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剑:军校毕业,我给老李当参谋》 第1章 穿越亮剑,开局被服厂舌战李云龙 【新书榜上榜作品,放心】 ——— 林辉睁开双眼时,脑袋还隐隐作痛。 眼前似乎是一间小作坊,四周都是破旧的土墙,旁边都是埋头缝制衣物的工人? 只是这些工人的工服,不像是现代的? 林辉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揉了揉眼睛:“我不是在宿舍赶毕业论文吗?这是哪?” 他是华夏国防大学战术指挥系的硕士研究生。 在此之前,为了打磨毕业论文和答辩,已经连熬了五个大夜。 记忆的最后,是突然眼袋发沉,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没等他弄清楚什么情况,耳边突然爆出一声怒骂。 “狗日的孔二愣子!真他娘的窝囊!居然让鬼子给偷袭了,还他娘伤亡两百多号人!” 这声音极大,整个作坊瞬间安静了下来,踏板声全停了。 林辉迎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一张大长桌旁,坐着一个大概三四十岁长相的汉子。 一张黝黑的国字脸,胡茬乱糟糟地扎在下巴上。 “什么独立团?我看就是个发面团!让一小股鬼子打成这样,简直是丢尽了咱们旅的脸!” 孔二愣子?鬼子?独立团? 这些字眼,顿时让林辉皱起眉头。 他又盯着那张黝黑粗糙的国字脸,瞬间觉得万分眼熟。 这不是李云龙吗! 被撤职发配到边区被服厂当厂长的李云龙!? 林辉呼吸一滞。 “我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了亮剑的世界?” 得到这个事实结论,林辉心底顿时涌上一股哀伤。 他马上就能完成学业,下到基层连队实习,实现军旅梦。 没想到,堂堂国防大学战术指挥学的硕士,现在却在被服厂踩缝纫机? 林辉心头一沉,但随即一股热血冲散了所有迷茫。 军人的梦想,在哪不是实现? 这里可是《亮剑》的战场! 机会,就在眼前! 林辉想开了,立刻翻找记忆。 原著剧情里,独立团在杨村遭遇山本特工队的夜袭,伤亡惨重。 旅长陈更马上就会来被服厂,重新启用李云龙,让他去独立团当团长。 “这是唯一的机会,”林辉心跳加速,“必须赶在陈更来之前,引起李云龙的注意,让他把我带走。” 此时,李云龙还在骂骂咧咧。 旁边一个工人凑过去,小声接话:“厂长,你把孔捷说得这么差劲,你倒是说说,孔捷到底输在哪了?” 李云龙脖子一梗:“还能输在哪?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他孔捷就没那个指挥的能耐!” “上千号人被一小撮鬼子按在地上揍,连敌人的毛都没抓到一根。” “要是我老李,就算是用牙咬,也得给这股鬼子咬下一块肉来!” 周围几个工人连连点头。 谁都知道李云龙以前是新一团的团长,正面硬刚坂田联队的狠角色。 林辉坐在角落,攥紧了手里的线头。 孔捷真的是指挥无能吗?独立团真的不能打吗? 根本不是。 那是落后的战术体系面对新型战术体系时的必然结果。 山本一木的特工队装备着德式冲锋枪,受过严苛的山地特种作战训练。 精通夜间渗透、交叉掩护、火力压制。 孔捷的部队还是传统的老部队,武器也都是老一套的,怎么打? 但林辉不能直接把“山本特工队”这个名字说出来,否则没法解释情报来源,只会被当成日本特务抓起来。 他必须用李云龙听得懂的逻辑去破局。 林辉把手里的军装往板上一扔,果断站起身,大步走到长桌前。 对着李云龙开口:“李厂长,你说的不对。” 林辉这一句话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周围的工人全愣住了,一双双眼睛盯着林辉。 这小子疯了?敢去触李云龙的霉头? 李云龙动作一顿,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着林辉。 面前这个年轻战士,二十岁出头,身板偏瘦,皮肤不像别的兵那么黑糙,有几分书生气,站姿也相当笔挺。 “是你在说话?”李云龙语气里透着轻视。 林辉直视李云龙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是我说的,李厂长,你刚才说孔团长指挥无能,说独立团是将熊熊一窝,我认为不对。” 作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个搭话的老工人拼命给林辉使眼色,让他赶紧闭嘴。 李云龙却是被气笑了。 他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压迫过来。 “嘿!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屁孩!在老子面前充大个?” 李云龙指着林辉的鼻子。 “老子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你懂个屁啊!” 林辉面色不改,迎着李云龙的目光:“李厂长是老红军,战功赫赫,我自然敬佩。但打仗不是光比谁资历老,也得讲道理。” “讲道理?”李云龙瞪大了眼睛,双手叉腰:“行!老子今天就跟你讲讲道理!” “来,小子,你告诉我,独立团被鬼子打得伤亡惨重,连阵地都被人摸穿了,不是他孔二愣子的错,那是谁的错?” 机会来了! 林辉直了直腰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柔弱的被服厂小工,而是站在国防大学沙盘前推演战局的顶级战术指挥员。 “这次战败,并非是孔团长的错,也不是独立团弟兄们的错。” 林辉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抛出。 “是鬼子错了!” 此话一出,整个作坊里都沉默了。 足足安静了三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 李云龙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指着林辉的手指都因为大笑而不停抖动。 “鬼子错了?” “你这小子,单口相声说得不错啊,看把大家伙都逗乐了。” “合着咱们打了败仗,伤亡两百多号弟兄,反倒成鬼子的错了?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第2章 镇住李云龙:你小子,天生的将才! 林辉站在原地,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等众人的笑声稍微平息,才淡淡开口:“李厂长,我问你一个问题。” 林辉抬高音量:“鬼子袭击了杨村,是不是什么都没得到,直接就跑了?” 李云龙原本正笑得前仰后合,听到这话,笑意的表情瞬间消失。 “是跑了不假!但他们重创了独立团,让咱们损兵折将、军心大乱!这他娘的就是小鬼子实打实的战果,怎么能叫啥都没得到?” 工人们也都窃窃私语。 觉得这个新来的年轻人脑子坏掉了。 人家小鬼子杀了咱们两百多号弟兄,这就是最大的战果,这还不叫占便宜? 林辉不慌不忙。 “厂长,咱们打仗,讲究的是无利不战,每仗必有目的。” 林辉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 “要是让您带队去夜袭鬼子一个中队,不占地盘、不拿物资,对大局毫无帮助,只是为了恶心对方一下,您会打这种仗吗?” 李云龙浓眉紧紧拧在一起。 想都没想,他便断然摆手。 “扯淡!我老李就没干过这种白搭的买卖!” “弟兄们流血拼命,每一场仗都得打出价值。” “白白损耗兵力弹药,只为恶心对手?老子不干,也对不起手底下跟着我玩命的兄弟!” “那就对了。”林辉借坡下驴,话语从容。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几个线轴,在面前排开。 “咱军人打仗,所有行动都有明确战术目的。” “要么扫清行军障碍,要么解救被困友军,要么牵制敌军主力,要么抢占险要地形,要么拔除敌方据点。” “最次最次,也得缴获物资弹药补充家底。” “但凡正规作战,绝对没有毫无目的的盲目冲锋、无效偷袭。” 林辉将其中一个大线轴放在李云龙的桌子中央。 “可您看杨村这场仗,这股鬼子打法太反常了。” “他们单兵战力极强,是擅长夜袭近战的精锐。” “按理说,出动这种级别的部队,必然是奔着核心目标去的。” “但他们偷袭独立团,啥都不要,急匆匆就撤了,这符合常规的作战逻辑吗?” 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把李云龙问懵了。 李云龙原本满肚子的脏话,此刻被硬生生卡在嗓子里。 他瞪着眼睛,盯着桌上的线轴。 对啊。 图啥呢? 小鬼子大老远跑过来,摸进杨村,开火打了一仗,然后就撤退了。 这确实说不通啊。 “你小子……” 李云龙抬手指着林辉,语气里没了刚才的轻视。 “你继续往下说。” 林辉条理清晰地抛出推演结果。 “按照我的分析,只有一种解释。” “独立团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目标。” 听到这句话,李云龙心中一凛。 “能把独立团打成这种战损比,必然是鬼子的精锐。” “他们秘密穿插、长途奔袭,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战术任务。” 林辉拿起一根粉笔,在木桌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大概率是夜间行军走错了路线,偏离了预定穿插线路,误打误撞撞上了杨村的独立团驻地。” 林辉用力敲打着桌面。 “对他们来说,这场遭遇战是意外接战、突发敌情。” “但是他们已经暴露了,所以才立刻撤离,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贪!” “所以我说,是鬼子错了。” 林辉抬起头,直视李云龙。 “错在他们行军偏航、误触我方阵地,打了一场毫无战略价值的意外仗。” “不是孔团长指挥无能,也不是独立团弟兄不会打仗,纯粹是打法特殊,换谁遇上,都得吃这个亏!” 安静。 被服厂的小作坊里,格外安静。 李云龙定在了原地。 他打了半辈子仗,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一场败仗剖析得如此透彻。 跳出战场胜负的框架,从敌人的行军路线、战术意图、接战逻辑去倒推全局。 这不仅是在复盘,更是在教人怎么打仗! 李云龙暗自盘算着。 “就算这小子说的不全对,单凭这份研判敌情的眼光和清晰的战术推演能力,也能看出他绝对不是个凡物!” “老子在基层带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当兵的能有这种大局观。” 李云龙心里瞬间升腾起强烈的爱才之心。 他换上了一副认真的神色,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小子,有点意思。”李云龙凑近了些,“你叫啥名字?” “报告厂长,我叫林辉。”林辉不卑不亢地回答。 “林辉……”李云龙咂吧着,“你小子不是个缝衣小工吗?怎么会懂这些?” 林辉刚准备搭话。 门外就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年轻战士。 这小战士径直冲到李云龙跟前,挡在两人中间,打断了林辉。 小战士凑近李云龙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李团长,首长命令你即刻动身,去接替孔捷,当独立团团长!” 这话一出。 李云龙先是愣了几秒钟。 随后脸色一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去!” 说完,他直接不理会那小战士,一屁股坐回了工位,继续踩缝纫机去了。 “凡事都得弄清楚!让我来绣花我来了,现在又让我去给孔二愣子擦屁股?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云龙越说越来气,嗓门也大了起来。 “他奶奶的,当老子是夜壶呢,用得着的时候提出来,用不着的时候踹床底下?” 小战士急了,满脸通红。 “嘿!我说李团长,这可是首长本人的命令!” 李云龙一拍桌子,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分个青红皂白吧!” 他扯着嗓子大吼。 “老子犯啥错了?不就是没按命令从俞家岭突围吗?这也能是错啊?” “反正是突围,往哪突不是突啊?能打胜仗就行!” 他气呼呼地嚷嚷。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 “我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小战士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却又拿他没办法。 林辉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门儿清。 李云龙这老小子猴精猴精的,这哪里是不想去,分明是搁这儿拿捏姿态呢。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 作坊本就不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众人都吓了一大跳,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光线昏暗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皮衣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还提着一根马鞭。 他气势汹汹,大步跨入屋内,怒吼出声。 “李云龙!” 来人正是李云龙的顶头上司,八路军129师386旅旅长,陈更! 第3章 旅长,我要这个兵! 前一秒还梗着脖子发脾气的李云龙,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 看清门口的来人后,他那张黑脸瞬间堆满了笑意。 “哟!旅长!” 李云龙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脚跟一碰,规规矩矩敬了个军礼。 “旅长!什么风把您给刮来了?” 陈更板着脸,手里的马鞭一指:“什么风?是你李云龙这股抗命不遵的歪风!” 李云龙脑袋往回一缩,干笑两声不接话。 陈更往前逼近一步:“我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在里头发牢骚。” “怎么?是不是要我找个八抬大轿抬你去上任?” 作坊里的工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全都低头干活,谁也不敢看这热闹。 林辉站在人群后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不敢,不敢。”李云龙赔着笑。 陈更拿马鞭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毫不客气地骂道: “战场上违抗上级命令,你还有理了你?发什么牢骚!” 李云龙赶紧收敛起脸上的笑意,表情变得委屈起来: “旅长……不是,我这个……我那是舍不得老部队。” “咱带新一团这么久了,弟兄们闭着眼睛都能尿到一个壶里。” “我想回我的新一团。” “你给我听着李云龙!” 陈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厉声打断: “独立团虽然打了败仗,但它一样是咱们八路军的武装!一样是打鬼子的队伍!” 他越说火气越大:“你当这是下馆子点菜呢?还挑挑拣拣的!” “干脆我来这被服厂踩缝纫机,你去旅部坐我的位置好不好?” 李云龙闻言,吓得猛然抬头,连连摆手: “旅长你这……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我老李哪敢啊,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李云龙还能是几个意思?” 陈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威严。 “独立团交给你,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你必须去给我把这条大梁扛起来,把这支部队的精气神给我找回来!” 见火候也差不多了,李云龙也该大火收汁了。 他脚跟一碰,立正大声吼道: “是!坚决服从命令!我马上去独立团报到!” 喊完这句,李云龙身子往前一凑,脸上又堆起了讨好的笑容。 “不过旅长,我有个小请求,您看能不能商量商量?” 陈更警惕地看着他:“说吧!你小子从来不吃亏,真会找时候伸手。” 李云龙嘿嘿一笑:“能不能别给我派政委了?政委加团长,我一个人干了得了。” 陈更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你想得美!没有政委看着,那你李云龙在独立团还不得翻了天了?” 李云龙吧嗒了一下嘴,换上略带可惜的神情,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接着抛出第二套方案。 “那……把新一团的一营长张大彪调给我吧?” “这人跟我出生入死,我使着顺手,这个请求不算高了吧旅长?” 陈更沉吟了一下,看着李云龙那满是期盼的眼神,微微点头: “嗯……你换了个环境,确实需要个得力的老部下帮你打开局面。” “这个可以考虑,回头我跟新一团打个招呼。” 李云龙大喜过望:“谢旅长!” 接着,他又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说:“旅长,其实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陈更闻言,用马鞭指着李云龙:“李云龙!你别给我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你还?” 李云龙赶紧比出小拇指,满脸真诚:“旅长,真是个小请求,比芝麻绿豆还小,我再要个被服厂的工人,这请求够小了吧?” “被服厂工人?”陈更皱眉:“是哪一个?” 李云龙立刻转过身,手往角落里一指,指着一直站在那没挪过的林辉。 “就这个小伙。” 林辉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脊背挺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更。 这步棋,他走活了。 陈更顺着李云龙的手指看过去,打量了一下林辉那并不强壮的身板,疑惑地问: “你带兵打仗,要个被服厂的缝衣小工干什么?” 李云龙早就编好了瞎话,张口就来:“旅长啊,您也知道咱们队伍穷。” “这三年五载的也不发新军装,弟兄们在山沟里摸爬滚打,军装都破成布条子了。” 他又看向林辉:“这小伙子针线活好,我带着他当警卫员,平时也能给弟兄们缝缝补补的。” “这不是给组织节省布料开支嘛。” 说完,李云龙静静地看着陈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林辉能看懂的精光。 李云龙心里清楚,林辉刚才那番推演绝不是个普通小工能说出来的,带在身边,绝对有大用。 这话倒是说得让陈更放心,他点了点头,转头仔细端详了林辉几眼。 没等陈更开口,林辉抢先一步,立正,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现代军礼。 “首长好!” 这声洪亮的问候,让陈更微微一愣。 这身板虽瘦,但精气神却比一般老兵还要足。 陈更摆了摆手:“你叫什么名字?” “报告首长,我叫林辉!” “林辉,”陈更点了点头,“李云龙要调你去独立团,随时可能跟鬼子拼命,你敢不敢跟着他去?” 林辉挺起胸膛,声音比刚才更大,掷地有声: “报告首长,革命军人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只要是干革命,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辞!” 陈更欣慰地点了点头,转头冲李云龙冷哼一声: “李云龙,你看看,这小伙的觉悟都比你高不少!” 李云龙笑容更盛了:“是是是,所以我才想让他跟着我嘛!” “行!”陈更决定道,“既然人家愿意去,你就带走吧。赶紧去独立团报到,接管部队!” “是!”李云龙大声应和。 陈更不再多留,转身走出了作坊。 “旅长慢走!”李云龙站在门边喊了一嗓子。 看着陈更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副厂长赶紧凑了上来。 “李厂长,这就官复原职了?” 李云龙转过身,脸色瞬间变回了那个不讲理的无赖。 他大手一挥,指着墙角。 “官复原职也不能空着手走,给我装两百套新军装,我要带走给独立团的弟兄换上。” 副厂长急了:“不行啊李厂长,没有后勤部长的批条,我做不了主。”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蛮横道:“我要你做主了吗?” “老子现在还是厂长!厂长调拨物资,合情合理!?” “装!给老子装!” 他耍完无赖,又看向林辉:“那个……林谁?” 林辉上前几步:“报告,林辉!” “噢对!林小子,你赶紧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就去独立团!” 第4章 孔二愣子:我愣了 杨村。 林辉跟着李云龙刚到村口,就闻到浓烈的硝烟味。 独立团的战士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下,垂头丧气的,眼底全是被打懵后的迷茫。 李云龙停下脚步,浓眉紧紧拧成一团。 林辉跟在旁边,一言不发地观察着四周的弹痕和爆炸坑。 两人径直穿过打谷场,来到村东头的一处空地。 那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排阵亡战士的遗体,上面盖着白布。 一个汉子正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长杆烟斗,抽着闷烟。 这人正是被撤职的孔捷。 听到脚步声,孔捷眼皮都没抬一下。 “看笑话来了?”孔捷吐出一口浓烟。 李云龙没搭理他,大步走上前,蹲下身子,掀开一张白布。 白布下的战士面容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李云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连着掀开旁边几张白布,情况一模一样。 “看见了吧?”孔捷站起身,磕了磕烟袋锅,语气里带着憋屈,“弹孔全在脸上!” 孔捷指着地上的遗体,嗓子发哑。 “我孔捷带兵不是一天两天了!啥时候打过这种窝囊仗?” “人家枪法准得出奇,咱们的人刚一露头,子弹就跟长了眼一样糊脸上了!” 说到这,孔捷挥了一下手。 “你李云龙还觉得是我孔捷带的兵不行。” “哎……”他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我说啥你也不信。” “总之,这批鬼子很邪门!跟以前碰上的那些不是一回事!” 换作往常,李云龙早就开口骂街嘲笑了。 但这次,李云龙只是慢慢把白布重新盖好,站起身,拍了拍手。 “孔团长,我没说不信。”李云龙语气平静,“我来之前,就知道这批鬼子不一样。” “你知道?”孔捷愣住了,夹着烟斗的手停在半空。 “你人在被服厂踩缝纫机,你上哪知道去?” 李云龙往后退了半步,指了指身后的林辉。 “我这个警卫员告诉我的。” 孔捷顺着李云龙的手指看过去,上下打量了一圈林辉。 二十岁,细皮嫩肉,看着比村里的教书先生还斯文。 孔捷气笑了。 “李云龙,你拿我开涮是不是?”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警卫员,你在放什么炮?” 李云龙咧嘴一笑,一点没恼。 “你看看,你还不信。” “起初这小子给我分析的时候,我也觉得他在扯淡。” “但是到了现场,亲眼看到这惨状,还真让这小子给说中了。” 李云龙转头看向林辉,下巴一扬。 “林小子,来!你给孔团长讲一讲!” “是!” 林辉往前跨出一步,挺直腰板。 “孔团长,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粗略看了几眼情况。” “根据伤员的伤口,墙上的弹孔分布,以及战士们阵亡的位置,我基本能推断出这股敌人的打法。” 孔捷皱起眉头:“你说说看。” 林辉指着墙面上的弹痕。 “咱们平常碰到的鬼子,三八大盖打出来的弹孔是单发。” “但这墙上的弹孔,是成片的。” “加上战士们面部中弹居多,说明敌人使用的是短兵器和高射速的自动火器配合。” “大概率是冲锋枪配手枪。” 孔捷连抽烟袋的动作都忘了。 这小子说的一点不差! 昨天晚上交火的时候,对面清一色端着连发的家伙,火力压得他们根本抬不起头。 林辉接着往下说,手在半空中比划了几个位置。 “不仅是武器先进,这股敌人的战术动作非常有针对性。”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从村后断崖摸上来的,在夜间进行了突入。” “他们分工很明确,前面的突入火力组负责撕开防线,两翼的掩护组利用地形进行交叉火力压制。” “只要咱们的机枪一响,对面的手雷立刻就闻着味扔进来了。” “打完之后,还有专门的撤离组负责断后,交替掩护撤退。” 林辉看着孔捷的眼睛,声音提高了几分。 “孔团长,这就是为什么独立团会吃大亏的原因。” “对方不仅火力猛,而且有一套极为成熟的夜间突击路线和战术协同,这是冲着斩首和快速破坏来的!” 听完这番话,孔捷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太准了! 这几句话,直接把昨天晚上乱成一锅粥的战局给扒了个干干净净! 孔捷满脸震撼,不可置信地看着林辉。 “你……就看了几眼弹孔和尸体,就能把战况说得这么明白?” 早听说李云龙鬼点子多,从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这老小子身边也是卧虎藏龙! 一个小小的警卫员,居然能把战术剖析得这么透彻! 李云龙双手叉腰,得意地笑了起来。 “嘿嘿!孔团长,现在服气了吧?” “我觉得咱们现在有必要开个会,好好聊聊这股鬼子的事,顺便定一下独立团接下来的整训方向。” 孔捷听了这话,苦笑一声,把烟袋锅往腰间一别。 “开会你自己开去。” “老子的团长都让上头给撸掉了,还跟你开什么会?” “我孔捷是个罪人,对不起这死去的两百多个弟兄。” “明天我就回旅部报到,养马去。” 说完,他转过身就要走。 李云龙一把薅住孔捷的胳膊,直接把他拽了回来。 “走啥走!老实待着!” “我说孔二愣子,你团长是撸了,但是上头没让你走啊!” 孔捷当场怔住。 李云龙嘿嘿一笑:“老总发话了,让你留下来,在独立团给我当副团长,走吧,进屋开会去!” 孔捷脑子嗡的一下,像根木桩一样钉在原地。 副团长? 不是让我去养马了吗? 林辉适时地在旁边喊了一声:“副团长,走吧。” 孔捷反应过来,鼻头一酸,表情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点头:“好!走!” …… 独立团团部。 屋里的气氛十分沉闷。 二营长、三营长等几个主要干部围坐在破木桌旁,每个人都板着脸。 门被推开,李云龙走进来。 孔捷紧跟其后,默默关上房门,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站定。 干部们齐刷刷站起身。 “坐!”李云龙大手一压,直接走到主位坐下。 众人坐下后,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角落里的林辉。 “这谁啊?” 二营长沈泉皱起眉头,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三营长咬耳朵。 “看着面生啊,不会是新来的政委吧?” “扯淡,哪有这么年轻的政委,我刚听说,这是李团长从被服厂带出来的缝衣工。” 几个干部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挂着藏不住的轻视。 “一个缝衣小工跑到作战会议室来干什么?” 第5章 李云龙要亲自摸哨 这话压得不算低,屋里不少人都听见了。 沈泉没遮掩,三营长王怀保也没当回事。 他们刚打了败仗,心里憋着火。 李云龙新官上任,带个年轻后生进团部开作战会,换谁都得犯嘀咕。 林辉倒是没理会。 他把搪瓷缸摆到桌边,又拿起铅笔和旧本子,主动退到墙边。 摆清身份定位,不抢风头,不插干部的话。 李云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这小子会做人。 要是刚才在这帮营连干部面前摆谱,哪怕说得再对,也容易让人反感。 独立团这帮人刚死了两百多个弟兄,心口都在疼。 这个时候,外人跳出来指手画脚,先不说有没有本事,光情绪上就过不去。 李云龙干咳了一声,伸手敲了敲桌面:“都别嘀嘀咕咕的了。” “老子刚到独立团,不想摆团长架子,杨村这仗败了就是败了,谁也别藏着掖着。” 屋里人低着头看着空白的笔记本,没人吭声。 孔捷坐在副座,烟斗叼在嘴里,静静望着李云龙。 李云龙扫了众人一圈。 “孔捷以前是团长,现在是副团长,杨村这仗,他比谁都难受,但难受没用,哭坟也不能把弟兄哭回来。” “咱们要弄明白,鬼子咋摸进来的,咋打的,又咋撤的。” 李云龙没有第一时间陈述自己的观点,而是先把孔捷搬了出来。 “孔副团长刚才说得对,这股鬼子邪门。” “可邪门在哪?不能光骂娘,得拆开看。” 他说着,在地图旁边画了几道。 “第一,警戒。” “鬼子能摸到杨村后头,说明外层哨没顶住,或者根本没发现。” “第二,火力。” “咱们机枪一响,对面手雷就招呼过来,说明火力点暴露太快,转移太慢。” “第三,通信。” “一个地方打起来,其他地方支援慢,命令传不开,各打各的,越打越乱。” “第四,预备队。” “遭了夜袭,总得有人补窟窿,可昨天晚上,谁是预备队?在哪儿集结?谁下令?有没有路线?” 没人吭声。 沈泉脸上的不服,慢慢收了些。 他在红军时期就认识李云龙,很明显,这些话不像是李云龙平常的路数。 李云龙以前骂人,讲究一个痛快,谁打不好就骂谁熊。 可今天不一样,他一句脏话都没骂,而是把败仗拆成几块摆在桌上。 孔捷叼着烟斗,低头看着地图,半晌没说话。 这么多年,他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复盘。 败仗不是一坨烂泥。 也能剖开,翻面,找筋骨。 林辉站在角落,没往前凑。 该藏的时候就得藏。 独立团刚吃大亏,老干部们胸口压着火。 他一个外来的年轻小兵,要是上来就指点江山,容易招人烦。 先让李云龙说。 这才是最稳的路。 李云龙说完,扫了一圈。 “现在说整训。” 沈泉开口:“团长,弟兄们刚埋完人,现在搞折腾,底下人容易有抵触情绪啊。” “抵触?”李云龙冷笑一声,“命要不要?” “听你们在这三言两语,老子根本摸不清底细。” “只有真刀真枪试一把,才知道脓包长在什么地方!” 沈泉脸一苦:“团长,今晚?” “就今晚。” “二营、三营,各挑你们认为最精干的战士,负责警戒。就按遇袭那晚的警戒办法来,不许临时加码。” 沈泉问:“那谁来摸哨?” “这就有说道了。” 李云龙抬手点了点屋里这些人,“不能让你们自己人去摸,独立团内部谁不清楚哨位?测出来也是哄鬼。” 他拍了拍胸脯。 “全团,就我和这个林小子是新来的,你们怎么布防,我们一概不知。” “就由我们俩来摸你们。”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孔捷还是没说话,叼着烟斗,眼珠在李云龙和林辉身上转。 他捉摸不透这李云龙想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这招在于快速打开局面。 一来,在独立团彻底立威。 二来,是正好考验考验林辉,看看林辉是不是只会纸上谈兵。 沈泉率先开口:“团长,就你们两个?” “就两个,一个不多。” 王怀保挠了挠头:“那胜负咋判?” “简单,”李云龙指了指脚下:“打仗,指挥部是心脏。” “只要我和林小子摸进团部,就算我们赢。反过来,你们抓住我们,或者让我们进不来,就算你们赢。” 他说到这里,伸手点沈泉。 “先讲好,不许玩赖。” “你他娘的派一个连把团部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那还测个屁。” “平时怎么放哨,今晚就怎么放哨。” 沈泉也来了劲。 “团长,这可是你说的,我们按老办法来,你们两个要是进不来,可别说我们欺负新团长。” 李云龙乐了:“老子要是输了,明天给你二营长洗脚。” 屋里响起几声低笑。 沈泉胆子也大了:“团长,这我记下了。” “记,使劲记,老子还怕你记性差。” 李云龙挥手:“散会!测试现在开始。” 干部们起身往外走。 沈泉和王怀保一出门,就开始招呼人。 “二营的连排长全部集合!” “三营的,去把侦察班叫过来!”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跑,有人喊。 孔捷落在最后,走到林辉身旁,压低嗓门问:“小子,你真敢跟李云龙去摸哨?” 林辉把本子塞进怀里:“副团长,跟着团长,想不敢也难。” 孔捷看了他两眼,哼了一声:“别拖他后腿,沈泉那小子脾气冲,可哨兵挑得不差。” 林辉点头,微微一笑。 孔捷又看向李云龙:“老李,别太过,弟兄们刚吃败仗,火气没处撒,别到时候给你俩招呼上了。” 李云龙把驳壳枪往腰上一插:“他能撒出来是最好,算他有本事,我非要在全团表扬不可。” 孔捷没再劝。 这话粗,可有理。 …… 冬季的天黑得很快。 没过多久,杨村外头的山坡就暗了下来。 林辉跟着李云龙从村后绕出去,离开独立团驻地。 李云龙手里拿着一份粗糙地图,借着天边最后那点光看了两眼,又骂了一句。 “他娘的,这图画得跟鸡爪子刨的差不多。” 林辉凑过去看。 图上有山、有沟、有村道,可比例乱,方位也粗。 这种地图放在后世军校,就是反面教材。 可在眼下,这已经算不错了。 李云龙把地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林小子,这一次必须杀杀独立团的威风,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林辉看着他:“睡觉吧团长。” 第6章 沈泉气疯了:李云龙,你他娘的耍猴呢! 李云龙转过身,瞪着大眼看向林辉。 “林小子,你脑子没烧坏吧?” “老子带你出来摸哨,测全团的防线,你他娘的叫老子去睡觉?” 林辉不慌不忙:“团长,打仗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这摸哨,也有讲究,不能硬来。” “少扯淡!你当老子没带人摸过哨?”李云龙火气往上涌,“这就叫怂!还没见真章就先缩王八脖子。” “你要是怕了就直说,别拿这些大道理糊弄我!” 林辉依旧从容:“团长你先别急,你想想,沈泉和王怀保指定憋着一口气要向你证明他们不是窝囊废。” “这会儿,二营三营布置的暗哨,绝对是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咱们现在去碰,就是往铁板上撞。” “而且,那些哨兵现在个个瞪着牛眼,精神头比白天还足。” 李云龙眉头一拧。 话糙理不糙。 那帮兔崽子现在肯定卯足了劲等他往口袋阵里钻。 可这也不是临阵脱逃的理由。 “那又咋样?”李云龙反问,语气强硬,“硬骨头老子啃得多了!越难啃老子越兴奋!” “能智取何必硬刚,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林辉看着李云龙的眼睛,“团长,这叫疲兵之计。” 李云龙咂吧了一下嘴。 林辉接着往下拆解:“上半夜,他们神经会持续绷紧。等到下半夜,天最冷、人最乏的时候……” “这时候咱们再去,就是去菜园子摘白菜,一抓一个准。” 李云龙上下打量着眼前这小子,咧开大嘴直乐。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李云龙竖起大拇指,刚才的火气烟消云散。 “这么损的招都想得出来!连自家兄弟都往死里算计!够黑!” “不过老子喜欢!嘿嘿!” “团长过奖,战术需要。”林辉谦虚应对。 “行,老子今天就信你这一回!” 李云龙痛快答应,随即又骂骂咧咧起来。 “可这荒山野岭,风刮得跟后妈的耳刮子一样,咱俩睡哪?你总不能让老子在这雪地里刨个坑过夜吧!” “跟我来。”林辉转身往村外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天进杨村,他的职业本能就促使他记下了周边地形。 离团部两里地外的一处缓坡后,有两间废弃的土坯房,房顶漏风,但避风挡雪不成问题。 两人摸黑钻进土屋,角落里还堆着干草。 李云龙毫不嫌弃,往干草堆里一倒,舒坦地长叹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这地方不错。”李云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大衣裹紧,“这几天在被服厂,那帮娘们叽叽喳喳吵得老子脑仁疼,今天可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他乐呵呵地闭上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沈泉那孙子,现在指不定带着人在雪地里怎么挨冻呢。” “打死他们都想不到,咱俩在这儿蒙头睡大觉!哈哈哈哈!” 笑声在土屋里回荡。 没过多久,粗重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 杨村驻地,北风呼啸。 大雪粒子砸在脸上,刀割一般生疼。 沈泉趴在外围的一处矮墙后,半个身子已经盖上了一层白雪,呼出的热气在眉毛上结成了冰霜。 “几点了?”沈泉搓着快冻麻的手,问旁边的王怀保。 王怀保哆哆嗦嗦地摸出怀表,借着雪光看了一眼:“快十二点了。” “他娘的。”沈泉烦躁道,“这都大半夜了,咋还没动静?” 王怀保缩了缩脖子,把手揣在袖筒里: “老沈,你说这李云龙该不会是忽悠咱们?” “放屁!”沈泉骂道,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李云龙我还不知道?” “这老小子就是属狗皮膏药的,黏上了都能扯下来一层皮。” “他既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摸哨,今晚肯定来!” “传令下去,都把眼睛给我瞪圆了!”沈泉下达死命令,“谁要是打瞌睡让新团长摸了去,丢了咱们的脸,明天全营集合,老子拿鞭子抽他!” 命令一级级传到各个哨位。 暗堡里、雪坑后、巷子中,独立团的哨兵们个个神经紧绷。 然而。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点。 两点。 三点。 风越刮越大,气温降到了冰点之下。 即便是轮流换岗,但严寒已经开始侵蚀战士们的注意力。 一直到下半夜,别说李云龙,连个鬼影子都没摸过来。 这下,底下的人实在顶不住了。 “班长,上一岗没蒙我们吧?这团长怎么还没摸过来?”一个新兵在雪坑里直打哆嗦,牙齿碰得咔咔作响。 “是不是其实已经结束了,他们为了让我们好好站岗才这么说的?” “闭嘴!这么重要的事,哪能胡扯?”班长压着嗓子呵斥,可他自己也是上下牙直打架。 人在严寒的等待中,意志力被迅速抽干。 原本高涨的斗志和证明自己的决心,在漫长而无果的守候中化为泡影。 原本布防严密的明暗哨线,开始出现轻微的松动。 有人靠着掩体打起了盹,有人缩手缩脚不再东张西望,只求能保留一点体温。 沈泉回去眯了一会,这会又掀开被窝出了门,各个哨位走了一圈。 没来,真没来。 他现在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雷声大雨点小!” “我还当他李云龙有三头六臂,能上天入地呢!闹了半天,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拿咱们当猴耍!” …… 凌晨四点,夜色最浓重,也最黑暗的时候。 废弃土屋里,林辉准时睁开双眼。 二十岁的年轻身体,经过这十个小时的高质量睡眠,加上生物钟的完美调整,此刻精力充沛到了极点,思维清晰无比。 他坐起身,推了推旁边睡得死沉的李云龙。 “团长,醒醒。” 李云龙迷瞪着眼睛,吧唧了一下嘴,猛地坐起来。 “天亮了?鬼子来了?” “还没亮。”林辉指了指门外黑透的天色,“但时间到了。” 李云龙甩了甩脑袋,抓起一捧积雪在粗糙的脸上胡乱抹了一把。 一个激灵,所有的困意瞬间一扫而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睡饱了觉的感觉,真他娘的舒坦!” 林辉整理好军装领口:“团长,该我们上场了。” 第7章 打破老干部的傲气!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风声的掩护,无声无息地向杨村驻地摸去。 到了村口。 李云龙压低身子,贴着一道半截土墙往里看。 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一个矮墙后面,原本设有一个双人暗哨。 此刻,两个哨兵,一个靠在墙根,直接睡死了过去。 另一个虽然强撑着没睡,但目光呆滞,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枪早就滑到了腿边上。 李云龙心里既兴奋又生气。 兴奋的是,还真被林辉这小子料到了,这群兔崽子此刻是又困又冷,根本没心思防他。 生气的是,如果今晚摸哨的不是他李云龙,而是小鬼子,这种松懈的作风,非害了全团不可。 林辉则是神色平静,打了个战术手势。 意思很明确:你左我右。 李云龙收起思绪,等今晚结束再算账。 随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朝林辉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分开,绕道到哨位的后方。 林辉侧身翻过矮墙,动作算不上特种兵那般行云流水,但在无边黑暗的掩护和对方极度懈怠的状态下,已经足够致命。 他踩着猫步,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个正在不停点头的哨兵身后。 哨兵浑然未觉。 林辉抬起手,右手一把捂住哨兵在嘴,左手紧紧锁住他的脖子。 “你死了。”林辉贴在哨兵耳边,压低嗓音说道。 哨兵浑身猛地一震,残存的瞌睡虫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眼睛瞪得溜圆,要张嘴大喊出声。 林辉眼疾手快,捂住嘴的右手瞬间加大力度,语气没有起伏: “兄弟,别玩赖,按演习规矩,死人不能说话。” 另一边,李云龙更是老辣。 他干净利落地一下按住那个熟睡哨兵,顺手扯下了对方身上的武装带。 那个哨兵从梦中惊醒,连发生了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缴了械。 第一道防线,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撕烂。 “嘿嘿!”李云龙看着这两个小兵笑出了声。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好好在这里待着,别乱跑。” 说完就朝林辉挥手:“林小子,我们走,找下一个倒霉蛋。” 不再管这两个“阵亡”的哨兵,两人继续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往前摸去。 两个哨兵不甘地目送林辉和李云龙离开,此刻他们两个困意全无,甚至都感觉不到寒冷了。 “老兵,这下惨了,回去连长非宰了我俩。” “我不是让你看着吗?你他娘也睡了?” “我没睡……我只是……打了个盹……” 老兵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 林辉和李云龙摸黑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后。 再往前,就是村西头的开阔地。 没遮没挡,雪地反光,只要探头,很容易被暗处的眼睛盯上。 李云龙缩在土坎下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片刻,又缩了回来。 “过不去啊林小子。” “沈泉这小子把明暗哨搭成了交叉网,这片空地表面静悄悄,实际上被盯死着了。” 林辉从兜里摸出一小把刚才路上捡的碎石子,在手心里掂了掂。 他瞧准远处那个猪圈,猪圈上面盖着一层瓦片。 林辉扬起手,腰部猛地发力。 “嗖!” 几粒石子越过半空,重重砸在猪圈的瓦片上。 “噼里啪啦!” “谁!” 西侧阴影里立刻传出变调的断喝,三四个黑影从暗处蹿了出来。 “那边有动静!去看看!”带队的班长下令。 几名巡逻兵端着步枪,弓着腰朝猪圈方向包抄过去。 林辉拍了拍手上的灰。 “团长,就是现在,走。”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雪沟快速穿插。 林辉落脚用前脚掌着地,压着重心,动作极为轻盈。 李云龙也绝非常人,十几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立刻调整步频,紧紧跟上。 十秒。 两人穿过开阔地,贴到了团部外围的第一道土墙下。 猪圈那边,几个巡逻兵踢开了烂木门,除了几堆臭烘烘的干草,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班长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只看见墙角一道黑影飞快溜走。 “虚惊一场。”班长骂骂咧咧地收起枪,“他奶奶的,是只野猫,赶紧回去!” 躲在土墙后的李云龙听得清清楚楚。 他偏过头,打量着蹲在旁边的林辉。 “十一点方向,两名游动哨,他们的视野看不到水槽右侧。”林辉报出数据。 “两点钟方向有个暗哨,但他现在位置不对,风往那边吹,他缩在掩体后躲风,看不见墙根底下。” 李云龙眼皮直跳。 这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自己全凭听音辨位,这小子倒好,看东西透亮得很,把哪有坑哪有哨报得一清二楚。 “跟着我。” 林辉猫着腰,顺着水槽阴影快速移动。 卡在游动哨转身的几秒钟空档期,他直接贴着墙根翻过了一截短墙。 李云龙紧随其后。 一连越过两道暗哨,没惊动任何人,两人终于摸到了团部小院的外墙边。 一墙之隔,里面就是指挥部,窗户透着微弱的黄光。 李云龙心头火起,好啊沈泉,老子在这摸爬滚打,你小子倒在屋里烤火。 他双手在墙头一搭,右脚蹬住墙缝,正要翻身上去。 林辉伸出手,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往下一扯。 李云龙落回地面,眉头倒竖,正要发作。 林辉指了指墙头下方离地约摸半尺的位置。 极暗的光线下,一根极细的风筝线绷着,从这头一直连到院墙转角,线的尽头,隐约挂着两个铜铃铛。 只要刚才李云龙的脚尖碰上去半点,这大半夜的,铃铛响起来能把半个村子吵醒。 绊索。 李云龙鼻尖冒出一层细汗。 大意了,差点在阴沟里翻船。 林辉顺着墙根打量了几眼,转身朝着院子侧后方绕过去。 李云龙跟在后头,越走味道越不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 茅厕。 林辉停在距离茅厕几步远的阴影里。 “人本能嫌弃污秽地带,”林辉压低声音快速解释,“哨兵心理上会下意识避开风口和臭味源,这块肯定是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李云龙探头看去。 果然,偌大的茅厕旁边,只缩着一个哨兵。 那人抱着大盖步枪,用袖子捂着鼻子,冻得直跺脚,眼睛时不时往院子其他方向瞟,根本没去管身后的这片臭地。 林辉打了个手势,意思是让我上。 他踩着松软的烂泥,从侧后方快速逼近。 没等那哨兵反应过来,林辉左臂从对方颈后穿过,死死卡住喉结。 右手猛地捂住嘴巴,右膝顶在哨兵的腰眼上。 “唔!” 哨兵拼命挣扎,但喉咙被锁死,发不出半点声音。 紧接着,林辉左腿往前一别,利用杠杆原理,干脆利落地将对方放倒在地。 夺枪、卸弹匣、用武装带反绑双手,整套动作不超过十秒,没出大动静。 连李云龙这种见惯了生死搏杀的老兵,都多看了林辉几眼。 一击制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花架子。 哪怕这小子现在身板不够结实,力量还有些欠缺,但这套发力技巧和擒拿手法,绝不是普通野路子能练出来的。 “被服厂?”李云龙冷哼。 扯淡,这小子的底细绝对没那么简单。 林辉把捆好的哨兵拖进阴影里,转身一踩茅厕旁边的矮墙,轻巧地翻进院内,李云龙跟着翻了进去。 团部院子静悄悄的。 主屋的作战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沈泉和王怀保分坐在八仙桌两边。 “快五点了。” “歇了吧,今晚没戏唱了。” 王怀保打了个哈欠,搓着脸:“我就说这新团长在放空炮,大半夜的在外面冻成孙子,图啥?” “他李云龙本事是大,能带着新一团正面突围。”沈泉语气发飘,“但要说摸咱们独立团的哨,他还嫩了点。” “二营和三营的防线,老子亲自盯的,固若金汤!” 王怀保笑着点头:“明天早上集结,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堂堂团长,要是给二营长洗脚,这面子可就丢大咯。” “老子还嫌他的手粗,怕刮破了老子的脚皮呢!”沈泉仰头大笑。 两人正说得欢。 “砰!” 紧闭的木门被人一脚大力踹开。 沈泉和王怀保惊得同时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往腰间的枪套摸。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 李云龙大步跨进门槛,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反手把两把步枪“哐”地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固若金汤?”李云龙冷哼,“这他娘的就是你说的固若金汤?” “外围暗哨睡得跟猪一样!连枪让人卸了都不知道!” 沈泉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团长……这……这……” “怎么?”李云龙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长板凳,“要不是老子手下留情,今晚你们二营三营至少得换一茬新兵!” 屋里的气压降到了底,沈泉和王怀保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 刚才的洋洋得意被踩进了泥里,只剩下火辣辣的难堪。 打了一场败仗,还没吸取教训。 要是今晚摸进来的不是李云龙,独立团的团部已经被人包圆了。 林辉站在李云龙身后,静静看着这一幕。 火候到了,不破不立。 老干部心里的傲气彻底打碎,才能把新的战术理念灌进去,这是打破重建的关键一步。 李云龙骂痛快了,转过身拉过一条板凳坐下。 “去。”李云龙指着门外,“把连以上的干部全给老子叫起来。” “老子都没睡,在外面冻了一夜,他们还有脸给我睡觉!” 第8章 旅长突击检查,他当面告状! 独立团的一间土房内。 “连长!连长!别睡了!” 警卫员进屋,不断摇晃着熟睡的二连长。 “嗯?”二连长迷瞪着眼翻了个身,拉长语调抱怨:“这天还没亮啊,是不是抓到团长了?” “不是!”警卫员急道,“团长早就摸进团部了!” 二连长整个人弹坐起来,眼睛睁得浑圆:“啥玩意儿?” “真进去了!把外面二营三营设的哨全给摸了,现在大发脾气,让全团连以上干部马上去团部开会呢!” 二连长抓起炕头上的棉袄套在身上就往外狂奔。 团部大屋里,人挤得满满当当。 连长们谁都没敢坐下,老老实实站着。 李云龙坐在长凳上,手指敲着桌面。 桌面上摆着的是哨兵的装备。 “都睁大眼睛好好认认!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铁壁合围!” 他拔高嗓门,声如洪钟。 “两步一岗,三步一哨,全成了摆设!” “我跟林辉两个大活人,把你们的枪给下了,连你们起夜的茅厕都转了个遍,硬是没一个人发现!” 沈泉的头垂得极低,半句硬气话都憋不出来,丢人丢到家了。 昨天信誓旦旦打的包票,现在全变成了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 李云龙骂痛快了,话头一转。 “吃败仗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 “从今儿起,全团搞整训,这规矩得重新立!” “为了把这把火烧透,我先定个人。” 他手往后一伸,把站在墙根角落里的林辉拉到前面。 “林辉,以后留在团部协助我,当咱们独立团的训练总教官,专门负责抓全团的军事训练。” 这句话抛出来,屋里的气氛当即变了味。 大伙儿面面相觑,连长营长们交头接耳,讨论声四起。 一个年纪轻轻的缝衣工,跑来给独立团这帮身经百战的老资格当训练教官? 沈泉实在没忍住,提出抗议:“团长,这事怎么说都不合规矩!他有几分资历?带过几个兵?” “弟兄们在前线跟鬼子拼刺刀的时候,他还在后方踩缝纫机呢!这怎么服众?” “你少拿资历来压人!”李云龙把眼一瞪,“人家打了几场仗我不管,老子就认死理。” “昨天晚上,人家是不是把你们布置的暗哨全给端了?” “你们打仗多,你们资历老,有本事别让他把这几杆枪缴回来啊!” 沈泉被噎得连连翻白眼,支吾了半天,硬着头皮找补: “团长,不管咋说,这是人事变动。” “哪怕是排长级别的人员任免,一律都要上报旅一级。” “你弄这么大个总教官,旅长要是怪罪下来……” “你少拿旅长他老人家吓唬我!”李云龙大手一挥,“老子又没给他升官加爵!” “他目前还是个普通士兵,一没占你的军官编制,二不领干部的津贴。” “我就让他出出主意,给你们找找毛病,旅长管天管地,还管我李云龙向谁请教问题了?” 老一套的无赖手段搬出来,沈泉这下彻底词穷了。 李云龙:“林小子,你上来,说说现在独立团第一步怎么弄。” 林辉走到八仙桌旁,迎着带有成见的目光,平铺直叙下达第一项整训安排。 “既然团长交了任务,我只定一条新规矩。” “从今天早操开始,独立团所有连长以下的干部、士兵,每天在打谷场站一小时军姿。” “站军姿?”二连长扯着嗓门喊出声,“那不是新兵营才练的活儿吗!” “有这桩闲工夫,多去操场上练两回投弹不好吗?纯粹是折腾人!” 几个连长纷纷附和,满脸写着不乐意,怨声载道。 林辉身板笔挺的站在那里,不慌不忙。 “独立团敢打敢拼,这是你们的本事。” “但在杨村的遭遇战里,外层防线一破,里面立马各自为战,成了一盘散沙。” “战场上连最基础的相互策应都做不到,是打不赢鬼子成建制的部队的。” “站军姿从来不是为了摆好看的架子,磨的是你们底下的服从性,练的是队伍的纪律!” “有了铁一样的基层服从力,后面教的高阶战术,你们才捏得合,用得出。” 看底下依然有人撇嘴,林辉当场把退路封死:“这项训练,不是只发号施令让你们干,我林辉陪大家一起站。” 正僵持着,院子里猛不丁传来一声嘹亮的通报。 “旅长好!” 这三个字劈进屋里,所有干部打了个激灵。 李云龙前脚还翘着二郎腿,后脚直接从长凳上弹了起来。 门帘被掀开,陈更提着马鞭大步跨进屋。 李云龙高声:“全体起立!” 陈更环顾一圈,乐了。 “哟呵!这是干什么这是?大清早的把队伍集合在这,排场挺大啊。” 李云龙赶紧换上一副笑脸,凑上前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旅长,您怎么起这么早?咱们这刚结束一场夜间测试,正拉着开复盘会呢。” “夜间测试?” 陈更用马鞭点着李云龙的心口: “好你个李云龙,你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啊。” “我就说呢,我一路走进来,外头那些哨兵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个个站得跟松树一样板正,这精神头很好啊!” 陈更今天本来就是奔着突击检查来的。 杨村吃了败仗,整个旅部都面上无光,他心里惦记独立团的情况,特意天不亮就出门。 原本打算是来抓几个警卫松懈的典型,借机好好敲打敲打李云龙,把这惹事精从热炕头上拽起来问责。 没成想,大门外连个打瞌睡的都没碰到,警戒线布置得滴水不漏。 “嘿嘿!”李云龙搓着手笑,满脸得意,“旅长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天大的命令,我李云龙防线布得严实点,也是应该的嘛。” “行了,少在这给我抖机灵。” 陈更收起笑意,扫视了一圈这帮低着头的营连干部。 “既然在开复盘会,商量出什么实际性的进展没有?” 李云龙刚要张嘴糊弄,站在前排的沈泉忽然拔高音量,往前跨出半步。 “报告旅长!”沈泉大声抢话。 “二营长?”陈更侧过身看他,“说吧。” 沈泉也是被憋急了,加上刚才对林辉的抵触情绪还在,见旅长问起,干脆就把盖子掀开。 “报告旅长,复盘会有一个重大进展,团长刚拍了板,给咱们独立团选出了一位训练总教官!” “哦?”陈更来了兴致,目光在队伍里转了一圈,“李云龙还学会抓专业训练了?谁啊?哪位老将?” 沈泉直着脖子回话:“是林辉同志!” 闻言,陈更挑眉,斜睨着李云龙,语气变了。 “林辉?就是那个跟着你从被服厂出来的后生?” 李云龙狠狠挖了沈泉一眼,心想你这混球真敢在背后下刀子。 但他面上反应极快,转头冲陈更打起马虎眼。 “是啊旅长,林辉同志,别看年纪轻,但他……他在抓战术训练和作风训练上,有自己的一套独家路子。” “我这不是大老粗一个嘛,就让他协助我搞搞建设。” 陈更没去搭理李云龙的掩护。 他对这个林辉有点印象。 在被服厂的时候,这个身板瘦削的小兵敬的那个军礼,精气神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句“革命一块砖”也喊得很响亮。 但在他陈更眼里,口号喊得好是一回事,给一群百战老兵当教官,是另外一回事。 这种破格的提拔,弄不好反而适得其反。 陈更马鞭在空中一划,直接指向李云龙身后。 “林辉过来。” 林辉从后方迈步而出,站定在陈更面前,敬礼。 “旅长好!” 陈更上下打量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问:“既然你李团长要把全团的训练摊子交给你,我问你,你准备怎么弄?” 第9章 旅长钦点,我是全军总教头 林辉站得笔挺,迎着陈更的目光,声音洪亮。 “报告旅长,我的计划是从基础的军姿和队列开始。” “杨村一战暴露了问题,咱们基层防线一旦被击穿,里面立马成了各自为战的散沙。” “军姿练的不是花架子,是刻进骨子里的纪律和服从。” “只有把令行禁止的作风捏成型,下一步的班组协同战术才能落到实处。” 这番话字正腔圆,条理分明。 陈更有些意外,不由得多看了这年轻人两眼。 一个被服厂的工人能讲出这套理论? 这话里话外的逻辑,倒更像是个抗大毕业的政工干部。 “班组协同?”陈更来了兴致,“具体怎么个协同法?说来听听。” 林辉没有任何怯场,直接上前一步。 他从兜里掏出几枚昨夜摸哨剩下的碎石子,直接摆在八仙桌的正中央。 “旅长,您看。” 林辉挑出三枚石子,在桌面上摆出一个三角形。 “我们目前的常规冲锋,多是一窝蜂往上压,或者简单的一字排开去冲阵。” “我的构想是,把作战单位彻底拆分,精确到最小的三人战斗小组。” 屋里的营连干部全都伸长了脖子,连李云龙也往前凑了半步,全都紧紧盯着桌面的几颗小石头。 “这三个石子,代表三名战士。” 林辉手指拨动其中一枚,“这叫前三角队形,三人分工明确,一人主攻、一人掩护、一人支援。” “而在运动过程中,一个人负责突击,另外两人在两侧提供火力掩护,前人到位后,下一个人接替。” “行进过程中,三人根据地形和战场需要,随意变换方位,能切成倒三角,能拉成横队,也能排成单纵队。” 陈更盯着桌面,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比划起来。 林辉没有停下,又从兜里摸出六枚石子,加进桌面,分成三个等边三角形,拼凑在一起。 “一个班九个人。”林辉一边摆阵一边讲,“直接分成三个进攻小组。” “我们在战术动作上严格要求,每个三人小组之间的横向间隔,必须拉开到三十米以上。” “三十米?”二营长沈泉瞪着眼脱口而出,“拉这么大空当,班长怎么指挥?” 林辉抬眼看着沈泉,语气平静。 “二营长问到点子上了。” “一个班的三个组,班长负责一个组,副班长负责一个组,有经验的老兵负责一个组。” “在战场上,小组内听从组长指挥,小组外则需要小组长及时观察连排的情况,自主做出判断。” 沈泉又问:“那,岂不是要配合非常默契?” “是的,需要靠战斗素养,靠手势指令,靠一次一次的磨练。” 沈泉点头。 林辉低头继续推演:“九个人的班组进攻队形,能有效覆盖九十米的正面战场。” “再往上套,一个排三个班,拼成一个更大的三角阵,而一个连三个排,九个班,二十七个小组,就是一张巨型的动态火力网。” 林辉把带来的二十多枚石子全撒在桌面上,手指迅速拨弄。 不过几秒钟,一个层次分明、互为犄角的宽正面进攻阵型就成型了。 “只要严格执行小组三十米的间隔规矩,一个连的兵力完全铺开,足以覆盖八百米甚至更宽的战线。” 桌面上,小石子错落有致,看似分散,却处处成网,首尾相顾。 林辉拍了拍手上的灰土,作出总结陈词。 “这种分散阵型,敌人的机枪扫射和迫击炮轰炸,一次最多只能波及我们一到两个人,能极大幅度降低我军伤亡。” “但在局部接战时,所有小组又能凭借网状结构,迅速向中心聚拢,形成局部多打少的火力优势。” 话音落下,屋里好久都没再有声音。 连长营长们都死死盯着桌上的石子阵,脑子里快速模拟着实战冲锋的画面。 越想越惊。 根本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套阵型不仅化解了阵地战被集中杀伤的风险,更把八路军士兵个人的机动性发挥到了极致。 唯一的缺点就是这个战术太灵活了,没有超强的组织纪律的情况下,上了战场反而会变成一盘散沙。 而恰好组织纪律一向不是八路军的缺点。 陈更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目光一秒钟都没离开过那堆石子。 他打了半辈子仗,研究的战法也不在少数。 但这套把兵力配置、掩护交替和伤亡概率计算到极致的步兵战术,简直前所未见! 虽然这时期的八路军已经强调不要密集冲锋,提倡分散接敌,小组交替掩护的打法。 但真正意义上的三三制战术是解放战争后才正式拍版定型的。 所以对陈更而言,这完全是一套体系化,可以大规模复制的战术。 李云龙眼看火候到了,赶紧挺直腰板站了出来。 “旅长,咋样?” “我老李没挑错人吧?这小子脑子活络得很。” 陈更没理会李云龙,而是问起林辉:“这套战术,是你琢磨的吗?” 林辉习惯性地想谦逊一下,但转念一想,此时若是不表现出足够的自信,难以压住独立团这帮骄兵悍将,更无法拿到后续的实权。 “回旅长,是在战后复盘杨村遭遇战时,总结出来的拙见,我给这套战法取名为三三制班组战术。” 林辉既没揽全功,也显出了自己的成色。 “三三制……”陈更直起身,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 突然,陈更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好!”陈更满脸赞赏,大声喝彩,“好一个三三制!化整为零,散而不断,聚而歼之!” “能把复杂的战术动作拆解落实到每一个战士头上,精妙绝伦!” 陈更转过身,用马鞭指着李云龙的鼻子,这回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小子这是歪打正着,捡到天大的宝贝了!” 陈更收起笑容,当场拍板定音。 “既然这套战术有眉目,那就绝不能只停留在纸上。” “李云龙,你们独立团就作为全旅的战术试点单位!把这套三三制给我落到实处去练!” 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委屈脸,顺势搓了搓手,凑上前去。 “旅长啊!” “这练兵得费家伙什啊,空手肯定练不出真本事,实弹演练总得搞两场吧?” 李云龙叹了口气,指着外头。 “您看看咱们独立团刚吃了败仗,那是穷得尿血,您总不能光下命令让马儿跑,不给马儿吃草料吧?” 陈更被他这副泼皮样气乐了,抬腿虚踹了李云龙一脚。 “你李云龙走到哪都不忘张口要饭!” “行!我回去就给你批调五箱手榴弹,再加一万发子弹,给你们独立团这套战术当经费!” 这话一出。 屋里的几个营长连长全都瞪大了双眼。 一万发子弹! 五箱原装手榴弹! 这在缺枪少弹的八路军里,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李云龙眼睛瞬间亮得发绿,脚跟猛地一碰,大声吼道。 “谢旅长!保证完成任务!要是练不出名堂,我老李把脑袋揪下来给您当夜壶!” “我要你的臭脑袋干什么!”陈更转身朝门外走去,“抓紧时间整训,随时听候旅部的作战调遣。” 李云龙领着一众干部快步跟上,送出院门。 警卫员牵来马匹,陈更翻身上马。 他拉紧缰绳,没有立刻走,而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人群后方的林辉。 “李云龙。”陈更压低了声音,表情严肃。 “到!” “把这个林辉给老子看好了,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 “是!” 第10章 从今天起,独立团你说了算 马蹄声渐渐远去,陈更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 独立团团部的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随后,几位连长营长再看向林辉的时候,刚才那种抵触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凭着几句话和几块石头,硬生生从一向抠门的旅长口袋里掏出一万发子弹。 要知道,旅长不从独立团顺东西就算很好了。 “团长!”沈泉第一个回过神,往李云龙身边凑,“那一万发子弹要是拉回来了,咱们二营伤亡大,是不是先拨给咱们……” “滚蛋!”李云龙一脚踢在沈泉屁股上,“你没长耳朵是不是?那是旅长给三三制战术当经费的!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切!”沈泉瞥了李云龙一眼,“怪小气的。” 李云龙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林辉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的林教官啊,从明天起,老子独立团千来号人的训练就全交给你了。” 林辉立正:“团长,保证完成任务!” …… 接下来的日子,杨村打谷场变了天。 往常只是每天集合时才会热闹,现如今,天刚亮,整齐的呼号声就响彻山沟。 全团干部战士从最初的不满、抗拒,慢慢练到了麻木,最终形成肌肉记忆。 那些原本含胸驼背,松垮散漫的老兵油子,被林辉用最严苛的队列标准,硬生生掰成了挺拔的白杨。 纪律的轮廓开始在这支溃败的队伍里重新浮现。 紧接着,就是林辉亲自抓的分组战术拉练。 三三制推行初期状况百出。 战士们习惯了一听见冲锋号就红着眼扎堆往前冲。 现在突然要求互相拉开距离,互相配合,很多人都很懵圈。 不是跑着跑着就脱离队形,就是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自己该干啥。 林辉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所以,从第二天开始,他就果断放弃了全员同步展开练习。 而是选择把全团的班长集合起来,成立班长集训队。 从班长开始抓起,先把班长教会,再让班长回去教班里的战士,最后由他这个总教官验收。 这样既能大大提高效率,也能减轻他一个人操练全团的超高工作量。 林辉讲解一遍,亲自示范一遍后,就下令让三个班长编成一组,各自散开练习。 班长和班长是同级,训练中可以相互纠错,谁也不会让着谁,这样就能快速总结出经验。 要么说还得是班长,毕竟是老兵中的老兵,学起东西比普通战士快不少。 第一遍,慢得像蜗牛。 第二遍,还是磕磕绊绊,偶尔意见不一就吵了起来。 林辉只是看着,不出面制止,争论是好事,有争论才有进步。 第三遍,班长们开始找到了节奏。 第十遍,终于不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了。 到下午的时候,每个小组都已经能够完成最基础的"前三角推进——交替跃进——队形切换"三个动作了。 虽然动作还很生涩,转换队形的速度也慢得令人着急,但至少没有再各自为战了。 林辉知道,这就是进步。 在后世的解放战争中,三三制从理论到成熟运用,整整花了两年多的时间。 他不可能指望独立团一夜之间就能练成。 但他有一个抗战前辈们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知道所有错误的类型和纠正方法。 后世军校对三三制战术的教学,已经把每一种常见的队形失误都归纳建档了。 哪种地形容易导致间距缩小,哪种心理因素会让士兵不自觉地扎堆,哪种指挥失误会让掩护组跑偏…… 这些东西,那个时代的指挥员需要在实战中用血去总结。 而林辉只需要翻开脑子里的教案。 …… 第一周结束,班长集训队全部合格,开始进入全团全员齐训阶段。 一班的三人小组推进已经有了些模样,但全班九个人的协同依然一塌糊涂。 三个小组之间的配合,远比一个小组内部复杂得多。 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 第一,通信。 组与组之间靠嗓门喊,战场上一打起来枪炮声盖过一切,根本听不见。 手势倒是教了,但在紧张的推进中,十个人里有八个根本记不住手势含义。 第二,判断。 三人小组的组长需要独立观察战场态势,自主决定本组的行动方向。 这对于习惯了“听班长排长命令行事”的普通战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让我自己决定往哪走?班长不下命令我怎么知道该干啥?” 这是林辉听到最多的抱怨,战士们没有形成自主战斗意识。 同样是在这一周,林辉又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独立团不缺悍卒,缺的是士官。 后世军队的三三制能高效运转,靠的是大量经验丰富的班长和小组长。 这些士官班长都是接受过系统的培训的。 这些人既能理解上级的战术意图,又能根据战场变化独立作出判断。 他们是整个战术体系的关节。 可独立团的班长老兵们,大多是靠冲锋在前提拔起来的,勇猛有余,战场感知不足。 林辉不得不调整计划。 他把每天的训练时间分成了三段。 上午,全团进行军姿和队列训练。 下午,各班组进行三三制队形推进和交替跃进的分练。 晚上,把所有三人小组长和班排长集中起来,亲自授课。 也就是理论学习。 第一课,就把这帮大老粗给震住了。 林辉在地上铺开一块白布,画了一幅简易地形图。 然后给出一个假设场景: “前方一百米,有敌暗堡一座,配机枪一挺。” “你带领一个班正面进攻,暗堡左侧有一条干涸的水渠,右侧是一片齐腰高的灌木丛,现在给出你的进攻战术。” 第一个站起来回答的是,一连一班长王喜奎。 “正面一个组压住火力,然后从水渠迂回过去,干掉暗堡!” 林辉反问:“正面压火力的三个人用什么压?露天步枪对暗堡机枪,你压得住?" 王喜奎当场卡壳。 林辉陈述:“暗堡有射界遮挡,机枪只能封锁正面和小角度的左右两翼,那水渠方向是不是反而是他的射击死角?如果是的话,你为什么还要在正面浪费火力?" 王喜奎张大了嘴巴,眨巴了几下眼。 “那……那我三个组全从水渠摸过去?” “全从水渠走?”林辉摇了摇头,“九个人挤在一条窄渠里,如果敌人在渠道出口埋了一颗雷,或者安排了一个掷弹筒兵覆盖出口怎么办?” 王喜奎又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辉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蹲下来,在白布上画了三道箭头。 “突击组走水渠绕后,这是主攻方向。” “掩护组在灌木丛设阵地,不是为了压制暗堡,而是为了监视暗堡侧翼,防止敌人增援。” “支援组留在正面,假装主攻,用稀疏射击吸引暗堡的注意力。” “三个方向,三个任务,谁是刀、谁是盾、谁是饵,在你班长出发之前,就必须得想清楚。” …… 第11章 赵刚傻眼:谁说这是打了败仗的独立团? 第二周。 林辉开始加入对抗训练。 他把全团分成红蓝两方,每次拉出两个班来打对抗赛。 红方用三三制队形进攻,蓝方模拟日军的传统防守打法。 结果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第一场对抗赛,二营四连的一个班用老打法,被一营一连一班用三三制硬生生渗透到了指挥位置,"击毙"了班长。 以往的常理,想要攻下敌军阵地,必须用防守方三倍以上的兵力才能有胜算。 但现在,却只需要一比一,就能轻轻松松取胜。 四连的那个班长打完之后涨红了脸,拍着大腿喊冤。 “那帮孙子太分散了!我的机枪位打谁都够不着,刚盯住左边那个组,右边就冲上来了,太他娘的狡猾了!” 一班的王喜奎龇着牙乐,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那是战术!教官教的战术!再来一场我照样赢你!” 这场对抗赛的意义,远比林辉预期的更大。 因为它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全团上下看到了三三制的威力。 不再是教官在台上讲的理论,不再是石头在桌上摆的阵型,而是实打实的“用了三三制,就是比你打得好”。 一个老兵看着这场面,忍不住跟身边的人嘀咕:“看见没?这打法,跟当初那帮偷袭的狗日小鬼子是不是有点像?要是咱们早会这个,杨村那两百多号弟兄……” 他没说下去,但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是啊,如果早会这个,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这下,原本对训练最抵触的那帮老兵油子,终于坐不住了。 “教官!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这个班搞对抗赛?” “教官!三三制那个什么交替跃进,能不能再给我们讲一遍?上次我走茅坑去了没听着!” 人心慢慢开始转动了。 …… 此后,李云龙每天都会到打谷场转一圈。 他很少插手具体训练,大多时候就是叼着烟,揣着手,假装溜达一圈,偷摸看上两眼。 但这一次,他的眼睛在跟着每一个细节走。 第三周,李云龙终于看到了让他真正兴奋的画面。 那天下午,三连在做排级三三制推进演练。 三个班、九个小组、二十七个人,在杨村外面的山坡上展开。 与前两周的混乱截然不同。 二十七个人散布在近两百米宽的正面上,乍一看像是撒了一把豆子,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但仔细看,每一个人之间间隔了十米,而每一个三人小组之间,也保持着三十米的间隔。 稀疏,又规整有序。 前三角、倒三角的队形切换,已经不再需要林辉在后面喊了。 各组长靠手势指令和战场观察,自主完成了至少三次队形调整。 当假想的"敌机枪阵地"被标定后,左翼的两个小组迅速压低身位,以交替跃进的方式向侧翼迂回。 正面的三个小组立刻转为稀疏射击,吸引"敌火力"。 右翼的一个小组则悄悄向后撤了二十米,卡住了一个小土包,形成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侧射阵位。 林辉在后面吹了一声长哨。 演练结束。 三连连长跑过来,大冬天的满头大汗,但眼睛里放着光。 “林教官!刚才那一轮是不是比上午好多了?” “嗯!”林辉点了点头:“好多了,但右翼那个小组撤得太慢,如果是实战,他们在转移阵地的过程中至少暴露了五秒。” 连长使劲点头:“明白!我回去让他们加练!” 靠在远处土墙上的李云龙,慢慢把叼在嘴里的烟头掐灭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孔捷。 “嘿嘿!我说孔二愣子,看傻了吧?” 孔捷白了他一眼,嘴上没回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五味杂陈。 当初把自己独立团打成败军的那股鬼子,用的就是类似的分组突击打法。 而现在,林辉正在把同样的打法教给独立团的每一个战士。 不,不只是同样的。 孔捷想起了林辉在班长集训队上说过的一句话: “敌人用特种战术打你们,那我们就把每一个班、每一个小组,都练成他们那样的精锐。” “到时候他有一个特种小队,咱们独立团有上百个。” 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帐篷里安静了好一阵。 然后是一班长王喜奎带头鼓了掌。 孔捷磕了磕烟斗,闷声说了一句。 “老李啊……” “嗯?” “你这回,真捡着宝了。” 李云龙嘿嘿一笑,双手叉腰,望着打谷场上正在汇报总结的林辉。 “二愣子,咱老李什么眼光?” “那是伯乐的眼光。” “滚犊子!夸你两句你还真上天了?”孔捷给他一肘子。 远处,走下训练场的沈泉,破天荒地主动走到了林辉面前。 那一向孤傲的面子终于是拉了下来。 “林教官,今天那个右翼侧射阵位的设置,是你提前教的,还是三连的人自己想出来的?” 林辉看了他一眼:“三连的组长自己判断的。” 沈泉沉默了两秒,嘴角抽了抽。 “……行。”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二营的对抗赛,别手下留情。” 林辉看着沈泉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这块最硬的骨头,开始松了。 …… 这天,几匹高马出现在杨村,在村外的山坡上勒住了缰绳。 带头的一人,正是到独立团任政委的赵刚。 而还有一个略显突兀的身影,这人穿着土黄色的军装,与赵刚等人区别开来,身形也比较魁梧,在赵刚几人中格外夺目。 赵刚一行人之所以在村外山坡就停下马来,是因为看到了一幅美如画卷的实兵交练场景。 山坡下的谷地里,独立团正在进行连级三三制推进的综合演练。 三个排,九个班,二十七个小组,分散在近八百米宽的正面上。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群蚂蚁在荒原上做着某种精密的几何运动。 每一个小组都保持着让人舒适的间隔距离,交替跃进、压制射击、迂回穿插…… 画面观感极度舒适。 赵刚骑在马背上足足用了半小时看完了整个进攻全程,中途一句话都没说。 身边的警卫员小心翼翼地问:“赵政委,好像结束了,咱们下去吧。” 赵刚回过神,点了点头,一夹马腹,进入杨村。 独立团团部里,李云龙正嚼着花生就着烧酒。 “报告!”警卫在门口喊了一声。 “进来。” “团长,新任政委到了!” 第12章 赵刚白面秀才?云龙酒囊饭袋? 门外传来稳健有力的脚步声。 赵刚大步流星跨进屋里。 他虽然一身军装,但整个人透出一股遮不住的书卷气。 腰杆挺得笔直,脸庞白净,跟这满屋子烟熏火燎的兵痞味格格不入。 “李团长!” 赵刚满脸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主动伸出右手。 “我是赵刚,上级派来咱们独立团的政委,以后咱们就是搭档了,初来乍到,多多指教!” 手伸出去了,悬在半空。 屋里一片安静。 桌子后头,李云龙半靠在桌面上,一条腿踩着长板凳。 他连正眼都没瞧赵刚一下,自顾自地捏起一颗干瘪的花生米,丢进嘴里“嘎嘣”一咬。 接着端起面前的陶碗,抿了一大口地瓜烧。 喉结滚了两下,李云龙重重呼出一口酒气,拿袖子抹了抹下巴。 足足冷了赵刚十秒钟,这才开口回应。 “哼!”他翻了个白眼,“闹了半天,又来个白面秀才!” 赵刚悬在半空的那只手僵住了,脸上的热情瞬间褪了个干净,手指慢慢收拢,收了回来。 来独立团报到之前,旅长陈更亲自把他叫去谈话。 反复叮嘱过李云龙是属倔驴的,脾气臭得很。 当时赵刚还打包票说能处好关系,但他属实没想到,这人排外到了这种地步,连最起码的待客之道都没有,纯粹是个混不吝! 赵刚心里冒出一股火,但硬生生压了下去,涵养让他没有当场发作。 李云龙斜着眼睛往上瞟,看着赵刚那副极力隐忍的模样,心里暗自冷笑。 这就受不了了? 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帮满嘴大道理的政工干部。 为了试探这新政委的底线,李云龙随手把刚喝过的那碗地瓜烧推了过去。 “来!喝一口!” 接了,说明这书生懂变通;不接,那就又是个让他李云龙头疼的人。 赵刚垂下眼皮,看了一眼那碗浑浊酒水。 “李团长,对不起。”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李云龙身子往前一倾,语气里全是嘲弄,“那你来独立团干嘛来了?” 赵刚胸口微微起伏,那双清亮的眼睛直直对上李云龙,半步不退。 “李团长,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独立团是八路军的战斗序列,是打鬼子的队伍,不是用来收酒囊饭袋的!” 酒囊饭袋。 这四个字一甩出来,身后的警卫员倒抽了一口凉气,偷偷往后退了两步。 这新政委真敢说话啊,这不是指着和尚骂贼秃吗! 李云龙没发脾气,反倒是挑了挑那粗重的扫帚眉,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 还行,不是个软脚虾。 敢当面骂他李云龙酒囊饭袋,说明这小子骨子里还带着点血性。 当初第一次见林辉那小子的时候,那小子也是这么迎着自己的骂声顶回来的。 可一码归一码,有血性不代表会打仗,在老子面前装硬气,你还嫩了点。 李云龙咧开大嘴,似笑非笑地挖苦:“看来赵政委没少带兵打仗啊?经验丰富得很嘛?” “那感情好,以后有空给老子也上上课,让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夹枪带棒,满嘴都是阴阳怪气。 你一个连战场在哪都没摸熟的新兵蛋子,也配教训我老李怎么打仗? 赵刚怎么可能听不出话外音。 他压住火气,顺水推舟:“不敢当,大家互相学习吧。”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李云龙抓起桌上的粗旱烟,往烟袋锅里使劲塞。 “初次见面,咱们还是把话说明白点好。”李云龙吐出一阵浓烟,“以后你管生活,我管打仗,没问题吧?” 想架空?门都没有,赵刚笔直地站在原地,半寸不让:“各司其职当然没问题。” “但是李团长,只要是政委分内之事,只要有关乎原则和纪律的问题,我一定会管!” 李云龙夹着烟杆的手停在半空,正想拍桌子骂人,门外警卫员跑了进来打断。 “报告!政委,您的房间收拾出来了。” 赵刚冲警卫员点了点头,随即居高临下地看了李云龙一眼。 “李团长,请你马上派人通知孔副团长,十分钟后,我们在团部会议室碰头,我有重要的情况通报。” 不给李云龙反驳的机会,赵刚说完转身就走。 李云龙瞪着屋门:“嘿!他娘的酸秀才脾气还不小!拿老子当底下的兵使唤了!” …… 十分钟后,独立团团部会议室。 李云龙和孔捷早早就到了,正坐在方桌边上。 林辉也被李云龙叫了过来,但他照旧选了个最不显眼的位置,站在李云龙和孔捷的侧后方。 大门推开,赵刚走了进来。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先是向孔捷点头打了个招呼。 接着,目光扫过李云龙,最终定格在后头那个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看着也就是二十模样的林辉身上。 赵刚眉头微微一皱。 之前他说得很清楚,是重要通报,只有团级主官参加,怎么还有个站岗的小兵在里面凑热闹? “这位小同志。”赵刚看向林辉,扬了扬下巴,“你先出去,把门关好,团部马上要开绝密会议,无关人员不能旁听。” 林辉看了赵刚一眼,没动,也没说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前面的李云龙。 “哎哎哎!”李云龙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干什么!刚到咱们地头上就赶老子的人?” 赵刚拉开长凳坐下,语气严肃:“李团长,这是组织原则!事关绝密情报,一个警卫员留在这里像什么话?” “警卫员?”李云龙乐了,回头看了林辉一眼,又转过来指着赵刚,“谁告诉你他是警卫员了?” 赵刚一愣。 不是警卫员,那是谁? 一个普普通通的毛头小子,能是独立团的干部? 李云龙双手往桌上一按,整个人气势拔高了一截。 “赵政委,给你介绍一下,他不是什么警卫员,他是咱们独立团全权负责军事操练和战术排布的总教官!” 总教官? 赵刚转过头盯着后方那个站得笔挺的年轻人,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荒唐!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主力部队的战术训练,历来都是由团长、参谋长或者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干部来抓。 哪怕是抗大毕业生,下放到底层也得从排长慢慢干起,在实战里摸爬滚打个几年才敢指手画脚。 赵刚之所以是例外,而是他自己本身就资历雄厚。 眼前这个林辉,细皮嫩肉,看起来像个刚从学堂里跑出来的半大孩子,他能当总教官? 李云龙这是拿几千口子的命在当儿戏! 第13章 赵政委道歉:林教官,是我不识泰山! “李团长!”赵刚猛站起来,“你不要因为对我不满,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把全团的训练大权交给一个普通战士,这是严重违反组织纪律的行为!我会如实向旅长汇报!” “向旅长汇报?”李云龙嘿嘿一声笑,“难道,旅长没告诉你吗?” “合着这旅长就只跟你说我老李不好管教,是个刺头之外,啥都没讲啊!” 李云龙这话让赵刚不知所云,一时找不到切入点。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孔捷,看到赵刚一脸疑惑,才把烟袋锅从嘴上取下来,往鞋底上磕了磕。 “赵政委,你消消气。” 孔捷慢吞吞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少有的郑重。 “老李这回还真没跟你开玩笑,林教官这个位置,是旅长亲自拍板定下的。” “什么?旅长定的?”赵刚不可置信地看着孔捷。 “那还能有假?”孔捷吸了口烟,“还亲自拨来了一万发子弹和五箱手榴弹的训练经费呢。” 那个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的陈旅长,会同意这种近乎胡闹的任命? 就在赵刚脑子乱作一团的时候,他脑海中突然划过进杨村之前,在山坡上看到的那极为震撼的一幕。 那铺散开来,层次分明,动如脱兔的三角阵型。 那把整齐划一,美如画卷的战术推进。 刚才他看入迷的时候,还在想,李云龙这个大老粗什么时候能弄出这种精细入微的排兵布阵了。 难道说…… 想到这,赵刚心中突然明朗,看向林辉:“村外……那个新型战术演练……难道是你搞的……” 林辉跨出一步,迎着赵刚震惊的目光,坦然地点了点头。 “报告政委,我叫林辉,那个战术演练,是我组织的。” “战术名称叫三三制班组战术,正处在磨合阶段,让您见笑了。”林辉的语气没有丝毫骄傲,透着稳如泰山的从容。 赵刚感觉自己心头突然触电一样。 真的是他! 那个让他站在寒风中看了半个小时不忍心走的神妙战阵,居然出自这个被他看不起的年轻人之手! 自己刚刚不仅要把这大才赶出去,还一口一个无关人员。 赵刚的脸颊阵阵发烫。 他是个直性子,错了就是错了。 “林教官……”赵刚迅速调整情绪,诚恳地向林辉点了点头,“是我赵刚眼拙了,我向你道歉。” “能构想出这种超前战术的人,完全有资格参加团部的高级别会议。” 这认错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倒让旁边的李云龙高看了一眼。 这白面秀才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 可他心里想是这么想,嘴上却不愿退步。 “行了,别在这客套了,不是说有重要情况吗?” 闻言,赵刚把思绪从林辉身上抽离出来,看向李云龙和孔捷,切入正题。 “是这样的,我在来驻地的路上,遇到了一个被鬼子追杀的小伙子。” “这人徒手干掉了四个鬼子,我们赶过去把剩下的伪军打跑后,从他口中了解到一点东西。” 赵刚语气加重了几分:“他身上,极有可能带着对我们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我觉得事关重大,就直接把他带回来了。” 徒手干掉四个鬼子? 李云龙这下子来了精神,大眼一瞪。 “嚯!有这等能耐?那我老李可得见识见识。” 赵刚转头冲屋外喊了一嗓子:“魏大勇!魏和尚!进来吧!” 门帘一掀,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大步跨进屋。 这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国军军服,剃着个光头,肩膀宽阔,脑袋上还顶着几个戒疤,浑身上下就一个字:猛。 “长官好!”魏大勇敬了个随意的军礼。 李云龙斜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个高大汉子,心里暗自赞赏,但嘴上却故意拿捏着: “就你?徒手干掉了四个小鬼子?” 魏大勇听出这话里的轻视,脖子一梗: “这有啥?不就是四个鬼子吗。” “俺要不是被关在战俘营里没怎么吃饭,身上没力气,别说四个,再来十个,俺也照样捏死他们!” 屋里的人听得一乐,这小子口气不小啊。 赵刚在旁边适时开口:“魏大勇先前是中央军七十二师的,再往前,在少林寺当过十年的武僧,身手确实了得。” 说完,赵刚给魏大勇使了个眼色:“魏大勇,赶紧跟两位团长说说,你在鬼子的战俘营里到底看到了什么情况。” 魏大勇收起那副不服气的模样,站直身子。 “俺是在忻口会战那会儿,部队被打散了,让鬼子俘虏,关进了战俘营。” “就在前几天,那群鬼子突然把咱们战俘全给拉到了外面的操场上。” “来了一小股从来没见过的鬼子,大概几十号人吧,带头的那个鬼子军官说,要拿咱们战俘练徒手格斗,只要咱们能把他们的人打趴下,就放咱们走。” “当时出去三个弟兄,都是会武术的练家子,以为三个打一个肯定稳赢,结果……” 魏大勇摇了摇头。 “结果三打一,愣是没在一个小鬼子手底下过上几招,当场全被打死了!” 话音落地,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三个会武术的老兵,打不过一个空手的鬼子?这战力实在邪门。 魏大勇继续往下讲:“那帮鬼子使的全是一招毙命的杀招,下手极度狠辣,招招奔着要害去,是经过专门教导的杀人手段。” 他停顿了一下,想起了什么:“而且,他们的装备和平时见到的鬼子完全不一样,他们不拿三八大盖,全端着连发的冲锋枪,脑袋上戴着特制钢盔。” “就连脚底下穿的也不是那种大头皮鞋,是一种没见过的高帮厚底鞋,走起路来踩在地上,连个声儿都没有。” 冲锋枪!特制钢盔!没声音的厚底鞋!专门的杀人训练! 这些词汇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李云龙夹着烟杆的手猛地顿住,抬起头,和旁边的孔捷对视了一眼。 “老孔,听出味儿来了没?”李云龙问他。 孔捷重重点头:“这情况……不是跟林教官判断的一模一样吗!” 第14章 主动猎杀鬼子特种兵! 这话一出,屋里的赵刚和魏大勇全愣住了。 赵刚转头看看李云龙,又看看孔捷,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出声的林辉身上: “什么意思?什么判断?” 李云龙把烟杆往桌子上一拍,站起身指着魏大勇。 “这和尚刚才说的,不管是那连发的火器,还是那受过专门训练的,跟一个月前偷袭杨村独立团的那股鬼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李云龙看向赵刚:“一个月前!林小子光是去打谷场看了一眼墙上的弹孔分布,加上弟兄们的伤口,就当场推断出这股鬼子不一般!” 孔捷立刻在一旁接话作证:“对!林教官当时就说,这股鬼子装备着清一色的自动火器,战术动作极为明确,最关键的是……” 孔捷喘了口气,看向赵刚。 “最关键的是,林教官说他们大概率是夜间行军迷了路,误打误撞才撞进了我们杨村独立团,独立团压根不是那伙鬼子的目标。” “所以他们才没恋战,打了咱们一个措手不及后,急匆匆就撤退了。” 孔捷越说越觉得头皮发麻:“赵政委,林教官当时推断出来的东西,和魏大勇今天亲眼在战俘营里看见的这股鬼子,全对上了!” 赵刚脑子里嗡的一声。 推断出来的?而且是在一个月前? 赵刚转过头,盯着站在后方的林辉。 他刚刚才在心里认定林辉是个难得的练兵奇才。 可现在听李云龙和孔捷这么一说,这林辉不仅精通练兵排阵,居然光凭战场的几处遗迹,就能把一股神出鬼没的鬼子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个二十岁的后生? 这种眼识和战场剖析能力,完全能胜过总部的一些参谋啊! 赵刚咽了下嗓子,强压住心头的翻江倒海:“也就是说,林辉同志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预知到有一伙极为特殊的精锐鬼子存在了?” “不仅是预知。”李云龙说,“老子现在严重怀疑,魏大勇碰上的这伙人,跟打孔二愣子的,根本就是同一拨小鬼子!” 孔捷听得不乐意了:“老李,你说事就说事,别老孔二愣子孔二愣子的!” 时机到了! 一直站在侧后方的林辉,知道自己的戏份上场了。 他不慌不忙地往前跨出两步,走到方桌的正前方,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团长猜得没错。” 林辉看着众人,声音平缓干脆。 “大勇同志带回来的情报,证实了我之前的一个猜想。” “这两拨鬼子,确确实实是同一支部队。” 林辉转身走到墙边挂着的晋西北军事地图前,拿起一根木制指挥棒,点在了杨村的位置。 “这支鬼子,根本不是常规的野战部队,而是一支脱离常规序列的特殊编制,在现代军事理论上,我们称这种部队为,特种部队。” “特种部队?”这四个字极为新鲜,屋里几个老革命全竖起了耳朵。 林辉点头,顺势给出深层剖析。 “所谓特种作战,就是集中最优良的武器装备,挑选最强悍的单兵,经过最严苛的地狱训练,去执行最致命的斩首任务或渗透破坏任务。” 林辉拿着指挥棒转身看向赵刚:“政委,你可以回想一下,魏大勇同志说,鬼子拿中央军的老兵练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在进行实战化的近战格斗考核。” 林辉语速加快:“平时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用枪毙了战俘,偏要空手对练,证明这支特种部队刚刚结束第一阶段的封闭训练,正在进行最终结业实操。练兵是为了什么?” 赵刚思索片刻,脱口而出:“为了大行动?” “没错。”林辉拿指挥棒重重敲了一下地图上的杨村,“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们在杨村遇到孔副团长的阻击,占了便宜却立刻撤退。” “因为他们是一把只刺咽喉的利刃,绝不会在半道上劈砍沿途的杂草。” “他们要保存实力,不能暴露最终的行踪!” 林辉停顿了两秒,观察着李云龙和孔捷的反应。 这两人的神色已经凝重到了极点。 随后,林辉把指挥棒往杨村背后的位置一指。 “各位想想,当时杨村背后的大夏湾,驻扎着咱们的什么机关,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屋里猛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大夏湾,那是八路军前敌总指挥部所在地! 孔捷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汗,他这个时候才猛地回过味来。 如果当初独立团没有阴差阳错地在杨村接火,把这股鬼子挡下来,一旦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摸进大夏湾,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李云龙脸上都绷紧了,一巴掌拍在桌上:“狗娘养的小鬼子!够阴险的,居然惦记着老总的脑袋!” 魏大勇站在一旁,听着林辉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在少林寺光学打拳,去了中央军也就是个大头兵,哪听过这种把小鬼子的心思扒得底裤都不剩的神奇推演,忍不住开口问道: “林教官,照你这意思,他们拿咱们兄弟练完手,肯定还要出来作妖啊!” 林辉看了一眼魏大勇,微微一笑,这和尚捧哏倒是捧得到位。 “那是必然,这股鬼子绝对不会就此蛰伏。”林辉放下指挥棒,“这把刀已经磨得够快了,随时都会砍下来。” 李云龙双手叉腰,大步走到林辉面前:“林小子,既然你把他们摸得这么透,你肯定也已经有应对的办法了吧?” “当然!” 林辉看着李云龙的眼睛:“这一个月,我带着全团爬冰卧雪,苦练三三制,针对的正是这种小股精锐穿插的突击战法。”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赵刚和孔捷,最后目光定格在李云龙脸上,抛出了最终目的。 “团长,既然现在情报送上门了,我建议,消灭这支鬼子特种部队的计划,今天就可以正式提上咱们独立团的作战日程!” 这话一出,赵刚和孔捷同时瞪大了眼睛。 拿一支刚被人家打得落花流水、还没缓过劲的部队,去主动围剿日军最精锐、最神秘的特种部队? 李云龙直勾勾地盯着林辉,嘴巴一点一点咧开,慢慢露出一抹狂热的笑容。 “你小子,跟老子说真的?” 第15章 赵刚拍桌,李云龙耍赖 “真的。”林辉回答得很干脆。 李云龙那股兴奋劲儿一下就上来了,绕着桌子走了两步。 “好!老子就喜欢你小子这股劲儿。” “以前都是鬼子来摸咱们,这回咱们主动摸他娘的!” 赵刚则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立即接话。 他刚到独立团,很多情况还没摸透,可林辉刚才那番分析,已经把这支鬼子部队的危险性摆在了桌面上。 这不是普通据点。 也不是一个运输队。 而是几十个装备精良、训练特殊、行动隐蔽的鬼子。 一旦判断错了,独立团可能要再吃大亏。 孔捷静静坐着,烟斗夹在手里。 林辉转过身,拿指挥棒点了点杨村。 “团长,政委,孔副团长,我建议主动打这支鬼子,有三个理由。”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坐了下来,好好听着。 “你说!” 林辉开口:“第一个理由,雪耻。” “我们独立团被鬼子偷袭,伤亡两百多人,战损比打成了二百比零。” 这句话一落,孔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林辉没有避开这个痛处,继续说着。 “上级首长骂独立团是发面团,这话传出去,丢的不止是孔副团长一个人的脸,也不是独立团一个团的脸。” “是整个386旅都跟着在全军抬不起头。” 李云龙没有插嘴。 他平时嘴臭,爱拿这事刺激孔捷,可真把这层皮揭开,屋里没人能笑出来。 林辉继续往下讲。 “这一个月,战士们拼命练,不是因为我林辉讲得多好听,也不是因为团长骂得多狠。” “那是因为他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死去的弟兄在看着他们,活着的人也在等一个机会。” “要是不把那股鬼子打服、打没,独立团这口气,没人咽得下去。” 林辉顿了顿,指挥棒往桌上一放。 “再一个就是检验训练成果。” 他看向李云龙。 “团长,咱们练了一个月三三制,白天跑山坡,晚上开小灶。” “可训练场练得再漂亮,都不算真本事。” “这套战法到底能不能在战场上救命,能不能把鬼子的火力撕开,能不能让独立团从一盘散沙变成一把铁钳,必须打一场实战。” 赵刚眉头微皱,问道:“为什么偏偏选这支鬼子特种部队?” “因为它够硬。”林辉回得很快。 “普通炮楼、伪军据点,打赢了说明不了问题,伪军一触就散,日军普通小队战术也固定。” “可这支鬼子不一样,他们有自动火器,有夜战能力,有穿插经验,有超高的单兵素质。” “我们要检验三三制,就不能找软柿子。” “只有这种敌人,才能试出来我们这一个月练的,究竟是杀敌本事还是山坡上跑来跑去的花架子。” 听完林辉的这段论调,屋里几个干部心里都动了。 李云龙更是热血上头。 “娘的,说得好!” “要磨刀,就得拿硬骨头磨!” 赵刚没有被情绪带走:“第三个理由呢?” 林辉收起脸上的轻松:“第三就是保护总部。” “大夏湾是咱们前敌总指挥部所在,这支鬼子上次摸错路撞上杨村,已经证明他们敢往腹地钻。” “他们现在又在战俘营搞格斗考核,说明行动前的准备还没停。” “如果等他们再次出动,咱们再临时防守,就晚了。” “最稳妥的办法,是在他们还没出刀前,把刀夺下来。” “我赞成。”孔捷站了起来,直接表态。 三个字,不急不响,却让屋里所有目光都看向了他。 孔捷扫过桌边这些人,语气坦然着说道:杨村那两百多个弟兄,是在我手底下没的,这笔账,我孔捷不能躲。” 他抬手搓了把脸,声音更沉。 “就算这一仗打赢了,上级把功劳全记老李头上,回头照样骂我‘李云龙一来独立团就能打胜仗,我孔捷当团长就只会打败仗’。” “我也认。” 李云龙张了张嘴,没骂出来。 孔捷把烟斗从嘴上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两下。 “我孔捷不怕被骂。” “我怕的是独立团一千号弟兄跟着我抬不起头,只要能证明他们是好兵,不是窝囊兵,我孔捷就算去养马,也能安心!” 屋里没人说话。 魏大勇这样粗线条的人,也听得鼻子发酸。 赵刚看着孔捷,原本准备出口的几句话卡住了。 他刚来独立团,跟孔捷没有太深交情,可这一刻,他算是真正明白了这支部队为什么还能站起来。 败仗打垮了士气,却没打断骨头。 林辉站在旁边,也没有开口。 孔捷这番话,比任何动员都管用。 李云龙沉默了三秒,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好!” “那就干!” “不就几十号鬼子吗?” “精锐怎么了?老子打的就是精锐!” 他转身看着孔捷。 “老孔,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要是不让打,我李云龙第一个不答应!” 孔捷没接茬,只用力点了下头。 魏大勇立刻往前跨了一步。 “团长,俺也去!” 李云龙斜他一眼。 “你他娘刚来独立团,就想抢老子的仗?” 魏大勇脖子一梗。 “俺见过那帮鬼子,认得他们的打法,俺也去最合适!” 李云龙乐了。 “行,算你一个。” “不过到时候别光想着抡拳头,鬼子手里是冲锋枪,不是寺里的木头桩子。” 魏大勇一拍胸口。 “俺知道!俺不傻!” 林辉刚想补充作战准备,赵刚突然抬手:“等一下,我有话说。” “我不反对打这一仗,但这么大的行动,必须先上报旅部,获得上级批准,纪律不能乱。” 李云龙不干了:“我说赵政委,你要是害怕,就留在团部,安安心心地看看书,念念报,这种粗活,我们这些老爷们干就行了!” “李团长,请你把话说清楚,谁害怕?”赵刚脸色一沉。“部队出战,必须经过上级批准,这条规矩不能破。” 李云龙把腰一叉:“规矩规矩!你们这帮文化人就爱拿规矩压人。” “战机稍纵即逝,等你报告打上去,旅部开会研究,总部又开会研究,这批复送回来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那也要报!”赵刚一步不退,“擅自行动,万一造成损失,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独立团上千人的生命,也是旅部的整体部署。” “你少给老子扣大帽子!”李云龙寸步不让,“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屋里火药味直往上窜。 孔捷本来想劝,嘴张了半天,最终还是选择继续抽烟。 这俩人一个脾气冲,一个原则硬,谁上去都白搭。 下一刻,赵刚把手按在桌上。 “总之,没有旅部命令,我不同意部队出动。” 李云龙嘿嘿一笑,忽然换了副无赖腔调。 “那我问你,旅长现在下命令不准我打了吗?” 赵刚皱眉。 “还没上报,旅长当然不知道。” “那不就完了!”李云龙一摊手,“旅长没说不准打,那就说明没反对。” 赵刚被这歪理气得无语。 “李团长,你这是偷换概念!”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 “啥偷不偷的?打鬼子还分那么细?” 林辉刚才在想对策,这时终于才往前半步,打断了两人。 “团长,政委,我说两句。” “你说!” 林辉先看赵刚。 “政委说得对,大部队行动必须上报旅部。” 赵刚刚要点头,林辉又转向李云龙。 “团长担心得也对,战机不能拖。” 李云龙一拍大腿。 “听见没?林小子还是懂我!” 第16章 国防大学硕士,惊呆众人 林辉向前迈出半步,直截了当地抛出:“团长,我觉得我们这次得听政委的。” 李云龙火气刚被赵刚激起来,听见这句胳膊肘往外拐的话,大眼珠子当即瞪得溜圆。 “你说什么?”他袖子一撸,“林小子,老子看你平时挺机灵的,怎么今天也跟着这白面秀才一起冒傻气?” 林辉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团长,你先消消气,听我把话说完。” 李云龙哼哧两声,拉过板凳一屁股坐下,双腿叉开。 “行!老子就听听你能放出什么香喷喷的屁来!” 林辉的眼睛在李云龙和赵刚两人身上来回扫动。 “这支鬼子的真正目标,是大夏湾的总部。” “这层情报一旦报上去,首长不可能不让我们打。” “为什么?因为不打,直接威胁的就是总部的安全!” 林辉转头看着李云龙的眼睛:“我们又不差这一会,反而,我们得把‘上报’当成一张大牌来打。” 赵刚听到这里,神色也专注起来。 “上级批准的情况下,我们打赢了,那就是把危险掐死在摇篮里,是护驾有功,功上加功!” 林辉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再退一步讲,碰上这种精锐,真要是在山里磕磕碰碰打出点伤亡,那也是奉命行事,是保卫总部的英雄。” 说到这,林辉咧嘴一笑:“这笔买卖稳赚不赔,我们为什么要担着擅自调兵的违纪风险去干?” “首长既然一定会批,那我们犯不着不请而战,不是吗?” 李云龙歪着脑袋,粗糙的手指在下巴的胡茬上用力搓了两下。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打胜了,有旅部的条子顶着,功劳跑不了。 打得不好,那也是奉了命令的,旅长就是想骂娘也找不到由头。 “嗯。”李云龙吧嗒了一下嘴,“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仗既然一定能批下来,再等个一时半会也不是问题。” 赵刚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冲着李云龙翻了个结结实实的白眼。 同样是讲道理,自己嘴皮子磨破了,这头倔驴油盐不进。 林辉随便抛个诱饵,这驴不仅不踢人了,还顺着毛就下来了。 孔捷坐在一旁抽闷烟,抬眼看着林辉,目光里多出几分异样的光彩。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练兵、能断敌情,这调和主官矛盾的手腕更是滴水不漏。 几句话就把一头倔驴的火气给灭了,这交际能力太稳了。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我这就摇电话!”李云龙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 他转身走到墙边,抓起摇把子使劲转了两圈。 “给老子接旅部!” 电话接通,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十万火急的语气。 “旅长啊!出大事了!” “我老李得到了个要命的情报!有一股专门为了杀人练出来的鬼子特种兵,已经在战俘营搞完实战演练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更严厉的声音:“李云龙,你少在那危言耸听!什么特种兵?” “旅长你听我说啊,这股鬼子可不是一般的鬼子。” “一个月前偷袭独立团造成两百多人伤亡的,就是这帮兔崽子!” 李云龙完全照着林辉的分析,添油加醋地往外倒。 “根据推断,这帮王八蛋的最终目标,是咱们大夏湾的总部机关!”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几秒钟。 “李云龙,你说的这些情报确切吗!”陈更的语气彻底变了,带上了少见的凝重。 “千真万确!是从战俘营逃出来的国军兄弟亲口说的!”李云龙扯着嗓门喊。 “好,我知道了,你给我把部队按在杨村,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我马上向老总直接汇报!” 挂了电话,李云龙转过身,两手一摊,语气恢复了平静:“得,老子这回算个传声筒,旅长让咱们等着。” 林辉立马接过话茬:“团长,不能干等着,趁这个时间,马上召开作战部署会,等命令一到,我们立刻出发。”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这次出奇的一致,同时点头。 没过多久,一营长张大彪、二营长沈泉、三营长王怀保,以及三个营的教导员,都急匆匆地赶到团部。 方桌上,一张破旧的晋西北军用地形图铺展开来。 林辉把魏大勇叫到地图前:“大勇兄弟,你好好想想,你从战俘营逃出来,一路走到碰到赵政委的地方,具体走了多久?” “是冲着哪个方向跑的?路上都经过了什么显眼的地标?” 魏大勇挠了挠光溜溜的脑袋,浓眉挤在一起。 他不识字,那张布满圈圈绕绕线条的地图在他眼里就跟天书一样。 但少林武僧的出身,让他从小在山林里穿梭,对方向地势的感知几乎成了一种本能。 “俺当时出来出了他们的大营,”魏大勇伸出粗壮的手指比划着,“就是一条没水的干河沟,顺着河沟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遇到了一个三岔路口,中间长着一棵特别粗的老歪脖子树。” 周围几个营连长听得直皱眉。 干河沟?老歪脖子树? 这晋西北大大小小的干河沟成百上千,歪脖子树更是数不清,这怎么找? 林辉却根本没觉得是在听废话,他立刻在地图上找到遇到赵刚的坐标点,然后反向去寻找有河流的区域。 “你继续说,过岔路口后是怎么走的?” “往左边拐了,那是一片陡坡,坡上全都是刺槐。”魏大勇接着回忆。 “翻过去之后是一片连绵的黄土塬,俺就在那片塬上走了大半天。” “中间渴了,还在一个破庙后头的泥潭里喝了几口水。” “再后来,就被几个伪军给盯上了,一直追到一片山坡底下,接着就碰上政委了。” 魏大勇只知道自己一通乱跑,但他不知道,他口中倒出来的这些不起眼的碎片,在林辉这个国防大学战术指挥系高材生眼里,就是一套完整的图上作业题。 林辉拿起一支铅笔,趴在地图上,笔尖在纸面上不停划过。 “左拐上陡坡,刺槐林,坡度至少在三十度以上,这里。” 林辉迅速锁定一个带有陡坡标识的区域。 “接下来是大片的黄土塬,徒步行军大半天。” “以他受过武术训练且在逃命状态下的步频,每小时行军速度大约在七公里左右,大半天按七小时计算,行进距离在四十五到五十五公里之间。” 众人围在桌边,全都傻了眼。 林辉的铅笔顺着倒推的路线,不断在地图上留下清晰的轨迹。 最终,笔尖停留在一个山谷的夹缝处。 他对比了一下周边的等高线特征,以及前出道路的位置。 “找到了。” 林辉在起点处重重地画出了一个圆圈,然后用笔杆在圆圈里敲了两下。 “团长,政委,这伙鬼子战俘营的大致位置,就在这里。” 第17章 老李急了:肉都分完了,老子干啥? 这就……测出来了? 整个作战会议室里,目瞪口呆。 孔捷烟斗也不抽了,揉了揉眼睛,凑上前去,不断打量着那个林辉画出来的圆圈。 赵刚更是满脸不可思议,他读过大学,也上过抗大,会军事地形学,但他绝对做不到把几句土话转化为精确的阵地坐标! “我嘞个老天爷呀!”孔捷举着烟斗,紧紧盯着地图上那根完完整整的线路。 万分感叹着:“林教官啊,你是真的假的?” 林辉站直身子,语气极其肯定:“只要大勇兄弟刚才说的方向和时间没有太大出入,这个位置的误差,绝对不会超过一百米。” 魏大勇闻言,在旁边把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林教官你放心!俺没晕倒之前,脑子清醒得很,那条路俺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错!” “嘿!” 李云龙听说魏和尚打包票后,一把扒开挡在前面的沈泉,盯着地图上的圈,连声惊叹。 “哈哈!林小子,你这他娘的是长了千里眼了?” “就听这花和尚瞎白话了两句,你这大笔一挥,就把小鬼子的老窝给端出来了?” 李云龙在红军时期也上过扫盲班,粗浅的地图能看个大概,但像林辉这种手段,他是闻所未闻。 林辉将铅笔随手扔在桌上,轻笑一声:“团长,这算什么千里眼,图上作业而已。”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几句术语抛了出来。 “这些都只是军事地形学的基本功。” “根据口述特征进行图上选线,利用步行时间推导行军路程,然后再进行量算距离,标绘路线,综合分析一下等高线地貌,就能得出初始坐标。” 方桌边上,除了赵刚,其他人都听得云里雾里。 林辉看着众人迷茫的眼神,停下了枯燥的理论输出。 “我这人平时就爱琢磨这些,算是自学成才吧。” “自学成才?嘿嘿!”李云龙大手一摆,“林小子,我就不用学都能成才!” 李云龙双手叉腰,大言不惭地吹起牛来。 “你还弄什么量算啊、标绘啊,乱七八糟的扯一堆,对我老李来说,那都是多此一举!” “老子打仗从来不学这些条条框框,只要站在山头上拿眼睛那么一扫,地形闭着眼都能画在脑子里。” “我虽然画不准那什么破线,老子照样能带着弟兄们打胜仗!” 屋里的几个营长教导员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林辉配合地点了点头,顺着话茬捧了上去:“团长,我哪能跟您比。” “您当年可是被老师长亲自点名褒奖过的天才啊!” 李云龙听到“师长点名褒奖”这几个字,表情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瞬间亮了。 “哎?”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林辉,“我说林小子,老子那点光荣历史,你怎么知道的?” 林辉当然不能吐露自己是个穿越者,掌握着全部剧情。 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上一副极为钦佩的神色。 “团长,这有啥难猜的?” “您这句话平时肯定没少挂在嘴边吧?我在边区被服厂的时候,那些工人和后勤兵天天都在唠。” “我自然也就听得一两句。” 果不其然,李云龙那张满是胡茬的老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花。 “嘿嘿!”他搓了搓手,“也就是大家伙爱瞎传,老子平时可是个低调的人。” 一旁的孔捷直翻白眼,拿烟斗在桌边敲得梆梆响。 这老李要是算低调,那整个晋西北就找不出爱显摆的人了。 赵刚则是无奈地摇摇头,把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他伸手点在地图那个刚被林辉圈出来的位置上。 “李团长,林辉同志,咱们先说正事,如果战俘营真在这个地方……” 赵刚拿手指在杨村和战俘营之间量了一下。 “这距离咱们驻地,满打满算,应该有五十里地吧?” “大致没错,”林辉看着赵刚,“我推测,那晚这股鬼子特种小队就是从这个位置连夜奔袭到了杨村。” “五十里山路急行军,正好是半夜能到的距离,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们走偏了路,夜间山地五十里强行军,即便是精锐部队也很容易偏航。" 李云龙收敛起笑容,咬着后槽牙。 “这帮狗日的特种鬼子真不嫌累!” “既然他们能连夜奔袭来摸咱们,那咱们也连夜奔袭,打他娘的一个措手不及!” 李云龙转身看向林辉。 “林小子,既然路子是你摸清的,那这仗具体怎么打,说说你的看法给我们听听!” 林辉没有丝毫谦让,手指在地图上不停地点着。 所有营连长不约而同地往前凑了凑,将方桌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建议是,全团兵分三路。” “第一路,由一营长张大彪率领一营主力,作为主攻部队!” 林辉看向张大彪,专门交代起战术细节。 “张营长,你们从左右两侧包抄压上去,切记一定要把三三制队形彻底拉开!千万别犯老毛病!” “鬼子手里清一色全是连发火器,火力密度极大,只有把阵型散开,用小队交替掩护的战术去穿插,才能把他们的火力优势彻底瓦解。” 张大彪重重点头。 他虽然晚来几天,但也练得最多,这一个月的训练全刻在肌肉记忆里了。 林辉的手指顺着战俘营的位置往外划,停在一条峡谷入口处。 “第二路,二营长沈泉。” “到!” “你带二营,抢在开战前把这条峡谷出口堵死!”林辉抬眼盯着沈泉,“你的任务是充当瓶塞,切断鬼子后路。” “更关键的是,枪声一响,鬼子的求援电报肯定要发出去,附近的鬼子和伪军一定会赶来增援。” “你要顶住外面的压力,既要打援,又要关门打狗,压力也不小。” 沈泉扯着嗓门答道:“林教官放心!二营要是放跑了一个鬼子特种兵,放进了一个援兵,我沈泉就不干这个二营长!” 林辉最后看向三营长。 “第三路,王怀保带三营,作为预备队。战线拉开后,你们留在外围负责收网,同时处理突发情况。” 整个作战部署干净利落,条理分明,把主攻、打援、断后、预备安排得明明白白。 连赵刚都在一旁连连点头。 这套部署,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连排战术应用,把独立团的兵力优势发挥到了最大。 可就在大伙准备各自去领兵时,李云龙突然不干了。 “哎哎哎!等会儿!” 李云龙一把扒拉开面前的张大彪。 “不对啊林小子,你这战术安排得倒是挺周全,可老子呢?” 林辉一愣。 李云龙急了,双手在胸前重重一拍:“我老李也是独立团的人啊!合着你们几个上阵吃肉,把老子晾在后头干看着?这怎么行!” 他一指张大彪:“我去一营!老子亲自带一营主攻,张大彪给我当副手!” 张大彪脸上的横肉一抽,满脸委屈,团长怎么还抢起底下人的仗来了? 第18章 旅长电话杀到:全团出击! 林辉听到李云龙说要亲自带队上前线,心里在不断翻涌。 在后世的现代化战争中,别说团级主官亲自冲到火线上,就算是连级主官,都必须跟第一突击梯队保持至少数百米的纵深距离。 连长在后方指挥全连各排的协同推进,营长在更后方统筹各连的火力配置和战场态势,团长则坐镇指挥所,通过数字化通信系统实时掌控全局。 这不是怕死,也不是官位大小决定,而是科学战争的铁律。 指挥员是一支部队的大脑和神经中枢,一旦主官在前沿阵地牺牲或负伤,整个部队的指挥链条将瞬间断裂。 后续的火力怎么协调? 预备队什么时候投入? 突发敌情该怎么处置? 这些问题全部会变成无人决策的悬案,对整个战场走向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性压力。 后世的军校教材里,有一条用无数鲜血换来的准则: 指挥员的生存,就是部队战斗力的延续。 想到这,林辉开口劝阻:“团长,你是咱们独立团的一团之长,这是全团协同作战,你得在后面坐镇全局,轻易不要上前线才好。” “扯淡!”李云龙脖子一梗,根本听不进去,“什么坐镇全局,老子在后方眼巴巴看着,我不放心!” 林辉也很清楚,这不是后世的现代化战争,而是1940年的晋西北。 现如今八路军的通信条件跟几十年后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没有无线电单兵电台,没有数字化指挥终端,连最基础的有线电话都稀缺到团级才能配一部。 部队一旦展开进入战斗,各营各连之间的联络,靠的是通信员两条腿跑,靠的是号兵吹冲锋号,靠的是主官扯着嗓子喊。 战场上枪炮一响,硝烟弥漫,视线受阻,噪音震耳,这些原始的通信手段几乎全部失效。 很多时候,部队一旦投入战场,基层连排就彻底脱离了上级的实时指挥,变成了各自为战的孤岛。 在这种条件下,主官不往前靠,根本就指挥不了部队。 李云龙要上前线,不是莽撞,是被逼的。 他必须亲眼看到战场,亲耳听到枪声的方位,才能在瞬息万变的局势中,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判断。 这是这个时代所有优秀指挥员的共同选择,也是这个时代无数优秀指挥员过早牺牲的根本原因。 林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改变不了现有通信条件,至少短期内改变不了。 但他能做的,是尽可能把战前的计划做到极致,把每一个环节的预案都考虑周全。 让指挥员尽可能地不要作出无谓牺牲,让临场决策的变量降到最低。 林辉再次解释道:“团长,我知道你是担心部队。” “但是我们战前已经把作战计划定得很清楚了,部队的战斗目标很明确,完全不需要指挥员再带头冲锋。” “况且,这一个月的战术也不是白练的,战士们都能很好领略作战意图,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那也不行!”李云龙一挥手,态度强硬,“老子这张脸就是冲锋号!我要出现在弟兄们面前,他们才有劲!才有魂!” 孔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把烟斗从嘴上拿下来,没好气地开口。 “老李啊老李,我说你就省点心吧!” “这战俘营满打满算,撑死也就百来号鬼子,咱们三个营全扑上去,犯得着你这尊大佛亲自下场去冲锋?” “你还是留点力气,等将来打到东京去抓日本天皇的时候再用吧。” 大伙憋不住笑出了声。 张大彪也趁机拍着胸脯打包票。 “是啊团长,孔副团长说得对,你这是不相信我张大彪的能力啊!” “我们一营绝对能胜任主攻任务!不就是百来号小鬼子吗?咱们这一个月的三三制是白练的?” “大家伙现在胃口大得很,我还嫌这百来号鬼子不够咱们弟兄塞牙缝呢!” 李云龙正要破口大骂。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打断了他。 在这节骨眼上响铃,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李云龙两步跨过去,抓起摇把子接通。 “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陈更威严的声音。 “李云龙,你刚才上报的情报,我已经通报给老总了!” 李云龙下意识地双脚并拢,身子站得笔挺。 陈更的声音里透着斩钉截铁的杀气。 “老总听完后,就直接拍了桌子,说这种专门针对总部的特种部队,绝对不能留!” “上级批准你们独立团立刻出动,给我把这股鬼子彻底端掉,绝不能让他们再踏出战俘营半步!” 李云龙大喜过望,扯着喉咙对着话筒大吼。 “是!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李云龙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转头看向众人。 “行行行!这次我就听林小子的安排,不抢一营的主攻!” 张大彪长舒了一口气,你可算安定了。 可李云龙马上又补了一句:“但是我绝对不能在团部干待着,老子至少要去三营,当预备队!就这么定了,谁也别再劝!” 见李云龙退了一步,大家知道这头倔驴脾气,也就不再强劝。 魏大勇在旁边早就憋坏了,这会儿终于寻到空当往前一凑。 “林教官,团长!那俺呢?俺认得路,俺也去!” 林辉看着这个浑身肌肉疙瘩的和尚,点头答应。 “大勇兄弟,你跟着张大彪,负责给一营带路,记住,到了地方千万别冲动蛮干。” “俺省得!”魏大勇咧着大嘴直乐。 部署完毕,所有的争论和拉扯瞬间平息。 屋外,寒风依旧,但杨村的打谷场上已经传来了集结的口令,密集的脚步纷沓而至。 林辉目光扫过面前的李云龙、孔捷、赵刚,最后落在几名即将带兵出征的营长脸上。 这一刻,所有的战术理论都将面对实弹的检验,所有的汗水都将在此兑现为鲜血与胜利。 现代战法与初代特种部队战术的碰撞,即将拉开大幕。 “各位!” 林辉猛地指向地图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战俘营。 “今夜,就是独立团的涅槃之战!” 第19章 攻打山本!三三制实战显神威! 入夜后,独立团片刻不耽误,全团借着夜色直奔山本的战俘营驻地。 凌晨三点半,三个营严格按照部署展开,都已经占领了此前林辉定好的位置。 二营完全堵住了“壶口”,一营在战俘营两侧展开两翼攻击阵型,三营在后方作预备队,随时听令投入战场。 三点五十分时。 晋西北的山风毫不留情,打在人脸上阵阵刺痛。 战俘营外围的陡坡上,张大彪把半张脸埋在雪地里,手里紧紧攥着驳壳枪。 独立团一营的战士们已经在这里趴了半个小时了,长途奔袭出的汗,被寒风一吹,更是冷到刺骨。 但即便是上下牙齿不停打架,也没人说话,没人乱动。 魏大勇趴在张大彪旁边,鼻子几乎贴着地面。 “张营长。”魏大勇压低声音,“前头那个哨换岗了,现在上面就剩他一个人了。” 张大彪看了一眼怀表。 还差十分钟。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通信员打了个手势。 指令迅速通过手势,在雪地里无声地向两侧传递。 所有人,检查枪栓,子弹上膛。 凌晨四点整。 张大彪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劈。 一班长王喜奎得令,他趴在土坎后,右眼死死套住鬼子哨兵的脑袋,食指果断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撕裂了夜幕。 鬼子哨兵的脑袋上炸开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后栽倒。 但是在子弹命中他前,这个受过严苛训练的特种哨兵察觉到了危险,右手凭着本能狠狠向下一拽。 “当啷当啷当啷!”警报铃声大作。 张大彪暗骂一句这帮鬼子反应真他娘的快。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站起身扯开嗓子大吼。 “司号员!吹冲锋号!” “一营,全体冲锋!” 嘹亮的冲锋号角骤然响彻山谷。 黑暗中,一营两翼数百米的正面上,六十多个三人战斗小组同时从雪地里跃起。 这要是放在以前,冲锋号一响,几百号人肯定是端着枪,黑压压地扎堆往前涌。 但今天不一样。 所有的战斗小组在跃起的那一刻,迅速散开。 人与人之间拉开十米,组与组之间又拉开三十米的距离。 不慌不乱,训练的时候什么样子,实战就是什么样子。 “砰砰砰!” 战俘营瞭望塔上的日军机枪手反应极快,机枪立刻朝着黑暗中冲锋号传来的方向开火。 密集的子弹顺着山坡横扫过来。 搁在从前,这种密度的机枪扫射,打在八路军密集的冲锋阵型里,一梭子下去就能放倒十几号人。 鬼子机枪手狞笑着转动枪口,准备欣赏八路军战士倒下的惨状。 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彻底懵了。 子弹打在空地上,溅起一排排夹杂着积雪的泥土。 没打中几个人! 冲在最前面的八路军战士非常分散,而且听到枪声,突击组的人果断卧倒,另外两翼的掩护组立刻举枪还击。 “右边那个二组,火力压住炮楼!一组上去!”王喜奎大声吼着指令。 三排子弹打过去,鬼子机枪手被迫低头躲避。 趁着这个空隙,排级主攻组立刻起身向前突进十几米,随后就地隐蔽。 紧接着,掩护组再往前跟进。 散兵线在黑暗中不断交替推进,不仅毫无破绽,推进速度还快得惊人。 鬼子的探照灯仓促打亮,惨白的光柱扫向雪地。 光柱里,根本找不到大规模聚集的人群。 因为到处都是人,但是又到处抓不到人。 这种感觉让日军机枪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憋屈和恐慌,他该怎么打?一个个瞄准点射?还是扣着扳机不放? 战俘营内部,一间砖房内。 山本一木从床上惊坐而起。 他猛地抓起床头的配枪,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一名特工队队员跌跌撞撞地冲进房间,低头汇报。 “队长!外围遭遇支那军队突袭!人数非常多!攻势极其猛烈!有冲锋号,疑似八路军!” 山本一木满脸错愕,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八路军? 他们这个训练营地处于绝对的隐秘位置,距离最近的八路军驻地至少有几十里山路。 这帮土八路怎么可能毫无声息地摸到他的眼皮子底下? “八嘎!” 山本一木一把推开队员,大步冲出房间。 震耳欲聋的枪声已经逼近了营地外墙。 “立刻给太原司令部发报!请求增援!就说我们遭遇大股敌军主力围攻!” “战斗小队,立刻进入防线阻击!” 战俘营的另一侧,是关押战俘的牢房区。 原本睡在地铺上的国军战俘们,全都被外面的警报声和爆炸声惊醒。 众人挤到窗户前,顺着门缝往外看。 外面的枪声砰砰地响个不停。 “鬼子打起来了!有人来打鬼子了!”一个川军老兵激动地喊出声。 旁边的中央军连长皱起眉头,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枪声不对劲,老套筒、汉阳造、三八大盖,杂得很。” “难道是那个少林寺的魏和尚,跑出去搬救兵了?” “扯淡!”连长压低声音训斥,“你听这火力配置,一声炮响都没有,这绝对是八路的游击队!” “八路?”川军老兵不解,“八路军跑这深山老林里打鬼子的精锐?这不是找死吗?楚云飞楚长官的晋绥军咋没来?” “晋绥军?人家楚长官怎么可能为了咱们这百来号残兵败将,派主力部队大半夜来冒险。” 连长叹了口气,言语中透着浓浓的轻视。 所有人不再出声,死死盯着牢房门外,等待着外面的枪声平息。 在他们心里,八路军打这种硬仗,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他们又不愿意放弃这渺茫一丝的幻想。 一定要打赢啊! …… 战俘营外围阵地。 山本特工队的战斗小队已经冲到了防御墙后。 “射击!”小队长端着冲锋枪大吼。 几十把德式MP38冲锋枪同时探出墙头,哒哒哒的声音连成一片,火力网堪称恐怖。 在近距离巷战和遭遇战中,这种自动火器拥有绝对的压制力。 一个月前,独立团就是吃亏在火力密度不够。 但现在,战场变成了开阔的野外山坡。 而且,一营的战士们拉得太开了。 鬼子的冲锋枪扫过去,因为射程和精度的限制,在百米开外飘得乱七八糟。 相反,一营这边根本不管鬼子的火力有多猛。 只要你敢露头,三个不同方向的战斗小组,九支老步枪就会从不同的死角进行精准的交叉射击。 “噗噗噗!” 墙头上的三名特工队员还没打完半个弹匣,就被侧翼飞来的子弹击中脖子,仰面栽倒。 山本一木在后方举着望远镜,双手气得直发抖。 他创立特种作战理论以来,还从来没打过防御战,都是他主动出击。 对面的敌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不密集冲锋,而是利用夜色和地形,分成无数个细小的箭头,从四面八方进行渗透攻击。 他引以为傲的连发火力,在面对这种分散的阵型时,彻底变成了浪费子弹的废铁。 不仅如此,那些人的走位配合得令人发指,一个人移动,必定有两个人掩护,一个组突击,必定有两个组压制。 这种战术,就连在德国特种兵学校进修过的山本一木,都闻所未闻!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部队!”山本一木咬牙切齿。 第20章 山本一木的龟壳战术 同一时间。 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正在熟睡,急促的敲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司令官阁下!十万火急!” 筱冢义男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披上军大衣拉开房门。 通讯参谋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山本大佐驻地发来急电,他们遭到支那军队的大规模夜袭,急需增援!” “什么?”筱冢义男脸色骤变,睡意全无。 他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心头剧震。 山本特工队是他投入巨资和心血打造的王牌,是用来执行战略斩首任务的尖刀。 现在尖刀还没拔出来,居然在刀鞘里被人给袭击了? 这让他万万不能接受! “支那八路怎么会知道那个地方?他们到底出动了多少兵力?”筱冢义男怒吼。 通讯参谋低着头:“山本大佐在电报中说是主力,保守估计在一个主力团以上。” 筱冢义男一把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特工队只有几十个人,如果被一个主力团包围,在野战防御状态下,绝对坚持不到天亮。 “立刻传令!” 筱冢义男大步走回桌前,指着墙上的巨幅作战地图。 “命令平安县城驻军,立刻出动一个中队,机械化强行军,火速驰援山本驻地!” “另外,皇协军第八混成旅,也立刻向该区域靠拢!”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必须保住山本特工队!” “哈依!”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 夜幕下的晋西北大地上,日伪军的各大据点瞬间沸腾。 一辆辆卡车发动,满载着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沿着公路向战俘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就在通往战俘营的必经之路上。 一条两侧高耸的狭长通道,这里地势险要,就是林辉口中的“壶口”位置。 沈泉趴在山顶的掩体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道路尽头,一刻不敢松懈,就等着鬼子援军钻进来了。 …… 战俘营,枪声逐渐稀疏。 随着一营将三三制队形彻底铺开,鬼子原本就不多的普通守军和特攻队根本扛不住这种从四面八方漏过来的刁钻火力。 外围防线宣告崩溃,山本指挥特攻队退守楼体,坚守待援。 张大彪端着驳壳枪,一脚踹开战俘营的大铁门,带着一营的主力直扑院内。 “营长!”二连长跑过来。 “特种鬼子呢?”张大彪四周环顾。 二连长指着前方并排矗立的三栋青砖小楼:“全他娘的缩进那三栋楼里了!大概还有三十多号人,火力很猛!” 这三栋小楼原本是战俘营的指挥部和军官宿舍,墙体厚实,简直就是天然的堡垒。 此时,中间那栋砖楼的二层。 山本一木靠在窗户侧面的死角,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支武装到牙齿的特种部队,居然会被一群连军装都穿不齐的八路逼到退守小楼的地步。 “队长!”一个小队长跑上楼梯,“我们分成了三个小队,各守一栋楼,接下来怎么办?” 山本一木咬了咬牙,迅速做出了判断。 “八路军那种分散的战术,在开阔地确实难缠。” “但现在我们退到了建筑内部,这里的楼梯和走廊空间狭窄,他们的人数优势和分散阵型全都会失效!”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强压住心头的烦躁。 “援军马上就到了,放他们进来打,在楼梯口用手雷和冲锋枪堵住他们,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巷战防守!” 院子里。 张大彪躲在一个沙袋掩体后,盯着那三栋黑漆漆的小楼。 黑洞洞的窗户里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安静得让人发毛。 “营长,冲不冲?”一班长王喜奎跃跃欲试,这一个月练出的本事让他现在底气十足。 “冲个屁!”张大彪瞪了他一眼,“林教官平时怎么教的?遇到敌情不明的建筑,不能无脑往里填人命!” “去!把全营的手榴弹集中起来,先给这群狗娘养的放个炮竹!” 很快,二三十个战士抱着成捆的边区造木柄手雷凑了过来。 “听我口令,给我往二楼的窗户里扔!往死里炸!” “准备……投!” 随着张大彪一声令下,十几颗木柄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顺着窗户精准地砸进三栋青砖小楼里。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楼内炸开,火光从门窗里喷涌而出。 整个小楼都被炸得震颤起来,碎砖头和玻璃碴子下雨一样往下掉。 足足炸了三轮,里面的动静全被盖了过去。 张大彪见状,伸了伸脑袋观察了一下:“差不多了!一班、二班、三班!分成三个组,给老子摸进去清场!” “是!”王喜奎端着步枪,带着一班的九个人,直接贴着墙根摸进中间那栋主楼。 一楼大厅里全是被炸碎的桌椅板凳,王喜奎打了个手势,三三制队形展开。 三个战斗小组互相掩护,慢慢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口逼近。 鞋底踩在碎玻璃上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突击组的三名战士刚端着枪,探身跨上楼梯的第一个拐角。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几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叮……叮……” 王喜奎抬头一看,三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正顺着楼梯台阶欢快地往下滚。 日军的高爆手雷! “卧倒!”王喜奎大声一吼。 突击组的三个战士下意识地往后退,但楼梯间实在太窄了,转身很受限。 “轰隆!” 爆炸在狭窄的楼梯道里威力翻了倍。 狂暴的气浪混合着弹片,瞬间把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战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楼的地板上,浑身是血,当场牺牲。 没等底下的人反应过来,楼梯上方,两根德式MP38冲锋枪的枪管已经探了出来。 “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毫不客气地压了下来。 山本特攻队完全没瞄准,在这种不足两米宽的通道里,火力覆盖就是最好的杀器。 砖墙被打得火星四溅,碎屑乱飞。 压得剩下的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反击!掩护组开火!” 王喜奎趴在地上,盲目地举起步枪朝上打了一枪。 可还没等他拉栓退壳,头顶上又扔下来两颗手雷。 “砰!” 掩护组的一名新兵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大量手雷破片击中,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退!快往后退!”王喜奎眼睛通红,抓着受伤的兄弟死命往大门外拖。 不到三分钟。 一营的三个突击组全被打了回来。 院子里,几个战士冲上去给伤员包扎。 王喜奎灰头土脸地跑到张大彪面前,眼泪混着黑灰往下掉。 “营长!我们攻不上去!” 第21章 谁说炸楼就必须用大炮? 王喜奎一拳砸在沙袋上,指着主楼大门。 “这帮鬼子太狡猾了,他们在我们扔手榴弹的时候全躲在墙体后头。” “爆炸一过,立马就出来卡住楼梯口!” “那地方太窄,咱的三三制散不开!兄弟们只要一露头,楼上的手雷和冲锋枪就没命地往下泼,这根本没法打啊!” 张大彪听完,气得把头上的帽子狠狠摔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刚被抬出来的伤员。 这一波试探性的攻坚,直接重伤七个,五个兄弟当场牺牲。 这还是在独立团换了新战法,战斗力大涨的情况下! 初代特种作战的近战能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残忍的一面。 魏大勇蹲在旁边,看得直搓手,一双虎目瞪得溜圆: “张营长!让俺上吧!俺身法快,能躲过他们的子弹!” “你躲个屁!”张大彪正愁没处撒火,“那是连发的冲锋枪,一扫一大片!楼梯道连个转身的空都没有,你当你是神仙能遁地啊?” 张大彪急得团团转,在掩体后头来回踱步。 距离开战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出战前林教官交代得清清楚楚,鬼子的求援电报肯定发出去了,鬼子的援军随时会压过来。 要是在这几栋破楼面前陷入消耗战,一营的人填光了不说,等鬼子大部队一到,他们整个团的人全得被包了饺子! “团长要是知道我在这折了跟头,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张大彪咬着牙,死死盯着那几栋楼。 与此同时,二楼楼梯口。 山本一木听着楼下八路军后撤的动静,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二十五分钟了。 求援电报发出去已经二十五分钟了。 按照筱冢司令官对特工队的重视程度,机械化部队绝对已经在全速赶来的路上。 “队长,支那人退了。”旁边的队员一边换弹匣一边汇报。 山本一木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他们当然会退,八路没有重火器,就凭几捆落后的手榴弹和粗制滥造的步枪,想啃下我们坚守的砖楼?” “做梦。” 他走到窗户边,小心翼翼地透过一条缝隙观察院子里的情况。 下面很安静,仿佛八路军一个都不在一样。 越是这样,越让他山本难安。 他缩回狗头,转向特攻队队员。 “节约弹药,守住楼道死角,只要他们不冲,我们就不开火。” “拖延时间,这就是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 “等增援一到,这帮不知死活的土八路,一个也跑不掉!” 山本一木笃定,对方拿他的乌龟壳没有任何办法。 …… 战俘营外圈,两三里远的一处高坡上。 三营被布置在这里作为预备队待命。 李云龙趴在一条浅沟里,双手端着望远镜。 战俘营那边有灯光,照得亮堂,通过镜片,李云龙看得也算清楚。 一营的突击组退下来了,好几个战士倒在外面,还有几个伤员被后面的兄弟硬生生拖到掩体后头。 强攻折戟了。 “他娘的!”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一巴掌重重拍在面前的冻土上。 “这帮特种鬼子属王八的!躲在这屋里就是不露头啊!” 李云龙气得直喘粗气,转头冲着旁边的孔捷倒苦水。 “二愣子,你说咱们要是有门山炮多好!” “老子直接推到那院子里,一炮轰他娘的!” “跟这群兔崽子废什么话啊!” 孔捷坐在一旁,把烟斗在石头上磕了两下。 “老李,全旅有几门山炮啊?那玩意旅长当小媳妇一样藏着,轮得到你?” 李云龙一把将望远镜塞进孔捷怀里。 “不行!” “那也不能就这么跟他们干耗着!” “沈泉在壶口那边可是担着天大的干系,鬼子援兵要是咬上他,他一个营顶不了多久!” “时间不等人!” 李云龙伸手摸向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老子亲自去!” “今晚就是用牙咬,我也得把这几栋破楼给啃下来!” 旁边的林辉伸手拿过孔捷怀里的望远镜。 他将镜筒凑到眼前,食指慢慢调节焦距。 视线穿过夜色,死死锁定在战俘营中间那栋主楼上。 他只是看了几秒,就果断放下了望远镜。 然后侧过头,叫住了正准备下山的李云龙。 “团长。” “谁说炸这栋楼,就一定要用炮?” 李云龙动作停住了,猛地转过身瞪着林辉,满脸期待。 “你小子有办法?” “没有炮拿什么炸?” 林辉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方案。 但他清楚,这个时候跟李云龙解释物理常识,完全是对牛弹琴,他也听不懂。 战机比废话重要。 林辉直接跳过过程,给出结论。 “团长,办法我有,而且就在战俘营里。” “我现在就去找张营长,十五分钟内,我保证拿下这三栋楼!”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好!” “林小子,老子就知道你机灵,脑子里全是道道!” “走!老子跟你一起去!” 李云龙迈开腿就要往山坡下冲。 林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 “团长,你不能去。” 李云龙愣了一下,脾气跟着就上来了。 “扯淡!凭什么老子不能去?” 林辉寸步不让,手臂死死拽着李云龙。 “出发前咱们定好的作战计划,团长你可是当着全团的面拍了胸脯的!” “你带的是三营,是全团的预备队!” “这预备队不是拿来看戏的,是拿来压阵兜底的!” 林辉抬手指着远处群山背后的黑暗处,那是壶口的方向。 “二营长在壶口现在还没动静,但这恰恰是最要命的。” “鬼子的增援部队开过来,一旦交火,那就是硬碰硬的遭遇战。” “万一二营顶不住,壶口的防线被撕开,鬼子长驱直入,张大彪的一营后背就会全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林辉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真到了那时候,谁去堵壶口?” “只有你!只有你亲自带着三营压上去,才能稳住咱们全团的命脉!” 李云龙粗重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他看了看壶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战俘营。 他心里十分清楚,林辉说得全在理。 带兵打仗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预备队的分量,预备队就是在关键时刻救命的底牌。 底牌要是随便扔了,这局牌就彻底乱了。 李云龙瞪着林辉好几秒钟,最后才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妥协的笑意。 “你小子!” “好!我不去!” “老子不去行了吧!” “你个没官职的兵蛋子,还跟老子急上了!” 嘴上虽然骂着,但李云龙的眼底全是掩饰不住的赞赏。 换成别人,哪个敢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扯他李云龙的胳膊?哪个敢当面驳回他的决定? 林辉不仅拦了,还几句话就把利害关系切中了要害。 这份胆色和大局观,让李云龙打心眼里喜欢。 林辉松开手,后退半步,立正,敬了个礼。 “等我好消息,团长!” 说完,林辉转身弯腰,顺着陡峭的山坡冲了下去。 夜色迅速吞没了他的背影。 李云龙重新趴回浅沟里,端起望远镜。 他看着林辉远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孔二愣子,看见没?” “这小子是个干大事的料。” 孔捷在一旁抽了一口干烟。 “是个人物。” “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他空着手下去,怎么把那么厚的砖楼炸开。” 第22章 张大彪抓狂,我现场教学! 几分钟后,林辉踏着积雪,一路狂奔到了战俘营外。 他没走正门,绕开那三栋青砖楼的火力视野,找了个被手榴弹炸塌的墙体缺口,弓着身子翻了进去。 一路借着掩体和夜色,快速摸到了张大彪所在的位置。 张大彪正躲在掩体后头急得挠墙,转头一瞥,浑身一振。 “林教官?你咋亲自下来了!” 张大彪那张糙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急。 “哎!林教官,真不是我不打,实在是拿这群狗日的乌龟壳没办法!” “那楼梯道窄得很,咱们的三三制在里头展不开,兄弟们往上冲,鬼子在上面往下泼手雷,我总不能拿着一营兄弟们的命去硬填小鬼子的弹匣啊!” “我知道。”林辉抬手打断了他。 张大彪话头卡在嗓子眼,愣愣地看着林辉。 林辉没管他,半蹲着身子,小心翼翼地从掩体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盯着中间那栋主楼观察了几秒钟,随后迅速缩了回来。 “张营长,这战俘营是鬼子的驻点,里面一定有给养仓库。” “马上派些人,去找仓库,把里头的面粉全都给我扛出来。” 这话一出,张大彪愣了,旁边蹲着的魏大勇也直挠光头。 “面……面粉?” 张大彪满脸诧异,甚至有些结巴。 “林教官,这都火烧眉毛了,要面粉干啥?给兄弟们包饺子吃啊?” “用来炸这帮小鬼子,”林辉没有长篇大论,“算了,我很难跟你解释,你按我说的做就行,另外再找点布块、麻袋过来。” 张大彪虽然还是一万个不解,但这一个月被林辉操练下来,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服从。 他没再多问,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排长压着嗓门道。 “一排长!” “到!” “带你的人,去找鬼子的给养仓库!” “找到以后,把里面的面粉、布、麻袋,全都给我搬到这来!快去!” “是!”一排长把三八大盖往背后一甩,“一排的跟我来!” 一排长带着二十号人,贴着墙根溜向后院。 不到五分钟。 一排长带着人跑了回来,每人肩膀上都扛着一袋沉甸甸的面粉。 “营长,林教官,找到了!” “这帮特种鬼子吃得真他娘的好,仓库里全是最细的精白面,我扛来十几袋,每袋都有二十斤!” 后面几名战士怀里还抱着一大堆麻袋、各种布匹,一股脑全堆在林辉面前。 林辉蹲下身,从旁边一名战士的步枪上卸下刺刀。 对着面前的一袋面粉狠狠捅了下去,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白花花的面粉顺着裂口流了出来。 林辉伸手抓起一把,在两根手指间用力搓了搓。 “磨得够细,很干燥,完全达标。” 他扔掉手里的面粉,拍打两下双手,转头看向张大彪。 “张营长,按我说的做。” 张大彪往前挪了半步,把耳朵凑近了些。 林辉指着地上的布和面粉。 “把布铺开,面粉装进去,包起来。口子不要系住,就简单顺着方向拧几圈,能保证提在手里不漏就行。” “弄好之后,把这些面粉包顺着二楼的窗户,狠狠地往里扔。” 林辉说到这,停了。 张大彪两道浓眉挤在了一起,等了半天没下文。 “完……完了?” 林辉点头:“完了,就这么简单。” “第二就是,让兄弟们提前扎几个火把,蘸上汽油,等我命令。” 张大彪越听越迷糊。 “不是,林教官,我真没听懂。” “这面粉扔进去,火把一扔,就能把那青砖楼给炸了?” 魏大勇在一旁也瞪大了眼:“林教官,面粉还能炸人?俺在少林寺烧火做饭这么多年,没听说白面能当火药使啊。” 林辉知道,跟这群1940年的老兵讲粉尘浓度和爆燃临界值,纯粹是鸡同鸭讲。 他得用最直观的方式。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划着。 一小团火苗窜了起来。 随后,林辉另一只手抓起极少的一撮面粉,对着那微弱的火柴苗,往上一扬。 “呼!” 原本微弱的火光,在接触到悬浮面粉的瞬间,猛地膨胀,爆出一团刺眼的火球! 那火苗差点燎到张大彪的眉毛。 张大彪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林辉甩灭火柴。 “看懂了吗?” “只要面粉在空气中散开,达到一定浓度,它就不再是粮食,而是威力惊人的炸药。”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你们包布袋时别把口子扎死的原因。” “只要你们用力甩进去,布袋在半空中散开,面粉就会扬得整个屋子都是。” “等屋里到处都飘着这东西,咱们的火把扔进去……” 林辉伸出双手握成拳头,举在张大彪面前,随后五指猛然张开。 “轰!” 张大彪浑身打了个激灵,头皮一阵发麻。 林辉看着两人:“就算楼里的鬼子不被炸死,也会被烧死。” 张大彪看看地上的面粉,再看看林辉,世界观碎了一地。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满脸狂喜的张大彪从地上窜起来。 “快!都别愣着了!” “装面粉!快点包!” 阵地上的战士们虽然没完全弄懂原理,但营长发话了,大家立刻七手八脚地行动起来。 刺刀划破布袋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大块一大块的布头被平铺在地上,大捧大捧的面粉往里倒。 战士们按照林辉的吩咐,把布角往上一提,顺时针拧了几下,做成一个又一个松散的“面粉沙包”。 魏大勇精力足,动作快,一个人就弄了十几个,兴奋地直搓手。 林辉蹲在后方,看着快速成型的几十个面粉包。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掩体,看向那三栋黑漆漆的小楼。 此时,中间那栋主楼的二层内。 山本一木躲在侧后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三十五分钟了。 外面的八路军已经整整停止攻击十分钟了。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旁边的小队长靠着墙壁,神经紧绷地端着冲锋枪。 “大佐阁下,支那人没动静了,他们是不是撤退了?” 山本一木扯动了一下嘴角,极力克制着鄙夷。 “撤退?他们倒是想撤。” “可是现在骑虎难下,他们投入了这么多兵力,打不下这里,根本无法交差。” “他们没有重武器,拿这楼又毫无办法。” 山本一木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这就是土八路的悲哀。” “战术上偶尔有些小聪明,但在绝对的优势和火力面前,他们的那些手段显得无比可笑。” 他拍了拍小队长的肩膀。 “继续盯着,只要他们敢在楼梯口露头,立刻用火力压死。” “最多再有十分钟,筱冢司令官的援军就能到。” “到时候,我要把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八路军,全部剁成肉泥!” 第23章 活捉山本! 山本一木刚把话说完,忽然,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瞬间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慢慢将头探出窗户边缘,想要查探外面的情况。 可他刚露出半个脑袋。 “砰!” 等候多时的王喜奎果断扣动扳机。 子弹没有击中山本,但擦着窗框边缘砸了进去,墙砖瞬间爆开一团灰尘。 山本惊出一身冷汗,猛然把脑袋缩了回来,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八嘎!这群土八路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声,转身冲着特攻队员:“盯死楼梯口!他们要进攻了!” 山本一木断定,八路军肯定是想用乱枪掩护步兵强行冲楼。 殊不知,此时此刻。 三栋砖楼的楼根底下,已经密密麻麻贴墙站了一大圈八路军战士。 每个人都提着七八个面粉包,大大小小全是用粗布虚拧着口子扎成的。 林辉半蹲在掩体后方,抬头看向二楼的窗户,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向下一挥。 “扔!” 命令一出,墙根下的一营战士们同时仰头,瞄准窗口,扬起胳膊,甩开膀子。 “呼!呼!呼!” 几十袋包裹着面粉的布包顺着抛物线,精准地顺着二楼的窗户飞了进去。 布包离手后,虚拧的口子在飞行过程中就自然松开,白花花的面粉大片大片地泄漏。 二楼,特攻队的鬼子反应速度极快。 一听到有物体破风的声响,根本不需要判断,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身体。 “手雷!隐蔽!” 而后立刻朝着周围的墙根和掩体翻滚,趴在地上。 山本一木也第一时间扑倒在一堵厚实的承重墙后面,紧紧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意料之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只有“扑!扑!”一连串沉闷的坠地声。 山本一木躲了半天没听到动静,探出头一看。 只见从窗户飞进来的不是手雷,而是一个接一个的布包。 并且布包被甩进来时,还拖拽着一条白色粉雾的尾巴。 “这是什么东西?”山本一木满脸错愕。 他在思索,但窗外也在源源不断地飞进来大量布包。 一袋接一袋的面粉包源源不断地顺着窗户往里砸,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短短十几秒钟内,甩进这栋主楼的面粉包已经多达上百个! 大量的白面抛洒在半空中,整个二楼的过道、房间,粉尘迅速弥漫开来。 视野开始受阻,能见度急剧下降,连三米开外的人影都看不清了。 白色的粉尘钻进鼻腔和喉咙。 趴在地上的特工队队员被呛得连连咳嗽,呼吸变得困难。 小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惊恐地大叫。 “快戴防毒面具!” 特攻队鬼子立刻手忙脚乱地从腰间解下防毒面具,往脑袋上套。 山本一木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在空气中疯狂飞舞的白色粉尘。 没有刺鼻的化学味道。 只有一股淡淡的麦香味。 是面粉! 山本一木本就是德国深造的高材生,他学过现代工业理论和特种爆破。 粉尘。 密闭空间。 明火。 这几个词汇在他脑子里猛地一撞,顿时让他浑身发麻。 这帮土八路,他们居然懂得利用粉尘制造云爆?! “八嘎呀路!不好!快撤!” 山本一木下达完命令,连楼梯都不敢走,因为他知道楼下的大厅同样被灌满了面粉。 他转过身,手脚并用,发疯一般地朝着窗户狂奔,试图跳窗逃生。 其余的特工队员还捂着防毒面具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山本为什么要跑。 就在这时。 屋外传来林辉干脆利落的暴喝。 “扔!”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神投手王根生从地上蹿起来,手里举着一根蘸满汽油、烧得正旺的火把。 他甩开膀子,对准主楼二楼那个窗户,用尽全力把火把扔了过去。 火把在半空中翻滚。 特攻队的鬼子隔着防毒面具的镜片,眼睁睁看着那团火苗飞了进来。 火把还没落地,悬浮在空气中的高浓度面粉粉尘瞬间被明火点燃。 火焰在一秒钟内,以那根火把为中心,呈现出几何倍数的暴烈扩燃! 一个小火苗眨眼间膨胀成一个填满整个房间的巨大火球! 紧接着,不是炮弹爆炸那种“轰隆”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蓬呼!”巨响。 橘红色的火光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吞噬了整栋楼体。 爆燃的冲击波顺着所有门窗喷涌而出! “趴下!” 张大彪在外头扯着嗓子大吼,把身边的战士按在地上。 狂暴的气浪横扫院落。 沙袋、碎砖、木板,被冲击波掀飞了几十米远,下雨般落在一营的掩体上,哐哐作响。 冲天的大火瞬间点燃了夜空,将整个战俘营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幕,三里外的李云龙就算没用望远镜,也把那团大火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火光还把他半张脸都映得通红,他整个人下意识往后一仰,差点重心不稳。 “我的老天爷啊!”孔捷张着嘴,烟斗都从嘴里脱落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知。 战俘营内。 粉尘爆燃来得快,去得也快。 短短十秒后,最猛烈的高温已经散去,三栋青砖小楼虽然主体框架还在,但墙皮全部剥落,里面焦黑一片,门窗荡然无存。 “上!上!进去清场!” 张大彪推开压在他身上的一块破木板,爬了起来,带着一营的战士潮水般涌入楼体。 可他刚冲出掩体,就停下了脚步。 就在刚才,粉尘引爆的那一瞬间,山本一木拼尽全力从窗户跃出。 但人在半空中,依然没能逃脱爆燃气浪的波及。 巨大的推力直接将他掀翻,在空中连转了好几圈,重重地砸在地上。 此时的山本一木。 身上的军装千疮百孔,裤脚上还冒着青烟。 他浑身骨头断了不知道多少根,整个人趴在地上无意识地蠕动着。 那张原本倨傲的脸,被烟火熏得乌黑,皮肤也烂了一半。 眼神空洞涣散,完全无法聚焦。 张大彪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脚将山本旁边的冲锋枪踢开,低下头,打量着地上这个还在抽搐的鬼子。 打量了一圈后,薅住山本一木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张大彪一眼就瞥见了山本肩头那块虽然被熏黑、但依然能辨认出军衔的领章。 两杠三星! 大佐! 张大彪狂喜。 一个大佐!可是鬼子的联队长级别! 他们独立团打一个战俘营,居然炸出来一个日军大佐! 张大彪激动地转头冲着远处正慢步走过来的林辉扯开嗓门狂吼。 “林教官!” “这有个会喘气的!还他娘是个大佐!” 第24章 独立团发财了! 林辉踩着满地碎瓦,快步走到近前。 张大彪还扯着山本一木的衣领:“林教官,你看!两杠三星!活的大佐!” 林辉蹲下身,没去管那副领章,而是直接捏住山本一木的下巴,把那张被熏得乌漆嘛黑的脸掰了过来。 半边脸全是燎泡,眉毛也被烧了不少,凄惨到了极点。 但五官轮廓还在。 林辉盯了两秒,立马就认出来了。 这张脸,他前世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熟得不能再熟了。 “错不了。”林辉站起身,拍了拍手,“他就是这支鬼子特种部队的最高头目。” “山本一木。” 张大彪一听,兴奋再上一层:“哎哟我嘞乖乖!” “这么说,咱们不仅拔了这帮特种鬼子的老窝,还把他们的老祖给生擒了?” 张大彪这辈子打过的仗也不少,平时跟着李云龙更是没少惹事,但活捉一个日军大佐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别说他张大彪了,就算把整个386旅翻个底朝天,也没几支部队有过这等战果。 “立大功了!咱们一营这回彻底露大脸了!”张大彪乐得见牙不见眼。 “何止是大功。”林辉指着地上无意识的山本一木,“这老小子脑子里装着日军最新式的战术体系,他对咱们总部机关的威胁也是最大的。” “一个喘着气的山本,可比一具尸体值钱多了。” 张大彪连连点头,生怕地上的山本突然断了气,赶忙转过身扯开嗓子:“卫生员!卫生员哪去了!” “赶紧来!把这个鬼子给老子抬下去!” 两个背着药箱的卫生员火急火燎地跑过来。 张大彪继续交代:“听好了,这是咱们独立团的宝贝疙瘩!千万把他的气给留住!” “是!营长放心!” 卫生员七手八脚地把山本一木抬着就往后方跑。 就在主楼这边清理战场的时候,战俘营后方的牢房区也乱成了一锅粥。 “咣当!”一声响,铁锁被一把大铁锤砸了个稀烂。 魏大勇推开牢门冲了进去。 牢房里黑压压地挤着大几十号国军战俘。 刚才外头又是打枪又是扔手雷,最后连那三栋楼都给炸塌了,这帮战俘缩在牢房里,全以为鬼子在内讧。 现在门一开,火把的光亮照进来。 大伙定睛一看,全懵了。 “魏和尚?!”那个中央军连长张着嘴巴:“你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魏大勇把手里的大铁锤往地上一扔,得意地一扬下巴。 “外头的小鬼子,全被俺们收拾干净了!” 一个川军老兵凑上来,顺着魏大勇的身后往外张望。 只见外面站着一排端着枪的士兵,虽然穿的军装破破烂烂,但那股杀气却掩不住。 “这……这是八路军?” “那还有假!”魏大勇咧嘴乐道,“俺现在也是八路了!这仗就是俺们独立团干的!” “别愣着了,赶紧出来!” 战俘们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还在牢房里断言,八路的游击队来碰这帮鬼子就是找死。 可这才过去不到一个钟头。 那帮鬼子精锐,居然被这群土八路给全歼了? 战俘们跟着魏大勇,排着队走出牢房,来到外面的空地上。 此时,空地上已经被一营的战士们围出了一块大空场,火把将四周照得通亮。 “林教官!”王喜奎背着步枪,跑到林辉跟前,“那三栋楼清点完了,里头的鬼子全给烧成黑炭了。” 林辉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话音刚落,一排长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院方向跑了过来。 “营长!林教官!” “我们在那边发现了个车库!里头停着三辆鬼子的军用卡车!” “车上还有一半没卸完的物资,全是罐头和成箱的三八大盖弹药!” 张大彪先是一愣,紧接着狂喜:“汽车?还带物资?咱们这回真是抄了小鬼子的老底了!” 可他还没高兴两秒钟,眉头又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啊……”张大彪直挠头。 “这带轮子的玩意儿,咱们独立团上上下下,连团长算上,也没人会摆弄啊!” 缴获了卡车那是天大的好事,可开不走,真是可惜到心痛。 总不能让一营几百号弟兄拿绳子把卡车从山里硬拽回杨村去吧? “要不……”张大彪一咬牙,“找点手榴弹,把车给炸了!反正咱们也带不走,绝不能给鬼子留着!” “那不行。”林辉直接否决了张大彪的败家主意。 这可是1940年。 三辆完好无损的军用卡车,在八路军的后勤序列里,那是能当菩萨供起来的宝贝。 “有人会开。” 林辉说完,转头看向刚被带到空地上的那群国军战俘。 刚才魏大勇解救的战俘,大部分是中央军的,少数是晋绥军。 此时,这大几十号人正呆呆地站在那儿,目光全都不约而同地聚拢在林辉身上。 他们早就看明白了。 不管是那个能一拳打死牛的魏大勇,还是那个满脸横肉、看着就不是善茬的一营长,全都在围着这个年轻人转。 最离谱的是,这个年轻人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细皮嫩肉的,身上也没有一官半职的标识,完全就是个普通兵蛋子的装束。 这八路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林辉迎着几十双复杂的目光,往前走了两步,站定。 “国军兄弟们。” “你们在战俘营里受苦了。” “今夜我们八路军独立团打掉这里,解救你们其实只是顺手。” “主要目的,是这支鬼子部队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杀人机器,也是我们防区的心腹大患,如果不拔掉他们,未来会死更多的华夏军人。” 林辉没有唱什么高调,字字句句都很实在。 “现在,鬼子已经全歼,你们也自由了。” “我们八路军有我们的规矩,绝不强求任何人。” 林辉指了指南边的山口。 “天马上就要亮了,想回老家过安稳日子的,或者想去找原部队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们绝不阻拦。” “如果有想留下来,跟着我们八路军继续打鬼子的,独立团欢迎!” 第25章 搬空鬼子老窝,一根针都不留! 这番话说完,空地上几十个战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动。 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个要命的抉择。 回原部队? 在这个年代,当过俘虏的兵回去,那就是后妈养的。 别说不受待见,弄不好还得被宪兵队按上个叛逃的罪名,直接拖出去毙了。 回老家? 兵荒马乱的,能不能活着走出晋西北都是个问题。 可留在这儿干八路……他们以前在国军序列里,听得最多的就是八路军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天天躲在山沟里挨饿。 就在大伙心里疯狂盘算的时候。 那个满脸胡茬的川军老兵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得笔挺。 “长官!” “我跟你干了!” “我当了十年兵,跟着长官一路从四川到上海又北上到山西,天天都在吃败仗。” “老子早就打窝囊了!” “老子不管啥子穷不穷,只要能带着老子打胜仗,能杀小鬼子,在哪干都是干!” “我是俘兵,既然长官不嫌弃,我这条命就卖给八路了!” 这几句话,重重砸在了在场所有战俘的心口上。 是啊。 军人图个什么?不就是图个能打胜仗,能抬得起头吗? 今晚这帮八路展现出来的战斗力,可不是一支只会逃跑的“匪军”能干出来的事! 林辉很受触动,他听说过川军,虽然装备比八路军好不到哪去,但也是挑不出几个软骨头的部队。 “你叫什么名字?”林辉看着那川军老兵。 “报告长官,我叫段海,原来是邓长官的兵!”那老兵胸膛挺得老高。 “好!很有精神,我记住你了!”林辉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长官!也算我一个!” “我也留下来!” “妈的,老子也不走了,回去能不能活还不知道,不如跟着独立团多杀几个小鬼子!” 有人带了头,人群立刻沸腾了。 哗啦啦半分钟不到,三十多个国军老兵主动出列,站到了林辉这边的阵营里。 剩下那十几个,还站在原地唯唯诺诺。 “长官……”一个半大孩子低着头不敢看林辉,“俺不想打仗了,俺想回家……”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安静的空地上立刻有了点骚动。 一个老兵狠狠瞪了那孩子一眼,压着嗓子骂:“怂包!” 孩子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 林辉走上前,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完全可以!回去好好孝敬爹娘,也算个汉子!” 他回过头,冲张大彪招了下手:“张营长,给这几个要走的人,拿几盒鬼子的罐头,让他们路上带着吃。” 张大彪满脸肉痛,这肉罐头他平时连闻都闻不着。 但林教官发话了,八路军的纪律摆在那,他当即转身叫了两个战士去拿。 十几个要走的人面面相觑,本以为这帮强悍的八路肯定要强行抓壮丁。 谁曾想不仅没抓没骂,还主动发粮?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罐头,齐刷刷地朝着林辉重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一步一步往大门后退,刚一退出门口,步子立马加快,随后直接跑了起来。 林辉收回目光,看着留下的这三十多个骨干老兵。 这些人可都是经历过大战的兵,见惯了生死,只要稍加调教,融入三三制的战术体系里,绝对能极大地拔高独立团的底层战斗力。 “欢迎各位加入独立团。”林辉笑了笑,把话题一转,“现在,我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这里头,有没有会开车的?” 话音一落,人群里立刻举起几只手。 “长官我会,我原来是第七集团军汽车队的!” “长官我也会,我以前在三十五军汽车连待过。” “长官,我以前在八十五师给刘团长开过车。” 林辉抬手一压:“好!够了。” “鬼子战俘营后院停着三辆卡车,你们三个负责去把车打着火,直接开回咱们独立团驻地去。” 说着,林辉又转头喊道:“一排长!” 一排长立正站好:“到!” “鬼子给养仓库里是不是还有东西?”林辉问。 一排长连连点头:“没错林教官!仓库里东西多得很,除了已经用完的面粉,还有白米、罐头、各种肉类蔬菜,被装,汽油,酒也不少。” 林辉手一挥:“全搬出来,都装车,拉回去!” 一排长咧开大牙,大声回应:“是!一排的都跟我来,准备装车!” 一营的战士们立刻散开,冲进后院开始飞速搬运。 林辉走到刚才交火的主楼楼根下,弯腰从废墟里捡起一把乌黑的枪械。 这是日军特工队使用的德国造MP38冲锋枪。 楼里的三十号特工队员连同装备全被燃烧的高温烧废了。 但外围被打死的鬼子还在,凑一凑起码也有三四十把。 林辉拉了一下枪栓,机件的声音依旧清脆。 “张营长!” 张大彪跑过来:“林教官?” “把这些鬼子的装备都卸了,冲锋枪、手枪、子弹,钢盔,能带走的都别浪费。” “还有,搜的时候注意收集鬼子的电台、密码本,地图和文件,全部带走。” 张大彪重重点头:“明白!” 院子里彻底忙活开了。 魏大勇力气大,左右两边肩膀各扛着一大箱冲锋枪弹匣,大步流星地往卡车方向跑。 他一边跑还一边咧嘴直乐:“团长要是瞧见这些铁家伙,还不得乐疯了!” 就在大家往车上塞战利品的时候。 远处的夜空划过几道微弱的火光。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爆炸声传了过来。 整个战俘营的战士全都停下动作,齐刷刷地扭头。 那是壶口的方向。 林辉和张大彪的脸色瞬间一变,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二营和鬼子的援兵打起来了。 “张营长!”林辉果断开口,“留下打扫战场的必要人员,其他人支援壶口!” 他转头看向那些国军老兵:“国军兄弟也留下来帮忙,动作快!搜完物资就直接返回独立团驻地,不需要等我们,也不需要找我们。” 张大彪扯开嗓子吼了起来:“一连长!” 一名身材精瘦的汉子从旁边坍塌的砖墙后面钻了出来:“到!营长,我在这!” 张大彪转身指着他:“你的一连和这些国军兄弟留下搜寻物资,一切有用的都带走,动作要快!” 一连长着急地喊道:“营长,让我带着一连去壶口打援吧!” “废什么话!”张大彪瞪眼斥,“这是咱们独立团的家底,你给我完完整整地护送回去!” “是!”一连长立正。 张大彪拔出腰间的驳壳枪:“二连、三连,集合!跟我去支援二营!” 魏大勇也扔下手里的木箱,抓起一把缴获的MP38冲锋枪,咔哒一声上了膛:“长官,俺也去!” 林辉手里拿着冲锋枪,没阻拦他,两人跟着一营的主力部队,顶着寒风,快速离开战俘营,直奔壶口而去。 第26章 老李又冲锋,林辉端枪抓鬼子 此时的壶口,由于沈泉提前布置了一个口袋阵,日军一个中队的运兵卡车和二百多名第八混成旅的伪军全部钻了进去。 枪声跟鞭炮一样噼里啪啦响起,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高地上,沈泉趴在一块石头后头,脖子都喊哑了。 “顶住!给老子狠狠地打!千万不能放进去一只小鬼子!” 高地下方的山道里,与伪军的混乱不同的是,日军的反应速度快得出奇,遇袭后,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就地依托车头和土坑架起机枪,对着两侧山坡猛烈仰射。 弹雨在山石上打出成片的火星,压得高地上的二营伏击的战士们完全抬不起头。 几发掷弹筒的榴弹精准地落在了阵地上,掀起大片的泥土和残肢。 四连长弯着腰冲过来找到沈泉:“营长!三排那边快顶不住了!” “鬼子掷弹筒太准,刚才三发全砸三排阵地上,伤亡不断啊!” 沈泉手上开枪动作不停:“顶不住也得顶!三排那个位置是最重要的地方!一营在那头打得咋样咱们还不知道,这要是让援兵冲过去,整个独立团全得完蛋!” “把你四连剩下的所有人,全部补过去!” “三营的预备队肯定在往这边赶,咬碎牙也得坚持住!” “是!人在阵地在!”四连长狠狠点了一下头,转身往回跑。 沈泉扭头冲投弹组大吼。 “手榴弹准备!” “往车后头扔,炸掉那挺机枪!” 十几个战士刚把手榴弹攥在手里,山道里突然又响起一阵更密的枪声。 这枪声不是从二营阵地发出来的。 是壶口内侧。 沈泉猛地探头,拿望远镜往下一扫。 只见山道另一头,几十个三人战斗小组快速推进。 沈泉一下就认出来了。 “一营!” “张大彪那小子来了!” 四连长也看见了,整个人精神一振。 “营长,咱们的援兵到了!” 沈泉立刻拽住身边正要甩手榴弹的战士。 “停!” “别扔了!” 那战士愣住:“营长,鬼子机枪还响着呢!” 沈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车别炸!那是咱独立团的车!” “传令!二营全体,保持三三制队形压下去!口袋收紧,别让一个鬼子跑了!” 命令一层层传开。 刚才还趴在高地上的二营战士,立刻从伏击阵地里翻身而起。 几十个小组顺着两侧山坡往下压。 一开始还有些乱。 可班长们很快用手势把人拉开。 三人一组,组与组之间隔开距离。 原本躲在卡车后的日军机枪手,本想继续压制山坡上的二营。 可没等他调整枪口,壶口内侧一营的两个小组已经绕到车厢另一边。 “砰!” “砰!” 两枪几乎同时响。 机枪手肩膀中弹,整个人往后一仰。 副射手刚扑上去接枪,魏大勇已经端着MP38从一块石头后探出半截身子。 “哒哒哒!” “哒哒哒!” 两个短点射。 副射手胸口爆出血花,摔在机枪旁边。 魏大勇兴奋得差点喊出来。 林辉一把按住他脑袋。 “别冒头!” “换位置!” 魏大勇缩回来,抱着枪滚到另一块石头后。 “这枪真带劲!” 林辉没接话,他注意力全在山道中间。 鬼子援军被堵住以后,队形已经乱了。 卡车卡在狭窄路面,前头冲不过去,后头退不出去。 伪军被打得哭爹喊娘,抱着枪乱窜。 日军倒是还在组织抵抗。 一个日军中队长站在第二辆卡车后头,挥着指挥刀,嘴里不断吼叫。 “机枪压制!” “皇协军,向左侧高地冲锋!” “快!” 旁边一个军曹扑到他身边,满脸是土。 “队长!八路从里面冲出来了!” 中队长一脚踹在他腿上。 “八嘎!机枪呢?把他们扫回去!” 军曹急得声音都变了。 “机枪已经被打掉两挺!” “他们冲得很散,我们的火力很难压住!” 中队长扭头一看。 壶口内侧,一营的队形已经铺开。 外侧高地,二营正在往下压。 前后两头都有压上来的火力。 两侧山坡也全是人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钻进了八路军提前布好的袋子里。 “皇协军!” “让皇协军顶出去!” “命令他们向左侧突围!” 伪军旅的一个连长听见这话,脸都白了。 “太君,那边全是八路啊!” 日军中队长抬手就是一巴掌。 “你不去,现在就死!” 伪军连长捂着火辣辣的脸,欲哭无泪地转向手下:“弟兄们,太君让咱们往左冲!冲啊!冲出去有赏!” 可话刚出口,左侧山坡上二营一个班同时开火。 冲在前面的几个伪军当场倒下。 剩下的人立刻趴了一地,再也不肯往前挪。 沈泉从高地上看得火起。 “这帮二鬼子还想跑?” “二连,从侧坡压下去!” “别扎堆!三人一组!” 山道里的压力越来越大。 日军中队长身边只剩下十几个鬼子还能保持队形。 伪军已经彻底散了。 有人把枪丢了,趴在地上喊投降。 有人钻到车底下装死。 还有几个想趁乱往山沟里跑,刚露头就被二营的侧射火力打翻。 就在这时,壶口外侧又传来一阵喊杀声。 “独立团的弟兄们!” “给老子狠狠揍!” “一个都别放跑!” 林辉听到这嗓门,心头一紧。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张大彪也听出来了,当场急眼。 “团长?” “他咋又冲前头来了!” 扭头一看,整个人都愣了。 只见李云龙端着驳壳枪,带着三营从侧后方冲了出来。 李云龙边冲边喊。 “三营!” “从侧面咬进去,把小鬼子的腰给老子掐断!” 三营战士本来赶了一段山路,气还没喘匀。 可李云龙一露面,所有人像被抽了一鞭子。 “杀!” “跟着团长上!” 三营的小组从侧翼插入,正好切在日军和伪军之间。 这一刀插得太准。 原本还想靠伪军挡枪的日军,瞬间被剥了出来。 张大彪急得跺脚。 “胡闹!这不是胡闹吗!团长还是改不掉这个老毛病啊!” 第27章 独立团赚麻了! 林辉没动,他也想把李云龙拽回来,可现在三营加入的位置得恰到好处。 侧翼这一压,鬼子最后组织起来的反扑已经快撑不住。 这个时候派人去拉李云龙,反而会把三营的攻势打断。 林辉索性不管他的任性,朝着张大彪,抬手指向第二辆卡车后方。 “张营长,看见那个指挥刀了吗?” “那是鬼子队长,他身边那十几个鬼子还在往山壁那边靠。” 张大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支小队确实不一样。 伪军乱成一锅粥,普通鬼子也各打各的。 可那十几个人始终护着中队长,借着卡车山壁阴影往右侧移动。 “他们想跑?”张大彪脸一黑,啐了一口,“娘的,可别让这帮狗东西溜了!” 林辉把缴获来的MP38从背上取下来,检查弹匣。 前世身为和平国度的军人,靶场上千次百次的重复射击,训练场上日复一日的挥汗如雨,让他把技战术刻入了骨髓。 他曾无数次担心,这一身屠龙之技,或许永无用武之地。 可现如今,在这烽火连天的年代,理论终将与现实交锋。 他的大脑在飞速分析战场数据,血液却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一种紧张与兴奋交织的战栗感,从脊椎一路窜上头顶。 他也要迎接他从军以来的首次实枪实战了! “大勇,跟我走。”林辉把枪托抵在肩上,目光坚韧。 “俺去!”魏大勇立刻来了精神。 张大彪一把拉住林辉:“林教官,你怎么也学起团长来了?” “你别逞能!你要是出事,团长能把我活埋了!” 林辉看着他:“放心,张营长,你带二连正面压住。” “别让那伙鬼子发现我们绕过去。” 张大彪还想拦。 林辉打断补了一句:“再晚,人就没了。” 张大彪松了手,重重骂了一句:“你他娘比团长还不省心!” “二连!” “火力往第二辆车后头打!” “给林教官开路!” 二连的步枪立刻响成一片。 林辉带着魏大勇,借着枪声往右侧绕。 林辉带着魏大勇,没有像李云龙那样莽冲直撞,而是在突进过程中,时刻把身形压得极低。 每跑十几步就利用地形隐蔽一下观察,等对面扫射的火力网过去,再如猎豹般窜出,是一连串Z字形的折线跃进,整个过程充满了战术美感。 山道右侧的水沟果然有动静。 两个鬼子尖兵猫着腰,正鬼鬼祟祟地钻过去探路。 林辉抬手示意魏大勇停下,两人瞬间静止,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魏大勇蹲住,把枪口压低。 林辉没有急着开枪,前面那几个只是探路的,真正的大鱼还没进沟。 几秒后,日军中队长果然弯腰钻进了阴影,身边两个鬼子一左一右护着他,极为警惕。 林辉心里一下有了判断。 他抬起手,对着魏大勇,无声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手掌猛地落下。 魏大勇率先开火! “哒!哒!” 两个短促的点射,子弹精准地钻进两个鬼子的后心,两人没哼一声就栽进了沟里。 林辉紧跟着扣动扳机,短点射压向中队长身后。 后面的两个鬼子刚抬枪,胸口就爆开两团血雾,向后翻倒。 日军中队长反应极快,立刻扑向旁边的石坎。 他刚要举起手枪,魏大勇已经如猛虎出山一般窜了出去。 “狗日的,往哪跑!” 他速度极快,三个大步就贴到中队长跟前。 中队长惊骇之下,挥刀横劈,刀风凌厉 魏大勇侧身避开,一肘砸在他手腕上,指挥刀“当啷”一声脱手飞出。 紧接着,魏大勇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狠狠扫在中队长的膝盖骨上。 “咔嚓!”膝关节的骨裂声响起。 “啊呀!!”中队长惨叫着跪倒。 魏大勇一把按住中队长的后衣领,像提狗崽一样将他提起,冲林辉咧嘴。 “林教官,活着的!” 林辉快步上前,“把他捆了。” 魏大勇解开鬼子的绑腿,三两下就把人五花大绑起来。 日军中队长疼得脸色发白,还在用生硬的中文骂。 “你们……土八路……不讲武士道……” 魏大勇听得火起,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 “武你奶奶个腿!” “你们拿战俘练刀的时候,咋不讲狗屁的什么道?” 另一边,三营侧翼压上,二营从高地往下冲,一营从壶口内部反推。 日军最后抵抗很快崩掉。 伪军见鬼子中队长都被按住了,立刻成片跪下。 “八路爷爷饶命!” “别打了!我们投降!我们也是被逼的!” 沈泉冲下来,一脚踢翻一个还想藏枪的伪军。 “被逼的还敢拿枪瞄老子?” “全部抱头蹲下!” “谁手不老实,直接毙了!” 张大彪带人赶到林辉这边,看见地上跪着的日军中队长,愣了半秒。 “又抓了个活的?” “俺抓的!”魏大勇把胸脯一挺。 李云龙那边刚打完,正挥着手骂人。 “三营长!” “你刚才冲得太靠左了!” “要不是老子给你补一枪,那个鬼子机枪手能把你给撂倒咯!” 三营长王怀保挨骂也不敢顶嘴。 李云龙还想骂,忽然看见林辉身上的黑灰和手里还发烫的冲锋枪。 再看张大彪后头押着的那个日军中队长。 他话头一转。 “这是咋回事?” 魏大勇抢着开口。 “团长!林教官刚才带俺绕过去,把鬼子中队长抓了!” “啥?”李云龙一下来了劲,“又抓个中队长?” “林小子,你今天是专门抓鬼子官来了?” 他转身看向满地缴获的卡车、枪械、弹药,还有蹲成几排的伪军俘虏,脸上终于压不住了。 “哈哈哈!” “发财了!” “这回真他娘发财了!” 沈泉从旁边跑来,满身都是土。 “团长,鬼子一个中队基本报销,伪军俘虏四五十号。” “卡车完整的有四辆,炸毁了三辆。” “车也有?”李云龙眼珠子都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老天爷给咱独立团发军饷啊!” …… 第28章 楚云飞看傻眼 晋绥军358团指挥部。 天色刚亮,楚云飞就双手撑在桌沿上,紧紧盯着桌面上那块代表平安县和太原的沙盘模型。 从昨晚后半夜开始,各路电报一份接一份拍过来。 全是日军大规模异常调动的情报。 楚云飞在这站了整整三个小时没合眼,沙盘上的几处红蓝箭头被他来回推演了十几遍,脑子里全是乱麻,毫无头绪。 方立功端着一只茶缸走进来,顺手把茶放在桌角。 “团座,熬了一夜了,喝口热茶去里屋躺会儿吧。” 楚云飞没抬头,手里的红笔又画了一个圈。 “立功兄,你来看这里。” 方立功凑上前。 楚云飞指着几个标注着日军驻地的点。 “昨夜凌晨四点开始,平安县城的守军突然紧急集合,太原方向甚至出动了第一军的直属联队。” 方立功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十分平淡。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八成又是八路哪支游击队摸黑去扒了铁路,或者剪了几根电话线,把小鬼子给惹毛了。” “这帮八路也就是小打小闹,扒两根铁轨拿回去打大刀片子,能翻出多大浪来?” 楚云飞猛地直起腰:“扒铁轨能惊动太原的机械化中队?” “连装甲车都开出来了!” “这么高的行军规格,这么急的调兵速度,绝不可能是为了对付几支连枪都配不齐的游击队!” 楚云飞手指关节敲在桌面上,笃定开口。 “晋西北绝对发生了一场我们尚未清楚的大仗!” 话音刚落,指挥部的木门再次被人推开。 冲进来的是楚云飞的副官,孙铭。 “团座!出事了!”他喘着粗气,“刚截获的情报!” 楚云飞转过身,手一伸:“念!” 孙铭看着电报上的字:“昨夜,位于大夏湾东南方向五十里的一处日军隐蔽战俘营,遭到了不明部队的打击!” 方立功听到这,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摇了摇头。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战俘营能有多少鬼子驻守?” “撑死也就是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守备队罢了。” “八路军估计是这大冬天的饿疯了,实在揭不开锅,跑到战俘营抢几袋白面回去吃。” “就这种鸡毛蒜皮的动静,值当你在团座面前大呼小叫的?” 孙铭听着方立功的调侃,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参谋长!这不是抢粮食!”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战俘营的守军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并且这支部队还在战俘营外围的壶口峡谷设下伏击圈!” “平安县城赶去增援的一个日军中队,加上第八混成旅的两百多名伪军,钻进伏击圈后,也被这支部队尽数吃掉了!” 这话一出,方立功的手一颤,滚烫的茶水涌了出来。 哐当! 他被烫得松了手,白瓷茶缸直接摔得粉碎。 全歼一个日军中队!再加上两百伪军!还在一晚上端掉一个隐蔽据点! 哪怕是他这装备精良、号称有五千兵马的358团,想在几个小时的夜战里吃下这么大一坨日军主力,也得崩掉两颗牙。 孙铭拿着电报的手还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情报里最骇人听闻的那部分扔了出来。 “团座。” “情报最后附带了一条消息。” “那支八路在打扫战场的时候,活捉了一个日军大佐!” “据说那个战俘营是一个普通据点外壳,里面其实是这个大佐用来训练精锐部队的老巢!” 这句话一出,楚云飞浑身的血液直接往头顶冲去。 日军大佐! 自从开战以来,整个山西战场上,别说活捉大佐,就是击毙一个大队长级别的军官,都足够在国府那边记上大功! “难怪……” 楚云飞喃喃自语,他迅速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沙盘上。 “这就全理顺了!” “太原方向的日军全疯了!” “他们的宝贝大佐被人活捉,精锐据点被人端了,筱冢义男这是急着去救人啊!” 楚云飞转头盯着孙铭。 “查清楚番号没有?” “到底是八路军哪位将领带的队?” “刘师长?还是那位擅长打巧仗的陈旅长亲自出马了?” 方立功这时候才勉强回过神,赶紧附和:“绝对是八路军集结了几个主力团联合搞出来的大动作。” “单凭一两个团,根本咽不下这么大一口饭。” 孙铭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开口。 “没有几个主力团。” “情报来源确认了,距离那个战俘营最近的部队,有且仅有一家。” 孙铭念出了那个番号。 “八路军386旅,杨村独立团。” 楚云飞脑子转得飞快。 他对晋西北的八路军布防可谓是了如指掌。 “独立团?”楚云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一个月前,独立团不是吃了个大败仗,被打成发面团了吗?” “一支士气跌到谷底的残兵,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打出这种神仙仗?” 孙铭马上补充信息。 “团座,原来的团长孔捷已经被撤职了。” “现在带队的主官换人了,是那个前阵子从苍云岭突围,被发配到被服厂当厂长的泥腿子。” “李云龙。” 方立功听到这三个字,立刻满脸不屑。 “李云龙?一个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编筐手艺人?” “我听说这个人打仗全凭一股子蛮劲,根本不懂什么叫排兵布阵。” “这穷乡僻壤出来的泥腿子,也能打掉日军精锐?” 楚云飞完全没有理会方立功的贬低。 他在宽敞的指挥室里来回踱步。 “好一个李云龙啊!” “他这一手,是直接跳上去在日军第一军的底线上反复踩踏啊!”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家筱冢义男的底裤给扒了。” 楚云飞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沙盘。 “不过他闯下这么大的祸端,日军的报复马上就会反扑过去。” “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独立团,拿什么去顶?” 楚云飞伸出食指,点在独立团驻地杨村的位置,停顿了十几秒。 突然。 楚云飞摇了摇头。 “不对。” 他看着方立功,语气极为肯定。 “立功兄,你刚才没说错,李云龙就是个泥腿子,他擅长的是打乱战、打野战。” “但昨晚这场伏击和攻坚,时间卡得极其精准,兵力分配滴水不漏,甚至还有围点打援?” 楚云飞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这种战术布置,不能是那个李云龙能凭空想出来的。” “独立团里,肯定藏着一个懂军兵种协同作战的高人呐!” …… 第29章 旅长电话杀到! 杨村。 独立团班师凯旋后,已经天光大亮。 杨村外的空地上沸腾了。 七辆军用卡车一字排开,把平时宽敞的空地塞得满满当当。 一连长和那帮刚入伙的国军干活确实利索,连夜把这几辆庞然大物从山里全开了回来。 车斗后头的防水篷布被一把扯开,里面装载的东西,晃得全团上下眼晕。 “老天爷……” 一个刚参军几个月的新兵蛋子,踮着脚尖往车斗里瞅,满脸震惊。 忍不住伸手去抠那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盒子。 “班长,这铁疙瘩是啥玩意儿?” 旁边的一个老兵立马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把他的手打落。 “乱摸啥!这是小鬼子的肉罐头!吃上一口能管三天不饿的好东西!” 除了堆成小山的罐头,旁边还有整袋整袋的大米,四四方方的压缩饼干,一桶一桶还没开封的汽油和煤油。 留守没参战的战士各个伸长了脖子,叽叽喳喳议论。 李云龙双手倒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走在七辆卡车最前头,满脸红光。 张大彪的嗓门刻意拔高:“团长!大件全清点完了!” “完好无损的三八大盖,四百一十五把!” “十个掷弹筒,六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那战俘营拆下来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从鬼子军械库里扒拉出来的,六五口径步枪弹,两万四千发!” 李云龙的鼻孔长得老大。 两万多发子弹啊! 以前穷的时候,全团子弹平均一个人摊不上五发。 现在这两万多发子弹砸下来,独立团这帮嗷嗷叫的野狼,战斗力不得翻一番? 张大彪咧着嘴接着念:“还有就是,这四十五把完好的德造冲锋枪,配套的弹匣和子弹八箱!” “另外,特种鬼子的德制钢盔、多功能战术携行具,全套的单兵装备,四十套!” 李云龙这会儿实在端不住了。 他一把抢过张大彪手里的小本子,又跑到卡车跟前,伸手在那些黄橙橙的子弹箱里狠狠抓了一把。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他满脸狂喜,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林辉面前,两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林辉的手,上下狠狠摇晃起来。 “林小子!你他娘的是咱独立团的财神爷呀!” 孔捷磕了磕烟斗里的烟灰,实在看不过去李云龙这副暴发户的嘴脸。 “老李,差不多得了。” “哈喇子快擦擦,别让底下的兵看了笑话。” 和这欢天喜地场面不同的是,此时的团部里,赵刚正趴在桌前,核对一营从战俘营里搜出来的文件和地图。 越看,赵刚的心越往下沉。 李云龙和林辉挑开门帘走进来,拉开板凳坐下。 “赵政委,你这躲在屋里生什么闷气?” 赵刚把桌上那张宽大的军事地图转了个方向,推到两人面前。 “李团长,林辉同志,你们看看这个。” 林辉凑过去。 这是一张晋西北地区的精密等高线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出了日伪军各个主要据点、公路运输线。 最重要的是,用红笔画出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圆圈。 “这是大夏湾。”赵刚指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红圈。 然后手指慢慢移动。 “这是386旅旅部驻地。” “这是新一团。” “这是我们独立团的杨村驻地!” 赵刚每指一个地方,李云龙的脸色就黑一分。 那些红圈画得太准了,不仅如此,旁边还用细小的日文标注了周边村落的地形特征和哨卡位置。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破口大骂:“狗日的汉奸卖国贼!这是把咱们八路军的底裤都给卖了个精光!” “这只是图上的,你们再看这些文字档案。”赵刚又拿起一份文件,“这里面详细记录了各主力团的主官姓名,大致兵力,武器配置,甚至连换防时间都有推测!” “李团长,林辉同志的判断不仅全对,甚至可以说把危险程度估低了!” “如果我们昨晚没有主动出击,没有端掉这个战俘营全歼这支鬼子。” “任由这批装备精良的鬼子穿插进大夏湾的话……” 赵刚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李云龙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真要是让山本一木摸进大夏湾,摸到老总的指挥部里,损失将牵动整个第二战区! 这完全是悬在整个八路军指挥中枢头顶上的一把铡刀。 林辉站在一旁看着地图,这在原剧情中是没有缴获过的。 因为提前消灭了山本,反倒缴获了这份高价值的战略情报。 “鬼子对我们内部的情报掌握得太深了,”赵刚当机立断,“必须立刻上报,上级机关要安排转移调整,还得彻底清查内部的眼线网络!” 李云龙毫不迟疑,立刻冲门外大吼。 “警卫员!” “去!找两匹跑得最快的快马,叫两个最机灵的战士!” “带上这些文件,给送到旅部去!这东西必须亲手交到旅长手里!” 交代完紧急情况,林辉退出团部,走向村东头一处独立农院。 院门外,四个荷枪实弹的战士挺得笔直。 推开木门,里屋的土炕上,躺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山本一木。 村里的老卫生员正在炕边洗带血的毛巾。 “情况怎么样?”林辉问。 卫生员擦了把汗:“左小腿和右手手腕都断了,身上大面积烧伤。” “咱们拿缴获的鬼子消炎针和止痛药给他用上了。发着高烧,但暂时死不了。” 林辉走到炕边,打量着这个前世在电视剧里看了无数次的宿敌。 昨天还在不可一世地叫嚣特种作战天下无敌,今天就这么狼狈不堪地躺在杨村的土炕上苟延残喘。 林辉转过身,冲着跟进来的警卫排长招了招手。 “加派人手,双岗变四岗。” 警卫排长立正:“是!” “二十四小时不准断人!”林辉加重了语气。 “这鬼子受过武士道洗脑和特种训练,不能让他有机会自杀。” “没有团长政委的手令,任何人不准靠近这间屋子。哪怕是送饭的,也必须先搜身。” 警卫排长挺直腰板:“林教官放心!” 布置妥当后。 时间到了中午,整个杨村飘满了肉香味。 打谷场那边,炊事班把缴获的肉罐头全开了,连同大白菜倒进几口大铁锅里,熬得咕嘟直冒泡。 几个月没见过一点荤腥的战士们,端着大海碗,挤在墙根底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混合着肉汁的白米饭,吃得满嘴流油。 整个独立团的士气肉眼可见地涨到了顶点。 团部里。 李云龙也端着个大瓷碗,里面堆尖的白米饭。 他正坐在长条凳上,拿着筷子大口吞咽,连掉在桌上的一粒米饭都伸手捏起来塞进嘴里。 这饭吃得正香。 “叮铃铃铃!” 摆在角落方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一阵急促铃声。 李云龙把大碗往桌上一放,油乎乎的大手在军装上胡乱抹了两把,一把抓起电话。 他心里得意得很,估摸着是旅长收到那批情报文件了,打电话来表扬独立团护驾有功呢。 “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罕见地安静了两秒钟。 紧接着。 陈更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李云龙!” “我恭喜你发财啊!” 第30章 独立团才是我的试验田! “老总这也太欺负人了!”李云龙在团部那点不大的空地里来回转圈。 他越想越憋屈,冲到林辉跟前,两只大手钳住林辉的胳膊,力气大得连林辉都觉得骨头生疼。 “林小子,你给老子透个实底!”李云龙急切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早就想着去总部高就了?” 没等林辉开口,李云龙已经像倒豆子一样喊了起来。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你是我从被服厂捞出来的,生是独立团的人,死是独立团的鬼!” “你今天要是敢说个‘走’字,老子现在就把你绑树上,谁来都不好使!” “老李,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吧。”旁边一直闷头抽旱烟的孔捷,没好气地磕了磕烟斗里的灰。 “人家林教官有真本事,去总部,那是能给几十万大军当军师的。你强行把人按在杨村,这就叫那个什么……大材小用!对吧赵政委?” “孔副团长这话在理。”赵刚发出一声轻叹。“我之前确实没看透林辉同志的能力,但昨晚这一场大仗,足以证明他在战术推演和宏观指挥上的才华。” “总部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整个八路军的神经中枢,他能被老总看重,调往参谋团,那是好事。” 赵刚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着李云龙。 “李团长,该放手就放手,有才之人终究志在四方。” “不行!” 李云龙脖子一梗,两道粗眉毛倒竖起来。 “我独立团咋了?不照样是打鬼子的尖刀?我不管,反正现在不行!” “这小子来我这还没捂热乎呢!我这三三制才练了一半,这要是半路被总部拔走了,剩下烂摊子谁去管?” 