿就是第一了！”
    自己这女儿脑子有点问题，神一阵鬼一阵的，阿加雷斯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父还想多活几年，今日陛下已经问我要月魔族全族名单了，你再暗杀陛下，咱们月魔族，连带着你摸过的一条狗都要一起埋土里了。”
    月瑟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女儿知道了。”
    你前二十次都是这么说的。
    要不是她的暗杀在枫秀看来不过是过家家，还给枫秀无聊的生活增添了一点点莫名其妙的乐趣，她早就被拉出去斩首示众了。
    阿加雷斯看着月瑟那副“下次还敢”的表情，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直跳，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陛下仁慈，不和你计较，但为父不得不罚你。”
    月瑟一听这话，肩膀微微一垮，眼皮都没抬一下：“又去悲啸洞穴？”
    阿加雷斯点了点头：
    “为期三月，时间不到不许回来。”
    悲啸洞穴，距离魔族心城四百余里，常年回荡着一种诡异的悲鸣声，自带音波攻击，低阶魔族靠近就抱头鼠窜，就算是高阶魔族也不敢往深处走，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阿加雷斯专门用来关她禁闭的老地方。
    月瑟上一次来这儿，是因为往枫秀床上塞了个爆炸法阵，上上一次，是因为在魔神皇座上撒了一把钉子，上上上一次……
    她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算了，不重要。
    反正每次来都差不多，阿加雷斯拎着她的衣领，御空飞行了小半个时辰，落地时脚都没站稳，就把她往洞口一甩。
    月瑟在空中翻了半圈，稳稳落地，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一脸淡定，甚至回头，看着阿加雷斯，提醒道：
    “父亲，三个月后记得来接我！”
    周围的魔族士兵看到阿加雷斯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赶忙低头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直到阿加雷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他们才敢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被丢在洞口的小公主。
    她已经是这里的常客了，一个年纪稍长的魔族士兵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小殿下，这次关多久啊？”
    月瑟蹲在地上，正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着吃，嘴里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三个月。”
    那士兵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来：
    “这次够久的，您又干什么了？”
    月瑟把干粮咽下去，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坦然：
    “给陛下下毒了。”
    那士兵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两秒，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陛下真宠您，还没赐死您呢？”
    月瑟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
    “可能我的刺杀对他而言有些不入眼，还有些招笑吧。”
    话音刚落，洞穴深处猛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悲鸣声，像是千百个人同时在嚎哭。
    又来了。
    虽然难受，但月瑟立刻从怀里掏出两个耳塞，往耳朵里一塞，在洞穴口盘腿一坐，开始心无旁骛地抵抗着那似乎正在攻击灵魂的声波。
    虽然这声音吵嚷且危险，但不得不说，在这悲啸洞穴日夜的声波冲刷重压之下，如今她不过七岁的身子，在无人知晓的时候，已经突破了二阶，直接打破了曾经枫秀创下的年龄记录。
    只可惜啊，枫秀错过了她这么好的徒弟。
    是他的损失。

 第2章：鬼啊——

    深夜。
    悲啸洞穴附近静悄悄的。
    白日里那些恼人的风声都歇了，原本因为悲啸而离开的虫鸣也都回来了。
    月瑟盘坐在洞口的一块平石上，原本闭着眼，呼吸平稳，可忽然间，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伸手摘下塞在耳朵里的两团棉絮，侧耳听了片刻，手指稍微掐算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不对劲。
    往常这悲啸洞穴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响起一次，每次持续约一刻钟，可她方才在心里默数着时间，一个时辰早就过了，甚至又多等了十几分钟，那声音却始终没有出现。
    太安静了。
    月瑟眯了眯眼，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幽暗的入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些驻扎的魔族士兵，几个家伙围坐在火堆旁，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睡熟了，更远处的哨兵也靠在岩壁上，打着哈欠，压根没往她这边瞧一眼。
    机会。
    月瑟几乎没有犹豫，轻手轻脚地从石头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朝洞穴深处走去。
    洞穴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
    起初还能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月光看清脚下的路，走了大约数十道呼吸的工夫，光线便彻底消失了，月瑟从怀里摸出一颗照明晶石，微弱的蓝光照亮了周围的岩壁。
    通道本来是沿着山体水平延伸的，可走着走着，脚下的地势骤然一变，前方的地面像是被人一刀斩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垂直深洞，一眼望去，看不到底。
    月瑟站在深洞边缘，往下探了一眼，心里不由一紧。
    那股悲鸣声从这么远的洞口传到外面，经过这么长的距离衰减，依然能让低阶魔族难以承受，再走近一点还会直接逼疯一些中阶魔族，那么这声音的源头，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她如今不过二阶修为，走到这里已经是极限冒险了，若是现在跳下这个深洞，万一那声音突然再次响起，她身处绝境之中，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月瑟犹豫了片刻，后退了一步。
    就算是机缘，也得有命用才行。先回去，等自己实力再强一些，至少到了六阶，再来探一探这洞底的秘密。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那消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的悲鸣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呜——”
    声音不大，却精准无比地击中了月瑟脚下那片松软的土壤，刹那间，月瑟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朝那无底深洞坠落下去。
    该死的！
    她在心中暗骂一句，身体却在坠落的瞬间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蓝色的电弧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噼啪作响，疯狂地与四周土壤中的金元素产生共鸣。
    电流牵引着岩壁中的金属微粒，形成一股向上的拉扯力，硬生生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即便如此，这控制之下的自由落体依然持续，月瑟根据心跳的速度默默计算着深度，越算越心惊。
    已经掉落两分钟了，这洞到底有多深？
    月瑟的意识恍惚了，双脚突然就站在了坚硬的地板上，身体下意识踉跄了一下，又立刻稳住身形，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环顾四周，不由得下意识呆愣住。
    这片本应该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竟然亮如白昼，一座极高的灰白色高塔自己散发着微光，塔身散发着古老而压抑的气息，就算月瑟未曾见过什么大机缘，也能看得出这必定是什么上古遗迹。
    而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巨塔周围，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影。
    对，只是人影，而不是真真正正的人。
    那些身影半透明，泛着幽幽的白光，面目不清，静静地悬浮在塔身四周，一动不动，仿佛在守护着什么。
    月瑟屏住呼吸，后背瞬间绷紧，头皮逐渐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动了那些漂浮在半透明的灵魂体。
    要死了，这些一定是死在上古遗迹的机关里的冤魂。
    那些东西密密麻麻地围着黑塔，少说也有上百个，万一全部惊醒朝她扑过来，她这点二阶修为怕是连渣都不剩。
    得溜了。
    月瑟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几步就冲到掉下来的那面岩壁前，双手扒住凸起的岩石，脚蹬着缝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她爬得很快，也顾不上手指扣入石壁的疼痛，然而她才爬了不到两米，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是在这片死寂的空间，却显得格外的突兀。
    月瑟的动作猛地顿住，脖子僵硬地转过去。
    只见她刚才站着的地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男子，长发如雪，垂落在肩头和背后，五官俊美，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与疏离。
    他微微仰着头，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挂在岩壁上的月瑟。
    好像在看猴啊。
    月瑟认得这种面容。
    从斗罗大陆到圣魔大陆，拥有这种角色容颜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人，想也知道大有来头。
    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问：
    “你也是被困在这里的吗？”
    白发男子脸上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瞬，看着月瑟那张格外认真的脸颊。
    什么眼神？
    他看上去像是这么狼狈的样子吗？
    他沉默了片刻，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打量着月瑟，最终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问候：
    “……哈？”
    月瑟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她当即松开手，从岩壁上轻盈地跃下，口中说道：
    “请您接我一下，我们一起商量……”
    话音未落，她已经落了下来，却穿过了那个白发男子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月瑟整个人趴在地上。
    什么人这么没有合作精神？？
    月瑟揉着摔痛的胳膊肘，挣扎着抬起头，正好看见那白发男子的长袍下摆：
    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脚……呢？？？？
    这个人更像是悬空飘在那里，而不是站在地上。
    月瑟的目光从他空荡的袍底慢慢上移，对上那双居高临下俯视她的眼睛，脱口而出：
    “你鬼啊！？”