林辉看着面前梗着脖子的李云龙,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智的赵刚。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即将高升的激动,反倒显得十分平淡。 “团长,政委,你们这是干什么。” 林辉轻轻拨开李云龙的手,把被抓出褶皱的军装袖子扯平。 “旅长刚才在电话里只是说,老总派人来接山本一木,顺便见见我。” “这就说明,调不调我去总部,这事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云龙一听这话,两眼发直。 “不是,林小子,你这意思是,要是老总真开了这个口,你真想走?” 林辉摇了摇头,语气干脆。 “团长,不管老总是什么意思,我个人更愿意待在咱们独立团。”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了。 李云龙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绽放开灿烂的笑意,像一朵盛开的野菊花。 “哈哈哈!好小子!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林辉点头。 赵刚皱起眉头,完全不理解林辉的选择。 “林辉同志,你是不是没明白去总部意味着什么?” “去总部担任参谋团的成员,你的每一条建议,都有可能影响到整个战局的走向!” “这不仅仅是为了你的个人前途,更是为了我们整个八路军的发展!你在那能发挥的作用,比在独立团大出百倍!” 林辉看着赵刚焦急的脸,心里却亮如明镜。 他太清楚去总部的利弊了。 对一个军人来说,能进入最高指挥中枢,绝对是好事。 但他有什么?除了后世带来的超前知识,他的实战资历是一张白纸。 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就是昨晚带着独立团打掉了一个山本特攻队。 这份战绩放在团级层面,叫惊为天人,可放在总部层面呢? 老总管着几十万八路军,手底下能征善战的悍将更是济济一堂,一板砖下去都能砸到一片。 自己一个二十出头、资历比脸还白净的小伙子,直接空降过去当参谋? 没有威望,没有根基。 更者,老总要统筹全局,哪怕对他再欣赏,在没有经过实战检验之前,也绝对不敢把几十万大军的命运压在一个毛头小子的理论上。 到了那里,他的那些建议,很大概率会被当成“有价值的前瞻性设想”,然后锁进档案柜里。 最多,也就是让他去抗大当个教员,教点理论皮毛。 他想要改变这满是遗憾的抗战走向,靠嘴皮子是不行的,必须要有实实在在的兵权,和能够完全贯彻他战术意志的试验田! 整个晋西北,除了李云龙,谁敢这么玩? 李云龙敢于放权,只要认定了你,就会不顾一切地给你兜底。 在独立团,他林辉就是战术体系的大脑,李云龙就是那把不讲道理的快刀。 想清楚了这些,林辉转头看向赵刚。 “政委,总部确实好,但我这人有自知之明。” “我还年轻,刚打了这么一场小胜仗,真要是一步登天去了总部,那帮老革命能服我?我还是喜欢稳扎稳打。” 林辉停顿了一下,看着李云龙,抛出了一个极其生动的比喻。 “老话怎么说来着?” “这路得一步一个脚印,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这句话一出来。 李云龙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 “对对对!你这话说得太他娘的有水平了!” 李云龙笑着,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林辉的肩膀上,把林辉拍得直往前栽。 “林小子,你这话虽然听着糙,但理儿就是这么个理儿!到了咱这个地步,饭得一口一口吃,仗得一仗一仗打!” 李云龙豪气干云地一挥手,直接给出最高承诺。 “你放心,只要你能把咱独立团的战斗力给老子拔高,你干啥老子都支持!天塌下来,我李云龙替你顶着!” 他还不忘转头拉外援。 “是吧政委?嘿嘿,这回你可是亲耳听到的,人家自己不愿意走,可不是我老李硬扣着不放。” 赵刚看着满脸得意的李云龙,又看看神色笃定的林辉。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能谋善断的年轻人,到底看上了李云龙哪一点。 他更不明白,一向精明的林辉为什么宁愿待在前线吃灰,也不愿意去总部分享荣光。 但话说到这份上,赵刚也不再多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屋里气氛刚刚缓和下来的时候。 团部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奔跑声。 一个村口的警戒哨兵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带进一股冷风冲了进来。 “报告团长!” “杨村外发现十多匹快马,正顺着山道往咱们杨村这边过来!” 十多匹快马? 这排场,是总部的人到了! 李云龙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套在腰上,正了正军帽。 “娘的!来得这么快!” “走!老孔,老赵,跟我出去迎迎!” 第31章 老总视察,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云龙火急火燎掀开门帘,带着赵刚和孔捷往外跑,林辉则跟在这三人身后不远处。 还没到村口,迎面就撞上了一行骑马进村的人。 当先一骑,马速不快,但自有一股千军万马避易的气势。 马上之人中等身材,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 粗略一看,跟普通农夫无异,可那两道粗重的大刀眉下,一双眼睛锐利如虎豹。 扫视之间,整个杨村的喧嚣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正是第八路军副总指挥。 落后他半个马身跟着的,是386旅旅长陈更。 李云龙赶紧刹住脚,双脚一碰,腰板挺得笔直,作风瞬间变得比新兵还硬。 右手猛地抬起敬礼:“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向首长报告!请首长指示!” 赵刚和孔捷也立马立正敬礼。 老总利索地翻身下马,把马鞭递给旁边的警卫员。 随意回了个礼后,把手背在身后,下巴朝着村口那几辆显眼的卡车扬了扬。 “李云龙,你小子可以啊,家底都摆出来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发了财?” 李云龙闻言嘿嘿一笑,放下敬礼的右手,站得笔直,一点也没了平时扯着嗓子骂娘的桀骜劲儿。 除了出奇的老实,话也说得格外官方:“首长,这都是将士们拼了命缴获的战利品,我们刚拉回来,正准备造册上交旅部呢。” 一旁的陈更闻言,只是微笑,没有插嘴。 老总瞥了李云龙一眼,点了点头:“嗯,搞得不错,我刚才一路进来简单看了看,独立团现在的精气神,非常好。” 面对最高首长的夸奖,李云龙嘿嘿直乐,却没敢顺杆往上爬,两只手始终贴着大腿外侧。 “报告首长,独立团时刻准备着!” 孔捷听到这话,忍不住歪了歪嘴。 这老李头变脸比翻书还快。 老总没有继续寒暄,刚才还带着笑意的脸庞迅速严肃起来。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把李云龙身后的赵刚、孔捷和林辉都扫了一眼后,谁都没点,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那个鬼子军官在哪?” 李云龙赶紧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首长,在村东头的院子里关着呢,我给您带路。” 一行人朝着村东头走去。 到了地方,老总停下脚步打量起来。 院门外四岗连哨,明哨暗哨交错,战士们荷枪实弹,把这院子守得密不透风。 老总满意地点头:“你们这回办事很严谨,没有掉以轻心,对付这种特殊的敌人,就该用非常手段。” 李云龙闻言,老脸一红。 这哨位是林辉安排的,但他也不点破,只能嘿嘿干笑两声。 推门进屋,一股刺鼻的药味飘了过来。 老总走到土炕前,目光落在山本一木身上。 这鬼子被绷带层层包裹,只露出一张熏得发黑的脸。 陈更在一旁开口:“首长,此人就是预谋威胁咱们总部机关的特种兵头目,山本一木。” 老总看着这个凄惨的日军大佐,冷哼了一声。 “这就是筱冢义男手里的宝贝疙瘩?” “狂妄至极!” 他说完,又看了几秒,没再多留,转身迈出屋子。 来到院子里,老总停住步子,看向李云龙:“你们独立团这回把这种人物抓到,算是给全军除了一大隐患,总部会给独立团记一功。” “谢谢首长!”李云龙迅速回道。 “不过,”老总话锋一转:“这鬼子受过特殊训练,战斗力极强,是怎么被伤得这么不省人事的?” 李云龙赶紧接话:“报告首长,这鬼子滑头得很。” “当时他带着手下的特种鬼子躲在战俘营的青砖大楼里抵抗。” “那楼的墙厚得很,门窗又小,我们一营的弟兄强攻了几次,攻不进去,还折了几个兄弟。” “实在没辙了,只能连同房子一块全给他炸了,他反应快,跳窗摔了下来,没当场炸死,但也就炸成这副德行了。” 老总听闻,大刀眉头一挑:“噢?你们独立团什么时候有炮了?” 李云龙抓了抓后脑勺:“那倒没有,咱们没用炮炸。” 老总追问:“那是拿什么炸的?” 李云龙干张着嘴,支支吾吾半天:“呃……这个嘛……” 他根本不懂里面那套门道,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老总解释。 站在后排的林辉适时上前小半步,声音干脆利落:“报告首长,是用面粉制造了粉尘爆炸。” “粉尘爆炸?” 老总将视线转向林辉,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普通战士军装,看着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就是林辉?咱独立团的总教头?” 林辉浅浅一笑,胸膛一挺:“是!首长!” 老总又上下看了看他:“面粉又不是火药,这东西还能爆炸?” 随行的参谋们也都满脸狐疑。 林辉神色平常,开口解释:“报告首长,面粉本身是不能爆炸,但是面粉的颗粒能够被点燃。” “只要把大量面粉抛洒在空间里,当无数微小的可燃小颗粒飘散悬浮,这时候遇到明火,哪怕只是一粒粉尘被点燃,它就会连锁反应,极速引燃周边所有颗粒。” “整片粉尘在极短的时间内集体剧烈燃烧,瞬间释放出巨量热量,而砖房是密闭的,里头的热压排不出去,最终就形成了大爆炸。” 林辉尽量把原理用大白话解释得直白。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总和陈更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闪过惊异。 老总转过头:“你一个小战士,怎么会懂这些?” 林辉不慌不忙地回答:“报告首长,我之前在后勤部的炊事班出过公差。” “有一次揉面的时候,无意间将手里的面粉撒了一部分到旁边的蜡烛上。” “没想到蜡烛上的火苗迅速窜了上来,差点把伙房给烧了。” “我是在那次意外中得到的灵感,总结出的经验。” 听到这个理由,老总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有点意思!”老总伸手指了指林辉,“你就是这么把那个山本从砖房里炸出来的?” 林辉点头:“是!首长!” 笑声骤停。 老总两道浓眉一拧,上位者的压迫感直接罩向林辉。 “我听说,这次的作战计划全是你一手制定的?” 林辉挺直腰板:“是!首长!” 老总盯着他,声音变得极其严厉: “你个小伙子胆量倒是不小!你就不怕万劫不复?就不怕害死整个独立团?” 这番话重重砸下来,李云龙手心冒汗,赵刚也跟着捏紧了拳头。 可林辉毫无退缩的意思,迎着老总锐利的视线,声音洪亮地砸了回去。 “怕!” “但我更怕这条毒蛇,真的钻进大夏湾!” 林辉毫不避让:“首长,战争没有万无一失!” “如果用独立团的冒险,能换取总部机关的绝对安全,这险我们必须冒!” 第32章 来总部当参谋 老总板着的脸突然松动,严厉的目光开始融化,指着林辉轻笑出声。 “好胆色,有冲劲,也有担当。” 不过,老总的话锋立刻又是一转,语气里带着考校意味。 “歼灭了山本这股精锐,确实是大功一件。” “只是我们刚刚截获情报,太原方向的日军第一军,有大规模兵力调度的迹象,不仅是步兵联队,连装甲车都开出来了。” 老总盯着林辉的眼睛。 “八成是因为你们独立团这一仗,把筱冢义男给惹毛了,小鬼子正在酝酿报复。” “这事,你怎么看?” 李云龙一听这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心想小鬼子这是输不起要掀桌子了。 林辉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往前站了半步。 “报告首长,我不这么认为。” “日军这次的大规模调动,绝不仅仅是为了报复咱们独立团。” 林辉条理分明地抛出自己的推断。 “他们极有可能在酝酿一场空前规模的囚笼政策,企图把我们各根据地分割包围,彻底困死我们。” “而山本特攻队的斩首计划,就是他们这场囚笼计划的第一步!” 赵刚和孔捷在一旁听得心头狂跳,他们此前可从没听说林辉这样剖析过。 林辉继续说道:“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山本能摸进大夏湾,打乱我们的指挥中枢,日军的正面扫荡就会如入无人之境。” “好在山本这头猪撞到了咱们独立团的枪口上,虽然独立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但好在让日军斩首计划彻底破产。” “太原的筱冢义男现在肯定气急败坏,他手里的尖刀断了,稳扎稳打的计划没法实现,但他之前定下的针对我们的大战略又不能放弃。” “所以,他只能跳过斩首这个环节,直接强行启动囚笼政策。” 说到这,林辉迎着一众听得出神的目光,抛出最终结论。 “所以,并不是我们打掉了山本引来了报复,相反,是我们打乱了日军计划的正常节奏,逼着他们放弃了保守方案,仓促提前发兵!” 这番分析落在院子里,满座皆惊。 陈更忍不住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这个年轻的战士。 能把一场局部的战斗,直接拔高到日军第一军的战略层面去解剖。 这份宏观视野,这等抽丝剥茧的分析能力,放眼全军都找不出几个! 有理有据,完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总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试,没想到炸出了这么一个战略人才。 顿时起了浓厚的爱才之心,决定再加一把火,将问题从单一战役上升到全局战略。 “好,既然你对山本这种部队如此了解。”老总双手背在身后,“你觉得,如果日军痛定思痛,把这种特种战法在全军大规模推广,我们八路军该如何应对?”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直咧嘴,心想要是小鬼子全换上那德造冲锋枪,这仗可就难打了。 谁知林辉连半秒钟都没犹豫,当场给出了答案。 “首长,这种特种部队,日军绝无可能大规模推广!” 老总挑眉:“哦?说说理由。” 林辉道:“特种作战,拼的是钱,是极度充沛的后勤,以及万中无一的单兵素质。” “就拿山本这几十来号人来说,他们全套的美德械装备、极高的弹药消耗量、伙食配给,这开销,抵得上日军一个满编的常设联队!” “日本本来就是个弹丸小国,资源匮乏,他们连普通的甲种师团都做不到火力满配,拿什么去供养成千上万的特种兵?” 林辉语气笃定。 “所以首长,我们完全没必要为了这种无法复制的个例去专门研究反制战术。” “眼下最紧迫的,还是如何对付日军即将全面铺开的囚笼政策!” 老总脸上的赞赏已经压不住了。 这小子连日本国内的资源现状都算计进去了! “那你觉得,这迫在眉睫的破局之法,又是什么?”老总追问。 林辉只回答了七个字。 “三十六计,走为上。” 简单,通透。 老总一拍手,大笑起来。 “好一个走为上!” “这跟总部的想法不谋而合!我们今天连夜就要跳出去!” 老总说完,转过身,看着林辉。 起初他还以为是陈更吹牛,并没有真正想把林辉带走。 但现在一番对话下来,他是真的动心了。 这种不仅能练兵打仗,还具备极高战略推演能力的人才,放在基层连队,简直是暴殄天物。 老总神色认真下来,当着李云龙的面,抛出了橄榄枝。 “林辉同志。” “你的战报和分析,对总部接下来的战略部署有着极大的参考价值。” “我现在代表八路军总部问你,你想不想到总部机关来?” 这句话一落地。 李云龙的脸瞬间绿了,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首长这是当面挖墙脚啊! 这种感觉,比亲眼看着自己的媳妇被隔壁王二麻子撬走还难受。 赵刚和孔捷也屏住了呼吸,这可是天大的机遇。 去总部当参谋,以林辉展现出的才能,未来的前途简直不可限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辉身上。 林辉立正,双脚并拢。 “报告首长!” “我是独立团最晚的一个兵。” 这个回答一出来,老总微微一怔。 陈更也愣了一下,没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完全是,答非所问啊。 但老总脑子转得极快,稍微一琢磨,眼底的诧异迅速变成了更深的赞赏。 这小子,自称“最晚的一个兵”,是在陈述自己资历浅薄,还需要在基层摸爬滚打,经历实战的摔打。 而特意强调“独立团”这三个字,等于婉转地拒绝了橄榄枝,表明自己只愿意留在这个一线作战部队。 “这算是你的回答,是吗?”老总嘴角带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微笑。 “是!”林辉直视老总。 老总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这名心性纯粹的小战士,瞬间明白了他的心意。 “我懂了,宁愿待在基层这份心,值得赞扬。” “首长,战场在哪,我就愿意在哪。”林辉身形笔挺。 “理论如果未经实战检验,永远都是纸上谈兵。” 林辉的声音带着一股热血的锋芒。 “我想把独立团,打造成咱们八路军的第一把尖刀,打造成一支能适应新形态战争的试验田!” “如果有一天,咱们独立团能以一个团的兵力,硬撼日军一个满编联队。” “那我的战术,才算是真正成功了。” 一个团,硬撼日军一个满编联队?! 这话简直像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抗战打到现在,中日双方兵力战损比往往在几比一。 一个八路军的团,一两千人,怎么硬刚几千人配属重炮的日军联队? 李云龙在旁边听得热血上涌,手心直冒汗。 娘的,这小子真敢说啊! 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提气! 老总凝视着林辉许久。 那张清秀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夸大其词的浮夸,只有绝对的自信和赤诚。 老总仰起头,再次放声大笑。 这笑声里透着极大的欣慰。 “好!” “好一个扎根基层,初心不改!” 老总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林辉的肩膀,力道很大。 “难得你这般赤诚,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总部尊重你的选择。” “我倒要看看,你这块试验田,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子来!” 旁边提心吊胆半天的李云龙,这会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留下了!人总算保住了! 老总转过头,视线越过林辉,一声沉喝。 “李云龙!” “到!”李云龙一个激灵,大声答应。 老总虽然是在叫李云龙,但那双锐眼,却依然留在林辉的脸上。 “希望你的独立团,在不久的将来,能真正成为全军的一支模范!” 李云龙胸脯拔得老高,声音洪亮。 “保证完成任务!” 第33章 保住战利品,扩军进行中 老总站在院子里,视线越过矮墙,看了一眼村外那排显眼的军卡。 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更。 “陈更,我看独立团这次缴获的那批物资,你就别惦记了。” “都留下,全给独立团。” “首长,这……”陈更愣了一下,嘴巴微张,还想争取。 他可是刚在电话里跟李云龙这铁公鸡抠出来一半的家底,怎么首长一句话,全给还回去了? 老总却摆了摆手,直接打断:“独立团当试验田,自然要点启动资金,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干活。” 陈更没脾气了,只能立正应下:“是!” 站在对面的李云龙,眼角疯狂抽搐,那是强忍着笑意憋出来的。 但他偏偏还把腰板一挺,摆出一副慷慨就义的架势。 “哎哟首长,那怎么行!” “绝对不行!我们独立团也是386旅的队伍,应该以大局为重,旅部现在也困难,我们理应分担啊!” 老总斜了他一眼,拿马鞭虚点了两下李云龙的脑门。 “行了行了,少跟我得了便宜还卖乖,独立团需要重振旗鼓,自然也需要这批物资,就这么定了。” 老总不再理会李云龙那张笑开了花的脸,转头看向警卫员。 “去,把那个山本带走!” 总部的警卫排动作极快。 重伤昏迷的山本一木很快就被三两下抬了出来,架在马背上,也不管他伤势,由一名强壮的骑手背在身后,用麻绳死死固定住。 老总翻身上马,陈更紧随其后。 马鞭一扬,一行人顺着村外的小道疾驰而去,卷起漫天黄土。 看着远去的马队扬起漫天黄土,李云龙憋了半天的情绪终于释放。 他一把揽住林辉的脖子,胳膊用上了死力气,勒得林辉直咳嗽。 “哈哈哈哈!”李云龙笑得格外猖狂,“林小子,干得漂亮!刚才你当着首长的面,拒绝去总部的那句话,说得简直太提气了!” “老子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是咱独立团的定海神针啊!” 林辉用力扒开他粗壮的胳膊,连喘了好几口气。 “团长,别高兴得太早,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咱们得赶紧想对策。” 李云龙这会儿全凭高兴占了上风,大手用力一挥,浑不在意。 “还研究啥了,都听你的!你脑子好使,你说吧,林小子,接下来咱们咋整?” 林辉摸索着下巴,在原地踱了两步,转头迎向李云龙和旁边赵刚、孔捷的目光,干脆利落地吐出四个字。 “补充兵力。” 几个人谁都没说话,觉得这确实是首要任务。 林辉紧接着分析:“日军的袭扰肯定会变本加厉,他们很快就会推行囚笼政策,把咱们的根据地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再步步蚕食。” “光靠咱们现在这不到一千人的兵力,防线拉不开,遇到硬仗顶不住。” “现在有了这批武器弹药兜底,当务之急,是把队伍的架子先撑起来。” 孔捷深吸了一口旱烟,“林教官说得对,原来咱们独立团有一千来号人,几次突围加上杨村那一仗,减员得厉害,现在有枪有弹,扩兵是头等大事。” “那行!”赵刚上前一步,主动把任务揽了下来。“扩充兵力迫在眉睫,这事交给我。” “我带政工干部下去做动员宣传,杨村连同周边这几个村落,群众基础一直不错,咱们刚刚又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大胜仗,招兵应该不成问题。” 李云龙兴奋地直搓手,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兵强马壮的画面。 “好!老赵,你放手去干,咱们一二三营全扩成满编,争取一口气拉起个三千人的大团来!” “明天就在打谷场把台子搭起来,锣鼓敲响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让炊事班把缴获的鬼子肉罐头全都撬开,混着大白菜给老子用大铁锅炖!” “只要报名,当场发安家费,再给盛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菜!” “我还真就不信了,这么重的本钱砸下去,十里八乡的后生能不眼馋?” …… 次日清晨。 杨村打谷场。 一面鲜艳的红旗迎风招展,红底白字的招兵横幅拉得笔直。 几个新兵拿着破铜锣一通猛敲,场面搞得十分红火。 旁边支着两口半人高的大铁锅,柴火烧得旺盛。 白菜叶子在滚烫的肉汤里翻滚,肉罐头化开后的荤油香气顺着北风,飘出去二里地。 赵刚端坐在招兵桌后,面前摆着厚厚一摞花名册和一瓶崭新的黑墨水,手里拿着钢笔,满脸期待。 一小时过去。 两小时过去。 太阳顺着村东头爬到了头顶,这招兵台前除了几个拄着拐棍凑过来看热闹的大爷,还有几个流着青鼻涕馋肉的孩童,竟然连一个符合条件的适龄青年都没有。 场面极度冷清。 李云龙吃完午饭,背着手专门来到打谷场观察一下招兵情况。 看到这锅里的大白菜炖肉都纹丝不动,在铁锅旁边急得直转圈。 双手背在身后走来走去,不时探头往村外通向各乡镇的大路上张望。 “奇了怪了!” “这帮兔崽子,平时一年到头连个荤腥都闻不着,今天这白送的肉都不吃?” “老赵,你这工作是不是没做到位啊?” “宣传的人昨天傍晚就去各村贴告示了。”赵刚放下钢笔,眉头锁成了个川字。 然后他把花名册重重一合。 “干等着不是办法,我亲自带人下乡,挨家挨户去老百姓家里走访!” 说完,赵刚点了几名干事,连饭都没顾上吃,大步流星地出了杨村。 三里外的李村。 赵刚叩响了一户农家的柴门。 院里明明有年轻男人说话的声音,可一听说八路军招兵,里面瞬间鸦雀无声。 赵刚在门外耐心喊话:“老乡,我们是八路军,咱们部队现在管饱饭,有新军装,正是咱们老百姓自己当家作主的队伍……” “吱呀”一声,隔壁院子的土墙探出一个脑袋。 是个满脸核桃纹的老大爷,“长官别敲了,人家里头没人,我家那二小也去县城当学徒了,全都不在家。” 赵刚走上前,“大爷,咱们独立团昨晚刚打了胜仗,端了鬼子的老窝,现在扩军是为了保护咱们自己的家园。” 老大爷连连摇头。 “长官,不是俺们不长良心。这十里八乡都知道,上个月小鬼子进杨村,死伤了那么些个后生,血把半个打谷场都染红了。” 老大爷叹了口气,“俺们这村离鬼子伪军都不算远,今天要是让家里的男丁跟你们走了,明天伪军就得把俺们的房子点咯,你们八路军打不过还能钻山沟,俺们往哪跑?” 说完,老大爷缩回头,直接把窗户紧紧关上。 赵刚愣在原地,心口仿佛堵了一大块沾水的破棉花,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不死心,带着人又转了三个村子。 情况更糟。 到了王村,有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直接堵在村口:“八路长官,你们去别处招吧,俺家男人就指望那两亩薄田养活这一家老小,你们连杆好枪都没几条,去了不是白白送命嘛。” 甚至还有几户人家,看到穿灰色军装的靠近,直接把大门锁死,避而不见。 一整个下午,赵刚的嗓子都说哑了。 他给人讲国家兴亡,讲抗日救国,讲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可老百姓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大道理。 在这个饭都吃不饱的年月,活命和安稳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东西。 第34章 碰壁,林辉要建突击排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 杨村外的小路上,赵刚带着几个政工干部往回走。 几个人身上沾满尘土,鞋帮子上全是半干的黄泥。 北风顺着领口往里灌,赵刚却把棉袄领子扯开了些。 他脚步很重,眉头紧紧锁着,满脑子都是白天的闭门羹。 二营的教导员李弘武快走两步,跟上赵刚的步伐。 “政委,你别灰心,村里的乡亲们平时少见世面,胆子小也正常,咱明天往远点走,去镇子上转转,镇子上人多,我就不信到那都没人愿意跟咱八路军!” 赵刚脚下没停,头也没回。 “没用的。” “连乡下地里刨食的老百姓都不愿意来,镇子上那些做小买卖、有生计的人,就更不可能扔下全家老小跟咱们去打仗了。” 李弘武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赵刚心里发紧,满肚子挫败感无处排解。 他自问工作做得细致,道理也讲得通透,那些老乡面对他的笑容却全是戒备。 这种挫败感比在战场上挨一枪还要难受。 进了杨村,穿过打谷场,那两口大铁锅还支在原地。 锅底的柴火早就灭了,只剩一缕青烟有气无力地往上飘。 锅里的白菜肉汤上结了一层油皮,凉透了,显然没人碰过。 招兵台前空空荡荡,负责敲锣的战士靠着柱子打起了盹。 李弘武见状赶紧上前,大声呵斥:“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几个战士在半睡半醒间突然被李弘武喝得一激灵,手里的铜锣掉在地上,锵的一声。 李弘武挡在赵刚身前,指着这几个战士:“让你们出来睡觉来了?” “把场地收了吧。”赵刚越过他,看了一眼锅里的肉菜汤,“抬回去,平均分到各营去。” 说完,赵刚继续往里走,回到团部。 推开门,一股地瓜烧的酒味扑面而来。 李云龙和孔捷正对坐在长条桌前,一人端着个大碗,碗里盛的就是招兵用的白菜炖肉罐头。 桌角放着半瓶地瓜烧。 两人看见赵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筷子齐齐停住。 “回来了老赵,咋样?”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赵刚停下脚步,没接话茬,直接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那本招兵花名册,甩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吧。” 李云龙看赵刚这副脸色,心里犯起嘀咕。 他拿起花名册,伸出粗糙的大拇指在舌尖上舔了舔,翻开第一页。 上面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名字。 他又往下翻。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依旧是白纸一张。 李云龙以为自己翻得快,漏掉了,又从头一页一页仔细捋了一遍。 结果没变。 “老赵,这是……第二本吗?把那写满的第一本拿出来呀!” 赵刚轻哼一声,拉过一条板凳坐下,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就这两个。” 李云龙愣住了,抓着花名册的手僵在半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本子合上,扔回桌上。 端起刚才那碗地瓜烧,一仰脖,全倒进喉咙里。 坐在对面的孔捷猛吸了两口烟。 “哎!” 吐出一口夹带闷气的烟雾。 “老李,你也别怪赵政委,这会咱们独立团在老乡们心里,算是彻底失去信任了。” 孔捷停顿了一下,接着开口。 “上个月杨村那一仗,咱们团两百多弟兄倒在打谷场上,血都渗到泥里去了,老乡们可是全看在眼里。”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谁家养个壮劳力容易?跟着咱们连个安稳仗都打不了,怎么还敢把家里的顶梁柱交出来?” 就在几个人闷声不语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是林辉,他立正敬礼。 “报告!团长,政委!” 林辉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那帮国军老兵,学东西是真快,现在已经……” 话刚说一半,林辉突然停住了。 他视线扫过一圈,发现院子里这几个主官全都拉长着脸,气氛沉闷得很。 林辉索性把自己的汇报先放在一边,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个个脸色这么难看?” 没人说话,孔捷只能替他俩开口。 “招兵碰壁了。” “政委和几个教导员跑了一整天,总共就只有两个人报名,这不,心里正堵着呢。” 林辉闻言,目光落在桌上的花名册上。 这让他心里也有些诧异。 在他原本的观念里,八路军纪律严明、一心为民,老百姓应该是踊跃参军才对。 可现实往往比书本上的道理粗糙得多。 老百姓最讲究实际,见不到实打实的保障,光靠几句口号,根本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子弹。 林辉把桌上的花生壳往前推了推,推出一小块干净的区域,把自己的本子放上去。 “团长,政委,这事急不得。” “招兵工作先暂时停一停,别去挨家挨户宣讲了。” “老百姓现在心里有顾虑,咱们越是上门劝,他们越觉得咱们是来抓壮丁的,适得其反。” 此话一出,几个人面面相觑。 眼下也只能先打住了,这局面完全是个死胡同,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半拉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行吧,这事暂时搁一下,既然常规法子走不通,那就交给你了,你林小子脑瓜子灵光,下去帮着琢磨琢磨。” 李云龙咽下花生米,抬头看着林辉。 “对了,你刚才进来要说什么?那帮国军怎么了?” 林辉立刻切入正题。 “是这样。一营长张大彪今天下午安排几个班长带那些国军老兵熟悉三三制。” “我一直在旁边盯着看,这批人里,特别是那十几个中央军出身的,战术基础非常扎实。” 林辉手指在桌上那自己的本子上点了点。 “寻常新兵要练一个月的跃进和掩护,他们听一遍规则,上手演练几回,互相之间的配合就已经像模像样了。” “所以,我有个提议。”林辉直视李云龙。 “在这批国军老兵里,挑出拔尖的,再加上咱们团原来底子好的老兵,单独组建一个特别突击排!” 第35章 魏和尚第一个被淘汰! 李云龙一听“特别突击排”这几个字,来了点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 “详细说说,怎么个搞法?” 林辉条理分明地摆出理由。 “首先,这次我们打掉山本战俘营,缴获了大量德造特战装备,特别是那批MP38冲锋枪。” “如果把这些冲锋枪分散配发给各个连队,火力密度就太过分散了,起不到效果不说,反而会因为后勤子弹型号不同,平添麻烦。” “如果把这几十把冲锋枪集中起来,全部配发给这个突击排,再配上日军的特战携行具和防毒面具。” “这就等于咱们独立团手里,捏着一把随时能撕开鬼子防线的尖刀!” “平时驻扎在团部,有任务就拉出去执行尖刀任务,侦察破袭伏击暗杀,什么都干。” “没任务的时候,就充当团部的警卫力量,拱卫核心。” 孔捷在一旁点点头,赞同林辉的说法。 “林教官说得在理,这帮老兵都是刀口舔血活下来的,稍微归拢一下,确实是一股硬碰硬的战力。” “可是……” 孔捷话锋一转。 “为什么非要用这帮刚入伙的战俘?咱们独立团打了老仗的弟兄也有不少,从各个营挑人组建不好吗?” 林辉解释道:“孔副团长,咱们团那些好手,目前几乎都在各个连排里担任班长、副班长。” “三三制现在刚在全团铺开,这些骨干就是基石,如果把他们抽调走,底下的小组谁来带?整个团的战术框架立马就散了。” “而这批国军老兵刚刚编入队伍,还没有职务,全都是自由人,正是组建突击排最好的人选!” “把他们单独拎出来,不需要磨合上下级指挥关系,直接受团部管辖。” 李云龙一听这账算得明白,刚刚因为招兵不顺的阴霾扫空了一大半。 “好!就相当于团部的升级版警卫排?” 林辉一笑:“可以这么理解。” 李云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大腿上。 “好钢用在刀刃上!林小子,你搞吧,我和政委全力支持。” 赵刚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这个计划切实可行。 在兵力暂时无法大规模扩充的情况下,组建一支精锐小分队,确实能极大地提升应对突发战况的能力。 “那排长的人选呢?”赵刚问,“总不能让你兼顾全团训练的同时又要管这个突击排吧?” “魏大勇同志的武术底子不错,但他个人的组织纪律性还需要打磨,这个位置恐怕也不适合他。” 0 李云龙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盘算起来。 “我看魏大勇就挺合适,这小子拳脚功夫了得,让他带头,准能带出一帮嗷嗷叫的小老虎。” 林辉果断摇头:“团长,魏大勇当个尖兵或者突击手,绝对是全团第一,但他当不了这个排长。” “咋当不了?”李云龙放下摸胡子的手,瞪起眼睛,“带兵打仗,只要主官够猛,底下的兵自然就不孬。” “因为他不识字,看不懂地图。”林辉直言,“团长,突击排不是敢死队。那干的是敌后渗透的活。” 他站起身,走到挂着的山西地图前。 “到了鬼子的大后方,四周全都是敌人,那是真正意义上的龙潭虎穴。” “排长作为最高指挥官,连地图都看不懂,指北针也不会用,怎么定坐标?怎么规划穿插和撤退路线?” “一旦和团部失联,两眼一抹黑,几十个精锐在山里瞎转悠,那不是废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原本肚子里那通说辞全被堵了回去。 他虽然脾气倔,但在战术问题上绝不犯浑。 赵刚听完,用力点头。 “林教官说到了点子上,战争,尤其是这种特种作战,需要极高的战术素养,主官必须具备一定的文化基础,光靠蛮干是绝对行不通的。” 赵刚转头看向李云龙,“李团长,你不能拿老眼光看新问题,这支突击排要装备最好的冲锋枪,担负最重要的任务,绝不能儿戏。” 孔捷一直在一旁听着,这时才开口。 “政委,林教官,你们这要求是在理,可放在咱们独立团就难办了。” 孔捷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你们扒开全团花名册看看,能识字、会看图,还能打硬仗的,一巴掌数得过来。” “一营长张大彪识点字,二营教导员李弘武勉强能看懂地图,难不成把几个营主官撸下来,去给这个突击排当排长?” 李云龙听孔捷在那算这笔穷账,越听越烦躁,抓起桌上的半瓶地瓜烧往嘴里猛灌了一口。 “砰!” 他把酒瓶重重砸在桌上,抹了一把嘴。 “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李云龙双手叉腰,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 “既然林小子说要懂战术、会看图,还得能镇住那帮老兵油子,那就比!全凭真本事说话!” 他绕着长条桌走了半圈,停在几人面前。 “咱们明天搞个公开选拔!大锅炖肉你们听过没?” 李云龙指着门外。 “把这帮新来的国军,还有咱们团里那些觉得自己有本事的刺头,全放进一口大锅里熬!” “谁的拳头硬,谁的脑子活,谁能在这口大锅里熬到最后不散架。” 李云龙一掌拍在林辉的本子上。 “那块嚼不烂的硬骨头,就是突击排的排长!” 大锅炖肉。 这极具李氏风格的糙话,却透着最简单粗暴的选拔逻辑。 “诶!这招行,”孔捷连连点头:“不管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底下的人也就服气了。” 林辉坐在椅子上,听完这番话,脑子里飞速运转,立刻把这个选拔和白天招兵碰壁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 “团长这个大锅炖肉的法子绝佳。”林辉抬起头,“不过,我还要在这个火上,再浇一桶油。” 赵刚疑惑地看过来。 “什么意思?” 林辉猛地站直身子。 “明天的选拔,我们把杨村连同周边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全给请到打谷场来!” “让他们搬着板凳,坐着看咱们独立团怎么炖这锅肉!” 第36章 特种兵海选现场 次日上午,杨村打谷场上。 除了值守的警戒哨、通讯员,独立团上下七八百号人全凑过来了。 不仅是当兵的,李云龙听了林辉的建议,让赵刚派人去十里八乡走动了一番,放出风声说独立团今天要在村里搞一场大比武。 一顿夸大其词,把场面讲得非常壮观,戏也相当好看。 这一顿下来,老乡们本就喜欢看热闹,家里闲着也没事,就都涌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把打谷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打谷场中央,站着几十号新入伙的国军老兵,此时已经换上了独立团的军装。 原来在第七集团军汽车队服役的一个老兵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段海,压低声音嘟囔。 “段兄弟,这一大早把咱们全拉出来集合,这是要干什么?” 段海双手抱胸,踮着脚,扫了一圈四周闹哄哄的人群。 “听说是搞个啥子选拔。” “选拔什么?”汽车兵追问。 段海摇摇头:“不晓跌,等一哈看就晓跌咯,八路军的路数咱个吃不准。” 就在这时,林辉大步跨上打谷场正前方临时搭起的高台。 他走到一张铺着防水布的宽大长桌前,站定,手一伸,抓住防水布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哗啦!” 盖布落地。 三十几把崭新的德造MP38冲锋枪、配套的弹匣带、特战钢盔和多功能战术携行具,整整齐齐地排在桌面上。 原本喧闹的打谷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全直勾勾盯着桌上这批装备,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林辉清了清嗓子,放声高喊。 “从今天起,独立团要成立一支特别突击排!” “入选这个排的人,顿顿管够,有肉吃!” “全员配发桌上这种德械连发火器,一人一把!” “不用承担团里的日常杂役,更不用站岗放哨!到点就睡!”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归团部直属指挥,去打最硬的仗,杀最凶的鬼子!” 这几句话砸下去,全场彻底沸腾了。 那些独立团的战士们,交头接耳,都非常心动。 段海和身后的几十个国军老兵更是满脸震撼。 那个汽车兵咽了口唾沫。 “我嘞乖……连发火器全员配发,顿顿吃肉?这待遇,中央军王牌师的军长近卫连也没这么阔气啊!” 段海双眼放光,双手死死捏成了拳头。 “当兵就要当猛兵,老子非要进这个突击排不可!” 台下群情激愤,个个摩拳擦掌,嗷嗷叫着要往上冲。 就连站在前排的魏大勇,也搓着两只蒲扇大的手掌,嘿嘿直乐。 林辉看着底下群情激昂的场面,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一盆彻骨的冷水当头浇下。 “都别高兴得太早。” “这突击排的名额有限,只有三十个!” “我现在宣读选拔第一条铁律:独立团现任的正副班长、排长及以上骨干,一律不准报名参加!” 这话一出,底下再一次炸开了锅。 一营神枪手王喜奎脸都绿了,当场急道。 “林教官凭啥啊!” “你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吧!凭啥我们当班长的就不能进突击排,不能使这好枪?” 二排长也急眼了,转头就开始解自己腰间的绑腿。 “娘的,老子这排长不干了!我现在就退下来当个大头兵,总能报名了吧!” 几个营连的基层军官一片哀嚎,纷纷抗议。 张大彪实在听不下去了,厚着脸皮凑到李云龙跟前,舔着脸陪笑。 “团长,你看咱们一营那些尖子,全在班排长的位置上顶着,你总不能让好钢都在后头闲着,让新兵蛋子去拿冲锋枪吧?要不通融通融?” 李云龙双眼一瞪,抬起一脚踹在张大彪的腿肚子上。 “滚蛋!” “把你们底下的班长全抽空了,去弄这个突击排,那林教官刚刚在全团教下来的三三制,谁去带组?谁去前线指挥?” “你们一二三营全散摊子算球了!” “这事没商量!” 骨干们听团长下了死命令,只能一个个垂头丧气地退到场外,捶胸顿足地看着场中央那些没有职务的兵,满脸羡慕嫉妒。 魏大勇乐坏了,跳着脚举手大喊。 “林教官!俺现在还没分到具体班排,是个光头兵!俺能报名对吧?” 林辉点点头:“你可以。” “嘿嘿!”魏大勇傻乐着排进了报名的队伍。 这一下,场地中央剩下了近三百名无职务的独立团老兵、新兵,以及那三十多名新入伙的国军老兵。 这两拨人分站在两边,泾渭分明。 独立团的兵上下打量着这群国军,脸上的表情十分不服气。 国军老兵们也斜着眼睛,瞅着这帮独立团战士,暗自较劲。 林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要的就是这种互不服气的氛围,有竞争就没有极限。 “都看什么看!”林辉双手撑在桌沿上,直接开麦拱火。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国军兄弟觉得咱们八路土,没打过什么正经的大会战。” “八路的兄弟觉得他们这帮人是刚刚打了败仗的溃兵!” “今天,咱们别耍嘴皮子,也别藏着掖着!” 林辉大手一挥,指向村外。 “大家心里有火,有不服气,全都留到擂台上见真章!” 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被点燃。 段海把头上的军帽扯下来,用力塞进腰带里,扭头冲着独立团的人扯了一嗓子。 “那咱们就试试!看看到底是你们的硬,还是咱们底子厚!” 独立团一个入伍三年的老兵冷哼一声:“试就试,还怕了你们这帮战俘不成!” 林辉见火候到了,立刻大声宣布考核内容。 “选拔第一项:十公里武装越野奔袭,外加实弹射击!” “所有人,背负十五斤的沙袋,从杨村主路跑出去!” “我在五公里外的老松树底下设了一个监考点,你们跑到那里,从监考官手里领取一条红绳,然后再折返回来!” “跑过终点线后,不准停,立刻进入射击地线,完成五发步枪卧姿射击!” “五枪打完后,才算停表。” “越野奔袭的时间和最终的射击环数一起,算作总成绩。” “综合成绩排名靠后的那一百个人,直接淘汰!” “手上没有拿回红绳的,视为抄近道作弊,也淘汰!” 第37章 中央军vs八路军 规则一出,段海和身后的国军老兵对视了几眼,嘴角全挑起了一抹冷笑。 他们这帮人虽然吃了败仗当了俘虏,但以前在国军正规部队里,一天三顿饭还是能对付混个半饱。 相比之下,八路军穷得叮当响,平时连饭都吃不上,体能基础绝对是个大短板。 长距离武装越野,这是他们中央军的强项。 段海低声对旁边的汽车兵说道:“等会跑起来都加把劲,直接把这帮八路军拖垮,咱们借这个机会立个威,把突击排的名额全包了!” 国军老兵们纷纷点头,志在必得。 十分钟后。 三百多号人各自背上了一个装满沙土的双肩布包,抱着一把步枪,在杨村外的大土路上挤作一团。 起点线前,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相互挤压着位置,谁也不肯让谁半步。 李云龙站在起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充当发令枪的手枪,高高举起。 外围看热闹的老乡们全都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 “砰!” 枪声响彻杨村。 三百多号人轰然冲出起跑线,黄土瞬间漫天飞扬。 刚一开跑,段海就一挥手,三十几个国军老兵立刻提速,直接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想把独立团的兵远远甩开。 “弟兄们,把步子迈大!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耐力!”段海边跑边喊。 独立团这边的老兵一看对方要领跑,当即就不干了。 “娘的,想甩咱们?门都没有!” “大家咬紧牙,跟上他们!” 两拨人在这条土路上开始了拉锯战。 前两公里,国军老兵凭借着稍好一些的体能底子,始终保持着领先的优势。 段海跑在最前头,甚至还有余力回头嘲讽两句。 “八路军的兄弟们,行不行啊?” “要是跑不动就赶紧回村抱火炉去,这突击排的肉咱们替你们吃了!” 独立团一个瘦猴一样的战士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硬是憋着一口气回敬。 “少废话!现在快顶个球用!谁先到终点谁牛逼!” 两边的火气越来越大。 就在这两拨人互相较着劲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队伍后方横冲直撞地插了上来。 魏大勇背着个大沙袋,迈着两条长腿,步频不快,但步幅大地惊人,一步顶别人两步。 他根本不搭理互相别苗头的两边人马,直接从国军老兵的阵型中间穿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段海只觉得眼前一花,魏大勇已经跑出去了十几米远。 “这大个子跑这么快?”汽车兵瞪大了眼睛。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越跑越觉得身上这点重量完全不够看。 他在少林寺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在腿上绑着铁砂袋上下山挑水,这十公里的越野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队伍拉得越来越长,第一名和最后一名已经隔开了五百米距离。 到了五公里处的折返点,监考的干部手里攥着一大把红绳,站在老松树底下大喊。 “跑到我这!拿绳子!一人一根!” 魏大勇第一个冲过去,一把扯下一根红绳攥在手里,脚下连停都没停,直接原地转了个大弯,顺着原路往回狂奔。 紧接着,段海等一众国军老兵也冲了过来。 拿到红绳后,段海的呼吸已经有些乱了,额头上全是汗水。 他转头看了一眼跟在后头不远处的独立团士兵。 独立团的人虽然一个个跑得脸红脖子粗,大张着嘴巴直喘粗气,步伐也变得沉重,但却没有一个人掉队,死死咬在他们身后二三十米的地方。 “这帮家伙真能扛!”段海心里暗惊。 折返后的下半程,才是真正考验意志力的时候。 身上的棉服被汗水浸湿后变得越来越沉。 加上在战俘营关了一些日子,没搞过训练,国军老兵的体能优势开始消退,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独立团的战士们平时虽然吃不饱,但他们翻山越岭打游击是家常便饭,这大山里的泥巴路就是他们的主场。 “超过他们!”瘦猴战士咬着牙,发出一声嘶吼。 几名独立团老兵突然发力,从段海身旁抹了过去。 段海急了,冲着身后的弟兄大吼。 “别让他们超了!中央军的脸不能丢在这!提速!” 土路上,老国军和老八路军交替反超,你追我赶。 杨村村口,终点线就在眼前。 外围的老百姓看着这群不要命狂奔的兵,也跟着热血沸腾,纷纷大声叫好。 而终点线后方二十米,三十个临时搭建的射击靶位一字排开。 魏大勇甩着膀子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带起一阵狂风。 他跑到一号靶位前,按照林辉的要求,猛地扑倒在地,举起步枪,拉栓上膛。 刚跑完十公里,魏大勇的心跳极快,胸膛剧烈起伏,手上的枪口在跟着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憋住呼吸,稳住手,右眼死死盯着五十米外的胸环靶。 “砰!” 第一枪打响。 紧随其后,段海和那个瘦猴战士几乎同时冲过终点线。 两人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但全都不顾一切地扑向旁边的射击位。 “砰!” “砰砰!” 剧烈运动后立刻就需要投入实弹射击,比他们想象中要难得多。 手臂酸软无力,视线被汗水模糊,呼吸急促,根本瞄不准靶子。 很多自诩为神枪手的老兵,在打完五发子弹后,甚至连靶纸都没摸着。 随着后面的人陆续抵达,射击位上枪声大作。 赵刚和孔捷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跑完直接端枪的士兵,表情十分复杂。 “林教官,这种刚跑完十公里,心气全乱了的射击,能测出什么真实水平?”赵刚问道。 林辉双手背在身后,注视着场上的情况,语气平静。 “这是模拟在强行军的情况下,立刻投入战场。” “突击排一旦遇到遭遇战,面临的都是极端体能消耗后的快速反击。” “枪管再抖,心跳再快,能把子弹打进敌人的胸膛,那才是这支突击排需要的人。” 就在这时,林辉突然注意到靶场边缘的一个举动,脸色骤变。 “七号靶停!” 林辉大喝一声,快步走下高台,直奔七号靶位。 第38章 徒手肉搏!魏和尚碰上硬茬了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去。 七号靶位上趴着的,正是那个刚才跑在前面的瘦猴战士。 林辉走过去,左手看看,右手看看,掰开他的手心也看看,全都空空如也。 没有红绳! 林辉打量着他:“你的红绳呢?” 瘦猴满脸是汗,支支吾吾半天。 “我……我刚才跑得太急,半路上不知道掉哪了……” 林辉毫不留情:“这不能是理由,规则已经明确了,没有红绳就视同违规。” 瘦猴战士瞬间涨红了脸。 “林教官,我……” “淘汰,”林辉公私分明,平静道,“离开选拔场地吧。” 瘦猴低下头,从靶位上爬了起来,灰心地退了出去。 早已经打完靶的段海,在另一边站定。 看着瘦猴灰溜溜的背影,心里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 刚才那十公里,这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八路军战士一直死咬着他,愣是没掉出去半步。 好几次段海都以为甩开了,一回头,那张被汗水糊满的尖脸又贴了上来,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段海当时心里还暗骂:这龟儿子倒是有股子倔劲。 可现在,因为半路上丢了根绳子,十公里的汗全白流了。 段海无声地叹了口气,把视线从瘦猴的背影上收回来。 他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更不会跑过去说什么安慰话。 但他心里清楚,战场上,不守规矩的人,会害死身边的弟兄。 林教官做得没错。 可惜,那小子确实是块当好兵的料,就是脑壳里头少根弦。 林辉没有理会这小插曲,等最后一名士兵打完,他一挥手。 “报靶!” 负责记录的战士拿着本子跑过来,大声宣读成绩。 “魏大勇,武装奔袭加射击总用时45分22秒,射击环数四十二环,总成绩第一!” “段海,总用时48分11秒,射击环数四十五环。” “陈大山,总用时48分37秒,射击环数四十环。” “刘子运,总用时……” “牛福,总用时1小时24分,射击环数二十八环,第三百零九名。” 报成绩的战士足足报了十分钟才把三百多号人的成绩报完。 而刚刚嘲笑八路军的国军老兵里,有三个因为体能透支,半路退出。 有五个射击脱靶,成绩为零,直接垫底。 一百个名额很快划出。 林辉拿着花名册,声音冷厉。 “念到名字的,立刻退场!” 一连串名字念出,一百号人被剔除,其中独立团和国军老兵都有。 而独立团由于报名人数多,直接被砍掉了八十多个。 国军的体能和射击都在排名前,所以除了半路主动退出的和脱靶的八个外,有成绩的基本都留下了。 被淘汰的人捶胸顿足,满脸不甘。 留在场上的两百来人,虽然累得半死,但眼中燃烧的火焰却更加旺盛了。 李云龙在旁边看得浑身舒坦:“娘的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走到林辉身旁:“林小子,这第一关算是刷下去一批水货,第二关,你打算怎么熬这锅肉?” 林辉面向李云龙点了下头,随后走到高台边缘。 “全体集合!” 两百来号人拖着发酸的腿,迅速在打谷场中央聚拢。 林辉一挥手。 旁边负责记录的战士立刻抱过来一个蒙着红布的小木箱,搁在长桌上。 “第二项,格斗搏杀!” 林辉单手拽掉红布,拍了拍箱子。 “箱子里装了一到一百的数字纸条,每个数字两张。” “待会儿排队上来抽签,抽到同号的,互为对手!” 底下顿时嗡嗡作响,大家开始交头接耳,互相打量着身边的人。 此时没有国军和八路军之分,每个人都可能成为对手。 林辉提高嗓门压住全场议论。 “规则只有一条:徒手把你的对手放倒,站着的留下,躺下的走人!” “现在,开始抽签!” 队伍快速移动,两百来号人依次上台把手伸进木箱。 魏大勇仗着个子大,直接挤在最前面,大巴掌伸进去随便扒拉了两下,抓出一张纸条。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紧接着咧开大嘴,举着字条转头冲着台下大吼。 “俺是8号!” “谁是8号!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老国军的方阵里走出来一个人。 周围的人顺着方向看去,下意识地纷纷向两边退让,给他腾出了一条道。 这人一露面,大半个打谷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 这汉子外号铁牛,身高足足有一米九,比本来就高大的魏大勇还要壮实一圈。 他身上那件新发的军装显然已经是独立团中最大的号码,但还是被他给撑得鼓鼓囊囊,两边胳膊粗壮无比,往那一站,体型骇人。 铁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到魏大勇跟前。 “我是8号。”他嗓音沉闷又雄厚。 段海站在不远处,冲着铁牛喊了一嗓子:“铁牛,咱们初来乍到,等会儿下手收着点,别把这大个子打废咯,大家以后都是独立团的弟兄!” 铁牛没回头,只是双手互握,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魏大勇仰头看了看这大块头,非但没怯场,反而乐出了声,满不在乎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 段海没再管铁牛,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字条。 “45号。” 他把字条举过头顶晃了晃。 他的身后,一个体格精悍的国军老兵走了出来。 “段海,我是45号。”老兵把字条揉成一团揣进兜里,上下打量着段海。 段海撇了撇嘴:“这么不巧,自己人对上了。” “跑步你行,可这拳脚功夫,老子在四川袍哥会里可是练过真本事的,等哈儿痛了早点喊停,免得受罪。” 老兵当即啐了一口:“段海,你少拿大话唬人,别忘了老子在忻口可是跟小鬼子拼刺刀的时候活下来的!” 没过多久,抽签全部结束。 打谷场上迅速分散开来,分成了一百个对决小圈子。 那些第一轮被淘汰的士兵没有走,全围在场地外围,和周围看热闹的乡亲们挤在一起。 但绝大多数人,都围在魏和尚和那大高个这边的8号场地。 毕竟这两个高大威猛的猛男对上,打起来一定比其他组更精彩。 高台上,李云龙双手叉腰,饶有兴致地盯着铁牛打量。 “他娘的,老蒋那边待遇就是好啊,还能养出这种体格的兵。” “林小子,你看那个大块头,那胳膊多粗!魏大勇那小子平时狂得很,这回可是遇上硬茬了,弄不好要吃大亏!” 第39章 铁山靠,魏和尚还会这个? 林辉笑了笑,拿手指朝场中央划了一圈。 “团长,体格大不一定就有胜算。” “打仗靠的是脑子和技术,搏杀也一样。” 李云龙撇了撇嘴,明显不太信:“那可说不准,铁牛那身板子就算站着不动让魏大勇打,也得打好一阵才倒。” 林辉没有继续争辩,掏出口哨含在嘴里,高高举起右手。 “准备——!” 全场所有的对决组瞬间绷紧了弦,两百号人各自面对面站定,拳头握紧。 “哔——!” 尖锐的哨声划破打谷场上空。 一百组对决同时爆发,尘土被搅得漫天飞扬。 放眼望去,一百个圈子里全是最原始直接的肉搏。 没有任何花架子,没有武术套路,就是拳拳到肉。 段海那一组开得很快。 他和那个忻口拼过刺刀的老兵几乎同时出拳。 段海身子一侧,避开直拳,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外一带,右拳顺势捅进肋骨。 那老兵闷哼了一声,膝盖发软,但硬是挺住了,反手一肘砸向段海的太阳穴。 段海歪头躲过,抬腿一脚踹在对方大腿根上。 老兵单膝跪地,咬着牙还想撑起来,段海已经绕到侧后方,一把搂住脖子往下拽。 两个人滚在地上扭作一团。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这些组上。 8号场地周围,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 魏大勇和铁牛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三步远。 两个人都没有动手。 魏大勇叉着腰,歪着光头打量铁牛,脸上挂着一副看稀罕物件的表情。 铁牛沉着肩膀微微弓身,双脚不断调整角度,缓缓绕着魏大勇转圈。 魏大勇也跟着转。 两个大块头就这么绕着圈子,互相盯着,谁也不先出手。 围观的人群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杨村老汉看了半天没看到动静,攥起拳头朝空气里挥了一下。 “打呀!上啊!” 铁牛脑袋猛地转过来,一双牛眼瞪着那老汉。 那老汉上半身往后一缩,嘴巴合上,举着的拳头怯怯地收了回去不敢吱声。 铁牛收回视线,重新对准魏大勇。 他双脚猛一蹬地面! “嗬啊——!” 一声咆哮爆出,近两百斤的身躯轰然启动,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朝魏大勇扑了过去。 他两只胳膊展开,覆盖了将近两米的范围。 这一扑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要抱住魏和尚,摔倒,用体重碾压。 铁牛在国军的时候就是靠这一招吃遍天。身手灵活又怎样,只要被他抱住,不管你有多少招数全白搭。 两百斤往地上一压,大罗金仙也翻不了身。 魏大勇没有半点慌张,马步依旧扎着稳如泰山,纹丝没动。 铁牛的巨大身影已经罩了过来,双臂收拢的姿态像一把正在合上的大铁钳。 就在铁牛的手指快要碰到魏大勇肩膀的那一瞬,魏大勇身形迅速一矮,整个人蹲了下去。 从铁牛张开的手臂下方一钻,灵巧得不像这个体格能做出的动作,直接滑到了铁牛的身后。 铁牛大张的双臂猛然合拢。 空的。 什么都没抱着。 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 “好快!” 铁牛心头一沉,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没犹豫,前脚刚落稳就要转身。 还没转过来,耳边刮过一阵劲风。 铁牛来不及分辨这股力道从哪个方向来,身体比脑子快,本能地侧身往下一蹲。 “呼——!” 魏大勇那一记高扫腿从他头顶半寸的位置横扫而过。 腿风掀起的气流把铁牛头顶的碎发都吹了起来。 台上的李云龙浑身一抖,差点把嘴里叼着的烟断。 如果这一腿实打实扫中了脑袋,铁牛今天能不能走着回去还两说。 魏大勇腿扫了个空,脚落回地面,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他原本觉得这一腿就能结束战斗。 对面这个傻大个虽然壮,但应该跟战俘营里那些只有蛮力的莽汉差不多,扫一腿就该倒了。 没想到,这么快的一腿,他居然躲开了。 魏大勇重新打量着已经转过身的铁牛,脸上的憨笑没变,但两只拳头攥得更紧了。 看来这家伙不是一般的傻大个,有点东西。 铁牛转过身后一秒都没停,像一堵移动的墙壁再次朝魏大勇压了过来。 这一回他改了打法。 不再张开手臂搞抱摔,而是双拳抬到脸前,护住面门,甩开膀子连续两记摆拳砸了过来。 拳头带着厚重的风声。 打法粗糙,像王八拳。 但每一拳的力道都沉得吓人,摆拳的弧度里能隐约看出一点武术根底,不完全是瞎轮。 魏大勇连闪两下,第三拳擦着他的耳朵过去,拳风清晰无比。 铁牛打红了眼,摆拳越来越猛,越来越密,恨不得一拳把面前这个滑溜的光头钉进土里。 围观的人群跟着每一拳的挥出一起吸气、一起呼气,紧张得攥紧了拳头。 魏大勇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 铁牛以为他是心生退意了,拳头抡得更凶。 可就在铁牛第五记摆拳抡出的一瞬间,魏大勇突然不退了。 他整个人往铁牛左侧一滑,速度快得像脚底下抹了油,一个灵巧的侧滑步,直接贴进了铁牛出拳后肋部大开的空档里。 铁牛眼一低,只见魏大勇的脑袋出现在自己胸口前方,浑身汗毛倒竖,急忙收拳回防。 晚了。 魏大勇右腿已经卡进铁牛两腿之间,整个身体的重心往下一沉,所有的力气灌入右肘。 肘尖自下而上,顺势暴起! 铁牛往下一看,只看到一只肘头从自己胸口下方越来越大地冲了上来。 “噗!” 魏大勇的大肘重重撞在铁牛的下巴上。 铁牛的脑袋猛然后仰,上下牙关撞击的声音清晰可闻。 紧接着,魏大勇整个身子往前一冲,将肘击的力道全部推了出去。 近两百斤的铁牛,两脚离地,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嘭”的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尘土。 全场哗然。 围观的战士和老乡们全都张大了嘴。 两百斤的铁牛,被一肘撞飞了? 李云龙叼着烟,整个人定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 “我日他先人……” 张大彪站在台下,两条胳膊直接垂了下去,喃喃自语。 “这他娘的是人能打出来的一肘?” 第40章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铁牛躺在地上,两眼发黑,视线模糊,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不仅如此,他下巴传来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显得迟钝了,四肢发软,也就是俗称被打懵b了。 他用力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想重新爬起来。 可魏大勇根本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只见他一个弹射弓步,抢身上前,双膝重重落地,直接骑到铁牛的身上,紧接着两只沙包大的拳头高高举起,照着铁牛的门面轰然砸下。 “噗!” 第一拳砸在铁牛的腮帮子上,铁牛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 “噗!噗!” 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没有任何间隔,没有任何犹豫。 拳头落下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拳拳到肉的闷响声密集得连成了一片。 围观的人群看着这一幕,不自觉地龇牙咧嘴,牙齿发酸。 铁牛艰难地抬起双臂抱住脑袋,但魏大勇的拳头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手臂的缝隙。 他的脑袋被一左一右地砸着,意识越来越模糊。 三拳。 五拳。 七拳。 铁牛抱头的两条胳膊渐渐发软,往两边滑了下去。 整个人没了动静。 魏大勇举着的拳头停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铁牛鼻子里淌着血,彻底昏了过去。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好!” “打得漂亮!” 独立团的战士们激动得又蹦又跳,个个觉得脸上有光。 魏大勇甩了甩沾了血的拳头,从铁牛身上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彻底昏过去的大块头,还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自己的光脑袋。 围观的人群议论声叽叽喳喳。 “妈的,这光头和尚下手太狠了!” “两百斤呐,一肘子就给撂倒了?” “这大个子,不会被他打死了吧? 林辉见状赶忙上前,扶正铁牛的身体,抬起他的头,轻轻拍脸。 十几秒钟后,铁牛猛吸一口气苏醒,瞳孔恢复聚焦。 林辉见他除了鼻血糊了满脸之外,似乎没啥大碍,就起身离开了,继续观察全场。 李云龙掐灭烟头,哈哈大笑:“他娘的,这和尚,真他娘是个牲口!” 林辉没搭他的话茬,他在扫视其他组的情况。 大部分对决已经分出了胜负。 赢的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输的人或趴或坐在地上,有人捂着鼻子止血,有人揉着被打肿的眼眶直骂娘。 林辉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45号组。 段海已经打完回来了,他的对手那个忻口老兵正坐在地上揉着脖子。 可段海这会儿并没有在休息,而是歪着头,盯着隔壁46号组的场地。 46号场地里,一个二十多岁、身形精干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收回拳头。 林辉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打法跟场上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 其他人全是拳来脚往的蛮干,急躁,用力过猛,大开大合。 而这个人,从始至终,几乎没挪动过脚步。 林辉的脑中瞬间回放了刚才的战况:对手一记直拳冲来,他只是手腕一翻,用小臂轻轻一拨,便卸掉了全部力道; 紧接着,趁对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反手一巴掌抽在对方耳根,清脆响亮,让那人瞬间发懵; 最后,不等对手反应,他踏前半步,一记简练的直拳精准地插进对方胃部。 对手应声到底,半天没喘上气。 快、准、狠。 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林辉认出了这张脸。 陈大山。 那个在战俘营里被魏大勇解救出来的国军连长。 林辉翻开手里的花名册,上面登记着陈大山的信息。 二十五岁,原国军某师连长,参加过忻口会战。 “有意思。” 林辉在花名册上陈大山的名字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圆圈。 他合上本子,抬头继续观察整个打谷场。 另一边,一个体格矮小的老国军,刚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 他对面那个独立团壮汉,正蜷缩在地上打滚,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死死护着裆部,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日你妈……太卑鄙了!” “老子眼睛要瞎了!” 围观的士兵指指点点,好几个都撇着嘴。 “这什么玩意儿?扬沙子?” “还撩阴腿?下三滥的招数也敢用?” “胜之不武!” 李云龙也皱起了眉,吐了口唾沫:“呸!这小子,打仗的时候指定是个滑头鬼。” 他觉得赢得不光彩。 林辉却则低声对李云龙说:“团长,擂台就是战场,战场没那么多规则,能活命就是好招数。” 然后对旁边的战士吩咐:“打盆清水,带他去把眼睛好好洗洗。” 安排完,他才走向那个用阴招取胜的小个子。 林辉走到他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 小个子身高一米六,没有出头,就是一米六,体重估计不到一百斤。 虽然身材单薄,但眼神活泛有神,此时还有点紧张,站着没敢乱动。 “你叫什么名字?”林辉问。 “报告……长官,我叫马小刀。”小个子声音有点哑。 林辉点点头,没评价他刚才的手段,只是指了指他刚才扬沙子的那块地:“刚才那把土,救了你的命。” 马小刀愣了一下。 林辉转身,面向所有还在场的人。 第二轮格斗结束,两百多人又少了一半,场地上站着大概一百号人。 有的鼻青脸肿,有的气喘吁吁。 “恭喜你们。”林辉的声音在打谷场回荡,“通过了第二轮。” “能跑,能打,枪也打得准,放在普通的战场上,你们已经是好手,是人上人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兴奋或坚毅的脸。 “可突击排要面对的,不是普通战场。” 场上安静下来。 “枪法好,体能强,会打架,这还不够。”林辉走动起来,“所以,下面的科目,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41章 选拔赛的终极悬念 林辉在一众人等待又疑惑的注视下,开始宣布第三轮的规则。 “这一项的考核,说简单也简单,对某些人来讲,可能也就是跑个腿的事。” “但是说难,对另外一些人来讲,也是难于上青天。” 一百号人呼吸都放缓了,竖着耳朵等下文。 “那就是,按指令寻找目标。” 魏大勇站在最前排,一听这话,脑袋立刻往前凑了凑,第一个跳出来扯开大嗓门。 “找东西?俺还以为有多难!” “林教官,别的俺不敢吹,在大山里找东西,这可是俺最拿手的绝活!你说吧,目标是啥!” 魏大勇的自信并非空穴来风,早年在少林寺的那些年,他天不亮就上山砍柴采药,常年跟深山老林打交道。 辨脚印、看草叶弯折方向、判断泥土新鲜程度,这些对他来讲跟吃饭喝水没两样。 哪怕目标刻意伪装,他也能顺着蛛丝马迹把人揪出来。 他打心眼里觉得,这一项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送分题。 但是,林辉接下来的话,把魏大勇那股自信冲得干干净净。 “目标,松树林。” 这掷地有声的话一落,全场一愣。 松树林? 不是找人?不是找旗子?不是找某个藏起来的物件? 就是……一片树林? 林辉接着往下说。 “你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 “第一,在杨村方圆十五里内找到一片成规模的松树林。” “第二,回来,在地图上准确标注出这片松林在的位置。” “标注位置必须精确,误差超过五百米的,视为无效。” “最快找到松林,并且在地图上准确标出位置的前三十名,直接晋级,进入突击排。” “其余所有人,淘汰。” 规则宣布完毕。 魏大勇脸上的憨笑瞬间卡住了。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离谱,表情从上一秒的得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无措。 找松林,他完全没问题。 可是在地图上画出松林的位置? 他大字不识一个,平时连写自己的名字都是缺胳膊少腿,那张布满乱七八糟线条的纸,对他来讲就是天书! 刚才还挺得笔直的脊梁骨,突然有点佝偻下来了。 他抬头环顾四周,其他人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路线了。 林辉站在上面,将魏大勇的窘态尽收眼底。 他面不改色,没有任何通融的意思,只是在心里默默念叨:和尚呀和尚,希望你别是榆木脑袋,脑子能转过弯来。 这时,陈大山站在人群里,举起手大喊道。 “林教官,这是最后一项考核了吗?” 林辉点头回复:“没错,过了这一项,选拔就全结束了。” “现在就可以出发,我在团部等你们的好消息。” 命令一出,呼啦一下,人群直接炸开,一百号人各自转头,朝着四面八方狂奔。 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挤得满满当当的打谷场,就只剩围观看热闹的乡亲和早已淘汰的士兵。 候选人中,只剩魏大勇一个人留在原地,像个木桩打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 台阶上,李云龙看得直冒火,扯开嗓门就是一声大吼。 “和尚!” 魏大勇被这一吼震得浑身一颤,回过了神。 李云龙继续指着他吼道:“你小子他娘的在这发什么愣呐!人家都跑没影了!快去啊!” 他看向李云龙,重新咧开嘴,“嘿嘿”傻笑了一声,然后撒开长腿就往村外跑。 至于跑去了哪个方向,能不能找到松林,找到了又怎么在地图上标出来,他是一点数都没有。 “这傻小子。” 李云龙背着手,望着魏大勇远去的背影,又是气恼又是无奈,连连摇头。 但他这无奈里,明显偏袒着几分笑意。 “林小子,该说不说,你这道题确实是把和尚给难死了。” “别说这傻和尚了,就算是张大彪那小子过来,看了这种弯弯绕绕的图,他也未必能准确标出个子丑寅卯来。” “你这就差直接点名要把他淘汰了。” 远处的张大彪莫名其妙“哈秋!”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低骂一声:“哪个兔崽子在背后念叨老子?” 林辉也背着手,看向李云龙:“团长,这你就不了解他了,大勇兄弟肯定会想到办法的。” “就他?” 李云龙嘴角一扯,嫌弃地摆了摆手。 “你可别拿好话宽慰我了,你看和尚那长相,跟聪明这俩字沾边吗?” “这小子就是一根筋,整天往那一站就知道呵呵傻乐。” 李云龙说着,还故意把眼睛一瞪,嘴巴一咧,学起魏大勇憨笑的模样。 这粗犷的模仿实在太过生动,林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罢,林辉语气认真起来:“团长,虽然老话说四肢发达必定头脑简单,可我看大勇兄弟未必。” “他能在战俘营里把山本的特战队员干翻跑出来,没点机灵劲早死八回了。” “再说,要是他真是个实打实的榆木脑袋,团长能这么相中他?” “嘿嘿!这倒也是。”李云龙短促地笑了一声,收起开玩笑的做派。 随后,他双手抱胸,身子往前探了探。 “不过林小子,我老李有个问题还没搞懂。” “团长你说。” “你这三关考核,前头十公里跑步,为了练腿脚。第二关擂台,为了练肉搏。这我都明白。” 李云龙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可这第三关,目标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找一片松树林?” “这肯定不是你随便瞎指的一块地方吧?”李云龙紧紧盯着林辉。 林辉没有避讳,直截了当地回答:“自然不是随便选的,这每一项考题,都有它的战术考量。” 李云龙伸出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这就奇了怪了,这大山里的松树,除了砍下来当柴烧,还能有什么考量?我老李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难不成你还能拿松树去打鬼子?”李云龙随口吐出一句调侃。 林辉对着他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团长,你说对了,就是用来打鬼子的。” 这话一出。 李云龙身子下意识往后猛仰,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起来。 他就是随口瞎胡扯的一句话,没想到林辉竟然顺着接了下来,并且给出了非常肯定的答复! 松树,和打鬼子。 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样东西,怎么还能硬生生串联到一起去? 第42章 强强联手,魏和尚有奇招 山道上,冷风一个劲地刮。 魏大勇迈开大步,顺着脚底下的土路往前跑,步伐虽然不快,脑子却飞速转动着。 风一吹,他反而比在打谷场上清醒了不少。 他不认识字,也看不懂地图,林辉这第三关考核,算是把他的死穴点得透透的。 要是就这么被淘汰了,那全套的连发火器,还有顿顿管够的大块肉,可就全飞了。 这些还不是问题,问题是人得争口气!就这么被割了,那得多窝囊? 绝对不行! 魏大勇边跑边琢磨林辉刚才定下的规矩。 林教官只说要把松林的位置标在图上,可没说必须得自己拿着笔去画。 找个会画图的,搭个伙帮着弄不就行了? 只要这路子走得通,眼下的难题就不算事。 顺着这条道往下想,魏大勇开始搜寻人选。 剩下这一百号人里,谁懂那玩意儿? 在战俘营被关的那些日子,大家伙天天挤在一个屋檐下,互相之间什么底细早摸得一清二楚了。 陈大山是个连长,国军的正规军官,这人绝对懂! 魏大勇眼睛一亮,顺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一路朝着北面的山腰子追了上去。 没跑出多远,前面一道山梁上出现了一个干练的背影。 这身形他太熟悉了。 “陈连长!”魏大勇抬起胳膊,一边招手一边扯着嗓门大喊,“嘿!站那等等俺!” 前面的陈大山听到声音回了一下头,见是魏大勇,非但没停下脚步,反倒转过身加快了步子,直奔着前面的山沟走去。 “诶?陈连长,你跑那么快干啥!”魏大勇满心焦灼,三并作两步,直接从山坡上滑了下去,紧紧跟在陈大山屁股后头。 陈大山脚下不停,语气硬邦邦的:“我说魏和尚,咱们这是选拔突击排,一百个人抢三十个名额,属于个人竞争,你追着我干什么?” “谁说是个人竞争了?”魏大勇穷追不舍,脸不红气不喘。 “这都摆在那了,还用明说吗?”陈大山头也不回。 魏大勇见他一股脑在那走,一副要摆托自己的意思,干脆快跨两步,大手一把抓住陈大山的胳膊,直接将他拽停在雪地里。 陈大山眉头一皱,刚要发火。 魏大勇抢先开口:“陈连长,你好好琢磨琢磨,这剩下的一百号人里头,能认识地图的,有几个?” 陈大山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吱声。 魏大勇也不含糊,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俺们老国军那边,除了你这个当过连长的,满打满算懂图的不过三五个。” “独立团这边就更不用提了,林教官立了规矩,副班长以上的骨干全不让报名。剩下的全是大头兵,你挨个问去,怕是连个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认图了。” 魏大勇把手松开,继续往下说。 “既然是选拔突击排,最后要挑出三十个人,要是死心眼非得单干,这三十个名额根本凑不满!” “林教官那么聪明的人,能干这种没种缺根筋的事?他就没说不让咱们大伙结伴凑一块!” 陈大山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眼神渐渐变了。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高大粗壮的光头。 这小子平时成天傻乐,看起来像个憨货,没想到这头脑子还挺好使。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 陈大山态度松动了些,但他还是有点不愿意。 毕竟自己一个人也能把这任务扛下来,平白无故多带个拖油瓶有什么好处。 “那就算是允许组队,我自己能找到地方,也能画出图,干嘛非要带上你?”陈大山反问。 魏大勇见有戏,心终于沉了下来,嘿嘿一笑,大拇指一拍自己的胸脯。 “俺当然不白占你的便宜!俺来找松林,你来认那个破图,咱俩分工干活,这头名和第二名绝对跑不出咱俩的手心!” “陈连长,你说话带口音,是南方人吧?” “俺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这北方的山沟子,俺比你摸得熟,松林在哪,俺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带过去。” 这几句话彻底切中了要害。 陈大山对晋西北的地形完全不熟,要是自己一个人在山里瞎转悠,指不定走到天黑也撞不见一片成规模的树林。 陈大山琢磨了十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应下:“可以,那我们两个就搭一队。” “诶!”魏大勇重新挂上标志性的憨笑,大手一挥,“陈连长,跟紧俺!” 说完,魏大勇便冲到前头带路,两人一前一后,在连绵起伏的山谷里跑了起来。 跑着跑着,陈大山发现魏大勇走的根本不是人踩出来的大道,全是那些陡峭的野沟和杂草丛生的荒地。 “和尚,这方向对不对?”陈大山忍不住开口,“你这闷着头一通乱钻,别到了地方什么都没有。” 魏大勇在前面跑得稳稳当当,头也不回。 “错不了。” “陈连长,你在南方待惯了,不懂咱们这北方的道道。”魏大勇开始显摆起自己的见识,“这松树跟别的树不一样,它抗冻,喜欢干,就见不得水汽大的地界。” “你看看,这晋西北吹的是北风,咱们迎着风,往那背阴的山脊梁上走,准没错。” 陈大山听得新奇,脚底下的步子没停。 魏大勇指了指脚底下的山道。 “你再看看这土。这土颜色泛白,全是一疙瘩一疙瘩的碎石子。这种薄皮地,别的阔叶树扎不住根,长不出个模样来,全得被松树包圆咯。” 这套理论搬出来,陈大山这个正经军校培训出来的军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以前学的全是怎么看沙盘上的等高线,怎么计算火力交叉网。 这荒山野岭里靠看土看风找目标的本领,他算是彻底开了眼。 “俺在少林寺待了那么多年,天天还没亮就得下山挑水砍柴。”魏大勇语气里透着股骄傲,“啥树长在啥地界,闻闻那土腥味俺就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 陈大山彻底没话说了,专心跟着魏大勇在山地里穿插。 两人翻山越岭,脚程极快。 约莫跑出去了将近十里地,两人顺着一道长满荒草的斜坡爬上了一座山头。 刚一露头,前方的地势豁然开朗。 对面一条宽阔的山谷斜坡上,漫山遍野全是一大片深褐色的树冠。 干枯的针叶在寒风中微微摇晃,连绵不绝,少说也有几百亩的面积。 那就是成规模的松树林。 “找到了!”魏大勇兴奋地一咧嘴,大咧咧地直起腰,抬手就往前指,“陈连长,你看那头,走,咱们靠过去摸准了地形,你好在图上标注。” 说完,魏大勇迈开大步就要往下坡冲。 还没等他迈出第二步。 陈大山眼疾手快,右手猛地伸出,死死揪住魏大勇的后腰带,身子往前一扑,顺势将他重重摁倒在地。 “趴下!” 魏大勇整个人被拽得栽在雪窝子里,吃了一嘴的冰碴子。 “咋了陈连长?干啥一惊一乍的。”魏大勇吐掉嘴里的碎雪,满脸不明所以。 陈大山把脑袋紧紧贴着地面,伸手往前面指了指。 “小点声!林子里有人。” 第43章 牛逼瞪眼法 魏大勇顺着陈大山的指向,探出半个脑袋,眯起眼睛朝远处那片深褐色的松林里看去。 果然有人! 十几号人影在干枯的松树干之间晃荡。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友军,也不是鬼子。 这帮人穿着乱七八糟的灰色对襟棉袄,有的外面还罩着灰扑扑的兽皮,手里倒是个个都端着长枪,走起路来东倒西歪,没个正形。 “土匪?”魏大勇转过头,压着嗓子问。 “大概率是。”陈大山盯着下面没动,“你看他们手里的家伙,汉阳造、老套筒全有,乱七八糟的,正规军哪能是这副德行。” 魏大勇细细琢磨这句话,觉得这话说得不太对,八路军的装备不也这样吗? 但他没说,而是问了其他问题。 “那咋整?现在咱们就俩人,就这么摸过去胜算不大啊。” 魏大勇的问题听上去是在担心,但他的动作却是另一种态势。 他开始搓手,脸上那股子憨厚退了下去,换上了随时准备干架的兴奋。 陈大山翻了个白眼,低声骂道:“说你是个憨球你还不信!” “林教官让我们找松林,又没让我们去林子里数树叶子!只要看清这个目标在哪,记住位置就行了!” 魏大勇挠头。 陈大山没管他,抬起右胳膊往前一伸,平平端起,大拇指竖得笔直。 他先闭上左眼,右眼顺着大拇指瞄了一下松林边缘,停了两秒,又睁开左眼、闭上右眼,用左眼再瞄。 魏大勇趴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架势他倒是见过,以前在中央军里那些摆弄大炮的炮兵经常这么干。 “陈连长,你搁这比划啥呢?要干他一炮?”魏大勇不解,只能把这个动作跟炮兵联系在一起。 陈大山没好气地顶了一句:“干你大爷,这叫跳眼法!也叫牛逼瞪眼法,测距离用的!” “噢……”魏大勇假装听懂了,重重地点了两下头。 陈大山收回手:“不到二里地。” 紧接着,陈大山不再看那片松林,而是扭头朝着左右两边来回打量。 远处连绵的山包,斜对面的一个风化豁口,全被他看在眼里。 魏大勇又凑上去:“这又是干啥?” “找参照物。”陈大山回答。 “记下周围这些地形地貌的特征,等回去对着地图上一找,两边一碰,就能把这片松林的位置标注在图上了。” “呃……”魏大勇挠着光头,“俺还是不太懂。” “不需要你懂,闭上嘴跟着我走。”陈大山手脚并用,贴着地面一点点往后退,“撤,这任务就算结了。” 魏大勇有些不甘心,往松林方向瞅了一眼:“那些土匪就这么放过了?不管了?” 陈大山停下动作,直接怼他:“管啊,你现在下去把他们全宰了,我去给你收尸。” 魏大勇还真就认真地扒拉了一下手指头,盘算起那十几号土匪的战力:“人太多了点,手里都没家伙,要是能再多给俺几个人,保证能办挺他们。” “那还不赶紧滚回去报告要人!”陈大山真想一脚踹过去。 “噢对!快走!”魏大勇立马反应过来,压低身子四肢着地,快速朝后方退去。 退出去几十米,确定那伙土匪绝对看不见自己了,两人这才翻身站起来,顺着来时的野路往回跑。 陈大山跑在前面,脚底下生风,脑子里一刻也没闲着。 他把跑过的步数、方向、沿途看到的明显地形起伏全记在心里。 两人紧赶慢赶,总算跑回了杨村。 村口打谷场上的人还没散干净,有不少老乡抱着手揣在袖子里蹲在墙根下晒太阳。 一看魏大勇和陈大山满头大汗地跑回来,立刻就有人喊上了。 “大爷,你看,又是那个光头和尚!” “跑得真够快的,这俩兄弟是好样的!” 魏大勇冲着老乡们咧嘴直乐,脚底下却一步没停,直接跟着陈大山冲进了村里的团部院子。 “报告!” “进来!” 屋子里,李云龙、赵刚、孔捷、林辉四个人全都在,正围着桌子讨论事情。 魏大勇和陈大山一前一后掀开门帘走进去,带进来一股子外面的寒气。 “和尚?你小子这么快就回来了?”李云龙瞪着眼睛,上下打量魏大勇,“找到地方了?” 魏大勇嘿嘿一笑:“团长,俺可是和陈连长一块办的事,俺俩相互配合,早早就找着了!” 说这话的时候,魏大勇眼珠子直往林辉身上瞟,生怕林教官突然翻脸,说不许俩人搭伙。 林辉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转身指了指桌子上铺开的一张军事地形图。 “找到了就在图上标出来。”林辉冲陈大山扬了扬下巴。 魏和尚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可以组队! 陈大山快步走上前,抓起桌上的铅笔和尺。 趴在地图上,对照着刚才跳眼法测出的距离,以及周边那几个特征明显的山头位置,手指在等高线之间快速游走。 没用上几分钟,铅笔尖在杨村西北方向的一处山沟里重重一点。 然后在这浓墨小点下方写下一行小字:松树林,(48520,37680)。 画完之后,陈大山把笔一放,站直身子:“报告林教官,标完了。” 林辉凑过去看了两眼,转头问:“这林子有多大?” 陈大山稍微回忆了一下满山坡的褐色树冠:“还不小,横跨了两个坡,怎么也得在百亩以上。” “对了团长,林教官,”陈大山忽然想起刚才碰见的情况,主动汇报,“我们在这片松树林里,撞见了一伙土匪。” “土匪?” 李云龙听到这俩字,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那这不出奇,晋西北这地界穷得冒烟,这周边的深山老林里到处都是占山为王的土匪窝。” 李云龙接着说:“咱八路军现在的主要对手是小鬼子,只要这帮人不来给咱们找事,咱平时跟他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退一步,犯不上搭理他们。” 赵刚在旁边点了点头,这符合现阶段统一战线的原则,不激化次要矛盾。 可林辉却没有轻易接过这个话题。 他走到地图前,盯着刚才陈大山标出的那个坐标位置,若有所思。 “那松林是土匪的老巢?”林辉偏过头问。 陈大山摇头否认:“看着不像,如果是老巢,外围肯定会有明暗哨和拒马,但那些人只是在林子里三三两两地穿梭走动,队列散漫,看样子应该是过路的。” 十几号过路的土匪,活动在杨村西北方向的松树林里。 林辉脑子里猛地一闪。 杨村往西北走,过了这片松林,差不多就到了黑云寨的地盘。 原剧情中,魏大勇就是在这附近的山道上下山送信,被黑云寨谢宝庆的手下山猫子打黑枪截杀,连脑袋都被砍下来挂在树上。 这也是李云龙心里一辈子抹不平的痛,甚至为了给和尚报仇,不惜违反纪律带兵剿了黑云寨,被降成了营长。 虽然林辉不能确定眼前这伙土匪到底是不是山猫子的人。 但他似乎想到了一个法子。 第44章 整个团部吵翻天 林辉先是对陈大山和魏和尚说道:“好,你们过关了,下去歇着吧,等其他人全部回来,我会集合宣布最终排名。” “团长再见,政委再见,林教官再见!”两人规规矩矩敬了个礼,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一出门,冷风一刮,魏大勇转头看着陈大山,直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得意。 “你看俺说啥来着!林教官压根就没说不许搭伙,俺这脑瓜子灵光吧?” 陈大山现在不是国军连长,跟魏和尚都是平级,被拍肩膀也没了国军上下级规矩那一套。 只是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心想这憨货确实误打误撞找对了路子。 “行行行,算你小子灵醒,那这任务交完了,咱们现在干嘛去?” “回去睡大觉啊!”魏大勇理所当然地一摊手,“林教官刚才不是说了让咱们下去歇着,那还不赶紧抢被窝去。” 说完,魏大勇甩着粗壮的胳膊,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宿舍走去,脚步轻快得很。 陈大山停在原地,脚下没动,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这……这可以的吗?” 现在外头还有好几十号人在山里瞎转悠找松树林呢,选拔还没彻底结束,自己这就回炕上躺着了? 他在原地干站了两秒,腿肚子突然传来一阵酸胀。 想想今天一天跑的几十里山路加上拼刺刀一样的格斗,身上实在乏得厉害,一咬牙,也转头朝着宿舍方向走去。 团部屋内。 林辉把目光从门帘处收回,指节在桌子边缘轻轻敲击,大脑在飞速处理刚刚得到的情报。 杨村西北方向,松树林,十几号散漫武装的人员。 他转头看向李云龙。 “团长,有个情况得先摸摸底。” “咱们杨村这周边,大大小小的土匪山头,一共有几家?”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口水,没立刻答话,似乎在回想,毕竟他也是刚到杨村来。 坐在一旁抽烟的孔捷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接过了话茬。 “这土匪啊,除了东三省那地界,就数咱们晋西北最多,这周边穷山恶水,好勇斗狠的人不在少数。” 孔捷吐出一口浓浓的白烟:“就咱们独立团防区这一带,叫得上号的,怎么也得有个三四伙。” “不过这帮人平时都在深山老林里缩着,离咱们杨村都挺远。” 赵刚的心思向来活泛,听到“土匪”这两个字,眼皮一跳。 他脑子里立马浮现出昨天在各个村子碰钉子、吃闭门羹的画面。 政委的直觉让他迅速抓住了林辉话里的意图。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紧紧盯着林辉。 “林辉同志,你打听这个,不会是打起了收编土匪的主意吧?” “确实有这个想法。”林辉没有卖关子,点头坦然承认。 “这不行。”赵刚当即皱紧了眉头,连连摇头。 “土匪的作风你又不是不知道,打家劫舍,欺男霸女,身上那股匪气和野性,可以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把他们弄进我们的队伍里,比改造国军战俘还要难上十倍。” 赵刚语气十分严肃:“万一收编过来压不住,在咱们根据地里惹事,违反纪律,那麻烦可就大了,这绝对是个定时炸弹。” 孔捷磕了磕烟袋锅子,这次却没有站在赵刚这边。 “老赵,你考虑的这是政工干部的难处,但我倒觉得,林教官这是个没办法中的好办法。” 孔捷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这方圆十几里,除了那几个村子,就剩山上这几伙土匪是活生生的壮力了。” “咱们昨天去村里招兵,你也看见了,乡亲们对打仗避之不及。” “要是光靠上级给咱们拨新兵,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去?” “想扩充兵力打鬼子,只能收这帮带枪的土匪了。” 李云龙早就按捺不住了,一拍大腿,站直了身子。 “老孔这话对脾气!” “就算咱们今天在这打谷场上搞了个选拔,敲锣打鼓摆足了阵势,可我看那些围观的老乡,纯粹就是来凑热闹看西洋景的。” “你指望他们看完回去就送家里的小子过来?做梦去吧!” 李云龙在屋子里踱了两步,越走越来精神。 “收编土匪这事,我老李干了!只要能拔高咱们团的战斗力,天王老子我也敢收进编制里来!” 话说到一半,李云龙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辉,脸色板了起来,大手一摊。 “不过我老李丑话说在前面。” “土匪这帮孙子,平时当山大王吃香的喝辣的,快活日子过惯了。” “他们没有理由放下枪跑来跟咱们八路军吃糠咽菜。” “林小子,你是不是已经想出对策了?” 李云龙特意走近两步,压低嗓门嘱咐。 “你可千万别学政委昨天那一套,跑去土匪窝里低三下四地宣讲什么抗日救国!” “土匪的尿性老子门清!这帮人全他娘的是属核桃的,欠捶!” “必须拿着枪炮把他们打痛了,砸碎了,他们才肯老老实实坐下来听你讲道理。” “你越是好言好语给他们脸,他们越要踩着鼻子蹬上去!” 赵刚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纠正:“李团长,那叫蹬鼻子上脸。” 李云龙毫不在乎地一挥手,两道粗眉立了起来。 “哎呀,管他鼻子还是脸,都他娘的一个意思!” “我说林小子,你倒是放个准屁啊!” 屋子里的争执和喧闹声不绝于耳。 林辉始终站在地图前。 从特种兵选拔第一关开始,这整个局就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彻底成型了。 别人以为这帮土匪是块难啃的骨头,但他非常清楚这些人在晋西北的处境。 不需要去强攻他们的山寨,只需要稍微利用一下局势,就能让他们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林辉迎着李云龙焦急的目光,嘴角挑起一抹成竹在胸的轻笑。 “团长,去求他们?那咱们八路军的威风还要不要了。” 林辉伸手在地图上刚刚陈大山画出的松树林坐标上重重一点。 “我要让他们求着咱们独立团收编他们!” …… 麻烦大家点点催更,让书书的数据表现更好一些(^_^) 第45章 对付土匪,一个人就够了 让土匪反过来求我们? 林辉这句话落在屋里,不仅让李云龙和孔捷直愣愣地,就连一向心思活泛、善于分析局势的赵刚,也没摸透这话里面的门道。 李云龙瞪着眼珠子,“你小子没发烧吧?” 林辉看着三人的反应,没有急着去剥开里面的细枝末节。 “这事,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林辉接着抛出一句,“不过我要亲自去一趟。” “去哪?”李云龙把身子往前一探,“去土匪老巢啊?” 林辉点了一下头。 “好!”李云龙根本不打算追问具体计划,当即痛快答应,“你小子脑瓜子灵光,不管搞什么花样,我都信你!我跟你去!” 孔捷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林辉伸手制止李云龙:“团长,你怎么总是想着上阵呢?咱这不是打硬仗,还用不着你出马。” “嘿嘿嘿!”李云龙咧嘴一乐,“那行,我不去,那你要带多少人?” 林辉在心里盘算了两秒钟,语气很平稳:“我带一个人就行。” “夺少!?”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凝固,嗓门拔高了一倍,“一个?” “没错的。”林辉迎着这三人既震惊又不解的反应,声音没有起伏,“就是只带一个,而且这个人我已经想好了。” “谁?”三人异口同声。 “难道是魏和尚?”李云龙马上补了一句。 在他看来,全团也就那个大个子和尚有点真本事,能一个打十个,带他去还能当个防身。 “不是。”林辉立刻否决,随后提醒道,“不知道团长你还记不记得,刚才格斗搏杀时,那个叫马小刀的。” 李云龙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脑子里迅速搜寻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专门使下三滥手段的那小个子?” 扬沙子迷眼,抬腿撩阴。这种不要命又不要脸的打法,让李云龙印象非常深刻。 “就是他。” 林辉点头,顺势将压在手边的花名册翻开,推到李云龙面前。 李云龙低头看去。 姓名:马小刀 年龄:26岁 籍贯:陕西 身份说明:出身农民,15岁因世道纷乱,随乡邻结伴做渭北刀客自保求生,16岁被陕军收编,19岁为陕军班长,22岁为排长,23岁随部驰援忻口,在南怀化防线激战18天,全师被日军击溃,而后被俘。 这厚厚的一段经历里,李云龙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后半部分,而是一眼就盯上了“渭北刀客”这四个字。 “这小子当过土匪?” 李云龙用手指重重点着本子,提高了音量。 “难怪刚才在打谷场上出手这么阴险。” 说好听点是渭北刀客,撕开表皮,其实就是占山为王抢东西的土匪。 林辉适当解释道:“渭北刀客和咱们晋西北的土匪还是有一点区别。” “那群刀客重江湖规矩,讲义气,钱财留下人就可以走,而且目标多是地主土豪。” “不像其他流寇,四处绑票,烧杀抢掠。” “早年的杨虎城也是刀客出身,这也就是为什么马小刀能被陕军收编,而不是被直接剿灭的原因。” 李云龙似懂非懂:“那也是土匪,他们身上那股匪气极难洗干净,你带他去,不怕半路上他给你下绊子?” “报告!” 正说到节骨眼上,门外传来报告声,能听出是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进来。” 门帘被掀开。 打头的段海带着四个人走进了团部。 那个身高只有一米六的马小刀就在队伍当中。 林辉顺势伸手把桌上那本记着马小刀信息的册子翻过去,盖住内容。 李云龙等人也很默契地不再谈论刀客跟马小刀的事情。 林辉从旁边捏起铅笔,点着桌子上铺开的等高线地图。 “你们几个,谁负责标注?” “报告,是我。”段海挺直腰板,从队伍里往前走了一步。 “你?”林辉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他,略微扬起眉毛,“你会用地图?” 段海是老川军出身,虽然当兵十年,但十年来都是大头兵。 在这种军官都不一定能看懂地图的年代,一个普通士兵懂军事地图,确实让人意外。 段海双手接过铅笔,指着地图上曲折的山地线条。 “跟着部队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走的路多了。” “以前常在川北,大巴山一带打转,行军、布哨、绕后路都得对着图琢磨。” “老长官没空时,就让我们这些老兵学着认,一来二去也就会了。” 段海说话带着浓重的四川口音,但吐字非常清晰,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林辉赞许地点点头,又抛出一个问题:“你是不是还识字?” “是咧,小时候在村里私塾窗户根底下蹲过,跟着认了几个字,不多。”段海回答。 “不错。”林辉指着桌上的地图,“开始标注吧。” 段海不再答话,立刻弓下身子,整个人趴在长桌上。 他拿着铅笔的手悬在地图上方,两眼在几处山脊和河流的标线中来回对照。 林辉站到一侧,他能看出,段海作起图来,明显没有之前陈大山那个正牌连长那么得心应手,动作有些吃力,速度也慢了许多。 但在独立团现在的兵源素质下,这绝对算是出类拔萃的稀缺手艺。 林辉没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站在后排的马小刀。 “马小刀。” “到!长官!”马小刀浑身猛地一挺,双脚并拢,站得笔直。 这副反应完全是在正规军里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肌肉记忆,根本看不出半点昔日刀客的散漫。 林辉看着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语气平和。 “这里是八路军,没有长官,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没有职务的,统一叫同志。” 马小刀手指在裤腿边上快速搓了两下,略显局促。 他脑袋里过了一遍,才开口回道:“是!林教官!” “你在陕军里当过排长?”林辉继续抛出问题。 “是!” “那你为什么不会用地图?”林辉盯着他。 这个问题一出来,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连李云龙都抱着胳膊,想听听这小子怎么圆这个短板。 第46章 别高兴太早,你小子有新活了 屋里除了正在俯身作图的段海,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了马小刀身上。 马小刀被这几个首长盯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拼命搜刮着合适的说辞,手下意识想抬起来挠挠脑袋。 胳膊刚抬起一半,又觉得在首长面前不合规矩,硬生生控制住,重新贴回大腿外侧。 “这……因为……因为没教……” 马小刀憋了半天,吐出这么一句大实话。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赵刚和李云龙猛地转头,视线对在一起。 “哈哈哈哈!” 李云龙率先拍着大腿狂笑起来。 赵刚也跟着笑出了声。 “不错!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李云龙边笑边指着马小刀,“为什么不会?因为没教啊!没人教怎么会?哈哈哈!” 马小刀看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心里没底,眼珠子转了两圈,干脆大着胆子补充了一句。 “就,上峰提拔当的排长……我看咱们八路军的很多连长,好像也不会看图啊……”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大笑瞬间收住。 上一秒还乐呵的表情,下一秒直接转为横眉竖眼。 “呀呵!你这小王八蛋!敢笑话老子的兵?” 他双手往腰上一叉,大步朝着马小刀走过去,做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老子今天非得……” “行了行了老李!”赵刚手疾眼快,一把拉住李云龙的胳膊,使劲往后一拽,硬是把他按回了长条凳上。 按住李云龙后,赵刚转头看向有些发懵的马小刀,语气温和地解释。 “团长平时就这样,是个牛脾气,他没别的意思,你们不用往心里去。” 李云龙坐在凳子上还是不服气,扯着嗓门在那喋喋不休。 “不会看地图那咋了?不会看地图就不打仗了?” “想当年红军那会儿,老子给师长……” 李云龙刚开了个头,一边的孔捷直接把话接了过去。 “行了老李!” “你这老小子,是不是又要搬出你那套光辉事迹了?” 孔捷清了清嗓子,学着李云龙那种桀骜不驯的腔调,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啊~~想当年我给师长当警卫员!地图?那玩意儿不用学!” “拿过来一看,哎呀~~这真山真水,一目了然呐~!” “师长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你他娘的,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是不是这套词?”孔捷撇着嘴,“我都会背了!你赶紧省省吧。” 这番话连消带打,直接把李云龙肚子里准备好的豪言壮语给堵了个结实。 李云龙被呛,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孔捷。 “我说孔二愣子!你他娘的到底是哪头的?怎么胳膊肘总往外拐呐?” 李云龙虽然嘴上骂着,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就是平时兄弟之间斗嘴的常态。 “哪有外啊?” 孔捷举起烟斗,在屋里画了个圈。 “这屋里站着的,现在不都是咱们独立团的人吗?我向着谁不是向着自家人?” 这话让李云龙彻底没脾气了,咽了一口唾沫,没想好怎么回怼。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桌子尽头专心作图的段海猛地直起身子。 “报告!标注好了。”他放下手里的铅笔和木尺。 屋子里的吵闹声停下。 林辉从头到尾都没理会这俩团首长的相声表演。 他走到地图前,低头看了一眼段海标出的那个点和坐标。 位置和刚才陈大山标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差得还挺远,显然是另一片松林。 林辉抬头看向段海,问出了和之前问陈大山一样的问题。 “这片松林有多大?” 段海脑子里快速回想了一下当时站在山梁上看到的画面。 “嗯……有一两百亩的样子。” “好,没问题了。”林辉冲着段海点点头,“你们几个都下去休息吧,等所有人回来后,我会统一集合,宣布最终成绩。” “是!”五人齐刷刷地立正,转身,利索地掀开门帘退了出去。 时间过得飞快。 太阳渐渐落山,寒风越来越刺骨。 出去的一百号人陆陆续续全都回到了杨村。 有的人满载而归,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有的人则垂头丧气,明显是在大山里迷了路,绕了一大圈空手而归。 天色彻底黑下来时。 团部门前的空地上亮起了两盏马灯,光线把空地照得亮堂。 林辉拿着花名册,从团部走出来。 “哔——!” 哨声吹响。 “突击排候选人员,集合!” 场院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 一百号人迅速按照高矮顺序排成了方阵。 寒风里,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谁都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每个人都只知道自己完成了任务,但根本不清楚自己前面到底回来了多少人。 除了最早回来的魏大勇和陈大山,其他所有人心里全都在打鼓。 这是真正的末位淘汰,一锤定音。 林辉站在队伍最前头,目光扫过一张张绷紧的脸。 “念到名字的,留下。” “没念到的,回各自营连宿舍休息。” 林辉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翻开手里的本子,开始大声宣读。 “魏大勇!” “到!”魏和尚扯着嗓门大吼,喜笑颜开。 “陈大山!” “到!” “段海!” “到!” “马小刀!” “到!” …… 随着第三十个名字落下,林辉把手里的本子猛地合上。 “啪”的一声轻响,没被念到名字的七十个人,身子不约而同地塌了下去。 失落的情绪在方阵里蔓延。 林辉看着他们,语气放缓了一些。 “没选上的,不用灰心。” “你们能撑到最后一轮,已经证明了你们是独立团最拔尖的兵。” “回到各自的班排,把这股狠劲带给其他战士,独立团需要你们撑起骨架。” 这七十人虽然心里不甘,但军令如山,还是三三两两地转身离开了空地。 场地上,只剩下站得笔直的那三十个人。 这三十人里,有一半是原独立团的老兵,另一半则是从战俘营救出来的国军悍卒。 林辉看着面前这三十个身经百战的士兵。 “恭喜各位!” “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式成为独立团特别突击排的第一批成员!” “我希望你们在以后的任务中,继续发扬考核中的这股拼劲!” 林辉大臂一挥。 “现在,开始发装备!” 等候在一旁的几个后勤战士,立刻抱着缴获来的山本特攻队装备走上前。 一个挨着一个,把崭新的武器塞进突击排成员的手里。 纯正的德造MP38冲锋枪一入手,段海的眼睛瞬间亮了。 把枪端在手里来回抚摸,浑身舒坦。 魏大勇更是直接把钢盔扣在光头上,咧开大牙直乐。 这装备,别说是晋西北的八路军,就算是放到中央军里,那也是顶配中的顶配! 装备发放完毕,林辉的目光盯住了那个比周围人整整矮上一个头的身影。 “马小刀!”林辉突然出声喊道。 “到!”马小刀浑身一激灵。 “出列!” “是!” “其余人,解散!”林辉又喊了一嘴,人群散去。 马小刀一脸疑惑,其他人都回去了,怎么就自己一个人留下了? 第47章 别怕,就是搭台唱戏而已 马小刀满脑子都是问号。 难不成因为比武用了下三滥的招数,要秋后算账? 他正想着,林辉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开口问他:“你之前干刀客那一套还在不?” 马小刀心头一紧,果然是为了这事! 他挠了挠头皮,有点局促:“在……可是林教官,你也看到了,都是些阴险手段,上不得台面,以后我不乱用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林辉打断他。 “那林教官问的什么?”马小刀抬起头。 “嘴上那一套。”林辉看着他的眼睛。 “哦!黑话?”马小刀瞬间放松下来,腰板都挺直了几分。 说到这个,他可就不虚了。 “那当然还在,这玩意儿跟游泳一样,会了就刻在骨子里了,想忘都忘不了。” “别管是陕北的还是晋西北的,绿林道上的切口都大差不差,我一听就能对上号。” 林辉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现在有一个比较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马小刀回答得很干脆:“林教官你说。” “明天去会会附近这群土匪。”林辉说道。 “是!”马小刀果断应下,但又反应过来,转头往左右看了看,“林教官,咱们突击排一起过去?什么时候出发?” 林辉看着他:“不带突击排,就我和你。” 马小刀举起右手,比出一个剪刀手,眼睛瞪得溜圆:“两……两个人啊?” “怎么?害怕?”林辉微微眯起眼睛。 马小刀立刻收起手,站直身体:“报告不怕!我的命都是林教官给的,林教官随时拿走,我马小刀毫无怨言!” “好咯,不用搞得这么壮烈,”林辉拍了拍马小刀的肩膀,“虽然就咱们俩,但肯定全头全尾地回来,放心。” 马小刀眼珠子转了转,偷瞄了一眼林辉。 两个人闯土匪窝还没事?这牛皮吹得有点大了吧。 他心里直打鼓,但嘴上不敢反驳。 “明天你就按照我说的做……”林辉顿了顿,见外面太冷了,打算找个地方好好坐下来跟马小刀谈,“外面风大,你跟我过来。” 林辉转身往团部旁边的一间偏屋走去。 这间屋子生了火盆,暖和不少。 两人拉过条凳坐下,林辉压低声音,只将计划的要点娓娓道来。 随着他的讲述,马小刀脸上从一开始的疑虑,到舒展,到认同,最后听完整个计划后,彻底放下了所有顾虑,眼中自信满满。 次日清晨。 林辉和马小刀在全团起床号吹响之前,就已经各自牵着一匹马出了门。 两人都是轻装,外面罩着八路军的军装,只分别在腰间别了一把压满子弹的盒子炮,以防万一。 出门后,林辉先是走到老乡家,询问这附近一带土匪窝的下落。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乡在这一片生活了大半辈子。 八路军入驻之前,肯定不少遭到土匪的打家劫舍,以及“主动”给土匪运粮上山。 那些还没有八路军驻防的村寨,甚至现在都还在向土匪“纳粮”,所以他们最清楚土匪的位置。 林辉牵着缰绳,走到村东头一户老乡的院子前,轻轻叩了叩柴门。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披着破棉袄走出来。 “大爷,向您打听个事。这杨村方圆,一共有几伙土匪?”林辉开门见山。 老汉叹了口气,裹紧了袄子:“这位首长,这附近山高林密,土匪可不少,真要论得上号的,有四伙。” “黑云寨、青山寨、双峰寨,还有个石堡寨。” “其中啊,数黑云寨和青山寨势力最大。” 林辉点点头,继续问:“那西北方向,翻过两道山梁,有大片松树林的那一带,是哪家的人马?” 老汉脱口而出:“那就是黑云寨的地界,那片松林是他们下山收粮的必经之路。” 这证实了林辉的猜测。 昨天陈大山和魏大勇在松林里碰见的那十几个散兵游勇,百分之百是黑云寨的喽啰。 情况摸清楚了,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怎的,八路军要打土匪了吗?”那老汉佝着背直直看着林辉。 “放心吧大爷,以后都不会有土匪来骚扰我们了。” 林辉没回答打不打,只说不会再有土匪骚扰了。 向老汉道谢后,他带着马小刀大步走出院子,利索地翻身上马。 “走!去黑云寨。”林辉双腿一夹马腹。 两匹马撒开蹄子,顺着村外的土路疾驰而去,卷起一阵灰白色的尘土。 跑出五六里地后,前面的大路慢慢变窄,最后连人踩出来的小路都看不见了。 面前全是大大小小的山包和稀稀拉拉长满荒草的野沟。 林辉拽住缰绳,停下马来,观察周边的地形。 马小刀跟着勒住马,四下张望:“林教官,路断了。” 林辉摇了摇头,在心里暗自盘算。 陈大山地图上标注的那个位置,路线上确实是这么走,可这完全是在钻野沟子。 陈大山昨天是被魏大勇带着跑的,那大个子在山里瞎窜惯了,从来不走寻常路。 他们现在骑着马,不可能去钻山沟子。 “马小刀,这地带附近肯定有能通车马的大路,咱们不能照原路走。” 林辉回忆起团部那张地形图,指了指西侧的方向。 “往那边绕,那边地图上的等高线画得稀疏,坡度相对平缓,平时肯定有人走车推粮。” “等高线?啥玩意儿?”马小刀挠了挠头皮,完全没听懂这个专业词汇。 “就是坡缓,马能走。”林辉懒得多解释,双腿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就往西面小跑过去。 马小刀赶紧一扯缰绳跟上:“林教官,咱们真就这么直接撞上门去?那黑云寨可是有几百号人,真要翻脸了,咱俩连个跑的余地都没有。” 林辉目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很:“只要你把刚才交代的戏唱好,今天这门就咱们俩进,比带一个营还管用。”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别露怯。” “得嘞!”马小刀咬了咬牙,把腰杆挺直了。 以前当刀客的时候也是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道理当了正规军反倒成了软脚虾。 第48章 马小刀舌战群匪 两人绕着山坡又行进了大约半个钟头。 地势果然变得平缓许多,一条被车辙碾压出来的土路出现在眼前。 两人两马顺着这条土路往上走。 没过多久,越过一道山坡,前方豁然开朗,一片松树林出现在视线中。 百亩以上的面积,全长着深褐色的松树。 “就是这了。”林辉放慢马速。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像是在交代:准备好。 而后并肩骑着马,踏进松林。 整个松林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寒风穿过树冠发出的呼啸。 百亩的松林其实并不大,两人只花了不到十分钟就完全穿了过去。 再往前走,地势开始往上收窄,前面出现了一个易守难攻的垭口。 按老乡口述的位置,前面这片区域就已经是黑云寨的绝对控制区了。 奇怪,怎么还是没见半点土匪老巢的影子? 压着性子,林辉又往深处走了十几分钟。 突然,山崖上方爆出一声粗吼。 “钉住脚!空子还是并肩子?” 这声音来得极其突然,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传荡。 林辉和马小刀立刻勒住马。 两匹马打着响鼻停在原地。 林辉手掌顺势搭在了马鞍前挂着的褡裢上,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马小刀倒是不慌不忙,双手抱拳,冲着周围的空气扯起嗓子大声回应: “西北悬天一柱香,兄弟我走马拜山堂!路过宝地借条道,不为盘缠为拜堂!” “并肩子的特来碰码!” “甩个万儿!”暗处那人立马接腔。 马小刀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张口就来:“在下乃是青山绺子外四梁花舌子,兼帮办翻垛!” 这几句黑话一抛出来,山林里顿时没动静了,似乎在盘算这句话的分量。 林辉端坐在马背上,表面声色不动,心里却快速将这几句话拆解翻译。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绿林道上的这套黑话春点基本一窍不通。 但也无妨,他读过的闲书典籍足够多,脑子此时飞速运转。 外四梁,古建筑里讲究四梁八柱,四梁代表承重主干,平常也用栋梁来比喻重要的人物。 而外梁用在绿林称呼上,那便就是山寨里主管外部事务的头目了。 花舌子,字面意思不用猜,肯定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外交人物。 至于那个翻垛,垛是古代城墙的挡箭墙,翻字有一层破局的意思,应该相当于出谋划策的军师。 合在一块,马小刀是在告诉对方,他是青山寨管外交谈判的首席军师。 这也是来路上林辉给他安排好的身份。 青山寨是附近另一个实力不小的土匪窝,用来做幌子最合适不过。 等了片刻,左侧背后传来另一个冷硬的声音:“怎的一身八路叶子?” 林辉闻声转头看向左边,还是不见人。 对方这是居高临下,连他们穿的是军装都看得一清二楚。 马小刀依旧不找人,对着空气大声回话:“窑口已经给八路背旗子!碰码就为这事!” 林辉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窑口是山寨,背旗子就是投靠插旗。 意思是青山寨已经归顺了八路军,今天来谈的就是这事。 这两句话把身份和来意交代得明明白白。 “八路道子不碍山头,扯呼!”刚才那粗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意思很明显:八路军走八路军的阳关道,黑云寨守自己的独木桥,互不干涉,不见。 林辉眉头微皱。 对方这是不吃这一套,准备赶人。 马小刀这会儿完全进入了角色,身上那股子当兵的规矩劲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老练的匪气。 他没等林辉吩咐,直接从马背上站起半个身子,指着前面的垭口破口大喊。 “堆子扎桩,莫当闲篇!掌不住盘,领见大柜!” 这话一吼出去,气势惊人。 林辉不用细想也能猜出个大概:事关山寨生死大事,别当这事是废话,你们这几个放哨的做不了主,赶紧带路去见你大当家。 这话说完,对面好半晌都没有回话,山林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耳边风声呼呼。 马小刀重新坐回马鞍,轻轻吁了一口气,偏头冲林辉低声说道:“林教官,话我都带到了,接下来看他们怎么定夺。” 林辉点了点头。 两人也不催促,就这么立在冷风中静静等着。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前方的垭口处传出了一阵脚踩碎石的杂乱声响。 林辉抬起头,前面转弯处赫然冒出来三个汉子。 刚才根本没看清这几个人是从哪个耗子洞里钻出来的。 这三人穿着油腻腻的黑棉袄,头上裹着辨不出颜色的毡帽,腰里缠着子弹带。 左右两人手里各端着一把老套筒步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斜指着这边。 走在正中间的汉子身材干瘦,满脸络腮胡子,眼窝深陷,正死死盯着马小刀和林辉。 那汉子没开口说话,而是一声不吭地顺着坡道朝两人走来。 两人距离不到十步时,这汉子的手突然毫无预兆地伸进了棉袄的衣襟夹层里,不停地摸索。 见状,林辉后背的肌肉猛地绷紧。 这动作太熟悉了。 这种距离,要是对方从怀里掏出一把短枪直接搂火,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他毫不迟疑地把右手探向腰间,一把扣住盒子炮的枪柄,拇指顺势拨开保险卡榫,食指压在扳机护圈上。 只要对方抽出来的东西是铁家伙,他保证会先一步开枪。 突然间,那干瘦汉子的手猛一下从棉袄夹层里抽了出来。 这动作极快,差点让林辉拔枪。 但预想中的枪口并没有出现,汉子手里攥着的,是两根黑色的粗布条。 他走上前,将布条分别抛给林辉和马小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规矩。” 汉子只冷冷吐出两个字,下巴扬了扬,示意他们自己蒙上。 林辉手掌从枪柄上松开,接住半空落下的布条。 心中低声暗骂:提防得还真是严实。 他偏过头看了马小刀一眼,两人都没说话,顺从地抬起手,将布条贴着双眼,绕到后脑勺打了个死结。 视线霎时陷入一片漆黑。 那干瘦土匪走到马前,抬着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两人的眼睛被蒙得严严实实,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他抬手牵住林辉的马缰绳,另一个土匪牵住马小刀的。 “踩紧条子,窑里去!” 第49章 鬼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伴随着一声招呼,马匹被牵动着往前走去。 土匪以为蒙住眼睛就能让人迷失方向,但这套把戏对林辉来说,完全无效。 布条蒙上的那一刻,林辉大脑中的那台“超级计算机”已经自动启动。 他以蒙眼前的位置作为原点坐标,静静感受着胯下战马的每一次拐动幅度。 马蹄每一次发出的脚步声,成了他计算距离的数据。 上坡,倾角约十五度,行进二百二十步。 左转三十度,迎面刮来的北风变成了从右耳后方吹来,进入了山脊的背风处。 下坡,马背开始前倾。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一条精确的黑云寨上山路线图,已经在林辉的脑海里被完整绘制出来。 他甚至连沿途可能设置暗哨的制高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吁——” 马停了。 牵马的土匪拍了拍林辉的小腿,示意他下来。 林辉翻身下马,在那土匪的半推半扶下,脚底踩上了硬邦邦的石板。 走了一段向上的台阶,跨过一道高门槛。 周围的风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重的旱烟味和酒肉交织的浊气。 “行了。” 脑后的绳结被一把扯开,眼前的黑布掉落。 林辉眨了两下眼睛,适应了光线。 入眼已经不是外面白茫茫的雪地,而是一间面积宽阔,但光线昏沉的聚义大厅。 大厅两侧摆着十几把交椅,坐着一排面相凶神恶煞的土匪头目。 正前方,垒起的三级台阶上,摆着一张铺着带毛虎皮的大宽椅子。 一个留着短胡茬,身板粗壮的汉子,正背着手站在虎皮椅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林辉又抬起头。 那汉子头顶的横梁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牌匾,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黑云寨。 既然可以坐在牌匾下面,那这汉子的身份就不言而喻了。 “二位,谁、谁、谁来谈事?” 汉子开了口,声音洪亮,但那个字却卡在喉咙里绊了几下。 是个结巴。 那就对了,林辉能非常肯定,中堂主位上站着的,就是黑云寨的大当家,谢宝庆。 进了大厅,这些土匪没再拽那些云里雾里的黑话。 黑话向来是用来盘道提防外人的,既然马小刀在山下的对答已经被验明了身份,进了这聚义厅,直白说话才好交谈正事。 “我。” 林辉大步跨出,身板挺直,直面台阶上的谢宝庆。 谢宝庆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上下打量着林辉这身灰军装。 “你是青山寨的?还是八路?” “八路。”林辉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忌惮。 大厅两侧的土匪头目们立刻起了一阵细碎的骚动。 八路军的人,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上黑云寨? 谢宝庆手一抬,压住下面的动静,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抗拒。 “八路找我窑何干!” 他一脸不相干的样子。 “我黑云寨一不吃公家饭,二不占你们的地,咱井水不犯河水。” 林辉没有顺着他的话茬去争辩,而是直接抛出了来意。 “我今天来,主要是带了个情报给大当家的。” “情报?”谢宝庆皱起眉头,满脸狐疑,“什么情报?” 林辉盯着谢宝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砸下一句话。 “鬼子要拔你的山头。” 聚义厅里瞬间安静。 紧接着,谢宝庆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两侧的土匪也跟着哄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开什么玩笑!” 谢宝庆笑声猛地一收,指着林辉。 “我山寨历来与小日本子无、无、无仇无怨,小日本子怎么会、会、会盯上我?”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 林辉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只有语气愈发沉稳。 “黑云寨确实跟鬼子没有过节。” 林辉往前压了一步。 “但是大当家的,鬼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 这句话让谢宝庆愣住了。 是啊。 那帮狗娘养的小鬼子就是一帮没毛的畜生,想对谁下手,难道还会去找个恰当理由? 明显不会。 国府的正规军,鬼子说打就打,何况他这一个小土匪窝。 林辉不给谢宝庆太多思考的余地,继续往对方的心理防线上施压。 “鬼子马上就要推行大规模的清剿战略,要扫清整片山区,就绝对容不下任何游离在他们控制之外的山头武装。” “现在山外暗流涌动,鬼子的第一军已经开始频繁调动。” “大祸将至,就看这周边的各家窑口,能不能在炮火底下撑得住了。” 林辉这番话,真假掺半,虚实结合。 他没有提山本特工队覆灭引发的疯狂报复,更没有点明日军即将铺开的“囚笼政策”到底是什么规模。 这些总部级别的战略情报,全被他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针对这片山区的“拔山头”行动。 只给压力,不给底牌。 “你少在这里唬人!” 谢宝庆眉头死死锁在一起,心里第一次泛起了难以名状的不安,却还是强撑着嘴硬。 “我、我黑云寨地势险要,进山就只有一条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何、何惧之有?” “天险?”林辉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天险能挡得住零星的袭扰,但是绝挡不住鬼子大队人马的重炮轰击和连番猛攻。” “大当家的要是真觉得几杆老套筒能挡住鬼子的大炮,那就算我白来一趟。” 林辉环视厅内众人,把姿态拿捏得极高。 “诸位好汉,今日我随青山寨外梁前来,并非强人所难。” “只是作为八路军的差使,并且抱着同为华夏人的态度,不愿看各位好汉在这深山里被鬼子赶尽杀绝,顺路过来提个醒。” “路怎么走,命怎么保,全在你们自己。” 说到这里,林辉毫无留恋地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沉默的马小刀。 “外当家的,话带到了,我们走吧。” “好。”马小刀麻利地应了一声。 两人转头就朝聚义厅的大门方向迈开步子。 走得异常坚决。 这一下,谢宝庆彻底坐不住了,急忙出声。 “等等!” 第50章 山猫子拦路,要栽了? 谢宝庆心里的七上八下全挂在了脸上。 他一步一步走下中堂台阶,快步来到两人跟前,视线锁定在马小刀身上,上下打量着这身土灰色的八路军装。 “你……当真是青山寨外当家的?” 马小刀转过身,双手熟练地抱拳,大拇指往内一扣,比出了一个标准的绿林手势,匪气十足。 “如假包换。” 谢宝庆脸色一变:“青山寨真的已经投了八路?” 马小刀摆出一副军师的深沉做派,把昨晚林辉交代他的台词倒了出来。 “当家的,咱们这种小山头,满打满算也就百十号人马,手里扛着的,说好听点是家伙,说不好听就是一根根破铜烂铁,实在没有跟倭寇大军硬碰硬的本钱。” 马小刀叹了口气,演技入木三分。 “生逢乱世,弟兄们不得已落草为寇,本意就是求个活路自保。” “现在鬼子要动真格的了,咱们没理由窝在山里做飞蛾扑火的蠢事。” “只有投了八路,一来有大部队兜底,有了饭吃的同时也有了活命的可能;” “二来,也算咱们摆邪入正,洗刷了名声,一同抗日救国了。”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把土匪最关心的“活命”和“名分”全占了。 彻底坐实了青山寨已经被八路军收编的假象。 周边势力都认了怂,找了靠山。 谢宝庆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真要是鬼子打进山里,别人全躲在八路军的防线后面,就剩他黑云寨在前面顶着炮弹? 那不是找死吗! 马小刀看火候差不多了,双手再次一拱。 “当家的,青山寨已经找到了出路,好言相劝,万请深思。” “告辞了,保重。” 说完,马小刀和林辉并肩再次朝外走去。 就在两人的脚尖即将跨出大厅门槛的那一刻。 左侧的一把交椅上,突然站起一个身形精悍的汉子。 这汉子动作极快,一个跨步横在门口,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右手顺势从腰间拔出一把驳壳枪,枪口往下压着,大拇指已经推开了击锤。 “大当家的,这两人不明不白的,跑到咱们山寨里一通胡言乱语,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 林辉停住脚步,视线扫向面前这个拦路的男人。 这人脸上留着一圈极为扎眼的包嘴胡,眼窝深陷,眸子里透着一股常年舔血的阴狠劲。 林辉双眼微微眯起。 这张脸,这副做派,他再清楚不过。 原著中,就是这个人在山道上设伏,一枪打黑了魏和尚。 黑云寨二当家,山猫子。 山猫子这一动,原本坐在大厅两侧交椅上的十几个土匪头目“哗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手里纷纷抄起家伙,面色不善地看向两人。 大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只需一颗火星就能爆炸。 谢宝庆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眼皮微微耷拉着,一声没吭。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老土匪是打算借山猫子的手,好好掂量掂量这两个所谓“八路加青山寨”的来客到底有几斤几两。 马小刀一看这阵势,骨子里的那股刀客脾气瞬间被点着了。 他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林辉侧前方,伸手点着山猫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娘的算哪根葱!” “两军交战还不斩来使,青山寨和黑云寨好歹都在这片山沟里拜同一个祖师爷!咱们客客气气来传话,你拿火器指着客人的脑瓜子?” 马小刀嗓门极大,在这宽敞的聚义厅里嗡嗡作响。 “这种下三滥的行径,要是传出去,你让谢大当家的面子往哪搁?以后这晋西北的绿林道上,还有谁敢来你们黑云寨拜山头!” 山猫子根本不吃江湖规矩这一套。 他眼角抽搐了两下,嘴里重重啐了一口唾沫。 “呸!少他娘的在老子面前咬文嚼字搬规矩!”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有枪就是草头王!谁跟你论什么江湖道义?” 山猫子握着枪的手往前扬了扬,满脸透着阴狠。 “我看你们两个根本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什么同抗鬼子,什么指条活路?” “依老子看,你们分明就是八路军派来踩盘子的探子,想摸清咱们的底细好下黑手!” 马小刀眉毛倒竖,深吸一口气刚要继续骂回去,肩膀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林辉从后面走上来,不动声色地把马小刀拉到自己身后。 山猫子这一出明显属于突发状况,不在林辉上山前交代的剧本里。 马小刀演个传话的军师绰绰有余,但真要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头随机应变,林辉怕他收不住嘴,偏离了预定的计划。 接下来,得亲自上场了。 林辉看都没看面前拿枪指着自己的山猫子,而是转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后面谢宝庆脸上。 “谢大当家的。” 林辉音量不高,语气平平,没有半分惧色。 “这黑云寨,到底是你大当家说了算,还是这位二当家做的主?” 这话直直捅进了黑云寨的软肋。 聚义大厅里原本吵吵嚷嚷的动静瞬间消失。 土匪窝里,最忌讳的就是争权夺势、大小王不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诛心之问,直接把谢宝庆架在火上烤。 果然,台阶上的谢宝庆脸色顿时变了,本来微垂的眼皮猛地撩起,不悦的目光扫向山猫子。 山猫子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 他当然听得懂林辉这话里的恶毒劲,气得五官都有些扭曲,扯着嗓子大吼。 “你放屁!老子对大当家的忠心日月可鉴!你个瘪三敢挑拨离间!” 说罢,他握着驳壳枪的手腕一转,枪口直接朝着林辉的胸口狠狠顶了过去。 可他万万没想到。 林辉突然转过身,身子不仅没躲,反而迎着黑洞洞的枪管,挺起胸膛猛地往前一步。 胸脯结结实实地撞在枪口上。 山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加上林辉眼神中那股不要命的锐气,整个人下意识地发了虚,右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几乎贴在一起。 第51章 谢宝庆:你给我住、住、住嘴! “你说我踩盘子?” 林辉盯着山猫子的眼睛,抬起手,随意地拨开顶在胸前的枪管。 他语气轻蔑:“就你们这四面漏风的破寨子,还用踩?” “你少在这大放厥词!”山猫子强行稳住阵脚,重新把枪抬起来。 林辉根本不看那把枪,双手背在身后,竟直接在大厅里缓步踱了起来。 “从山下那垭口算起,三十步外的拐角,有一道明桩,两个人,手里连枪都没有,拿的是大刀片子。” “对吧?” 众人愣神。 林辉不顾,一边走,一边数。 “再往上走两百步,是个背风坡,那里有个天然的石洞,里面猫着四个人,这算是你们的暗哨。” 聚义厅里的土匪们本来还满脸不忿,听到这里,脸色变了。 坐在左边交椅上的一个汉子浑身一抖,那石洞里的暗哨,正是他的人,他亲自设置的点位。 “过了石洞,上个陡坡,右侧崖壁顶上凸出一块石头,你们在那里架了一挺机枪。” “还是一挺捷克式,只可惜,”林辉回忆起那道微弱的上膛声,“子弹应该不多了。” 这句话一出,谢宝庆浑身一颤。 那挺捷克式机枪,是他们黑云寨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藏得死死的,根本不拿出来示人。 外人上山全程被蒙着眼!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而且连子弹不多这种事都能知道?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林辉根本没打算停,继续揭黑云寨的底裤。 “再往上就是寨门了,大门外两侧的塔楼,塔楼上面站了两个人,两把汉阳造。” “寨子里的游动哨是三人一队,一共三队,是吗?” 大厅里安静得反常,只剩下林辉的脚步声。 十几个土匪头目面面相觑,有的甚至开始不自觉地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些防线,是黑云寨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直以来,他们都觉得这套防卫天衣无缝,别说官军,就是飞鸟也未必摸得准。 现在,这些在八路军面前,竟然跟透明的一样? 马小刀站在旁边,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知道林辉厉害,但真不知道林辉能厉害到这份上。 那块蒙眼的黑布,结结实实绑上去,怎么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但看着周围那帮土匪煞白煞白的脸,印证了这些一定是全对了。 “我八路军打你们就跟捏死一条虫子一样简单,”林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山猫子,“我请问二当家的,犯得着我冒这个险亲自来一趟踩这个盘子吗?” 山猫子嘴唇抖动了两下,被驳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就算再蛮横,也清楚林辉刚才报的那些点分毫不差。 本来自己的这手牌就不如人家,结果在人家眼里这把烂牌还是明牌。 这牌还怎么打? 林辉不再理会山猫子,直接转头看向谢宝庆。 “大当家的,我们八路军同情大家伙,我才出现在这里。” “我们首长事先考虑到军队跟绿林一直不对付,怕你们不信任我们,所以特意把青山寨外当家带来了。” “本意是想真心换真心,给大家指条生路。” 林辉语气陡然转冷。 “但我没料到,黑云寨不是青山寨,黑云寨始终带个黑字。” “这番好心,看来是给错人了。” 山猫子本来就被怼得下不来台,这会又开始数落整个山寨,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你他娘的算老几啊!敢跑到我们黑云寨撒野!” 山猫子眼露凶光,食指紧紧压在扳机上,转头冲谢宝庆大吼。 “当家的!别听他在这虚张声势!这小子满嘴喷粪,摆明了是来找事,让我直接毙了他!” 马小刀闻声大惊,手立马摸向腰间的盒子炮。 “哼,”林辉却只是鼻孔出气,冷哼了一声,“大当家,你就让他开枪吧。” 谢宝庆不傻,对方都把自己的底裤都摸穿了,他但凡让眼前这两个人擦伤一下,整个山寨都活不过明天。 “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是吧?”马小刀恶狠狠道。 “你他、他、他娘的闭嘴!” 谢宝庆喝斥一声,两步冲到山猫子面前,甩起巴掌拍在山猫子的后脑勺上。 “啪!” 山猫子被打得一个踉跄。 “没规没矩!把枪收了!”谢宝庆指着山猫子的鼻子。 “当家的……”山猫子捂着后脑勺,十分不甘。 “老子让你把枪收了!你、你、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谢宝庆狠狠瞪着他。 山猫子咬紧后槽牙,看了看谢宝庆,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镇定的林辉,最终还是服了软,悻悻地把枪插回腰间的皮套里,退到了一边。 摆平了山猫子,谢宝庆变脸极快。 他立马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双手连连拱着,朝林辉走上前去。 “哎呀,长官,嘿嘿嘿!” 谢宝庆点头哈腰,“山寨里都是粗人,没见过世面,不懂规矩。他这也就是一时间犯了浑,您、您、您大人有大量,还请原谅啊!” 此时的聚义厅里,所有的土匪头目全都眼巴巴看着自家老大给一个八路军赔不是。 没人敢插话。 “大当家的不用道歉,”林辉看着谢宝庆这副模样,连半个笑脸都没给,“我们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可以让我们走了吗?” 谢宝庆脸上的笑容一僵,连拱手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不对啊。 这唱的是哪一出? 按规矩套路,自己赔不是了,对方不是应该借坡下驴,接着往下谈条件吗? 怎么还是要走? 难不成这俩人真的只是来提醒他来的?并没有第二层意思? 怎么可能! 谢宝庆脑子飞速转动。 他自认为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 这叫欲擒故纵。 这八路是想端着架子,等自己苦苦挽留,好在接下来的谈判里漫天要价,占据主动权。 哼,我偏不上这个套!谢宝庆心里冷笑。 真要顺着你的台阶下,待会指不定怎么拿捏我。 我就顺着你的话说,看你怎么下台! 想到这,谢宝庆停在半空的手放开了。 他往旁边退了半步,直接让出了通往大门的宽敞通道,做了一个向外请的手势。 “当然可以,既然长官执意要走,那我黑云寨也不强留,请自便。” 大厅两侧的土匪头目们也缓过劲来,纷纷挺直了腰板。 大当家的没怂!对方想拿捏咱们,大当家的一眼就识破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汇聚在林辉身上,等着看这个八路,要怎么给自己找台阶留下来。 林辉点了点头。 “多谢。” 说完,林辉非常干脆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厅外走去。 谢宝庆脸上的得意还没完全扩散开来,就直接凝固了。 真走? 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52章 一出好戏,请君入瓮 谢宝庆僵在原地,还没想好要不要出声拦下,林辉和马小刀已经大步跨过了聚义大厅高高的门槛。 门外等候的小喽啰见人出来了,赶紧凑上前,递上那两根黑布条。 这是山寨的规矩,上山下山都得蒙眼。 林辉停下脚步,扫了一眼黑布。 他没有接,而是转过身,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看向站在门里的谢宝庆。 “大当家的,”林辉声音平淡,“下山还要蒙眼吗?” 这句话问得可谓是杀人诛心。 刚才林辉连沿途几个人,在哪块石头后面,拿的什么枪都背得一清二楚。 这山寨的防线在八路那边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现在还蒙眼?蒙个屁啊! 谢宝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冲着门口那个端着黑布条不知所措的小喽啰挥了挥手。 “不用了。” “让开!放他们走!” 喽啰满脸不解,但大当家发了话,只能讪讪地把黑布揣回怀里,退到一侧。 林辉不再多言,几步走到马前,翻身跨上马背。 马小刀动作同样利索,踩着马镫跃上马鞍。 两人一扯缰绳,同时抖动马鞭。 两匹战马打了个响鼻,顺着山道卷起一路灰尘,扬长而去。 大厅里,山猫子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当家的,就这么让他们全须全尾地下山了?” 谢宝庆转过头,没好气地骂道:“那你去把他们杀了!” “你要是能挡得住八路的报复,老子现在就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你!” 山猫子被呛得闭上了嘴,满心窝火。 半个小时后。 林辉和马小刀骑马穿过了那片几百亩的松树林。 到了平缓地带,林辉勒住马缰,转头对马小刀交代:“就在这分开,你立刻动身去平安县,按照原计划行事,一切小心。” 马小刀重重点头:“林教官放心,戏本子我都记熟了,绝不误事。” 两人再无废话,在松林外正式分道扬镳。 林辉策马返回杨村去向李云龙汇报进度,马小刀则用力一抖缰绳,专挑偏僻隐蔽的山体斜坡,直奔平安县城方向。 两个小时后,平安县城外。 马小刀在一处隐蔽的树林里停下,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 随后把身上的八路军军装脱下,塞进马背上的褡裢里,露出了里面的粗布平民衣裳。 腰间的盒子炮也被他卸了下来,找了个隐蔽的树洞塞进去,用枯叶仔细盖好。 做完这些,马小刀蹲下身子,双手在湿润的泥地里狠狠抓了两把黄泥,毫不客气地往自己脸上和头发上乱搓。 站起身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塌了下去,双肩缩紧,背部佝偻。 那双原本机警活泛的眼睛,顿时变得怯懦躲闪。 短短几秒钟,原本一个精干的老兵,眨眼间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唯唯诺诺的灾民。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树林,顺着大路走向县城。 平安县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城的老百姓都在接受搜查。 守城的伪军小队长正拿着一条皮鞭,在队伍旁边耀武扬威,斜着眼睛看谁不顺眼就是一鞭子抽过去。 “动作快点!快点!都他娘的磨蹭什么!” 两个挑着柴火的老人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小队长走上前,二话不说一脚踹翻了一个老人,手里的皮鞭狠狠抽了下去,老人在地上翻滚哀嚎。 “老不死的!”小队长抽得不亦乐乎,还上去补了两脚。 他边踢边笑,周围的百姓个个噤若寒蝉。 马小刀趁着这个乱局,刻意把头埋得很低。 走到距离伪军小队长七八步远的地方,装出双腿发软的样子,眼神躲闪着四处乱瞟。 伪军小队长余光一扫,立刻察觉到了这个反常的影子。 他收回踢老人的脚,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皮鞭往地上一指。 “站住!” 马小刀浑身一颤,像个受惊的鹌鹑一样僵在原地。 伪军小队长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马小刀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马小刀连连求饶,声音发颤。 小队长冷哼一声:“瞧你这副德行,准是山里跑出来的土八路探子!” “不是!俺真不是!”马小刀他左右看了一眼,结结巴巴地说道,“俺……俺进城是来卖情报的!俺知道一个皇军大官的下落!” 皇军大官? 小队长听到这四个字,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昨天夜里开始,全城都在传,有个什么非常重要的皇军大佐失联了。 要是自己能捞着这个线索…… 小队长的态度瞬间大变,转头冲着城门口的日军伍长弯下腰。 “太君!”小队长换上谄媚的笑脸,“这小子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人,我把他拉到那边巷子里去,狠狠抽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 日军伍长司空见惯,仿佛这小队长天天都这样,看都没看一眼,连连挥手: “快去快去!” “嗨!嗨!”伪军小队长一低头,顺手又扯住马小刀的领子,“走!看老子今天不扒了你的皮!” 马小刀被他连拖带拽地弄到了城墙根一处没人的偏僻死角。 刚站稳,小队长用力把马小刀往墙上一推。 但他没有动鞭子,反而一改刚才的凶煞,脸上堆起了和善又市侩的笑容。 “你小子,刚才说皇军大官是什么意思?赶紧跟老子交代清楚!” 马小刀靠着墙根,身体还在发抖,他搓着两只满是黄泥的手,贪婪的本性在此刻显露无遗:“俺……俺不知道那是个多大的官……军爷,俺这个情报,能换多少大洋?” “你先说在哪看到的。”小队长心里急得直跺脚,但面上非常友善。 马小刀咽了口唾沫,畏畏缩缩地比划起来:“就昨天夜里……俺进山砍柴,看到几个土匪绑了一个人。” “那人受了重伤,衣服都烂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很短的枪,头上戴着个铁瓢……” 短枪?头上戴着铁瓢? 小队长心跳加速,这不就是日军司令部发下来的协查通报里,特种兵的装扮吗! “知不知道是哪伙土匪绑的?”小队长好声好气。 “是……”马小刀认真思考起来,思考了好一会,“哦!是双峰寨的土匪!” 双峰寨! 小队长把这个名字死死记在脑子里,心里狂喜。 这情报可是天大的功劳,要是直接报告给平安县的联队长,他皇协军营长都有的做。 “军爷,您看,俺这个都说了,那大洋……”马小刀眼巴巴地伸出手,脸上写满了讨好。 “大洋?洋你大爷!” 小队长原本讨好的笑脸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猛地抬起大皮靴,一脚正蹬,狠狠踹在马小刀的肚子上。 马小刀本就瘦小,被这一脚直接踹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起来。 “滚滚滚!还想要大洋?再敢在这附近晃悠,老子一枪崩了你!”小队长满脸厌恶地挥舞着皮鞭。 马小刀艰难地爬起来,可怜巴巴地上去抱住小队长的手臂:“军爷,你不能这样啊,我就指望这换口饭吃啊,你……” “啪!” 话还没说完,小队长反手一个响亮的大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马小刀脸上。 马小刀捂着脸连连后退,一脸绝望和恐惧的模样。 不敢再巴结,转身缩头缩脑地朝着城里跑去,一溜烟钻进了一条巷子。 小队长嫌弃地拍了拍手臂上的泥,咧开嘴乐出了声。 他不再管守门的事,急匆匆地朝着平安县日军联队总部的方向一路狂奔,生怕这功劳被别人抢了去。 而此时。 刚才那个钻进深巷子的马小刀,正站在巷口阴影处。 看着那个伪军小队长兴冲冲远去的背影,他缓缓站直了腰板。 随后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血渍,原本懦弱怯怕的表情一扫而空。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再多作停留,转身没入巷子深处,准备出城找马,返回杨村。 第53章 欲要其降,必让其狂 同一时间,黑云寨聚义大厅。 林辉和马小刀离开已经整整两个钟头。 这两个钟头里,十几个匪首没人吱声,各自坐在交椅上,托腮的托腮,扶额的扶额。 大厅里除了炭盆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再没其他的动静。 那个人带来的消息实在太吓人了,小鬼子要进山拔山头! 这换谁也坐不住。 “当家的!” 山猫子最先受不了这份沉闷,他猛一下站起来,大步走到厅中间。 “咱们真的要干八路啊?” 山猫子指着大门方向,拔高嗓门。 “我可是听人说过,八路军连正经的军饷都没有!” “吃不饱穿不暖也就算了,钱也不发!咱们弟兄跟八路图个啥?” “在这山头上,咱吃香喝辣,到了八路那边天天啃树皮去?” 几句话砸出去,底下的几个头目开始窃窃私语,显然被戳中了心事。 谢宝庆坐在虎皮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他这个山大王当得好好的,突然让他带着几百号兄弟去投军啃白菜,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不乐意。 但他不敢拿山寨几百口人的性命去赌鬼子不上山。 谢宝庆抬起手,虚空往下按了按。 “敌不动,我不动。” “咱们肯定不能被八路牵着鼻子走。” 另一边的三当家周保田听完,立刻出声附和:“大哥说得对!咱们不听那一套,该吃吃,该喝喝!” 话虽这么讲,谢宝庆却始终觉得心里不踏实。 这事不弄清楚,晚上睡觉都得睁着眼。 “那也不行。”谢宝庆打断周保田的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得摸摸底。”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 “来人!” 两名小喽啰应声跑进大厅。 “你们两个现在出去,打探打探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小喽啰点点头,其中一个多问了一句:“大当家的,咱们往哪边去探?” 谢宝庆沉思片刻。 “就……就往双峰寨那边去,双峰寨离县城近,去问问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动静。” “是!” 两名精干的土匪得令走出大厅,揣着老土铳,顺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小跑。 双峰寨距离黑云寨也就是七八里山路,隔着两道山梁。 两人都是跑惯了山路的好手,半个钟头就摸到了双峰寨所在的山头附近。 爬上一道缓坡,打头的人刚探出脑袋,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 底下那条通往双峰寨大门的盘山道上,满眼全是土黄色的军装。 一辆辆盖着帆布的军用卡车排成长龙,前面还停着十几辆带机枪的跨斗三轮摩托。 大批日军端着挂着刺刀的三八大盖,正在往双峰寨的半山腰上压过去。 领头的日本军官手里举着指挥刀,叽里呱啦地乱吼。 “我日!真来了!” 两个土匪直接吓白了脸,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快走快走!这双峰寨不能去了!赶紧回去报信!” 两人哪还敢多看半眼,连滚带爬往后缩,顺着原路发了疯一样往黑云寨跑。 跑回黑云寨,还没进门,就惊呼大喊。 “大当家的!出事了!真要出事了!” 那喽啰满脸是汗,一头栽在厅中央的地上。 原本瘫坐在交椅上的一众匪首齐刷刷坐直身子。 谢宝庆猛地站起来,连手里的核桃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结巴的老毛病立马犯了。 “怎、怎、怎么了!” 喽啰双手撑着地,抬起头。 “黄皮狗!山下全是黄皮狗!” 大厅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所有人脸上都挂上了惊惧。 虽然黑云寨没有打劫过鬼子,但鬼子的丑名他们还是知道的,那是一群没人性的畜生,被枪打死了倒是享福了,可一旦被这些鬼子逮到活的,指定是生不如死。 “鬼子上山了?”谢宝庆声音开始发抖。 “是!乌压压全是人!”喽啰连连点头,喘了一大口粗气才继续说,“不过没到我们这来,是去了双峰寨!” 谢宝庆喃喃自语:“双峰寨?” 喽啰爬起来,哭丧着脸。 “大当家的,双峰寨就在平安县城进山的正面,鬼子要进山,肯定要先平了双峰寨!” “看来上午那个八路说的是真的!鬼子真要对我们下手了!” 谢宝庆急得在台阶上来回走动。 “已经打起来了吗?” 喽啰摇头:“还……还没有,我们刚在坡上看到一大片黄皮狗往上推,赶紧就跑回来报信了。不过看鬼子那装备和人数,双峰寨肯定是保不住了!” 此前还抱有侥幸心理的谢宝庆,此刻彻底慌了神。 他以为八路是来诈他的,没想到人家是来说大实话的! 一旦双峰寨被推平,鬼子顺着山道再往前十里,直接就顶到黑云寨的门楼底下了。 他手里这几十杆破枪,去挡日本人的机关枪和大炮? 毫无胜算,必死无疑。 这时,旁边一个年纪偏大的老土匪往前凑了两步。 “当家的,双峰寨离我们一点都不远,真要是动起手来,双峰寨撑不到天黑,小鬼子平了双峰寨,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了。” 老土匪看了谢宝庆一眼,继续说:“我看,我们还是得早做打算,不能跟着这山寨一起陪葬啊!” 谢宝庆作为大当家,绝对不能当着手下的面表现出畏缩。 现在有人主动提出来要跑,他当即顺水推舟,直接接话。 “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传我的命令!全寨立刻封山!把能收的粮全收了!” 谢宝庆发号施令,语速极快,结巴都好了不少。 “再派两个腿脚快的,给我盯着双峰寨!只要那边炮声一停,马上回来报信!” 底下的头目们齐刷刷站直身体。 “大哥,那咱们往哪撤?”周保田问。 “除了八路那边,还能去哪?”谢宝庆挥手,“赶紧下去收拾家当,随时准备下山投八路!” 命令一下,刚才还叫唤着不去的匪首们全都不作声了。 保命要紧,谁还管什么军饷不军饷,能活着才有饭吃。 众人一哄而散,争先恐后跑回自己屋去收拾金银细软。 山猫子站在旁边,看着众人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腮帮子鼓了几下。 他才不想去当什么八路军。 当土匪多自在啊,想杀人就杀人,想抢钱就抢钱,去了八路那边,头顶悬着军纪,处处受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山猫子盯住人群里走出去的三当家周保田,跟了上去。 周保田步子迈得很大,回到自己住的偏院,一把推开房门,跨进去准备翻找自己的家当。 他刚进去,一个黑影从后面一闪,跟着挤进了屋。 周保田吓一跳,刚要开口骂人,门被来人反手关死,顺带插上了木栓。 “老三!”山猫子转过身,压低声音。 周保田看清来人,拍着胸口顺气:“二哥?你这是干什么?吓我一跳!” “老三,你真要跟八路?”山猫子往前走了一步。 “那不然?”周保田转身去开箱子,“鬼子马上打过来了,不跟等死啊!” “啪”一声,山猫子一把按住木箱盖,不让他开。 山猫子满脸不忿:“大哥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吗?” 第54章 黑云寨内讧! 三当家周保田冷眼打量着身旁的山猫子,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话里有话。 两人相识多年,他对这二哥的脾性摸得很透,心狠手辣,唯利是图,没有任何底线。 但他不急着表露,决定先装他一手,索性支支吾吾地开口。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弟弟我实在听不明白。” 山猫子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往前靠了半步。 “你傻啊老三?咱去跟那帮穷八路能得到个啥?指不定哪天遇上鬼子,就稀里糊涂把小命交代了。” 周保田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震惊:“不投奔八路?那二哥心里难道还有别的出路吗?” 山猫子警惕地扭头扫了眼屋里屋外,确认四下没有耳目,这才把身子悄悄往周保田身前凑了半截。 他刻意压着音调,生怕隔墙有耳。 “老三,你手上有几十号人,我手上也有几十号人。不如咱哥俩暗中联手,带着人马投靠日本人。” “混上个皇协军小队长的差事,有粮有钱,这日子也远比跟着八路熬苦日子滋润啊!” 这话落地,周保田心胸一震。 果然!图穷匕现!跟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二哥,你这可是当汉奸!”周保田没控制住嗓门。 “嘘!”山猫子急眼了,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他娘的小点声!” 等周保田挣扎幅度放缓,山猫子才稍稍松了点力道,凑在他耳边继续掰扯。 “老三,你给我清醒点!咱们当年为什么上山落草?不就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吗!不就图的是混口安稳饱饭吗!” “眼下时局摆在这儿,你也看见了,日本人不到一个月就占了整个东北,从东北一路平推打到华北又是不用一个月,势不可挡啊!” 山猫子越说越起劲,满脸贪婪。 “我看用不了多久,这帮日本人就能把华北的八路清剿干净。咱们要是这个时候贴着八路,那就叫自寻死路!” “这年头出来混,得跟对人啊!咱带枪过去,日本人绝对给咱们官当。等日本人打赢了,以后的好处少不了咱们兄弟的!” 见周保田不再挣扎,山猫子慢慢松开了捂嘴的手。 周保田眼珠子转了几圈,脸上的表情似乎在权衡利弊。 “可是……如果日本人输了呢?” “输?哈哈哈!” 山猫子满脸不屑地嗤笑出声。 “日本人兵强马壮,怎么可能会输呢?” 在他眼里日军战力无敌,压根没有战败的可能,只觉得周保田杞人忧天。 “你信二哥的准不错,用不了一年,大哥跟了八路肯定没出路。” “咱去给日本人干活,一定比大哥风光!老三,你不是一直挺聪明的吗?怎么到这节骨眼上就犯浑了?” 周保田低着头,沉吟了片刻。 忽然,他抬起头,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 “行!二哥你说的在理,我跟你干!” 山猫子见状大喜,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果然是好兄弟!哥俩现在就召集手下的弟兄,咱悄悄下山!” “行!二哥,我这很快就能收拾完,你抓紧回去准备一下!”周保田打开地上的皮箱,作势往里塞东西。 山猫子也不耽误工夫,转身拉开房门,急匆匆地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脚步声渐渐走远。 周保田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直起身子。 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嘴里不停地呢喃。 “跟日本人……跟八路……” 他猛地停下脚步,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去他娘的!老子干啥都敢,就是不敢当汉奸!” 当土匪顶多名声不好听,但那也是被世道逼的。 要是当了汉奸,那就是把祖宗八代的脸全丢光了,死了都没脸进祖坟! 周保田不再犹豫,转身夺门而出,直奔谢宝庆的大屋。 谢宝庆的房间里乱作一团,地上散落着几个包裹。 正指挥着几个心腹收拾金条和大洋,准备下山投奔八路。 “砰!” 周保田不敲门,直接把门推开。 谢宝庆闻声转头,手里还抓着个小木匣子。 “老三?出什么事了急头急脑的?”他皱着眉头,这会儿他结巴的毛病倒是没犯。 “大哥!出大事了!山猫子要造反!”周保田大口喘着粗气,开门见山。 谢宝庆脸色骤变,手里的木匣子险些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谢宝庆走上前,一紧张,心一慌,结巴的毛病又重新犯了。 “造、造、造反?” “大哥,千真万确!刚刚山猫子溜进我屋里,要把我拉下水!说让我跟他去投靠日本人!” 周保田压低声音,把刚才两人在屋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完这番话,谢宝庆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这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谢宝庆咬牙切齿,猛地把木匣子摔在桌面上。 “平时他在寨子里跋扈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现在他竟然要把弟兄们往火坑里带!还要去当汉奸!” 谢宝庆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的怒火压都压不住。 他谢宝庆虽然在道上混,但也讲究个民族大义,投降日本人这种事情,他怎么做得出来。 “大、大、大哥,咱不能让他把人带走啊!”旁边的心腹喽啰也急了。 “废话!”谢宝庆拔出腰间的盒子炮,紧紧握在手里。 “这山寨是老子说了算!他想拉人去投日本人,那是做梦!” 谢宝庆转头看向周保田。 “老三,你手底下的人靠得住吗?” “大哥放心!”周保田挺直胸膛,“我的弟兄全是我过命的交情,绝对不会跟那个王八蛋走!” “好!”谢宝庆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既然他不仁,那就别怪老子不义!” 他转头对屋里的几个心腹下令。 “马上把这院子里的弟兄全叫上!老三,你也去把你的人叫上!” “咱们把老二的院子围了!今天谁要是敢跟着他下山,格杀勿论!” “老子要亲手宰了他!” 周保田重重点头,眼中同样杀机四溢,转身就往外跑去召集人马。 第55章 山猫子叛逃,鬼子真来了! 两分钟后,黑云寨内部本就紧张的氛围再添了一把烈火。 谢宝庆亲自带队,五六十个全副武装的土匪端着长枪短炮,一窝蜂地冲向了山猫子所在的东跨院。 院子外头,几个平时跟着山猫子混的喽啰正在搬东西。 看见谢宝庆带着大批人马杀气腾腾地过来,顿时吓得愣在原地。 “大当家的……”一个喽啰哆嗦着开口。 谢宝庆根本不废话,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给老子滚开!” “把他们枪给我下喽!” 众人闻令,一拥而上,把山猫子的人一下就摁在地上。 谢宝庆走到院子正屋的门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狗娘养的山猫子!你给老子滚出来!” 屋内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个翻开的衣柜和几件破衣服。 谢宝庆眉头一皱,猛地转头,看向刚才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喽啰。 “山猫子人呢!” 那喽啰结结巴巴地回答。 “二、二当家的……他刚刚接了个报信的,带着三十几个弟兄……从后山小道下山了!” “什么?!”谢宝庆勃然大怒。 黑云寨后山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道,平时只有几个当家的知道。 那地方悬崖峭壁极其险峻,但只要走出去,就能直接绕开正面的松树林和双峰寨,直通平安县方向。 “他娘的!”周保田赶过来,“大哥,他肯定是察觉到我去跟你报信,提前跑了!” 周保田心念一转,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赶紧补充。 “大哥,他顺着这条道跑去县城,肯定会把咱们的情况抖给日本人!鬼子随时会从后面摸上来包咱们的饺子!” 谢宝庆站在院子里,攥着枪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出卖兄弟的叛徒,更何况还是去给日本人当汉奸。 但现在想去追他已然是来不及,只能压下怒火,迅速做出决断。 “老三,你说得对,咱们现在这情况不能多待,晚走一步都得把命留在这!” 他转过身,冲着院子外头大吼。 “立刻让所有弟兄们加快动作!咱们这就下山,去找那个八路!” 旁边一个心腹凑上来问:“当家的,带不走的那些要不要烧了?免得留给鬼子。” “烧个屁!不烧!”谢宝庆咬着牙骂道,“鬼子就在前头的双峰寨,这边一着火起烟,鬼子马上就察觉到咱们想跑,到时候转过头来派兵堵住下山的道,更跑不脱了!” 谢宝庆的话音刚落。 远处山区忽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 “隆隆隆……” “隆隆隆……” 地面跟着微微震颤。 周保田脸色煞白,立刻分辨出声音的方向:“大哥,是双峰寨那边传来的,听这动静,是鬼子的迫击炮。” 真打起来了! 谢宝庆把枪插回腰带,急声催促。 “快快快!别磨蹭了!赶紧走!” “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黑云寨顿时沸腾起来。 二百多号人马,背着大包小包,推着几辆装满细软的手推车,浩浩荡荡地涌出山寨大门。 谢宝庆走在最前头,领着队伍顺着下山的路,拼命朝着杨村防区方向撤离。 …… 与此同时,远在黑云寨东边十里外的青山寨。 青山寨大当家李满仓正端着茶碗,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沉闷的炮声越过山头,传进院子。 李满仓手一抖,茶水溅在裤裆上。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 “什么声音?” 一个在外头放哨的喽啰跑进院子。 “当家的!好像是双峰寨的方向传来的!” 李满仓满脸错愕。 “双峰寨?是跟谁打起来了?跟黑云寨吗?不对,他们没有炮啊?” 喽啰喘着粗气,“这……小的还不清楚……” “不清楚还不快去探!再去黑云寨那边看看谢宝庆有什么动静!”李满仓急道。 “是!” 一个多小时后,跑得满头大汗的喽啰终于赶回来。 “当家的,探清楚了,鬼子似乎在剿匪!跟双峰寨干起来了!” “胡说!鬼子怎么可能有这闲心剿匪!”李满仓驳斥他。 “这……” 喽啰语塞,心里想着:我怎么知道。 “黑云寨呢?不是让你去看看谢宝庆什么动作吗?” “哦对!”喽啰想起来,“黑云寨的人已经跑了,整个山寨的人都下山了,连看门的狗都没带走。” “什么?” 李满仓彻底坐不住了。 “连谢宝庆那老狐狸都跑了?” 谢宝庆可是这片山头实力最强的大当家,手里三百条枪,平时牛气冲天。 连人数最多、地势最险的黑云寨都吓得跑路了,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 他不信也得信! 鬼子这是要扫平整个山区! “他们往哪跑了?”李满仓急迫地追问。 “看他们走的下山道,方向是冲着杨村那边去的。”喽啰抹了一把汗。 杨村? 李满仓脑子转得飞快。 杨村那可是八路军独立团的驻地。 难道谢宝庆这老油条,眼看守不住山头,带人去投靠八路军保命了? 眼下鬼子就在跟前,双峰寨一灭,下一个肯定轮到青山寨。 除了学谢宝庆,根本没有别的活路。 李满仓双手一拍。 “快!传令下去,赶紧收拾东西,咱们也往杨村去!” 青山寨的规模没有黑云寨大,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出头的人马。 要带走的家当少,动作自然比黑云寨快得多。 不过二十分钟,李满仓就领着手下弟兄,顺着山间小路,抄近道直奔杨村而去。 日头偏西。 杨村独立团村口阵地。 躲在掩体后的哨兵正警惕地扫视前方。 突然,一大群人从山谷里涌出,径直朝着杨村大路赶来。 “有敌情!” 哨兵立刻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快去报告团部!” 没过多久,李云龙和赵刚带着孔捷,一路快跑赶到村口。 李云龙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一看。 发现远处这群人不是黄皮子,也不是青皮子。 “看样子是土匪?”赵刚转头道。 没等李云龙回话,那群人全部纷纷把枪双手举过头顶。 “八路军长官!别开枪!千万别开枪!” “我们是青山寨的!我是大当家李满仓!我们是特意下山前来投诚的!” “嘿!”李云龙一乐,“还真是他娘的土匪,林小子真有两下子!说让土匪自己上门就真自己上门来了!” 可赵刚却是眉头微皱:“不对啊老李,刚才林辉同志刚带着突击排出去,说是接应黑云寨,怎么到的是青山寨?” “林辉同志不会出事了吧?” 第56章 谢宝庆当场跪了 而此时,黑云寨一众土匪在山脚下一处乱石滩里缩着。 “砰!砰砰!” 不断有枪声在回荡,子弹打在乱石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这是扫荡双峰寨日军的斥候小队,正好撞上了刚从山上逃下来的黑云寨人马。 谢宝庆整个人趴在一块大青石后头,手里紧紧攥着盒子炮,但一枪没开。 不是故意不开,是压根找不到机会开。 “大哥!” 三当家周保田从另一块大石头后面匍匐过来,凑到谢宝庆旁边。 “这帮黄皮子枪法太准了,弟兄们压根不敢露头啊!”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三八大盖的子弹扫了过来,打得两人头顶的石皮噗噗直掉。 两人赶紧抱着脑袋埋进土里。 “tUi!”谢宝庆狠狠吐出一泡混着泥沙的口水。 他壮着胆子,顺着石头边缘探出半个脑袋,闪电般扫了两眼,又立刻缩了回来。 对面的鬼子,满打满算也就二十号人。 可偏偏就是这二十个人的小队,把二百多号土匪打得抱头鼠窜。 忽然之间,前方的枪声稀疏了下去。 “不好!”谢宝庆察觉异常,顿感不妙。 他再次探头观察。 只见三个鬼子,端着刺刀,正借着地形快速朝这边穿插。 距离已经不到八十米。 “鬼子冲锋了!”谢宝庆双手撑地,猛地直起半个身子,举起盒子炮大吼:“给!给老子打!” 大当家发了话,乱石滩里的土匪们硬着头皮,把手里的汉阳造和土制火铳伸了出去,开始乱射。 “砰!” “轰!” 零星的枪声夹杂着火铳的黑烟,在乱石滩中炸响。 虽说毫无准头,但好歹算是起到了点阻碍作用。 那三个冲锋的鬼子见状,立刻往旁边的土沟里一扑,躲了起来。 对面的老槐树后,鬼子曹长看着土匪这边软弱无力的乱射,嘴角轻蔑一勾。 就这种火力,连游击队都不如。 曹长抬手往前一挥:“杀击击!” 一声令下,二十个鬼子全部起身,端着刺刀呈散兵线,向乱石滩全速跃进。 这架势,显然是要一鼓作气,用二十个人直接吃掉这二百个土匪。 “日你妈!小鬼子欺人太甚!”谢宝庆骂了一句,两条粗眉倒竖起来,“弟兄们!抽刀!” “锵!锵锵!” 一阵亮堂的金属刀片出鞘声在乱石滩里接连响起。 谢宝庆一把扯掉头上的毡帽,眼珠子通红。 “咱手里的枪不如鬼子,那他娘的就比比谁他娘的卵子更大!” “是爷们的,就给老子冲出去砍他娘的!” 一声怒令传遍乱石滩。 二百号土匪被鬼子按在地上打的怨气,瞬间化作了亡命的戾气。 所有人毅然决然从石头后面站起身。 “杀呀!!!” 伴随着一阵阵粗吼,黑压压的土匪举着大刀片,如潮水般涌出掩体,直奔前方的鬼子冲去。 可他们刚冲出去不到十步。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然从侧翼的山坡上炸开。 冲出去的土匪们还没反应过来。 前方的鬼子阵型里,一团团血雾爆起。 那些冲锋的鬼子,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抖动,摆出各种诡异的姿势,接二连三地一头栽倒在地。 眨眼的功夫,十几个鬼子当场毙命。 剩下七八个鬼子完全懵了。 刚才还是一堆连枪都端不稳的乌合之众,这怎么突然就爆出了这种恐怖的火力? “散开!快找掩……” 鬼子曹长脸色煞白,刚想要指挥。 “哒哒哒!” 又是一大片子弹呼啸而来。 三颗9毫米子弹头瞬间穿透他的胸膛。 曹长重重向前扑倒,嘴里涌出一大口浓血,两腿蹬了一下,彻底没了气息。 枪声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冲锋的二十个鬼子,全趴在了地上,没有一个活口。 乱石滩前,谢宝庆和一众土匪还举着大刀片子,双腿扎着马步,保持着准备挥砍的蓄力姿势。 全僵在了原地。 一个个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地上的鬼子尸体,脑子里一片空白。 “谢大当家。” 一声夹带着熟稔意味的问候,从侧面传进一众土匪耳中。 谢宝庆顺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 只见三十个穿着灰色军装的身影,正顺着侧面的小山包,步调一致地走下来。 周保田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当家的,是八路?” 谢宝庆当然知道这身灰衣服是八路。 但他又不敢相信,这真的是八路。 刚才那铺天盖地的子弹射过来,他第一反应是遇上了国军的精锐主力,少说也得是一个营的火力配备,才能在十秒钟内把二十个鬼子全扫平。 可现在走下来的,满打满算就三十个人。 再看这些人的打扮,跟昨天在山寨见到的那个八路完全不一样。 在常见的灰军装外面,挂着一排排弹匣袋的特战携行具,头上扣着罩了网的铁瓢。 更奇怪的是,他们手里端着的,全是短小精悍的连发火器。 这还是比土匪还穷的八路军? 谢宝庆还在愣神间,林辉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站定脚跟。 林辉身后,突击排的战士们,端着MP38冲锋枪一字排开,枪口虽然朝下,但那股刚杀完人的血腥气直逼过来。 林辉看着举着刀发呆的谢宝庆。 “谢大当家,咋不说话?被打懵了?” 谢宝庆浑身一激,认出林辉这张脸。 这张脸,他才在聚义大厅里见过! 那通把黑云寨防卫布置扒得底朝天的话,现在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谢宝庆心里一片雪亮,全明白了。 人家根本不是来踩盘子的,带着这么一帮精兵,端着这么猛的火器,真要打黑云寨,就跟碾死个臭虫一样容易,还犯得着费劲去探底? 他此刻非常确信八路军那是真心实意地去给他指活路的,是为了救山寨才来的。 “长……长官!” 谢宝庆脱口而出,这声长官喊得心服口服,甚至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 “我谢宝庆先前瞎了眼,冒犯了长官!从今往后,黑云寨二百号弟兄,全听八路军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完,“哐啷”一声,谢宝庆手上一松,大刀片子直接掉在乱石堆上。 随后他重重一抱拳,朝着林辉单膝跪了下去。 后头的二百号土匪见两位当家的行了如此大礼,纷纷放下手里的土铳和砍刀,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第57章 俩土匪头子跨服聊天 “诶呀这是做什么?”林辉两步上前,双手托住谢宝庆的双肘,硬生生把他托了起来。 “兄弟,咱八路军不兴这套,起来起来,兄弟们都起来!” 谢宝庆顺势站起身。 林辉扫了一眼远处的山道,日军随时可能压过来。 “谢当家,此地不宜久留,赶紧带着弟兄们,跟着我回杨村去。” “好!好!”谢宝庆连声答应,转身冲着手下大吼,“都他娘的别愣着了,快!把鬼子的枪和子弹全搜过来,带走!” “等等。”林辉开口打断了土匪们的动作。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突击排队列:“陈大山!” “到!林教官。”陈大山端着枪往前跨出一步。 “去把刚才打出去的弹壳,一枚不少回收起来。”林辉吩咐道。 陈大山立正:“是!” 他没有多问半句废话。 陈大山是正规军官出身,心里门清,这种9毫米子弹打一发就少一发。 从山本特工队那里缴获的存货虽然多,但也禁不住造。 整个华夏根本找不到这种枪弹的补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弹壳捡回去,想办法复装。 土匪们面面相觑,根本看不懂八路军这波操作。 鬼子的三八大盖不稀罕,去泥巴地里刨那些打完的铜壳子? 林辉没有解释,等突击排麻利地打扫完战场,便带着这二百五十号人,趁着暮色一刻不停地往杨村赶。 到达杨村村口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村子里的打谷场上火把通明,照得半边天泛红。 李云龙和孔捷正站在队伍前面,一营长张大彪背着大刀,底下的战士全副武装,气氛紧绷。 “团长!林教官回来了!”一个哨兵扯着嗓子大喊。 这声喊叫,立刻把打谷场上的紧绷感驱散了。 李云龙闻声大喜,迈开大步就迎了出去。 看见李云龙快步走来,林辉转头对谢宝庆说:“谢当家,你们先止步,我跟我们团长商量一下兄弟们入团的事项。” 谢宝庆连忙点头:“要的要的,长官你去吧。” 说完转身对后面的人喊道:“弟兄们先原地休息,等八路军长官的安排。” 黑云寨的人停下后,林辉也朝李云龙走去。 还没走到跟前,李云龙重重捶在林辉的胸口上:“狗日的林小子!你可算回来了!” 他瞪着眼睛,嘴里骂骂咧咧:“老子跟政委都以为你出事了,这眼看天黑你再不回来,老子马上就带着一营出去搜山了!” 还没等林辉说话,站在旁边的魏大勇咧开大嘴乐了:“团长你大可放心,有俺在,林教官安全得很。” 李云龙白了他一眼,视线越过林辉,看向后头。 夜色里,乌压压站着一大片人,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但人数着实不少。 “团长,黑云寨的人我带回来了。”林辉侧过身子汇报。 李云龙看着这群土匪,眼睛直放光,这在他眼里就是二百多号新兵,稍微训一训,发条枪就是实打实的战斗力,等于是天上掉下个营啊! “好啊!林小子,真有你的!”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 林辉顺口问道:“团长,马小刀回来了吗?” “老早就回来了。”李云龙压低声音,指了指团部旁边那片空地,“正在跟青山寨那帮人安排换装呢。” “我说给新兵换装这事让后勤去干就行了,这小子非说是你特意安排的,轴得很。” “我看那些人是土匪,他之前也是个土匪出身,语言对通,就由着他了。” 林辉点点头,转过身朝着不远处的谢宝庆招了招手:“谢大当家,我们走吧。” 林辉带着黑云寨这二百多号人,径直走向团部门前的空地。 本来就不大的地方,顿时被挤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了。 马小刀这会儿正满头大汗地跟几个青山寨的土匪发灰布军装。 见林辉带人走过来,马小刀赶紧迎上前立正:“林教官!你回来了!” 没等林辉答话,马小刀一眼就瞥见了跟在林辉身后的谢宝庆。 马小刀非常自然地双手抱拳,大拇指内扣,顺溜地比划了一个绿林手势。 “外当家。”谢宝庆见状,赶忙回了一个礼,心里还惦记着昨天那套说辞。 刚打完招呼,人群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崭新八路军装的汉子。 正是青山寨大当家,李满仓。 “哟!这不是我谢大当家吗?”李满仓咧开嘴,一脸惊讶又惊喜。 谢宝庆定睛一看,也认出来了:“豁!原来是李大当家!好久不见啊!” “真是好久不见。”李满仓连连点头。 谢宝庆上下打量着李满仓这身行头,笑着调侃:“没想到李当家穿上这身行头,还真像是那么一回事。” 李满仓低头抻了抻军装的下摆,把腰间的褶皱理平,叹了口气:“没成想咱哥俩有一天还能在同一片屋檐下共事啊!” “不过说到底,这事还是谢当家识时务,兄弟我服气!” 谢宝庆连连拱手,一脸心悦诚服的表情:“李当家这是哪的话!你太抬举我了!明明是你们青山寨眼光毒辣,棋高一着,早就看出门道,率先寻得了好出路。” 说着,谢宝庆拿手指了指李满仓身上的军装,语气满是艳羡:“这不,军装都已经换上了,我这还穿着破棉袄呢。” 李满仓当即摆手,一脸不好意思:“谢大当家客气,我哪敢抢这个名头!我今天能易帜,纯粹是因为你啊!” “因为我?” “对啊!”李满仓往前凑了半步,“周边这几个山头,就属你黑云寨家底最厚,弟兄最硬!连你谢当家都扛不住直接跑了,我能不跟着跑吗?跟着你谢当家走,准没错!” 谢宝庆听完这番话,彻底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暗道这李满仓怎么净说反话? 青山寨不是已经投了八路了吗,当时连外当家都派到自己聚义厅里来当说客了。 现在怎么又说是因为看自己跑了才跟着跑的? 这都哪跟哪啊? 片刻后,谢宝庆琢磨了一下,只当是李满仓在这里故意谦虚客套,不想在自己面前抖搂他先走一步的优越感。 “哈哈哈,李当家果然是个谦虚的人。” 谢宝庆大手一挥。 “算球!不管谁先谁后,说到底,现在咱两家都是八路的人了,以后还得互相帮衬!” “对对对!互相帮衬!”李满仓也跟着哈哈大笑。 两人手握在一起,亲热得像亲兄弟。 站在一旁的李云龙,眼瞅着这俩土匪头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吹捧,听得那叫一个云里雾里。 他伸手挠了挠头皮,一把将林辉拽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林小子,这俩货好像没聊到一起去啊?” “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你到底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58章 追击山猫子?还是先造新武器吧 林辉看着那俩互相客套的土匪,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团长,这你要问马小刀了,这次能收编两伙土匪,他功劳最大。” 李云龙瞪着大眼:“你细说说。” 林辉轻描淡写,把怎么给马小刀打包成青山寨外当家,怎么忽悠谢宝庆,又怎么引出平安县城的日军用来打草惊蛇,一长串完整计划讲了出来。 李云龙恍然大悟:“你小子是用青山寨诈了黑云寨,又让黑云寨吓跑了青山寨?” “一枪没放,两拨土匪全他娘的自己送上门来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林辉点头。 李云龙看着林辉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宝贝疙瘩一样。 全凭两张嘴皮子,几百号带枪的劳力就这么乖乖进了独立团的腰包。 而这时,谢宝庆正跟李满仓称兄道弟握手言欢,突然间脑子里像被针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甩开李满仓的手,转头四下张望,目光急切地在一众灰军装里搜寻林辉的身影。 “长官!长官!”谢宝庆扯着嗓子喊。 林辉正被李云龙扯着袖子问话,闻声转过头,见谢宝庆脸色煞白地挤过来,眉头微微一皱。 “怎么了?” 谢宝庆喘着粗气道:“长官,有件大事我必须跟您说!山猫子……他跑了!” “就、就是我那二当家!”谢宝庆急道,“就在我们下山之前,他带着三十几个弟兄从后山小道跑了!那畜生要去平安县城投靠日本人!” 这句话一出,旁边的李云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林辉。 林辉神色平静,心底早已暗自盘算。 山猫子投敌卖国,日后必成大患。 但是眼下刚完成收编,两寨人马人心未定,正是整编规整的关键节点,确实不宜仓促出兵追击,这样反而会自乱阵脚。 但这不代表这件事就此揭过,更不是放过了他,必定要寻得机会清算山猫子。 念头转瞬即逝,林辉眼底的冷冽深藏不露,脸上依旧是沉稳镇定的模样,看向李云龙。 “团长,山猫子已成丧家之犬,带着残匪投敌,翻不起什么大浪。” “现在咱们首要任务是稳固队伍。” “至于他,有的是机会收拾他。” “行。” 李云龙同意,一个土匪投敌当汉奸,对李云龙来讲,本就不是什么出奇的事情。 何况山猫子不是独立团的人,对独立团并没有威胁。 李云龙双手叉腰,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几百号人。 “既然人进来了,那就得按咱八路军的规矩办。” “我不管你们以前在山里是拜哪个把子,敬哪个香堂!既然来了独立团,以前那一套下三滥的江湖规矩,全给老子收起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李云龙的兵!” “有肉一起吃,有鬼子一起杀!谁要是敢在背后搞小动作,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几百号土匪被李云龙这身杀气震得大气都不敢喘。 谢宝庆咽了口唾沫,大声表态:“团长放心!弟兄们既然下山,就绝没有二心!” “好!”李云龙痛快道,“闲叙旧的话留着以后在炕头上慢慢聊,这天寒地冻的,得赶紧安排兄弟们排队换装,登记入编。” 林辉顺势接过话茬。 “以后大家都是独立团的战友,咱是八路军的队伍,不再是占山头打家劫舍的绿林。” “这里没有大当家二当家,只有指挥员和战斗员,有职务的统一称呼职务,没职务的互相叫同志。” 谢宝庆和李满仓连连点头。 “好好好!听长官安排!” 林辉眉头一挑。 李满仓反应快,立马抬手扇了自己嘴巴一下:“瞧我这臭嘴,听林教官安排!同志!都是同志!” 孔捷招手叫来一营长张大彪,带着几个文书搬来桌子,点着马灯开始挨个给土匪登记造册。 地上一溜排开的全是黑云寨推下山的独轮车。 上头用布盖着,掀开一看,全是粮食,布匹,珠宝大洋,甚至还有几条风干的咸鱼。 李云龙围着这些推车转了两圈,哈喇子差点没掉下来。 人带回来了,连带着军饷和口粮全自带了! “老孔,政委!咱独立团这是发财了啊!”李云龙双手叉腰,冲着赵刚直咧嘴。 赵刚没理他这副财迷样,走到林辉身边。 林辉看着面前几百号乱哄哄排队的土匪,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情。 “团长,政委,”林辉转过身,“这批新兵换装休整一晚,明天咱们有大任务,需要全团出动。” 李云龙正拿手摸着一块银元,听到这话,手指一顿。 “全团出动?”李云龙把银元扔回车里,凑过来,“这周边两个山头刚收编,你还有什么大任务?” “难不成你打算趁鬼子没站稳脚跟,先发制人去干他们一票?” 林辉摇摇头。 “算是先发制人,但不是去打鬼子。” “那是干啥去?”孔捷在旁边也凑过脑袋。 “团长还记得昨天选拔时,我划下的那片松林吗?我当时说,那片松林能打鬼子。” 李云龙摸着下巴扎手的胡茬。 “怎么不记得?我还纳闷这松林跟打鬼子能有什么关联,就顺嘴问了你一句,你小子跟我打哑谜。” “来,你给老子讲讲,这松树咋打鬼子?” 孔捷和赵刚也竖起了耳朵。 “松香能引火,这是常识对吧?”林辉语气平稳。 李云龙点头:“对,引火做饭,一点就着,火苗子还挺旺,这个老子知道。” 林辉继续往下铺垫。 “我的计划是,用大山里取之不尽的松脂松香,来做燃烧弹,专门用来对付鬼子的坦克和装甲车。” 燃烧弹?打坦克? “林小子,你是不是糊涂了?”李云龙大摇其头,满脸不信。 “松香能引火不假,可你怎么把它做成燃烧弹?” “就算你把松树油子装在瓶子里,那玩意儿遇冷没一会就结成硬块了!” 李云龙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扔手榴弹的动作。 “你点着它扔过去,没等落地呢,火在半空让风一吹就灭了!” “就算砸在铁王八上,那也就是一块着火的树疙瘩,能烧得动鬼子的钢板?” 第59章 土法炼制,反坦克神器 确实,松脂从松树上收集下来,冷却后就会凝固成硬团,即便用火点燃,它的作用也仅能做饭引火,遇风很容易熄灭,更别提是当成燃烧弹投掷出去了。 但林辉的想法并不是直接使用,他看着李云龙满是困惑的眼睛道:“那自然是不能直接从松树上刮下来就用,要经过加工。” 谁知李云龙闻言后,连连摇头:“加工?那更没戏了,林小子啊,咱独立团哪有那个条件?就算是总部的工厂,也不定有你想要的加工条件。” 李云龙自然把武器跟兵工厂联系到一起了,毕竟造武器的地方,除了兵工厂还能是什么? 可是林辉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到兵工厂,甚至连武器作坊都不算。 “团长,咱独立团有锅吧?”林辉问。 “那肯定有啊。” “有蒸馒头的蒸屉吧?” “有啊。” “有管子吧?” “有啊。” “那就可以了。” “啥玩意就可以了?” 李云龙和一旁抽烟的孔捷对视,这三样做饭用的家伙,跟造燃烧弹有啥子关联? 林辉轻笑,不慌不忙解释:“这加工听起来很高大上,其实并不复杂的,团长你听我给你从头到尾顺一遍,你就明白了。” 林辉把李云龙拉到另一个角落,远离热热闹闹的新编人群,孔捷也叼着烟头跟在屁股后头。 站定后,林辉抬起手,边讲边比划,一字一句慢慢地给李云龙掰开。 “明天一早,全团出动,把松树带有油脂的树干砍下来,然后再削成木屑运回来。” “运回来后,大锅放水烧开,然后用蒸屉盛着木屑放入锅中,这跟蒸馒头一样,只不过把馒头换成了松木屑。” “然后用锅盖盖住,锅盖正中间开一个小洞,插入管子,管子需要长一点,中间段用冰雪包起来,另一头的出口插进一个玻璃瓶子里密封住,锅里的水烧开后,高温水蒸气会钻进木屑之间的缝隙,把木屑里的松油逼出来,变成油气。” “这股油气会顺着锅盖上的管子出去,经过包着冰雪的管子中间段时,会冷凝成液态油料,然后顺着管子另一头流出管子,流进玻璃瓶子里,这一部分,就叫松节油,也可以叫松油。” “团长,这松油可是宝贝啊,比汽油更易燃,也比汽油更耐烧。” 李云龙一直听得非常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出言打断:“就这?这不就是跟煮高粱烧酒的法子一模一样吗?” 说到酒,李云龙不自觉地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馋了。 孔捷也在旁边连连点头,但他始终没有发出声响。 林辉看到李云龙馋酒的样儿:“完全一样,但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还没完?”李云龙凑了凑,“你不是说这松油比汽油还耐烧吗?这还不够?” “是能烧起来了,但它还是流水液体,扔出去容易被风吹灭,就算砸中了,也只会像水一样流走,烧一下就没了。”林辉解答道。 “想要对鬼子的坦克形成持续杀伤,还差最关键的一步。” “那就是让松油形成一种挂壁粘稠的液体。” “挂壁?”孔捷开口了,和李云龙异口同声。 林辉点头,继续讲解。 “蒸屉里蒸过的木屑别倒掉,而是直接倒进锅里,再加入清水,大火煮开,把里面的树脂煮出来。” “等水熬黄了,这时候就可以过滤掉木屑和杂质,只留下带有松脂的黄水。” “接着,就是把这水再倒入锅里,大火收汁,熬到粘稠,就得到了粘稠的松香。” 林辉稍微停顿,生怕这他们跟不上,看着两人全神贯注的样子故意问道:“松香会冷却凝固对吧?” 李云龙和孔捷认真地点了点头。 林辉再说:“但是,就在它还是温热粘稠的时候,立刻加入到之前装有冷凝松油的玻璃瓶子中,与松油混合。” “比例就是,七分松油,三分松香。” “这样,松香就不会凝固了,而且还给玻璃瓶中的松油加了一层挂壁效果。” 李云龙恍然醒悟。 对啊!还能往里加料,不仅不会结成块,还能让它像胶一样粘! 这玩意儿要是飞到人身上一直烧……他光是想想就打了个寒颤。 林辉还在滔滔不绝:“只要把这玻璃瓶口塞上布条点着火扔出去。玻璃瓶一砸在鬼子的坦克上碎开,这粘稠的火油就会四处飞溅,牢牢黏在坦克的铁皮上。” “甩都甩不掉,拍也拍不灭,它会在鬼子的装甲上一直挂着一直烧!” “就鬼子那种小豆丁坦克,装甲厚度完全扛不住持续的高温燃烧。” “坦克里的鬼子要么就逃出来,被我们当成靶子,要么就在这铁皮壳子里面,活活被烤成烤猪。” 林辉说完,李云龙没回话了,他背着手,在这片小空地上来回走动。 脑子里,各种念头翻腾。 小豆丁坦克……确实是小豆丁坦克。 可就是这种在世界上排不上号的小坦克,却是八路军挥之不去的噩梦! 为了炸掉一辆,多少好兵好汉,抱着炸药包冲上去,连个囫囵尸首都留不下? 他李云龙就亲眼见过,一个排的战士,就为了挡住一辆坦克,最后全没了! 如果这个方式真的可行,那以后战士们就不用豁出性命了…… “他娘的!”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身,眼睛里迸发出狂热冲到林辉面前,“林小子!你真是咱独立团的恩人啊!” 林辉被李云龙的粗糙大手抓得生疼,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孔捷就先插入,“老李,这燃料是有办法了,可这玻璃瓶子可不好找。” 李云龙牛头看他,“是啊!他娘的,我老李就算一天喝一瓶地瓜烧,连喝一年也攒不出一个连的燃烧弹用的瓶子啊。”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团长。”林辉打断两人的顾虑,说道,“酒瓶子谁最多?当然是土匪呀。” 对啊! 这帮土匪在山寨里,一天喝掉的酒,不计其数,最不缺就是空瓶子。 “明天只要我们顺道去山寨里把废酒瓶子回收一下就可以了。”林辉补充着。 孔捷见核心材料被解决了,舒舒服服吐出一口浓烟:“老李,这事十有八九能靠得住,必须干!” “干!当然得干!”李云龙松开抓着林辉的手,一锤定音:“咱独立团不是有车吗?运松木运瓶子都不成问题,明天,全团进山!” 第60章 八路军改行当伐木工了? 第二天,天光还没大亮。 “哔——” 一道尾音拖拽得极长的尖锐哨音,刺破了杨村清晨的宁静。 两分钟不到,杨村村外的空地上,就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独立团一夜之间涨了四百多号人,加上原来的,总兵力直接逼近一千四百人。 原本宽敞的打谷场站不下了,队伍只能全部拉到村外的大道上集合。 人群后面,七辆缴获来的日军卡车一字排开。 人群中段,谢宝庆和李满仓两人耷拉着脑袋,眼皮子直打架。 这俩货当土匪当大爷习惯了,平时在山寨里,不到日上三竿绝对不挪窝,这大冬天的,天还没亮就被哨子叫起来,简直跟要了命一样。 “李兄,”谢宝庆压着嗓子跟旁边的李满仓咬耳朵,“这八路军不是打鬼子的吗?这大清早的把咱拉起来,是打算去哪啊?” 李满仓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同样压低声音,咬字却很重:“我昨晚听了,说是上山砍树。” “啥?”谢宝庆眼袋一撑,“砍树?怎么八路军成伐木工了?” “说是要造炸弹。”李满仓神神秘秘地补充。 “炸弹……??”谢宝庆更懵了,满脸狐疑,“砍树造炸弹?木头疙瘩能炸?” 没等他把心里的牢骚念叨完。 站在队伍最前面的李云龙扯着嗓门大吼:“先锋连!登车!其余各部,徒步!出发!” 这先锋连,是昨晚李云龙特意从三个营里各挑出来的一个连,全是手脚麻利的精壮汉子。 车不够一次性拉走全团的人,只能先派一部分人先行一步,先到位,先开干,等后续徒步的大部队赶到时,第一批木屑就已经能装车运回来了,不费时间。 “轰隆隆……” 李云龙、赵刚、孔捷,还有三个营长,一人跳上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七辆卡车兵分六路,朝着地图上标出的松林方向疾驰而去。 另外徒步的每路各带二百号人,浩浩荡荡,扬起漫天尘土。 村外空地上,只剩下林辉和留下的一百多号战士。 “动起来!把炊事班所有的锅全架上!”林辉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没过多久,村子里顿时就热火朝天。 空地上架起了十几口大铁锅,底下的柴烧得噼啪作响。 一个多小时后。 “滴滴——” 第一辆卡车按着喇叭返回杨村,留守的战士卸下一座小山似的松木屑块,全是用新鲜松树干一点点劈碎削出来的。 “开干!”林辉一挥手。 战士们立刻拿着铁锹,把木屑铲进大蒸屉里,随后搬起蒸屉,“哐当”一声盖在大铁锅上。 铁锅里已经加足了水,大火猛烧,水汽一腾,穿过蒸屉里密密麻麻的木屑,将里面藏着的松树油脂生生逼了出来。 “盖锅盖!”林辉紧盯每一道工序。 改制的大木锅盖被严严实实地扣上,锅盖正中间开了一个小圆洞,连着一根长长的管子。 管子的中段,早被战士们用厚厚的积雪牢牢包裹住。 几分钟后。 随着锅里水温沸腾,混合着松脂的蒸汽顺着管子往外冒,一遇到中段的冰雪,瞬间冷凝。 “出油了!出油了!”守在管子另一头的战士兴奋地大喊。 林辉走过去,只见顺着管口,一滴滴透明的液体正缓缓滴入下面的玻璃瓶里,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松香味。 这就是纯的松节油,比汽油更易燃! 卡车来回穿梭。 木屑拉回来卸下,紧接着又把空车开走。 连带着黑云寨和青山寨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空酒瓶,也被一车车地拉了回来。 “林教官,蒸完的木屑咋办?”一个满脸炉灰的战士问。 “倒进旁边那口空锅里,加清水,大火接着熬,把剩下的树胶熬出来。”林辉指挥着。 等到清水熬成黄褐色的浓汤,战士们拿纱布过滤掉木屑渣子,剩下的黄水继续倒回锅里,大火收汁。 最终,锅底剩下了一层极其粘稠,像是熬坏了的糖稀一样的松香胶。 “趁热!按三成比例,倒进刚才那松油瓶子里,第一时间摇晃均匀,不能让它结块!” 中午时分,艳阳高照。 第一批经过七分松油、三分松香比例混合的燃烧弹,正式装瓶完毕! 林辉站在桌前,看着这五十个塞着破布条的玻璃瓶子。 这些外观粗糙的家伙,马上就会成为日军装甲兵的噩梦。 进度越来越快,战士们对这套“蒸馒头”的流程愈发熟练。 卡车一趟趟往返,送回来的不仅是木屑,还有成堆的空瓶子。 山寨里那帮土匪平时最不缺的就是酒量,酒瓶子攒了一仓库,现在全派上了用场。 傍晚,太阳落山。 天边挂起了一抹火烧云。 大部队跟着最后一批卡车,拖着疲惫但兴奋的步伐回到了杨村。 空地上堆放的松木屑已经像几座小山头一样高,短时间内根本用不完。 这时候,到了饭点。 可全团炊事班的锅全被征用去熬油了,连个烧开水的地方都没剩下。 没办法,李云龙只能下令,各连各排带着自己的口粮,分散到杨村老乡家里,借灶台搭伙做饭。 这反倒让刚入伙的土匪们体验了一把军民鱼水情。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透,晋西北的大地笼罩在一片黑幕之中。 “哔哔——” 紧急集合号再次吹响。 全团一千四百多号人,再次在村外的荒地上集合。 林辉特意挑了一块巨大的青石作为目标靶,让队伍在距离大青石三十米外,呈半圆形围成一个人墙。 “安静!都他娘的别吵吵了!”李云龙走到队伍前面,大声镇住场子,“现在,让你们开开眼界,看看咱们忙活了一天的成果!” 第61章 全团狂欢,殊不知鬼子已兵临城下! 话音落下。 林辉提着两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瓶,走到队伍最前方。 他把其中一个瓶子递给李云龙,自己拿着另一个。 “哗擦!” 一根火柴划亮,他将火柴凑近瓶口的破布条。 布条上早已浸满了松油,火苗刚一接触,燃起火焰。 林辉转过身,将燃烧瓶高高举过头顶,后退半步,右臂肌肉猛地一紧。 “看好了!” 话音刚落,他用力一挥,燃烧瓶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燃烧的抛物线,精准无误地砸向二十米外的那块大青石。 “锵喨!”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彻夜空。 下一秒。 “轰!!!” 一团炽烈的火球拔地而起! 火浪扑面而来,逼得站在最前面的一排战士本能地往后连退了几步。 “哇!” 一千多号人的队伍里爆发出阵阵惊呼声。 瓶子炸裂的瞬间,一部分粘稠的液体四下飞溅。 一滴火星子差点掉在战士的鞋尖上,那战士眼疾脚快,猛地收脚,粘液掉在雪地上,依旧在不停燃烧。 而更多粘稠的火油,则像是一张吸附在石头上的火红棉被,将整块大青石包裹得严严实实。 刚才还黑咕隆咚的青石,眨眼间变成了一块燃烧的火石! 十秒。 二十秒。 半分钟过去了。 那石头上的火势却丝毫不减,越烧越旺。 “娘诶……”谢宝庆在人群里看得两眼发直,使劲咽了口唾沫,这要是砸在人身上,这辈子就算是交代了。 “还没完呢!” 林辉大声喊道,冲着侧面一挥手。 一个战士立刻端起一盆早就准备好的冷水,小跑两步,对准燃烧的火石,用力泼了过去。 一大盆水倾泻而下。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火会被浇灭的时候。 “轰!” 水花刚一接触到挂壁的高温松香油。 不但没有将火压下去,反而引发了更加剧烈的爆燃! 原本贴在石头上的火团,猛地膨胀了一倍,火苗直窜而起!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水都浇不灭的火? 这他娘有点邪门了啊! “哈哈哈哈!” 李云龙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发出标志性的大笑。 他根本不需要点燃自己手里的那个瓶子,直接扬起手臂,照着那块已经化为火海的青石,狠狠把手里的玻璃瓶砸了过去。 “啪嚓!” 第二个瓶子砸进火海,碎裂开来。 “轰隆!” 火势再度暴涨,两股火油交融在一起,将周围十几米照得宛如白昼。 一千多号人被这火光映得脸庞通红,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 大火足足燃烧了二十分钟! 直到松油里的能量被彻底榨干,火势才慢慢小了下去。 而那块坚硬的大青石,表面早已经被烧得乌黑开裂。 “好!太好了!” 李云龙几步冲上前,一巴掌拍在林辉的肩膀上,兴奋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有了这玩意儿,王八蛋的鬼子坦克再也占不到我们的便宜了!”” 话音一落。 一千多号人的队伍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震天的欢呼声! …… 同一时间。 平安县城,日军联队指挥部。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 “八嘎!不是说山本大佐在双峰寨吗?” 怒骂者,是从太原调来平安县城驻军,准备进行囚笼政策的吉野联队的联队长,吉野忠广。 吉野这次带着筱冢义男先头侦察的命令,准备在大部队进场前,对八路军根据地区域进行一次先头摸排,顺便寻找失联的山本。 而被打者,就是那个从马小刀口中获取到山本情报的伪军小队长。 小队长捂着被扇肿胀的脸,连连狡辩:“太君!情报真的是那个樵夫说的,我绝对不敢骗您啊!” 吉野根本不听,怒发冲冠:“皇军为了你的情报,派出一个中队去扫平双峰寨,结果连山本大佐的影子都没看到!” “谎报军情,死罪!来人,拉出去枪毙!” “太君饶命!太君再给我一次机会!”小队长裤裆瞬间湿透,连连求饶,被脱了出去,不久,一声枪响传来。 吉野刚坐下,正烦躁间,外面传来报告:“报告联队长,有一个自称知道八路军动向的人前来投奔我们。” “八路军动向?”吉野来了兴趣,“带他进来。” 半分钟后,两名日军士兵架着一个穿着黑棉袄的汉子走了进来,手一松,将他重重推倒在青砖地上。 来人正是从黑云寨后山逃出来的山猫子。 山猫子顾不上身上疼痛,连滚带爬调整姿势,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上,根本不敢抬头。 吉野忠广居高临下看着他:“说,如果你提供的情报没有价值,刚才那个人的下场你听到了。” 山猫子浑身一激灵,赶紧抬起头,脸上堆满媚笑:“太君,我们黑云寨两百多人,连带所有家当,全跑去投靠八路军了。” 吉野皱眉,脸上略显失望,“一群土匪,这也算有价值?来人……” 他刚要叫人把山猫子拉出去毙了,山猫子慌忙打断。 “太君太君,你先听我说完!” “不仅我们山寨,连旁边的青山寨也跟着跑去独立团了,现在杨村独立团有一千多人呢!” 吉野听到“杨村独立团”这几个关键字,似乎来了点兴趣。 山猫子连连补充,把知道的一切全都抖了出来:“太君,我知道独立团的武器配置,也知道杨村的位置,他们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没什么重火力,我可以给皇军带路!” “没有重火力?”吉野挑眉道,“那岂不是我的战车势不可挡?” “皇军威武!”山猫子发誓,“绝对没有!” 吉野站起身,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思考着。 这次他的联队不仅有两千七百人的满配兵力,更是得到了太原筱冢义男从第一军特地给他调配的一个战车中队。 近乎三倍兵力于八路独立团,又加上战车加持,吃下这股八路,易如反掌。 “是时候给筱冢义男将军一个开门红了。”他自己轻声嘀咕道。 “哟西!”吉野走到山猫子面前,“你!带路!今晚我就让杨村变成平地!” 山猫子听到鬼子愿意收留自己,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块,连连磕头。 “太君英明!小人一定给太君把路带好,绝对不让一个八路跑了!” 第62章 鬼子连夜摸上来? 杨村,独立团驻地。 夜风冷冽,全团战士兴奋到无法入睡,满脑子都是刚才的林辉演示的燃烧弹。 那场面实在震撼,对这帮打苦仗的战士来说,简直算是开了天眼。 林辉带着李云龙,走进了存放燃烧弹的土房。 “团长,这就是咱们今天一天的成果。” 林辉抬手指向屋内。 木桌上,一百八十个装满浑浊液体的玻璃瓶整整齐齐码放着,瓶口严严实实塞着破布,散发着松脂味。 李云龙走上前,小心翼翼捧起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一番,嘴里啧啧出声:“他娘的,老子做梦都想不到这破树疙瘩熬出来的油,威力能这么霸道。” 林辉站在一旁交代:“这只是第一批应急弄出来的,等战士们熟悉了熬油的流程,咱们就可以搞流水线作业,产量翻上几倍不是问题。” 李云龙乐得合不拢嘴,双手捧着瓶子左看右看:“好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装在玻璃瓶子里,不方便长途携带。” 就在李云龙还想再看仔细些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 “团长,团长在里面吗?团部电话响了!”一个战士隔着门大喊。 李云龙眉头一皱,头也没回地冲门外回道:“政委呢?叫老赵去接不就行了。” 那战士站在门口立正回话:“团长,政委和孔副团长出去了,去老乡家里做工作了。” 李云龙把燃烧瓶轻轻放回桌上,转身推开门:“大半夜的做什么工作?” “政委说,这几天咱们独立团动静闹得不小,不少老乡都看着,政委觉得大伙儿心里应该松动了,打算趁热打铁再去劝劝各村的小伙子参军。” 林辉听完,心里暗自佩服。 赵刚不愧是搞政工的行家,抓时机抓得极准,连这点余热都不肯放过。 李云龙没再扯闲篇,大步流星往团部走,边走边念叨:“嘿!这个老赵,胃口比老子还大,这才刚收编了四百号土匪,他还嫌没吃饱,还想着动员老乡。” 林辉跟在后面,掀开团部的厚门帘。 李云龙两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中气十足地吼道:“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声熟悉的怒骂:“李云龙!你小子属蜗牛的?接个电话磨磨蹭蹭!” 是旅长陈更。 李云龙脸上瞬间堆笑:“哎哟是旅长啊!我这刚刚正在外面查哨呢,听见电话响就跑过来了!”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陈更在电话那头冷哼,“我听说,你把杨村周边那几个土匪窝子全给收编了?有这回事没有啊?” 李云龙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辉,得意地一挺胸膛:“嘿嘿,旅长这消息够灵通的。” “但也没全都收编,还剩个石堡寨在那逍遥,不过也够本了,咱们现在凑齐了三个满编营,一千四百号人呢!” 陈更听完也笑了:“好你个李云龙!让你去接管独立团,这才几天功夫,就把编制全补齐了,还顺带拉起了战斗力,你小子有点本事。” “瞧您说的,旅长,这都是我份内的事,不能给咱旅丢人不是。”李云龙顺杆往上爬。 陈更语气猛地一沉,收起了笑意:“行了,别嘚瑟了,现在有个总部命令,你马上记一下。” 李云龙立马收起嬉皮笑脸,双脚一并:“旅长指示!” “总部机关已经完成转移,从大夏湾迁到了陈家峪。” “现在命令你独立团,在三天内全团转移到陈家峪,依托山地构筑防线,负责总部的侧翼护卫!” 李云龙没有任何犹豫,扯着嗓门领命:“是!明天天一亮,独立团立刻拔营,保证三天内赶到陈家峪外围扎起警戒线!” “哐”的一声挂断电话。 李云龙长舒了一口气,端起桌上的粗瓷碗灌了口水。 站在一旁的林辉,把李云龙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陈家峪。 原剧情中,总部位置暴露转移到陈家峪后,还是被山本锁定,准备隐蔽穿插突袭陈家峪总部,且让筱冢义男派出两个旅团在外围佯攻牵制八路军的主力,给山本创造空间。 但是被李云龙和楚云飞察觉,所以李云龙抗命,并没有遵照命令全团赶赴陈家峪设防,而是让赵刚带着二营三营前去,自己则带着一营留下来在虎亭摸清楚状况,最后伏击了日军派到前线准备视察山本斩首的观摩团。 现在,由于山本特攻队已经覆灭,因此也不会再有山本偷袭陈家峪总部,没有两个日军旅团的出击,也不会有观摩团,李云龙也没有理由抗命,一切都正常进行了。 “走向彻底改变了吗?”林辉细声嘀咕着。 虽然总部的位置确实不能被发现了,因为原剧情中发现总部是依靠山本的斩首任务申请启动大范围无线电侦测来锁定陈家峪。 斩首任务失败了,自然就没了频繁的无线电侦察。 但这带来了一个蝴蝶效应盲区! 那就是总部的位置是隐蔽了,但杨村的位置暴露了。 林辉回想起山猫子下山投敌,杨村的位置百分百会被他卖给鬼子了。 “团长!”林辉转过身,声音短促而冷厉。 李云龙正拿袖子擦嘴,听到这动静愣了一下:“咋了?” “明早不能拔营,全团必须马上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李云龙一头雾水,走上前两步:“战备?这大半夜的折腾啥?旅长不是说了给三天时间吗,明早走完全来得及啊。” 林辉走到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平安县城的位置。 “山猫子投敌,杨村的具体位置和兵力情况已经彻底暴露了!” “而且团长,平安县城有多少驻军?” “一个鬼子的中队外加混成旅两三百人吧。”李云龙回道。 “没错,但是你想想,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壶口打掉了一个鬼子中队和混成旅一个营?” “是啊。” “但是昨天围剿双峰寨鬼子又出动了几百号人。” 李云龙也察觉不对,“你的意思是平安县城的鬼子驻军增加了?” 林辉语速极快,“没错,而且增了四五倍都不止。” “他娘的,本以为平安县城的鬼子不多,就算山猫子投了鬼子,那两三百号人也不敢犯我独立团。”李云龙回想道:“这样的话,那这个山猫子就要提防一下了。” “砰!” 一声炸响传了过来,声音虽然不近,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哒哒哒”机枪扫射声。 李云龙的脸色瞬间铁青。 “狗日的!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摸过来了!” 他一把抄起盒子炮,大步流星冲向门口。 “传令兵!紧急集合!快!” 第63章 先掩护老乡撤离 李云龙一把掀开门帘,一脚跨出门槛。 迎面差点撞上三个人影。 正是急吼吼往团部跑的一营长张大彪、二营长沈泉和三营长王怀保。 “团长!”三个营长齐齐刹住脚,异口同声。 李云龙脸色焦急,直接开口:“鬼子摸到什么位置了?” “在村外东山下!咱们的暗哨听见动静提前开了枪,给村里报了警。现在前边一个排的兄弟正借着掩体跟他们交火,撑不了多久!”张大彪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大声汇报。 “他娘的!”李云龙咬着牙转头,“沈泉!” “到!” “立刻带着你二营的一个连去找政委!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赶紧让政委转移老乡。” “老子只给你十分钟!”李云龙竖起一根手指,“十分钟内务必让全村老乡全部离开村子。” “是!”沈泉大吼一声,拔腿就往村里的方向跑,打算直接散开,几个人盯一户老乡家,连推带拽也得把人全撤走。 安排完撤离,李云龙的盒子炮一下顶上火。 “张大彪,王怀保!立刻把你们的人拉上去,跟老子出村接敌!给老乡撤退争取够十分钟!” “是!”张大彪和王怀保转身就要走。 “团长!” 林辉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李云龙的大臂。 “不能出去。” “不出去?”李云龙挣了一下没挣脱,“不出去鬼子就直接扎进村里了!老乡还没撤完,要是被小鬼子堵在屋里,全完了!” 林辉没有立刻解释,而是抬手指了指村外的方向。 “团长,你听!” 夜风卷着外头的枪炮声灌进村子。 “哒哒哒,哒哒哒!” 这声音沉闷,且连贯。 李云龙毕竟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 “不对劲!”他皱起眉头,耳朵竖着又听了两秒,“不是歪把子……” “这是鬼子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他转过头。“而且听这动静,不止一辆!” “没错。”林辉松开他的胳膊。“团长,真被我说中了,这平安县城的鬼子,不光是增了兵,连铁皮王八都开出来了,这次绝对是大举进攻。” 前脚刚收编了黑云寨和青山寨的土匪,后脚平安县的鬼子就带着装甲车找上门了。 “那更得冲出去顶住了!”张大彪在旁边急道,“团长,铁皮王八要是进了村,咱们的土坯房根本挡不住它撞啊!” “出去就是白给。”林辉直接打断了张大彪。 他指着村外的方向,快速拆解战局。 “鬼子有装甲车开道,机枪一扫就是一大片,带着人在平地上跟装甲车硬拼?那就是给鬼子的当靶子!”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你说咋办?” “先在外围拖着。”林辉立刻给出对策。 “边打边退,只要撑过这十分钟,老乡撤完,我们立刻让出大路,把鬼子放进村里打!” 把鬼子放进村? 李云龙眉头紧锁,脑子里过了一遍村里的地形。 杨村不大,全是七弯八拐的窄巷子和土坯房,路况坑坑洼洼。 “我明白了!”李云龙一拍大腿,“铁王八在野地里跑得快,但进了这窄巷子,那就是个瘸子!” “它想转个弯都费劲,咱们的人藏着,随便怎么绕他们后背!” “不仅如此。”林辉接着往下说。 “别忘了,咱们今天白天熬了一整天的松油,正愁没地方使呢,村里的房子就是最好的掩体,战士们上房顶,居高临下投掷!” 李云龙先前的急躁一扫而空,他转过头,看向张大彪和王怀保。 “听见没有!按林教官说的办!” “张大彪,马上让人去那间土房,把今天白天做的燃烧瓶全都给我搬出来!发下去!” “王怀保,你带三营去接应村口的兄弟,记住了,不许死战!打两枪就往后退,十分钟一到,全撤回村里!” “是!”两人大声应和,转身跑入黑夜中。 很快,整个杨村忙活起来。 沈泉带着人冲进村里,指挥声响彻各家院落:“鬼子来了!快!跟着我们往后山走!” 一时间,村里鸡飞狗跳,孩童的哭喊声,战士的催促声,门板的撞击声混成一片。 乡亲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轻,但在战士们的掩护下,还是拖家带口,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的方向转移。 另一边,存放燃烧瓶的土房外,一箱箱“大杀器”被飞快地分发到每个战斗小组。 战士们抱着瓶子,迅速消失在各处院墙后,草垛里,屋顶的阴影中。 王怀保带着人在杨村外围假意阻挡射击,打一分钟撤退一点,打一分钟撤退一点。 十分钟时间很快过完。 喧嚣的杨村,骤然安静了不少,只有三营的故意留下的稀稀拉拉的枪声,营造出火力不足的错觉。 村外。 山猫子被吉野安排带路,他带着自己的三十多个土匪,端着鬼子给他们发的三八大盖,冲在鬼子大部队最前方。 后头是震耳的炮响。 九四式战车上的车载机枪一刻没停,37毫米小炮也一发接一发地朝杨村方向轰去。 山猫子抬起头,眯着眼往前看。 杨村那边的枪声,越来越稀。 刚才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这会儿只剩零星的几声,跟快烧没的柴火一样,有气无力。 “弟兄们!”山猫子一骨碌爬起来,手往前一挥,“八路顶不住了!跟我上!” 三十多个土匪犹豫豫地起身。 身后的战车也跟着轰隆隆地碾了上来。 一个挨着山猫子的瘦土匪扯了扯他的袖子:“二当家的,这不对劲啊。八路是什么货色,我看八成有诈,咱们头一个冲进去,那不是找死吗?” 山猫子白了他一眼,往前迈着步子,脚下不停。 “慌个球。” “咱们冲是冲,可不真冲。进了村就找个地儿猫起来,让小鬼子跟八路对耗。” “等鬼子把八路收拾干净了,咱们再钻出来露个脸,这战功就到手了。” 瘦土匪眼睛一亮。 “二当家的高啊!” “少拍马屁,跟紧了。” 第64章 燃烧瓶首战告捷 鬼子大部队最后方,那辆插着指挥旗的装甲车里。 吉野忠广端着望远镜,看着前方的杨村,鼻子里哼出一声。 “支那军队,土匪拼凑的乌合之众,果然不堪一击。”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冲身边的副官。 “传令,四个方向同时压进去,东南西北全堵死,一个口子都不许留。” “把这群八路连同那帮土匪,全给我困死在村子里。” 副官立正。 “哈依!” 村子四面的鬼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呈散兵线,朝着村子合围过来。 十三辆九四式战车开足了马力,履带哐当哐当地碾过村口的矮墙,一头扎进了杨村主道。 主道旁一户人家的房顶上。 魏大勇趴在瓦片后头,怀里揣着三个塞了布条的玻璃瓶子,旁边还摆着两个。 身边几个突击排的兄弟,姿势跟他一模一样。 底下那辆战车开过来了。 铁皮壳子上的机枪左一下右一下地扫,瞄都不瞄,凡是看着能藏人的墙角、草垛、门洞,全给扫射一遍。 魏大勇咬着牙,憋着没动:林教官交代得清楚,等战车转弯,最慢的那一下,再动手。 那铁王八扫了半天,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车里头的鬼子估计也纳闷了,开着车在道里晃晃悠,到了拐角处,履带一别,整个车身慢慢横了过来,速度一下就慢了。 就是现在。 魏大勇猛地直起腰,划着火柴往布条上一凑。 布条上火苗子“腾”一下窜了起来。 “小鬼子!” 他扯着嗓门一吼,胳膊抡圆了往下砸。 “爷爷请你喝酒!” 玻璃瓶画着个火亮的弧,结实地砸在战车的炮塔上。 “啪嚓!” 瓶子爆裂。 粘稠的火油四下溅开。 “呼轰!” 一团火苗子蹿起来,半个炮塔眨眼就被裹住了。 那松香油黏得死死的,烧得正旺。 魏大勇还嫌不够。 “再来!” 他旁边两个兄弟跟着探出身子,又是两个瓶子接连砸下去。 “啪嚓!啪嚓!” 火苗一下子翻了好几倍,整辆战车从头到脚全埋进了火里。 车里的鬼子起先没觉出什么不对,就是观察窗糊了一层火光,看不清外头的路了。 那铁王八没头没脑地在道里乱窜,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 “报告车长!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车长趴在镜子前头骂咧。 可没过几分钟,问题来了。 大冬天的,车厢里的温度却急剧攀升。 先是闷,接着热,车组乘员后背全冒汗了,棉袄里头黏糊的。 “八嘎!这帮支那人用的什么武器!” 车长一巴掌拍在铁壁上,烫得龇牙咧嘴。 “加速!开快点!用风把火吹灭!” 驾驶员一脚油门踩到底。 豆丁战车在村道里一下冲了出去。 房顶上的魏大勇没让它跑。 他招呼着几个兄弟,踩着瓦顶,从这家屋脊蹿到那家屋脊,紧吊在那团火后头。 那战车看不见路,闷着头冲了几十米,“咣”一声撞塌了一堵土墙,又一头扎进了人家的院子,最后被一间正房顶住,再也动弹不得。 车里头,温度还在涨。 车长的手又一回碰到铁皮,烫得猛地缩回来。他这才反应过来。 “八嘎!是燃烧弹!快出去!出去!” 他一把推开顶上的舱盖门,忍着扑脸的火,刚把半个身子探出来。 房顶上的魏大勇枪口早就候着了。 “哒哒!” 两发点射。 鬼子车长脑袋一歪,软耷拉在舱口,这辆小豆丁战车,当场成了他的铁皮棺材。 底下舱门又拱开一条缝,驾驶员哭爹喊娘地往外爬。 “哒哒!” 魏大勇又是一个点射。 那鬼子从车顶骨碌滚下来,半道上沾了一身火油,落地之前就成了个火球。 “哈!”魏大勇露出大牙,“林教官这玩意儿真他娘的好使!” 同一时间,杨村各处的房顶上,一样的戏码正一出接一出地上演。 几十个燃烧瓶从屋脊上飞下来,村道里那剩下的十二辆战车,一辆接一辆地变成了火车。 带着火,在村子里横冲直撞,撞墙的撞墙,进院的进院。 整个杨村,半边天都烧红了。 …… 村东头一处断墙后面。 林辉把背上的MP38往身后一甩,腾出两只手,抓起脚边一个玻璃瓶。 他探头往前扫了一眼。 主道那头,乌泱压过来一股鬼子步兵,少说三十号,正借着墙根往前摸。 “点火。”林辉冲身后压了一声。 身后十几个突击排的战士齐刷划着火柴。 一排火苗子亮起来。 “投!” 林辉率先发力,胳膊抡圆,那燃烧瓶呼地飞出去。 紧跟着,十几个瓶子一前一后,全朝着那股鬼子兜头砸过去。 走在最前头的鬼子一抬头,半空里十几团火苗子正朝他们脑袋上落。 有个鬼子枪法是真准。 他想都没想,端起三八大盖,对着一个带火的瓶子就是一枪。 “砰!” 枪法出神入化,那瓶子在半空炸开。 火油被火苗一点,整团火朝下泼下来,全浇在了底下几个鬼子的头脸上。 “啊——!” 那鬼子枪都扔了,疯了一样去拍身上的火,可是越拍越旺。 更要命的是,头顶上还有十几个瓶子正往下落,“轰”地一声全砸在他们脚底下。 火焰瞬间升腾,把这队鬼子整个罩进去。 一个个成了火人,丢了枪,捂着脸,没头没脑地满村乱蹿。 有的扑倒在地上打滚,可那火黏在身上,怎么滚都甩不掉,反倒烧得更凶。 没几下,地上的火人就不动弹了。 林辉看都没多看一眼,把背上的MP38正过来。 “走!支援其他点位。” 他转身招呼一声,带着突击排猫着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 …… 村外。 吉野还端着望远镜,看着那片越烧越旺的火海,脸上还挂着点得意。 他只当是自己联队火力太猛,直接把杨村打成了一片火海。 可没过多久,一个浑身焦黑的中队长,连滚带爬地领着十几个残兵跑回了指挥车前。 “联队长!” “支那八路火力太猛了!我们的人在里面被完全压制住了,就连战车中队……” “纳尼?”吉野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战车中队怎么了?” 那中队长扑通跪在地上。 “战车中队……十三辆战车,全被支那人摧毁了!” 吉野手里的望远镜“哐”地砸在了车板上。 “怎么可能!”他从车上跳下来,一把揪住中队长的领子,“支那土八路!他们哪来的重武器对抗我的战车?!” 中队长哆嗦着,“燃烧弹……他们有燃烧弹……漫天的燃烧弹啊联队长!” 第65章 痛打落水狗 燃烧弹!? 吉野怔在指挥车旁,连那双揪着中队长领子的手都忘了松开。 他又扭过头,重新看向杨村那片艳照的火光。 八路军不像国军,向来物资紧缺,连吃饭都成问题,哪来的材料制造燃烧弹? 难不成他们舍得把战俘营缴获的汽油来充当燃料吗? 吉野脑子里乱作一团。 但那些对吉野来说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筱冢义男增派给他的一个战车中队,全都栽里头了,这让他痛心疾首。 他原本还盘算着天亮后就能给太原方面报个大捷,拿个开门红。 现在全完了,开门红变成了满盘输。 “联队长,预备队进场增援吗?”副官凑上前,急切地请示。 吉野联队满编三千七百人,留下一个中队守备平安县城,这次出动了近三千兵力。此刻除了冲进杨村的先头部队,他手里还捏着一个大队的预备队。 “八嘎呀路!”吉野闻声大怒,一把将手里的中队长推开,那中队长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栽倒在雪地里 “发信号弹,全队撤出杨村!马上!快!” “哈!” 战车中队都填进去了,杨村里面的八路军火力不明。他决不能再把预备队往那个火坑里送,再拖下去,保不准整个联队都要被打残,现在撤退还来得及,必须把损失压到最小。 “哈依!” “噗咻!”一枚红色信号弹升空,照亮雪白的原野,在夜空中非常亮眼。 此时的杨村里面,正打得热闹非凡。 林辉带着突击排一半的人手,刚在一条小巷里接连敲掉两股乱窜的鬼子小分队,正准备穿过巷口去支援别处,突然就看见了天上那道红光。 林辉刹住脚,顺势靠在墙根蹲下。 身后的突击排战士见状,也立刻散开贴在两侧的土墙上。 “林教官!是信号弹!”陈大山指着天上亮眼的红色光球。 林辉盯着那红光看了一眼,当即了然。 “鬼子要跑了。” 扔下这句话,林辉没有迟疑,端起枪就顺着来路往回跑,他要立刻去找李云龙。 李云龙这会儿正带着一营在北面的主干道上,跟一支拼死顽抗的鬼子小队隔着矮墙对射。 谢宝庆也在其中。 由于两个山寨的土匪并没有独立编制,而是彻底打散到三个营,他谢宝庆也没有分到一官半职,只是个大头兵。 但他看样子丝毫不在意,正把燃烧弹像不要钱一样猛投,前方一片火海,乐得大呼过瘾。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烧死这群王八蛋!” 林辉猫着腰,贴着墙根快步靠向李云龙:“团长!鬼子要撤了!” 李云龙探出半个脑袋瞅了一眼,对面的枪声确实稀疏了不少,鬼子的火力明显在往后缩。 “我看天上那枚信号弹,八成就是他们的撤退信号。”李云龙回过头,看着林辉,“林小子,你觉得咱们追还是不追?” “敌退我进,当然要追!”林辉语气坚决,没有犹豫。 他专程跑过来找李云龙,就是为了要这道追击命令,现在日军的战车全报废了,最大的装甲威胁已经抹除。 而且两军人数相差不大,武器相差不大,日军又是溃退方,优势在我!根本没有理由放过这帮落水狗。 “好!”李云龙瞬间提高嗓音,“张大彪!带上你的人,追在小鬼子屁股后头打,不要追太紧,留有随时撤出的余地!” “是!”张大彪重重点头,“一营的,跟我冲!”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独立团全团从杨村各个位置压上,追着溃退的日军一路猛打。 但并不上头,而是始终跟鬼子保持着一百米左右的距离。鬼子停下来反击,独立团就也停下找掩体对峙;鬼子往后退,独立团就继续追,紧紧咬上去不松口。进可攻,退可撤,完全把控了战场的节奏。 吉野的指挥车在前面带头跑得飞快。 “嘿他娘的!”李云龙唾了一口,“狗娘养的跑得真快!” 独立团顺势追出去了二里多地,前面已经一片漆黑,不适合再深追了。 “团长,咱见好就收。”林辉提醒道。 “好!”李云龙下令停止追击,大部队开始有序撤回杨村。 回去的路上,战士们也没闲着,沿途捡起鬼子死尸留下的枪支弹药,扒下防寒的军大衣。 就在八路军追击在外时。 杨村内,一处民宅里。 山猫子正带着三十几个土匪缩在黑漆漆的屋子里。 听着外面的枪声越来越稀,直到完全消失,旁边一个土匪压着嗓子凑了过来。 “二当家的,枪声好像没了,咱们赶紧出去吧。别被鬼子发现咱们躲在这里躲清闲,回头领不到赏。” 山猫子心里还惦记着邀功,觉得有理,抬脚就要去开门。 手刚碰上门板,他猛地一僵,反手拽住那土匪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拉了回来。 “不对劲!”山猫子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枪声没了,连人说话的声音都没了!?” 那土匪一愣,仔细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确实是除了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真的连半点其他声响都没有。 “对啊,要是鬼子把八路全收拾干净了,那按鬼子那脾气,这会儿早该在村里吆喝鬼嚎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土匪两腿开始打颤。 山猫子脑子里把刚才渐渐远去的枪声重新过了一遍,后背霎时间冒出一层冷汗。 “不好!是鬼子被打跑了!八路追出去了!” 此话一出,三十个土匪脸都白了。 “啊?那咋办啊!八路要是回来把咱们堵在村子里,那还不被他们点天灯啊!” 山猫子算是最冷静的一个,他眼珠子转动几圈,马上就计上心来。 “快!趁着八路还没回来,咱们赶紧出去,跑出村子!” “好好…” 他推开门,带着三十个人小心翼翼地摸出民宅。 刚走到主道上,这帮土匪全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到了。 到处都是烧得焦黑的鬼子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味和烤肉味。 一辆九四式战车还停在废墟里,铁皮壳子烧得通红,冒着几缕黑烟。 山猫子心里直发毛,根本不敢多看。 他打了个手势,让土匪们跟着他。 三十个人专门挑那些没有光亮的巷子走,屏住呼吸,脚步很轻。 绕过两条窄巷后,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山猫子刚要探头去观察外面的路况,猛然一头撞在了对面来人的胸口上。 “谁!” 对面那人反应极快,一把步枪的枪口直接怼了过来。 山猫子借着火光定睛一看,整个人汗毛倒立。 站在他面前的人,穿着一身灰布军装,头上戴着八路军的帽子,手里举着一把汉阳造。 这张脸,化成灰都认识。 居然是谢宝庆! 第66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谢宝庆是跟着一个班的人留下来打扫战场的。 没曾想冤家路窄。 刚才还乐呵着扒鬼子装备的那股兴奋劲儿,在见到山猫子的时候,瞬间就拉了下来。 “山猫子!?” 谢宝庆眼珠子一瞪,一声暴喝在夜空里炸开。 不远处同样在打扫战场的其他战士闻声立即端枪跑来。 山猫子心头大骇,下意识就想举起手里的三八大盖。 “别动!”谢宝庆动作更快,手里的步枪直接顶了过去,厉声喝止。 但是他身后的土匪眼看带头的被拿枪指着,纷纷端起手里的家伙。 “哗啦!” 这时其他几个独立团战士也赶到,两边的人同时拉动枪栓。 “咔嚓!” “把枪放下!” 巷子两头,两伙人枪口相对,但是谁都没敢先动。 “大当家?” “是大当家的?” 山猫子身后的土匪端着枪,借着明明灭灭的火光看清了谢宝庆的脸,心跳急剧加速,彼此相互私语。 火光一闪一闪,照在对峙的两张脸上。 一张写满了惊,一张写满了恨。 “好你个吃里爬外的!”谢宝庆咬牙切齿,枪口稳稳瞄着山猫子的脑门,“老子正愁找不着你,你他娘的自己送上门来了,老子今天非活劈了你不可。” 山猫子被枪指着,心中顿时觉得在劫难逃。 心念电转间,手一松,三八大盖被他丢在了地上。 紧接着,他膝盖一弯,噗一声跪在谢宝庆面前。 “大哥!”山猫子眼泪说来就来,大哭出声,“大哥我错了!你放过我!再给我一次机会!” 身后的其他土匪愣住了,手指死死贴在扳机上,眼睛盯着跪倒在地的山猫子。 “哼!”谢宝庆鼻孔喷出一股热气,“现在知道求饶了?你给小鬼子当狗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大哥!”山猫子哭得撕心裂肺,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一把抱住谢宝庆的大腿,仰起那张糊满眼泪鼻涕的脸,“大哥难道你忘了,咱俩可是磕过头拜过把子的兄弟啊!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我跟八路军长官求求情,让长官放我一条生路吧!大哥!” “老子没有当汉奸的兄弟!”谢宝庆甩着自己的腿,想把山猫子甩开:“滚开!” 就在谢宝庆不断甩腿导致重心不稳的瞬间,山猫子那副痛哭流涕的脸皮瞬间停止,双手猛然发力,如铁钳一般死死锁住谢宝庆的单腿。 没等谢宝庆反应过来,山猫子借力猛地站起身,硬生生把谢宝庆的那条腿扛到了半空,同时脚下一个后撩扫,直奔谢宝庆支撑身体的左腿而去。 手上一推,脚下一绊。 谢宝庆顿感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短短1秒钟的时间,他已经完全失去重心,身体向后直直摔倒,后背重重砸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摔倒的惯性让谢宝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砰!” 枪声炸响。 但由于谢宝庆是倒在地上才扣动扳机,这枪是朝天放的。 子弹贴着山猫子的头皮飞向夜空。 山猫子一个猫腰后撤,顺手捡起刚刚扔在地上的步枪,刚才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荡然无存,五官扭曲在一起,满脸的狠厉。 “开枪!”山猫子冲着背后的土匪歇斯底里地咆哮。 土匪们还短暂犹豫了一下,山猫子咆哮:“他不是你们大当家!他是八路!要么他死!要么你们死!” 这一嗓子出来,土匪瞬间躲在残垣断壁后朝着八路军开枪。 “砰砰砰!” 两边同时扣下扳机,杨村里顿时枪声大作。 谢宝庆摔在地上,但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麻雀,反应极快。他顾不上后背的剧痛,顺势往右侧一个懒驴打滚,翻到了半截倒塌的土墙后面。 “咔嚓!”拉栓退壳,举枪朝着土匪反击。 激烈的枪声传出杨村,落入正带着部队往回赶的林辉和李云龙耳中。 两人脚步一顿,彼此对视一眼。 根本不需要任何交流,李云龙手里的盒子炮已经咔咔上膛。 “突击排,快跟着我!”林辉下令后,拔腿跑进村子,朝着枪声的方向疾奔而去。 陈大山带着三十个全副武装的突击排战士,紧随其后。 大部队也跟着加快步伐,涌入杨村。 巷子里的火拼已经到了白热化。 三十个土匪毕竟人多势众,近距离下,很快就乱枪压制得谢宝庆和几个战士抬不起头。 山猫子躲在一辆烧毁的战车后面,正催促着手下往前摸,准备彻底解决谢宝庆这个心腹大患。 千钧一发之际,后方扫过来一片弹雨。 “哒哒哒!” 几个漏了屁股的土匪没来得及回头,后背爆出几团血雾,瘫倒在地。 林辉带着突击排赶到,神兵天降般抄了这帮土匪的后路! 两头夹击。 见八路军主力杀回,剩下的土匪彻底崩了士气,三三两两双手举高,跪地投降。 “别开枪!我们投降!” “长官饶命!我们不打了!” 但对面的突击排像是看不懂投降的姿势一样,一刻不停,继续开枪。 “哒哒哒!” 刚才还举着手的土匪们惨叫着倒在一片血泊中。 山猫子缩在铁皮后面,看到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眼看无力回天,抓起地上一个鬼子尸体身上的手雷,拉出拉环,往前投出。 “轰!” 手雷在人群前方炸开,飞起大片碎石和尘埃。 就在爆炸的一瞬间,山猫子脚下发力,像只滑溜的泥鳅,唰的一下蹿了出去,往另一条死胡同逃窜。 “哒哒哒!”林辉察觉,赶紧开枪拦截。 但山猫子跑得实在是飞快,子弹还没飞到他的位置,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的视线之中。 “突击排给我追,别把他放跑了!”林辉大喝一声下令。 话音刚落,突击排的猛男全都越过地上的土匪尸体,直扑山猫子逃遁的巷子。 “王八蛋!”谢宝庆从半截土墙后面跳了出来。 他自然不肯原地看戏,端起枪也跟了出去,冲进了夜幕之中。 他紧紧跟在突击排后面,一言不发,胸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就算上天入地,也誓要亲手宰了这个畜生! 第67章 让我亲手毙了他 突击排的战士们不是扎堆,而是散成了七八路从四面八方兜了过去。 魏大勇追了一小段路后,嫌地上拐弯抹角太绕了。 他奔跑中脚下一顿,反手把手里的冲锋枪往后背一甩。 借着冲刺的惯性,抬腿踩在墙角一口水缸的边缘,身体腾空拔起。 同时,两只大手扣住了两米多高的土墙边缘,双臂用力往下一压,整个人顺势翻了上去。 突击排的其他人在底下狂奔追击,魏和尚干脆翻上了房顶放开步子跑。 他步幅极大,从这个屋顶越到那个屋顶,跨度惊人。 底下,山猫子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不要命地埋头狂奔。 他不认识杨村的道路,全凭着本能专挑没有光亮的暗处钻。 身后那些八路军的脚步声一直咬着没松,他心里越发发毛。 “老子手里没筹码,迟早被追上!”山猫子咬着牙。 他顺手推开旁边的一扇木门:这帮八路最护着老百姓,只要抓个村民当人质,这帮人绝对不敢开枪,只要用百姓要挟,离开村子,我就安全了。 他一头扎进屋里,压着嗓子低吼:“都给老子别动!” 没人!? 又换一家,暴力破门进入。 还是没人。 接连推开好几家,里面全是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去哪了?这他娘的村子里的人呢!”山猫子懵了,心里愈发惊慌。 “狗日的!” 山猫子大骂一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出奇的安静。 还好……还没追上了。 他转过弯,又扎进了一条长长的窄巷子。 “哒哒!” 两颗子弹打在他头顶的土墙上,崩了他一头的土,吓得他浑身哆嗦 操!被看到了! 他心中大惊,开始慌不择路。 跑出十几米,忽然感觉头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跟着他移动,像个鬼一样。 他仰起头往上看去,顿时两眼放大。 头顶上的房脊上,一个高大的黑影正在狂奔,那步幅跨得极大,从这个屋顶跳跃到另一个屋顶,如履平地,黑影的距离正在急速拉近。 “见鬼了!”山猫子抬着头盯着那个黑影,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他脚下一乱,直接踩在了一块破砖头上,砖头一滚,他身体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了个狗吃屎。 下巴磕在硬土上,磕掉半颗门牙。 他连滚带爬站起来,哪还顾得上什么疼痛,继续发了疯地逃跑。 这个村子怎么这么大! 其实他并不知道,他一直在巷子里兜来转去。 突然,前面的光线越来越暗,窄巷子到头了,迎面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石头墙体。 没路了! 山猫子急停刹脚,瞬间转身,要原路折返。 就在他回过头的一瞬间,头顶上突然刮起一阵冷风。 魏和尚庞大的黑影从三米多高的房顶飞了下来,带着排山倒海的势头。 山猫子刚抬起头。 “噗!”的一声,一只四十八码的大脚,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踹在山猫子的面门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把山猫子狠狠踩飞出去,倒在地上滚了四五圈,枪也脱手飞出。 他倒在地上,疼得五官扭曲,眼冒金星,鼻梁骨塌陷,鲜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往外直冒。 他强忍痛苦爬起来,好不容易把眼前的重影晃清楚,魏和尚的拳头又到了。 “噗!”一声肉响,沙包大的拳头重重闷在山猫子的右眼上。 山猫子眼前一黑,脑子嗡地一声,又飞了出去,右眼瞬间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血包。 他倒在地上胡乱地伸手,刚好摸到了刚才掉落的三八大盖,抓着枪管,刚想要凭着本能举起来。 魏和尚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大步而上,右手闪电般劈出,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腰马合一一个旋转,硬生生把山猫子的右手扭了三百六十度。 “咔吧”一声骨头断裂。 “啊!!” 山猫子痛苦哀嚎一声,哪里还有力气抓枪,枪和人一起跌在地上。 他抬头看着魏和尚的脸,苦苦哀求:“饶命啊!饶命!” 魏和尚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抓住山猫子的衣领,像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他提起来,盯着他已经肿胀的右眼和印着48码鞋印的脸,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有些眼熟。 这种感觉没来由,却异常真切,就好像上辈子这人欠了他一条命似的。 “你个狗汉奸,”魏大勇歪着脑袋,声音粗里粗气,“俺怎么觉得,以前在哪儿见过你?” 山猫子翻着白眼,疼得倒抽冷气,含混不清地求饶:“长官饶命……” “饶你?”话音刚落,魏和尚抬起拳头照着左眼又是一拳,“俺让你当汉奸!” 山猫子从魏和尚手里脱出,仰面摔倒在地,疼得连打滚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哼哼。 这时,林辉端着冲锋枪,带着几个突击排战士赶到,紧随其后的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谢宝庆。 “林教官,俺逮到他了,顺便揍了一顿。”魏和尚又走上前把山猫子提了起来。 林辉走过去贴近脸部一看,满脸是血,已经不成人样了。 谢宝庆从后面挤了上来,他两步冲上前,双手握着手里的汉阳造,把枪托高高扬起,照着山猫子的肚子狠狠砸了下去。 “噗!” 山猫子喷出一大口酸水,身子弓成了个大虾米。 “狗日的!你他娘接着跑啊!”谢宝庆破口大骂。 林辉不管,只是吩咐道:“把他押回去!” 几个突击排战士立刻上前,拖着他就往回走。 打谷场上,此时几百个火把将整片场地照得通明。 人群分开,林辉带着人,拖着山猫子走了进来,一把将他扔在场地正中央的空地上。 一千多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山猫子身上。 “团长,政委,这人就是山猫子。”林辉向李云龙汇报道。 谢宝庆这时候快步走到李云龙面前。 “团长!” “这畜生本来是我的人,他吃里爬外,投敌当汉奸,更是险些害了团长和各位兄弟!这是我谢某人治下不严的过错!” “我斗胆向团长请命,让我亲手毙了这个狗东西!” 第68章 枪毙山猫子,旅长你急什么? 李云龙的目光转向地上的一滩烂泥,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谢宝庆。 他知道,土匪最讲究江湖义气,但现在谢宝庆要亲手干掉曾经的拜把子二当家,这就是大义灭亲。 只要这枪一响,黑云寨这群人看着自己的大当家亲手打死二当家,就彻底斩断了过去的后路,再也别想回山里去了。 以后在这独立团里,除了跟他李云龙一条道走到黑,别无他法。 “好!”李云龙大声应允,“谢宝庆,老子给你这个机会!” 说完,李云龙就抽出自己侧腰上的驳壳枪递了过去,拍在谢宝庆的手里。 谢宝庆接过枪,转身就走向山猫子。 旁人见状,赶忙把一滩烂泥的山猫子扶正,呈现跪姿。 山猫子扭动着身躯拼命求饶:“……大哥!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别杀我……” “闭嘴!”谢宝庆大喝一声,抬手把枪口顶在山猫子的额头正中,“跟阎王爷说去吧!” “砰!” 子弹从山猫子额头穿入,带着一滩脑浆从后脑勺飞出,红白之物撒了一地。 山猫子双眼暴突,两边的战士一松手,他直挺挺瘫在了雪地里,不再动弹。 围在外圈的几百号土匪,眼皮子全都狠狠跳动了一下。 二当家就这么被大当家崩了? 青云寨:黑云寨太狠了! 林辉看了看天色,夜色已经深重,但距离天亮也不远了,走上前说道:“立刻打扫战场,把鬼子身上能用的武器弹药,干净的保暖衣,能用到的都带上。” 说着,他转向魏大勇:“大勇兄弟,你腿脚快,去追政委,乡亲们匆匆忙忙就撤离了,肯定啥都没带,你告诉他鬼子跑了,让乡亲们每户派一个人回来收拾行李。” “得嘞!”魏大勇狠狠一点头,转身就跑开了。 “团长,”林辉看向李云龙,“鬼子虽然撤了,但肯定会卷土重来,加上旅长给咱的任务是去陈家峪,杨村的位置又已经暴露,绝不能多留。” “好!”李云龙扯开嗓子:“所有人动作加快!把我们自己的物资,团部的资料,连同山寨兄弟带下来的粮草大洋全部装车,天亮前,全团离开杨村,转移陈家峪!” “是!”一千号人同时应答,而后像受惊的蚁群般散开,在火光未熄的村子里忙碌起来。 扒衣服的扒衣服,扛弹药的扛弹药,谁也没嫌累,毕竟打了个大胜仗,精神头很足。 “林小子,你在这儿先盯着场子,督促大伙加快速度。”李云龙转身一挥胳膊,“老子现在回团部,赶紧去给旅长摇个电话汇报情况!” “明白团长,你去吧,这里我盯着。”林辉回道。 李云龙点头,转身朝着团部快速走去,一刻都不想耽搁。 推门进屋,抓起电话。 “给我接旅长!” “我是陈更!” “旅长啊!您还没睡呐?”李云龙笑道。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打电话给旅长,都不由自主地心情大好,忍不住就咧开了大牙直笑。 “什么事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你小子是不是又闯祸了?”陈更质问。 “啧!这是什么话,”李云龙反驳,“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嘛旅长!” “哼!我倒是想,”陈更无奈:“有话说有屁放!” 李云龙这头顿时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腰板不自觉地挺得溜直。 “旅长!我这是给您报喜来了!” “就在半个小时前,我独立团在杨村正面击溃大股日军夜袭,全歼他狗日的战车中队!” “你说什么?”陈更的音量拔高了三倍,就仿佛是一下子坐正了身子,“杨村又被鬼子偷袭了?” 李云龙把听筒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耳朵,嘿嘿得意道:“是被偷袭了,不过旅长,这次的情况是反过来的,小鬼子被我们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回平安县城去了!” “你先等会儿!”陈更这会儿脑子才把后半句话转过弯来,急切地追问,“你刚才说……全歼了什么?” “战车中队啊!”李云龙洋洋地拔高了嗓门,“满编的日军战车中队,十三辆坦克,全给废了,现在那铁皮全被烧成了黑炭,就在村口摆着呢!” 十三辆战车? 这在整个晋西北的战场上,绝对算得上是一支让人闻风丧胆的装甲力量!平日里哪怕是国军的一个师碰上,也得脱层皮。 他李云龙手里有几杆枪?几门炮?别说是他独立团,就算把整个386旅的家底全掏出来,也没有能破开装甲的平射炮。 “李云龙!”陈更猛地一拍桌子,“你小子是不是大半夜喝懵了,搁这儿跟我说醉话呢?” 李云龙一听这话,急得直跳脚。 “旅长,天地良心!” “我李云龙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谎报军情来逗您开心啊!” “您要是不信,明天天亮您派旅部的通讯员过来数一数,要是少了一辆,您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听着李云龙这信誓旦旦的浑话,陈更心头的疑云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这小子真干成了?! “好你个李云龙,你拿什么打的?”陈更抓着电话线,声音里透着笑意,“你从哪弄来的反坦克武器?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发了哪笔歪财没上报?” “嘿嘿……”李云龙这头搓了搓鼻子,开始卖起关子,“旅长,这反坦克的武器嘛,遍地都是,只要脑子好使,松树杆子也能炸坦克。” “松树能炸坦克?少他娘的跟我放屁!”陈更直接爆了粗口,“赶紧说实话!” “林辉呀旅长,是这小子把松树杆子里的油熬出来,又掺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得,总之灌进玻璃瓶里,就变成了燃烧弹。”李云龙提醒地点道。 “那玩意儿往坦克上一砸,火油黏在铁皮上甩都甩不掉,越烧越旺,鬼子的坦克装甲薄,根本扛不住持续高温!” 李云龙越说越兴奋,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话筒上了:“十三辆坦克,全烧成了废铁架子,旅长,您是没亲眼看到那场面,整个杨村半边天都烧红了,壮观得很哪!” 电话那头,陈更沉默了。 又是林辉。 这个人究竟有多少法子? 而且不是用汽油,不是用煤油,而是用松脂? 成本几乎为零,却能把一整个战车中队送进火海? “旅长?旅长?您还在吗?”李云龙听到那边没了声响,忍不住喊了两声。 陈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李云龙。” “在!” “这个燃烧弹的制作方法,你让林辉立刻整理成文字材料,送到旅部来。” 第69章 独立团要逆天 李云龙闻言:“旅长,您这是……” “你懂个屁!”陈更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咱们八路军每一个团、每一个营、每一个连,只要附近有松树林,就能自己造燃烧弹!” “以后鬼子的坦克再敢横冲直撞,战士们不用再抱着炸药包去送死了!” 陈更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嗓子明显哑了一下。 如果这个东西早出现半年……不,哪怕早三个月…… “李云龙,你听好了。”陈更重新稳住语气,字字铿锵,“这份材料我拿到之后,会第一时间呈报总部,如果老总批准,这套燃烧弹的制作方法,将在全军范围内推广!” 李云龙握着听筒,笑得极为灿烂,但嘴上还是不忘邀功。 “旅长,那您看,是不是该给我独立团记个功?” “滚!” 啪的一声,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 李云龙对着嘟嘟作响的听筒,“不给就不给嘛,怎么还发脾气?” 他放下电话,背着手走到门口,望着杨村东边那些还在冒烟的废铁壳子,和忙碌打扫战场的战士们,心中前所未有的踏实。 “林小子啊林小子……” 他喃喃自语。 “老子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把你留在了独立团。” 此时的林辉正在顺着村道一路往前走,地上满是烧得黑乎乎的鬼子尸体。 他来到几辆被火烧得外表黢黑的九四式战车旁,仔细瞧了瞧,伸手摸了一下车体装甲。 已经凉了,不烫。 又用手敲了一下。 “咚咚” 铁皮还是很硬实。 这燃烧弹的威力在于高温和浓烟,外层挂壁燃烧,火焰本身并没有真正烧进舱内。 也就是说……这车里面的软件和发动机,很有可能是完好的。 林辉眼睛一亮。 抬脚爬上车顶,这整辆战车的高度也就跟林辉的身高一样,轻轻一蹬就上来了。 驾驶舱的舱门大开着,一个被烧得皮开肉绽的鬼子驾驶员正卡在舱口。 林辉一脚踹在那鬼子尸体肩膀上,那焦尸从车体上方滚落,砸在雪地里。 旁边正在扒鬼子弹药的几个战士听到动静,直起身子观察。 “咦?你看林教官,他爬上那铁王八上干什么去?” “不知道啊,可能里面有林教官看上的好东西?” 林辉趴在舱口往下看,里面一股浓重的松香味,直冲鼻腔。 是先前燃烧弹的浓烟灌进来了,现在里面还留存着浓烈的气味。 林辉捂着鼻子,试探着往里钻。 可这口子实在是太小了,林辉这身板不算壮实,也不算高挑,可就这样,肩膀还是被舱门边缘卡了几下。 他扭动着腰胯,像条泥鳅一样左右左右蹭了几下,这才勉强挤进驾驶舱。 “呼!”林辉猛猛吐出一口气,调整姿势坐在驾驶位上。 内部空间极度逼仄,连个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他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要是让魏和尚那种那块头来,别说转身活动了,进都进不来。 难怪叫小豆丁,名不虚传,真就只适合五短身材的倭人。 林辉蠕了蠕屁股,坐着舒服后,开始打量眼前的操控面板和硬件设备。 一股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在国防大学,读大三那年,学校组织去云南某装甲步兵连研学。 他当时不仅系统学习了装甲车的基础构造,还在一名老班长的亲自指导下,上车实操了一遍,开过一段路。 虽然现代的步战车和眼前这堆破铜烂铁不可同日而语,但这几十年下来,履带式车辆内部的基础操控框架,并没有颠覆性的改动。 还是那一套。 只不过模样不同罢了。 林辉扫了一圈仪表盘,又低头看了看右侧那一根档把,嘴角忍不住抽动。 这构造简陋到离谱。 这哪是什么战车,活脱脱就是一台农用拖拉机,硬生生在外表罩上一层铁皮壳子,然后装上机枪和炮管,就得到了这辆战车。 他喃喃自语:“要是连个拖拉机都开不明白,我也没有脸去要学位证了。” 他熟练地踩下离合踏板,伸手握住点火开关,用力一拧。 “咔哒!吭哧吭哧……突突突……” 启动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喷气声。 紧接着。 “轰轰轰……” 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发车成功。 整个车体随之震颤起来。 巨大的引擎声在安静的杨村犹如点起了一管鞭炮,哗哗作响。 原本在附近打扫战场的战士全被这动静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就端起枪,咔咔上膛,齐齐指向这辆突然复活的坦克。 “不好!王八活了!” “坦克里还有鬼子!大家小心!” 有人大喊,整个场面瞬间紧张起来,四面八方的战士听到喊声,急匆匆往这边靠拢。 李云龙刚从团部走出来,一听那熟悉的轰鸣,头皮都炸了。 “他娘的,怎么还有!” 他拔出手枪,迈开大步就冲了出去:“在哪?鬼子在哪!” 源源不断的人群涌了过来,把这辆不断冒烟的豆丁坦克围了起来,甚至燃烧瓶都点着火了,就等下令投掷。 “团长!别开火!别开火啊!” 刚刚在一旁亲眼看到林辉爬上去的那个战士,吓得冷汗直冒,赶紧挡在人前。 “不是鬼子,那里面不是鬼子,是林教官,林教官刚才进去了!”战士急道。 “谁?”李云龙愣了,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你是说林小子在里面?” “是啊是啊!” 李云龙放下枪,燃烧弹的布条灭掉火。 “这小子还会开坦克?” 车舱里,引擎声实在太大,林辉在里面完全听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自顾自地开始摸索。 他双手握住面前的方向盘,这方向盘不是圆的,而是跟摩托车的车把差不多。 林辉紧紧握着,试探性踩下油门。 “卡拉拉吱吱……” 两侧履带艰难地咬着地面,车身晃晃悠悠地往前挪动了半米。 林辉心头一喜:“真的没坏!这玩意还能开!” 第70章 坦克速成班,你搞装甲团? 林辉脚下加大力度,给了一脚油门,战车提起速度来,在这片废墟上转着圈挪动。 “咴哟哟哟!!” “卧槽卧槽!动了动了!” 围在四周的战士们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般地连连后退,生怕被这三吨重的铁疙瘩压到。 战车里面,林辉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这下发大财了! 有了这几辆战车,独立团的机动能力和突击火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接下来去陈家峪,沿途要是遇上小股鬼子,直接开着碾过去就行了! 不过他很快脸色一僵,忧愁也紧随其后爬上来。 开是能开,但是这玩意儿是个油老虎,动起来就跟把油往外倒一样。 油耗太高,独立团的仅存的一点汽油还要保障那几辆卡车。 但是就这么丢在这,也有点可惜说到底。 那就先开到陈家峪,到那边再想办法。 他抬起脚,熄火,停下。 一把推开舱盖,从上面探出半个脑袋,打算让战士们赶紧检查其他几辆。 刚一露头, 就被外面这场面震了一下。 李云龙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驳壳手枪,正紧紧盯着他。 林辉撑着舱门边缘喊道:“团长,你们这阵仗,是打算欢迎我,还是要枪毙我?” “你小子!”李云龙把将枪插回腰间,几步到车跟前,仰着头,眼里直冒精光,“你真能开这玩意儿?” “这有什么难的,无非就是拉杆加离合。”林辉拍了拍满是黑灰的炮塔边缘,拍了一手的油渍……也可能是尸水。 他胡乱抹了两把,翻身从车上跳了下来,稳稳落在李云龙跟前。 “那……其他的也能开?”李云龙指着旁边那一长溜被烧成黑炭的坦克,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只要内部没被燃烧弹烧坏,基本都能用。”林辉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其他战车。 虽然其中有几辆撞在墙上,炮管都撞歪了,履带也脱落了,但找出四五辆能开动的,应该问题不大。 李云龙一拍大腿:“老子又要发财了!哈哈!”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这要是开到旅部去,旅长不得把我当祖宗供着?” 可这话刚出口,李云龙马上变了脸,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 “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旅长看到,不然他又要眼红,半路打劫老子!” 林辉适时凑上前,泼了一盆冷水:“团长,你先别高兴太早,这些坦克能开是能开,但是咱们现在养不起。” 李云龙愣了一下,光顾着高兴,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这东西是烧汽油的。 李云龙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高兴竟然忘记了这玩意是吃汽油的。 笑容消失后,他一咬牙一挥手:“那也得带走,放在独立团,当个掩体挡子弹也成,到时候再想办法从狗日的小鬼子那弄点油。”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辉点头附和。 李云龙转身面朝大家伙:“快快快!检查检查其他的坦克,哪些好的哪些还能用的,一辆也别落下!” “把卡车开过来,准备拖车!” 整个杨村又沸腾起来。 林辉顾不上歇一歇,立刻把突击排里几个脑瓜灵光的战士挑了出来,准备搞个坦克速成班。 魏大勇见状,兴冲冲地挤开人群跑过来。 “林教官,教教俺!俺力气大!” 林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那个大块头,毫不留情地摆手。 “你算了吧大勇兄弟,这舱门你连肩膀都塞不进去,进去了也得卡死在里面。” 魏大勇遗憾地退到一边。 段海凑了上来,两眼放光:“林教官,我来试试嘛,老子……咳,我以前在川军开过拉煤的铁皮车。” “行,你上来。” 林辉让段海爬上战车,自己扒在舱口大声讲解。 “里面空间窄,你别乱动。” “这个像自行车把手一样的就是方向盘,往右拉就是往右转,往左就是往左转。” “脚底下这个,踩下去就能走。” “右手边这根杆子,往下拉一格是上坡,平路开就拉两格,记清楚没?” 段海点点头:“听懂咯,简单得很嘛。” 他一脚踩下去。 “咔!突突突……噗。” 发动机响了两声,直接憋熄火了。 “离合松太快了,重新打火!”林辉指导着。 这东西虽然不复杂,但想熟练形成战斗力需要大量时间,不过眼下只是为了能动起来,粗糙点也无所谓。 几个人轮番上阵练习。 在熄火了十几次后,终于有五个战士勉强掌握了门道,能把坦克晃晃悠悠地开出一小段距离。 半小时后,五辆小豆丁坦克一同往村子外开去,在村外空地上集结。 而后,林辉指挥着战士们把坦克上的牵引钢索卸下来,一头扣在坦克车头,一口扣在运输车的车尾。 运输车油耗没有坦克高,用运输车拉坦克,能省下不少油。 忙活完后,剩下几辆实在坏掉的,也不打算放过。 林辉让人把车上的车载机枪和弹药全部拆走。 最后又每一辆都往里丢了一颗手榴弹。 “轰!轰!” 闷响过后,剩下的坦克内部彻底报废,神仙来了也修不好。 此时,东方天边已经泛起微弱白光。 七辆卡车发动,拖着后面的五辆坦克,起步还有些吃力,但跑起来后,越来越顺。 运输卡车自重两吨,小豆丁坦克自重三吨,完全能搞得动。 车辆在前面走远后。 “出发!”李云龙一声令下。 前面七辆卡车拖着五辆坦克,后面跟着一千多号人的队伍。 …… 下午时分,全团赶到陈家峪。 陈更已经等在陈家峪迎接独立团。 看到一辆辆卡车拉着坦克,人都傻了。 车队在路口缓缓停下。 李云龙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快步走到陈更面前,敬礼。 “报告旅长!独立团全团一千四百人,奉命抵达陈家峪,请指示!” 说完,李云龙昂着下巴,那张黑脸上满是憋不住的得意。 陈更眼睛盯着卡车后面那些黑黝黝的坦克装甲。 足足过了半分钟,他才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你他娘的这是要给我搞个装甲团?” 第71章 李云龙护食 林辉这时也凑了上来,在陈更面前敬了个礼:“旅长。” 李云龙立刻给林辉飘去一个眼神,意思是:你别说话。 李云龙何许人也,雁过拔毛的主儿; 旅长又何许人也,专门薅李云龙羊毛的克星。 这要是让旅长知道这些坦克还能开,那还能有独立团的份儿? “哈哈!旅长,啥装甲团不装甲团的,这些都是报废的。” “你看,”李云龙指着后方,一脸惋惜,“那都烧成啥样了。” 陈更往那些豆丁坦克看去,全是焦黑一片,外表看上去确实跟废品没什么区别。 “这燃烧弹的威力竟然有这么大?”陈更面露惊叹。 “是啊!鬼子这小坦克根本不够看的!”李云龙十二分得意。 “那你费那么大劲,拉这几堆破铜烂铁回来做什么?”陈更转回脸,眉头拧在一起。 “嘿嘿嘿……”李云龙只是挠头干笑,嘴里打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林辉好几眼。 林辉很自然就接过话茬:“是这样的旅长,独立团换防陈家峪,构筑防御需要点时间,但是鬼子的骚扰偷袭无时无刻都在进行,团长想着先把这些铁壳子拉过来做防御工事用,只需要挖个半人高的浅坑,把这些铁壳子往里面一放,再钻个机枪手进去,那就是现成的防弹碉堡啊。” 李云龙在旁边听着,心里直竖大拇指,这番话头头是道,他都相信了,旅长不可能不信。 “对对对!”李云龙赶紧搭腔,脸皮极厚地凑上前,“旅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老李穷怕了,见着铁片子就觉得亲切。这能用的东西,丢了多可惜啊,好歹能替弟兄们挡几发子弹,你说是吧林小子。” 林辉重重点了点头。 陈更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不断游走,李云龙属泥鳅的,油滑的很,说的话他是九分不相信,但这是林辉说的,那估计是那么回事了。这后生一脸老实样儿,总不能跟李云龙一个德行吧。 陈更将信将疑地迈出步子,从二人中间穿过,走向被运输车拉着的豆丁坦克旁前。 举起马鞭敲了敲,“梆梆梆。” 闷响传出,震掉了一层黑灰。 紧接着,陈更伸出手扒住车体边缘,抬起脚,就要踩着履带往上爬。 “诶诶!”李云龙反应极快,两步跨过去,一把薅住陈更的手臂往下拽。 陈更被扯得一个趔趄,转头瞪眼怒斥:“你这是干什么?” “嘿嘿旅长,这里面到处都是鬼子的血水,还没来得及清理,您还是别看了,我怕你三天吃不进饭呐!”李云龙抓着他的手臂。 “你们不是说用燃烧弹逼鬼子出来的吗?”陈更还保持着单脚踩在履带上的姿势,十分不解,“里头哪来的血水?又不是用炸药包炸碎的。” “是啊,”李云龙没有思考就回话,仿佛事实就是如此,“问题是你也知道,鬼子那都是被武士道洗脑的。有些鬼子宁愿被活活烤死,也不愿意逃出来。” 李云龙压低声音,做出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我们的战士进去抬鬼子尸体的时候,鬼子都烤熟了!肉都粘在铁皮上了,那里面……啧啧啧……” “好好好你别说了,我不看好吧,我不看。”陈更听得打了一个冷颤,收回手。 李云龙见好就收,退回林辉旁边。 陈更转过身看向林辉,脸上重新挂上笑意:“林辉同志,杨村这一仗打得漂亮,你立了大功。我会向总部提交申请,专门给你记一笔!” 李云龙耳朵一竖,闻到了邀功的味道,马上凑上半步:“旅长,那咱独立团……” “嘉奖少不了你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陈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马上收敛笑意,“前提是你小子别给我找麻烦!” “是!”李云龙啪地敬礼,大声保证,“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给旅长添乱。” 陈更置若罔闻,望向陈家峪,声音沉了下来:“这陈家峪的山沟分作上下两段,人称上峪、下峪。” “总部机关设在后方两公里的上峪,地势最隐蔽,下峪由你们独立团团部驻守,事不宜迟,立刻布防。” 李云龙双脚一并:“保证完成任务!” “好,”陈更不再多留,拉过警卫员牵来的马,翻身而上,“我去后方见老总,你们赶紧展开,先把工作干完再休整。”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陈更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云龙紧绷的肩膀才松下来。 他长长出了口气,转身面向林辉:“林小子,你竟敢忽悠旅长,胆子不小啊?” 话虽是这么说,但李云龙嘴角像是被鱼钩钩住往上扯一样,压都压不住。 林辉低头一笑,“是团长教得好。” “去去去!”李云龙伸手点着林辉的胸口,“你小子自己惹的骚,可别往我身上蹭,老子什么时候教你扯谎了?” “耳濡目染,耳濡目染。” 李云龙放声大笑,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揽住林辉的脖子,用力勒了一下:“你个臭小子……” 林辉被他压得身子晃了几下,出言打断:“团长,得抓紧干正事了。” “对对对,”李云龙神色一正,松开手,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开始发号施令。 “不扯闲淡了,张大彪!大彪!” “到!!!”张大彪立刻从队伍里跑出来。 “带上你的一营,先在下峪进山口给我拉开警戒线,一只鸟飞过去也得给我查出公母!” “是!” “沈泉!” “到!” “指挥运输车开进村里,把物资卸下来,归类布置场地。” “找块空地把这几辆铁王八拿防水布盖好藏起来,别他娘的让天上过路的鬼子飞机瞧见!” “是!” “老赵,你安排好老乡的落脚点。” “好。”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风风火火,一千多号人的队伍迅速在陈家峪下峪忙碌起来。 林辉站在路边,抬头看着陈家峪两侧高耸的陡峭崖壁。 这地方是个狭长的葫芦口地带,前宽后窄。下峪在前头挡着,只要火力点架好了,正面硬攻就算来两个联队也别想轻易啃下来。 原剧情中,山本一木就是利用特种装备,攀爬后山百米高的断崖,直接越过了正面防线,突袭了独立团团部。 现在山本虽然被打掉了,但在真正的战场上,绝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 林辉招呼一声:“陈大山!段海!” “到!”两人带着突击排的三十号弟兄齐刷刷跑过来凑拢。 “带上装备,跟我去上峪的后山悬崖看一圈。”林辉一扬下巴。 段海跟着,疑惑道:“林教官,你怎么知道后山有悬崖?” 第72章 你个宝批龙 段海的问题一出来,周围几个突击排战士都竖起了耳朵。 都很好奇。 独立团接手陈家峪才不到十分钟,地图没铺开,大家伙也没往上峪去过,怎么硬是把后山的地形说得准准确确的呢? 林辉当然不能实话实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指了指两旁,又指了指前面的山道。 “段海同志,你几个都是打过不少仗的老兵了,打仗不能光盯着眼前的土坷垃。” “你们听。”林辉抬起手,在半空中虚抓了一下。 几人下意识地放缓了呼吸,竖起耳朵。 山风顺着狭长的谷口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越往里走,风声越尖锐。 “听出什么没有?”林辉问。 段海挠了挠头:“风大得很,冷飕飕的。” 林辉点头,继续往前走。 “‘峪’这个字,在咱们晋西北的地名里,多半指的是两山之间夹着的一条谷。” “咱们从下峪往上峪走,地势越来越高,两侧的山体越来越窄,这就形成了一个漏斗形状。” 林辉一边走一边讲解。 “风吹进这种地形,出口变小了,风速自然就会变大,声音也就越尖锐。” “再加上这边的土壤层很薄,脚下踩的绝大多数是风化岩。水流常年冲刷冲不透底下的硬岩层,到了这山谷最深处,就只能形成陡峭的断截面。” “所以,前面必然没路了,必定是直上直下的断崖。” 这番话说出来,几个大老粗全懵圈了。 听是听不懂,但总感觉很有道理。 “嗯!”一旁的魏大勇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俺好像听懂了。” 豁!? 魏和尚都听懂了,那段海和陈大山自然是不敢相信。 “你懂个球你懂。”段海爆出一口川音。 “俺真懂,”魏大勇抬起手肘顶开段海,“这还不简单吗?” “林教官的意思就是:“风越大,说明前面的路越窄。路越窄,说明两边的山越挤。山越挤,水就钻不进去。水钻不进去,就只能往下掉。往下掉,不就是悬崖吗?” 他说完,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就这么简单你们都不懂?”的表情。 段海张了张嘴,又合上。 陈大山扭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显然在憋笑。 突击排后面几个战士互相对视一眼,谁也不敢先笑出声。 林辉脚下不停,看向魏大勇自信的表情,又回过头来。 魏大勇说的每一句话单独拎出来好像都沾了点边,但串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套让人哭笑不得的"民间物理学"。 什么叫水钻不进去就只能往下掉? 那叫地表径流受基岩阻隔形成垂直侵蚀面……算了,跟他解释这个等于对牛弹琴。 偏偏魏大勇还没说完。 他见众人沉默,以为大家被自己的才学镇住了,信心更足,索性又往前迈了一步补充道:“而且啊,你们闻闻这风里的味儿。” 他使劲吸了两口气,鼻孔张得跟铜铃似的。 “有股子石头味儿,干巴巴的,一点土腥气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说明前面那片崖全是光秃秃的硬石头,连草根都扎不进去!” “草都扎不进去的地方,人能爬上去?做梦去吧!所以林教官才说是断崖!”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俺在少林寺的时候,师父就教过俺,闻风知山势,踩土辨水脉,这都是最基本的功夫!” 段海终于忍不住了,“魏和尚!林教官说的是地质构造,跟你师父教的闻风踩土有个锤子关系!” “咋没关系?”魏大勇不服气地瞪眼,“道理都是一个道理。” “不是!”段海急道,“人家说的是岩层,岩层你懂不懂?就是地底下的石头层下面还有石头。” “那跟俺说的有啥区别?”魏大勇顶道,“俺说的不也是石头吗?” 段海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转头看向林辉,眼神里全是求救。 你快管管这个和尚吧。 “行了行了,大勇兄弟理解得……很有个人特色。”林辉斟酌了一下用词,尽可能地保住魏大勇的面子。 “但你有一点说得不错,你鼻子确实灵。” 林辉说的是实话。 魏大勇凭嗅觉判断前方岩质,虽然推理过程离谱到家,但结论居然撞上了。 这种野兽般的直觉,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魏大勇顿时乐了,咧开大嘴露出一排白牙,用力拍了拍段海的后背。 “听到没?” 那一掌差点没把段海拍趴下。 段海踉跄了两步才站稳,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用四川话低声骂了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方言。 “你个宝批龙嗷卵犟!” 陈大山这时候才转过头来,面无表情,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 他看了魏大勇一眼,又看了看林辉,轻声说了一句:“林教官,我建议……以后给突击排上课,内容分两个版本。” “一个正常版,一个和尚版。” 突击排的战士终于绷不住,哄堂大笑。 魏大勇愣了一下,隐约感觉自己好像被编排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好挠着光头跟着嘿嘿傻笑了两声。 林辉摆摆手,收起笑意:“行了,要经过总部机关了,都走好一点,别被首长们看到稀稀拉拉的。” 突击排三十号人收起笑容,自觉走成了三路纵队,虽然步调不太一致,但看上去整齐有序。 穿过上峪的路上,因为他们的装备,成了整个上峪最亮眼的风景。 又走了十几分钟,谷道走到了尽头。 前方像是被神仙一刀劈断一样,出现了一道断层。 所有人走到断层边缘,小心翼翼伸头往下看。 入眼是一面近乎垂直的断崖,崖壁高约四五十米,表面布满风化的裂隙和岩层纹理,几棵枯松斜挂在崖壁上,根须裸露在外,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刮下去。 段海赶紧把脑袋缩回来:“我日,这是陡得很哟!别说是人了,猴子到了这儿也得摔成肉泥,鬼子真的会从这上来?” 魏大勇也跟着往四下看了看地形,转身朝林辉汇报道:“林教官,这地方是个天险啊。小鬼子就算发现了总部的位置,也不会从这个鬼地方发起进攻吧?” 另一边的陈大山却不是这么想:“和尚,如果每次都寄希望于鬼子比你还笨,那我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第73章 谁说八路军只会打游击? 魏大勇脸上一僵,转过身来,瞪着陈大山:“陈连长……陈大山,俺只是问一嘴,又不是说不用管,你可别忘了,上次是谁带你找到的松林,这地形地势,俺可比你懂。” “行行行,魏和尚,你牛,好了吧?”陈大山抿了一下嘴,偏过头去。 这他确实没有理,谁让他是被魏大勇带着找到松林的呢。 “本来就是!”魏大勇瞪了陈大山一眼,“以后说话注意点,俺不是那种长了脑袋不用的人。” 林辉站在几步开外,没有第一时间打断这俩冤家。 魏大勇的野兽直觉和陈大山的军事素养,恰好是互补的两块拼图。这对组合在找松林那次就已经验证过了,现在看来,化学反应还在持续发酵。 他们不再争执后,林辉才向魏大勇走去。 “大勇,这面崖不是爬不上来,是难爬。” “难和不可能之间,差的可能是几条人命,但鬼子从来不缺拿命去填的疯子。” 陈大山微微点头,这话比他先前那句“别寄希望于鬼子比你笨”有分量得多。 “虽然我们把山本的特攻队敲掉了,但保不齐还有水本,土本,金本。” 林辉打了个生动的比喻,意思就是让他们明白,攀爬这种悬崖峭壁的部队,不一定就需要像山本特攻队这种精锐,只要鬼子发现这里有缺口,就一定会从这里上来。 几人了然点头。 林辉又指着后方:“只要他们顺着这道崖壁爬上来,再往前摸一里地,咱们总部机关就全成了他们案板上的肉了。” 几个人顺着林辉指的方向看去,惊出一身冷汗。 魏大勇啥意见都没有:“行!林教官你说咱该怎么办?” 林辉拍掉手上的土屑,转身面向突击排三十号弟兄:“从今天起,这面崖就是突击排的责任区,必须设防。” “陈大山!”林辉立刻下达指令。 “到!” “你带一小队,顺着这条崖线布设诡雷,利用鬼子的手雷和咱们的边区造交替布置,绊线一定要贴着地皮走,利用落叶和枯草掩护好。” “是!”陈大山应声。 “段海!”林辉继续安排,“你带二小队,退后五十米,利用那片乱石堆构筑三个隐蔽哨位,形成交叉火力网,只要诡雷响了,直接给我扫下去!” “要得!包在我身上!”段海大声领命。 林辉布置完任务后,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从腰间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块,天线折叠着贴在机身侧面。 这是从山本特攻队缴获的野战步话机。 日军九四式超短波无线电话机,通讯距离虽然只有两到三公里,但在陈家峪,恰好能覆盖从后山断崖到下峪团部的直线距离。 当初从战俘营搜出来的时候,一共缴获了六台。其中两台在爆炸中震坏了电子管,彻底报废。 剩下四台,分别给了陈大山、段海、魏大勇,以及林辉自己,林辉的也就是团部的。 “步话机全部拿出来,逐一检查。” 几人纷纷掏出这个黑色方块,拉开天线。 “都还记得怎么用不?”林辉扫视一圈。 “记着呢!”众人回应。 林辉率先展开拨动侧面的频率旋钮,调到预设的第一频道,按下通话键。 “各队注意,现在进行通讯测试,听到我说话的,按顺序回复。” “一号,陈大山。” 他松开通话键,步话机里先是一阵电流的沙沙声,紧接着陈大山沉稳的嗓音传了出来:“一号收到,声音清晰,完毕。” “二号,段海。” “二号收到!完毕!” “三号,魏大勇。” “三号……收到了,完毕!” 林辉收起天线,面向众人:“四台机子状态都正常,从后山断崖到下峪团部,直线距离不超过两公里,完全在覆盖范围内。” “以后崖上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用步话机报团部,不许放枪,暴露位置就等于送命。” “记住了!”三人齐声应答。 “展开吧!”林辉挥手。 突击排的战士们迅速散开,按部就班地从战术背心里掏出装备,开始在崖边忙碌起来。 林辉站在原地,仔细审视着崖线上的每一个薄弱点。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好啊!” 一阵沉稳浑厚的笑声突然从后方的树林里传出,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击掌声。 林辉迅速回头。 不远处的松树后,走出一个穿着发白旧大衣,中等身材的男人。 他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大步走过来,两道浓黑的大刀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身后还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员。 正是第八路军副总指挥。 “立正!”林辉扯出一嗓子。 刚刚散开的突击排队员闻声,立刻丢掉手里的活,朝着这边站得笔直。 林辉双脚并拢,抬手敬礼。 “首长好!” 老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放松,走到林辉面前停下。 “林辉,咱们在杨村见过面,我记得你。”老总直接点出了名字。 “报告首长,独立团正在进行驻地防御勘测!”林辉大声回答。 老总点点头,走到断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你们团长李云龙把防线压在下峪,我原本还担心后方太空虚。总部警卫团的防区主要集中在村子周边的几条小路上,这处断崖因为实在太陡,平时只有游动哨偶尔过来转一圈。” 老总转过身看着林辉,“没想到,你把防线拉得这么长,连这个被忽略的死角都堵上了。” 林辉身板挺直,应对自如:“报告首长,防守的最高原则,就是把敌人可能想到的路线全部堵死,还要把敌人想不到的路线也给设上夹子。” “好一个设上夹子!”老总爽朗地笑出声。 第74章 我送你一场泼天的富贵 老总今天是在指挥所里待闷了,带着警卫员出来视察一下周边的地形。 在他看来,图纸和沙盘上得来的只是个模糊的参考,但凡条件允许,他必定亲自实地踏勘。 很多时候,他甚至会直抵火线前沿。 眼下不过出门几步路,自然更不在话下。 毕竟他是整个八路军中,作风最突出的标杆人物,这一点造就了他务实的原因。 就连玉阶总司令都说他,“不倚图纸看地形,不爱机关跑前沿。” 而林辉此刻也正在实地巡查,逐一排查防御上的疏漏,这番行事风格与他不谋而合,正好合了他的心意。 杨村一战,他也听陈更汇报了。 本以为林辉只是战略推演上有天赋,现在看来,他在一线战术布置上的眼光同样老练。 老总伸出手拍了拍林辉的手臂,欣慰道:“你们独立团这回立了大功,以少胜多,还全歼一个战车中队,这在八路军还是头一回。” “我听说,还是用松树熬制的燃烧弹?” “是!就地取材,土法上马。”林辉语气铿锵,“陈更旅长让我把制作方法整理成资料,我很快就能完成。” 老总点着头,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下脚步:“不过,我听你陈更旅长说,你们把那些烧废的铁壳子拉过来,要在下峪挖坑当成碉堡?” 闻言,林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站立。 老总并没打算等林辉回话,继续说着:“想法不错,废物再利用嘛。” 老总背着手走近半步。 “可我怎么听兵工厂的技术员讲过,日军那种九四式战车,虽然装甲脆皮,但内部结构封闭做得很好。” “你们在外面放火烧装甲,进去的只是高温和浓烟,里面的硬件,未必会彻底烧坏吧?” 老总盯着林辉的眼睛:“你给我交个底,你们拉回来的那几辆,是不是还能跑的?” 话音还没落地,林辉心里的算盘就已经敲得震天响了。 老总能问出这话,显然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在这位身经百战的副总指挥面前耍心眼子,那必然是班门弄斧,不知高低了。 再者,老总不像旅长,这么大的身份,总不能亲自下来跟独立团抢战利品吧? 林辉立刻转过头,迎上老总的目光:“报告首长,瞒不过您的眼睛,那五辆坦克确实没烧透,内部软件硬件都是好的,能开。” 站在几步外的段海听到这话,心里一沉,暗道这林教官真是什么实话都不藏啊,看来费了老鼻子劲儿弄过来的坦克,又要打水漂了。 谁知老总不仅没发火,反倒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李云龙这小子抠门的毛病改不掉,到他嘴巴里的肥肉,想让他吐出来,门都没有。” “他跟陈更扯谎,八成是怕你旅长打秋风,不过我看你小子倒是一点也不向着你们团长。”老总半开玩笑地说道。 林辉赶紧倒苦水:“首长,这事儿您真不能全怪我们团长,他也是有苦说不出。” “哦?”老总那两道大刀眉一挑,“他李云龙还有苦说不出?我看他小子每次到我们跟前,就是个卖苦瓜的,张嘴闭嘴都是苦。还有他说不出的苦吗?” 老总拿李云龙调侃,林辉陪起一个微笑,紧接着再叹了口气:“首长你想呀,这坦克全都是烧汽油的油老虎,加满一箱油,开到战场也都用了一半了,如果战斗再激烈一些,仗还没打完,坦克就能先趴窝了。” “咱们独立团缴获的那点汽油,勉强能够七辆运输车跑跑后勤,那五辆坦克,油箱里只剩一点鬼子留下的底油,用一点少一点,连给战士们教学用的都不够。” “没油,这坦克就动不起来,停在陈家峪,那跟废铁没区别,所以我们团长说挖个坑当碉堡用,其实也不算完全撒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老总:"我也是想着先拉过来,再想别的办法。" 这番话七分真,夹着三分苦。 老总听罢,又笑道:“好啊,你跟李云龙没几天,这叫苦喊穷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八九成。” 紧接着,老总收起笑意,神色突然变得沉稳:“你让李云龙那小子放心,我既然说了把你们独立团当成试验田,就不会抢你们的战利品,这五辆豆丁坦克,留给你们自己折腾去。” “谢谢首长的理解。” 安静了片刻,老总似乎在思索什么。 而后。 “还有,”老总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芒,“我不仅不要你的,我还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你不是说拉过来再想办法吗?” 林辉点头。 老总接道:“不用想了,我帮你想到了。” 林辉精神一振,“请首长指示!” 老总抬起手,往南边方向挥了一下:“正太铁路中段,阳泉以西,有个叫万家镇的地方,你知道吧?” 这个地名一出口,林辉的耳朵就像兔子一样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万家镇,他何止是知道,简直是非常知道。 原剧情中,万家镇驻扎着一个伪军第八混成旅的骑兵营。 这支部队原本不是正规军编制,是山西当地的保安队,属于地方武装,战斗力弱,没正经训练。 日军占领华北后,把这支投降的保安厅收编成皇协军。 又补充了几波散兵残兵,把淘汰的军马集中起来送了过去,才成了所谓的骑兵营。 说白了,就是一群骑着马的乌合之众,一击击溃。 原剧情中本来是丁伟先发现的,后来丁伟要去延安学习,临走把这个肥肉送给了李云龙。 但李云龙自从把他林辉带进独立团后,一系列的蝴蝶效应,让他一直没时间腾出手来夹这块肉。 即便就算夹了,也是被旅长截胡。 可那个骑兵营虽然是个日军的据点,有些物资可用。 但最大的价值就是那三百匹战马,老总怎么把它跟坦克联系上了呢? 林辉只是在心中盘算,没有说话,仔细等着老总的下文。 第75章 万家镇不只有战马,还有…… 老总低头回想着什么。 “总部截获的情报,日军第一军为了准备接下来全面铺开的囚笼扫荡,在万家镇设立了一个临时的后勤物资中转站。” “那里不仅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和弹药,最关键的是,有一大批专门为卡车和战车准备的汽油和柴油。” 老总回想结束,抬头直视林辉。 “原本,这批物资是由日军一个满编大队驻守,防范极严。” “但是,今天他们调走了一大半,调回了平安县城,估计是跟你们在杨村重创吉野联队有关吧,怕平安县城的吉野联队战斗力不足,被我们反咬一口,所以调回去补防平安县城了。” 老总又把手背了过去,左右走动。 “现在万家镇里头,只有一个日军中队,一个骑兵营,外加一个伪军步兵营守着。” 林辉的心跳在缓缓加速。 他知道,这就是信息差带来的战略机遇,蝴蝶效应已经不断显现了。 原本只有伪军的万家镇,现在成了日军的后方和扫荡前线的中转站。 虽然守备力量也翻了一倍多,但里面的油水更是比原剧情翻了不知多少倍。 只要能把那里的物资搞回来,独立团的何愁火力不足? 老总把目光收回,作势就要转身:“哎!这个据点就像一颗钉子,钉在我们脚底板上,不要命,但碍着脚啊!” 他只是说到这,便已经转过了身往回走去,没等林辉的答话。 等老总彻底走远了,突击排才松下肩来,继续忙活手里的活。 段海立刻往林辉这边凑上去,“林教官,首长这是亲自给我们下任务啊?” 林辉只是冲着段海点头,而后转身嘱咐道:“悬崖这边继续按照原定计划布置。” “大山,你留在这里盯紧,我回团部找团长商量。” “是!” 说完,林辉自己快步离开,朝下峪走去。 此时的下峪,二营三营的战士正忙得热火朝天,卡车上的物资一件一箱往下搬。 最显眼的,莫过于是空地上被几块大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几个大包,那是坦克车。 李云龙正在单手叉腰到处指挥。 林辉走到他身旁:“团长。” 李云龙闻声识人,并没有回头看,只顾着前面忙活的人群,说道:“上峪后山看完了?” 林辉点头:“看完了,一道四五十米的垂直断崖,已经安排突击排设下诡雷和火力压制点。” 李云龙刚要开口肯定林辉几句。 林辉嘴上不停:“不过团长,刚才在悬崖边上,遇到老总了。” 李云龙猛地一回头:“老总?他跑那悬崖上去干什么?” “视察地形。”林辉如实回道。 李云龙身子也转了过来:“那你没跟老总扯到这坦克的事情吧?” 李云龙自然预料到旅长去找老总汇报时,一定会把独立团有坦克的事情告知老总,老总撞见林辉,自然也会就这个事情盘问一番。 “交代了,交代得清清楚楚。”林辉语气平平。 这话一出,李云龙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原地转了两圈。 转完后又回过身来,痛心疾首地指着林辉,像是从林辉从他身上割了一块肉一样:“你他娘的林小子,我刚才看你忽悠旅长挺像那么回事,怎么老总就把你唬住了?你怕他干啥?” “完了!”李云龙一拍手,随后猛地一摊开,“这他娘的全白瞎了,他指定会把这些坦克拉到总部兵工厂去回炉去了。” 林辉故意不出言打断,等李云龙心情跌到谷底,才慢条斯理开口:“团长,你先别急着上火呀。” 李云龙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看,没说话,显然已经不想理他。 林辉往前凑了半步,“我是跟老总交代了坦克能开的事,但老总没要我们的。” “啥?”李云龙大眼一瞪。“老总这么好心?” “那是,”林辉双手抱胸:“不仅没要,他还送给咱一条财路啊。” 李云龙愣神片刻,眼睛里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燃起:“发财路?在哪?” 林辉缓缓吐出这个李云龙也知道的地名。 “万家镇。” 李云龙眉头一皱:“万家镇?老总盯上万家镇了?” 李云龙首先想到的是那里的几百匹战马,这个消息自打丁伟告诉他,他就藏得死死的,一直在找机会悄咪咪下手,跟谁都没提起。 没想到这地方也被老总盯上了,那他的骑兵营岂不是打水漂了! 他“切”地一声,甩了甩手,假装不在意:“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算什么财路?” 林辉看着李云龙,心中暗笑,他自然清楚李云龙心里在敲什么算盘,表面不在意,其实非常在意。 “团长,那是以前鸟不拉屎,”林辉看破不说破,“现在那就是鸟都不肯走的地方。” “老总说了,日军为了扫荡我们八路军根据地,在万家镇设了个后勤物资中转站,里头囤了一大批供他们前线部队用的军需物资。” “里面就有日军坦克和运输卡车用的汽油。” 这回李云龙装不出毫不在意了,双眼直冒精光。 “林小子,这话是老总说的?你别蒙我!万家镇不是伪军的骑兵营吗?” 难道丁伟那小子蒙我?这话李云龙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的。 “千真万确,而且因为咱们在杨村把吉野联队揍得太狠,日军把万家镇的主力都调去平安县城补充吉野的防务了,现在万家镇,就一个鬼子中队和两个伪军营。” “哈哈!”李云龙笑了,声音不小,把周围干活的战士都吓了一震。 “天赐良机啊!”李云龙搓着手。 忽然,李云龙又想到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急忙问林辉:“那老总说这些,他是什么意思?同意我们去打万家镇吗?” “老总没明说同意,但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吧?”林辉盯着李云龙说道。 “好啊!嘿嘿!老总不糊涂,这活就得给我李云龙干!”李云龙嘿嘿直乐。 这时,孔捷走了过来,他刚才虽然不在,但也离得不远,把事情听了个大概。 “老李,你清醒点,一个日军中队,加两个伪军营,少说千把号人,加上万家镇不是小山村,毕竟是个镇子,这可不是我们擅长的啊。” 孔捷上来就是为了给上火的李云龙适当泼冷水的,让他冷静冷静。 “咱们一旦被缠住,周围的日军两个小时就能增援过来,到那时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第76章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云龙听完孔捷的话,直接大手一挥:“怕个球啊!实在不行,老子把这五辆坦克开过去,万家镇全是两条腿的步兵,我看他怎么对付?” 李云龙本来就对万家镇有想法,原剧情中更是瞒着赵刚,直接就带兵过去歼了那一个营的伪军。 为了战马都敢这么做,现在里面的油水可比战马丰厚多了,他反而更没理由会怕。 可林辉却不赞成这个做法。 他出言打断道:“团长,坦克油量撑不到万家镇。” 李云龙被驳了一嘴,不气反乐,嘿嘿一笑道:“林小子,你既然把这话说出来,那你脑子里肯定已经憋着坏了吧?” “快!赶紧给老子透个底。” “来,我们进屋。”林辉不急,先把两人带进团部。 赵刚因为要负责从杨村一同转移过来的老乡的安顿工作,所以没在。 三人走进被当作新团部的屋子里,走到桌前。 此时晋西北地形图还没来得及挂上墙,只摆在桌面上,因为太大,还多出一大截在半空耷拉着,像是一块桌布。 “你们几个先出去吧,待会叫了再进来。”林辉支开负责布置团部的几个战士。 “是!” 几个战士离开后。 “来,团长,副团长,你们看。”林辉的手指在桌面的地图上点了一下。 “大部队硬闯肯定会事倍功半,咱们这回,给这群鬼子和伪军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李云龙盯着地图上万家镇的位置:“怎么个暗渡法?” “你看这里,”林辉的手指滑向万家镇的东北边。 正太铁路站。 “派出一个营,带足机枪弹药,做出袭击正太铁路北边的铁路站的表象。”林辉缓缓讲述。 “动静要大,做出势必要占领铁路站的态势,把周边包括万家镇在内的鬼子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然后,我带突击排,潜进万家镇。” 话没说完,孔捷盯着地图连连摇头:“这可是一步险棋啊,就算鬼子被铁路站吸引,也不可能把万家镇的兵力抽空吧?” “你们只有三十个人,怎么进去?” “副团长,依你看,铁路站对鬼子重要,还是这万家镇对鬼子重要?”林辉不急不慢道。 孔捷手肘撑着桌面,盯着地图狠狠吸了一口浓烟,思索完毕:“那自然是铁路站重要,万家镇是物资站,但铁路站是一切物资能送出去的基础。没有铁路站,就等于直接丢了万家镇。” “没错,所以抽走的必定是万家镇那支鬼子中队,万家镇留下的,也必然是那两个伪军营,甚至只留一个伪军营。” 孔捷没明白:“可就算是,那也有几百号人啊,你三十个人能对付?” 李云龙一直没插嘴,只是眼睛在林辉和孔捷两个人间不断游走。 林辉离开地图,直起身子,说道:“换上鬼子的狗皮,大摇大摆开进去。” 这话出口,李云龙和孔捷本来趴在地图上看,也都挺直了身子。 没等两人张嘴,林辉一刻不停:“那群二鬼子都是些狗仗人势的软骨头,见到这身皮,他们还不一个劲点头哈腰?” “只要铁路站的戏唱得够大,我们穿着那身狗皮,开上我们缴获的那几辆运输车,扮成鬼子的车队,就可以大摇大摆进万家镇提货。” “不行!”孔捷听出了致命漏洞,“这法子听着不错,但有个死结不通。” “咱们伪装成鬼子的车队不假,可没人会说日语,真遇上个头铁的伪军硬着头皮上去盘问,一张嘴就露馅,三十个人全得搭进去。” 李云龙也想到了这一点,伪装日军,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要会说日语,伪军天天跟鬼子打交道,一看这些“鬼子兵”一直不张嘴说话,立马就能识破。 “副团长你说的对,但是咱们可以现学几句简单的。”林辉看着两人。 “现学?”李云龙终于开口:“你是说那个鬼子军官俘虏?” “没错。”林辉道 上次战俘营战斗,在壶口击溃了一个鬼子中队的援军,俘虏了一个会点蹩脚汉语的中队长,那个中队长是个怕死的主,稍微用刑就能让他乖乖配合,现在是派上用场了。 林辉说出自己的想法:“把他带着配合行动是不可能的,就算这老小子再怕死,也保不住会到了地方后突然反水。” “但是可以从他那学几句简单的,反正伪军听不懂,要的就是张嘴是日语就行。”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琢磨透了其中的门道:“嘿嘿!这法子还算靠谱!” 孔捷依旧谨慎:“咱临时学的也学不标准啊,万一听出来呢?” “听不出来,孔二愣子,这帮伪军能听懂日语?他们平日里听鬼子说话,也就听个语气,看个架势。”李云龙底气十足地帮林辉补充。 “只要咱们口气够冲,态度够横,越凶,他们越不敢靠近。” 没等孔捷思考,林辉又帮李云龙补充道:“北边的铁路站,战火连天,真正加急的车队,根本不会停,也不会搭理那群伪军,更不会接收伪军的盘问,我们一路加速开进去反而更像是前线战况焦灼的样子。” “伪军最怕的就是前线下来的鬼子,一个个跟要吃人一样,他敢靠近吗?” “这个时候我再扯着嗓子用现学的日语骂街,就是借这帮二鬼子几个胆,他们也不敢盘查!” 孔捷还在皱眉。 “哈哈哈!就这么办!”李云龙却哈哈大笑,满脸畅快。 随后扭头冲门外大喊。 “沈泉!” 门被推开,沈泉大步跑进来敬礼:“团长!” “去,通知二营准备好武器弹药,明天有行动!” “又有仗打?是!保证完成任务!”