 第3章：你是人类？

    看着小丫头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疼痛而瞪圆的双眼，白发男子眯了眯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看来，你不仅没有眼力见，还没有礼貌。”
    月瑟哪有心思理会他说了什么，她扑到那面岩壁前，双手在上面胡乱摸索着，继续努力向上爬着，可是怕了半天，也才爬到那白发男子头顶的位置。
    她仰头望着头顶那遥远的洞口。
    目测至少有数百米深，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徒手爬上去。
    她回在地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被困在这里的人都成鬼了，我不会出不去了吧？”
    白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地上折腾，终于淡淡开口：
    “小鬼头，有没有可能，本座就是创造这一神迹的人？”
    月瑟一愣，这才注意到，自从这白发男子出现之后，那些原本围聚在黑塔周围的亡灵竟然都不动声色地往远处飘了飘，像是刻意在避开他的存在一般。
    好像是啊……
    一个能把自己修炼成亡灵，还能让其他亡灵退避三舍的存在，那生前得是多恐怖的实力？
    月瑟猛地抬起头，看向白发男子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崇拜，向往，还有一种让男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渴望。
    她想成为世界第一，那就要拜世界第一为师。
    只是从前人类与魔族公认的大陆第一枫秀嫌她烦，见到她转头就走，她与魔神皇连话都说不上两句。
    可现在眼前这个人……
    或许是自己自魔神皇之后，接触的最厉害的人了。
    甚至，他与魔神皇在一起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月瑟眨了眨眼，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恭敬：
    “请问前辈您是……”
    白发男子见她这副表情，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似乎很满意她那一脸崇拜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缓缓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本座是死灵圣法神，亡灵天灾，伊莱克斯。”
    月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虽然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小声道：
    “怎么没听说过？”
    “………”
    伊莱克斯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深吸一口气，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咬牙切齿的话：
    “小鬼头，辉煌教廷不教你们历史吗？”
    月瑟越发疑惑了：
    “辉煌教廷？我为什么要学人类的历史？”
    人类？
    伊莱克斯打量了她片刻，忽然开口：
    “你是魔族？”
    她浑身上下哪有一点魔族威猛霸气的样子？
    月瑟微微一怔，歪了歪头，用一种同样审视的目光回望过去，反问：
    “你……是人类？”
    你浑身上下哪有一点人类聪慧温和的样子？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沉默了，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敌意。
    下一秒，伊莱克斯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原本还算温和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肮脏的血液，浪费本座的时间。”
    月瑟一愣，下意识抬脚想追上去：
    “请你等等！”
    可她脚步刚迈出去，那些原本静静悬浮在黑塔周围的亡灵仿佛接到了命令，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无数双空洞的眼眶锁定在她身上，紧接着，齐刷刷地如同潮水一般朝她涌来。
    月瑟瞳孔一缩，连连后退，直到背脊重重撞上冰冷的岩壁。
    而伊莱克斯的身影已经逐渐隐没在那群蜂拥而至的亡灵之中，瞬间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了。
    月瑟被逼到墙角，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被那些半透明的手臂淹没。
    “什么死灵圣法神，小气巴拉的。”
    话音未落，她身侧，两枚黄色的魂环缓缓升起，环绕在她周身上下浮动着，散发着让她格外心安的气息。
    这是她的魂环，也是她能确定在这个世界唯一属于自己的力量。
    这个世界的魔族与前世的魂兽有点相似，虽然月瑟的母亲是一名人类魔法师，但是父亲阿加雷斯强大的血脉，还是让她拥有了和前世魂兽化人时才有的天赋：
    自动生成最适合当时体质的魂环。
    这也是如今的月瑟能够轻而易举拿下两个百年魂环的原因。
    “第二魂技，雷霆万钧！”
    一道湛蓝色的电弧以她为中心猛然炸开，噼啪作响的电光狠狠劈向面前涌来的亡灵群。
    那些半透明的灵魂体被雷电击中，发出一阵尖锐的嘶叫，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纷纷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短暂的空隙。
    塔内，正准备转身离去的伊莱克斯脚步一顿。
    他微微偏过头，余光透过层层亡灵的空隙，落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哦？
    他研究亡灵魔法不是一两日了，竟不知道，什么类型的雷电元素能量，居然能击中几乎是另一种介质的亡灵？
    他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意味。
    而月瑟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他的反应，趁着亡灵被打散的那一瞬间，她立刻催动体内的雷霆之力，与岩壁深处的金属元素产生强烈的共鸣，闪着蓝光的漂亮电弧沿着她的手臂蔓延至石壁，像是给她拴上了一根无形的绳索，猛地将她整个人向上拽去。
    她凌空而起，朝着来时的洞口疾速飞去。
    近了！
    洞口近在咫尺，可就在这时，在她身后，伊莱克斯缓缓抬手，那座漆黑的巨塔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悲啸。
    “呜——”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一样直直刺入月瑟的大脑，这次月瑟甚至连耳塞都没有戴，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精神之海受到重击，控制着电弧的力量骤然中断，手中的力道一松，整个人失去平衡，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下来。
    鲜红的血。
    一滴，两滴，落在灰色的岩石上，格外刺目。
    伊莱克斯的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瞳孔微微一缩。
    红色的？
    他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那个趴在地上正艰难撑起身体的小女孩。
    不是魔族？

 第4章：本座不收徒

    月瑟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额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迹还在脸颊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却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白发男子。
    伊莱克斯正飘在她身旁，微微弯着腰，一双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那神情不像是在关心伤者，倒更像是在观察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动物，看看它什么时候会断气。
    看到月瑟竟然直接睁开了眼睛，他眼底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嘴角都往下撇了撇。
    月瑟叹了口气，撑着地面坐起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裙摆上沾的血迹，干脆利落地撕下一块布料，一边笨拙但熟练地往自己额头上缠，一边嘟囔道：
    “前辈真冷漠，我是小孩子诶，小孩子受伤了，好歹帮忙包扎一下吧？”
    伊莱克斯飘在空中，围着她转了一圈，轻哼一声：
    “小孩的脑袋这样脆弱？你家长不会找上门吧？本座最讨厌吵吵嚷嚷的家伙了。”
    月瑟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指着自己额头上的血迹，一脸认真地看向他：
    “前辈，无论怎么看，我才是受害者哦，被受害者的家人找上门不是很正常吗？”
    伊莱克斯游刃有余地摊了摊手：
    “你无端端闯入本座家中，还来怪罪本座？”
    月瑟撇了撇嘴，缓缓移开目光，小声嘀咕了一句：
    “前辈这话就说错了，就算是您家中，您日夜鬼哭狼嚎，我在洞口听着都头疼不已。严格而言，您这是扰民。”
    伊莱克斯的表情僵了一瞬。
    把他伟大的亡灵波动叫做鬼哭狼嚎？！
    他脸色一沉，转身就走：“本座也是沉浸多年闲得无聊了，竟然和一个混血的小鬼头浪费这么多口舌。”
    月瑟见他真的要走，心中一急，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声音也不由拔高了：
    “我的家里人都知晓我来到此处历练，前辈若是在这里杀了我，那家里人找过来，就算不能拿前辈如何，那也会打扰到前辈清修。若是把我放回去，那我一定会告知家里人此处的异样，有如此宝物在此，他们也一定会前来叨扰前辈。”
    伊莱克斯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眸光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你威胁本座？”
    月瑟二话不说，膝盖一弯就是一个滑跪。
    可惜她忘了眼前这位是个亡灵，根本没有什么实体。她整个人直接从伊莱克斯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扑了个空，差点摔个狗啃泥。
    但她毫不在意，就地一滚，重新调整好方向，直直跪好，仰起头，顶着一脸干涸的血迹，目光灼灼地看着伊莱克斯：
    “月瑟恳请前辈收我为徒。”
    伊莱克斯扬了扬眉：“哦？”
    月瑟睁着那双蓝色的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小孩：
    “只要前辈收我，那我保证守住前辈这一个超级大机缘。其余再有任何魔族胆敢打扰前辈清修，我一定第一个阻止他们。”
    伊莱克斯将信将疑地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个小丫头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小家伙，”他慢悠悠地开口：
    “你看上去也是千娇百宠出来的，似乎不像是缺师父的人，拜多位师父，小心贪心不足。”
    月瑟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认真地看着伊莱克斯，道：
    “家里人养着我，也只是养一个宠物而已，毕竟我是人魔混血，两族所不容之物，魔族不把重心放我身上，我可以漂亮，可以柔弱，可以聪明，唯独不得强大。我的教学导师不过是一只七阶的月魔，七阶月魔教导我，那我日后成就与视野也就七阶而已。”
    她一双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口气不带喘地往外蹦词：
    “我不想要那些没用的人，我缺的是一个英姿飒爽、丰神俊朗、玉树临风、风华绝代、器宇轩昂、卓尔不凡、风流倜傥、举世无双、气宇轩昂、仙风道骨、超凡脱俗、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神武盖世、天下无敌、旷古烁今、绝世高人、潇洒不羁、睥睨天下的师父！”
    她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意犹未尽地看着伊莱克斯，几乎就要把自己刚刚说出来的所有词汇都堆到他脸上。
    伊莱克斯听完，沉默了两秒，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了扬，显然是被这通马屁拍得相当舒坦。
    “小家伙口才还挺好。”他表示十分满意，上下打量了月瑟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警告：
    “不过本座脾气不好，说不定哪天不高兴了，会灭你满门哦~”
    月瑟闻言，面不改色地摆了摆手：
    “那前辈您得排队，我天天暗杀我的皇，他想灭我满门很久了。”
    伊莱克斯：“……”
    他看着面前这个顶着一脸干涸血迹仍然固执的小丫头。
    很坚毅的眼神。
    好像曾经也有人，有这样的眼神。
    似乎是很久以前了，同样的眼神，但是不是很好的结果。
    原本对月瑟生出的一点点兴趣，因为这似曾相识的眼神儿迅速被浇灭。
    伊莱克斯转身，再次离去：
    “罢了，本座没有收徒的想法，我送你离开，若是你敢叫人来打扰本座，本座就灭你的门。”
    他的情绪怎么来回往复的，上一秒他还挺高兴呢？
    “前辈！”
    月瑟来不及抗议，只觉得身体一轻，直接从方才那还在头顶的洞口飞出，整个人仅仅用了一眨眼的功夫，就又跌落在悲啸洞穴之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般。
    她看着四周不过刚刚亮起的天光，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额头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原本在四周守卫的魔族士兵们看到她从洞里跑出没多久，洞内重新出现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立刻上前，扶起月瑟，焦急地问道：
    “诶呀！公主陛下！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真是大胆！谁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对公主您动手啊！”

 第5章：魔族怪胎

    “小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额头怎么伤了？要不要属下去找医师？”
    月瑟被一群人围着问东问西，小声嘟囔一句：
    “没事，摔了一跤而已。”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两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声。
    “真是可笑，整个魔族，谁敢对月魔族公主动手啊？不就是因为被关禁闭了，想用苦肉计让月魔神大人把她接回去罢了。”
    一个皮肤整体偏蓝的少年双手抱臂，斜靠在旁边的树干上，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月瑟额头上那块渗血的布料，那深红的颜色让他格外不屑地勾起嘴角。
    另一只明显也是魔族外表的魔族站在他身旁，嗤笑一声，声音又尖又刺耳：
    “天天刺杀陛下，陛下不立刻赐死你，不过是为了你体内那点与月魔神大人相同的血脉罢了。谁知道你体内人类的那部分还是作恶多端，天天都想着这些不入流的小伎俩，果然杂种就是杂种，流的血都是脏的。”
    那些魔族士兵听到声音，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对着来人恭恭敬敬地行礼：
    “见过二位殿下。”
    月瑟抬眸看去。
    来人有两个。
    走在前面的是第十魔神柱闪电魔神的继承者备选者之一达米安，面容阴柔，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生的刻薄相，他身后的基兰是第八魔神柱原力魔神的继承者备选者，体格壮实，下巴微扬，眼神里写满了对她的鄙夷。
    达米安慢悠悠走到月瑟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像在看一只路边捡来的流浪猫：
    “从前你来关禁闭也不过三四日，如今竟然要关三个月，看来你在阿加雷斯大人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了啊。也是，毕竟谁会一直宠着一个废物呢？”
    基兰在一旁接话，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说得对，阿加雷斯大人子嗣众多，谁会在意你这一个人魔混血的杂种？说好听点是月魔族公主，说难听点，不过是月魔神大人一时兴起留下的一笔烂账罢了。”
    月瑟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底细了。
    所谓继承者备选者，说白了也不过是候选中的候选，有点实力的都能被选上，但闪电魔神和原力魔神的子嗣满地跑，这二位跟她这个魔族混血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高贵到哪里去，但他们极其厌恶人类，偏偏又不敢招惹和太子阿宝是青梅竹马的月夜，于是所有的恶意便全都倾泻到了她这个看上去更好欺负的魔族怪胎身上。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也就是嘴上说得难听而已。
    月瑟抬眼，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你们来这里撒野，家里的魔神知道吗？”
    基兰闻言，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更大的表现欲。
    他从裤袋里掏出一片东西，巴掌大小，泛着幽冷的光泽，流转着淡淡的龙威。
    他捏着那片鳞片举到月瑟眼前，得意得几乎要怼到她鼻尖上。
    “知道又如何？难不成陛下还会因为你这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混血来为难我们？”
    基兰晃了晃手中的鳞片，语气里满是炫耀：
    “你看清楚了，今日陛下亲赐逆天魔龙鳞，代表着我们挑战魔神继承者的资格，你们月魔神的后代至今未曾有人获得此物吧？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眼里根本就没有你！”
    月瑟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黑色的鳞片上，眼神微微一动。
    龙鳞。
    而且是逆天魔龙的龙鳞，虽然不是枫秀本人的鳞片，但只要是逆天魔龙一族之物，就代表着魔神皇的认可。
    更何况，龙鳞不仅能威慑普通魔族，还能通过逆天魔龙的余威滋养精神与灵魂……
    等会？
    滋养精神与灵魂？
    月瑟眨了眨眼，原本平静的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她看着面前两个显然是想来耀武扬威的少年，目光里悄然浮现出一层精明之色。
    基兰见她盯着龙鳞不说话，以为她被镇住了，更加得意地补了一句：
    “没见过这等宝物吧？也是，你体内一半是人族血脉，就算是到死，陛下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那点肮脏的人类血统，连碰这片鳞片的资格都没有。”
    一旁的魔族士兵常年跟着月瑟来关禁闭，早就站在了她这边，见她被这般羞辱，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忍不住上前半步，低声在她耳边安慰道：
    “殿下不用担心，您年纪尚小，等时间到了，陛下也一定会赏赐给您的。”
    “要你多嘴？”
    达米安脸色一沉，猛地一挥手，一道粗壮的紫色闪电魔力呼啸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直朝那名魔族士兵的面门劈去。
    这一下完全没有留手，分明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那士兵脸色煞白，根本来不及躲闪，瞳孔中紫色的电光急速放大。
    就在那道闪电即将击中他的前一瞬——
    “轰！”
    一道更加纯粹的蓝色电弧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拦截在达米安的闪电前方，两股雷电在空中激烈碰撞，炸开一串刺目的火花，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那道蓝色电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一条活过来的蛟龙，硬生生将达米安的紫色闪电吞噬殆尽，余势不减，又往前推进了足足一两米，擦着达米安的脚尖劈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焦黑冒烟的深痕。
    达米安整个人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脚前半寸处那道还在冒着青烟的裂缝，瞳孔骤缩。
    好精纯的雷电！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闪电魔力在那一瞬间产生了畏惧。
    而且是，对更高层次雷电的本能畏惧。
    怎么可能，他可是第十闪电魔神柱继承者啊！
    月瑟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那名士兵身前。
    她目光清冷，指尖还有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映着她那双澄澈的蓝眸，带着一股不容冒犯的贵气。
    “我是人魔混血又如何？”
    她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只要我体内还有一丝月魔神的血脉，你们这群家伙的血脉就永远卑贱于我。”
    “就永远，要向我行礼。”