沈泉领命转身跑走。 李云龙转头看向林辉:“林小子,走,咱们去会会那位鬼子中队长。” 林辉点头,掏出步话机,摁下送话键:“段海,张大山,下来找我一趟。” 三秒钟后,步话机里头传出回应:“收到!” 李云龙的注意力没在步话机上,而是回头看了一眼。 孔捷还趴在桌上抽着烟,盯着地图。 他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老孔!走啊你,干啥呢!?”李云龙没好气地回头拽他,把他直接拽离了凳子。 三人走出团部,直奔后院牲口棚。 干草堆里,那个被五花大绑的日军中队长正蜷缩着发抖。 那只断裂的膝盖骨虽然用木板固定了,但伤痛让他冷汗直冒。 一见三人这黑脸煞神走进来,他吓得往草堆深处一直缩去。 “提溜出来!”李云龙一挥手。 两名战士上前,拖着他的衣领拽到院子当中的空地上。 林辉走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听得懂汉语吧?” 那中队长连连点头。 “好。”林辉蹲下身,“现在,我用汉语说几句话,你用你们的鸟语翻译一遍,要慢,要准,但凡教错一个字音……” 林辉抽出刺刀,拍在他面前。 第77章 八路装鬼子 林辉“当啷”一声把刺刀拍在这鬼子面前。 刀尖离鬼子中队长的脚趾头不到半寸。 鬼子看到直冒寒光的刀尖,吓得猛咽口水,连连点头答应,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似的。 林辉清了清嗓子,思索两秒,开口发问:“操你妈!耽误了军机老子毙了你!” “这句话怎么说?” 鬼子哆嗦着嘴唇,嘟囔出一串日语:“カス!軍機を遅らせたら、この場で銃殺する!” 林辉记忆力极好,跟着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字正腔圆,咬字准确。 那鬼子听完都愣了一下,愣是没听出半点华夏口音,差点以为见到了家乡人。 旁边的李云龙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咧开大嘴直乐呵:“好小子,这味儿太冲了,老子听了都想给你一拳!” 林辉没理他,转头看向从后方悬崖防线跑下来的段海和陈大山:“你们也跟着念几遍,记下来。” “是!”两人气喘吁吁应了一声,开始在嘴里反复倒腾。 陈大山以前好歹是国军军官,学得快点,很快就学了个七八分像。 段海这个老川军就费劲了,舌头根本捋不直,一句话被他念得怪腔怪调。 “卡斯!军机窝……迟到了,这个地方统统死啦死啦地!”段海憋了半天,实在记不住那一长串,直接给改成了散装太君味儿。 李云龙在旁边乐道:“段海,你他娘的要是这么出去说话,那些二鬼子不用查,直接就把你突突了!” 林辉摆摆手:“行了,第一句我来喊就行,你们学第二句。” 林辉回头继续盯着那个鬼子,刺刀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狗日的,快把门打开!这句话怎么说?” 鬼子赶紧翻译:“まぬけ!もんをあけ!はせげ!” 这句短,陈大山和段海很快就背熟了。 半个钟头下来,天已经黑透了。 林辉硬是从这鬼子嘴里抠出了十多句日常叫嚣的词汇,涵盖了恐吓、催促、大骂各种方面。 不求语法多讲究,要的就是气焰嚣张。 陈大山和段海两人跟着连连念叨,语调和气势尽量做到以假乱真。 “够用了。”林辉站起身,把刺刀拔起插回腰间:“大山,你去让突击排的人集合,把从战俘营那缴获来的鬼子军装和装备发给每一个人。”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换上。” “不该带的东西,一样都别揣身上。” “去吧。” “是!”陈大山大声回应,转身快步去集结队伍。 ……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还没亮。 陈家峪下峪,作为操场的大空地上,已经集结了四百多号人,旁边还停着七辆日军六轮大卡车。 二营和突击排分站两处。 突击排的三十个战士全都换上了全副武装的鬼子军装,土黄色的大衣,牛皮靴,头上顶着日军钢盔,手里抓着三八大盖。 这画面在一群穿灰布军装的八路军里显得非常突兀,乍一看,还以为是八路军和日军站在一起准备联合行动。 林辉穿着的是鬼子小队长的军装。 他走到突击排跟前,来回扫视了一圈。 最后,他走到魏大勇面前停下。 魏大勇这一身实在没法看。 鬼子的平均身高也就一米五、一米六出头,这衣服最大码穿在魏大勇身上,愣是绷成了紧身衣,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他粗壮的手腕。 加上他那一米八几的魁梧大块头,站在队伍里简直鹤立鸡群,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 更要命的是,他头上还有几个清晰可见的戒疤,头盔虽然能挡住头顶,但他脑袋大,头盔小,只要随便一个低头,脑门上的戒疤就会漏出来。 魏大勇被林辉盯得浑身不自在,扯了扯紧绷的衣角,不知所措地问:“林教官,俺是不是穿反了?” 林辉摇摇头,从旁边一辆卡车上扯下一面缴获来的膏药旗。 他两手一合,把旗子对折成三角形,直接兜在魏大勇的光头上,在后脑勺打了个死结。 “林教官,别介!”魏大勇连连往后躲,满脸嫌弃,“这狗皮膏药臭得很,顶头上多晦气!” 林辉一把将他拽回来:“少废话,忍着,你不戴这个,一低头戒疤就漏了!” 魏大勇委屈巴拉地扁了扁嘴,不敢再动。 林辉指着他继续安排:“到了万家镇,你跟在我身后,寸步不离,充当我的贴身卫兵。” “记住,全程不许张嘴说半个字!听到没有?” 魏大勇赶紧重重点头,立刻把腰往下弯了弯:“嗨!” 引得旁边的战士们一阵憋笑。 操场另一头,沈泉大跨步走到二营方阵正前方,扯开嗓子高声吼了一句:“都清楚今天的任务了没有?” “清楚!”四百多号人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沈泉转身跑向李云龙,啪地敬了个礼:“团长!二营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云龙点点头,大步朝林辉这边走过来。 “林小子。”李云龙难得收起了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做派,换上严肃的表情。 “万家镇这块肉虽然肥得很,但也要小心骨头崩牙。” 他伸手在林辉肩膀上拍了两下。 “遇事别硬拼,一旦发现情况不对,立马给我撤出来。” “老子宁可一分油水都不要,也不能把你和这三十个弟兄折进去,听明白没有!” 林辉看着李云龙重重点头:“放心吧团长,我有分寸。” “二营也是一样。”林辉顺着他的话头,“你们打铁路站是为了造势,但绝对不要被鬼子缠住。” “时间一到,立马就撤。” 李云龙嘴角一咧,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桀骜:“我知道,老子一定给你争取一个钟头的时间!” 林辉不再多言,转身对着突击排一挥手:“上车!” 三十名“日军”迅速攀上七辆六轮卡车的车斗。 林辉钻进打头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驾驶员发动引擎。 两支队伍同时出发,分道而驰。 李云龙和沈泉带着四百多号二营战士,扛着机枪和装满燃烧弹的木箱,从小路向正太铁路站方向一路急行军。 林辉则掐算着时间,指挥卡车顺着大道匀速行驶,确保能在二营打响战斗之后,再卡着点抵达万家镇。 下午两点。 正太铁路站外围的一处矮坡后,李云龙举着望远镜,趴在枯草丛里观察前方的动静。 前方一里地外,正太铁路站的建筑轮廓清晰可见。 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四个角落各有一个十几米高的木制瞭望塔,探照灯和机枪架在上面。 车站里面隐约能看到鬼子的巡逻队在来回走动。 “团长,时间差不多了。”沈泉趴在旁边提醒。 李云龙收起望远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 “机枪手全部推上去!”李云龙压着嗓子下令,“不用省子弹,给老子把火力全部撒出去!” “投弹手做好准备!” 一声令下,二营十挺轻机枪在土坡边缘一字排开,黑洞洞的枪管直指日军瞭望哨。 “打!”李云龙大吼一声,率先扣动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第78章 太君,您是哪部分的? 霎时间,密集的枪声震碎了下午的宁静。 二营的十挺机枪同时开火,弹雨直扑铁路站。 日军瞭望塔上的哨兵根本没反应过来,胸口直接绽开几个血窟窿,直挺挺地从十米的高空栽倒下来。 驻守在站内的鬼子当场乱作一团,拉响的警报声划破长空。 “敌袭!敌袭!” 站内的日军指挥官拔出指挥刀,在阵地后方疯狂跳脚大喊。 鬼子反应极快,就地寻找掩体,端起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开始拼命还击。 枪声连绵,响成一片,子弹嗖嗖打在土坡上,溅起大片尘土。 “投!”沈泉看准时机,一声暴喝。 后排几十名挑选出来的投弹手直起身,抡开胳膊。 几十个玻璃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越过铁丝网,精准砸在日军的木屋以及瞭望塔的木制底座上。 “啪啦!” “啪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粘稠的火油四下飞溅。 沾在木头上,沙袋上,甚至溅到了几个鬼子兵的身上。 紧接着,后续的手榴弹跟着落进铁路站。 “轰!” 连环爆炸掀起一团团火球,整个火车站的半个站台立马被浓烟和烈焰吞没。 被火油溅到的鬼子,惨叫着在地上来回打滚。 几个身上沾了火油的鬼子惨叫着在地上打滚,但那火油黏性极大,越滚烧得越旺。 转眼间,几个人就在地上没了动静。 李云龙趴在土坡,咧开大嘴,大笑出声:“好!痛快!沈泉,给我继续打!把动静给老子造足了,机枪别停!” 这头的火车站指挥室里。 日军大尉半蹲在窗台后面,看着外面滚滚浓烟站台,整张脸吓得发白。 “支那主力军!是支那的主力军!” 他扑到桌前,一把抓起电话听筒,使劲摇着电话摇把。 “快!接万家镇据点!” 电话一通,大尉对着话筒狂吼:“铁路站遭遇支那主力袭击,对方火力凶猛,请求增援!快!” …… 此时的万家镇。 接到求援电话的日军中队长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冲出据点,吹响挂在胸前的哨子,紧急集合。 不到十分钟,三百多号全副武装的日军步兵列队完毕。 中队长一声令下,整支中队甩开步子,朝着镇子北口一路小跑出城,直奔三公里外的铁路站增援。 镇子北口。 两个用沙袋垒成的机枪阵地一左一右卡住要道。 守门的伪军见镇子里自家主子火急火燎往外冲,赶紧跑上去搬开拒马,缩在路边立正敬礼。 等鬼子最后一名士兵的背影消失在黄土道尽头。 十几个伪军汉奸立马松下紧绷的脊梁骨。 他们把扛在肩上的步枪随意往墙角一丢,三三两两凑到一块,懒散地靠在向阳的墙根底下晒太阳。 万家镇现在剩下的,就只有伪军第八混成旅的一个步兵营。 没了正牌主子的压制,这群平日里大气都不敢喘的二鬼子,原形毕露,完全没了正形。 “排长,太君们走得这么急,前边是不是打大仗了?” 一个身材干瘦的伪军凑到一个军帽斜戴的军官跟前,伸手递上一根哈德门,顺势划火柴点上。 伪军排长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浓烟:“打就打呗,关咱们屁事。” “他们要真有能耐打到万家镇来,咱们就把枪一扔。” “只要不惹到咱们头上,咱们就安生吃粮,安稳吃饷就行了。” 干瘦伪军点头哈腰奉承几句,刚准备也给自己点上一根。 路面远处的尽头,忽然扬起漫天的尘土。 卡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干瘦伪军指着前方:“排长!有车过来!” 伪军排长被烟呛了一口,赶紧把烟头往地上一扔。 好几辆挂着日军膏药旗的六轮运输卡车排成一字长蛇,卷着狂风和沙土,直接朝着万家镇横冲直撞过来。 打头的那辆卡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发动机疯狂咆哮。 伪军排长急得跳脚,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娘的!快去把拒马搬开!没长眼吗,是太君的车队!” 几个伪军手忙脚乱冲上去,合力挪开拒马。 伪军排长上前拦车。 第一辆卡车在距离伪军排长不到三米的地方踩下刹车,车轮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黑印。 副驾驶的车窗摇下一半。 林辉板着怒气冲冲的脸,恶狠狠盯着伪军排长。 伪军排长看清车里人的军衔,赶紧把斜歪的帽子戴正,一路小跑凑上前,腰弯得快贴到地上。 “太君,您这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林辉眉头一拧,怒火中烧的架势直接拿捏。 “まぬけ!もんをあけ!はせげ!”(蠢货!开门!快点!) 伪军排长被这一嗓子吼得直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林辉丝毫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继续破口大骂。 “カス!軍機を遅らせたら、この場で銃殺する!”(废物!耽误了军机,老子当场毙了你!) 他语气一次比一次冲,态度极其嚣张,完全就是一副从前线刚退下来、杀红了眼的狂躁日军军官模样。 伪军排长哪听得懂日语,就光凭那张牙舞爪的架势,就已经吓破了胆。 他一边连连鞠躬,一边指挥手下:“快快快!太君有急事,全部让开!放行!” 林辉不再搭理他,冲着旁边的司机打了个手势,示意直接开车进镇。 就在司机准备松离合挂挡的当下。 “等一下!” 一个戴着金丝边圆框眼镜的男人从旁边的岗亭里钻了出来。 这是据点里的翻译官。 他几步走到伪军排长身边,伸手拦住即将起步的卡车。 翻译官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质疑。 刚才他在里面听了半天,发现这个带队的太君虽然脾气火爆,但骂来骂去,翻来覆去就是那十几个词汇,连句完整交代军务的话都没有。 这太不合常理了。 在万家镇当狗当了这么久,周边几个大队的鬼子军官他基本都认得脸熟,眼前这个小队长却面生得很。 汉奸翻译官往前走了一步,凑近车窗。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口流利得毫无口音的日语开口试探。 “太君,我是万家镇据点的随军翻译,看您面生,请问您是哪个联队的?进镇子有什么公干?” 这突发状况让林辉心中一颤! 靠!怎么还有个会日语的? 林辉听不懂这翻译官在说什么,但他能猜到这是在盘问他问题。 他那点临时抱佛脚学来的词汇,根本应付不了。 只要再一开口,马上就会露馅! 第79章 史上最孝顺的伪军 林辉脑子奇快,他压制住心中悸动,一把推开副驾驶的车门,身子一跃跳下车。 那翻译官见“太君”亲自下车,以为是要交代具体的番号,赶忙把脸往前凑了凑,腰板习惯性地往下弯。 还没等他弯下去。 林辉抬起右臂,“啪”! 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狠狠抽在翻译官的左脸上。 这一下用足了力气。 没等他反应过来,林辉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两声爆响在镇口炸开。 翻译官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直接飞了出去,整个人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脸惊恐,挣扎着想爬起来解释求饶。 谁知林辉右手往腰侧一探,“呛啷”一声,雪亮的武士刀瞬间出鞘。 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照着地上的翻译官一刀直接劈了下去。 “噗嗤!” 顿时血溅三尺,直接喷了旁边的伪军排长一脸。 翻译官脖颈喷着血,抽搐了两下,再也没了动静。 镇口那十几个伪军全傻眼了,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浑身发抖。 林辉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刀尖一转,直指周围这十几个伪军,扯开嗓子狂喷: “全員愚か者め!まだ挑もうとする者はいるか?八嘎呀路!!!!”(全是一群蠢猪!还有谁敢挑衅?混账东西!) 这是他早上跟着学的最长的一句话,此时吼得青筋暴起,歇斯底里。 伪军排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血,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太君真他娘的敢砍人啊!一句话不对付直接要命,这脾气简直就是阎王在世。 “看什么看!”伪军排长回过神,一脚踹翻旁边发呆的伪军小兵,“妈的赶紧!赶紧!赶紧给太君让路!” 十几个伪军赶紧退到墙根底下贴着墙站好,生怕惹了这位太君不顺眼。 林辉冷哼一声,将武士刀插回刀鞘。 随后拉开车门,稳稳坐回副驾驶。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七辆卡车卷起漫天尘土,大摇大摆地开进万家镇。 车队顺着大道直奔镇中心的军需仓库。 这里防守相对严密,高墙大院,两扇铁皮大门紧紧闭着,门口有几个端着枪的伪军在来回溜达。 卡车刚一停稳,几个守卫没见着镇口发生的事,见是日本人的车队,习惯性地想凑上来问两句。 还没等他们走近。 “砰”的一声,打头那辆卡车的车门被一下推开。 一个日军小队长(林辉)黑着脸跳下车,反身对着刚从车上下来的其他“鬼子”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八嘎!”林辉抡起巴掌,一巴掌拍在马小刀的脑壳上。 “铛”的一声脆响,马小刀被打得一哆嗦,赶紧立正站好,连个屁都不敢放。 段海刚从后面的车厢跳下来,还没站稳,林辉上去就是一脚,正踹在他大腿上。 段海在战俘营早就习惯了鬼子这种阵仗,演起来极其自然,连连点头哈腰,脱口而出: “わかった!”(明白了!) 林辉反手又是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骂道:“もっと速くしろ!”(动作快点!) 段海大声回应:“嗨!” 这两人挨打的动作行云流水,要多卑微有多卑微,简直把底层鬼子兵的惨状演活了。 看守仓库的几个伪军直接看呆了。 这太君收拾自己人都这么下死手,这要是换了他们这些伪军,还不得扒层皮? 收拾完手下,林辉转过身,大步朝这几个伪军走过去。 他停在三步开外,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们。 嘴里叽里呱啦蹦出一长串谁也听不懂的日文,同时右手用力一挥,指着那扇铁皮大门,做了一个向两边拉开的粗鲁手势。 对上那双杀气腾腾的眼睛,这几个伪军连连后退,根本不敢耽搁。 “快快快!开门开门!”领头的伪军班长急忙招呼。 几个人转过身飞奔过去,合力拔下门栓,将沉重的铁门拉开。 大门一拉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军用物资展露无遗。 成排的绿色汽油桶,成堆的武器弹药箱。 另一间隔间,是码得高高的面粉袋子。 陈大山从后面小跑过来,停在林辉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日式军礼。 他一边点头哈腰,一边操着日语大声报告:“隊長!人手が足りません!” 林辉点点头,随后转身,重新盯上刚才开门的伪军班长。 他走上前,用手势夹带着日语,先指了指空荡荡的卡车车斗,又指了指仓库里的物资,最后指着这几个伪军,做了一个“赶紧去叫人”的赶鸭子动作。 林辉喊出的所谓日语,全是他把早上学的几句话拆散了乱念一通。 正着念一遍,反着再念一遍,甚至都算不上是日语了。 但伪军听不懂,他们只看懂了手势,也感受到了太君的不耐烦。 伪军班长点头如捣蒜:“嗨!嗨!太君息怒,小的这就去叫人!” 说罢,转身撒腿就跑。 也就一根烟的功夫,外面乱哄哄地跑来七八十号伪军。 伪军营长也被惊动了,跟在后面跑得满头大汗。 这些伪军被当作苦力拉过来,连枪都没拿。 林辉坐在仓库门口的一个空弹药箱上,双腿叉开,双手把武士刀杵在两裆中间的地上。 伪军营长想凑过来打个招呼,被魏和尚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直接挡在三米开外。 “八嘎!”魏和尚粗着嗓子吼了一声,刺刀往前一送。 伪军营长吓得一缩脖子,看了一眼这五大三粗的“鬼子”,这鬼子头顶上包着日旗,一看就是最狂热的那种变态鬼子,看着看着,又被魏和尚狠狠瞪了一眼,赶紧转身冲着手下那群伪军发飙: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给我搬!动作麻利点!” 几十号伪军赶紧撸起袖子,一窝蜂地涌进仓库。 一箱箱的弹药,一桶桶的汽油,一袋袋的粮食,被这群二鬼子哼哧哼哧地扛出来,码放进卡车车斗里。 七辆大卡车,很快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段海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枪,看着这群满头大汗的汉奸给自己装车,绷笑绷得实在难受。 他趁着林辉走过身边,压低声音低声嘀咕:“林教官,这帮二龟子还真是孝顺,要是知道这是给咱们八路装的,怕是得气得吐血咯。” 第80章 伪军营长感动哭了 段海的话音刚落,林辉立马转过头,一记冷厉的眼风狠狠扫了过去。 见状,段海赶忙立正,目光逃离,不敢多言半句。 现在,虽然说计划已经大体成功了七八成。 但是,危险往往就发生在这种最容易放松懈怠的关键时刻。 万一哪个伪军耳朵灵光一点,察觉异常,他们这三十号人想从万家镇全须全尾地退出去,那是不可能的了。 这时,魏大勇从林辉身侧闪身而上,恰好挡在林辉和段海之间,抬起脚就往段海肚子上蹬了过去。 “噗”的一声闷响,段海弓着腰,痛苦倒地。 “呃……”段海抱着肚子,喘不上气,只在心里暗骂:哈麻批这和尚是真下死手啊!疼死老子了! 这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好几个伪军的注意。 他们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凶神恶煞的大个子鬼子正在殴打自己的同伴,而且下手狠辣无比。 这帮伪军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扭过头去,搬运物资的动作更快了三分,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七八十号伪军像工蚁一样,来来回回穿梭,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时值寒冬,这帮人却个个累得满头大汗,敞开着棉袄的领子,活脱一群苦力。 而突击排的三十名战士,全都端着枪,三三两两站在一旁,有的甚至从兜里摸出缴获的日本卷烟,互相点上,吞云吐雾,姿态跋扈。 尤其那些在国军“深造”过的老兵,更加是本色出演。 用了一个小时,这些伪军终于把七辆卡车全部塞满,偌大的军需仓库被搬空了将近一半。 “太君!太君!”伪军营长一路小跑,停在林辉面前,头上冒着汗雾,但他连擦都顾不上擦,点头哈腰地凑近两步,陪着笑脸。 连比划带说道:“报告太君,全都装满了,您去过过目?” 林辉站起身,扫了一眼装得满满当当的车队,心中狂喜。 转过身,看着眼前满脸讨好之色的伪军营长,随后伸出手,重重两下拍在他的肩膀上。 伪军营长吓了一哆嗦,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下一秒又要挨揍。 结果,林辉脸上居然显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哟西!”林辉竖起大拇指,字正腔圆吐出两个字。 这俩字一出口,那伪军营长感觉浑身骨头都轻了二两,整个人受宠若惊,被太君当面赞扬,是何等的殊荣。 他赶紧把腰往下压得更低了,脸上笑得鱼尾纹能夹死苍蝇。 “谢太君夸奖!谢太君夸奖!能为太君效劳,是小人的福分!” 林辉笑着点了点头,又拍了他两下,然后抬起手,对着周围看戏的突击排战士打了个响指。 “乗れ!(上车!)” 三十号人转身,往卡车那边小跑过去。 动作利索攀上驾驶室,驾驶室里限载是三人,但是现在挤进去四五个人。 林辉挤进头车,跟魏大勇段海挤在一起,关上车门,示意驾驶员发车。 没曾想刚点火,“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林辉探头往车门下一看,是那个伪军营长在下面。他一手举着一本册子,一手举着一支钢笔。 看到林辉的头探出来,他连忙用双手做了个在本子上写字的动作,同时满脸堆笑说道:“太君,麻烦您签个名,辛苦辛苦!”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跳加速了一倍,生怕眼前这小队长下来干他。 但他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要签名,因为物资出库必须要有领取人的签名,没有签名,万家镇驻守的中队长也会干他。 与其让中队长干,不如让小队长干。 但心跳加速的不只有这伪军营长一个人,在驾驶室内的魏大勇同样紧张,甚至已经悄悄拨开了三八大盖的保险。 要知道,鬼子的签名肯定是用日文,而他们这次出来,只仓促学了几句日常口语,文字并没学。 大意了,没料到还要写字,要露馅了! 可林辉却异常冷静,他察觉到魏大勇的动作,伸手拍了拍他的大腿外侧,示意他别慌。 随后,他伸出手,接过伪军营长的纸和笔,在脑海中翻找起记忆。 在后世那个日本电影泛滥的时代,有几个经常出现的词语,那些词汇甚至可以说是洗脑级别的。 虽然林辉不会写那最常见的三个字。 但有两个字跟那三个字同样常见,且由于笔画极少,朗朗上口,因此让林辉记忆深刻。 想到后,他低头起笔,在【领取人】上,工工整整写下两个字: [ダメ] (音:哒咩/意:不行哟) 写完后,林辉把纸笔递还给外面的伪军营长。 那伪军营长低头扫了一眼,是日本字没错。 他心中再无怀疑,笑着,毕恭毕敬地挺身敬礼:“太君慢走!” 林辉没再理他,摇上车窗,抬手往前一挥,卡车开动,拐弯进入主道,向镇外开去。 直到第七辆车的车屁股消失在尽头,那伪军营长才把敬礼的手放下。 旁边的伪军小兵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往营长凑过来:“营长,这伙太君到底是哪个部分的?面生得很啊。” 营长收起媚脸,瞪着眼睛骂道:“你他娘没长脑子?没听着正太铁路那边枪炮声打得震天响吗?” “周边那么多皇军,老子怎么知道是哪部分的!” “要不你追上去问问去?” 小兵摸着后脑勺,灿灿干笑两声:“我哪敢啊,营长你没看他们跟要吃人一样?” “那不就结了?”伪军营长怼道,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前线战况吃紧,没把我们拉过去当炮灰填坑,你就偷着乐吧你!” 小兵一听,连连点头:“营长英明!还是您看得通透!” “好好看着,其他人,我们撤!” 与此同时。 七辆载满物资的卡车终于安全驶出万家镇,车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擦掉手心的汗水。 若是刚才的伪军骨头再硬一点,看不到手续文件死活不给物资,那这出戏就演砸了。 还好这帮二鬼子的骨头是属果冻的,一顿乱棒加恐吓,全软塌下去了。 头车驾驶室里,段海终于笑出声:“日咯!活了三十年,老子头回碰上给咱干活的伪军!” 段海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突然想起来什么,收起笑容顶了一旁的魏大勇一肘。 “和尚!你他娘的真舍得下手啊!老子肚子现在还翻江倒海的!” 魏大勇一把扯下包在头上的膏药旗,嫌弃地往脚下一丢:“俺那是掩护你!你还怪上俺了?” 他顶了回去。 随后冲着最靠近车门的林辉问道:“林教官,俺们现在是直接回陈家峪吗?” 第81章 老李打上头了?放心,他比谁都精 这个问题甩出来,让驾驶室里顿时安静。 魏大勇又压低嗓子:“林教官,不知道团长那边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去支援一下?” 林辉没有立刻接话,他在想。 距离二营发起进攻,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如果李云龙按照原定计划,这会儿应该早就撤出战斗,带着二营往回赶了。 可打仗这种事,瞬息万变。 万一打着打着,老李那犟脾气上来,打上头了咋整? 违抗俞家岭突围命令,硬要从坂田联队正面突围,这种抗命死磕的事李云龙又不是没干过。 段海也忍不住插了一句:“是啊,团长那脾气,打顺手了,怕是拉都拉不住。” 林辉语气不疾不徐:“团长要是打顺了,我们去了反而是添乱。” “要是打不顺,咱们带着这七车满满当当的物资过去,放不开手,照样帮不上忙。” 说到这,林辉侧过脸看了两人一眼。 “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把这七辆车安全带回陈家峪。” 林辉心里清楚,李云龙这人看着粗枝大叶,沾火就着,可骨子里其实精着呢。 他确实是容易上头,但那得看眼前摆着的是什么肉。 当初打坂田,硬要从正面突围,那是因为坂田的指挥所被炸了,坂田联队乱了阵脚,这种大便宜不占他晚上睡觉都得抽自己大嘴巴。 所以他才他才选了个既能完成突围任务,又能打垮坂田联队的两全之举。 而李云龙清楚地知道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核心任务是万家镇的物资,不是啃下铁路站。 所以,他没理由会在铁路站跟鬼子死磕。 好处在万家镇,不在铁路站。这个账,李云龙算得比谁都清。 “放心吧,团长已经撤了。”林辉给出定论。 话音刚落,段海突然挺直了腰板,手指着挡风玻璃正前方。 “林教官!前面有情况!好像是骑兵!” 林辉定睛往前看。 黄土飞扬的道口,四五个骑着马的人影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马上坐着的不是鬼子,而是伪军,军帽歪戴,一个个神色慌张,看着狼狈不堪,不像是巡逻,倒更像是在逃命。 魏大勇下意识摸向枪。 林辉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别动。” “保持车速,正常开过去。” 司机喉结滚了滚:“明白。” 七辆卡车继续往前压。 前方那几名伪军骑兵也看见了车队,明显慌了一下。 领头那人赶紧勒马往路边让,还抬手敬礼。 两边距离越来越近。 林辉隔着车窗,往外面敬礼的伪军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姿态倨傲。 七辆卡车呼啸而过,什么事都没发生。 等马蹄声被甩到后头,段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龟儿子,真他娘刺激。” 林辉看着后视镜里吃尾气的那几个骑兵,眉头微挑。 伪军骑兵?难道是万家镇的骑兵营? 可那个骑兵营不是三百号人吗? 怎么就这五个人,还搞得这么狼狈? …… 半小时前。 正太铁路站外围。 李云龙趴在土坡后,手里的手枪连连扣动扳机。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沈泉猫着腰从左侧阵地窜过来。 “团长!时间到了!” 李云龙一把将手枪插回枪套,没半点犹豫,翻身就往坡下出溜。 “他娘的,再给老子半个钟头,老子能把这破站子拆了。” “团长,林教官约定好的是一个小时就赶紧撤退。”沈泉提醒。 “老子记着呢!”李云龙说,“传令,各连按三三制交替掩护,撤出战斗,别恋战!” 撤退命令传达,二营的阵地上,火力陡然一变。 一个班的三个战斗小组中,正面一组的机枪和步枪继续短促开火,吸引着鬼子的注意力。 而侧翼的两个小组已经悄无声息地后撤了三十米。 等他们找到新的掩体,立刻开火接应一组,原先正面的一组再从容后撤。 整个撤退过程如行云流水,进攻时是尖刀,撤退时是带刺的铁猬,让鬼子想追都无从下口,不见半点慌乱。 很快,整个二营就脱离了热火朝天的铁路站战场,消失在远处的丘陵中。 铁路站里。 从万家镇带队赶来增援的日军中队长,正躲在工事后方指挥。 他看着阵地外逐渐稀疏的枪声,再用望远镜一扫,发现外围已经没有开火的迹象了。 “八嘎呀路!这群支那人真是不自量力,遇到大日本皇军就只会像老鼠一样逃窜!”中队长鄙夷地哼了一声。 “多亏你们及时赶到,不然站台就麻烦了。”铁路站驻守的中队长也钻了出来。 万家镇中队长走出工事,对铁路站原本的守备队长叽里呱啦交代了几句防务。 然后大声下令:“所有部队,马上打扫战场!” 鬼子和伪军开始清理站台。 可这道命令刚下达不到十分钟,万家镇中队长忽然停住脚,脸上的得意凝固了。 不对! 他猛地意识到,对方打了一个多小时,火力凶猛,声势浩大,可从头到尾没有组织一次像样的冲锋,只是躲在外面放枪。 这不是在攻坚,这是在拖延时间! 调虎离山! 万家镇中队长猛地转身:“八嘎!中计了!” 铁路站中队长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们的目标不是铁路站!是万家镇!” 他冲着身后的传令兵大吼:“命令骑兵营,立刻追击这伙敌军!” “其余人,全速跟我回万家镇!” 伪军骑兵营长一听要追击火力那么猛的敌军,脸当场就绿了。 可鬼子中队长就在旁边,他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翻身上马。 “弟兄们,太君有令,跟上!” 三百骑兵冲出铁路站,顺着二营撤退的痕迹一路狂奔。 第82章 从肉痛到狂喜,团长变脸比翻书还快 无名山谷。 二营正在谷底的一条土路上快速急行军。 虽然比平时多携带了不少弹药,但这帮人的体能全被林辉给练出来了,跑起来脚下生风。 就在全力狂奔之际,沈泉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团长!后面好像有动静!” 李云龙往后扫了一眼。 山道尽头,尘土翻滚,紧接着,杂乱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伪军的马队正往这边追。 沈泉急了:“是骑兵!终究是咱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 “太好啦!”李云龙笑开了花。 沈泉懵了:“团长?你……” 李云龙眼珠子锃亮:“沈泉,这他娘的是送上门的肥肉啊!” “团长你要打?”沈泉停下脚步。 “打!”李云龙拔出手枪,“老子早就盯上万家镇这批马了,正愁没找着借口去牵,这帮狗日的自己送上门来了,为什么不打?” 说罢,他抬手往两侧山坡一比划:“二营全体都有,往两边山坡散开,占领制高点!” “打人,别打马!”他想着又大声嘱咐一句,“谁他娘的把马打死了,老子罚他给马戴孝去!” 战士们一听,瞬间像猴子一样窜上两侧的山坡,依托着山石和树木隐蔽起来。 沈泉也反应过来。 这段山谷两侧不算高,但坡面坑洼不平,碎石多,骑兵冲不起来。 只要把人压到谷底,骑兵就变成活靶子。 五分钟后,伪军骑兵营营长带着队伍冲进了谷地。 可追进山谷后,他发现不对劲了。 两边坡上突然冒出一排排枪口。 “停!停下!” 已经晚了。 李云龙举起驳壳枪,瞄准一个骑兵胸口。 “打!” “砰!”他率先开枪。 两侧山头瞬间开火,枪声在山谷里来回回荡,震耳欲聋。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下马背。 后面的马顿时受惊,互相撞在一起。 伪军骑兵营长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勒住缰绳。 有人想调头,有人想跳马找掩体,整个骑兵营瞬间乱套。 就在这混乱一片中,五个最后方的骑兵调转了马头,马鞭狠狠一抽,逃离了这杀伐之地。 “下马!全部下马找掩护!”伪军军官大喊指挥。 可下马也没用。 谷底没多少遮挡,两边山坡已经被二营占住。 李云龙趴在一块大青石后面,看准了一个正准备架枪的伪军军官,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军官应声倒地。 开完枪,李云龙扯开嗓子,对着全营大喊: “都给老子听好了!” “瞄准了再打!打人,别打马!” “这群汉奸死不足惜,可那些马都是好马,全是咱独立团的家当!谁要是伤了老子的马,老子跟他没完!” 这嗓门大得,连底下趴着的伪军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枪响。 一匹油光水滑的枣红马惨叫一声,前腿一软,重重砸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李云龙瞪着牛眼往旁边一看。 一个刚入伍没多久的新兵蛋子,正端着步枪,满脸无辜地看着前面。 “谁开的枪!”李云龙气得差点跳起来,指着那个新兵破口大骂,“你个败家子!那么大一个人你打不着,你非打那匹马!” 新兵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把枪口压低,认真瞄起来。 可子弹又不长眼,几百号人同时朝着一个方向开枪,谁能保证人人都是神枪手。 没一会儿,又有几匹战马被打中,嘶鸣一声扑通倒地。 李云龙看得心都抽了一下。 “马!马!我的马!” 沈泉在旁边扯着嗓子吼道:“团长,那还没归咱们呢。” “放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老子看见了,那就是老子的,只是暂时让这群狗日的伪军先养着而已!” 枪声源源不断,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二营居高临下,火力又猛,伪军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全被压制在下面不敢露头。 不到二十分钟,一百多个伪军死在乱枪之下。 剩下的伪军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八路爷爷别打了!我们投降!” 李云龙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喊话!” 沈泉闻令,立刻扯开嗓子对着下面吼道:“下面的伪军听着!缴枪不杀,双手抱头!” 伪军听到,如蒙大赦,一把把步枪被扔到了土路中间,伪军们双手抱头,跪在地上浑身打摆。 沈泉带着人从山坡上冲下去,迅速缴了他们的械。 这时,李云龙慢悠悠地从山坡上走下来。 他看都没看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伪军一眼,径直走向那群被枪声惊得不安踢踏的战马。 他伸手摸着一匹高头大马的脖子,那眼神,就像看着大姑娘一样,柔情似水。 “好马,真是好马啊!” 沈泉凑过来,乐呵呵地问:“团长,发财了!完好无损的战马,二百六十匹,受伤的十几匹,打死的七匹,应该跑了几个。” “七匹!”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像是牺牲了七个亲兄弟一样。 “七匹啊!” “就因为你们几个不长眼的家伙!” 他冲着山坡上那些刚从掩体后面探出头的战士责备。 战士们缩着脖子,谁也不敢吱声。 沈泉赶紧拽了他一把:“行了团长,这已经够了,二百六十匹呢,够编一个骑兵营的了!" 李云龙的表情从肉痛变成计算,从计算变成狂喜,速度快得像翻书。 “二百六十匹?” “二百六十匹!” “哈哈哈哈!” 他猛地一拍沈泉的后背,拍得沈泉踉跄了两步。 “独立团有骑兵了!老子他娘的能在晋西北横着走!哈哈” 沈泉习惯了,又问道:“那这帮伪军俘虏怎么处置?”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心里已经开始敲起了算盘。 “马全部牵走,一匹都不能少。” “至于战俘嘛……” “把那个营长毙了,其他的带回去再发落!” 第83章 老李恩威并施,收编伪军 李云龙这话随意到不能再随意,但听在那伪军营长的耳朵里,让他瞬时浑身血液倒流。 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二营的战士已经大步上前,一左一右钳住他的胳膊,把他拖到李云龙面前,狠狠往地上一掼。 “八路爷爷饶命啊!”伪军营长趴在地上疯狂磕头,“我上有老下有小,求爷爷大发慈悲……” “给老子闭嘴!”李云龙挖了挖耳洞,厉声呵斥,“你跟小鬼子狼狈为奸、为非作歹的时候,怎么没想起你上有老下有小?” 伪军营长还想狡辩,一旁的沈泉快步走上前。 “团长。” “按纪律,缴枪投降的俘虏不能杀。” 沈泉嘴上讲着纪律,右手却已经拔出了驳壳枪。 虽然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音量恰好能让地上的伪军营长听得清清楚楚。 他仿佛在绝境中抓到了救命稻草,连连大叫:“是啊是啊!八路军优待俘虏!长官你不能杀我!饶了我这回吧,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 “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杀俘虏了?” 李云龙扯开嗓门,环顾四周的二营战士,指着伪军营长怒喝:“这小子他娘的是在刚才的战斗中,负隅顽抗,被我军当场击毙的!” “你们说是吧!?” 二营的战士们都是老兵油子,哪能不懂团长这点花花肠子。 “没错!”几百号人同时回应,声震山谷。 李云龙低头盯着脸色发白的伪军营长,冷笑一声:“带着整个保安队投靠鬼子当汉奸,死有余辜!还想活命?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一挥手,断然下令:“毙了!” 话音刚落,沈泉半句废话都没有,手腕一抬,枪管直接顶在伪军营长的脑门正中。 食指猛地扣下扳机。 “砰!” 枪响,伪军营长应声倒地,头朝下重重磕在地上,尸体呈跪拜状。 那一百多号双手抱头蹲在土路上的伪军,亲眼目睹了自家营长脑袋开花的惨状,魂都吓飞了。 “八路爷爷别杀我们!” “投鬼子是长官的决定,我们都是被逼着穿这身狗皮的!” “我们没杀过人,连枪都没放过几回,全是混口饭吃,长官饶命啊!” 哭天抢地的求饶声响成一片,乱哄哄的惹人心烦。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嘴闭上!全是一群没骨头的东西!” 李云龙这一声怒喝,吓得那群伪军浑身一激灵,哭喊声戛然而止。 随后他伸出手,指向地上那具还没有凉透的尸体。 “看见没有?这就是给日本人当狗的下场!” “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吃里扒外的汉奸!” “按老子的脾气,今天非得把你们全突突了!” 听到“全突突了”这四个字,底下的伪军身子更是抖得如风中落叶。 “不过!” 李云龙话锋突然一转,扫了一眼不远处那群军马,脸上凶悍的表情稍稍缓和了几分。 “老子今天心情好,这二百六十多匹好马,算是把老子的火气压下去了一半,老子暂且留着你们的狗命!” 这句“留着狗命”,宛如天降甘霖,落在伪军们的耳朵里。 一时间,又是一阵感激涕零的磕头声。 “但是你们别高兴得太早!”李云龙毫不客气道,“留你们的命是打鬼子用的,不是让你们混日子的!” “我们一定打鬼子!一定干活!”伪军们七嘴八舌地表忠心。 李云龙大步走到一匹油光水滑的高头大马前,爱惜地拍了拍马背,随后转过头:“一人给老子牵两匹马,老老实实地跟着队伍走!” “明白明白!” 伪军们哪里还敢有半点反抗的心思,一个个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争先恐后地跑去揽起地上的缰绳。 “沈泉!”李云龙大喝。 “到!”沈泉立刻上前。 “挑出一百号弟兄,把枪都给老子端稳了,从头到尾盯着这帮人!谁要是敢在路上耍花样,不用请示,直接就地击毙!” “是!”沈泉大声领命,随即转身一挥手,“二营的!把俘虏全押起来!分成两列,动作快点!” 伪军们哆哆嗦嗦地抓着马缰绳,牵着战马排队。 看着这支庞大的马队被彻底控制,李云龙脸上的凶相终于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搓了搓手,走到刚才那匹枣红色的骏马跟前,一把抓住马鞍,左脚踩着马镫,利落的一个翻身,稳稳当当地跨上了马背。 坐在马背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李云龙觉得整个人都神气了不少。 他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心里美得直冒泡。 算算时间,林辉那小子这会儿估计也拉着满满几大车物资往回赶了。 “哈哈哈哈!”李云龙忍不住放声大笑,马鞭往半空中用力一挥,豪云道,“弟兄们!这回咱们独立团是真的要鸟枪换炮了!” 话还没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轰鸣。 李云龙的笑容凝在脸上,猛地拉紧缰绳。 沈泉立刻竖起耳朵,眉头紧锁:“团长,那好像是卡车的动静。” 没过十几秒,沙土路的拐角处,几辆军用卡车正全速往这边开来。 打头的那辆车顶上,还挂着一面迎风招展的膏药旗。 “妈的,鬼子的追兵?”李云龙骂了一句,手指立刻扣在了驳壳枪的扳机上,“全体隐蔽!准备战斗!” 二营的战士们哗啦啦全端起了枪。 但卡车越来越近,李云龙居高临下,一眼看清了打头那辆车副驾驶车窗里探出来的那张脸。 “不用躲了,都把枪放下,是林小子回来了!”李云龙哈哈一笑,把枪插回腰里。 伴随着刹车声,头车在李云龙面前十几米外停稳。 林辉推开车门跳下来。 他刚站稳,抬头往前面一扫,整个人直接愣了一下。 这条狭长的山谷土路上,挤满了伪军,每个伪军手里还牵着两匹高头大马,黑压压的一大片,一直排到山谷那头。 “团长,您这是顺手把人家骑兵营也给端了?”林辉走上前。 李云龙坐在马背上,下巴抬得老高:“什么叫顺手?老子本来都撤了,这帮二鬼子非要追上来送死,这种好意我能不收?” 他伸出两根粗手指,在林辉面前用力晃了晃,满脸都是憋不住的得意。 “二百六十匹马!整整一个骑兵营的家当!” 林辉暗自好笑。 原剧情里,李云龙是在万家镇的骑兵营缴获的这些战马。 结果现在,李云龙没去万家镇,骑兵营反而自己撞进李云龙的口袋阵里了。 该是李云龙的装备,怎么都跑不掉。 “团长,咱们得赶紧走。”林辉收起心里的感慨,开口提醒,“鬼子发现上当后肯定会派兵反扑,不能让他们咬到我们的尾巴。” “好!”李云龙一勒缰绳,大声下令:“二营全体都有,出发!” 车队重新启动。 林辉坐回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 七辆卡车在前面开路,二百六十匹战马和一百八十多个俘虏夹在中间,二营四百多号人压阵。 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顺着黄土道,直接拉出了足足一里地长。 段海靠在座椅上,嘬着牙花子感慨:"今天这买卖做的,搬空半个仓库,又捎带收了一个骑兵营的马。" "回去以后,旅长怕是要疯哦。" 第84章 一夜暴富,独立团横着走! 入夜,陈家峪,下峪。 张大彪巡岗查哨,查完村口的最后一班岗哨后,刚迈开脚要往回走。 忽然间,道路远处尽头,扫过来一道亮眼的灯光。 他停下脚步,带着三分好奇,七分警惕往灯光处看去。 紧接着,一道灯光变成了两道,三道。 两名哨兵也瞬间警觉起来,端起手里的三八大盖。 “滴!滴!” 前方的卡车主动鸣笛示意。 这两声喇叭让张大彪放松下来,同时也涌上了几分惊喜之色:“是咱们的人!快!去团部报告,团长和林教官回来了!” 一个副哨战士收起枪,转身拔腿就往团部跑去,边跑还边喊着:“团长和林教官他们回来了!” 团部院子里,赵刚和孔捷还在为这件事焦急着呢,大老远听到声音,两人只相互对视一眼,顾不上多说什么,大步流星就迎了出去。 等他们两人赶到时,车队已经开进来停下了。 赵刚打眼一扫,整个人都愣住了。 七辆大卡车的防雨篷布都高高隆起,明显是塞满了东西。 而卡车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战马,还有一大群穿着伪军衣服的人员。 “吁——”李云龙驾马而来,一扯缰绳,停在赵刚和孔捷面前。 马背上的他,春风得意。 “怎么样!老赵,二愣子,傻了吧?” “我嘞个天老爷啊!”孔捷摸着李云龙胯下这匹骏马,一字一字往外冒,惊叹之色溢于言表。 “老李啊老李,你太牛了!你他娘的跑去抢阎老西的马场了吧?” “阎老西?算是吧,这群二鬼子把肉喂我嘴里了,我老李能不吃吗?”李云龙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林辉也从头车的副驾驶上跳下来,走到几人跟前。 “政委,副团长。” 赵刚看向林辉:“林辉同志,这些车上装的,都是从万家镇运回来的东西吗?” “是啊,”林辉拍了拍身上的黄土,大手往七辆车一挥,“一点缝隙都没留,全塞满了!” “计划非常顺利,二营有几个战士受了轻伤,零阵亡。” 赵刚刚想问,没想到林辉先一步把伤亡报出来了。 这一下他是彻底放心了:“顺利就好,顺利就好,快,赶紧把队伍拉进去。” 陈家峪的主路比杨村更宽敞,车队直达操场。 操场上,几十条火把照得通明。 “卸车!全都搬下来,仔细统计数字!”林辉下令。 几百号战士涌上去,七辆卡车上的防雨布帘被掀开,卷起。 一箱压一箱的军火,一桶挨着一桶的汽油,迅速从车上搬下,落在操场空地中。 七辆卡车全部卸完,沈泉拿着一本记账的册子,小跑着过来,在团部成员面前站定,脸色激动。 “团长政委,七辆卡车的物资全部清点完毕。” 沈泉深吸一口气,对着册子念了起来: “汽油60桶。” “6.5毫米子弹70箱,共计10万发。” “十万……!”孔捷差点被一口烟呛到。 沈泉没停,继续低头念叨。 “91式手榴弹1020颗。” “歪把子轻机枪共30挺。” “九二式重机枪3挺。” 孔捷刚刚塞进嘴里的烟袋又拿了出来。 这么多机枪? 再加上独立团原本的那三十多挺歪把子和战俘营缴获的一挺重机枪……七十挺轻机枪,四挺重机枪! 我天! 放眼整个八路军哪个团有这种配置! “还有!”沈泉自己也不太淡定。 “94式90毫米迫击炮4门,配套的迫击炮榴弹30箱,一共60发。” 听到迫击炮,李云龙两眼放光,一把薅住沈泉的肩膀。 “你说什么?迫击炮?” 原先的机枪、子弹什么的,都在他意料之中,可他实在没想过还有迫击炮。 “没错团长,四门迫击炮,都是新的!”沈泉大牙都笑歪了。 “哈哈!”李云龙确定没听错后,大笑两声,转头去拍赵刚的肩膀,“老赵你听见没,老子的独立团有炮了!” 赵刚被拍得生疼,没顾得上开口。 沈泉不顾他,继续照着本子念起来。 “九四式坦克的37毫米穿甲弹500发,车载机枪子弹5000发!” “另外。” “军供大米和细面2000斤。” “最后那辆车上,全是猪肉罐头,鱼干罐头,压缩饼干,外加整整一车的药品,止血绷带,消炎粉,纱布,抗生素。” 这批物资实在太恐怖了,别说独立团,就算把整个386旅的家底都掏出来,也未必凑得齐。 “林小子,你他娘的太有能耐了!” 李云龙猛然转身看向林辉。 “老子从来没这么富过,有了这些装备,老子现在就敢去打平安县城去!” 赵刚稳住心神,看向李云龙。 “老李你冷静点,还有那些伪军跟马是怎么回事?” 孔捷也纳闷,“是啊?你们怎么连伪军都带回来了?难道这也是战利品的一部分?” “哈哈!”李云龙笑道,“没错!这帮狗娘养的要追我,我反手就把他们拍死在山谷里了!” “还有这种好事?主动送出来?”孔捷听着这描述也笑了。 一旁的林辉适当上前,时候也不早了,提醒道。 “团长,东西带回来了,咱们得赶紧利用起来,形成战斗力。” 李云龙收回话头,看着林辉:“你直接说,我们听着。” “我的建议,”林辉很自然就接了过来,“四门迫击炮不分散发下去了,直接集中起来,挑选有经验的老兵,成立炮排。”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盖着防水布的坦克。 “这五辆坦克,改天把表面的焦黑清理干净,现在我们有汽油和弹药了,全都能动能打。” “五辆坦克,组建一个装甲排,我亲自教学。” “二百六十匹战马,组建成一部骑兵营。” “目前我们独立团的编制就是,三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突击排,一个炮排,一个装甲排。” 林辉这三板斧劈下来,句句砸在独立团最缺的痛点上。 这三个编制一拉起来,独立团哪还是什么泥腿子步兵团,这配置直接能把晋绥军的团级部队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好!” 李云龙一连吼了三个好字,大手一挥。 “二愣子,明天天一亮,就在全团挑人。林小子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 第85章 鬼子气到吐血 当天夜里的万家镇,是另一番景象。 日军中队长,带着大队人马顺着原路狂奔回来时。 在镇口设卡的地方,看到几个伪军正缩在沙袋后面打瞌睡。 中队长几步冲上去,抬起脚对着沙袋狠狠踹了下去,紧接着反手给旁边睡眼惺忪的伪军两个大嘴巴。 “八嘎!镇子有没有出事!”中队长用生硬的汉语大吼。 挨打的伪军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连连摇头: “没……没出事啊太君,下午有皇军来拉货,除此之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中队长根本没听清后半句,一听“拉货”两个字,心脏像是瞬间爆开一样。 看来他预料的没错! 他一把推开伪军,拔腿就往镇子中心的军需仓库跑。 还没到门口,他脚底下就是一个踉跄。 门前的空地上,满是杂乱的车轮印和脚印。 他冲进仓库。 空了。 原本堆到房顶的弹药箱,装满汽油的油桶,还有大把大把的物资,整整没了一半。 “八嘎!”他双手抱头,仰天怒吼。 这时候,伪军步兵营的营长听见动静,领着几个手下急匆匆跑了过来。 看见中队长站在仓库里,营长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着谄媚的笑意,腰弯得跟大虾一般。 “太君,您可算回来了!”伪军营长抢着邀功,“下午有一拨皇军过来提货,要得特别急。我寻思前线肯定打得激烈,立刻组织兄弟们帮他们装车,足足干了一个钟头,把七辆卡车全给装满了!” 中队长猛地转过头,双眼瞪得溜圆。 “你帮他们装的车?”他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蹦。 “是啊太君!”营长拍着胸脯,越说越得意,“他们人手不够,我就把手下的兄弟全叫来了,那位领头的太君走的时候,还冲我竖大拇指呢,这算是给咱们万家镇据点长脸了吧!” 中队长听完,胸口的血气直冲脑门。 他一把揪住那营长的衣领,把人拎到面前:“那是八路!是八路军化装的!你个蠢猪!” 营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拨浪鼓似的摇头: “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君,您别开玩笑了,那绝对是真太君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王营长连比划带喊:“那位太君脾气爆得很,动不动就打人,把手下的大嘴巴子抽得震天响。” “哦对!他还会讲日本话,我亲眼听见的!呸!我亲耳看见的!呸!我……” 鬼子中队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会说日语? 他松开王营长的衣领,深吸两口气:“他们把货拉走了,你就没有查验任何手续?” “有!有手续有手续!”营长见他松手,以为自己洗脱了嫌疑,赶紧从兜里掏出一本记录册。 他双手捧着递到中队长面前。 “太君您看,我留了个心眼,出库必须得签字,这是那位太君走的时候,我请他签的字。” “这写的可是地地道道的日本字。” 中队长一把夺过册子。 旁边的传令兵赶紧打开手电筒,光束照在纸张上。 领物人那一栏,用钢笔工工整整写着两个字: [ ダメ ] 田中盯着这两个字,足足看了半分钟。 这哪里是什么太君的名字,这两个字在日语里的意思是:“不行”。 用在平常就是拒绝的意思。 可此时此刻用在这里,那就是嘲讽、戏谑的意味。 更像是:彻底完蛋喽~~~ 人家大摇大摆进了你的老窝,使唤你的人干活,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两个字告诉你:就你这智商,也不行啊。 这是在把他的面子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太君?”营长凑着大脑袋,还在旁边不知死活地提醒。 “去死吧!” 田中再也忍不住了,抬起脚,对准那营长的肚子狠狠踹了下去。 “砰!” 营长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出去两米远,重重摔在地上。 中队长解开腰间的指挥刀,没出鞘,冲上去用刀鞘没头没脸地往王营长身上猛砸。 “蠢猪!你这个废物!你被人当猴耍了!” 营长满嘴是血,抱着脑袋在地上来回打滚。 “太君饶命啊!我真不知道啊!那是他写的,不关我的事啊!” 中队长打得气喘吁吁,这才停下手。 他指着地上的营长吼道:“骑兵营呢!立刻联系骑兵营营长,让他顺着车辙印去追!” 传令兵在旁边战战兢兢地汇报道:“队长,半小时前我们还在铁路站的时候,骑兵营就已经顺着八路军撤退的方向追出去了……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估计……凶多吉少。” 听到这句话,中队长身子晃了晃,眼前直冒金星。 物资没了一大半,连一整个骑兵营都搭进去了。 万家镇据点,名存实亡。 …… 深夜,平安县城。 日军联队指挥部。 桌上的煤油灯火苗跳动,照亮了办公桌后的一张脸。 吉野忠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 电报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他已经盯着看了整整三分钟。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副官双手贴紧裤缝,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终于,吉野动了。 他将电报纸慢慢放在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杨村一战,我们损失了一个满编的战车中队,十三辆战车变成了废铁。”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吉野继续说下去:“第二天,正太铁路站遭遇猛烈攻击,万家镇的守备中队被迫增援。” “紧接着,一支化装成皇军的部队,开着七辆卡车大摇大摆进了万家镇,指挥伪军搬空了半个仓库。” “而那支在铁路站发起佯攻的部队撤退时,还顺手吃掉了万家镇追击的三百人骑兵营。” 吉野抬起头,视线越过桌子,锁定在副官的脸上。 “你来告诉我,这套战术,是谁安排的?” 副官低着头,声音发紧:“联队长阁下,根据情报处之前汇总的资料,独立团的团长李云龙,是个没进过军校的粗人,这人打仗全凭匹夫之勇。” 吉野站起身,几步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 他抬起手,指尖在地图上划过铁路站和万家镇的位置。 “调虎离山,声东击西,化装渗透,最后再加一个口袋阵收尾,所有的行动严丝合缝,时间掐算得分毫不差。” 吉野转过身,声音拔高:“你觉得,一个泥腿子,能打出这种战术配合吗?!” 副官被吼得身子一颤,立刻低头:“阁下息怒,情报确实存在严重偏差,独立团现在的战斗力,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评估。” 他停顿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万家镇物资转运站遇袭,加上骑兵营覆灭,这事关系到第一军的囚笼扫荡计划……我们是不是应该立刻将真实战报发给太原司令部,请求筱冢将军派兵支援?” 吉野听到“太原”两个字,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回桌前,一把抓起那张电报纸,用力攥成一个纸团。 杨村战车中队覆灭的事情,他还没有向太原汇报,只说了遭遇八路军主力阻击。 现在要是把万家镇的事情一起报上去,告诉筱冢义男自己的防区被八路军耍得团团转,物资被劫,骑兵被灭,伪军还在帮八路搬东西…… 他这个联队长明天就可以切腹了。 “蠢货!”吉野低声骂了一句,将纸团砸在桌面上。 “现在上报,除了证明我们的无能,还能得到什么?你想让司令部看我们的笑话吗?” 副官赶紧鞠躬:“对不起,阁下,是我考虑不周。” 吉野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副官交代。 “传我的命令,万家镇物资丢失的事情,立刻封锁消息。” “至于那个骑兵营,就在报告上写,外出执行拉练任务,遭遇支那主力,全军覆没。” 副官用力点头:“明白,我立刻去办。” “等等。” 吉野叫住转身的副官。 “动用一切手段,去给我查清楚,八路军独立团里,指挥这支部队的人,到底是谁。” 副官并拢双腿,大声回应:“嗨!” 第86章 从败军到精锐 第二天早晨,早操结束后,独立团战士都在洗漱。 林辉推开屋门,重重伸了个懒腰,脖子扭了两下,咔吧咔吧响。 他一夜没睡,眼底挂着淡淡的乌青,但精神头不是很差。 他手里捏着一沓红线信纸,整整二十页。 这是他连夜赶出来的燃烧弹制作教材。 纯手写,一笔一划,工工整整,由于当下时代不同,不少用字、写法和后世有明显区别,他撰写时还时时翻阅字典逐一核对,务求字字准确,不出半点差错。 甚至于,在每一页的关键步骤旁边,还画着手绘的插图示意。 最费心思的是后面的十二页。 林辉没有只写杨村那一版松油燃烧弹。 那个版本虽然几乎零成本,取材也方便,但威力终究是不够用,只能对付鬼子这种脆皮坦克。 所以他又加了两个进阶版本。 第一个:汽油版。 以汽油为主体燃料,掺入肥皂刨花加热溶解,冷却后形成胶状物质。 这东西的粘附力和燃烧温度要比松油版的高出一个等级。 第二个:白磷版。 这个版本林辉写之前犹豫了许久,白磷燃烧弹一旦引燃,温度可直接突破一千度以上,且遇空气自燃,无法扑灭,用在战场上,那就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但犹豫归犹豫,他还是写了。 这是战争,鬼子用芥子毒气,用细菌战,对待魔鬼不需要考虑人道。 只不过白磷的获取难度极大,需要从磷矿石中提炼,工序复杂,对八路军现阶段的条件来说,只能当作远期储备方案。 所以林辉在最后注明了:此版本仅供总部兵工厂研发参考,前线部队暂不推荐制作。 改写的全写了,该画的全画了,该注意的事项也一条条列在每个版本的末尾。 “大山。”林辉出门喊了一声。 不远处角落,正蹲着洗脸的陈大山,嘴里还含着一口水,闻声“呜呜”回了两声,赶紧起身吐掉。 “到!”他大步子跑过来,在林辉跟前站定。 林辉把手里的那沓纸递过去:“帮我把这个交到旅部去,这是旅长催着要的燃烧弹制作教材,你务必亲手交给旅长本人,不能过第二手。” “明白了。”陈大山接过材料,翻开扫了一眼,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示,忍不住问了一嘴:“林教官,你这是一晚上没睡?” “还行。”林辉回道,“旅长要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陈大山点点头,小心翼翼整理好。 “放心吧,我保证原封不动递到旅长手里!” “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大山刚转过身,迈出半步又停下了。 他回过头,满脸好奇:“对了林教官,我刚才扫见后面写了个什么……白磷?说那玩意儿能烧到一千多度?那是啥东西?” “一种……像蜡块的东西,遇遇到空气就能自己烧起来,不用点火。沾到人身上,扑不灭,能一直把肉烧穿,把骨头烧成灰。” 陈大山愣了两秒,光听着就脊背发凉,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思考。 “这东西这么霸道?我们真能搞出来?” “暂时搞不出来,所以我才在上面写了让总部的兵工厂慢慢研究。”林辉催促道,“行了,别在这瞎问了,快去快回。” “是!”陈大山应声,一路小跑出了院子,消失在了拐角。 林辉也洗漱一番后,没选择补觉,而是直接去找了李云龙和孔捷。 骑兵营的编制要拉起来,炮排要训练,装甲排也得抓紧教学。 这些事堆在一块,每一件都急。 但最急的还不是这些。 林辉知道,平安县城的吉野联队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在鬼子目前并不知道独立团所在位置,如此一来,独立团就可以抓住这个窗口期搞整训。 但暂时没发现,不代表永远不发现。 林辉能断定,鬼子已经开始对独立团展开搜寻了。 时间还是很紧凑。 很快,林辉进入团部。 李云龙和孔捷都在,唯独缺了赵刚,估计是又忙着他的事情去了。 “团长,副团长。”林辉敬礼。 “来了林小子……你这,眼睛怎么回事?”李云龙愣了一秒。 “一夜没睡,给旅长写教材呢,不碍事。”林辉摆手,径直走到长条板凳坐下。 心里还在想着,有这么明显吗? 估计是点着蜡烛,光线太暗了,眼睛很伤。 “你小子也是实在,旅长催得紧,你还真敢拿命熬。赶紧滚回去睡一觉。”李云龙在鞋底按灭烟头。 “睡不着。”林辉走到凳子坐下,直奔主题,“团长,人选挑得怎么样了?” “定好了,就从第一次选拔突击排时,那些报名的战士中抽取,那些人机灵,有能耐,学东西也快。” 李云龙把一本册子推到林辉面前,继续说道。 “装甲排,一辆坦克配两个人,再加两个传令兵,一共十二个人。排长我点将了,史今!” “史今也是个老同志了,脾气好,做事稳当,带兵有一套。把那五辆铁皮王八交给他,我老李放心。” 林辉点点头,稳重的人适合搞装甲,没毛病。 “炮排呢?” “炮排二十七个人,排长雷随生。”李云龙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这小子是个宝贝,以前在国军里专门玩炮的,外号叫雷公。炮到了他手里跟长了眼睛一样,让他带炮排,稳拿把掐。” 李云龙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半点不含糊。 “那骑兵营呢?”林辉合上名册。 李云龙看了孔捷一眼,孔捷顺手磕了磕旱烟袋接过话头。 “骑兵营这事,我和老李合计了半宿。” “万家镇带回来的那一百八十多个伪军战俘,虽然会骑马,但我们不放心直接把他们成建制留下。” “这些人骨头软,思想没改造好,真遇到硬仗,容易拉稀,甚至反水。” 林辉非常赞同:“没错,不能让他们抱团。” “所以我们决定,把这些伪军全打散,分编到三个步兵营的基层连队去。连长排长天天盯着他们,慢慢熬他们性子。” 孔捷继续解释。 “至于那些战马,先让咱们独立团的战士来骑。训练的时候,再把这些伪军临时抽调出来,当当教官,教咱们的战士怎么控马,怎么劈砍。” 这方法简直是一举两得,既避免了战俘哗变的风险,又用上了他们的专长。 “这主意好。”林辉点头,“不过,咱们得找个真正懂骑兵战术、能压得住阵脚的人来当这个营长,有目标了吗?” 李云龙一听这话,粗糙的大手一拍大腿。 “老子早就盯上一个合适的人选了!” 林辉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是谁?” 李云龙眼底直放光:“新一团的孙德胜!” 第87章 开坦克拢共分几步?史今:四步 林辉闻言,心头一震,眼底掠过一抹波澜。 果然还是孙德胜。 这个名字,是属于亮剑战场上最让人痛惜的名字。 作为穿越者,林辉清楚孙德胜的本事,更清楚他原本的结局。 有他来带独立团骑兵营,绝对能在短时间内被打磨成一支精锐铁骑,这一点,无人能出其右。 可随之涌上心头的,是一阵沉甸甸的酸涩。 前世剧情里,孙德胜率独立团骑兵连血战日军联队,战至他最后一人、断臂再战,直至壮烈殉国。 那句震彻山河的“骑兵连,进攻!”,成了无数人心中难以释怀的意难平。 那个忠勇的硬汉,本该屡立战功,却倒在了最惨烈的反扫荡战场上。 林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剩下一片坚定。 “团长好眼光!”他伸出大拇指夸赞道。 “整个晋西北,再也找不出比孙德胜更合适的人了,有他坐镇骑兵营,咱们独立团的骑兵,不出一月,必成精锐!” 李云龙被他这番话夸得哈哈大笑,大手一挥,满脸自得:“那是自然!老子看人,什么时候走过眼?” “孙德胜这小子,是块被埋没的好料子,放在丁伟那新一团当普通大头兵,纯属浪费人才!” “老李,你咋还看上别人家媳妇了?新一团的人,丁伟会给你吗?”孔捷叼起烟斗,觉得这事没戏。 “丁伟他凭什么不给?”李云龙大声嚷嚷。 “他新一团又没有骑兵,要这人留在那也是浪费,那不是暴殄天物吗?还不如直接给我呐!” 孔捷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但丁伟可不是吃亏的主,你想空手套白狼,门儿都没有。” 李云龙嘿嘿冷笑两声,狡黠得像只老狐狸。 “老子当然不白拿!” 他压低声音凑过来:“林小子,万家镇这趟咱们带回来几十把马刀和歪把子吧?” “老子打算去丁伟那走一趟,五把马刀,两挺歪把子,换他一个孙德胜,怎么样!” 林辉听完暗笑。 原剧情里,李云龙就是用五挺机枪加上几把马刀换的孙德胜。 现在手里阔绰了,居然还对半砍了,只带两挺机枪。 看来这李云龙是越富越抠啊。 “团长,两挺歪把子加五把马刀,丁团长要是嫌少不换怎么办?”林辉故意逗他。 “他敢!”李云龙眼珠子一瞪,“他要是敢不换,老子直接上手抢!” 孔捷实在听不下去了,笑骂道:“你个土匪,还讲不讲理了!” 李云龙没搭理孔捷,站起身扯了扯衣领。 “事不宜迟,打铁趁热。” “警卫员!”李云龙冲门外吼了一嗓子,“去把马牵出来,再带上两挺歪把子和五把马刀。” “老子现在就去新一团,会会丁伟这小子!” 说着,他就直接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 看着李云龙风风火火往外走,林辉忽然想起了什么,站起身也在李云龙之后走了出去。 出了门,林辉对门口的警卫员说道:“去把史今叫来,让他带上本子和笔。” “是!” 不一会,史今抱着本子跑了过来:“林教官,你找我。” “团部给你的任务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让我当装甲排的排长。” “好,跟我来。”林辉说完,往外走去。 来到停放九四式豆战车的位置。 现场十几名战士已经将坦克上盖着的防雨布掀开,在对坦克外表的黑灰和松油残留进行清洗。 林辉挑了一辆已经刷干净的坦克,拍了拍装甲板。 “你今天的任务就一个,搞懂它,开动它,然后把你手下的战士们教会。” 史今面露难色:“林教官,这坦克都是鬼子的文字,我看不懂咋整?” 林辉拿过旁边的一小罐白漆和一支细小毛刷,一挥手:“跟我上车。” 两人爬上坦克顶上,林辉率先钻了进去。 “看好了。” 坐在舱内的林辉拿起细毛笔蘸了蘸白漆,在油压表旁边的日文标识上,写下一个阿拉伯数字将日文彻底覆盖。 [1] 随后是水温表:[2] 转速表:[3] 林辉一边写,一边对着趴在舱口上方的史今解释:“不用死记日文,所有的表,都用数字代替,你把数字对应的仪表记下就行。” 史今闻言,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 林辉继续讲解。 “1号表是油压,指针指向绿色区域是正常,指到红色就是没油了。” “2号表是水温,指针往右走就是发动机过热,必须熄火等他冷下来,否则会爆缸。” “3号表是转速,正常行驶保持在中间的位置,如果指针顶到头了,那就有趴窝的风险。” 林辉一直说,史今在头顶上一直记下。 直到记了一堆数字,仪表盘算是全记下了。 林辉又开始讲解操控区域。 档位旁边原本刻着日文,林辉通通用白漆覆盖掉,改成: 前进[↑] 后退[↓] 空档[O] 点火开关旁边写上「√」 熄火位置写上「×」 整个驾驶舱内,凡是带日文标识的地方,全部被他用数字或者最简单的符号替换。 二十分钟后,林辉从舱里钻出来,直了直腰。 “你进去,把刚才我说的复述一遍。” 史今钻进去,对着改造后的面板看了一圈,竟然真能认出每一个标识对应什么功能。 他从舱里探出头来,一脸不可思议:“还真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林辉拍了拍手上的漆灰,继续道。“把这玩意开起来,总共就四个动作。” “第一步,坐进去,左脚踩住离合不松。” 史今一脚踩下离合。 “第二步,右手拧启动开关,发动机启动。” 史今伸手用力一拧。 “噗噗噗咚咚!” 排气管喷出两团黑烟后,发动机运转了起来。 “轰轰轰……” “我去!”史今瞪着眼睛,紧紧抓着方向盘握把,手心直冒汗。 “动了动了林教官,真的动了!” “不要太兴奋!”林辉扯开了嗓子,对着驾驶舱吼道。 声音在坦克的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 林辉只能大吼,不然里面的人听不见。 “第三步!右手把档位杆从圆圈推到箭头朝上的位置!” 史今握住杆子,往前一推。 “第四步!左脚慢慢松开离合,同时右脚轻踩油门,车就走了!” “真的吗?”史今抬头看向头顶的林辉,脸上挂着彩色的笑容。 林辉点点头。 史今低头,十分谨慎地慢慢松开了左脚,同时右脚也缓缓用力。 紧接着,“噗”的一声,坦克弹射起步。 还好林辉抓得稳,不然少不了一顿摔。 但坦克一个弹射后,就渐渐恢复了平稳前进。 眼看要撞墙了,林辉拍了拍史今的脑壳,对着下方喊道: “转弯!拉左边操纵杆就左转,拉右边就右转。” 史今点头,把方向往左打死,坦克一个摆尾,往左边开去,避开了院墙。 林辉又轻拍史今脑壳,提醒。 “要停车,右脚松油门,左脚踩离合踩到底,右脚再踩刹车。” 史今按步骤松开脚,坦克稳稳停下。 “回空档,熄火!”林辉喊道。 史今按照白漆的指示,把档把往回拉到[O],找到熄火开关,手指一摁。 发动机瞬间停摆,耳边的世界霎时安静下来。 “行了,你已经会了,就这么多。” “啊?就这?我还以为多复杂呢。”史今抬头嘟囔道。 第88章 白磷弹必须搞出来 386旅旅部驻地。 陈大山把那一沓信纸递给陈更后,就转身离开了。 陈更翻阅信纸,看到白磷弹描述,停止翻阅,立即命令警卫员备马,携带信纸前往了师部。 刘承师长看了一眼后,再呈交总部军工部。 军工部部长看了一眼后,又带领陈更和刘承师长来到了总部兵工厂,将信纸交予厂长。 “老王,你们几个技术员好好看看,能不能弄?”陈更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王厂长和几个老技术员,凑在一起,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过了足足十分钟。 王厂长抬起头,连连摇头叹气。 “刘师长,陈旅长,这个汽油凝胶弹没有任何问题!” 紧接着,他指着最后那份白磷弹的图纸, “可是,这个白磷的版本,咱们干不了啊。”王厂长把图纸推开。 陈更笑意瞬间收敛:“干不了?是不是缺材料?” 王厂长无奈地摆手:“陈旅长,这不是材料的事。上面也注了,需要从矿石提取,这提取过程需要高精的设备。” 他转身指了指窗外炼铁的土窑:“您看看咱们现在这些土炉子,温度上不去不说,还到处漏风。” “这东西遇空气就着,并且带剧毒。” “咱们要是拿这土炉子强行炼,稍微漏点气,厂房里的工人全得没命,这没法搞。” 军工部部长在旁边听了,也跟着皱起眉头:“王厂长说得在理,咱们不能为了造个新弹药,把工人的命填进去。” “咱们现阶段的军工基础,实在吃不下这么高级的东西。” 刘承手指敲着桌面,一阵惋惜:“林辉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确实多,可惜咱们现在底子太薄了。” 陈更心里一阵落空,他来的路上都盘算好怎么用这白磷弹把平安县城的鬼子炸成烤乳猪了。 “行吧。”陈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既然实在搞不了,那就别勉强。” 说完,陈更拿起挂在椅子上的皮带,大步走向门口。 就在这时。 会议室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长大褂,头发乱糟糟的男人走了进来。 屋里的人全都看过去。 这人是兵工厂的火炸药配给专家张文。 他早年在德国留过学,肚子里全是实打实的洋墨水,平时性格执拗,一门心思都在那些瓶瓶罐罐的实验上。 张文手里抓着两块灰不溜秋的石头,几步走到桌前,“砰”的一声把石头砸在桌子上。 “谁说这活儿干不了的!” 王厂长吓了一跳,赶紧去扯他的袖子:“老张你瞎嚷嚷什么!这是刘师长和陈旅长。” 张文一把甩开王厂长的手。 他抓起桌上最后那几页关于白磷提取的纸,放在眼前扫视几遍。 “洋设备好是好,难道没那玩意儿,咱们中国人就不打仗了?”张文满脸不屑。 陈更立刻停下脚,转头盯着张文。 “张专家,你话别说一半,你有主意?”陈更问道。 张文指着桌上那两块石头。 “陈旅长,你看看这是什么?”张文提高了声音,“这是我们上周在几十里外的老矿洞里刚挖出来的磷灰石和石英砂。” “我还以为派不上用场了,没想到今天图纸就送上门了。” 技术员老周在旁边急了:“老张,矿石有又怎么样,没有密封炉子拿什么去反应?” 张文猛地转头怼回去:“脑子不会转个弯吗!没有钢皮的高压炉,咱们不会用黄泥垒一个土焖窑?一层不够包两层,两层不够包三层!” 老周被噎得张大嘴:“那尾气怎么处理?毒气跑出来怎么办?” 张文在桌子上比划出土窑的形状。 “搞几个大水缸,连上竹管,把出气口全都引到水底下进行水封收集!” “白磷不溶于水。只要温度焖得够高,把它从矿石里逼出来,顺着管子沉到水缸底,就能直接在水里结块取用!” 这番话一出,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厂长和技术员老周听得面面相觑。张文这思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硬是用最原始的黄泥和水缸,绕开了对机器的依赖。 刘承上前一步:“老张,你这土法子,有几成把握不会伤到工人?” 张文脖子一梗:“只要竹管封得严实,外头盖紧,绝不会跑毒气!不过这土窑火候得靠人工死死盯着,稍有不慎窑塌了就全完。” 他说完,转身看向陈更和刘承。 “给我批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工人。”张文拍着胸脯保证,“五天时间,我先垒个小窑试着烧一炉出来。成了,这白磷弹咱们就能造。不成,处分我来背!” 陈更转头看向刘师长。 刘师长没有犹豫,直接转头对王厂长下令:“老王,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全厂配合老张!” “是!”王厂长响亮地应答。 …… 同一时间。 新一团驻地。 丁伟正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溜达。 正想着,村口警戒的哨兵一路小跑进院。 “团长,独立团李团长来了。” 丁伟停住脚:“就他一个人?” “不是。”哨兵摇头,“三个人,后面还牵着马,马上驮着好几把刀,还扛着两挺机枪呢。” 丁伟愣住了。 李云龙这铁公鸡,平时雁过拔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带装备来串门? 丁伟刚准备迎出去,就听见院子外面传来李云龙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老丁!丁伟啊!快来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赶紧出来接客!” 丁伟走出院门,一眼就看见李云龙神气活现地站在那。 后面两个战士扛着两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五把崭新的马刀。 丁伟走过去,指着这些东西笑骂:“老李,你这是在哪发了邪财,跑我这显摆来了?” 李云龙大嘴一咧,走上前一把揽住丁伟的肩膀。 “老丁啊,你看咱们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李云龙有什么好事能忘了你?” 李云龙指着地上的机枪和马刀,“看看,全带点的新家伙,够不够意思?” 丁伟太了解李云龙了,直接把他胳膊扒拉开。 “少来这套。” “你李云龙拉屎都得嚼口饭吃,能平白无故给我送东西?” 丁伟盯着他,“说吧,看上我新一团什么了?” “一点小事。”李云龙笑嘻嘻地开口,“你不是刚从下面连队提了个叫孙德胜的兵吗?这两挺机枪五把马刀,老子换他一个人。” 闻言,丁伟横眉一竖:“没门!” 第89章 丁伟乘火打劫 李云龙被这一声“没门”怼了个踉跄。 “老丁,你这人,怎么刚上来就急眼了呢?” “这就不够意思了。” 丁伟没给李云龙好眼色,冷哼一声说道:“我说李云龙啊李云龙,你还有脸说我不够意思?难道你就够意思?” 他指着后面两个战士手里的机枪和马刀:“拿这几件破铜烂铁就想挖我丁伟的人?当我要饭的?” 李云龙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瞪大眼睛反驳道:“什么破铜烂铁!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两挺机枪可都是新家伙,一枪没开过。” 李云龙说完,对着身后招手,两名战士立马上前,一人手里提着两把机枪,一人手里包着五把马刀。 “去,”李云龙指着丁伟吩咐,“给丁团长好好瞧瞧。” 两个战士走到丁伟面前,丁伟不情不愿地伸手在枪口摸了摸。 触感光滑,外表没有磨损,确实是一枪没开的新枪。 李云龙又指着那个抱着马刀的战士:“老丁,还有这五把马刀,都是高级货,老子拿这些换一个小小的孙德胜,已经是让你占了个大便宜了。” 丁伟放下摸着机枪的手,只是低眸瞥了一眼马刀,随即冷笑一声,转身看向李云龙。 “占便宜?你小子的嘴皮子真是一绝,黑的都能让你说成白的,死的都让你说活过来。”“你晓不晓得,那个孙德胜可是西北军的正经骑兵军官,实打实的行家里手。” “就这些东西就想换我这宝贝?没得商量。” 李云龙却是满不在意地朝丁伟摆手。 “得了吧,他懂骑兵顶个屁用啊。” “你老丁手里有马吗?整个新一团上上下下,都凑不出三匹马。” “所以啊,孙德胜在你这,只是个大头兵。” 丁伟毫不示弱:“我没马怎么了?” “我今天没马,不代表我明天没马,只要我哪天运气好,端了个鬼子据点,缴获…………” 这话说到一半,丁伟猛然刹住嘴,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想起来什么。 他盯着李云龙的眼睛,又上下打量着明显在故作淡定的李云龙,满脸狐疑。 李云龙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要一个孙德胜,这小子绝对是背着他干了什么。 “老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丁伟眼睛眯成一条缝,看透一切般看着李云龙。 “我?我没有啊。” 李云龙一下避开丁伟的视线,脑袋左摇右晃,四下张望,随后抬手指着院子墙边的老树。 “咦!老丁你看,你们这院子里的柳树长得还真壮实,咋养的?” “这水井也不错,像口好井,出水肯定甜。” “老丁,要我说还是你会过日子,比我滋润多了!” 这当场打起马虎眼的生硬演饰,落在丁伟眼里简直是漏洞百出,当场就被看穿。 丁伟抬起手,食指直接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李云龙,你少给我装傻子顾左右而言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把万家镇的骑兵营给端了?” 李云龙浑身一挺,脖子一拉直,声音也抬高了几度:“我没有!你可别血口喷人,谁端万家镇了!” 丁伟闻言,重重把手放下,背到身后,冷笑连连。。 “好啊你,我说你李云龙怎么会突然来跟我要孙德胜,原来是发了大财,准备要组建骑兵啊?” “老李,你也太不仁义了,万家镇的油水可是我告诉你的。” “你倒好,不声不响捞了这么大一笔,竟然才拿这点东西来糊弄我?” “就算不是为了换孙德胜,这战利品,你也得分我。” “什么什么,什么万家镇,捞什么?”李云龙一口咬死不承认,“老子可没去万家镇。” “老子是打了一伙骑兵不假,但那是在山沟沟里碰上的,跟你给我的情报,八竿子打不着,没有半点关系!” “行!还死不承认是吧?”丁伟嗤笑一声,转身就走啊,“今天你能把孙德胜带走,我跟你姓。” “警卫员,送客!” “哎哎哎!”李云龙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拉住丁伟的胳膊。 李云龙确实没撒谎,这次缴获的战马,跟丁伟的情报确实没有关系,纯属天上掉馅饼,买一送一。 但丁伟这么认定,他李云龙也没办法,谁让这次他是来求丁伟要人来的呢。 李云龙只能满脸堆笑。 “嘿嘿,老丁你这是干啥嘛!还耍起小姑娘脾气了你还。” “行行行,我老李认这个栽。” “你说个数吧,但前提说好,这马可是我独立团流血流汗挣回来的,你别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要分一半!” “那肯定不能要你一半。”丁伟转身,双手抱胸,拿捏起架子。 丁伟指着战士手里的机枪:“机枪我也不要了,你们带回去。” “哦?”李云龙出乎预料,这么好心? 紧接着,丁伟义正言辞道:“给我五十匹马就行,我新一团也组个骑兵连。” “什么!?”李云龙跳脚大喊,“你当我老李是种马?天天能下马崽是吧?” “那咋了?”丁伟不以为然,“情报可是我给的,要是没有我给你指明方向,你能知道万家镇?所以这马有我的一份。” 李云龙苦着一张脸,急道:“老丁,咱这么多年的战友了,你这趁火打劫就不地道了。” “这骑兵不管在谁手里,那不都是咱八路军的战斗力吗?” 丁伟甩开他的手:“你少给我上政治课,要是咱俩换过来,你给我情报,我拿着你的情报去打万家镇,你小子就算把我新一团闹个底朝天也非要分走一半战利品不可。” “我现在才要五十匹,你就跟我翻脸?” 才? 李云龙心里直呼好家伙。 五十匹马都用“才”了,果然是不是亲妈生的,不知道心疼,不知道来之不易啊。 但李云龙不打算跟丁伟这么耗下去了,要不然天黑都拗不过他。 他眼珠子一转一转,想出了一个主意,压低声音凑近丁伟。 “老丁啊,我跟你讲,本来我真没想打这万家镇的主意,你猜是谁让我去的?” “哼!”丁伟微微皱眉,盯着李云龙,“谁啊?谁能吩咐得了你李云龙,肯定是你自己擅自行动,你别想糊弄我。” “我糊弄啥!”李云龙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指了指天上,“是老总让我去的。” 第90章 加强团中的加强团? “老总?” 丁伟闻言,神色一肃,猛一下转过头,盯着李云龙的眼睛,想确认这小子是不是又在蒙人。 可李云龙却非常坚定,重重点头道:“诶!就是老总本人亲口下的命令,你别出去嚷嚷,这是机密。” 丁伟将信将疑地继续盘问:“老李,你是认真的?” “啧!我敢拿老总开玩笑吗?我老李不要命了?”李云龙两手一摊,表情坦然,一副真话没人信,着实无奈的样子。 丁伟知道李云龙的德行,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那种熟悉程度。 但此刻,他的脸上一脸认真摆在那,没有半点刚才心虚的模样。 丁伟心里犯起了嘀咕,难不成这次是真的? 他权衡了一番,若果真是有总部首长的授意,那这事他还真不能硬来了。 李云龙见丁伟愣了好久了,见势继续添油加醋。 “所以啊老丁啊,不是我老李抠搜,那都是老总的安排。” 丁伟回过神来,试探性问道:“老总的安排?他要给你独立团组建骑兵营?” 李云龙双手叉腰,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何止啊!现在我独立团每次打了胜仗,那战利品,连旅长都不敢伸手要了。” “旅长都不敢要?真的假的?”丁伟惊呼出声。 “还能有假?”李云龙大手一挥,信誓旦旦。 “你看这两挺机枪,都是我偷摸藏下来没上报的,特意留在给你。” “不然在编的武器装备,我是一点都不敢往外拿。” “为什么?”丁伟看着李云龙。 “你傻?”李云龙一拍丁伟的大臂,“我要是随便送你,那不就是违反老总的战略部署吗?” 丁伟重重吸了一口气,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老战友。 “这么说来,你独立团马上就变加强团了?” 李云龙摇了摇头:“小了,老丁你格局小了,眼界还是限制了你的想象。” “什么加强团,那是加强团中的加强团!”他双手连连比划。 丁伟追问:“加强中的加强?那是个什么团?” “呃……”李云龙打了个哈哈,“我哪知道,这不是老总亲自坐镇嘛,他怎么说,我老李就怎么做。” 丁伟陷入了沉思。 既然连老总都盯着独立团的编制,自己要是硬扣着孙德胜不放,或者强行要五十匹马,那不就是阻碍了独立团的发展? 阻碍了独立团不就成了阻碍总部的部署? 这要是传到总部耳朵里,影响确实不好。 李云龙见丁伟又低头思索起来,赶紧转头对着自己带来的战士招手: “快快,帮丁团长把机枪和马刀放屋里去。” 两个小战士抱着东西就快步走进屋里,放好后走出。 李云龙催促丁伟道:“别想了老丁,赶紧把孙德胜叫出来,这时间不早了,老子还得赶路呐!” “哎~”丁伟叹了口气,回头吩咐:“警卫员,去,把孙德胜找来,就说他的老本行来活儿了,让他收拾东西,跟着财大气粗的李团长,去独立团好好过过吃香喝辣的富裕日子。” “是!”警卫员转身跑开。 李云龙笑着摆手:“可不敢胡说嗷!什么吃香喝辣的,独立团过的还是勤俭日子,老丁你别给老子扣这顶帽子。” “也差不多了!”丁伟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十分钟后,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汉子大步跑进团部院子。 “报告团长,三营九连战士孙德胜,向你报到!” 丁伟走上前,拍了拍孙德胜的后背。 “德胜啊,给你找了个好去处。” 他指着李云龙介绍。 “这位是独立团的李团长,他点名要你过去当骑兵,你到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咱新一团丢人!” 孙德胜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李云龙,啪一下敬礼:“李团长好!” “好好好!哈哈哈!”李云龙笑得露出两排大牙,摆了摆手。 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头:“好小子,这身板够结实!走!跟老子回陈家峪去!” 孙德胜背起铺盖卷,向李云龙走去,三步一回头。 “团长,我走了。” 丁伟抬手挥动着:“走吧。” 四人三马,跟着李云龙踏上了回陈家峪的土路。 路上,孙德胜心里七上八下的。 前阵子听说独立团吃了个败仗,条件艰苦得很。 一个步兵团能有多少骑兵? 该不会让我去当饲养员吧? 与之相反,李云龙的高头大马走在前面,马背上的他哼着小曲,心情极佳。 “孙德胜,以前在石友三手下带过多少骑兵?”李云龙没回头,在前面很是随意的一问。 孙德胜扯着嗓子在后面回道:“报告团长,以前带过骑兵排,二十多骑。” 李云龙点点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错,到了独立团,老子让你带一个营,有没有把握?” 一个营?那得二三百骑兵啊! 孙德胜心里直打鼓,话都忘了回。一行人抵达陈家峪。 刚进下峪村口,孙德胜就看到操场边上停放着的几辆坦克,装甲排的十来个战士正围在旁边搞训练。 另一边还有四门崭新的迫击炮和十几具掷弹筒一字排开。 这哪里是穷得叮当响的独立团?说是国军主力团都不为过。 穿过操场,孙德胜就听到了绵延起伏的马嘶声。 这声音雄浑有力,绝对不是拉扯的杂毛牲口能发出来的。 下马后,他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朝着动静声走去。 李云龙见他一副急切的模样,心中欣慰自笑,跟了上前。 拐过两个弯后,眼前的景象直接将他钉在原地。 一处马厩,看样子是新盖的,还有点简陋。 马厩下,密密麻麻拴着的全是高头大马,正低着头嚼着干草。 “好马……全是三五岁的壮马……这……这……”孙德胜眼睛瞬间发亮了,看得出神。 直到李云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回过神来。 “怎么样!老子没骗你吧?”李云龙笑道。 孙德胜喉结滚动了一下,“团长,这,真是我们的?” “全他娘是咱独立团的家当,以后也就是你的了。”李云龙指着那群军马,“二百六十匹,老子一匹不留,都拨给你。” “从今天起,独立团骑兵营正式成立,你就是营长!” 第91章 这个重担交给你386旅了 129师,师部。 陈更和刘承从兵工厂离开后,就没再多留,原路返回。 一路上,陈更抓着缰绳,脑子里却一直在翻腾。 他心里揣着个想法,想趁着今天师长心情不错,当面提个意见。 可这事不小,他在肚子里来回打腹稿,就怕师长觉得他拔苗助长。 马匹穿过师部的哨卡,进入师部大院。 两人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警卫员。 刘承拍了拍军装上的黄土,大步往屋里走,边走边笑出声。 “今天这趟兵工厂没白跑。” “张文那个土窑法子要是真能成,咱们八路军手里的家伙事,以后就能硬气不少!” 陈更跟在侧后方,顺着话头接了过去。 “是啊师长,这帮搞学问的文化人,脑子就是比咱们好使。” “以前总觉得打仗全凭敢拼敢冲,现在看来,不服不行。” 刘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更。 “你陈更今天怎么也发这番感慨了?” “我看你一路上闷不作声,到了地方就说个不停,肚子里憋着话吧?” 陈更被点破,干脆也不藏着掖着了,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站定。 “师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 “我想跟您要个编制。” 刘承眉毛一挑,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要编制?你386旅的编制一直都是满的,你要什么编制?” 陈更身体站得笔直。 “我想给独立团,设一个参谋长的位置。” 刘承听完,顿了一下。 “独立团?” “我没记错的话,自从孔捷降为副团长,李云龙接手后,独立团的团部建制就已经超标了。” “现在一个团里,有团长,有副团长,还有政委。” “怎么,这三个人还搭不好一台戏,还得再配个参谋长?” 陈更连连摇头,上前一步。 “师长,这不是搭不搭得好的问题,是现在独立团的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 “以前咱们八路军的团,说白了也就是个大号的步兵大队。” “几百条汉阳造,几挺轻机枪,冲锋全靠两条腿,团长在前面挥着大刀片子喊一嗓子就行了。” “可现在的独立团不一样了。” 陈更压低声音,把李云龙老底全掀了出来。 “他们刚刚在杨村缴获了五辆能开动的九四式坦克。” “去了一趟万家镇,又搞回来两百六十多匹战马,四门迫击炮。” “这还不算几十挺机枪和满仓库的弹药。” “你说多少?”刘承听到这些数字也惊了,“五辆坦克?还有二百多匹马?” “李云龙这小子去打劫日本天皇的后勤部长了?!” 陈更苦笑一声。 “所以我说摊子铺得太大了。” “步兵、骑兵、炮兵,现在连装甲兵都有了。” “你指望李云龙那个大老粗去搞什么协同?这种东西他也是一头雾水。” 刘承眉头舒展开来,指着陈更笑了。 “你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无非就是想推荐一个人。” “你想把林辉推上参谋长的位置,对吧?” 陈更点头承认,没有半点犹豫。 “对。” “林辉同志虽然年轻,才二十出头,但他脑子里的军事理论,比我们这些打了十几年仗的还要超前。” “独立团的战术制定,训练大纲,武器创新,全是他一手操办。” “李云龙这小子鬼点子多,战场直觉敏锐,但他是个野路子。” “林辉不一样,他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兵种拧成一股绳。” “这两人搭班子,就是一个出刀,一个指路,绝对是天生一对。” 陈更一口气说完,定定看着刘承。 “如果不给林辉一个名正言顺的职务,他在独立团调动各营连、协调战术时,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参谋长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刘承没有立刻答话,静静思考,脑子里闪过从杨村大捷到万家镇缴获的一系列战报。 片刻后,刘承双手撑在石桌上。 “好。” “我同意你的提议。” 陈更面色一喜,刚要敬礼。 刘承抬手打断他。 “其实,这也算是正中总部的下怀了。” 陈更愣了一下:“总部的意思?” 刘承点头解释。 “前两天老总亲自去陈家峪视察地形,碰见了林辉,回来后对这个年轻人赞不绝口。” “老总专门交代过,独立团现在是咱们129师的试验田。” “凡是独立团提出的合理要求,在编制、调动和战术尝试上,各级全力配合,一律开绿灯。” “任命参谋长这种事,正式的委任文件需要走政治部的流程上报延安。” “但是口头授权,现在就可以生效。” 刘承站起身,语气拔高。 “你回去后,直接通知独立团执行。” “从今天起,林辉就是八路军386旅独立团的参谋长!” “是!师长!”陈更立正挺胸,声音洪亮。 就在陈更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通讯员冲进院子,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师长!” “总部急电!” 刘承快步走过去,一把接过电报,展开。 陈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劲,师长刚才还满脸笑意,看清电报的瞬间,整张脸立刻沉了下来。 师长向来以和蔼示人,严肃的脸色说明这份电报是有新任务了,而且还不小。 果然,刘承看完电报,转身递给陈更。 “你看吧。” “平安县城的那帮鬼子,有新动作了。” 陈更赶紧接过电报,飞快扫过上面的文字,心头一跳。 “机场?”陈更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日军要在平安县城外围修机场?!” 刘承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了两步。 “没错,总部情报科刚刚确认的消息。” “筱冢义男下的命令,要求第一军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期内,全面铺开囚笼扫荡计划。” “为了配合地面的扫荡,太原的日军航空兵必须提供空中掩护。” 刘承走到石桌前,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 “但是太原距离我们的核心根据地太远了。” “日军的轰炸机如果从太原起飞,飞到我们头顶,油料就消耗了一大半,根本无法长时间滞空盘旋,更带不了多少炸弹。” “筱冢义男想把机场往前推,推到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陈更捏着电报纸,心里非常清楚这个机场建成后的后果。 平安县城距离八路军的几个核心根据地,直线距离并不长。 如果机场修好,鬼子的飞机起飞后,不到十五分钟就能飞临根据地上空。 到时候,八路军的任何集结、转移、甚至老乡在地里干活,都会遭到无差别的报复性轰炸。 八路军缺乏防空武器,遇上飞机只能被动挨打。 那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刘承转身直视陈更,“总部的态度很明确,这是悬在几十万根据地军民头顶上的一把刀。” “绝不能让这把刀落下来。” “不惜一切代价,务必阻止平安县城机场的修建进度,彻底摧毁这个计划!” 刘承走到陈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重担,总部交给了咱们师,我交给你386旅了。” “陈更,有没有把握?” 陈更猛地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第92章 旅长又来电话?李云龙应激了 陈家峪下峪,独立团马厩。 李云龙和孙德胜还在看马,这时林辉走来,手里还拿着一本册子,在两人面前站定。 “团长,从丁团长那凯旋了?”林辉打完招呼转移目光,“这位就是孙德胜同志吧?” 