 第6章：天选的徒弟

    基兰看着月瑟，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夸张的嘲讽笑容：
    “你疯了吗？敢对我们动手？”
    达米安也从刚才那一记雷电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脸色铁青，恼羞成怒地低吼道：
    “一个人类混血杂种，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月瑟没跟他们废话，直接抬手又是一道蓝色电弧劈了过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对方比自己多修炼几年，已经到了三阶，正面硬拼她占不到便宜，所以她故意虚晃一招，打完之后转身就跑，步伐慌乱，看起来像是被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了悲啸洞穴深处。
    达米安和基兰对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追了上去。
    “跑？你跑得掉吗？”
    基兰狞笑着，大步追入洞穴深处。
    两人一路追赶，眼看着月瑟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着，拐过一个弯后忽然停了下来。
    他们定睛一看，前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大张的嘴。
    月瑟站在洞口边缘，转过身来，脸上哪还有半分慌张，反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达米安心中警铃大作，刚要后退，月瑟已经伸出手，一手抓住一个人的衣领，体内的雷电之力猛然爆发，借着反向冲击力，拖着两个人一同坠入深洞。
    风声在耳边呼啸。
    月瑟周身亮起蓝色的电弧，与岩壁中的金元素共鸣，稳稳地控制着自己下落的速度，而达米安和基兰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不过三阶，还没有飞行的能力，而这洞口深达数百米，两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直直坠落下去，重重砸在亡灵之塔所在的地面上，当场昏死过去。
    月瑟紧随其后，轻盈落地，连衣角都没怎么乱。
    她走到两个昏迷不醒的家伙身边，蹲下来，不紧不慢地从旁边的地上拿起掉落的石块，对着两人的头顶干净爽快地猛砸一通，等待他们完全没了气息之后，她开始在两人身上上下寻找着什么。
    正当她把龙鳞揣进怀里，满意地拍了拍衣襟时，身后传来那道熟悉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
    “你是真不怕死，怎么又来了？”
    月瑟瞬间抬眸，一双浅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出现一般，她双手往前一送，像献宝一样捧着那两枚漆黑的龙鳞，笑得眉眼弯弯：
    “我想了想，方才的确是我唐突。如今重新回来，给你送拜师礼来啦。”
    伊莱克斯飘在半空中，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枚龙鳞，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瘫成烂泥的倒霉蛋，沉默了片刻，淡淡道：
    “本座不是说了不收徒吗？”
    月瑟歪了歪头，理直气壮地回答：“那是您十分钟前的想法。现在我带了两个魔族前来做祭品。”
    伊莱克斯：“……”
    见他脸色复杂，月瑟连忙认真补充道：
    “逆天魔龙的龙鳞可以滋养魂魄，提升精神力。前辈您是灵魂体，此物对您肯定有大用。”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会，目光落在那两个昏迷的魔族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居然觉得，本座是被迫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月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神情，那绝不是对一位强者的敬畏或怜悯，而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判断，仿佛在说：
    你若不是被逼到绝境，至于龟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空间里吗？
    好像被一个小鬼头小瞧了。
    “不过你倒是够狠，”
    伊莱克斯视线转回月瑟脸上：“这两个魔族，应该也是你的同伴吧？说杀就杀了？”
    “说不上同伴，只是恰好在同一个大的阵营罢了。”
    月瑟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单膝跪地，将两片龙鳞郑重地放在伊莱克斯面前，随后她利落地起身，转身又蹲到了达米安和基兰身边，继续在他们身上翻找起来。
    伊莱克斯的目光落在月瑟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他的眼光何其毒辣。
    一眼就能看出，月瑟身上的衣着用料极为考究，是绝不是普通魔族能够拥有的贵重，发间那一点看似朴素的装饰，实则是极为稀有的纯净钻石，这副典型的贵族装扮，衬得她稚嫩的脸颊越发可爱，像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然而，就是这样一身光鲜亮丽的打扮，此刻却正忙不迭地从一个三阶魔族身上搜刮着一些连他都看不上眼的下品魔晶，一瓶疗伤效果微弱得可怜的止血丹，还有一把连一阶魔法师都用勉强的匕首。
    小丫头每翻出一件东西，眼睛就亮一分，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让伊莱克斯的眉眼越发地意味深长起来。
    衣着光鲜亮丽，却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看来，她那个所谓的家，还真是将她当成一个精致的花瓶在养。
    花瓶这种角色，可以好看，可以乖巧，可以任性，唯独不能给人威胁感，这样才能保证一辈子平安顺遂。
    而月瑟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她不甘心做花瓶，所以才执意要拜他为师。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让伊莱克斯想起了一些并不美好的往事。
    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丝灵魂感知，在月瑟身后，悄然探向月瑟的灵魂深处。
    这一探，他瞳孔猛地一缩。
    好强的灵魂力量，怪不得之前亡灵的哭喊只是让她身体不适，却能更加促进她的修炼进程，要知道，换做是其他人，长年累月这样听悲啸洞穴的声音，早就精神失常了。
    而月瑟的灵魂力量几乎达到了顶尖层次，磅礴得几乎要从她小小的躯壳里溢出来。如此强大的灵魂，本该是修炼路上的最大助力，能让她在魔法的道路上一日千里。可悲的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修炼体系根本不注重灵魂与精神层面，月瑟这恐怖的天赋，竟被白白浪费了大半。
    然而，更让伊莱克斯感到惊讶的是，月瑟之所以能将这溢出的灵魂力量转化为魔力，而不是完全浪费掉，源头竟然是她胸前悬挂着的那块毫不起眼的玉牌。
    灵魂修炼的天才，加辅佐灵魂修炼的宝物同时出现，难不成这小家伙，还真是他天选的徒弟？

 第7章：姐姐

    伊莱克斯是不信命的。
    他活了漫长到几乎忘记岁月的时光，见过太多所谓的宿命与天意，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场荒诞的笑话。
    命运也曾善待过他，却爱与他开玩笑，他也从不向命运低头。
    可是死后数千年，偏偏是这个小家伙掉落在了永恒之塔的范围之内，偏偏是这个看上去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灵魂力量强得离谱，天生就是修习亡灵魔法的绝佳胚子，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精心安排好了这一切，把这个孩子送到了他面前。
    伊莱克斯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他厌恶被人安排。
    哪怕是命运本身也不行。
    于是他第二次拒绝了月瑟，垂下眼帘，语气淡漠得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别白费心思了，本座悠闲了这么久，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何况，你是魔族之人。本座虽然不喜人类已久，但时隔多年，世事变迁，那些恩怨早已过去，本座没兴趣为人类培养一个敌人。”
    “前辈！等——”
    月瑟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的空间便一阵扭曲翻转。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直接抛出了洞口，重重地摔在外面的地面上。
    她又回来了。
    那个白发的身影，连给她多说一个字的机会都不肯留。
    月瑟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气得捶了一下地面。
    外头的魔族士兵早就等得心惊胆战，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洞口张望。看到月瑟终于被“吐”了出来，他们齐齐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上前去扶她。
    “小殿下！您可算出来了！”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一把搀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又下意识地往她身后看了一眼。
    空的，没有人跟着出来。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殿下，方才那两位殿下呢？”
    月瑟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不自量力，被那阵声波震死在里头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什……什么？！”
    那士兵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都变了调：
    “死里头了？！那两位可是魔神大人继承者的备选啊！这、这……”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恐惧已经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月瑟再不济也是月魔族的公主，那几位魔神不敢拿她怎么样，可他们这些在场的士兵呢？
    两位继承者备选死在了悲啸洞穴，魔神们追究下来，总要有人来承担这份怒火，而他们这些看守此地的底层士兵，就是最现成的替罪羊。
    “完了……这下全完了……”
    那士兵喃喃着，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在地上。
    月瑟理了理自己的长发，神色淡然：
    “放心，那两个蠢货是前来挑衅月魔族的，自己也知道这事不光彩，所以不会让什么人知道他们是来这儿的。多半是偷偷来的。”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急不缓：
    “毕竟，若是闪电魔神与原力魔神知道他们跑来挑衅月魔神的继承者还不加以制止，那事情可就严肃了，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的神色太过正常，语气也太过平静，那种淡然而温和的姿态，配上那张七八岁左右稚嫩的脸颊，怎么看都有些违和。
    众魔族士兵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那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还在发抖：
    “可是小殿下，若是上头查起来……”
    “查起来？”月瑟歪了歪头：
    “你们便说没见过他们。这山脉这么大，来来往往的猎魔团那么多，杀了两个不长眼的魔族有什么稀奇的？怪就怪他们两个三阶的小喽啰，居然敢大摇大摆地独自外出，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蠢。”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血色还没恢复，但眼中的慌乱已经稍稍安定了一些。
    月瑟见他们还迟疑着，单手叉腰，补了最后一句：“你们若说没见过他们，便有一线生机。若是说见过一群四阶的士兵，眼睁睁看着两个三阶的跑去送死还不拦着，那就是你们的失职，到时候死无葬身之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几个士兵瞬间打了个激灵，连忙点头：
    “是，属下明白了。”
    月瑟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那士兵一愣，下意识追问：“小殿下您要去哪？”
    月瑟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我逃跑啊。”
    她迈着轻快的步子穿过树林，没走多远，便看到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林间小道上，月瑟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掀开车帘就往里面扑。
    “姐姐！”
    里面看上去十几岁的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扑袭撞了个满怀，手中的书卷差点脱手。她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看清了怀里这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身为同样是人魔混血的月魔族兼月瑟的亲姐姐，自家七岁的妹妹被关三个月禁闭，她当然不放心要来看一眼，谁知道还没靠近，就看到妹妹顶着一脸血冲了过来。
    话刚说完，她的目光便落在了月瑟额头上那块渗血的布料上。
    月夜的眼神在一瞬间冷了下来，方才的温和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她轻轻托起月瑟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那道伤口，声音低沉而危险：
    “怎么回事？那两个家伙弄的？”
    “是的，就是他们。”
    月瑟坐在舒适的马车内，仰着脸，毫不愧疚地把自己脸上的伤势全都推给那两个家伙，随后道：“姐姐，我饿了。”
    “你可是在关禁闭，怎么能随便离开？”
    月夜叹了口气，但是手上却一点也不停，一边帮月瑟处理着伤口，一边往月瑟嘴里塞了块糖果，继续道：
    “你啊，天天都不让我们省心的，陛下给你关个禁闭怎么还能关出这么严重的伤势来？你脑子本来就不太好，再撞坏了可怎么办啊？”

 第8章：预言中的少女

    被姐姐身上的体香包围，月瑟只觉得额头的痛楚都减轻了不少。她乖巧地眨了眨眼，安安静静地窝在月夜怀中，满脑子都是那个白色的身影。
    无论如何，伊莱克斯这个师父，她是一定要拜的。
    那个白发男人嘴上说着不收徒，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绝对是感兴趣的，至于为什么两次都不松口……
    一定是她还没能打动这个男人。
    伊莱克斯显然是站在人类那边的，他虽然说自己不喜人类已久，但那语气里的复杂情绪，分明藏着一段旧事。
    来到圣魔大陆这些年她还没去过人族，不了解这边的风土人情，或许想要讨好伊莱克斯，还得去人类那边一趟，找找突破口。
    月瑟抬起脑袋，看向月夜，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姐姐，这次我被关三个月应该是实打实的，你知道我待不住的，我想趁机偷偷去人族玩一会儿。”
    月夜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素来胆大包天的小妹，不免有些诧异。
    她倒不是担心月瑟的安危。
    人类社会最大的威胁本就来自魔族，但凡不是那些不长眼的蠢货，都不会主动招惹一个魔族贵族，更何况月瑟虽然年纪小，但机灵得很，真遇到什么事，吃亏的恐怕是别人。
    只是，这小丫头怎么忽然对人族感兴趣了？
    “你去那里干什么？”月夜问。
    月瑟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扯道：
    “玩。”
    “太远了。”月夜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悲啸洞穴到人族边境隔着好几座城池，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月瑟也不急，她知道月夜吃软不吃硬，她从月夜怀里坐直了身子，嘴里还含着糖，含含糊糊地说：“姐姐要是不帮我去，那我只能自己偷溜了，反正那些士兵不敢拦我。”
    月夜眉头一挑：“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月瑟鼓着半边腮帮子，笑得一脸无辜：
    “姐姐你也知道的，我要是真想跑，那几个士兵哪里拦得住我？与其让我一个人偷偷摸摸地跑，路上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还不如姐姐帮我安排一下，派几个靠谱的人跟着我，这样你也安心，我也安全，对不对？”
    月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月瑟知道姐姐在权衡，便又加了一把火：
    “再说了，姐姐你的商队不是一直在往人族那边扩展吗？我就跟着你偷偷出去，然后偷偷回来，三个月内一来一回不是问题。”
    月夜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她在前十的魔神继承者之中，天赋并不算太惊艳，修炼方面的执念也不深，所以早早便转了方向，十几岁的年纪，已经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商队，业务范围正在逐渐扩大，人族那边确实是下一步的重点。
    而且，月瑟这货敢给魔神皇下毒，她说要偷偷溜走，或许就是会真的偷偷溜。
    月夜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想去多久？”
    月瑟眼睛一亮，连忙伸出三根手指：“加上来回两个半月，正好关禁闭关完，我就回来，绝不耽误。”
    “路上要听我安排的人。”
    “没问题。”
    “不许惹事。”
    “尽量。”
    “月瑟。”
    “……好吧，不惹事。”
    月夜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明知道这小丫头的保证多半要打折扣，但还是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碎发，道：
    “我去安排马车和人手。三天后出发。”
    月瑟欢呼一声，又扑上去搂住了月夜的脖子，把糖渍蹭了她一衣领：“谢谢姐姐！”
    ——————
    月夜动作很快，三日后，天色未亮，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便悄然驶出了月魔城的侧门。
    马车外表朴素，没有任何族徽标识，连拉车的马都是最普通的品种，混在清晨出城的商队里毫不起眼。车厢内却铺着柔软的绒毯，角落里塞满了零食和几本闲书，显然是有人特意打点过的。
    月瑟趴在车窗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城门，心情大好地晃了晃小腿。
    月夜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卷账册，头也不抬地道：“把帘子放下，别让人看见你的脸。”
    月瑟乖乖放下了帘子，缩回座位上，又抓起一颗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姐姐，你只带我出来，阿宝哥哥不会生气吧？”
    月夜翻账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现在就把你丢下车。”
    月瑟立刻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笑得一脸无辜。
    马车沿着官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而在月魔城最高的塔楼上，阿加雷斯负手而立，目送着那辆马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深又长，仿佛积压了七年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吐出，整个人都年轻了好几岁。
    瓦沙克站在他身旁，一身素雅的长袍，神色从容而温和，语气平静：
    “原力魔神和闪电魔神那边已经来请过罪了。他们没管好自己的继承者，如此愚昧地跑来挑衅月魔族，实在丢尽了颜面。那两个孩子已经被正式除名，逐出了继承者的序列。”
    阿加雷斯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痛快：
    “本该如此。”
    瓦沙克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题，转而望向那辆马车消失的方向，神色轻松了许多：
    “终于把这小孩弄走了，接下来的日子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走吧，去我那儿喝杯茶？”
    阿加雷斯立刻转身，动作之果断，仿佛生怕晚走一秒那马车就会掉头回来似的：
    “快走快走，她出生七年，你是不知道我从前多浓密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掉。”
    两人并肩走下塔楼的旋转石梯，走了几步，阿加雷斯忽然停下来，眉头微皱，半信半疑地回头看向瓦沙克：
    “话说回来，你确定之前的预言没有出错？这样放纵她，她就会成为那个人？”
    瓦沙克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而笃定的从容：“是的，她很早就在命运的轨迹上了。”
    阿加雷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第9章：男孩