李云龙指着林辉介绍:“孙德胜,这是咱独立团的军事训练总教官,林辉。” “这批马能全须全尾地拉回来,都是全靠他,以后除了我和政委,林教官的命令你也得执行。” 孙德胜听完李云龙的介绍,脸上明显僵滞了一下。 总教官? 以前他只听说在国军中央军的教导总队里有这种总教官,八路军里什么时候也有这讲究了? 而且看这年轻得过分的模样,居然有这么高的地位? 他不敢怠慢,赶紧挺直腰板敬礼:“林教官!” 林辉笑着回了个礼,随后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了孙德胜,开门见山: “孙营长,这是团部给你精挑细选出来的四百个战士,底子都不错。” 孙德胜双手接过册子,翻开看了一眼。 林辉瞅着周围正低头吃草的马群,继续说道:“这里的马有二百六十匹,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在四百人里选出最优秀的二百六十人。” “时间紧迫,鬼子不会给咱们留太多安生日子,最多只给你一个月时间。” 孙德胜啪地合上册子,大声回应:“请团长和教官放心,孙德胜就算不睡觉,也一定带出一支能打仗的骑兵精锐,绝不辱没独立团的威名!” “行,军中无戏言。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你的人了,名册上都有对应的连排班级,直接去连队提人。”林辉点头放权。 “是!”孙德胜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开,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着名册,雷厉风行。 “走吧团长,”林辉朝李云龙歪了歪头。 两人离开马厩,顺着土路往团部走。没走几步,就碰见了一头大汗、灰头土脸的赵刚。 “诶?政委,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你啊。”林辉照面随口打了个招呼。 还没等赵刚说话,李云龙抢先一步开了口。 “你这政委还不清楚吗,就是个操心的命,太放心不下老乡了!”李云龙略带调侃地走上前,“怎么样老赵,忙活几天了,都安顿妥当没?” 赵刚拍打着衣服上的黄土,瞪了李云龙一眼:“你这团长当甩手掌柜,我不得多跑几趟?” “杨村八十户村民,暂时安置在下峪老乡的空房闲屋里。等着过阵子材料凑齐了,把新房盖好,再让他们搬过去。” 闻言,李云龙收起玩笑脸,叹了口气。 “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条件只能先这样对付着了。” 三人陆续跨进团部。 屁股还没碰着屋里的板凳。 “铃铃铃!!”团部的电话响起。 听到这催命般的铃声,李云龙肩膀一缩,条件反射般哆嗦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林辉。 林辉看着他那表情,故意压低嗓子凑过去:“完犊子,团长,不会是旅长又来打秋风,或者问罪来了吧?” 这话让李云龙紧张了一下,把自己这两天做的事情都想了一遍。 他颤颤巍巍接起电话:“喂?是旅长吗?” “是我,李云龙你小子这回接得挺快啊!”陈更道。 “嘿嘿!”李云龙一听不是问罪的语气,立马变脸,赔着笑脸道,“旅长您的电话,我哪敢耽搁啊!这不是随时随地等候您的指示嘛!” “哼哼,”陈更没有理会李云龙的马屁,直入正题,“我今天去了师里和兵工厂刚回来。” “哟!”李云龙赶紧套近乎,“师长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比你好,用不着你李大团长费心。”陈更说,“我带了两件事回来,你给我竖起耳朵听好。” “诶!旅长我听着呢!”李云龙表情放松了不少,只要不是朝他伸手的就好。 “第一件事,鉴于你独立团现在又是骑兵又是坦克的,摊子铺得太大,你李云龙那脑袋不够用。”陈更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经师部首长批准,正式任命林辉同志,为独立团参谋长,书面委任令后续补发,口头命令即刻生效。” “啊?!” “参谋长?!” 李云龙先是表情一僵,脑子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直接咧开大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么说师部给林小子升官了?” 林辉刚坐下,听到自己的名字后面带着“升官”二字,也是一愣,猛地转头看向听着电话的李云龙,没打岔。 李云龙继续乐道:“那敢情好啊!旅长,你这回终于算是办了件天大的好事啊!” 以前林辉只是个挂名的教官,现在有了参谋长的实名,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团部首长了。 以后林辉发号施令,也不用次次都过他李云龙的手了,这样李云龙就能心安理得地当起甩手掌柜去捞别的好处了。 “李云龙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终于办了件好事?三天不打我看你是要上房揭瓦了?”陈更在电话那头骂道。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坏了,实话险些全抖搂出去,慌忙圆道:“不是!旅长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我是说你给独立团办了件好事……” “废话少说,”陈更无情打断,“让林辉接电话。” “得嘞!”李云龙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转头看向林辉,“林小子……哦不,林参谋长,旅长找你听电话。” 旁边的赵刚正倒水呢,听到这话动作都停了下来,一脸诧异。 但很快,诧异就转变成惊喜,看着林辉,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许。 上级这是给独立团增了个参谋长的位置? 这么看来,重点发展独立团这件事,是板上钉钉了。 就连林辉都没想到,这任命来得这么快。 他起身两步跨过去,接过李云龙手里的电话,站得笔直:“旅长,我是林辉。” “林辉啊,你的那份材料师长看了很满意,特别是白磷弹的构想,兵工厂已经在尝试了,说五天内先搞个土法试验一下,行得通就立刻落实。”陈更语气里透着赞赏。 “这事要是成了,你小子又要立功了!” 第93章 这不是危机,这是机会 “感谢首长们信任。”林辉没多讲虚的,回答得很官方。 电话那头的陈更点了一下头,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了下来。 “不过接下来这第二件事,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我没跟李云龙讲,就是怕他太莽撞,你给把关。” 林辉身板挺直:“明白,旅长指示!” “总部情报科截获的消息,日军为了配合地面扫荡行动,准备在平安县城外,修一座野战机场。”陈更的语气褪去了方才提拔任命的温和,染上了战事在即的凝重。 听到这话,林辉的眉头轻轻拢起。 在平安县城修机场? 剧本里没有这一段啊。 原剧情里,平安县城直到最后被李云龙用意大利炮轰开,也没出现过什么野战机场。 显然,这是他这只穿越而来的“蝴蝶”扇动翅膀造成的效应。 日军接连吃瘪受挫后,感到了极大的压力,加码了空地协同的部署。 林辉心里无比清楚,野战机场对现在的晋西北八路军来说,是个多大的威胁。 一旦跑道铺好,日军空地协同作战,根据地将彻底陷入被动。 这是一把实打实悬在所有八路军头顶的刀,绝对不能让鬼子修成! 林辉还在思量时,电话那头的陈更已经开始下达正式命令。 “任务很明确了林辉,总部把这活儿交到了师里,师长交给了我386旅。” “现在,我正式把这个任务交到你的手上。” “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它,甚至摧毁它!” “能不能完成?” 林辉立正,语气铿锵有力:“请首长们放心,独立团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让鬼子起飞一架飞机。” “好!具体情报稍后用电文形式发给你们,立刻着手准备!” “是!” “咔哒”,林辉将听筒落回座机上,电话挂断。 他收起脸上的肃穆,转身看向屋里的李云龙和赵刚,神色已然恢复了平静,看不出半点压力。 “恭喜啊林小子!” 李云龙这会儿满脑子还是林辉升官的事儿,咧着嘴大步走上来,大手往林辉肩上一拍。 “咱们独立团也有参谋长了!” 林辉摆摆手,直奔正题。 “团长,政委,咱们独立团又接了一单大活!” 李云龙一听“大活”俩字,俩眼直冒金光,两只手下意识地搓了起来:“啥大活?是不是旅长要打平安县城,让咱独立团当主攻?” 闻言,林辉笑出声来。 “打平安县城倒不至于。”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晋西北地图前,抬起手,指尖落在平安县城的位置。 “总部刚传来的消息,鬼子要在平安县城外修一座野战机场。” “机场?”赵刚脸色大变,几步跨到地图前,“鬼子要在咱们眼皮底下修机场?这可是个大患啊!” 林辉点头,放下手:“所以,旅长给我们独立团的任务,就是毁掉它。” “他娘的!”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小鬼子这是没被打疼啊,真当老子独立团是泥捏的?” “林小子,林参谋长,说说你想怎么打?” 面对李云龙的询问,林辉却没急着出声。 他拉过一把长条板凳坐下,微微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了一眼。 这还是头一次见林辉这么长时间拿不出主意。 但两人谁也没贸然开口打断,跟着坐下,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足足一分多钟。 李云龙是个炮仗性子,最憋不住,终究还是开口了。 “林小子?要想这么久吗?不就打个飞机场吗?” “我看干脆这次就全团压上去,彻底把这群小鬼子给打怕,让他们以后看到我独立团的旗号就得先抖三抖。” 在李云龙看来,打仗无非就是集结兵力、正面猛攻、找个薄弱点撕开防线,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听到李云龙这话,林辉终于抬起头。 “团长,政委,依我看,这未必就是件坏事。”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大嗓门先哑了几秒,随后才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林小子,你这话是认真的?” “鬼子的飞机都要骑在咱们头上拉屎了,你还说这不是坏事?” 赵刚也把眉头拧在了一起,赶紧附和:“林辉,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一旦鬼子机场落成,周边的八路军各部可都要遭殃。” “团长政委,我没开玩笑。”林辉脸上的认真分毫不减。 “你们听我说。” 他竖起两根手指。 “这件事,至少有两点对我们大大有利。” “两点?你细细说。”赵刚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林辉。 “第一,”林辉开口,“日军修机场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配合接下来的地面扫荡部队对吧?” 两人点头。 “换个角度想,是不是就说明机场没修好之前,日军的地面主力不会大规模出动?” 林辉说完,观察着两人的反应。 赵刚脑子转得快,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好像是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层。” “是啥啊你们俩就是就是的?”李云龙还云里雾里,急得直挠头。 赵刚转过头给李云龙解释:“老李,这就说明在那机场修成之前,鬼子的大部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至少不会有大扫荡。顶多就是零星的侦察部队,这对咱们可是个缓冲!” “没错。”林辉接上话茬,“我们独立团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时间!” “新组建的骑兵营需要时间磨合。” “炮排需要时间熟练武器。” “装甲排那几个开坦克的,还没搞明白怎么在实战里互相配合。” “还有那么多新兵和补充进来的俘虏需要改造。” “鬼子修机场,等于白白送了我们一个整训的空窗期。” 李云龙这回听明白了,琢磨了一下,心中一喜,但脸上的严肃并没有退去。 “就算是这么个理,那也没用啊!机场还在那摆着呢,总不能真放任不管吧?” 李云龙摆着手,“时间是在鬼子那边的,我看还是越早下手毁掉越好,趁他们刚打地基,直接把他掐死在摇篮里!” “恰恰相反,团长。” 经过刚才那一分多钟的盘算,林辉此刻已经是智珠在握,语气也变得极其悠然,丝毫没有半分紧张。 李云龙彻底懵了:“什么意思?” “团长,你刚才说要把鬼子打疼,打怕,对吧?” “是啊!”李云龙紧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往鬼子脸上砸去。 林辉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不紧不慢。 “但现在,机场的修建才刚刚开始,那块地方现在什么有价值的目标都没有,我们现在登门,能砸个什么东西?” “顶多杀几个鬼子,或者抓一两个小官。” “杀完呢?鬼子大不了换一批人继续修,不痛不痒。” “我的想法是,等机场接近完工时,再重拳出击,打他七寸!” 第94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林辉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李云龙的眼睛。 “第二点好处就在这里。” “修一座野战机场,需要大量的物资。修到越往后,就会有越多的好东西源源不断地运进平安县城!” “我们等他们费尽心思把跑道碾平了,把油料弹药都堆满了仓库。” “到时候,咱们再直接杀进去。”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一把火给他点了!” 说到这里,林辉都说馋了,情不自禁带着笑容:“团长,你说说,鬼子是不是在给咱们独立团当后勤运输大队长呢?” 咕咚。 屋子里响起一阵清晰的咽口水声。 是李云龙咽下的。 李云龙的眼睛,刚才只是冒金光,现在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他双手抓着桌子边缘,肉眼可见的兴奋。 “他娘的……” 李云龙喃喃自语,随后一拍大腿直接跳了起来。 “他娘的!林小子,还得是你啊!” “老子光想着杀厨子,你小子是连人家的锅都想给端回来!” “养肥了再杀!这招太损了!不过老子喜欢!哈哈哈!” 赵刚在旁边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后背一阵发凉。这计划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简直是疯了! 但仔细一推敲,风险是大了点,可收益同样无法估量。 用鬼子的资源打鬼子,这本来就是八路军的看家本领。 “可是林辉,”赵刚还是保持着一贯的理智,“要掐准这个‘接近完工’的时间点,非常困难。” “早了捞不到东西,晚了鬼子的飞机一旦起飞,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辉点头:“政委考虑得对,所以情报是关键。” “光靠总部的电报不行,总部把这个任务分下来了,自然就不能再靠总部的帮助。” “我们自己在平安县城外头,钉进几颗我们自己的钉子。” 林辉转头看向角落,那是他放着步话机的位置。 他起身走过去,拿起步话机,摁下送话键。 “段海,段海,听到回话。” “嗞啦……”一阵电流声后,传出段海的声音,“收到!” “带着马小刀立刻到团部来,有紧急任务。”林辉言简意赅。 “嘿!他娘的,山本这小子的装备就是好用啊!”李云龙指着步话机笑道,“能通电话,还不用电线!” 林辉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放下设备耐心解释:“团长,这不是电话,这叫短波步话机,不用拉线,靠空中的电波传声音。” “空中?”李云龙真就抬起头看向黑乎乎的屋顶。 林辉被他逗乐了,笑着摇了摇头:“团长,这电波看不见摸不着,是一种在空气里到处飘,能传递声音的电磁波。” 赵刚坐在一旁,仔细打量着设备,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难怪山本的特战小队行动诡秘,不用依托有线电话,机动性确实比我们强太多了。” “是啊!”林辉也不由得感叹,“但现在这些是我们的了。” “唯一的短板就是距离有限,太远信号会断,还容易被鬼子监听,所以咱们必须派人近距离盯死平安县城的机场动向。” 不一会儿,段海顶着满头大汗跑进团部,显然是接到命令就飞奔了下来,后面跟着马小刀。 “报告团长、政委、林教官!” 李云龙打住:“不是林教官了,是林参谋长,以后改过来。” 段海愣了一下,嘴巴还张开着,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林辉。 “参谋长?!” “日咯!林教……不是,参谋长!这是啥时候的事?咋个没通知?!”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着林辉,那表情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换了一个。 “刚才旅长电话里宣布的,师部的命令。”林辉回道,“行了,别大惊小怪的,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别的。” 段海笑得更欢了,立正站好:“是!参谋长有啥任务,尽管吩咐!” 林辉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刷刷写了几个字,折起来递给段海。 “你跟马小刀,换上老百姓的衣服,待会就出发,去平安县城。” 段海擦了把汗:“参谋长,去干啥子嘛?买东西哦?” “买个屁!”李云龙笑骂了一句,“去给老子盯梢!” 林辉接着李云龙的插话,继续交代道:“平安县城外围最近会有大动静,鬼子要圈地大兴土木。” “你们的任务,就是摸清楚工地的位置,守备兵力是什么配置,巡逻的规律。” “还有一点最重要,盯死通往县城的各条公路。” “只要看到车队大规模运送物资,立刻回来报信,那时候你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绝不能靠太近,万万不能暴露了。” 段海一听,脸色立刻端正起来,双手接过纸条。 “参谋长放心,这躲猫猫的功夫,老子就擅长,绝对把龟儿子的底裤都摸得清清楚楚!” 说完,段海带着马小刀转身快步跑了出去。 两人走后,李云龙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林小子,接下来咱们干嘛?就在家里干等?” “没错团长,就是等着。” 林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夜没睡的疲惫感这时候才稍微往上泛了点。 “鬼子这么热情地给我们创造一段安静日子,我们接下来就一边练兵,一边等着段海的消息就可以了。” “练兵……?”李云龙嘟囔着这两个字,总觉得不够过瘾,“就练兵?” 第95章 突击排集合,剑指鬼子机场! 当天晚上,夜色浓重,雪花纷飞。 但是,整个陈家峪非但没有因此安静,反而到处都透着一股热火朝天的劲头。 林辉一个人从下峪的村口岗哨开始,顺着土路,一路往上峪方向走。 路过操场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 十几号人围着五辆九四式坦克,都没点火。 史今正半个身子探进驾驶舱,打着手电,手把手教旁边的战士怎么认那些被白漆改过的仪表。 这帮战士平时发一把新枪都能开心好几个月,更别提坦克这么新奇的玩意儿。 一个个都兴奋得直搓手,嘴里还要自己配着“轰轰”的发动机声。 另一边的空地上,雷随生带着新组建的炮排,在黑灯瞎火里搞测距训练。 几个人趴在地上瞄准远处的山包,山包在夜色中呈现出淡淡的轮廓,他们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数据。 再远一点的马厩方向,传出孙德胜那标志性的沙哑嗓音,看样子是在训话。 林辉继续朝后山断崖走去。 独立团的摊子终于拉起来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抢进度。 越往后山走,风越大。 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距离后山断崖警戒线还有五十米左右。 林辉故意放轻了脚步,踩着雪地往前靠。 “站住!” 右侧突然爆出一声喝止。 林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寻找,但只有一片墨色,没见人。 紧接着又是一声传来。 “口令!” 林辉立刻站定,双手离开腰间,大声回答: “地瓜!回令!” “烧!”右侧的墨色中传出会令。 “口令正确!” 这时候,左边的一个乱草堆里也跟着传来动静。 是陈大山。 他拍着身上的草屑钻了出来,大步走到林辉面前敬礼。 “参谋长!” 陈大山把手放下,忍不住抱怨了一句:“你看看团部下发的这是什么口令,‘地瓜’对‘烧’,这念着也太糙了。” 林辉听完也忍不住乐出了声。 “糙点就糙点吧。” “这是团长亲自定的,那些在平安县城学过几句汉语的鬼子,就算摸上来了,你问他地瓜,他估计满脑子想的都是吃的,绝不可能对出个烧字。” “这口令虽然土,但反而让敌人摸不准脉络。” 陈大山仔细一琢磨,连连点头。 “团长这脑瓜子就是跟常人不太一样。”陈大山笑着回道。 林辉收起笑容,往悬崖边缘的方向看了一眼。 “有什么情况没有?” 陈大山立刻挺直腰板汇报错:“一切正常。弟兄们按照您的吩咐,贴着地面布了线,暗哨三班倒,现在这地方,就是一只鸟飞过来都得被咱们的哨兵拔两根毛下来。” “嗯。”林辉点头,对这个防守布置很满意。 “把人员集合一下。” 陈大山应声转头,把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极短极脆的口哨。 “突击排集合!”陈大山低吼一声。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足够。 不到半分钟。 四周的一片黑暗中,迅速窜出一道道黑影。 没有一个人大声说话,全是不发出一点声音的战术走位动作。 二十八个人,在空地上迅速列成三排,站得笔直,胸前清一色挂着缴获来的冲锋枪。 陈大山跑上前,转身面向林辉敬礼。 “报告参谋长!” “突击排集合完毕,应到三十人,实到二十八人,两人外出执行任务,请指示!” “入列吧!”林辉抬手回礼。 “是!”陈大山转身大步走回队伍,在最前排站定。 林辉站在突击排正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虽然天黑看不清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这群汉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悍气。 “今天晚上,团部开了个团委会。” 林辉开口了,声音平稳有力。 “鉴于突击排的特殊性和重要性,经过团委会决定,正式确定突击排的职务任命。” 队列里的呼吸声明显重了一些。 所有人都在等着下文。 “由陈大山同志,担任突击排排长!” “段海同志,为副排长兼一班长!” “魏大勇,担任二班长!” “马小刀,担任三班长!” 宣布完毕,林辉率先抬起手拍了两下:“鼓掌!”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黑夜中响起。 特别是魏大勇,听到自己当了班长,激动得咧开大嘴,一口白牙在月光下晃来晃去。 他没忍住,咧着大嘴往前探着脑袋。 “参谋长!俺这二班长,手底下能管几个人?” 队伍里顿时传出几声低笑。 陈大山转头瞪了他一眼。 “和尚,注意纪律!全排就三十个人,副排长带十个,你带九个,马小刀带九个。” 魏大勇摸了摸脑门,一点都不嫌少,乐呵呵地说道:“九个也成!俺肯定把这九个人带成嗷嗷叫的下山虎,绝不给咱们突击排丢脸!” “行了,立正站好。”林辉打断了魏大勇的话头。 魏大勇立刻收脚站好。 林辉压了压手,让队伍重新安静下来。 “大家先别急着高兴,今天把你们集合起来,肯定是有正事要宣布的。” 林辉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度,语气转为严肃。 “小鬼子最近在憋坏水。” “总部截获了最新情报,日军要在平安县城外围,修一座野战机场!” 这话一出,陈大山和几个老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大山直接接话:“参谋长,要在咱们家门口修飞机场?这要是修成了,鬼子的轰炸机天天在天上转悠,咱们以后白天连训练都搞不成,更别说转移物资了!” “没错。”林辉看着陈大山,“这帮畜生要在我们的家门口大兴土木,这就是在我们头顶上拉屎,恶心我们,这是看不起咱们独立团,看不起咱们八路军!” 队列里传来几声愤怒的粗气声。 林辉往前迈了两步,逼近队伍。 “总部首长已经把这项任务交给了咱们师,师部又交给了咱们旅。” “最后,旅长点名交给了咱们独立团!” “上级的要求只有一个,务必不能让小鬼子得逞!必须彻底毁掉这座机场!” 林辉停下脚步。 “兄弟们,同志们!” “我们突击排成立到现在,拿的是全团最好的装备,吃的是全团最足的口粮。” “平时你们在各个连队面前,那是横着走的精锐。” “现在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我们是不是也该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让上级首长,让全团弟兄都看看,我们突击排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你们说,是不是!”林辉喝了一声。 “是!” 二十八条汉子齐声高吼,战意高昂。 林辉满意地点头:“好!很有精神!” 他开始布置接下来的任务。 “要弄机场,靠硬拼是不行的。”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将开展专门的特种破坏训练。” “训练内容全部围绕模拟破坏机场来展开。” 林辉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练潜伏和渗透,我要你们学会在探照灯底下当隐形人。” “第二,练定点爆破,怎么把炸药塞进油库,怎么摧毁跑道,我要你们闭着眼睛都能干出来。” “第三,练摸哨和撤退,干完活之后,怎么全须全尾地撤出鬼子的包围圈。” 林辉的语气极为严厉。 “我丑话说在前面,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接下来的训练强度会很大,谁要是考核跟不上,直接踢出突击排,回原连队去背汉阳造!” “听清楚没有!” “清楚!”排山倒海的回应声。 …… 第96章 渗透进行时,突然遇贵人? 第二天,天边泛起光亮。 平安县城外十里,一间荒废的山神庙里。 段海把快熄灭的火堆彻底踩灭。 他身上穿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羊皮袄,脑袋上扣着个狗皮帽。 加上粗糙的皮肤,活脱一个山民形象。 “走吧,天亮了。”马小刀在旁边站起身,用力跺了两下发麻的双脚。 昨天他们两个领了任务,从陈家峪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等两人摸到平安县城周边,早就是后半夜了。 大半夜去叫城门,纯粹是嫌命长。 鬼子有宵禁,碰见夜里晃悠的,轻则一顿暴打,重则直接当探子给毙了。 两人只能在这破庙里凑合了一宿。 踩灭火堆,用黄土盖得严严实实。两人顶着寒风,顺着大路往平安县城方向走。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但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被来往的车辙压得很实,走起来直打滑。 段海走在后面,把两只手全揣在袖筒里,缩着脖子。 “龟儿子的,这天硬是冷得邪乎,脸皮都要给吹裂开了。” 马小刀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提醒。 “你把你那四川口音收收,到了城门口,你一句话都别讲,全是我来应付。” “晓得晓得。”段海连连点头。 四川口音在这地界太扎眼,真要是让人听见,立刻就会被当成外来兵痞抓起来盘问。 马小刀是陕西人,口音跟山西这边接近,稍微卷个舌头就能混过去。 日头渐渐爬高,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走出去大约三里地,身后传来一阵闷闷的马蹄声和车轱辘碾压积雪的吱呀声。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路边靠了靠,主动让出大路的中间。 三辆敞篷排子车从后面慢悠悠的赶了上来。 拉车的是三匹棕色大马,车斗上堆满了麻袋装的干粉条、大捆的干蘑菇,还有一车用黄泥封口的酒坛子。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粮食酒糟味。 最后一辆车上,赶车的车把式甩着手里的皮鞭,旁边还坐着个穿绸面黑棉袍的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个暖炉。 马车经过两人身边时,男人微微转头,打量了段海和马小刀几眼。 两人立刻低下头,学着普通乡下庄稼汉的样子,含胸驼背,抄着手缩在路边。 马车并没有立刻走远,而是放慢了速度,车把式一拉缰绳,车停在了前面十几步的地方。 穿棉袍的男人从车辕上探出身子,冲着这边抬高了声音。 “二位,这是要去平安县城?” 听到问话,段海下意识抬起头,张嘴就要搭茬。 “去……” 他刚吐出一个字,马小刀的脚底板直接踩在了他的脚背上,顺势用力一碾。 段海吃痛,硬生生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表情有些扭曲,但硬生生忍住了。 马小刀抢先一步,双手拢在袖子里,堆起满脸老实憨厚的笑容,用一口地道的晋西腔回话。 “这位老哥,你怎么看出来我们要去县城?” 男人闻言,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袍子下摆的雪沫。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指了指脚底下的路面。 “兄弟,这条大路直通平安县城,两边连个岔道都没有,走在这条路上,除了进城,还能去哪?”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视线在马小刀和段海的脸上来回扫动。 “我看二位面生得很,不像是县城里的人,外地来的?” 听到这话,马小刀心里猛地提起了几分警觉。 这就被人看出破绽了? 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保持着那副憨厚相。 “老哥,平安县城好几万人,你总不能人人都见过吧?” 男人听完笑了,从兜里掏出一盒纸烟,自己抽出一根点上。 “这话是没毛病。可我在平安县城待了二十年,做的是迎送往来的买卖。城里三教九流,几斤几两,还真没有我没见过或者没听说过的。” 他吐出一口白烟,语气很笃定。 “你们这身打扮,这副体格,绝不是城里的常住户。” 马小刀见对方底气这么足,知道再兜圈子反倒容易惹人生疑。 他在绿林道上混过,最清楚这时候半真半假的话最能唬人。 他叹了口气,肩膀也跟着塌了下来,装出一副苦相。 “老哥真是火眼金睛,不瞒你说,我们哥俩确实是乡下来的。” 马小刀用手肘拐了拐旁边的段海。 “家里地少,今年又遭了灾,实在揭不开锅了。” “这不,听说城里机会多,就想着来寻个卖力气的活计,讨口饭吃。” 段海很配合地连连点头,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闷葫芦样。 谁知男人听完这话,非但没有同情,反而摇了摇头。 “现在进县城寻活?恐怕二位要无功而返了。” 马小刀恰到好处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老哥,这话怎么讲?难道城里现在不缺扛大包的?” 男人指了指道路尽头,平安县城的方向。 “不是缺不缺人的事。不知怎的,城里的日本人前两天突然就严了起来。” 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四周看了一眼。 “听说外头出了点岔子。现在城门口的守卫直接加了一倍,伪军和日本人挨个查。” “过路的,要是手里没有日本人发的良民证,根本连城门洞都不让靠近。” 良民证! 这三个字一出来,马小刀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独立团的防区离平安县城远着呢,他们这些当兵的哪来的伪国良民证? 林参谋长安排的差事,要是连城门都没进去就灰溜溜地折返回去,突击排的脸还不给丢尽了?回去魏和尚那秃驴非笑死他不可。 但此时,马小刀不能表现出半点急躁,他必须拿捏住一个乡下难民应有的反应。 马小刀转过头,看着段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完蛋了,那咱们还是回吧。” 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绝望和沮丧。 “别还没挣着钱,再让当乱党给抓去修炮楼了。” 段海心里急得直挠墙,但面上只能配合着马小刀,垂头丧气地准备转身往回走。 两人才转过身,迈出不到三步,背后传来男人的声音。 “也不用急着走。” 马小刀停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男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雪地里踩灭。 “正好,我看你们哥俩虽然落魄,但这身板倒也算结实。” 男人下巴朝马车扬了扬。 “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马小刀愣住了。 他没料到对方会主动揽事。 在鬼子查得这么严的当口,敢随便带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进城,这绝不是一般做小买卖的能有的底气。 “跟……跟你走?” 马小刀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磕磕巴巴地问。 “老哥,您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啊?能带我们进去?” 男人整了整领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到了城门口别乱说话,有人问,就说是聚仙楼的伙计。” “我姓曹,是聚仙楼的掌柜。” 第97章 潜入平安县 马小刀闻言,瞪圆了眼睛,脑袋夸张地往后仰了仰,脸上的愁苦瞬间被惊喜取代。 “原来是曹掌柜!” 他双手在身前使劲搓了两下,像见到了活菩萨似的。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其实他这辈子连聚仙楼的门朝哪开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曹掌柜,他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在绿林道上混久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那是基本功。 眼前这男人,字里行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劲儿,顺着杆子往上爬,捧着唠准没错。 察言观色这一块,就属他拿捏最到位,属于是对症下药了。 果然,曹掌柜对这番恭维相当受用。 他理了理袖口,下巴微抬,上下扫了两人几眼,手往两人的肩膀方向虚指了一下。 “我看你们俩这身子骨,倒还算结实。眼下店里正要办一场大宴席,后厨和前院正缺两个能扛能搬的打杂下工。” 曹掌柜慢条斯理地抛出条件:“管你们一日三餐,每个月三块大洋的工钱。等这场大宴席办妥了,另外还有赏钱,你们愿不愿意干?” 听到这话,旁边的段海心头猛地一跳。 在平安县城的酒楼当伙计?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现在这城里到处都是鬼子和汉奸,没有个正经落脚点,随时都有被当成探子抓起来的风险。 酒楼人多眼杂,反而是个绝佳的掩护。 可转念一琢磨,段海又犯了难。 真要是给人家当了打杂的,那得一天到晚被人使唤得团团转。 劈柴、挑水、洗碗,哪还有时间出去摸底? 参谋长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摸清楚机场的位置和守备情况。 要是被困在这酒楼里,难不成指望那帮日伪军吃饭的时候自己把情报说出来? 要真是答应了,只能趁着夜黑风高偷偷溜出去干活。 段海不敢当着曹掌柜的面出声,只能悄悄往马小刀身边靠了半步,胳膊肘装作无意地在马小刀腰眼上顶了一下。 马小刀对着曹掌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当然明白段海的意思,可现在这局面,不跟着曹掌柜走,这县城的大门都进不去。 偏偏段海这一个小动作,没逃过曹掌柜的眼睛。 “这位兄弟这是……”曹掌柜眉头微皱,手指点了点段海,带着几分盘问的意味。 马小刀心头一紧,脑子飞速转动,张口就来。 “哦!掌柜的,你别见怪。”马小刀伸手把段海往前拉了一把,“这是我远房表哥,从小干活就是一把好手,力气大得出奇。” 马小刀叹了口气,指了指段海的脑袋,装出惋惜的样子: “就是小时候生了场大病,发高烧把脑子给烧糊涂了,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刚才那是催我赶紧答应您呢,他饿怕了!” 这几句话一落地,段海整个人都麻了。 他那眼珠子瞬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马小刀的侧脸,两边腮帮子咬得直鼓。 谁他娘的是哑巴?! 老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川军汉子,硬生生让你小子给剥夺了说话的权利? 以后在这聚仙楼里,老子难不成要靠打手语过日子? 曹掌柜没去注意段海那副吃人的表情,摸了摸下巴:“原来是个哑巴。” 他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片刻后又说道: “那倒也无妨,打杂又不用去前面招呼客人,只要肯卖力气,不偷懒就行。” “那太好了!”马小刀喜上眉梢,连连点头哈腰,“感谢掌柜的收留!您给开三块大洋,我哥俩给您干出十块大洋的活!绝不含糊!” 曹掌柜被这话逗乐了。 “哈哈哈!你这小子,倒是挺能说会道。” 他满意地摆摆手,指了指前面的几辆马车。 “那就别磨蹭了,跟我走吧。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聚仙楼的伙计了。” “去前面帮着牵马推车,咱们还得赶在中午前入城。” “得嘞!掌柜的您瞧好!”马小刀高声应答,屁颠屁颠地往前跑,麻利地接过了车把手。 段海一肚子邪火没处发,只能憋着气跟在后面。 等曹掌柜上了最后面的马车,他赶紧紧走两步,扯了扯马小刀的后衣摆。 两人并排推着那辆装满酒坛子的头车,车轱辘在雪地上压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正好盖住了两人的低语。 “你个哈皮搞啥子鬼!” 段海压着嗓子,把声音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范围,咬牙切齿地抱怨。 “你说老子是哑巴?那老子接下来这个把月怎么过?憋死老子算球了!” 马小刀手上使着劲推车,头也不回。 “这是为你好!你个憨货,真让你开口,你那口四川话一亮出来,城门楼子底下的鬼子和伪军立刻就能把你当奸细给办了。” “到时候咱俩都得在老虎凳上喝辣椒水去。” “那老子不讲四川话,老子学山西话不就行了嘛!”段海不服气。 “拉倒吧,就你那卷舌音,一听就像是在骂人。” “让你当哑巴是最稳妥的法子,少说少错,多说多错,不说不错。” “这段日子,你就委屈一下嘛,表哥。” 马小刀特意在“表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透着几分促狭。 段海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拳砸在排子车的木把手上,震得车上的酒坛子咣当响。 “日他仙人的,算老子倒霉!” 第98章 龙游浅水,卧底聚仙楼 马小刀和段海,一人牵马,一人推车,顶着寒风,沿着入城的路直走。 直到中午,前方的地势渐渐平缓,平安县城那连绵的城墙终于进入视线。 还没等靠近,就见两辆军车从城门拱形洞口中呼啸而出。 连停都没停,去势匆匆。 除此之外,城门口的阵仗更是让段海和马小刀不由得绷紧了神经。 城门两边,用沙袋垒了两排机枪掩体工事,机枪枪口直直对着排队入城的百姓。 十几个戴着大檐帽的伪军拎着皮鞭来回走动,旁边还站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 马小刀的头没乱动,只转动眼珠子,飞快往那些日军身上扫了一圈。 而后他压着蚊子嘤嘤似的声音跟身旁的段海说道:“表哥,不对头啊。这些鬼子跟咱们之前在杨村碰上的那批不太一样。” 听闻此言,段海也假装扭了扭脖颈,往鬼子身上飞速扫去。 果真是不一样。 这几个鬼子,头上的钢盔包着网状盔罩,脖子上绕着防风围脖,手上戴着黑皮手套,身上披着下摆过膝的黄色风衣,子弹袋缠在风衣外。 可见御寒的装备非常齐全,伴随着那警惕十足的眼神,基本判定这几个鬼子十有八九是一线的精锐。 段海把这些细节死死记下,紧闭嘴巴,只冲着马小刀点了点头。 长长的排队人群往前挪动,终于轮到了他们的三辆马车。 这时,一个贼眉鼠眼的伪军甩着手里的皮鞭,在自己的大腿上敲了敲,吊儿郎当地晃了过来。 “哟!这不是曹掌柜嘛!” 曹掌柜闻声赶紧迎了上去,满脸热络笑容,把手里早已经准备好的良民证双手呈了过去。 “长官辛苦了,风雪这么大,还处处守护我们这些小老百姓!” 伪军不紧不慢地接了过来。 “害!分内之事,到时去聚仙楼别忘了给……”他只是一捏到本子,顿时觉得手感不对劲,想说的话也堵在了嗓子里。 他假模假式地掀开封皮,里面赫然夹着两枚袁大头。 他见状,眼皮一挑,低着头斜眼看向曹掌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勾了勾。 这个坏笑配上这张贼眉鼠眼的脸,简直把“小人”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曹掌柜适时凑近半步低声奉承:“兄弟们守城辛苦,换了班去买壶烧酒,暖暖身子。” 伪军微笑着,没再废话,小指往手心一勾,两块大洋神不知鬼不觉地滑进了他的掌心,顺势揣进口袋。 随后他用小本子指了指后面的马车:“车上拉的都是些什么啊?” “哦!全是些乡下收来的干粉条、野蘑菇、还有一车黄泥封口的酒料,”曹掌柜笑着应答,“赶车的也是我聚仙楼的下人。” 段海和马小刀神情平静,不躲不闪。 “嗯……”伪军拉长了音调,随意挥了挥手,把本子还了回去。 “进去吧!” “多谢长官!”曹掌柜朝身后招了招手,马车重新动了起来,穿过城门拱洞。 前脚刚迈进城里,迎面再次驶来几辆车头插着膏药旗的军卡,直奔城外而去。 段海和马小刀同时抬眼看去。 这次车斗里装的不算鬼子,而是携锹带镐民夫。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门清,但都没出声。 马车顺着平安县城的街道七拐八绕,终于到了位于县城最繁忙地段的聚仙楼。 曹掌柜指挥马车进入后院卸货。 到了后院,曹掌柜吆喝了一嗓子。 “钱顺啊!过来!” 声音刚落地,一个微微发胖的中年男人小碎步跑出。 这人就是聚仙楼的管事,钱顺。 曹掌柜指着段海和马小刀:“这两人是新招来的打杂伙计,交给你管了。” “这个老成点的是个哑巴,你多担待着点,先给他们安排个住处。” “得嘞掌柜的,后院有我呢,您前头忙去吧!”钱顺抬手示意。 等曹掌柜背着手回到了前厅,钱顺脸上的客气劲儿立刻收了个干干净净。 他鼻孔朝着两人哼了一声:“跟我来吧。” 两人跟着钱顺走到后院的最角落。 钱顺伸手推开一扇矮门,一股陈年霉味混着土腥味扑面而来。 钱顺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对两人说道:“以后你们两个就睡着儿。” 马小刀和段海探头往屋里看去。 屋子极小,里面只有一张土炕,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平躺。 炕上叠着两张棉被,表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土炕旁边是一堆柴,但显然已经腐掉了,长了大片白霉,外皮松软起皮。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马小刀把脑袋缩了回来,假意局促道:“钱管事,店里其他伙计,也都是睡这种屋子吗?” 钱顺听到这话,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当然不是,但其他屋子都住满了,怎么?这条件你还嫌弃?” “不是不是,”马小刀赶紧陪笑,双手摆动,“哪能啊管事的,这条件已经很好了,比我俩乡下那四面漏风的破窑洞强。” “那就别废话了,出来干活!”钱顺不耐烦地指着后院外面。 他甩着手走在前头,两人紧跟后头。 走到院墙跟底下,伸手一指,那堆着一大堆木墩子。 “把这些木头劈出来,厨房急用,干好了才能吃饭,干不好,滚蛋!”钱顺扔下两把斧头后,晃悠悠地去了前院。 马小刀看着那堆成山的圆木块,无奈叹了口气,捡起脚下的斧头塞进段海手里。 “干吧表哥,不就劈柴嘛。” 段海接过斧头,两膀子肌肉一绷,把火全撒在木头上了。 “咔嚓!”一声,碗口粗的圆木块被他一斧两半。 足足干了两个钟头,寒冬腊月的,两人干得一头汗,终于把柴劈完了。 刚直起腰准备喘口气,钱顺那催命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打杂的!去后厨把盘子刷了!” “好嘞!”马小刀应得热情。 到了后厨,一样是堆积如山的油腻碗碟。 两人蹲在水槽边,又搓搓刷刷了一个钟头。 终于刷完了。 “打杂的!赶紧滚出来!把这些方桌和太师椅都搬到二楼上去!”钱顺又喊道。 “诶!来啦来啦!”马小刀擦了把手,快步跑过去。 拎起两把太师椅,踩着楼梯往二楼走。 段海走到一张八仙桌前,双手扣住桌沿,猛地发力将几十斤的木桌扛在背上,跟在马小刀身后上楼。 到了二楼尽头的空包间里,段海把桌子放下。 而后伸出头,往包间外看了两眼,确认整个二楼空无一人后,立刻拽下狗皮帽,狠狠砸在桌面上。 “妈的!说是缺两个人,也没说这打杂的位置就要两个人啊,合着只有我俩?这姓曹的太他妈黑了!” 马小刀靠在门框边反倒乐出声来。 “行了表哥,咱们是带着参谋长的任务来的,受着呗。” “话说今天这一路,你看出什么猫腻没有?” 提到正事,段海立刻收住情绪,严肃起来。 “这大半天观察下来,鬼子的车队车城太频繁了。” “而且,拉的全是民夫和干土木的家伙事。” “我估计,这些车肯定是奔着机场去的。” “嗯,我发现的也是这个问题。”马小刀赞同,“这样,今晚咱们在这聚仙楼里好好观察观察,明天晚上找机会行动!” “要得!”段海用力点头,“就这么办!” “打杂的!你们两个在上面磨磨蹭蹭干啥呢!” 楼道下又传来钱顺的尖叫。 “偷懒是不是?楼下还有桌椅没搬呢!” “来了管事的!刚调整了一下桌子位置,这就下来!”马小刀瞬间换上热情的笑脸,跑下楼去。 段海抓起狗皮帽扣在头上,把脸一拉,重新恢复了那副憨气模样。 第99章 搭鬼子顺风车直捣黄龙 夜深了,聚仙楼早已经打烊。 前院的伙计都睡死过去了,呼噜声隔着墙都能听见。 后院厨房。 段海把最后一个盘子在冷水里搓干净,甩了甩手上的冰水,顺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 灶台边,放着两个冷透的窝窝头,旁边是一大碗连葱花都没飘几根的素面,表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两人一人端着半碗面,一人分了一个窝窝头,蹲在后院门槛上开吃。 “日!”段海用筷子把面条挑得老高,低骂道,“这咋全是面食!” 马小刀蹲在旁边,两口就把窝窝头塞进嘴里,嚼得直翻白眼。 “行了表哥,别挑肥拣瘦了。”他噎了一下,赶紧灌了一口面汤往下顺,“不然你还想吃啥?给你上一桌满汉全席?” 段海拿筷子敲了敲碗边。 “这好歹是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那些达官贵人吃剩的鸡腿呢?烧肉呢?咋连点油星子都没给咱们留?” “你真以为那是给咱们留的?”马小刀冷哼一声,低头继续吸溜面条,“早被那些前院伙计造完了。” “咱们两个新来打杂的,能有口热汤喝就不错了。” 段海翻了个白眼,懒得再争辩。 肚子实在饿得慌,三下五除二把素面刨了个干净。 吃完饭,两人默契地把碗洗了放回碗柜。 此时整个聚仙楼已经静得只剩下外头的风声。 马小刀用手背擦了擦嘴,冲段海使了个眼色,下巴朝楼梯方向扬了扬。 段海心领神会。 两人压低身形,脚下踩着猫步,顺着楼梯悄无声息地摸上了三楼。 三楼尽头有个半露天的阳台。 两人猫着腰钻出去,直接趴了下来。 这个位置能将平安县城的半个城区尽收眼底。 黑灯瞎火的县城里,除了几处挂着红灯笼的日伪军据点,其余地方一片漆黑。 寒风呼呼往衣领里灌,两人硬是一动不动趴了一个钟头。 突然,远处的街道上,接连亮起几道黄色灯柱。 “看!”马小刀往段海那边靠了靠,手指着灯光的方向,“是卡车的车灯。” 段海搓了搓冻僵的手背,顺着方向看去。 “那个位置,应该就是鬼子的汽车营吧?”马小刀推测。 “估摸着跑不脱。”段海点头,“平安县城有宵禁,这大半夜的绝不可能有寻常百姓打灯出门,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紧紧盯着那几道灯柱。 车灯在街道上平移,随后拐了个弯,直奔城门方向,没过多久,就彻底消失了。 “出城了!”段海压着嗓子。 “大半夜出城,准是鬼子没错。” 马小刀把这个位置死死记在脑子里,转头看向段海。 “你在想啥?” 段海咧开嘴无声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牙。 “我在想你娃现在心里盘算的事。” 两人搭档了这么久,早有了默契。 “走,回去睡觉。”马小刀一拍大腿,“明晚行动!” 两人原路退回,溜进后院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偏房,裹着全是灰的棉被草草睡下。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被钱顺吼了起来。 劈柴、挑水、刷痰盂,一整天又是连轴转。 说好包三顿饭,实际上连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全是趁着去后厨倒泔水的间隙,一手抓个馒头往嘴里塞,一手还得干活。 到了晚上酒楼打烊,客人散尽。 两人总算迎来真正清闲的时间。 吃饱喝足,把碗筷归置妥当,两人立刻摸到了后院。 后院连着个用来圈养活鸡活鸭的院子,周围砌着三米高的砖墙。 平时用来进出的后门上,已经被曹掌柜锁上了一把黄铜大锁。 段海推了两下,锁头纹丝不动。 “上墙。”段海拍了拍墙面。 马小刀立刻后退两步,双膝微屈,两手在身前交叠,掌心朝上垫在腹部位置。 段海猛冲两步,一脚精准踩进马小刀的掌心。 马小刀双臂猛地往上一托。 借着这股推力,段海整个人拔地而起,双手稳稳扣住三米高的墙头砖沿。 两膀子肌肉瞬间隆起,一个标准的引体向上,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外头是一条漆黑胡同,确认没有日军巡逻队。 段海双腿一翻,直接骑在墙头上。他转过身,朝下面伸手。 马小刀往后退出七八步,而后一阵助跑。 靠近墙根时右脚发力狠蹬墙面,身子借力腾空。 段海一把抓住马小刀的手腕,往回猛拽。 马小刀借势一跃,顺利翻上墙头。 两人没有丝毫停顿,翻过墙脊直接纵身跳下。 落地时就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没发出一点动静。 出了聚仙楼,两人贴着阴影,凭着昨晚的记忆,在县城的巷子里快速穿插。 半小时后,两人摸到了一处大院外。 外围拉着铁丝网,门口站着两个扛着三八大盖的日军岗哨。 两人绕到院子背面的死角,故技重施,翻过院墙。 落地是一片漆黑的空地,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里面整整齐齐停着两排运输卡车,粗略一数,少说有二十辆。 “这么多车,”段海藏在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压着声音,“龟儿子今晚要开哪几辆出去?咱俩总不能瞎蒙吧。” “别急,那就等着。”马小刀极其沉得住气,“等他们坐进去发车就知道了。” 两人在阴影里缩成了两团石头。 足足等了半个钟头。 不远处的营房门突然被推开,一队全副武装的鬼子小跑着出来。 粗略估计有四十来号人。 队伍在空地上快速列队,领头的鬼子叽里呱啦喊了几句指令。 随后,队伍一分为二,各自奔向停车场的两辆卡车。 日军动作麻利地翻过尾板,钻进车斗。 段海和马小刀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两人像猎豹一样从暗处窜出。 没有任何犹豫,一人对准一辆车,直接钻进了卡车底盘下方。 段海双手猛地抓住传动轴上方的钢架,双腿一勾,死死卡住车底的悬挂大梁。 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贴在车底盘上,后背距离地面四十公分。 隔壁车底的马小刀同样挂好了身子。 紧接着,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整辆车猛地一震。 车轮滚动,卡车驶出了大院,在平安县城的街道上绕了几个弯,直接开出北门。 出了城,路面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 车厢剧烈颠簸,段海的四肢肌肉紧绷到了极点,稍有松懈,就会被甩下去。 颠簸了大约二十分钟,卡车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 一阵急刹,车停了。 段海挂在底盘上,耳朵贴着铁皮,听见外面传来日语交谈的声音。 “口令!” “富士山,回令!” “樱花!” 随后是一阵皮靴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两道手电筒的光柱在车头和车斗处来回扫过。 段海屏住呼吸,紧贴着大梁,将身体缩到最小。 光柱在车底边缘扫了一下,迅速移开。 “放行!” 第100章 极限侦察,机场尽收眼底 挡路的横杆被抬起,卡车再次起步。 过了这道哨卡,前方的视野里突然亮起大片探照灯的光芒。 卡车缓缓驶入一片开阔的场地,最后在两排临时搭建的木棚前并排停下。 “哐当!”尾板放下。 车斗上的日军开始陆续跳下车。 马小刀和段海挂在车底,侧着头,视线刚好能从车轮的缝隙间看到外面那些日军的小腿。 那些小鬼子下车后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迅速分成了八个小队,每队五个人。 带队的鬼子挥了挥手,这八个小队立刻散开,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跑去。 等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走远,四周陷入安静。 马小刀率先松开双手,双腿一蹬,整个人平贴着地面滑出车底。 段海紧随其后,从另一辆车底钻了出来。 两人在车尾碰头。 段海刚张开嘴要说话。 马小刀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指了指车头方向。 段海顺着手指看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驾驶室里有个忽明忽暗的红点。 司机根本没下车,正坐在里面抽烟! 两人默契地放轻脚步,猫着腰倒退,迅速钻进十几米外的一堆原木建材后面。 到了安全位置,马小刀才松开手。 “我的亲娘哎,差点就遭了。”段海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马小刀脸色凝重,语速极快。 “表哥,听好。” “这两辆车拉来的人,明显是来换防的哨兵。” “他们分了八个方向,说明这工地上有八个主要的暗哨或巡逻点。” “这就意味着,被他们换下来的那一批鬼子,马上就要往回走了!” 段海立刻反应过来:“等那帮换岗的龟儿子上车,这两辆车就得开回县城!” “对!”马小刀看着他,“我们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九分钟内,不管查探到什么程度,必须回到车底!” “要是误了点,车开走了,咱俩在这鬼子窝里就出不去了,更别提回平安县城。” 段海重重点头:“晓得,赶紧办事!” “分开行动!”马小刀迅速分工,“我负责摸清这八个哨位和重火力的位置,你沿着周边跑一圈,把整个机场的大小轮廓和路线全记在脑子里,画出图来!” “九分钟后,这堆木头后面碰头,死活都得回来!” “去吧!” 话音刚落,两人瞬间化作两道黑影,一左一右,扎进了这片巨大的机场工地。 段海猫着腰,顺着那两排探照灯打不到的阴影区域快速穿插。 他的眼睛在夜色中就像雷达一样来回扫描。 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坦,周围几里地连个稍微高点的大土包都没有。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一层积雪,但段海用脚尖用力扒拉了两下,就能感觉到下面是刚被石碾子来回压实的硬土层。 “他娘的,地基都打好了。”段海心里暗骂。 他迈开步子,在脑海里默默数着距离。 一步算作七十五公分。 他顺着预定跑道的长轴方向,发足狂奔。 一边跑,一边观察两边的情况。 左边是一排新盖的砖房,看样子是准备做塔台和指挥部用的,还没盖顶。 右边挖了几个巨大的深坑,边上堆着一桶桶还未启封的沥青和洋灰,那是为油库准备的位置。 段海在心里快速描绘着比例图。 油库距离跑道大约一百五十米,中间没有掩体。 指挥部设在西北角,那里有两个高耸的探照灯架。 记下了,全记下了。 跑出去大约一千步,段海看到了一圈半拉子的铁丝网,前面就是隔离带。 这就是跑道的尽头。 “八百五十米。”段海估算完毕,立刻转身往回跑。 另一头。 马小刀贴着工地外围摸索。 他的速度极快,踩在雪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 “一个机枪阵地。” “两个探照灯。” “西南角有暗堡,里面三个人。” 他顺着那些换防鬼子离开的方向,一个个点位摸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九分钟快到了! 远处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交谈声。 换防下来的那批鬼子回来了! 马小刀果断掉头就往回冲。 当他喘着粗气滑进那堆原木建材后面时,段海刚好从另一个方向翻滚进来。 “记全没?”马小刀问。 “跑道八百五十米,油库在右边,塔台在西北,画个图绝对没问题!”段海喘着粗气。 “够了!走!” 此时,那一队换防的鬼子已经走到了卡车车尾,正在排队爬上车斗。 司机把手里的烟头扔在车窗外,重新拧动了钥匙,发动机发出轰鸣。 “快!” 登车的鬼子全部上车后,两人同时从木头堆后扑出,一个滑铲重新钻进车底。 双手刚扒住大梁。 “轰!” 卡车起步,缓缓调头,出了机场工地,朝着平安县城的方向驶去。 两人挂在车底,随着颠簸上下晃动。 这十分钟的极限摸底,竟然真被他们跑成了一个闭环。 段海强忍着脸上被砂石击打的痛楚,脸上咧开一个得意的笑。 二十分钟后,卡车重新回到了平安县城的城门。 就在这停下来接受哨兵盘问的半分钟,段海眼角的余光扫过旁边的一条岔路。 那条路上,一支足有两百人的日军步兵中队,正扛着带刺刀的步枪,押着一长串双手被反捆的老百姓,看样子是要连夜往机场的工地押送。 而在那支大队的最前方,一个骑着马的军官正拿着马鞭指指点点。 只是一眼。 段海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刻冻结了。 那张在火把下晃过的脸,就算化成灰,他段海也认得出来! 那是曾经在徐州战场上,下令活埋他半个连兄弟的日军中佐! “日……你……妈……” 段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扒着底盘的双手青筋暴起,几乎要在钢铁上捏出印子。 卡车已经越过城门哨卡,加速冲入了县城。 第101章 血仇先忍着,送情报要紧! 卡车在平安县城的街道上绕了几个弯,稳稳停在日军汽车营的院子里。 发动机熄火,车斗尾板被大力拉开。 几十双皮靴接连跳下车。 “终于结束了,真是困死我了!” “这班岗站完,明天总算能休息了!” 鬼子们用日语互相搭腔,两人缩在汽车底盘下,虽然听不懂他们在叽里呱啦嘟囔些什么,但能听出满满的抱怨语调。 鬼子们下车后就直接进了营房,脚步声渐渐散去,四周安静下来。 马小刀刚想松开抠在钢梁上的手指,一双皮靴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正下方。 那双皮靴顺着车头慢悠悠地转过来,伴随着铁器敲击橡胶的声响。 “咚!咚!” 这鬼子司机没去休息,跑来检查轮胎了! 撬棍砸在轮胎上,震得底盘嗡嗡直响。 马小刀头皮发紧,立刻咬紧牙关,双臂死命往上一拉,把身体紧紧嵌进大梁的凹槽里。 就在这时,一点红色的火星子从上方掉落,不偏不倚落在马小刀脸颊外侧的地上。 是个烟头。 还在滋滋冒烟。 鬼子司机停下脚步,弯下腰去捡。 一束手电筒光柱跟着扫了下来。 光晕在雪地上荡开,边缘直接擦过了马小刀肩膀上的粗布衣服。 马小刀屏住呼吸,一动不动,整个人仿佛融进了底盘的黑影里。 那只戴着厚皮手套的手伸过来,将烟头捡起。 手电筒的光柱随之移开,皮靴踩着积雪的声音终于朝营房走远。 又足足等了两分钟。 确认四周再没半点动静。 马小刀松开双手,身体平贴着地面滚出车底。 他翻身蹲起,看了一眼旁边的车底。 段海竟然没动静。 马小刀慌了,这哑巴不会掉半道上了吧? 他趴下身子,往段海扒着的底盘下望去。 才发现一个人形轮廓,马小刀松了口气,伸出手拽了拽那个黑影的衣服。 段海这才回了魂,手脚僵硬地翻了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马小刀打了个手势,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原路翻过汽车营的后院围墙。 刚跳出围墙外落地,段海脚下一软,重心全失,肩膀直直朝着墙根堆放的一排空铁桶撞去。 马小刀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上前,双手死死抱住段海的腰,顺势用膝盖顶住那个即将倾倒的铁桶。 “当……” 铁桶发出一声轻微的碰响,总算是稳住了,没有倒下来。 马小刀把铁桶扶正,转头狠狠瞪了段海一眼。 这老兵油子平时动作精干得很,今天怎么连落地都站不住? 但眼下在鬼子的大本营外头,不是说话的时候。 马小刀一挥手,两人重新遁入巷子的阴影里。 绕了小半个县城,终于摸回聚仙楼的后巷。 砖墙下,马小刀双膝微屈,双手交叠垫在腹部。 “踩稳了!赶紧翻!” 段海借力踩上去,双臂一攀,翻上墙头。 “呃……好,松手吧。”段海的声音干巴巴的。 马小刀利索地退后助跑,蹬墙借力,被段海一把拽了上去。 “墙根底下落地轻点,别把其他伙计弄醒了!” 两人翻下墙,轻手轻脚摸进后院角落的偏房。 “赶紧回屋。” 马小刀反手把门关死,插上木门闩,摸出洋火,点燃半截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狭窄发霉的屋子。 马小刀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坐在土炕边缘的段海。 “你到底怎么回事?从刚才回来这一路就神神道道的!” “没得事。”段海双手使劲搓着脸。 “你少放屁!”马小刀走上前,“你小子跟丢了魂一样,老子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翻个墙都能摔一跤,你这像没得事的样子?到底咋了!” 段海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我看到个龟儿子。” “鬼子?”马小刀眉头拧紧,“这平安县城里满大街不都是鬼子?” “不一样!”段海双手握紧拳头,“那个龟儿子,就算化成灰老子都认得出来!” “到底是谁?你把话说清楚。”马小刀也靠着火炕坐下,压住声音里的火气。 段海咬着牙,喘气声极重。 “两年前,徐州会战,老子那个连打到最后,阵地上就剩下老子和三十几个带伤的弟兄,被鬼子围起了。” “没得弹药,没得吃喝。” “那鬼子军官,到阵地前喊话,说只要我们放下枪,就给我们的伤员治伤,不杀俘虏。” 马小刀安静听着,没打岔。 “连长看着满地的重伤员,心软了。” “他信了那个畜生的话,结果,那帮畜生冲上来就把我们全绑了,推到山沟里的大坑里头!” “活埋?”马小刀心头一震。 “活生生埋了三十几个弟兄啊!”段海的嗓音全哑了,“老子被几具弟兄的尸体压在最底下,才没被压实,到了半夜,老子才用手抠开土,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段海猛地站起身,在逼仄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 “刚才在城门口碰见的那个骑马的!就是两年前下令活埋我三十几个兄弟的人!” 面对快要暴走的段海,马小刀站直身体,直视着他。 “你先冷静点。” “我知道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忍不了,这仇咱肯定报,但不是现在。” 马小刀伸手在段海胸口重重戳了两下。 “你把参谋长临走时交代的话记清楚!机场的活儿排在第一位!” “我们今天晚上摸清楚了机场的地形还有守备布置,这情报比那个什么狗屁中佐的命金贵一万倍!” “你懂不懂这轻重缓急!” 段海一巴掌拍在旁边剥落的土墙上。 “老子晓得!” “要不然我刚才就可以出去把那龟孙剁了!” 段海双手捂着脸顺着墙壁蹲了下去,声音里全是无奈和苦涩。 “老子又不是不顾大局的瓜皮,我就是……就是这口气憋在胸口里,难受!” 马小刀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难受你也得憋着。” “等咱们把这机场的情报送回陈家峪,参谋长肯定要带人来砸烂这个机场,到时候平安县城绝对要乱成一锅粥。” “那个畜生既然还在平安县城里,他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段海慢慢把手放下来,转头看着马小刀。 “到时候真能让他死在老子手里?” “废话!”马小刀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咱们独立团出来办事,什么时候吃过亏?”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把这图纸和消息送出去。” 段海从地上站起身,用力抹了把脸。 这汉子平时嘴碎又爱开玩笑,此刻脸上严肃到像是换了个人。 他从衣襟夹层里摸出一支随身携带的铅笔,和一张从陈家峪出发时带上的信纸,走到炕前。 “趁现在脑子里还记得清楚,我先画出来。”他趴在炕上,开始画线。 马小刀赶紧凑到旁边,等着段海把图画好,他再把守备点位告诉他,让他标注。 不到五分钟,一张机场草图跃然纸上。 段海揣好铅笔。 “图出来了,怎么送出去?” 第102章 李云龙等不及了? 与此同时。 夜已经很深了,但陈家峪独立团的团部里,依然点着灯。 李云龙背着手,从坑头走到门边,又从门边绕回桌旁,来来回回。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打仗的时候不怕死,等消息的时候偏偏最熬不住。 刀架在脖子上,他能笑着骂人,可偏偏要他坐在这里干等,那才是真正的折磨。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赵刚。 “老赵,段海和马小刀这两个小子去了三天了,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老子现在是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踏实,肚子里全装的是这俩小子的事!” 赵刚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对着一沓材料做记号。 上级新下来的几份文件他今晚要整理归档,可李云龙这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早把他的思路搅得七零八落了。 听到李云龙这话,他把笔往桌子上一拍,抬起头来。 “老李,你能不能坐下?” 赵刚揉了揉太阳穴。 “你在这屋里转来转去的,我都被你转晕了。” 赵刚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他当然清楚李云龙担心什么,也明白那份担心是真实的,这个糙汉子,刀子嘴豆腐心,手底下的兵出了事,他比谁都揪心。 “去平安县城搞侦察,那是摸老虎屁股的事,哪有那么快?你急也没用!” “我能不急吗!”李云龙脖子一伸,眼睛一瞪。 “这俩可是咱们独立团拔尖的好手,情报摸不到没关系,这两个人要是折在鬼子手里咋办?” 赵刚叹了口气,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当初林辉派他们去的时候,我就提过醒,平安县城现在全面戒严,风险极大。” 赵刚指了指李云龙。 “你当时怎么说的?你说他们俩没问题,一口打包票。” “现在倒好,最先坐不住的也是你。” 李云龙被翻了旧账,脸上挂不住。 “我那是相信林小子的眼光!” 他马上调转火力,把矛头对准了坐在角落长条板凳上的林辉。 林辉正手里拿着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着一把手枪。 “林小子,你倒是出个声啊!”李云龙几步跨过去,站到林辉面前,“你亲自派出去的人,心里就没底?他们到底走到哪一步了?” 林辉放下手里的枪,抬头看着李云龙满脸焦躁的模样,摇了摇头。 “团长,你就是属炮仗的,一点就着。” “段海是打过硬仗的老斥候,马小刀在绿林道上混了那么多年,察言观色、伪装潜伏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俩人搭档,别说摸老虎屁股,就是把老虎骑回来都没问题。” “哈哈!”李云龙假笑一声,指着林辉。“你小子屎壳郎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还能把老虎骑回来?那怎么三天了还没个消息?” “团长,现在没有消息,恰恰就是最好的消息。”林辉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拉开一条板凳,一屁股坐下去。 “老子真服了你们这些人,读过两本书,说话跟放屁一样,看不见,但恶心人!什么叫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林辉放下碗,直视着李云龙。 “团长,要是他们暴露了,鬼子肯定要全城大搜捕,肯定会闹出大动静,现在外头风平浪静,说明什么?” 赵刚在旁边听着,脑子转得飞快。 “说明他们不仅成功潜进去了,而且隐藏得很好,鬼子压根就没发现城里混进了八路军的侦察兵。” 赵刚转头看向李云龙。 “林辉这话说得在理,老李,你这就是典型的关心则乱,瞎操心。” 林辉继续给李云龙顺毛。 “政委说得对,而且摸清机场的地形、守备火力、物资运转情况,不是趴在城墙上远远瞅一眼就能办到的。” “这得找机会接近,得算准鬼子换防的时间,还得把草图画出来,这都需要时间。” 林辉看着李云龙渐渐平复下来的脸色。 “来回平安县城光是赶路都要花上一整天。这才过去三天,他们两个也就刚落脚。只有安稳落了脚,才有机会去观察。” “以我对马小刀应变能力的了解,最快明天,最迟后天,肯定会有消息传回来。” 李云龙听完这番掰开揉碎的分析,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一大半。 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斜着眼睛看林辉。 “当真?” 赵刚这时候却放下手里的材料,面色有些凝重。 “林辉,我这里倒是有个很实际的麻烦事。” “我这两天去周边的村子里走访,听乡亲们提过,平安县城现在查得极严,进出城门必须得有鬼子发的良民证。” 赵刚眉头微锁。 “他们进去还算容易,可现在怎么出来?” 李云龙一拍大腿,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头。 “对啊!进门容易出门难,这可是个麻烦!” 林辉面对两人的担忧,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团长政委,这俩人机灵着呢,绝对不会去硬撞鬼子的枪口的。” 李云龙双手抱胸:“难不成插上翅膀飞出来啊?” “这就得看他们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度了。”林辉在脑海里推演了一遍各种脱身的可能性。 “我估计,他们会留一个人在城里继续打掩护,另一个人则找机会混出城去。” 林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有马小刀这个机灵鬼在,出个城不是什么难事。” “咱们就把心放进肚子里,我对他们两个有绝对的信心,出不了岔子。” 林辉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拿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 “回去睡觉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我明天还得盯着训练呢。” 说完,林辉非常干脆地转过身,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冷风顺着门缝灌进屋里。 李云龙呆坐在板凳上,愣了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了看已经闭合的木门,又转头看了看赵刚。 这小子。 就这么把老子打发了? 赵刚见李云龙这副吃瘪的模样,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 “行了,既然林辉心里有数,而且把道理都说明白了。”赵刚把文件整齐地塞进包里,“老李,你也安心睡吧,我先回屋了。” 赵刚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下摆的褶皱,也走出了团部。 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李云龙一个人。 李云龙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对面空出的两条板凳。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李云龙嘟囔了一句。 老子在这急得上火,这俩人倒好,一个讲完道理去睡觉了,另一个听完道理也去睡觉了。 合着就老子一个人在这瞎着急? 第103章 情报怎么送回独立团? 平安县城,聚仙楼后院偏房。 蜡烛已经燃得只剩下一小截了。 但段海和马小刀还在讨论着各种把草图送出去的途径。 段海盘腿坐在炕沿,两只手搓来搓去。 马小刀坐在他旁边,双肘搁在膝盖上,两手手掌托着下巴,眼睛盯着那张机场草图发呆。 草图上,跑道的走向,油库的位置,塔台的位置,八处暗哨的分布,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机场的进度已经过了三分之一,往三分之二去。 时间是很充裕,但越早让参谋长知道机场的信息显然越好。 问题是怎么送出去? “光明正大的出城肯定行不通,”段海叹出一口浊气,压着嗓子,“咱俩没得那个良民证。”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要不一招鲜,明晚再去截一辆卡车,扒着车底混出去?” 马小刀连连摇头,把下巴从手里解放出来,神情比段海还要笃定。 “这个法子你别想了,风险太大。” “今晚是咱们运气好才没栽,再来一次,那纯粹是活腻歪了。” “那能咋弄?”段海两手一摊,“咱俩就是聚仙楼的下人,连那个姓钱的都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 钱顺身为酒楼管事,心眼极小,看人极严,平日里处处提防外来下人,想要私自出城,难如登天。 但段海这句话,让马小刀开始在脑子里来回翻腾。 “聚仙楼……管事……” 他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 突然,他一拍大腿,从土炕上弹了起来,站直了身板,两眼发亮。 “有了!” 段海吓了一跳,连忙朝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小声点!你要把整个聚仙楼喊起来啊?!” 马小刀这才想起来低声,但那副压不住的得意劲,已经从嘴角两边溢出来了。 “你记不记得昨天白天,我们在大路上碰到曹掌柜的时候,他跟城门那个伪军是怎么说的?” 段海皱眉想了片刻,反问:"说的啥子?" 他昨天在城门只顾着演好哑巴,哪还有心思留意曹掌柜嘴里说了啥。 马小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曹掌柜当时随口应付那伪军,说我们是跟随他下乡收食材的下人。” 段海愣了两秒,眼睛慢慢瞪大,随后拍了一下巴掌,差点又忘了控制音量,生生把那声响摁回了手心里。 “你是说……咱俩去求那姓曹的,让他派我们两个出去收菜?” “当然不能主动去求!”马小刀摆摆手,“那显得太刻意了,容易招疑。” “咱们得想个套儿,让他们觉得只有派我去最合适。” 段海乐了,脑子里已经隐约摸到了一点边儿,但具体怎么套,他一时还想不到位。 他把两条腿从炕上放下来,歪着头打量着马小刀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那你打算啷个弄这个套子?” “这事儿交给我来办。”马小刀语气笃定,“明天我去后厨干活的时候,跟那个钱顺好好拉拉关系。” 他停顿了一下,露出不怎么正经的微笑。 “我就不信了,这种在酒楼里雁过拔毛的孙子,面对能捞油水的差事会不贪心?” 段海自然能看出钱顺这王八蛋是个什么人,但他有些不信马小刀能搞定,所以上下打量着马小刀。 “你娃有钱给他送礼?咱们身上可连个铜板都没带出来。没得好处,人家管事凭啥听你的?” 马小刀翻了个白眼,那副表情像是在嫌段海不开窍。 “谁说非得送真金白银了?” 他压低嗓子,一字一顿。 “我靠的就是这张嘴!” 说着,马小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嘴角:“你别忘了,老子当初可是动动嘴皮子,就调动了平安县城的鬼子去围剿双峰寨的。” 段海一听这话,脑子里猛地过了一遍马小刀当初被林辉派出去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马小刀具体干了什么。 他只知道马小刀骑着马从平安县城回来,脸上多了个清清楚楚的五指印,肯定是被人抽了个结实的巴掌。 这小子当时肯定是被谁揍了一顿,但偏偏眼睛里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后来,平安县城的鬼子就突然发兵去找双峰寨的麻烦了。 “原来这都是你小子一张嘴搅出来的? “那当然!”马小刀搬出过往战绩,下巴都抬高了不少。 “你瓜娃子当时还被揍了是不是?谁揍的?”段海压着笑。 马小刀的得意立马拉了下来,想起那个揍他的伪军。 “我那是任务需要!” “好好好,我不讲。” 段海再看马小刀,心里踏实了不少,那点疑虑也跟着散了一半。 能用嘴皮子调动鬼子的人,去忽悠一个贪财的酒楼管事,那不跟耍猴一样? “那就这么定了,”段海用力点了点头,随即把手指竖在嘴边,“我呢,就在后院继续劈我的柴,当我的好哑巴,你就搞定那个姓钱的。”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要是出了岔子,你娃可别糟了道,大不了老子就杀出去。” 这话说得轻巧,但两人都清楚,一旦真到了那一步,意味着什么。 平安县城里鬼子和伪军加在一起,少说几千号人,两个人硬拼,逃出去都是奢望,更别提把情报带出去了。 所以绝对不能出岔子。 马小刀当然懂他话里的分量,也不打哈哈,只是拍了拍段海的肩膀,认认真真地叮嘱了一句。 “表哥,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马小刀叮嘱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 “只要你别突然开口唱歌,我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作出去。” 第104章 贪财管事遇上送财童子 第二天清晨,只睡了不到三个钟头的马小刀和段海正在角落劈柴。 斧子挥得噼里啪啦的。 但后院最大的噪音并不是劈柴声,而是吵架声。 昨晚那道上了锁的后门,此时已经洞开。 钱顺正叉着腰站在那里,和两个菜农为了一分钱的菜价激烈扯皮。 “这都什么烂叶子了?蔫得跟霜打过一样,你还敢跟我要这个价?你怎么不去抢!” 钱顺据理力争,最终败下阵来,把菜农赶走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马小刀的耳朵一直竖起听着这边的动静,他眼神一闪,计上心来。 给一旁的段海打了个眼神后,马小刀放下斧头,随便用衣角擦了擦满是木屑的手,带着一脸憨笑凑到钱顺跟前,顺势递上一条干毛巾。 “管事的,来,擦擦手,别动气。” 钱顺正在气头上,斜眼瞪了马小刀一眼,一脸嫌恶,挥手驱赶。 “滚滚滚!你他娘的是不是想偷懒?好好劈你的柴去!” 马小刀不退反进,一副打抱不平的底层市井模样,苦着脸道: “管事的,我刚在边上听着都觉得这群买菜的,心可够黑啊!就他那蔫了吧唧的烂菜,还敢要这价钱?” “他们连你都敢宰,简直是没王法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钱顺的心坎里,他脸色稍缓,但还是没好气地冷哼一声: “现在这城里的价钱都这样,不然掌柜的也不会亲自到城外去收。” 他话锋一转,怀疑地盯着马小刀:“话说关你小子什么事情?你个完蛋玩意儿,咸吃萝卜淡操心,还管起我的事来了!” 马小刀左右看了一眼,才神神秘秘地说道:“管事的,我这里有个给您省钱的办法。” 钱顺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马小刀。 马小刀见他没立刻赶人,知道有戏,赶紧补充:“像刚才那些窖藏的白菜,腌菜,一斤少说能省一分钱,干货野味更别提了,便宜地跟白捡一样。” 钱顺闻言,手上的动作一停,眼神凌厉道:“你小子是不是傻了?瞎编乱造忽悠老子!” 马小刀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连连摆手:“我哪敢骗您啊!我跟我表哥都是山里来的,我们那谁家地窖藏了多少过冬粮,打了多少野味,我门清儿。” 他语气恳切:“像那些城里的菜农那个价钱,都够买我们那三四倍了。” 钱顺盯着马小刀,心里已经打起了算盘。 马小刀见起效果,赶紧往上添柴,凑近半步,掰着手指给钱顺算账。 “您盘盘,这一百斤白菜,至少能省二十个子儿。” “要是收满满一车的干粉条和山货,这一进一出,一车能差出四块大洋呢!” 钱顺的表情显然是有点动摇了,原本嫌弃的脸已经僵硬,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顺着马小刀的思路开始算计。 马小刀心中对此已经十拿九稳,但还差一点,所以他打算大火收汁。 他再次靠近,笑容谄媚且讨好,一副刻意要攀钱顺这高枝的模样。 说道:“要是掌柜的按原价给您批条子拨钱,您再用我乡下的价钱把货收回来……” “这中间差出来的那么一大截……还不全是您的辛苦费嘛。” 钱顺咽了咽口水,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车省四块大洋,凑五车就是二十块! 要是跑五趟,那就是一百块大洋! 这抵得上他在这里当管事不吃不喝干一整年! 他心里是越想越美,但天生的多疑还是让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死死盯着马小刀质问。 “你小子跟我说这些,到底想干啥?” 马小刀搓着手,一副鼠目寸光,胸无大志的模样。 “嘿嘿,管事的,我就想着您心里开心,我们哥俩才过得舒服不是?” “如果非要说图啥,那这件事要是给您办成了,您能不能让我们哥俩早晨多睡半个时辰……” 马小刀说完,立刻换上一脸惊慌,朝着钱顺连连摆手:“我们不会白白要您的恩赐,以后一定给您当牛做马,好好干!” “嘿嘿!好好干!” 听完这没出息的条件,钱顺心里暗自嘲笑,这乡下人就是蠢到家了,就这点出息。 他最后一丝防备烟消云散。 “可以,如果你真能照你说的,每车省四块,那我就满足你的条件,让你哥俩晚半个时辰上工。” 但他紧接着又提出一个苛刻的要求。 “但是!采买凭证,只能给你一个人,”钱顺指了指不远处柴堆的段海,“你那个傻表哥必须留在聚仙楼。” 闻言,马小刀心里清楚,这钱顺果真多疑,还是信不过他,怕他卷钱跑路,这是要留下他“表哥”当人质呢。 但无妨,他又不跑,他还会回来,并且会真的拉着货真价实的菜品回来。 马小刀表面装出万分纠结的模样,回头看了一眼段海,咬着牙,接受了这“艰难”的任务。 “成!” “管事的您就瞧好吧,我一定给您办得明明白白。” 钱顺满意大笑,立刻转身,快步向前厅走去,去找曹掌柜。 马小刀等钱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前厅的月亮门后,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谄媚笑容。 他左右扫视了一圈,确认后院没有别的闲杂人等盯着,这才快步凑到段海跟前。 段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马小刀一眼,嘴皮子没动,声音全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挤出来的。 “搞定了没得?” 马小刀蹲下身,假装去归置地上的散柴,手却借着柴堆的掩护,朝着段海伸了过去,掌心朝上平摊着。 “我出马还能有跑?妥了。”马小刀压低脑袋,“图呢?” 段海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飞快地往自己胳肢窝下面的破棉袄内层里一探。 掏出那张折得只有两指宽的信纸,顺势往下隐秘一递。 马小刀一捏,稳稳接住纸条。 随后把纸条往下一顺,直接塞进了自己左脚那双布鞋里,脚趾头在鞋里头用力扭了两下,把这价值连城的情报死死踩在脚底板下面。 “路上机灵点,”段海压着声。 马小刀假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你就在这儿安心劈你的柴,多干活,别给姓钱的抓到把柄。” 段海没再搭腔,重新抡起斧头,再次成了那个埋头苦干的哑巴表哥。 第105章 平安县风声鹤唳,情报送出倒计时 钱顺一路小跑到聚仙楼的前厅。 现在的时辰尚早,正街上没什么食客上门,大堂里只有几个伙计在拿着抹布擦拭着八仙桌。 曹掌柜正坐在高高的红木柜台后面,手里拨弄着算盘珠子。 钱顺凑到柜台边,双手交叠平放在柜台面上。 “掌柜的,掌柜的。” 曹掌柜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算盘上快速拨弄。 “什么事这么慌里慌张的?后院着火了?” “没没没,掌柜的您真会说笑。”钱顺赶紧往回圆,“我刚才去后厨盘了一遍账,发现那鲜菜、干粉条、还有那些能压桌的野味山货,存量有些不够看了。” 曹掌柜手指停了下来,终于抬头。 “不够看?不是刚拉回来三车吗?” 钱顺那脑子转得飞快。 “掌柜的,昨天那三车多半是粗粮和酒水,其他的根本补不齐呀!” 曹掌柜抿了一口茶,把茶杯稳稳放下。 “那你的意思是?” 钱顺见有戏,赶紧趁热打铁。 “我打听到城外乡下,有农家手里存着不少好货,全是自家地窖里捂着的。” “我想着,让昨天新来的那个打杂的,带车出城跑一趟。” “那小子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门清儿,绝对能把咱们后厨的空缺全补齐!” 曹掌柜上下打量了钱顺两眼。 “行吧,要多少钱?” 钱顺咽了口唾沫,伸出四根粗短的手指,在曹掌柜面前晃了晃。 “四十块,这钱买个五车货没什么问题!” 曹掌柜拉开身前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封用红纸包着的大洋,十分随意地扔在柜台上。 接着又拿出一张盖着大红印章的条子,拿起桌上的笔刷刷写了几个字,一并推了过去。 “钱和出城的通行证都在这。”曹掌柜语气冷了半分,“三天时间,五车货要是凑不齐,钱顺,你自己掂量。” 钱顺见钱眼开,两只手抓起柜台上的红纸包和那张通行证。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嘛!” 钱顺转身离开大堂,脚底生风。 走到前后院交界的那条偏僻过道里,他左右确认四下无人。 毫不犹豫地把这一整封大洋塞进了自己裤裆内侧的暗兜。 四十块大洋直接被他砍掉了一半。 那乡巴佬自己说的,二十块大洋买五车绝对够了,这二十块是我的! 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皱,钱顺换上一副管事特有的趾高气扬,慢悠悠地晃回了后院。 马小刀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擦着一口大水缸,眼角余光瞥见钱顺挺着肚子走过来,立刻扔下抹布,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管事的。” 钱顺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抽出那张通行证,连同剩下的一包大洋,啪地一下拍在马小刀的胸口上。 马小刀双手合拢,赶紧接住。 “小子,通行证给你弄来了,这里头是二十块现大洋!” 钱顺伸出两根手指,在马小刀眼前重重戳了两下,语气里全是警告。 “听清楚了,就这二十块!你可是亲口说的,一进一出能省不少,你要是买不回你承诺的那五车东西……以后你哥俩在我这,可就遭老罪了!” 马小刀掂了掂手里的那包大洋,心里连连冷笑:曹掌柜给他的肯定不止这二十块。 不过这不关他马小刀的事,他的事已经办成了。 马小刀脸上立刻堆满惊慌失措的表情,连连点头哈腰。 “不敢不敢!管事的您就是借我十个胆,我也不敢蒙骗您啊!” 他把钱和通行证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最深处。 “这钱绝对够用,五车货,我一斤不少地给您拉回聚仙楼!” “算你小子识相!”钱顺满意道。 钱顺收了马小刀的保证,办事效率极高。 他走出后院,扯着嗓子吼了两声。 没多久,五个干瘦汉子从后头跑了出来。 “把那五辆排子车套上!”钱顺发号施令。 伙计们不敢怠慢,赶紧牵出五匹干瘦的老马,套上板车。 钱顺走上前,一把拉住其中一个五十岁的车夫:“老王头!” “哎!管事的您吩咐!”老王头赶紧弯下腰。 钱顺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马小刀,压低了嗓音:“你跟着这小子出城拉菜,给我盯死他!” 老王头顺着视线瞅了一眼马小刀,连连点头。 “他拿了钱负责采买,要是让他跑了,你们五个人这半年的工钱都别想要了!”钱顺恶狠狠地威胁。 老王头吓得一哆嗦,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出岔子。 安排妥当,钱顺一挥手:“出发吧!” 段海一看马小刀跟着马队走了,赶紧撇下斧头,快跑追了出来。 朝着马小刀大叫:“呃啊!啊巴啊巴!” 马小刀一听身后的动静,赶忙转身,看到段海一脸紧张地在那阿巴阿巴,差点没反应过来。 “表哥,”马小刀走过去,强压着嘴角,拍了拍段海的肩膀,“你在这好好干活,多听钱管事的话,我出城收趟菜,明天就回来。” 两人视线一碰,差点没忍住。 段海张开嘴,“啊啊”地叫了两声,用力点了点头,顺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又回去了。 马小刀在钱顺的注视下,转过身,快步赶到头车前,翻身坐上车辕。 “走着!” 五辆马车依次驶出聚仙楼的后巷。 正街上的气氛非常不对劲。 伪军背着汉阳造满大街溜达,看谁不顺眼上去就是一脚。 鬼子的巡逻队更是密集得夸张,全副武装的士兵端着装上刺刀的三八大盖,分成小队在各个路口盘查。 “老王头,”马小刀顺手从怀里摸出在后厨悄悄顺来的半块面饼递过去,“今儿这街上的阵仗,怎么比前几天还大得多?” 老王头把马小刀的手按了回去,没接饼子,只顾着赶车,叹了口气: “听说是城外不太平,八路那边有什么动作,连带着咱们这儿也跟着折腾。” “我看我们凑齐了货,就赶紧拉回来,城外头现在可是要人命的。” 马小刀打着哈哈应付过去。 他左脚大拇指在鞋里暗暗往下压了压,纸条还在,死死贴着鞋底板。 只要过了城门这一关,情报就算是送出去一半了。 第106章 金蝉脱壳,目标陈家峪 车队拐了个弯,城门到了。 前面的几个出城百姓正被伪军翻着包袱搜身。 “下一个!” 马小刀立刻跳下车,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迎上去。 今天守门的不是前两天那个贼眉鼠眼的“老相识”,换了个脸上带着刀疤的。 “干什么的!”刀疤脸手里的皮鞭抽在排子车的木板上。 马小刀双手捧着那张聚仙楼的通行证递过去。 “长官辛苦!我们是聚仙楼的。掌柜的派我们下乡收点食材充库,这两天店里流水太大,后厨全空了。” 刀疤脸捏过条子扫了一眼,又探头看了看后面跟着的五辆空车,转头跟那个日军下士嘀咕了两句。 日军下士走上前,绕着马小刀转了半圈,鼻子耸动了两下,满脸的嫌恶。 “良民证的,拿出来!”日军下士生硬地喊道。 马小刀把聚仙楼开的临时雇佣证明递过去。 日军下士一把打落在雪地上,皮鞭一指马小刀的衣服口袋:“搜!” 两个伪军立刻冲上来,在马小刀身上好一通乱摸。 没一会,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着大洋的红纸包。 刀疤脸捏了捏,眼睛顿时亮了:“哟,聚仙楼挺有钱啊,这得小几十块吧?” “长官!那是收菜的本钱!”马小刀苦着脸哀求。 “等等!”那鬼子突然又发话了,“衣服滴,脱了!” 马小刀愣了一下,赶紧解开羊皮袄。 大冬天的,光着个膀子站在风雪里,冷风跟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他配合着连打了几个冷战。 上身没有夹带任何东西。 伪军挥手让他穿上衣服,把那捆大洋递了回去。 “鞋!”日军下士拔出指挥刀,用刀尖指着马小刀的脚,“脱掉!” 这话一出,马小刀的心脏瞬间跳慢了半拍。 纸条就在鞋底! 只要鞋一脱,这薄薄的一层布面根本藏不住! 他脸上的憨笑完全变成了窘迫,双手抱着肩膀直打哆嗦,身体往后缩了缩。 “太君!长官!这……这鞋就不脱了吧?小人这脚有老毛病!” “少废话!”刀疤脸脸色一横,直接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枪口指向马小刀,“太君让你脱你就脱!” 老王头五个车夫见状,吓得腿一软,齐刷刷地后退几步,连头都不敢抬。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马小刀举起双手连连告饶,“我脱!我脱还不行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弯下腰,手指慢吞吞地去抠左脚那双破布鞋的后跟。 在这短短一两秒的时间里,马小刀心思电转。 脱鞋是死局,不脱也是死局,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借着身体挡住视线的瞬间,左脚脚趾一蜷,将垫在脚底板的那张纸条狠狠夹在大脚趾和二脚趾的缝隙里,踩在雪地上,用脚彻底盖住! 刹那间,一股宛如死鱼加死耗子加浓烈脚汗的酸腐味,犹如一枚毒气弹,在冰冷的空气中轰然炸开。 离得最近的刀疤脸首当其冲。 他吸了一口冷气,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连退了三大步。 “呕——”刀疤脸捂住鼻子,连连干呕。 那日军下士也被这股生化武器般的味道正面击中,脸都绿了,直翻白眼,捂着口鼻大骂了几句日语。 “太君,长官,我都说了我这脚有毛病!” 马小刀把那只散发着奇臭的布鞋往前递了递。 “长了毒疮流着黄脓,大半年没洗过了,这味儿确实大,怕熏着各位长官啊!” 刀疤脸被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强忍着恶心,用脚尖远远地挑了一下那只破鞋。 里面黑乎乎的全是泥垢,简直不是人穿的东西。 他哪还有心思伸手去翻,一脚将那只鞋踢回去。 “滚滚滚!快滚!”刀疤脸拿枪管胡乱指着城门外,像赶瘟神一样连连挥手。 马小刀弯腰捡回那只臭鞋,飞快地套在脚上。 脚趾缝里的纸条,再次被稳稳踩回了鞋底板。 “多谢太君!多谢长官!” 马小刀穿好鞋,一挥手。 老王头几个赶紧牵着马,迅速穿过了城门拱洞。 出了城,顺着大路走出两里地,冷风刮在脸上,马小刀这才发觉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结成了冰碴。 他坐在颠簸的车斗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总算是把情报带出来了。 “兄弟,你这脚可真够味儿的,”老王头在旁边赶着车,心有余悸地擦着冷汗,“硬生生把鬼子给熏吐了,刚才那枪口指着你的时候,老汉我的魂都飞了。” 马小刀哈哈一笑:“出门在外,身上不留点防身的本事怎么行?” 他转过头,借着看风景的功夫,左右打量着周边的地形。 通往乡下的土路上,前后都没有行人。 这五个车夫得了钱顺的命令,十只眼睛盯贼一样盯着他。 马小刀在心里盘算着,必须想个合理的办法甩开他们,单独去根据地送信。 直接跑肯定是不行,二十块大洋在他身上,这五个人肯定会骑上马撵他,能跑掉? 等等…… 钱……马…… 有了! 心里有了计划的马小刀不急着立刻就实施,他要等一个机会。 终于,车队沿着土路又走了十里地。 远处的山坳里,零零星星地冒着几缕炊烟。 有村子。 机会来了。 马小刀突然从板车上跳下来。 “停车!都停下!” 老王头吓了一跳,赶紧勒住缰绳。 后面的四辆车也依次停下了下来,五个车夫伸长脖子往前看着马小刀。 “怎么了?”老王头一脸紧张,环顾四周,以为遭匪了。 马小刀四周望了望,随后对老王头抬手。 “老王头,你们几个先别动,我算算路程。” 过了片刻,马小刀一拍手,一副得出结论的模样。 “老王头,你听我说。” “五车货,靠一个村子肯定是凑不齐。” “这附近我门清,往东南方向六七里地有个周家庄,那是这片最大的村子,家家户户地窖堆得满满当当,要啥菜有啥菜。” 老王头点了点头:“那咱直接去周家庄一口气收完不就行了?” “去,当然去。”马小刀紧接着又说道,“但周家庄都是窖藏的过冬菜,缺了山货野味。” 