    到了人族地界，月夜拉着月瑟的手再三叮嘱：
    “半个月之后你若不回来，我便去禀告父亲，到时候你可别怪我不帮你兜着。”
    “知道啦知道啦！”
    月瑟敷衍地应了一声，像一只挣脱了绳套的小兽，飞快地朝外跑去。
    月夜看着她那欢脱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暗中跟随的护卫远远缀上，便转身上了马车，处理自己的事务去了。
    月瑟踏上人族的街道，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说实话，来到圣魔大陆这些年，她一直有种隐隐的割裂感。
    虽然万分庆幸自己这一世长得和人类一样，身边的魔族也大多是一些赏心悦目的面孔，但魔族那边的大部分家伙实在是长得千奇百怪。蓝皮肤的、绿皮肤的、头上长角的、身后拖尾巴的，放眼望去一片妖魔鬼怪，看得她眼睛都累。
    如今来到人类的地界，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曾经还在斗罗大陆时的模样。
    两旁林立着木质的店铺，檐下挂着各色布幌，空气中飘着炊饼的香气，行人来来往往，透露出一种与魔族那边截然不同的热闹非凡。
    月瑟大大方方地在街道上走着，一双蓝色的眼睛明亮又兴奋，四处张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其实就算是在前世的蓝电霸王龙宗门，她也很少有机会这样走在市井之间。
    兄长玉天恒总说，宗门嫡女身份娇贵，出门必有十几个护卫前呼后拥，街道清场，百姓回避，她连路边小贩摊子上卖的糖葫芦是什么味儿都不知道。
    玉天恒……
    这个名字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月瑟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又想起了前世临死前的那一幕。
    宗门大殿燃起冲天大火，熟悉的脸一张张倒在血泊中，父亲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天吟，快跑！不要回头！”
    月瑟缓缓垂下眼帘，那双明亮的蓝眸渐渐归于平静。
    当时的玉天恒在外执行任务，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因此逃过劫难。
    现在魔族那边，没有一个能够真正教导她的人。
    人类的强者虽多，却也不可能将压箱底的本事传给一个魔族公主。
    唯独伊莱克斯，那个死去的亡灵圣法神，即便在斗罗大陆都闻所未闻的存在，是她成为大陆第一最好的机会。
    一定要找到能让伊莱克斯松口的方法。
    月瑟深吸一口气，将这些思绪暂且压下，重新挂上那副天真无害的表情，继续在街上逛了起来。
    她走走停停，买了一包糖炒栗子，又挑了几块漂亮的绸布，出手颇为大方，铜币和银币在摊主们惊喜的目光中哗啦啦地流出去。
    没过多久，她就察觉到身后多了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不远不近地缀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那点拙劣的跟踪技巧，在月瑟眼里简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一般醒目。
    月瑟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
    看来无论在斗罗大陆还是圣魔大陆，人性中某些东西总是一样的。
    她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但出手阔绰的小女孩独自走在街上，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不招苍蝇才怪。
    她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几个摊位前逗留了片刻，然后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小路。
    身后的脚步声果然跟了上来，而且距离明显缩短了。
    月瑟七拐八绕，最终钻进了一片位于城郊的稀疏树林。
    树木不高，但足够遮挡视线，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剥了一颗糖炒栗子丢进嘴里，耐心地等着。
    不多时，两个瘦高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追到了树林边缘，他们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番，看到月瑟孤零零地站在树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贪婪笑容。
    “小妹妹，一个人在这儿做什么呢？”其中一个搓着手走了过来，“你家大人呢？”
    月瑟把栗子壳随手一丢，拍了拍手掌，抬起头：“等你们呀。”
    那两个男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便看到眼前那个漂亮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小女孩，指尖忽然亮起了一道蓝色的电弧。
    “第一魂技。”
    噼啪。
    电弧跳跃的声音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脆。
    下一秒，两道蓝光同时击中了两人的胸口，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便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彻底昏死过去。
    只是普通的人类啊。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身，脸上那点期待的神色也随之消散。
    她还以为能遇到什么有意思的对手，结果不过是两个连一阶都没到的普通人，连给她练手都不够格。
    她拍了拍手，将指尖残余的电弧收了回去，抬脚继续往前走。
    然而这片树林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她七拐八绕地走了一阵，发现周围的景致越来越陌生，每一棵树看起来都差不多，枝叶交错，遮天蔽日，连阳光都变得斑驳起来，难以分辨方向。
    她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环顾了一圈，不得不承认一个尴尬的事实。
    她迷路了。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爬到树顶上去看看方位时，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月瑟的神经瞬间绷紧，指尖的蓝色电弧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亮起，手腕一翻，一道细小的闪电精准地劈向了那片发出声响的草丛。
    滋啦一声过后，动静戛然而止。
    月瑟等了几息，确认没有后续的危险，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走过去查看。
    低头一看，她不由得愣了一下。
    一只灰色的野兔直挺挺地躺在草叶间，皮毛上还残留着一缕焦痕，已经没了气息。
    月瑟蹲下身，用手指戳了戳兔子的耳朵，有些惋惜地撇了撇嘴。
    她的雷电力量何其强大，对付这种小动物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它留。
    真可惜。
    她抓起野兔耳朵正要起身离开，不远处的另一片灌木丛里，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月瑟立刻转头，指尖的电弧再次蓄势待发。
    她微微眯起眼，保持着警戒的姿态，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几息之后，一只手从茂密的绿叶间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小，指节分明，皮肤白皙，沾着几片碎叶和泥土。
    紧接着，一个脑袋钻了出来。
    月瑟愣住了。
    一个……小男孩？

 第10章:龙皓晨

    面前这个看上去大约五六岁的男孩，比她还矮了小半个头，一头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衬得那张小脸越发白皙。
    他的五官生得极其精致，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格外好看的容貌，甚至隐隐约约之间，还有几番不知哪来的故人之姿。
    只可惜似乎有些营养不良，身体干瘦，连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婴儿肥都没有，显得那双眼睛越发地大，和月瑟差不多的蓝宝石一般的瞳仁，清澈见底。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人，在看到月瑟的一瞬间，整个人微微僵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月瑟提在手中的那只野兔上头，不知怎么的，竟然咽了口唾沫。
    哦？
    想吃兔子？
    月瑟心中了然，故意将野兔从左手换到右手。
    那男孩的眼神果然也跟着从左转到右，像一只盯着鱼干的猫。
    只是很快，他发现自己的举动有些失礼，耳尖微微泛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认真地看向月瑟，乖巧地叫了一声：
    “姐姐好。”
    好可爱。
    他都叫我姐姐了。
    月瑟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提在手中的那一小筐草上。
    绿色的茎叶，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看着倒是新鲜，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喂家畜的吧？
    “这是什么？”她问。
    男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筐子，认真地回答：
    “这是我和妈妈今天晚上的晚餐。”
    月瑟沉默了一瞬，迟疑着开口：
    “……这是草。”
    男孩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这是野菜。”
    月瑟坚持道：
    “这是野草。”
    男孩的脸颊一下子红扑扑的，似乎有些窘迫，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他的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往后退了一步，耳根都红透了，却还是抬起头，格外好心地提醒道：
    “姐姐在这里得小心，我方才看到有两个人晕倒在森林另一头，这片森林肯定不太安全。”
    你猜那两个人怎么晕的。
    月瑟没有说话，一张精致漂亮的脸上不见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个男孩。
    可怜的孩子，有五六岁就要出来吃野菜充饥，听他话里的意思，家里应该只有母亲在，父亲早逝，孤儿寡母相依为命，日子想必过得十分拮据。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将手中的野兔递到他面前：
    “拿走吧，我不饿。”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摇头，目光虽然还在那只兔子上停留了一瞬，却还是坚持道：
    “不行的，这是姐姐的战利品，我不能要。”
    真是个脑子不懂变通的小孩，换做刚才那二人，早就冲上来抢夺了。
    月瑟收回手，换了一种说法：
    “不是白给你的。我迷路了，你带我走到镇上，这是路费。”
    男孩听到这话，犹豫了片刻，或许是肚子实在饿得慌，终于点了点头。
    他带着月瑟在林间小道上左拐右绕，走了大约一刻钟，便看到了官道的影子，一路上他话不多，但每到岔路口都会停下来等一等她，生怕她跟不上。
    月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和那头蓬松的黑发，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到了镇上，月瑟没有直接放他走，而是拉着他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点了一桌子菜。
    男孩看着满满一桌的食物，眼睛都直了，却还是拘谨地坐着，不敢动筷子。
    直到月瑟率先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才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然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月瑟托着腮，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孩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他吃东西的样子算不上斯文，甚至有些急迫，但看得出他已经尽力在克制自己了，每夹一筷子菜之前，都会偷偷看她一眼，得到她点头示意后才敢放进嘴里。
    可就是这副模样，月瑟那原本因为伊莱克斯拒绝收徒而有些郁闷的心情，竟然舒缓了不少。
    等到男孩终于放下筷子，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大半，他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吃了这么多，脸颊上浮起一层不好意思的红晕。
    月瑟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龙皓晨。”男孩立刻坐直了身子，认真地回答，“今年五岁，住在奥丁镇。”
    月瑟随口又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人？”
    “只有我和妈妈。”龙皓晨的声音低了几分，但很快又扬起头，补了一句：
    “妈妈是镇上最好的裁缝，她的手艺可好了。”
    月瑟点了点头，也沉默了下来。
    这个孩子虽然生活清贫，但被教养得很好，言谈举止间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懂事和分寸感。
    家里应该把他教得很好。
    “我叫玉吟。”她随口编了个名字：“家里是做游商的，路过这里。”
    龙皓晨认真地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然后又问：“姐姐明天还会在镇上吗？”
    “在。”
    龙皓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承诺一般，嘴角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请姐姐明天等我，我有东西想回赠给姐姐。”
    月瑟挑了挑眉：“不用了，请你吃饭是我乐意，不需要你还礼。”
    龙皓晨却固执地摇了摇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光芒：
    “妈妈说，受人恩惠要记在心里，有机会一定要回报。姐姐请我吃了这么好吃的饭，我一定要报答姐姐的。”
    月瑟看着他认真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没有再推辞，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等你。”
    龙皓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郑重地向月瑟鞠了一躬，然后提起他那装着野菜的小筐子，转身朝家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冲月瑟挥了挥手，喊道：
    “姐姐明天见！”
    月瑟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轻轻笑了一声。

 第11章：饭票

    第二日，月瑟靠约好的地方，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碾着地上的落叶。
    她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本以为要等上一会儿，没想到刚站定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街角冲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朝她奔来。
    龙皓晨显然很怕让月瑟久等，跑得有些急，额前的碎发都被风吹乱了，他看到月瑟靠在树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加快了脚步，跑到她面前时还微微有些喘：
    “姐姐！”
    月瑟低头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跑这么急做什么，我和你约好了，又不会走。”
    龙皓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双手捧着递到月瑟面前。
    一个麻布的荷包，针脚算不上精细，但看得出做得十分用心，荷包的正面绣着一只兔子，圆滚滚的，大概是做的人听说收礼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便特意选了现在小女孩都会喜欢的图案。
    月瑟低头看着那只粉色的兔子，沉默了一瞬。
    她身上穿的衣料一寸一锦，皆是月魔族专供的绸缎，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银色纹路，华贵异常，别说这个荷包了，就算是从她衣角抽出来的一根蚕丝，价值恐怕都比这整个麻布荷包要贵上许多。
    龙皓晨显然不认识她身上那些锦绣绸缎，只是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小声说：
    “妈妈说我昨天还是有些不礼貌，所以想把这个给姐姐当谢礼，妈妈的手艺，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月瑟没有点破。
    她伸手接过那只荷包，在掌心里掂了掂，然后认认真真地系在了自己腰间，抬起头，冲龙皓晨笑了一下：
    “很好看，我很喜欢。”
    龙皓晨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月瑟又从身后拿出一个纸包，递到他面前：“吃吧，给你买的。”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热腾腾的煎饼，夹着葱花和鸡蛋，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龙皓晨愣了一下，本能地想推辞：
    “姐姐，我不能总是——”
    “拿着。”
    月瑟直接把煎饼塞进他手里：“正是长身体的年纪，光吃野菜怎么长个子？”
    龙皓晨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煎饼的香味，接过煎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月瑟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臂，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
    小孩的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囤食的小仓鼠，嚼得又快又急，偶尔噎住了就用力咽一下，然后接着埋头苦吃。
    月瑟轻轻叹了口气，给他递了杯水。
    怪不得从前蓝电霸王龙的宗门长老们都喜欢养宠物呢。
    这跟自家养了个崽有什么区别？
    龙皓晨耳朵尖，听到了那声叹气，连忙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煎饼，含含糊糊地问：
    “姐姐怎么了？”
    月瑟托着下巴，目光越过龙皓晨的头顶，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沉默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我想拜一个人为师。他很厉害，厉害到我目前见过的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但他拒绝了我两次。”
    龙皓晨停下了咀嚼，认真地听着。
    月瑟的目光幽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挫败：
    “我看得出他不是对我完全不感兴趣，但他就是不松口。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办法，能让他改变主意。”
    龙皓晨把嘴里的煎饼咽下去，想了想，认真地问：“那个师父，为什么不愿意收姐姐呢？”
    月瑟摇了摇头：“他说，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龙皓晨歪着脑袋，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说道：
    “他怎么会把姐姐看做麻烦呢？姐姐是这么好的人，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想要天天和姐姐在一起。”
    月瑟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面前这个才五岁的男孩，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揉了揉龙皓晨的脑袋：
    “小孩，你倒是提醒我了。”
    龙皓晨被她揉得脑袋一晃，也不躲，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又低头啃了一口煎饼。
    月瑟托着下巴，看着龙皓晨埋头啃煎饼的模样。
    小孩虽然可能只是想为她解解烦闷，可好像给她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思路。
    月瑟忽然伸手指了指路边那家二层楼高的酒家，语气随意：
    “过了这几日我就该走了。这家店铺我已经派人买下来了，也已吩咐过掌柜，凡是你来，不收你钱。”
    龙皓晨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煎饼，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呜？”
    月瑟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了一声，伸出手，用指尖点了点他鼓起来的腮帮子。
    “我日后未必还能回来，你自己养好自己。若是有机会再见你，可不要再把自己养成这副面黄肌瘦的样子了。”
    龙皓晨怔怔地看着她，眼眶似乎有些泛红，但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水汽憋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会好好吃饭的！”
    月瑟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吃完了就回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龙皓晨站在原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冲她挥了挥手，转身朝镇子里跑去。
    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彻底消失在街角。
    月瑟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淡漠的神情。
    她转过身，正要往另一个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伙计从酒家里快步走了出来，凑到月瑟耳边道：
    “小殿下若是喜欢那个小孩，属下可以派人将他悄悄带回去养着，许多魔神大人府上都养着几个漂亮的人类当作玩意儿，殿下若是带上一个，日后与那些大人往来时，也能说得上话。”
    月瑟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可是方才对着龙皓晨还温和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仿佛生出了刀：
    “别做多余的事情。”

 第12章：指导

    伊莱克斯感觉自己还没重新回归几日清闲，便感觉头顶那个通往地面的洞口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没有睁眼，但已经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气息。
    小鬼头，又来？
    片刻之后，一条粗麻绳从洞口垂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到地面。
    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脚并用地抓住绳子，呼哧呼哧地往下爬，动作不算太灵巧，中途还滑了一下，好在及时夹紧了绳子稳住了身形。
    伊莱克斯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小东西终于安全着陆。
    他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小姑娘。
    寻常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最好面子的时候，被人拒绝两次就该红着眼眶跑回家找娘哭了，而月瑟为了拜师，居然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求上来，单是这份死缠烂打的韧性，日后若能用在正途上，定能成大事。
    等会，这小丫头真的能走上正途吗？
    然而月瑟落地之后，却完全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凑过来拜师的意思。
    她自顾自从腰间抽出一把铁剑，走到空旷处，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剑，对着墙壁胡乱挥舞了起来。
    伊莱克斯：“……？”
    她在干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来了几分兴趣，缓缓飘近了一些。
    然后他听到了月瑟一边挥剑，嘴里一边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口诀，那招式看着倒是有一套完整的套路，起手、横劈、上挑、一对手脚就像是刚认识一样胡乱地挥舞着，似乎因为未曾做过专门的体能训练，手腕僵硬，脚步虚浮，发力点全不对，好几次剑锋差点削到自己。
    伊莱克斯沉默地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
    “身上痒就去洗澡。”
    月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挥舞着那把要命的剑。
    伊莱克斯看着她那就算是拿来跳舞都难看得要死的动作，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声音沉了几分：
    “没礼貌的家伙，本座跟你说话呢。”
    月瑟像是故意的，一套剑法舞到最后，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气都凝聚在最后一招上，对准面前的岩壁，用力劈出。
    然而她那点力气实在不够看，小手根本握不稳长剑，剑身在半空中晃出一个夸张的弧度，脱手飞出，叮当一声砸在地上，而那道本该劈向岩壁的剑气，软绵绵地飘出去，连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白痕的资格都没有。
    伊莱克斯看着这场酣畅淋漓的惨剧表演，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
    “本座听见了一把剑的哀鸣，若早知道会被如此糟蹋，还不如让它死在锻造槽里头。”
    月瑟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弯腰捡起那把被嫌弃的铁剑，转过身，对着伊莱克斯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前辈。”
    伊莱克斯悬浮在半空中，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来做什么？本座不是说了不收徒吗？”
    月瑟抬起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语气认真而平静：
    “前辈说不想添麻烦，所以月瑟不会麻烦前辈，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练习剑法。”
    伊莱克斯沉默了一瞬，冷冷道：
    “可是你吵到我的眼睛了。”
    月瑟眨了眨眼，没有反驳。
    伊莱克斯似乎是被膈应到了，少有地多话起来，继续道：
    “你方才的动作混乱不堪，好几招都是用剑背去拍敌人，剑刃对准自己，是生怕笑不死敌人吗？要本座说，一个武器你要是分不清上下左右，只会胡乱挥打，那还不如不用剑，改用棍，鞭一类的击打出伤武器，起码方方面面都能顾及。”
    月瑟微微低下头，垂落的碎发遮住了眼底一抹一闪而过的狡黠。
    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瘫表情，声音却格外清脆：
    “我不要，从古自今，剑都是武器中使用率成才率第一的武器，我就要用剑。”
    伊莱克斯轻轻笑了一声，道：
    “剑说求求你别捧杀它了，它要被你抡晕了。”
    月瑟一点都没有因为伊莱克斯的冷嘲热讽而放弃，反而甩了甩手，重新开启了第二次练习。
    伊莱克斯虽然说不收徒，可方才种种，其实已经是在指点她了。
    龙皓晨无意中说出来的话不错，伊莱克斯觉得收她为徒是个麻烦，那她就要让事情反过来，让他觉得不收自己为徒更麻烦就行了。
    毕竟，成熟的师父应该是自己找上来的。
    这不是已经给她提出指导建议了吗？
    伊莱克斯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眼睛一眯，看着月瑟继续练剑的动作，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月瑟才不理他，甚至就像是在挑衅他一般，手腕一转，居然还挽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剑花。
    小家伙，年纪轻轻，就这么欠揍。
    伊莱克斯决定不再理会故意挑衅的小鬼头，转身就躲进了亡灵之塔。
    想要眼不见为净吗？
    不可能的。
    月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她继续练了一个时辰不堪入目的剑法之后便收拾好东西离开。
    第二日，她手中的武器换成了与自己身体等长的长棍，依旧拿着一套不知哪里来的野鸡棍法，在亡灵之塔外头挥舞得虎虎生威，一棍一棍敲在石壁上，“铛铛铛”的声音响了一整天。
    伊莱克斯忍了。
    第三日，月瑟在外头用长棍抽虚拟亡灵。
    伊莱克斯也忍了。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一个月，月瑟每天的同一时间都准时来当亡灵之塔面前，毫无章法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棍，就连不久之后，禁闭期结束也是如此，吵的伊莱克斯不得安生。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四个月，伊莱克斯似乎也被月瑟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前来的韧性震惊到，索性也不躲在塔里讨清闲，每日也习惯性站在洞口，看着月瑟小小的身影从洞口一点点吸溜下来，倒也生出了几分兴致。
    坚持骚扰伊莱克斯的第六个月。
    月瑟在挥舞棍子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棍子前段被一种强制性的力量微微抬到了一个更加标准的高度。
    她假装毫不知情继续耍着棍法，感受着棍子一次次传来的矫正力量，她忍住眼底的狡黠。
    伊莱克斯，在看了半年的猴戏之后，终于出手指导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