老王头若有所思,肉类是聚仙楼最紧的,菜可以少,但肉必须要有。 马小刀朝着西北方向一指:“我认识一个老猎户,姓李,就住在那边的李家沟。”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李家沟,不过是马小刀现编的罢了。 他指的那个方向,也正是陈家峪独立团的方向。 马小刀接着说:“那个老李头,每年冬天都在山里下套子,野兔野鸡、獾子,攒了满满一屋。去年我跟着他跑过一趟,东西又好又便宜。” “对了,”他一拍手,“他还酿了不少酒呢!” 随后他又将语气变得为难起来。 “就是这老李头脾气怪得很,见生人就拿猎枪赶,说什么也不让进屋。” 马小刀指着身后的车夫,连连摇头。 “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过去,估计他不肯出手卖给我们。” “所以,必须我一个人去,我跟他面熟,好说话。” 老王头一听这话,脸上立刻露出犹豫和提防。 钱顺那句“要是让他跑了,你们五个半年的工钱就别想要了”瞬间在耳边回响。 老王头往马小刀身上打量,语气小心翼翼,“兄弟……管事的交代了,我们得跟着你。” “你这要单独分开,恐怕……不合规矩啊。” 第107章 马小刀卧底归来,林辉未卜先知 马小刀早就料到他会这个反应。 “老王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是那种卷钱跑路的人。”他叹了口气,一副被人冤枉的样子。 随后直接把怀里的大洋掏出来,一把拍在老王头的手里。 “这钱呢,我也不带了,都给你来保管,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马小刀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完全一副安排活计的小头目做派。 “你带着钱,带着人,先去周家庄收菜,我去李家沟跟那猎户谈谈。” 老王头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得严严实实的大洋,又抬起头,迟疑地盯着马小刀。 一脸不解道:“兄弟,这钱都给我了,你拿什么跟那个猎户买?” 马小刀摆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道:“我都说了,我跟猎户老赵脸熟,只要我跟他谈好了,再让他带着货来,你验了货再跟他结钱不就妥了吗?” 紧接着,他又故作思考,用商量的语气对着老王头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李家沟路途还挺远的,我得牵一匹马走,不然天黑都赶不回来。” “你们一匹马拉两个空的排子车也能拉得动,在周家庄装了货也不必担心,那时候我就回来了,再把马套上就好。” 老王头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车夫,犹豫了好一阵。 钱现在都在自己手里,就算他要跑,自己回去也能跟钱顺交差。 而且,他总不会为了偷一匹马,就把自己的表哥抵在聚仙楼吧? 想到这,老王头终于决定了下来。 “行……吧。” 马小刀得到肯定的答复,伸手帮老王头把托着大洋的手掌合上,推了过去。 “那就这么着,你把钱收好,我会带着货去周家庄跟你会合,你一定要在那等我。” 老王头把手里的大洋揣进衣襟内侧暗袋:“那你可得加紧,我要是见不到你人,我可就回聚仙楼交差了。” “放心吧!”马小刀朝老王头拱了拱手,大步走到车队最后面那辆排子车旁,利落解开套绳,把那匹最壮实的枣红马从车辕上卸下来。 牵着缰绳,往外拉了几步后,马小刀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腹,马儿打了个响鼻,迈开马腿跑了起来。 “走了老王头!一定要在那等着我!”马小刀最后回头大喊一声。 老王头站在原地,眯着眼睛看着那道渐行渐远的人影。 “跑不了……应该跑不了……”他喃喃自语,总算说服了自己,转头招呼几个车夫。 “把那排子车套其他的马上,咱个去周家庄。” “得!” 两个车夫把马小刀卸下的排子车拉到前面,跟另一排子车拼接在一起,变成了一匹马拉两个车。 而后一行人赶着马,往周家庄而去。 马小刀则是迎着寒风一路驾马狂奔。 终于赶在正午到达陈家峪下峪的村口。 哨兵听到马蹄动静,从沙袋后探出半个头来,立刻就认出了马小刀的脸。 “马班长?你可算回来了!” 马班长? 这三个字传进耳朵里,马小刀明显愣了一秒。 我啥时候成班长了? 但他现在没时间细问这个,匀了一口气后,问道。 “参谋长在不在?” “在!在团部跟团长政委待着呢!”哨兵大声回答。 马小刀二话没说,直接催马进了村子,顺着土路直奔独立团团部大院。 到了院外,他从马背上跳下来,把缰绳往墙边的桩子上随意一拴。 也顾不得去拍身上的霜雪了,迈开大步就走进团部院子,一把掀开团部的门帘。 “报告!”马小刀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他这一嗓子,把屋里几个人都惊动了,立刻纷纷抬起头望去。 李云龙原本正坐在一张条凳上抽着闷烟,整个人烦躁得不行,听到动静,腾地一下就弹了起来。 “马小刀!”他惊呼一声,三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马小刀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 直到确认马小刀身上没有缺少任何零件,悬着的心才终于稳稳落地,一巴掌拍在马小刀的后背上,噗地一声响。 “你小子他娘的总算回来了!” 林辉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几步走到马小刀身前,打量了一圈后,掀开门帘往门外扫了几眼,缩回来问道。 “就你一个人吗?段海呢?” “段海留在聚仙楼给我打掩护。”马小刀终于把气喘匀了,站直了身板快速汇报。 “聚仙楼?”林辉和李云龙赵刚对上一眼,异口同声。 马小刀重重点头:“对,聚仙楼,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 “我跟段海在进城的半道上,遇上了聚仙楼的掌柜,他收了我俩当杂工,所以我们两个现在是住在聚仙楼了。” 林辉听完,瞬间想起前世熟知的原著剧情。 原剧情中,聚仙楼可谓是八面玲珑,跟日本人、伪军、甚至地下党的同志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信奉的就是谁当权就给谁递烟倒酒,本质上就是个墙头草。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后来李云龙攻打平安县城那一战前后,八路军的情报线似乎就跟这座酒楼有过某种关联。 但具体细节呢?掌柜姓什么,立场如何,跟哪条线搭着关系? 这些他全想不起来了,也可能是原著本身就没交代。 电视剧里对这些配角的刻画本就寥寥几笔带过,他当年看的时候也不可能逐帧记忆。 唯一能确定的是:聚仙楼本身不是敌人的据点,它只是一个商人逐利的场所。 那个曹掌柜,大概率就是个在乱世里左右逢源的生意人,谁的钱都赚,但谁的队也不站。 这种人,既不可轻信,也不至于担心他主动害人。 但紧接着,林辉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因为他想起,在原剧中,平田一郎的寿宴,就摆在这座聚仙楼。 林辉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马小刀身上。 问道:“那个曹掌柜有没有跟你们提过,聚仙楼不久后有个宴席?” 马小刀听到这个问题,明显一愣,显得十分诧异。 “参谋长你咋知道的?” “曹掌柜确实说过,而且不只是随意说了一嘴,是时不时就提起,好像这个宴席非常重要。” 林辉心中了然,看来这个曹掌柜,或许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有用得多。 第108章 这个情报有力气,把老李都熏吐了 李云龙站在方桌旁,视线在马小刀和林辉脸上来回扫动,听得是一头雾水,心里直痒痒。 “他娘的,林小子,你俩在说啥?” “没什么团长,目前来看,段海和马小刀已经成功打入平安县城最大的酒楼内部,在那落脚很安全。”林辉随口解释了一句。 他知道聚仙楼这背后的弯弯绕绕没法展开细讲,干脆一把拉着马小刀往里走,先把最要紧的事办了。 在待会的谈话中,再寻找机会,丝滑地把“平田一郎”搬出来。 “马小刀,来,进来说正事。”林辉眼神一肃,“怎么样?机场的底细摸清了吗?任务进行到哪一步了?” 马小刀被林辉拽到团部中央的那张八仙桌旁,没急着回话。 只见他突然弯下腰,双手抱住左脚,吭哧一声,把那只破旧的布鞋一把薅了下来。 接着,他把鞋底朝上,手指往鞋里探进去,抠出一张被脚底板压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把纸条抠出来后,他把鞋丢下,左脚胡乱踩了踩,根本不管穿上没穿上,直接先把纸条递给林辉,脸上满是完成任务的兴奋。 “参谋长!机场的手绘草图,段海画的,只要是机场里面出现的东西,哪怕是个茅坑,都在这张纸上了!” 但紧跟着纸条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股浓厚的酸臭味,在团部里扩散。 林辉刚要抬手去接,鼻头动了动,顿时皱起眉头。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盯着这张微微发黄的纸条。 “这……啥味儿啊!?”林辉左手捏着自己的鼻头,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谨慎地捏着马小刀手里的纸条,接了过来,举在半空悬了许久,迟迟下不去手展开。 一旁的李云龙原本正好奇地凑过来,想要看个究竟。 结果他刚深吸了一口气,那股恶臭直接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咳咳咳!呕——”他连退两步,忍不住抬起双手在脸前疯狂地胡乱扇风,破口大骂: “你小子这脚……呕……是泡在粪坑里腌过的吧?这他娘也忒臭了!” 坐在另一边的赵刚反应快,迅速别过脸去,一把抄起军装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看着三位首长的反应,马小刀满脸无辜,朝着自己踩在脚下的布鞋看了一眼,赶紧把鞋穿好。 “团长,参谋长,这不是下策嘛,鬼子查得太严了,我只能把图藏鞋里。” 听完这番话,林辉心头一震。 他再度低头,看了看马小刀冻得发红的脚脖,又看了看悬停在半空的那张纸条,沉默了三秒。 “……好吧……理解!确实是没啥办法了。” 说着,林辉抬手拍了拍马小刀的肩膀。 “干得漂亮!突击排有你们这号兵,是我们的福气!” 马小刀得到表扬,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参谋长,你快把图展开看看。要是有没画清楚的地方,我再想办法去补齐。” 林辉在马小刀的提醒下,两只手指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下,又抬起另一只手用两只手指轻轻展开这张信纸,仿佛在拆一个定时炸弹。 纸条一折一折地展开,终于在桌面上被完全展平。 一幅不算规整,但清晰明了的机场平面布局图映入团部内众人的眼帘。 李云龙憋着气凑了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就激动得大吸一口臭气。 反应过来后又连忙抬手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指着桌面上的图说道:“好啊!这图画得太好了!马小子,你这是把鬼子的机场都搬过来了啊!” 赵刚也放慢呼吸,凑近看了两眼,抬头说道:“老李,这不就是把轮廓勾勒出来而已?” 李云龙反驳他:“是轮廓没错,但只要老子看一眼,就感觉已经站在小鬼子的机场上了!” 林辉盯着草图,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此前派这两人去,只以为段海和马小刀能在极端环境下口头传递情报就谢天谢地了。 没想到,这第一次回传,居然就把一整张详尽的机场布局图给带回来了! 跑道、比例标注、油库、机库、塔台方位、警戒哨位、铁丝网范围、探照灯覆盖区域……应有尽有。 这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看来选择段海和马小刀搭档是正确到不能再正确的选择。 “马小刀,这图是你们俩在什么情况下画出来的?”林辉忍不住问道。 马小刀立刻挺直腰板,十分得意。 “我和表哥……啊不是,我和段海趁着鬼子交接换哨的时候,挂在鬼子卡车底下混出了城,一路挂到机场工地去的!” “挂着车去的?也就是说,鬼子每一班换哨都要从城里坐车到机场工地去?”林辉抬头看着马小刀。 “没错!”马小刀十分肯定,“那天晚上,我看得非常清楚,工地上没有鬼子的住所,帐篷也没有,所以鬼子不是住在工地的,他们是从城里出来站哨警戒,下哨后又坐车回城里。” 马小刀说完指着桌上的地图补充:“所以工地上的鬼子,只有那八处哨位和两处探照灯灯塔。” “砰!好机会啊!”李云龙一拍桌,吓了林辉一跳,扭头看着他。 李云龙对着林辉说道:“林小子,这不是天赐良机?这么少的鬼子,一个连都不用就能把他们全部突突了!” “确实是个机会,而且图纸上已经把每一个哨位都标注出来了,这个机场在我们眼里,就跟透明的一样,打起来毫不费力。”林辉回答道。 李云龙刚要开口下决心。 林辉却丝毫未作停顿,没给李云龙插话的空档,泼冷水道:“但是团长,你又忘了,我们一开始的计划并不是破坏它,而是重创它。” 林辉看着李云龙:“所以我觉得还是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他又指着桌上的图纸:“而且这次马小刀带回来的不只是这一个有价值的情报。” “还有?!”李云龙一愣,思路被打断,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被林辉勾了过去。 就连站在一旁的马小刀也是一头雾水,挠着后脑勺拼命回想:不对啊,除了这张图,我还带回啥有价值的情报了? 第109章 新仇旧恨,怎会如此巧合? “当然有了!”林辉转向马小刀,“马小刀刚才说,聚仙楼不久后有个重要的宴席。” 马小刀愣愣地点头:“是啊……” “这就对了!” 林辉打了个响指,适时搬出平田一郎的寿宴。 “你们想想,现在的平安县城风声鹤唳,什么样的客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让城里最大的酒楼在这个节骨眼上大操大办?”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瞬间反应过来。 赵刚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 “我敢断言,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的宴席,而是一个级别比较高的日本军官在筹办的”林辉语气斩钉截铁,看似在逻辑推理,实则是在搬出他那穿越者的剧透。 “如果没错的话,届时周边大大小小的日军军官,伪军头目,汉奸维持会,都会去赴宴。” 林辉抬手重重点了点桌上的草图,原本平静的脸,现在露出一抹笑。 李云龙一看林辉这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肚子里又在冒坏水了。 他赶紧凑过去,连桌子上的臭味也顾不上了。 “林小子,你是想趁这场宴席,城里防备空档的时候,再去偷袭机场?” “不仅如此,团长!”林辉语气意味深长,“机场要弄,这个宴席也有弄,两头吃!” 但在林辉的内心深处,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他很清楚,因为他的到来,“蝴蝶”拼命扇动翅膀,晋西北的局势早已暗流涌动。 日军受挫后草木皆兵,平安县城被经营成了铁桶一块。 在目前的局势下,外人想再像原著那样自由进出县城,已经不可能了。 所以,也就不会再有楚云飞约李云龙进平安县城赴宴,在酒桌上双枪合璧血洗平田一郎寿宴的经典名场面了。 但好在,老天爷关了一扇门,林辉自己动手挖了一条地道! 没了李、楚这两尊大佛去大闹聚仙楼,可平安县城里,现在正卧底着两位百无禁忌的“小神”啊! 段海和马小刀,这俩现在可就潜伏在聚仙楼。 等到宴席那天,哪怕老李不在,他们两个,也绝对会给小鬼子唱一出永生难忘的大戏! 林辉接着对着众人说道: “趁着他们大摆宴席,马小刀和段海两个人,就把这群坐在酒桌上的王八蛋,连锅给端了!” “只要聚仙楼那边一乱,鬼子的整个指挥系统立刻瘫痪。” “外面的大部队趁机全线压上,切断机场所有的求援路线,用最快的速度把机场里的物资搬空,搬不走的全部炸烂!” 两线作战! 斩首行动配合机场破坏! 这胆大包天的计划抛出来,整个团部屋子里鸦雀无声。 只剩下李云龙那粗重的喘息声。 这买卖太划算了,收益高得简直没边。 把鬼子军官一勺烩了,不仅能轻松拿下机场,还能让鬼子接下来的扫荡行动因为缺少指挥官而流产。 “他娘的……”李云龙喃喃自语,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林辉,老子赞同这个计划!” 马小刀静静站在一旁,听到林辉又给他分配了一个更重要的任务,心里先是闪过一丝兴奋。 毕竟能亲手宰了鬼子,而且是鬼子大官,谁不高兴。 但他紧接着又突然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 “参谋长,还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 马小刀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这反常的模样让林辉收住了笑声。 “你说。” “那晚,我和段海去机场外头踩点,碰到一队押送民夫修机场的鬼子中队。”马小刀咽了口唾沫,“带队的是个骑马的中佐。” “段海一看到那个人,差点就直接扑出去了。” 李云龙皱起眉头:“段海这小子平时挺稳重的,怎么这么压不住火?” 马小刀捏紧拳头:“团长,我一开始也很纳闷,后来回去我问段海才知道,那个中佐,是两年前在徐州战场上,下令把段海整个连三十多个受伤弟兄活埋了的畜生!”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降温。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退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杀气。 他一巴掌拍在桌沿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三十多口子活人,生生埋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干的事吗!” 赵刚也变了脸色,手掌在桌面上握成了拳头。 “畜生不如。” 马小刀接着说道:“段海当时眼都红了,我估计他也是憋着这口气,把任务放在第一位,跟着我回到聚仙楼把图画了出来。” 林辉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没经历过那场惨烈的徐州会战,但他能想象到段海趴在车底,眼睁睁看着仇人在面前招摇过市,却只能生生咽下血水的那种憋屈。 “这个仇,咱们独立团接了。”林辉抬起头,语气透着杀机。 林辉看向马小刀:“段海这个仇人既然是个中佐队长,那聚仙楼这场宴席,他这种级别的军官,绝对在受邀的名单……” 话刚说到一半,林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僵在原地,悬在半空的手指都忘了收回来。 他不是故意在卖关子,而是脑子里某条线头突然扯到一块去了。 带队的中佐……徐州会战的仇人……聚仙楼宴席…… 原剧情里,平田一郎可不就是平安县城的日军守备队长,平田中佐吗!? 时间对得上,位置对得上,军衔也对得上。 有没有可能,段海看见的那个仇人,就是平田一郎本人? 林辉胳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兜兜转转,命运的线头全缠在了一起! 李云龙、赵刚、马小刀都愣了,齐刷刷看着他。 “林小子?林小子!”李云龙伸手抓住林辉的胳膊晃了两下,“你小子中邪啦?发什么愣啊!” 林辉猛地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将狂跳的心跳强压下去。 “团长,”林辉重新把手撑在桌沿上,“我刚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三人异口同声。 林辉转而看着马小刀,语速明显放慢。 “段海碰到的那个中佐,恐怕不是去赴宴的客,而是摆这场宴的主家!” 第110章 危险信号,聚仙楼里备杀机 林辉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刚落地,不亚于在团部这间不大的土屋里扔了颗手榴弹。 屋子里三人脑子里嗡嗡作响。 李云龙伸着脖子,眼睛瞪得溜圆。 “啥玩意儿?主家?” 他往前凑了两步,满脸的难以置信。 “林小子,你的意思是,那个活埋了段海三十多个弟兄的畜生,就是这场狗屁宴席的主人?” 赵刚也惊得从椅子上霍然站了起来。 “林辉,这……这怎么会这么巧?” 站在一旁的马小刀更是整个人都僵成了木雕。 他本来只是满心欢喜地跑回来送个机场的情报,怎么几句话的功夫,这些零碎的信息竟然严丝合缝地全串到一块儿去了? 这事儿未免也太邪乎了! 面对三人的震惊,林辉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团长,政委,这世上很多巧合的背后,往往藏着必然。” 屋子里又一度静了几秒。 赵刚把眉头皱得很深,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忧心忡忡地说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段海和马小刀现在的处境就太危险了。” 赵刚转头紧紧盯向马小刀: “你们天天在聚仙楼打杂,一旦那个中佐去了聚仙楼,碰巧又认出了段海。你们两个就在鬼子眼皮底下,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政委,这倒不必太担心。”林辉看出了赵刚的焦灼,语气平稳地宽慰完,便果断转向了马小刀。 “马小刀,你回去的时候务必叮嘱段海,一定要冷静行事。” “段海虽然认得这个王八蛋,但我看这王八蛋未必就认得段海。” 他顿了顿,给众人脑海中勾勒出当时的惨烈画面: “你们想想,当时徐州会战打到最后,阵地上全是被炮火犁了个遍。” “段海和他的川军弟兄,个个脸上都是血污和烂泥。鬼子军官也不可能挨个去记那三十多个战俘的长相。” 马小刀听到这里,眼底的慌乱顿时散去,立刻挺直了腰板,重重点头接茬。 “我明白了参谋长,你放心,段海虽然跟那王八蛋有血仇,但他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我们两个绝不会坏了大事。” 林辉看着马小刀眼中的决绝,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 “好!” 他抬起右手,在那张散发着馊臭味的草图上点了点。 “有了这张机场布局图,你们第一阶段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接下来的任务,目标更明确。” 马小刀双脚一并,身板拔得笔直。 “参谋长您指示!” 林辉也不废话,直接下达命令。 “第一个,注意观察平安县城里的动向。” “特别是通往城外的几条路,只要发现有密集的卡车车队开始往机场方向运送物资,这就意味着机场马上要完工,立刻传信回来。” “明白!”马小刀大声回应。 “第二个,”林辉竖起第二根手指,“想办法打听清楚,聚仙楼那场宴席具体的日子,精确到哪一天。” “这个非常关键!”林辉往前探了探身子,“因为宴席开席的那天,就是我们行动的那天!” 马小刀咧嘴一笑,十分痛快地拍了拍胸脯。 “这个简单!有我这张嘴在,打听这个不是问题!” 林辉满意地收回手,声音放缓,但字字千钧。 “等到了那天晚上,你和段海什么都不用管,就在聚仙楼里蛰伏,等我的信号。” “信号一出,你们两个直接抄家伙,把聚仙楼里所有参加宴席的日伪军官、汉奸走狗,一个不留,全部送下地狱!” 斩首行动就这么拍板了。 这疯狂的计划,听得一旁的李云龙热血沸腾,连连搓手。 林辉稍微停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叮嘱道:“不过,光凭你们两双拳头肯定不行,手里没个硬家伙施展不开。 “想个办法,等会走的时候带两把枪回去。” “城门查得那么严,能带进去吗?” 马小刀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没问题!” “我出来的时候拉了排子车,城门口那帮伪军搜身只搜人,偶尔翻翻车斗,但没人会钻下去看车底盘。” “把枪绑在排子车的底下,保管神不知鬼不觉带进去。” “那就好。”林辉对这个法子很认可。 马小刀反问一句:“但是参谋长,你刚才说等信号动手,那信号是啥?” 林辉笑了一声,伸手指着马小刀。 “你平时挺机灵的,这会儿怎么轴了?” “鬼子机场遭袭,城里肯定大乱,只要你察觉到了乱象,那就是我们已经在机场行动了,你和段海就第一时间在聚仙楼同步动手!” 马小刀一拍脑门。 “我懂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云龙,终于听出了一丝漏洞,脸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伸手扒拉了一下林辉的胳膊。 “林小子,你这计划听着是挺过瘾。” “但你想过没?这俩小子他们自己怎么脱身?” 赵刚紧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担忧。 “是啊林辉,马小刀和段海在聚仙楼闹这么大动静,聚仙楼肯定是不能待了。” “城里又大乱,城门肯定要封锁,除了鬼子自己的人,其他人肯定也出不了城,这样一来,他们被困城里,就没有退路了呀。” 林辉刚想张嘴说话,马小刀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团长政委,这您二位就多虑了。” 马小刀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我马小刀别的本事没有,这七进七出的跑路功夫,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区区一个平安县城,还困不住我。” “只要城里乱起来,我有的是办法钻出去,不过要根据那时候的情况来决定。” 林辉听着这话,眼里浮现出一抹赞赏。 “好!我们相信你的本事。” “但前提是,务必保证你们俩的安全,别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那不能够!参谋长,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保证完成任务!”马小刀立正道。 林辉点点头,一挥手。 “行,时间紧迫,你现在就去领枪。子弹带够,到了宴席那天,一定要给聚仙楼的每个鬼子都照顾到。” “是!” 马小刀大声答应,转过身就要往门外走。 刚迈出两步,他又突然停住脚,转过身来。 “对了参谋长……” “怎么了?”林辉问。 “我这边还有个麻烦。”马小刀搓着双手,显得十分纠结。 李云龙乐了:“你小子刚才还吹牛说七进七出呢,这会儿怎么萎了?有屁快放!” 第111章 满村子收货,车底藏枪 马小刀重新回到八仙桌旁,开始讲述自己脱身的过程。 “我这趟出来,是忽悠了聚仙楼的管事。” “我跟他说,我能用最少的钱买到最多的肉菜粮食和酒。” “多出来的钱,全都进他的口袋。” “他一听有油水可捞,这才拿了聚仙楼的通行证放我出来的。” 马小刀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但是出来的时候,那管事同时安排了五辆收菜的马车跟着我,还派了五个人盯着我。” “哈哈!”李云龙听完,笑了起来:“五个人盯着你,你小子都能脱身?还能自己跑到咱陈家峪来?” 马小刀点点头:“是啊团长,我把钱都给那个带头的老王头了,让他们赶着车先去周家庄收菜。” “我跟他们说,我来这边的一个猎户家收野味,让他们在周家庄等着。” “天黑之前,我带着野味赶过去跟他们会合,再一起进城。” 林辉立刻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就是要让我们帮你找齐这车野味?” “没错!”马小刀重重点头。 “这个好办!”李云龙大手一挥,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赵刚,“老赵,把团里的经费动用一下,去老乡家凑一车野鸡野兔啥的。” 赵刚手里的笔一停,抬起头满脸疑惑:“团里哪来的经费?” 李云龙啧了一声,脖子往前一伸:“那两大山寨投诚的时候,不是带了好些钱财金银吗?” “那时候我让你登记入库保管好,怎么着老赵,不会都被你小子给贪污了吧?” 赵刚一听这话,把笔往桌上一拍:“老李你别诬赖好人,那些东西我没碰过。” 林辉见两人又要掐起来,赶紧出声打圆场:“好了好了团长,那批东西是孔副团长带人弄的,钥匙在他那,我去找他拿。”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嘀咕道:“原来是二愣子管着的?走,老子跟你一起去看看。” 赵刚没好气地摆摆手:“我就不去了,我这还有一堆活要干。” “得,你忙你的吧。”李云龙转身就往外走。 林辉走到门口,回头对着马小刀交代:“你就不用跟着了。” “我跟团长去找老乡帮你凑齐你要的货,你先去准备好你跟段海的枪和子弹。” “时间紧迫,动作快点。” “是!”马小刀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开。 林辉和李云龙出了团部,直接奔向二营的驻地找到了孔捷。 孔捷听明来意,二话没说,从腰间摸出一大串钥匙,带着两人来到村子后头一间库房前。 打开铜锁,推开木门。 库房里被各种各样的物品堆得满满当当。 “黑云寨和青山寨的东西,都在这屋子里了。”孔捷指着里面说道。 林辉四下扫视了一圈:“金银在哪?” 孔捷寻视了一圈,锁定目标,抬手朝着最里头的一个角落指去: “在那!” 说着,他大步走过去,停在三个长宽半米的木箱子前,伸手拨开上面的卡扣。 箱盖一掀开,白花花的袁大头和金灿灿的首饰直接晃了人眼。 李云龙倒吸一口凉气,几步凑上前,伸手抓起一把大洋,听着那清脆的碰撞声,忍不住骂骂咧咧: “豁!这群狗日的土匪可真够富的!这他娘的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啊!” 林辉站在一旁,语气感慨:“好在没被土匪继续霍霍,现在回到了我们手里。” “团长,你就当这是老百姓给咱们抗日事业出的一份力吧。” 李云龙转头看了林辉一眼,重重点头:“嗯!你小子这话说的有点水平。老百姓支持咱们打鬼子,咱们就得多杀鬼子报答乡亲们!” 林辉弯腰从箱子里抓了十块大洋揣进兜里。 接着,他转身走到库房的另一边,从堆成小山的酒坛子里,一口气搬出去十几坛,整整齐齐地码在库房门口。 李云龙看着那拍着红泥封口的酒坛子,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赶紧凑过去按住林辉的手:“哎哎哎!林小子,这可都是好酒啊!你拿两坛意思意思得了!” 林辉扒开李云龙的手,继续往外搬:“团长,这里面还有几十坛呢,你不要这么心疼。做戏要做全套,既然是去收货,没有好酒怎么糊弄过去?” 李云龙看着林辉搬酒,急得直挠头,但也知道正事要紧,只能咬牙忍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败家。 拿上钱和酒,林辉和李云龙在陈家峪里转悠了一大圈。 用那十块大洋,从老乡手里换来了几十只冻得梆硬的野鸡野兔,还有几十条风干的腊肉和獾子肉。 两人借了一辆排子车,把这些野味全都装了上去。 等他们推着车回到团部院子时,马小刀已经背着两把MP38冲锋枪,站在那儿等着了,手里还拎着一把锤子。 林辉下巴朝排子车扬了扬:“把枪藏下面吧,固定死,别颠掉了。” “明白!” 马小刀拿着枪,直接一个泥鳅翻身,哧溜一下钻进了排子车的底部。 他掏出几根结实的布条,把两把冲锋枪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接着,他拿出一把洋钉和一把锤子,“叮叮当当”一通敲,用布条把枪死死钉在底盘的木梁上。 弄完这一切,马小刀从车底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两把枪被布条牢牢固定在排子车的底盘下面。 只要不是特意钻进车底去看,或者把整个车翻过来,根本发现不了半点端倪。 李云龙又叫来两个战士,把林辉从库房搬出来的十几坛酒也一并装上这辆排子车,用干草垫好。 马小刀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车,拍了拍手,走到林辉面前,表情变得有些为难:“参谋长,我还有一个事。” “你说。” “我需要有一个人跟我一起去周家庄。”马小刀解释道,“因为买菜的钱都在那个老王头手里,我空手来的,肯定是买不到东西的。” 他指了指排子车上的野味:“所以我跟他们说,我会带着猎户,带着货去找他们,当面结账。” “这就需要一个人伪装成猎户,去跟他们收这车肉的钱。” 李云龙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双手一拍:“嘿嘿!也就是说,咱花出去的这十块大洋,这么快就又回来了?” 马小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恐怕不能全部回来,团长。” “啥?为啥?”李云龙眼睛又瞪起来了。 “因为我跟管事说的是,能用非常低的价钱收,这戏得演得逼真点,价钱不能要太高。” 林辉点点头,完全明白了马小刀的计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是吧?我懂了。” 他稍作思考,直接拍板:“我跟你去。到时候就说我是那猎户家的儿子,替我爹来送货收钱。” 马小刀精神一振:“好的参谋长!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第112章 带着满满一车货,你说没钱? 林辉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警卫员!” “到!”一名小战士掀开门帘,快步跑了进来,身板挺得笔直。 林辉指了指外面,吩咐道:“去马厩,把我的马牵过来。” “是!”小战士毫不迟疑,转身就往马厩的方向跑去。 林辉对马小刀说:“我去换个行头,你在这等我。” “是参谋长!你去吧,我等你。” 林辉离开。 马小刀也没干等着,他叫来一个路过的战士,两人合力,把那辆装满野味和好酒的排子车车辕,套在了自己骑回来的那匹马身上。 很快,林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标准的山里猎户行头。 身上套着一件翻毛的兽皮马甲,头上扣着一顶破旧的狗皮绒帽。 林辉刚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马小刀已经把排子车套在了马上。 林辉眉头一皱,出声制止:“卸掉。” 马小刀愣住了,满脸不解:“参谋长,这是为啥?” 林辉走上前,拍了拍排子车上的木板,条理清晰地指出破绽:“你想想,我是猎户的儿子,你是个来买货的伙计。我家的东西在没拿到钱之前,我爹肯定不可能让你用你自己的马拉着货走啊。这不符合常理,那个老王头要是心细一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马小刀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哦!还是参谋长严谨,我这差点误了事。” “快,搭把手。”林辉招呼道。 “好好好!” 两人七手八脚地把排子车从马小刀的马背上解了下来。 这时候,警卫员刚好牵着一匹黑马走了过来。 林辉接过缰绳,和马小刀一起,把排子车重新套在了这匹黑马身上。 弄完这一切,两人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 林辉翻身骑上黑马,马小刀则骑上那匹枣红马,跟在旁边。 “走!”林辉轻夹马腹,马迈开蹄子,拉着装满物资的排子车,出了陈家峪下峪村口,迎着凛冽的寒风,径直朝着周家庄的方向赶去。 冷风夹杂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林辉把狗皮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 路途颠簸,排子车上的酒坛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马小刀骑着马凑近了一点,顶着风声说道:“参谋长,那个老王头是个胆子小的主,但人挺精明的。” “等会儿到了周家庄,你可得把猎户儿子的那股子野性拿捏住,千万别让他看出破绽!” 林辉握紧缰绳,转头看了马小刀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放心吧,等会看我眼色行事。” ……时间流逝,马蹄不止…… 直到日头西斜,风雪总算是小了些。 林辉和马小刀骑着马,拉着那辆装满野味和好酒的排子车,一路颠簸着赶到了周家庄。 隔着老远,林辉就瞧见周家庄的路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停着五辆马车。 其中四个车斗里用草席子盖得严严实实,显然这伙人已经在村里收了一大批过冬菜。 旁边还空着一个车。 林辉心里有数,那空着的,就是特意留出来准备装他这辆排子车的。 树底下的几个人正抄着手直跺脚,冻得够呛。 老王头眼尖,最先看到了顺着土路走过来的林辉和马小刀。 他立刻从路边的石头上站了起来,扯着嗓子朝这边挥手。 “这里!这里!兄弟,我们在这边!” 马小刀也扬起手里的马鞭,热情地挥动了两下作为回应。 一里多地的距离,没一会儿就走完了。 林辉一拉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在老王头跟前。 老王头赶紧凑上前,两只手在衣服上搓了搓,迫不及待地掀开排子车上盖着的干草。 这一掀开,老王头和后头跟着的几个车夫全都愣了神。 车斗里头,几十只冻得梆硬的野鸡野兔码得整整齐齐,旁边还堆着几十条风干的腊肉和黑乎乎的獾子肉。 最里头,更是齐刷刷地摆着十来坛拍着红泥封口的老酒。 老王头伸手摸了摸那野鸡的毛色,又凑到酒坛子边上闻了闻那股子隐隐透出来的酒糟香。 他转过头,对着马小刀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的佩服。 “兄弟,老汉我这回算是服了!” “我们几个在这等了半天,心里还直犯嘀咕,担心你是蒙人的。” “真没想到,你这面子够大的呀,真能弄来这么多的好山货!” 马小刀坐在马背上,下巴微微一抬,满脸的得意。 “那还有假?我给管事的办事,还能砸了聚仙楼的招牌不成?” “我早就说了,我跟这猎户熟得很,这回你该相信我了吧?” 老王头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花了。 “信了信了!有这车硬货拉回去,钱管事那边绝对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王头搓着手,视线落在那堆野味上。 “只不过,这一车好东西,得多少钱啊?” 马小刀翻身下马,拍了拍手上的灰,随口报了个价。 “我跟这小兄弟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是拿下了,八块大洋,连酒带肉全包!” 老王头一听,赶紧伸手去掏自己怀里的内兜。 他把那个红纸包拿出来,一层层剥开,把里面的大洋倒在手心里。 一枚,两枚,三枚…… 老王头数着数着,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原处。 他有些尴尬地把手摊开,递到马小刀面前。 “兄弟,我这里……只有六块大洋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林辉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什么!” 他大喊一声,猛地从黑马上跳下来。 两步跨到老王头跟前,低头看了一眼老王头手里的六块袁大头,随后一把推开老王头的手,冲着马小刀吼了起来。 “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吧!” “咱们出门前怎么说的?说好的这车货拉过来给八块大洋!” “怎么到了地头,就变成六块了?” “合着你大老远跑去我们沟里,就是为了坑我?”林辉一把揪住马小刀的袖子,瞪着眼睛质问:“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第113章 好一出双簧,把老王头忽悠瘸了 老王头被林辉这股子山野莽汉的爆脾气吓了一大跳,捧着钱的手赶紧缩了回去,惶恐地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解释着: “这……这不怪我啊……” 马小刀转头看着林辉那张满是怒火的脸,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一个箭步窜到老王头面前,装出一副火烧眉毛的急眼模样,转身就冲着老王头吼了起来。 “老王头!你个老糊涂!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走的时候,不是把二十块大洋都交给你保管了吗?” “你收这四车烂白菜破萝卜干粉条,怎么就能花了十四块大洋呢?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老王头苦着一张脸,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直拍大腿。 “我的小祖宗哎,这我也没办法啊!” “周家庄的村民咬死不松口,说是今年收成不好,菜价就是这个数,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我带着人挨家挨户地讨价,好说歹说才用十四块大洋凑齐了这四车货。” 老王头指着那辆排子车:“我以为十四块大洋买四车菜已经很便宜了,哪想到你能拉回这么大一车金贵的山货啊!” 马小刀听完,直接打算倒打一耙,指责道: “老王头,你这事儿办的……早知道就不把钱给你了,你说你,会不会收货啊?” “我可是跟管事的打包票,二十块五车货绰绰有余,你这下可把我坑惨了!” 老王头胆子本来就小,一看这成了自己的责任,要是回去被钱管事穿小鞋,那还得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 “兄弟……别看我年纪大……可我真的没干过这采买的活儿啊。” “这事赖我,你看还能不能想想办法?” 马小刀双手一摊,急得在雪地里直转圈。 “这可咋办!” “这车山货要是收不到,钱管事那边肯定过不去,回去指定没有好果子吃!” 马小刀停下脚步,凑到林辉跟前,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小弟,你看这事儿闹的。” “哥哥我今天也是遇上难处了,钱都给这老伙计用超了。” 马小刀拉着林辉的胳膊晃了晃:“你能不能通融通融,回去跟你家老头子说一下,咱们都这么熟了,这回就当帮哥哥一个忙,六块大洋,再便宜点成不?” 老王头和几个车夫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林辉,满脸的期待着林辉能妥协。 可没想到,林辉一把甩开马小刀的手。 “不行!六块大洋?你打发叫花子呢!” 林辉指着车上的野鸡和酒坛子。 “这可是我爹大冬天在雪窝子里守了一个月才打回来的野味,还有那酒,是我家窖藏了三年的老酿!” “八块已经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给的底价了。” 林辉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到马前,抬脚就要上马。 “既然你们没钱,那这买卖就不做了,我这就把货拉回去!” 老王头一看林辉要走,急得汗都冒出来了,赶紧扑上去抱住林辉的胳膊。 “小兄弟!别走别走!有话好商量嘛!” “商量个屁!差两块大洋,我回去我爹非得打断我腿不可!”林辉梗着脖子,毫不退让。 马小刀赶紧凑过来,挡在林辉和排子车中间。 “小弟,你听我说,你听我说!” 马小刀凑到林辉耳边嘀咕。 “你今天要是把货拉回去,你爹不也得骂你白跑一趟?” “这样,你今天就收六块大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哥哥我好不容易在聚仙楼找了个活儿,就指着这趟差事干出点名堂,勉强撑得过这个冬天不被饿死冻死,你就当帮帮哥哥,行善积德了!” 林辉盯着马小刀看了半天,脸上的怒气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满脸的肉痛。 他咬着牙,指着老王头手里的钱。 “今天这事儿,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换了别人,我说什么都不干!” 林辉一把从老王头手里抓过那六块大洋,在手里恶狠狠地掂了掂,像是要捏碎一样,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揣进怀里。 “行!看在你找个活干也不容易,今天这亏我认了,往后在聚仙楼混出名堂,别忘了我。” “那是一定!”马小刀当众拍胸脯保证。 “赶紧赶紧,我还要赶路呢!” 老王头见林辉终于收了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连作揖。 “多谢小兄弟!多谢小兄弟!” 老王头赶紧招呼车夫,几个人七手八脚,利索地解开套在黑马身上的排子车,拉了过去,又把原本空着的排子车拉过来帮林辉套在马上。 排子车互换完毕,那两把藏着杀机的冲锋枪和几个沉甸甸的弹匣,也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聚仙楼的车队之中。 林辉翻身骑上马背,最后狠狠地瞪了马小刀一眼,一扯缰绳,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返回。 看着林辉远去的背影,马小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老王头。 “老王头,今天为了给你平事,我可是赔了个大人情啊。” 老王头赶紧凑上来,给马小刀递了一袋旱烟。 “兄弟,老汉我心里有数!今天全靠你面子大,要不然这差事非得搞砸不可。” “以后在聚仙楼,老汉我们几个全听你的招呼!” 马小刀摆摆手,把旱烟推回去。 “行了行了,赶紧把车套上,这天都快黑了,咱们宵禁前肯定是回不去了。” 马小刀看着这条路往里去的赵家庄。 “今晚就在周家庄对付一晚上吧,明天一早再赶路。” “行!听你的!” 几个车夫手脚麻利地把马小刀带来的排子车套在空马上。 五辆大车排成一溜,再次开进周家庄,几人凑了几个铜板,在周家庄的一户农家借宿了一宿。 第二天天亮才启程返回平安县城。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伪军本来还要照例搜查。 但今天还是那刀疤脸值班,他一看到是聚仙楼的车队,又认出马小刀,仿佛闻到了马小刀身上那股子还没散尽的酸臭味,赶紧捂着鼻子挥手放行。 一行人顺顺利利地穿过城门,别说车底盘了,就连车上面的货物都没翻看。 直接就回到了聚仙楼的后院。 刚进院子,钱顺就挺着大肚子迎了出来。 “怎么样?这趟出去收了多少东西?”钱顺背着手,慢悠悠地问。 马小刀朝后面的车队一摆手,满脸的邀功神色。 “管事的,您自个儿看!” 钱顺鼻孔出气,不紧不慢地走到第一辆车前。 “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是不是真有这番能耐!” 第114章 参谋长神机妙算,所有线索在此汇合 钱顺伸手掀开盖着的草席子。 白花的大白菜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是几十捆扎得结实的干粉条,底层还压着几袋子干蘑菇和木耳。 钱顺点了点头,面上不露声色,继续往后走。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满当当全是过冬的干货菜品,品相比城里那些菜农推来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等他走到最后一辆车跟前,掀开干草的瞬间,钱顺那张原本端着架子的脸,彻底绷不住了。 “嚯!” 几十只冻得梆硬、毛色油亮的野鸡野兔堆在车斗里,个头比平日城里菜贩子送来的足大了一圈。 旁边整齐码放着几十条风干的腊肉和獾子肉,皮上泛着一层琥珀色的油光。 而车斗最里头,十几坛红泥封口的老酒静卧在干草堆里,光看那泥封的成色和坛子上积着的灰,就知道窖藏了不短的年头。 “这……这都是你收回来的?” 钱顺的声音都变了调,眼珠子在那些野味和酒坛子之间来回弹跳。 马小刀下巴微扬。 “管事的,我说到做到。五车货,一斤不少。您看是不是比我之前答应的还多出不少?” 钱顺已经顾不上回话了,他伸手去摸那些野鸡的翎毛,又凑到酒坛子边上嗅了嗅。 那股隐隐透出来的醇厚酒香,让他忍不住咂了咂嘴。 这些东西要是摆上聚仙楼的桌面,那价钱……翻个三四倍都是少的!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什么东西这么香?” 曹掌柜不知何时从前厅绕了过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 他走到最后面那辆排子车旁,一眼就被那十几坛老酒吸引住了。 茶杯往旁边一放,曹掌柜直接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坛酒的泥封,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封口处干裂的红泥,凑近闻了闻。 “嗯……” 曹掌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扫了一眼那些肥硕的野鸡野兔和风干腊肉,嘴角微微上扬。 “钱顺。” “哎!掌柜的!”钱顺立刻躬身迎上去。 曹掌柜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围着五辆车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钱顺面前,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 “四十块大洋,收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 钱顺赶紧点头哈腰:“是是!掌柜的,都是托您的福,让我找了个门路,这乡下的东西确实便宜得很。” 曹掌柜摸了摸下巴,目光在那些货物上又扫了一遍。 “不错。” “以后采买这块,就归你负责了。”曹掌柜抬手指了指那五车货物,“照这个路子走,一年下来能给酒楼省出不少银子。” 钱顺一听这话,腰弯得更低了,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子后面。 “掌柜的放心!这事儿交给我,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曹掌柜“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往前厅去了。 等曹掌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月亮门后,钱顺那副弓着的腰"唰"地直了起来。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谄媚变成了欣慰,又从欣慰变成了大方。 “啪!” 他一巴掌拍在马小刀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但语气里头全是亲热。 “兄弟!你这活干得漂亮!” 钱顺凑近了半步,压低嗓门,两只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老哥我呢,也不是亏待自己人的人。” 他伸手从腰间暗兜里摸出两块袁大头,塞进马小刀的手心里。 “这两块是你的辛苦钱,以后每趟出去收货,多出来的那份里头,我固定给你两块。” 钱顺又拍了拍马小刀的胳膊,语重心长地叮嘱: “你小子机灵,好好干,以后这采买的活儿就全交给你了,跟着老哥我混,亏不了你。” 马小刀捏着手里那两块大洋,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笑容。 “谢管事的!谢管事的栽培!” 他连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 但在那副谄媚表情的背后,马小刀心里头,是真真切的高兴。 这高兴不是冲着那两块大洋来的。 而是从今往后,"出城采买"就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差事。 想出城就出城,而且车队的老王头也听他的,那他岂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城门口的伪军认他的脸,钱顺给他通行证,曹掌柜默许这条线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马小刀往后就是独立团插在平安县城里的一条活线了! 情报传递、内外联络,全都畅通无阻! 这条命脉一旦打通,参谋长那边就等于在平安县城安了一双眼睛、一对耳朵、一张嘴。 “管事的您就瞧好吧!”马小刀拍着胸脯,“下回出去,我一定找到比这回还好的货源,保管让掌柜的满意!” 钱顺满意点了点头。 马小刀抓住时机,迎了上去。 “管事的!还有个事。” “我听掌柜的之前念叨,说咱们酒楼不久后有个大宴席要办?” 钱顺哼了一声:“你打听这个干嘛?” 马小刀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我寻思着,下回再出城收货的时候,顺带打听打听哪些地方有更好的货源。” “毕竟我看掌柜的那样子,说明这宴席对咱还挺重要的,菜色肯定不能糊弄,得撑得起场面不是?” 他又凑近了半步,一副为钱顺着想的嘴脸。 “要是到时候我把最好的货备齐了,掌柜的那边满意,您脸上不也有光嘛!” 钱顺上下打量了马小刀两眼,嘴角又露出一丝对马小刀的满意。 “这么快就上道了?不错不错。” 马小刀嘿嘿笑着:“应该的应该的,跟着管事的您混,脑子不活泛点怎么行。” 钱顺被这马屁拍得通体舒泰,背着手踱了两步,压低了嗓门说道: “这宴席确实不是一般的宴席。”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是平安县城守备队长,平田一郎中佐的寿宴!” 这几个字一出口,马小刀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平田一郎。 中佐。 守备队长。 果然! 参谋长推测的一点都没错! 段海的仇人,宴席的主家,平安县城守备队长,机场工程的主事军官,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都汇于一个点上,目标……全是同一个人! 第115章 猎物已锁定,等待时机 好啊!好得很! 马小刀把这股子兴奋和杀意死压在胸腔里,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瞪大了眼睛,装出一副小老百姓听到大人物名字时的惶恐。 “日本人啊!?” 钱顺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理所当然。 “废话!现在除了日本人,这平安县城里谁还有那个排场,那个胆子,包下整个聚仙楼大摆筵席?” 马小刀连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是也是,管事的您说得在理。” 他又挠了挠头,装出憨厚的样子,试探着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 “那这寿宴定在哪天?我好提前把最好的东西备上。” 钱顺没有察觉到什么,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 “具体哪天,现在掌柜的那边都没收到消息,他只是过来提前说了一声,让我们知道这回事。” 马小刀心里清楚,这是日本人一贯的谨慎作风。 不说具体日子,风险就会少很多。 “不过也不要紧,到时候日本人那边会提前两三天下帖子。”钱顺指了指马小刀,“等日子一定下来,我第一个通知你,到时候你就出去给我把最好的货全收回来。” “这是硬差事,办好了,你的好处少不了,要是办砸了……” 钱顺没把后半句说完,只是从鼻孔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马小刀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管事的您一百个放心!这事交给我,绝对给您办得风光!” “下次出城,我一定好打听,保管找到比今天还好的菜品和好酒!” 钱顺满意地点了点头,甩下一句:“干活吧”,就背着手晃悠悠地走了。 马小刀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肥硕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慢慢收起脸上那副谄媚的笑容,转过身,朝柴堆方向走去。 段海还在那埋头劈柴。 马小刀蹲下去,捡起一根劈好的柴火,在手里掂了掂。 “听到了没?平田一郎。”他几乎没有声音,只是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段海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但没有停。 "咔嚓"一声,木桩被劈成两半,碎片飞溅。 马小刀捡着柴火,嘴唇贴着牙齿,声音细得像是从喉结深处挤出来的气流。 “前天晚上,你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骑马的中佐……” 段海又劈下一斧。 “……就是这场寿宴的寿星。” 斧头嵌进了木桩里,没劈透。 段海整个人僵住,两只手抓着斧柄,十根手指使尽了全力。 他太阳穴的位置,一根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起来,像是一条蚯蚓在皮肤底下拼命蠕动。 马小刀余光扫见段海那副模样,立刻开口。 “参谋长的原话,他命令你一定要冷静。”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准确地浇在了段海头顶上。 段海的呼吸还是粗重的,但抓着斧柄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松了开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直起腰,抬起头,两只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周围。 后厨的烟囱在冒烟,前院伙计的说笑声隔着墙传过来。 四下无人。 段海把视线收回来,重新低下头去拔嵌在木桩里的斧头。 他的嘴巴紧闭着,嘴唇纹丝未动,声音完全是从牙缝和鼻腔里挤出来的,像是腹语。 “参谋长……怎么说?” 哪怕隔着几米远看,也看不出段海是在说话。 马小刀把手里那根劈好的柴火往旁边一码,顺手又捡起一根,动作不停,嘴唇翕动的幅度比段海还小。 “平田一郎寿宴那天,参谋长带人在外头打机场。” “咱俩在聚仙楼里面同步动手。” “参加寿宴的鬼子军官,不管大的小的,一个都不能让他活着走出这道门。” 段海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马小刀停顿了一拍,把手里的柴火轻轻放下,蹲着的身子朝段海那边又靠了半寸。 “这个平田一郎……” 马小刀的气息几乎贴着段海的耳根。 “参谋长说了,任你处置。” 段海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电流击穿了脊椎,从尾椎骨一路窜到天灵盖。 那根太阳穴上暴起的青筋跳得更厉害了,连带着半边脸的肌肉都在细微地颤抖。 但他没有失态。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这次是真的能落下去了。 马小刀感受到了身边这头困兽彻底安静下来的变化,心里松了一口气,紧跟着又补上最后一句叮嘱。 “但你千万别一时糊涂,提前打草惊蛇。” “从现在起到寿宴那天,这平安县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好好当好你的哑巴。” “哪怕那姓平田的端着酒杯站在你面前,你也得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着,一声都不能吭。” “忍到那天晚上,你想怎么剁了他都成。” 段海沉默了几秒。 而后,他从木桩里拔出斧头,重新架上一段新柴,抡圆了胳膊,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木桩炸裂,劈得比之前任何一下都干脆利落。 “老子等了两年。” “不差这几天。” 马小刀听到这话,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他了解段海,这汉子一旦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绝不会再出岔子。 段海又劈了两下柴,忽然停住动作,斧头拄在地上,身子微前倾,像是在看脚底下的木屑。 “枪呢?” 马小刀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木渣,朝后院最角落那辆刚拉回来的排子车方向努了努嘴。 “两把冲锋枪,子弹管够,就绑在那辆车的底盘下面。” 段海的眼珠子不着痕迹地朝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排子车停在墙根底下,车斗上的东西还没卸完,四周暂时没人经过。 马小刀嘴里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道: “今晚打烊以后,等所有人都睡踏实了,咱俩再动手。” “把枪取出来,藏到咱屋里去。” “炕底下那堆发霉的干柴你还记得吧?把枪塞进去,除非有人把那堆废柴全搬走,不然绝对看不出来。” 段海没点头,也没出声。 他只是重新抡起斧头,一下接一下地继续劈柴。 但马小刀注意到,段海那两下斧头的节奏,明显比之前稳了。 不急不躁,一板一眼。 像一个猎人,已经锁定了猎物的位置,剩下的,只是耐心等待最后那个扣动扳机的瞬间。 第116章 林辉的疯狂计划 陈家峪,独立团驻地。 早晨的寒气还没被阳光驱散,但整个独立团驻地已经是一片热火朝天。 骑兵营在孙德胜的调教和前伪军骑兵的经验传授下,早已领悟了马术动作。 孙德胜正扯着他那沙哑的嗓子,在一旁时刻盯着,指导动作。 “射击时夹紧马腹,这样能减少颠簸!” “诶!队形别散啊!前后左右保持间距!” 训练场上马蹄翻飞,杀声阵阵。 在操场上,史今指挥着装甲排的战士,开着那五辆九四式坦克练习协同推进。 “坦克一班登车!” “登车!” “启动发动机,检查仪表!” “发动机启动,油压水温正常!” “前进,时速 20,搜索前进!” “前进,时速 20!” “前方开阔地,短停歼敌!” “明白,短停!” “全车注意,右前方敌步兵抵近,并列机枪压制!” “报告!并列机枪正在压制!” 驾驶员已经能将坦克开得很稳当,车长兼炮手也掌握了开火技巧。 操场的另一个方向,炮排的炮兵则在雷随生的带领下,一遍遍重复着架炮、测距、瞄准、发射的动作。 “全班注意!” “注意!” “前方十米,占领发射阵地!” “占领发射阵地!” “座板夯实!” “座板夯实好!” “炮身锁死!” “炮身锁死好!” “表尺520,偏右007!” “表尺520,偏右007……好!” “榴弹一发装填!” “榴弹一发装填……好!” “预备……放!” 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一丝不苟。 而在陈家峪村外头,一处巨大的空地上,林辉正背着手,站在空地中央。 他的面前,是突击排的二十八名突击尖兵。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表情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眼前的景象,颠覆了他们对“训练场”的认知。 因为,在他们脚下,是一幅巨大无比的图形,用显眼的石灰粉画满了整片足有近千米的空地。 白色线条勾勒出了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方块,圆圈。 这些方块中,还用清晰方正的字体标注着【机库】、【油库】、【塔台】、【暗哨】之类的字样。 很显然,这就是马小刀拼死带回来的那张机场平面布局图。 而此时已经被林辉按一比一的比例,原封不动地复刻到了这片土地上。 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参谋长……”魏大勇满脸都是迷糊,“你这是画了个啥?看着跟迷宫似的。” 他这一问,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队列里不少战士也跟着小声议论,显然都摸不着头脑。 林辉站在【跑道】的位置上,扫视着面前一张张充满困惑的脸。 “这不是迷宫,这是鬼子在平安县城的野战机场。”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战场!” 林辉抬手指了指脚下的线条。 “我们脚下的每一条线,都代表着鬼子机场的一堵墙、一条铁丝网、一个机枪阵地。” “你们的任务,就是用接下来的时间,把这张图,把每一个位置,每一个拐角,全都刻进你们的骨头里!” “我们的行动时间在晚上,到时候周围一片漆黑,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摸到鬼子油库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鬼子的暗堡在哪个方向!” 这番话掷地有声,突击排的战士们脸上的迷茫瞬间褪去,换上的是一股恍然大悟后的肃穆。 原来,这就是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战场! 此前他们只知道任务是破坏鬼子机场,但并不知道机场长啥样。 而现在战斗还没开始,模拟的假机场就已经出现在他们眼前。 这对他们展开针对性的训练帮助非常大。 就好像知道要考试,但并不知道题目是什么,只能笼统地学习各种知识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题目提前发给你,你只需要把这唯一的一条正确答案死记硬背下来,然后静静等待开考,把答案照搬上去就行了。 魏大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四下环顾这片巨大的场地,感慨道:“参谋长,这整个机场,全是马小刀和段海那两货摸回来的?” 林辉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错,他们两个从潜入鬼子的工地到离开,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整个机场布局摸得清清楚楚。” “多少?十分钟?”魏大勇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陈大山,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排长,我看你以后对马小刀和段海放尊重点吧,这俩小子能耐太大了,换你我去干这活儿,还真不一定能搞定。” 魏大勇跟陈大山二人从前同属中央军序列,心中向来存着派系成见。 虽然现在同为队友,但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战斗素质就是比那些地方杂牌更强,这不是对立的那种瞧不起,而是单纯对自己的自信。 可眼下马小刀与段海孤身潜入日军戒备森严的虎穴,并且只用十分钟就完整摸清整座野战机场所有布防点位。 他心中长久以来的偏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改观。 “和尚你少放屁!”陈大山不乐意了,“我什么时候不尊重他俩了?你自己的行为别强扣我头上好不?” “好了,收!”林辉抬手作了一个抓空气的动作,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既然都明白了,废话不多讲,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时迟那时快,林辉刚要讲解,一声大嗓门从林辉的面前,突击排战士的身后传来。 “嘿嘿他娘的!林小子,你又在捣鼓啥新花样?” 是李云龙。 赵刚也跟在他旁边,两人似乎不是无意撞见,更像是闻讯赶来。 但刚说完,两人也同样被眼前这番景象给镇住了。 李云龙脚下短暂一停,目光在地上那幅巨大的画作上绕了一圈,而后才重新迈开腿,背着手朝突击排走过来。 “好家伙!林小子,你这是把鬼子的机场都整个搬到咱家后院了?”李云龙嘴上啧啧称奇。 由于他看过图纸,所以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被林辉一比一放大的机场图。 赵刚也跟着走过来,虽然没出声,但眼神里的震惊和好奇一点也不比李云龙少。 这绝不是随手画的草图,而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工程图! 林辉笑了笑,回答道。 “团长,这叫沙盘推演的进阶版,实景模拟训练。” “光看图纸,战士们脑子里没概念。但让他们在这张一比一的地图上跑上几百遍,那就不一样了。” 林辉指着地上的图形,解释道:“等到了真正的机场,他们会发现,鬼子的每一处布置,都和他们平时训练踩过的点一模一样,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林辉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看宝贝疙瘩的喜爱。 这小子,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稀奇古怪但又好用得吓人的点子? “不错!哈哈!真不错!这戏台搭得是够大的。” “但是林小子,这出戏你打算怎么唱?”李云龙神色一肃。 林辉迎上他的目光,脑子里思索两秒,回道: “团长,我给鬼子唱一出,甘宁百骑劫魏营,左慈掷杯戏曹操。” 第117章 一出好戏,来自未来的战术 李云龙听到这句话,眼睛腾地就亮了。 这出三国名戏他熟啊! 当年红军时期,有个老政委最爱在行军路上讲三国故事,来激励队伍士气。 甘宁那小子,带着一百号人,趁夜杀进曹操几万大军的营盘里,见帐就砍,见旗就烧,杀得曹军鸡飞狗跳。 等曹操反应过来点齐兵马准备围堵的时候,甘宁早已经从容撤走了,连根毛都没少! “好!”李云龙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放光,"甘宁一百人就敢劫曹军大营,你小子这突击排,难不成还奈何不了这帮修机场的小鬼子?” “不过……”李云龙咂巴了两下嘴,眯着眼看向林辉,“那个左什么……掷杯戏曹操?这他娘的啥意思?哪路英雄好汉?老子没印象啊。” 站在旁边的赵刚嘴角微微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 “左慈。”赵刚语气平稳,但眼神锐利,“是个道士,也有人说是方士。” “曹操大摆筵席宴请百官的时候,左慈一个人混在宴席上,当着满堂文武的面戏耍曹操,让曹操颜面扫地,事后扬长而去,曹操派人满城追捕都没抓到。” 赵刚说到这里,猛地转头看向林辉,那眼神里全是恍然大悟。 他懂了。 甘宁百骑劫魏营,是突击排夜袭机场。 左慈掷杯戏曹操,是马小刀和段海在寿宴上刺杀平田一郎! 赵刚笑了,没想到这个典故跟当下独立团的任务这么贴切。 “林辉,这可是一出好戏啊,唱好了,满堂喝彩,唱不好……台毁人伤,身败名裂。” “政委请放心,我这出戏保准让鬼子回味无穷。” 林辉不再解释,直接用行动说话。 他转过身,面向突击排。 “全体都有!” 二十八号人瞬间立正,胸脯挺直,静候命令。 林辉声音明亮,中气十足:“从今天起,我们将围绕这次任务,进行全新的战术训练,我给这个战术起了个名字,叫协同突击!” 林辉看向排头:“陈大山!” “到!” “段海不在,这次任务,你带他的一班,是为一组!” “是!” “魏大勇二班不变,是为二组!” “明白!”魏大勇朗声回应。 “马小刀不在,他的三班由我带,是为三组。” “是!”三班的成员齐声领命。 林辉指着地上的机场图,开始详细讲解这套闻所未闻的战术。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渗透、破坏、撤离,不是正面攻坚。所以,小组协同至关重要。” “每个小组,职能都要细分。” 林辉捡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笔直画下一条线。 “全班行进的时候,排成这样的一条直线。” “排头第一个,是尖兵,负责探路和破障。” “他身后的四个,负责警戒左右两翼,我管他们叫侧翼安全员,班长就在这四人中。” “第六个,是爆破手,身上背着炸药,专门负责炸油库、炸跑道这种硬目标。” “最后面的四个,是火力支援手,负责掩护和补位。” 林辉一番话讲下来,别说李云龙和赵刚,就连陈大山这个科班军官,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听说仗还能这么打! 把一个战斗小组九或十个人,分工细到这种程度,每个人干什么,负责哪一块,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每个人各司其职,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提前预判。 这战斗力,能弱吗? 陈大山感觉自己脑子里一扇新世界的大门,被林辉一脚踹开了。 李云龙抓耳挠腮,很多词听不懂,但直觉告诉他,林小子这套玩意儿,绝对是好东西! “林小子,”李云龙心里想验证验证,“你说的这套东西,听着是挺邪乎,到底好不好使,得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团长说的是。”林辉点点头,起身看向突击排的队员,“三班的,咱们先给团长和弟兄们做个示范。” “是!”三班九个人立刻出列,在林辉面前站成一排。 林辉扫了他们一眼,抬手从左到右依次一指。 “从现在起,我叫你们不叫名字。” “你,一号。你,二号。依次排下去,到九号。” “记住自己的编号,行动的时候我喊几号,谁就动,其余人没有叫到的不动。” 九人齐声应是。 林辉转身,带着他们走到地面上标注着【机库】的方块前。 “这是鬼子的机库大门。”他用木棍在入口处画了个箭头,“假设我们要突入这个建筑,清除里面的守军。” “一号!” “到!”排头的战士立刻应声。 “你是尖兵,永远走在最前面。到了门口,你不进去,贴墙站左边,面朝门,枪口指着里面。” 林辉拉着一号的胳膊,把他按在表示【门】的白线旁边,亲手调整他的朝向。 “二号,贴右边,跟一号互为镜像。” 至此,两人按照林辉摆弄的位置站定,枪口的指向交叉,形成一个扇面封锁。 “这叫门口控制。”林辉朝着围观的所有人抬高嗓门,“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冲进去。因为你不知道里面有几个鬼子,在哪个角落蹲着。” 李云龙在后面听着,下意识点了点头。 林辉继续指挥。 “三号、四号,你们是第一突入组。等我喊'突入',三号走左,四号走右,进门后立刻分开,一个清左墙角,一个清右墙角,同步进行。” “记住!进门的瞬间,视线跟着枪口走,枪口指哪眼睛看哪,脚下别停,贴着墙根快速进入,别堵了后面的队友。” 众人一脸懵圈。 林辉打算亲自走一遍。 “看好动作。” 他用手里的木棍做枪,膝盖微微一弯,下盘放低,右肩贴着白线边缘,脚步又快又碎,整个人像一条蛇一样滑进了【机库】内部。 到了墙角位置,一个急停,木棍朝着假想的死角一指。 “哒哒哒!”他嘴上拟出开枪的声音。 “右侧到位!清除完毕!” 动作干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突击排的战士全看呆了。 这是把杀人变成了一套流程!? 第118章 老李的灵魂拷问:你小子到底是谁? “清楚了没?”林辉看着面前的三号和四号战士。 这两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此刻却像刚入伍的新兵,脸上写满了茫然和不确定。 他们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然后才极不自信地点了点头。 “清……清楚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好!那按我刚才的演示,你俩走一遍。”林辉抬腿跨出白线,让出他们突入后的位置。 “预备——” 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突入! 林辉的口令短促有力,跟这个时代的口令完全不一样。 两个战士闻令而动,迅速下压下盘,倒腾着两条腿,但上半身的枪口极稳,唰一下一左一右进入门内,朝着墙角“哒哒哒”做了几声拟声。 “左侧到位!” “右侧到位!” “嗯……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林辉心里七分满意。 “接下来,”林辉看着【机库】外面的战士,“五号六号,你们是第二个突入的,在三号四号进去后,你们直接跟着他们的屁股进去,不用管左右,直接向前纵深位置推入,见人就开枪。” “扫清敌人后,站在原地不动,而后报告。” “明白!” “七号!”林辉回头。 “到!” “五号六号报告后,你带着炸药进入,确认安全后立刻动手。” “是!” “八号九号紧跟七号进入,掩护他。” “一号二号就留在门外警戒,防止有鬼子从其他方向摸过来。” “是!” 分工完毕。 林辉退回起点,一抬手。 “回来集合,现在按我说的走一遍!” “一号二号就位!” 两人快步冲到入口两侧,枪口指着门,跨步站定。 “突入!” 三号四号同时窜出,一左一右滑进方块内。 “左侧到位!” “右侧到位!” “跟进跟进!”林辉催促着。 五号六号跟着前面三四号,七号八号又跟着前面的五号六号,端着枪径直瞄向深处,根本没管左右发生了什么。 全部都进屋后,门外的一号二号瞬间转移方向,一人看左,一人看右,形成警戒态势。 六秒钟。 从第一声“突入”口令下达,到一号二号警戒,用时六秒。 够了。 再反复练习还能再快两秒。 但作为第一次尝试,已经很快了。 “停!”林辉终于抬手,“回来列队,再来一遍。” “大山,你盯着。” “是!”陈大山立正。 看完全程的李云龙,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嘴角有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但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疑问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几步上前,一把扯住林辉的胳膊,把人拽到一边,离开突击排的训练。 随后他上下打量着林辉,表情已经从刚开始的欣慰变成了好奇,又从好奇变成了狐疑。 “林小子。” “团长?” 李云龙眯着眼睛问道:“你这套打法,从哪学来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后面突击排训练的位置指了指。 “这玩意儿,老子这么多年,交手的无论是国军还是鬼子,都没见过啊,难不成你小子留过洋?那不可能了,留洋的怎么会在被服厂当工人?” 李云龙目光灼灼地盯着林辉。 “你小子才多大?咋懂得比我老李还多呢?” 这个问题,不只是李云龙想问。 站在另一边的赵刚,落在林辉身上的目光似乎也在等一个答案。 林辉却是神色平静,只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琢磨出来的。” 李云龙一愣,头往后仰了仰。 “琢磨?就你自个琢磨的?” “对。”林辉语气笃定。 李云龙:“你小子之前琢磨了个三三制,现在又琢磨了个……这个玩意。” “你后面还能琢磨出什么新奇的玩意儿来?” “团长,这得根据我们独立团面临的任务来,我可不能瞎琢磨不是?”林辉道。 “哈哈!”李云龙哈哈一笑,“那倒是。” 但紧接着,林辉非常坦诚地补了一句。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套打法虽然我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逻辑上是行得通的,但它目前还没有经过真正的实战检验。” 林辉为了让这套说辞更可信,编了个自己也对他本人“自创”的战术并不自信的补充。 李云龙听完,歪着脑袋想了想,正要开口说话。 赵刚从旁边走上前来,率先出了声。 “我相信这套打法经得起实战检验。” 李云龙扭头看他:“哦?老赵,你倒是说说,你凭啥这么肯定?” 赵刚目光扫过地面上那幅巨大的机场布局图,又看了看在【机库】位置反反复复训练的突击排。 “我在抗大的时候,听教员们讲过一句话。” “叫做,战术的本质,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林辉这套打法的每一个细节,都是在减少我们自己人的伤亡。” 赵刚伸手朝着突击排训练的位置。 “老李你看,为什么要两个人先控住门口不让人进?因为门口是最危险的地方,万一在准备进门的时候,突然冲出几个鬼子,所有人都会反应不及。” “先安排两个人控制门口,远比一头扎进未知的屋子安全。” “为什么要两人一组分左右同时突入?” “因为一个人进去,要同时顾左顾右,转不过来,两个人一分,每人只管一个方向,反应速度快一倍,时间就是生命,活下来的概率也就大一倍。” 赵刚转头看着李云龙。 “老李,你想,鬼子的素质确实比我们强,但他们强在哪?” “就强在这战术动作上!强在每个鬼子都知道自己在战斗中该干什么!” 赵刚一字一顿。 “而林辉这套东西,比鬼子的训练体系更细致、更科学。如果我们的战士能把这些动作练到跟鬼子一样熟练,甚至更熟练……” “那结果就是……我们在这种小规模突袭战里的战斗力,将远超鬼子!” “我觉得,林辉同志这出戏,应该会唱得十分精彩!” 李云龙听完这番剖析,方才的疑虑早已经抛到九霄云外。 他回过头,巴掌重重拍打林辉的后背,“你小子真是天生当兵的料!脑子就是为了这些七七八八的战术战法而长的吧?哈哈哈!” “诶呀——”李云龙望着天空长出一口气,感叹起来,“将来打进平安县城,有了这套打法,管你鬼子猫在哪个角落,全给他突突了!” “团长,这套打法只适合突击排这种装备了自动武器的战士,不适合全团推广。”林辉给他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幻想。 李云龙从天空中收回目光,脖子一硬:“老子那不是说将来嘛!咱现在坦克都有了,自动武器算个屁啊!” 第119章 马小刀带回关键情报,但是被团长踹了 李云龙话音刚落。 远处,一个团部警卫员撒开双腿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 “参谋长!团长政委都在啊?”警卫员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找你们找得好辛苦啊。” 赵刚上前一步,看着他:“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警卫员抬起手臂,指着团部大院的方向,气还没喘匀:“是……是马班长回来了。” “什么?”李云龙大感意外,两眼放光:“嘿!这小子,咋前天刚走,今天又回来了!” 林辉眉头微挑,心里似乎有了判断,转身道:“难不成又有新的情报了?” “团长政委,快,咱回去看看!” “好好好!走!”李云龙一挥手,步子迈得比谁都大,嘴里还念叨着,“这小子要是敢空手回来,看老子怎么收拾他!” 林辉停下脚,转向突击排的方向大喊:“大山!” “到!”陈大山立刻小跑出列,站得笔直,扯着嗓子回应。 “好好组织训练!”林辉下达指示,“机库练熟了,就换下一个位置,机场的每个位置都要练!练一个小时休息十分钟,到饭点自行带回,别废寝忘食嗷!” 陈大山轻轻一笑,立正敬礼:“是!参谋长!” 交代完,林辉转身,迈开大步跟上早已经走到前面的李云龙和赵刚。 三人快步赶回团部。 刚靠近大院外墙,就瞧见空地上停着一辆两轮排子马车。 几人跨进院子,马小刀正在团部门口来回溜达。 听到动静,马小刀立刻转过身,双脚一并,啪地敬了个礼。 “团长政委!参谋长!” 李云龙满脸笑意,步子迈得飞快,率先开口:“你小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马小刀站得笔直,脸上的得意劲根本压不住。 “报告团长,小刀在聚仙楼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马小刀扬起下巴,大声汇报,“从今往后,小刀想回来就回来,想进城就进城。” 李云龙上去就在马小刀胸口捶了一拳,大笑道:“哟嚯!好小子,真有你的,长本事了啊!”” 林辉走到跟前,打量了马小刀一圈,直接切入正题:“别贫了,说重点。” 马小刀收起嬉皮笑脸,神色认真起来。 “是!” “聚仙楼的管事已经彻底信任我了,把采买的活计全权交给我负责。” “聚仙楼生意好,平时一趟拉回去的食材,顶多只能用个三四天。” “管事定下了规矩,第三天就得出去把第五天的食材提前备好。所以我这不就打着收菜的幌子,顺理成章地出来了。” 林辉听完,点了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这等于给独立团在平安县城开了一道随时能进出的暗门。 不仅比原计划里的情报传递方式方便了无数倍,连人员转移都变得轻松自如。 赵刚走上,掀开厚重的防风门帘,招了招手:“来!外头风大,先进屋里再说。” 四人陆续进屋,围着中央那张方桌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赵刚拿起桌上的保温水壶,往粗瓷大碗里倒了满满一碗冒着热气的水,推到马小刀面前。 “来,喝口水慢慢说。”赵刚嘱咐。 马小刀早就渴得嗓子冒烟了。 在三位首长的注视下,他端起大碗仰起脖子,喉结上下滚动,“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喝完,他放下碗,用厚实的棉袄衣袖豪迈地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 林辉这才开口发问:“城里什么情况?” 马小刀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参谋长,团长政委,聚仙楼那场宴席的主家,身份确认了。” 马小刀直视林辉,语气里带着钦佩:“跟参谋长推测的分毫不差!是一个叫平田一郎的鬼子中佐的生日宴!” 听到这话,林辉心头一阵敞亮。 这事板上钉钉了。 他立刻追问:“日子呢?是不是定下了?” 李云龙和赵刚听见这话,几乎同时把身子往前凑去,手搭在桌沿上。 两人的脸全凑到了桌子中央,磨拳擦掌,就等马小刀报出一个确切的时间。 马小刀却挠了挠头,声音陡然低了几分。 “那倒还没有。” 这句话出来,李云龙和赵刚往前探着的身子同时收了回去,紧绷的腰背也瞬间放松了下来,满脸的泄气。 “还没定?那你回来干啥?”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骂骂咧咧,“这小鬼子办个生日还磨磨唧唧的,搞什么名堂!” 马小刀赶紧往回找补:“团长,我昨天看见那老鬼子了。” “啥!?”李云龙猛地抬起头,“你见过他了?” 可李云龙转念一想问道:“你咋知道你看见的就是那个平田什么屎壳郎?” 马小刀拍着胸脯,打包票道:“他一进聚仙楼的门,曹掌柜和那几个管事全迎了上去。” “那帮人,腰弯得都快碰到地了,一个个卑躬屈膝的。” “在这平安县城里,能让聚仙楼大掌柜这副德行的,除了日本人里的头头,还能有谁?” 林辉在旁边听着,脑子里快速盘算。 光看别人卑躬屈膝,这其实断定不了身份。 如今这些在夹缝里求生存的买卖人,只要见到穿黄皮的日本人,哪个不是这副德行? 这就跟鬼子官位大小没多大关系,纯粹是保命的本能反应。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必须从相貌上做最后的核对。 林辉看着马小刀,沉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那鬼子长啥样?” 马小刀仰起头,视线盯着黑乎乎的屋顶横梁,仔细回想起来。 “个子不高,挺瘦,也挺黑……” “那脸上的皮肤,一看就是风吹日晒的,就跟……” 马小刀四下张量了一圈,最后视线稳稳地定在了李云龙的脸上。 他指着李云龙的脸颊,脱口而出:“诶!就跟团长你的差不多,粗糙,毛躁。” 李云龙那双大眼珠子猛地一瞪,直接爆了粗口。 “我去你丫的!” 赵刚刚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听到这话,“噗呲”一下全喷在地上。 他赶紧背过身去,一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抽动。 李云龙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抬起脚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马小刀的小腿迎面骨一下。 “哎哟!”马小刀吃痛,抱着腿直往后躲。 “小兔崽子!”李云龙指着马小刀骂道,“你他娘的还拿我跟小鬼子比起来了!” “老子脸上粗糙点咋啦!咱们成天风里来雪里去,打了几百场仗,这脸皮要是不厚不粗,早就被敌人的子弹给削掉了!” 李云龙下巴一扬,面色傲娇起来。 “再说了,别看老子现在磕碜了点。” “可当年在十里八乡,老子可是出了名的俊后生!谁家的姑娘见了我李云龙不偷偷多瞄两眼?” 第120章 连友军都坑? 林辉听到这熟悉的说辞,脸上乐开了花。 可真是原汁原味,一点没变啊。 看着李云龙还要继续往下吹,他赶紧抬起手,在两人中间晃了两下打断这闹剧。 “好了好了,团长,别扯远了。” 李云龙失落地收回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辉强压着笑意,再次盯住马小刀:“你再仔细想想,除了黑和瘦,就没有什么明显一点的特征吗?” 马小刀揉着小腿,皱着眉头又回想起来。 “明显的特征……”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一拍大腿。 “哦!对了!” 马小刀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 “这鬼子的狗鼻子下面,还留着一撮黑毛,老大一坨,跟个煤球一样!” 仁丹胡! 林辉心中了然。 这人准是平田一郎没跑了。 原剧情里,那个在聚仙楼大摆筵席、最后被李云龙和楚云飞双枪打成筛子的日军头目,就是这副面容。 确认了目标,林辉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 “参谋长。”马小刀接着汇报,“按我的印象,这种胡子都是鬼子军官的标配吧?” 林辉回过神来,对着他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你见到这个人,跟平田一郎八九不离十了。” “就你一个人看到而已吗?”林辉又问。 马小刀自然清楚自己参谋长想问什么,他回道:“就我看到,段海当时在后院,我没跟他讲这件事,我觉得让他少知道点更稳妥。” 林辉三人齐齐点头,心中都认可了马小刀的做法。 段海与平田一郎有着血海深仇,一旦亲眼撞见仇人,就算他能压得住情绪,脸上的微表情也会有可能被察觉。 卧底潜伏最忌情绪化,虽然大家都相信段海的沉稳,但少一次直面仇人的机会,便少一分冲动破绽,多一层稳妥保障。 刻意让段海避开碰面,既能稳住他的心态,又能最大程度降低暴露风险,掐灭所有不确定隐患,是极为周全的安排。 林辉手指在木桌边缘轻轻敲击着,伴随着若有所思,然后又抛出了一个现实的疑点,再度把话题拉到这个情报本身上面。 对马小刀说道:“你既然说这寿宴的日子还没定下,那这老鬼子平田一郎,大白天的跑去聚仙楼干啥去了?” 这话把刚才还沉浸在喜悦里的李云龙给问住了。 李云龙伸着脖子,伸手抓了抓下巴上扎手的胡茬:“是啊!难不成这老鬼子还亲自来视察一下宴会场地?” 李云龙摆摆手,自己打断了自己的判断:“扯淡嘛!这么大的官,安排下面两个跑腿的小鬼子跑一趟不就得了?” 马小刀挠了挠头,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迟疑。 “那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也是匆匆瞅了两眼,为了不引起曹掌柜和那个钱顺的怀疑,我就赶紧回后院去了。” 马小刀说到一半,话音猛地一顿,手掌在大腿上用力拍了一下。 “不过!参谋长,有个事儿!” 马小刀身子往前探,生怕漏掉半点有用线索:“我看到那鬼子身边还跟着一个人,有点可疑。当时情况太快,我也没细想,不知道这算不算有用的情报?” 林辉背脊猛地挺直了,直觉告诉他,这绝对是个重要信息。 “还跟着一个人?”林辉追问,“什么人?” 马小刀仔细回忆当时的画面,语速加快:“不是说日本话的,说的是中国话!而且曹掌柜他们迎上去的时候,那人就站在平田一郎的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那架势不像是普通的随从。” 李云龙眼皮一挑,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拍出“砰”的一声,脱口而出。 “汉奸!?” 马小刀重重点头,语气很笃定:“我也是这么想的!能跟平田一郎混在一块儿,还能有这种待遇,这人应该是个汉奸,而且是汉奸头子。” 他继续描述这个人的样貌:“虽然这人套着件普通的绸子便服,但我看他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股子气质,不像是市井里那种点头哈腰的狗腿子……倒像是个军人出身。” 军人?! 这两个字钻进林辉的耳朵,让他心头一震,脑海中的线索瞬间开始交织。 寻常汉奸多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之徒,骨子里全透着奴性。 绝不可能挺着脊梁骨走路,更别提什么军人的仪态。 能在平安县城附近活动,有军人气质,而且能让平田一郎亲自跑一趟去秘密会见的说着中国话的军人,有谁? 时间、地点、人物身份,所有的拼图在林辉的脑子里迅速重合。 无数个名字闪过,最后又被他一一剔除。 只剩下一个最完美契合的目标。 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钱伯钧! 得到这个答案,林辉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两拍。 即便他熟知剧情,也没想到这背后的起因会在这里对上号。 原有的轨迹里,楚云飞察觉到钱伯钧反水,亲自带人去平叛。 钱伯钧在寿宴之前,就被楚云飞毙了。 这也就导致了钱伯钧没有参加后面的寿宴。 原来平田一郎根本不是去视察什么寿宴场地,完全是借着筹备宴席的幌子,暗中跑到聚仙楼跟这个潜藏的叛徒接头,密谋投敌的交易!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楚云飞现在绝对还被蒙在鼓里。 林辉心思立刻活络了起来,既然这条大鱼提前冒了头,那他就没有看着它游走的道理。 他早就对358团的装备垂涎三尺了。 楚云飞手底下那个加强团足足五千人,富得流油! 尤其是钱伯钧带的一营,更是绝对的精锐。 各连的突击班,清一色的汤姆逊冲锋枪,那是阎老西在太原兵工厂下血本仿造的高级货。 虽然是仿造的,但太原兵工厂在全国能排第三,质量肯定不会差到哪去。 即便后来太原被日军占领,阎老西也紧急将半个太原兵工厂的设备转移,也算是保住了兵工厂的根。 现在独立团成立了突击排,虽然缴获了三十支德制MP38,但想要进一步扩大突击兵力,这批汤姆逊冲锋枪就是绝佳的补充。 送上门的肥肉,不吃都对不起小鬼子的安排。 林辉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云龙。 “团长,你刚才在训练场上不是说,有了坦克,自动武器算个屁吗?” 李云龙被这句话弄得摸不着头脑,皱着眉头反驳。 “老子那话是宽慰你的!有总比没有强,谁会嫌弃好枪多啊!” 林辉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笑得意味深长,“那正好,现在自动武器马上就来了,而且数量还不少。” 第121章 这个计划太大胆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一时间没人接上话。 李云龙、赵刚,连带对面的马小刀,全都是一头雾水的模样。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脑门上全是问号。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刚才不是一直在说聚仙楼的事情吗,怎么就突然扯到自动武器上去了? “林辉,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赵刚把搪瓷缸子推到一边,满脸疑惑地盯着林辉,“去趟聚仙楼打探个寿宴,还能凭空变出一批自动武器来?” “难不成鬼子要在寿宴上给咱们送枪?”李云龙也跟着直咧嘴,“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到底什么路数!” 不是林辉不想解释,而是这根本解释不通,因为这是未卜先知的事,越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只能用行动去证实。 他把视线锁定在马小刀脸上。 “马小刀,这个汉奸的长相你记得清楚吗?” 马小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参谋长,过目不忘!” “那就好!” 林辉立刻下达指令,语气斩钉截铁。 “你想个办法,把这小子给绑了,带回陈家峪交给我。” “啥!?” 马小刀整个人差点从长条板凳上弹起来,大张着嘴,满脸不可思议。 “绑……绑了?现在?!” “对,就在他下一次出现在聚仙楼的时候,立刻就绑了。”林辉道。 李云龙觉得这主意有点疯狂,赶紧凑过来提醒。 “林小子,你可别乱下命令。” “那地方是鬼子的大本营,这人又是平田一郎的座上宾,你让人马小子在聚仙楼绑人,那不是让他去送死吗!” 马小刀连连点头,苦着脸诉苦。 “是啊参谋长!虽然绑架这手艺我熟得很,以前没少干,可……可这得看地方啊!” “聚仙楼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伙计,外面还有鬼子伪军巡逻。” “那家伙又是鬼子的座上宾,戒备肯定严。” “要想在聚仙楼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一个大活人给弄出城,这难度真不是一般的大呀!” 林辉看着马小刀犯难的样子,丝毫没有收回成命的打算。 “就是因为难,才交给你去办。” 马小刀这次并没有因为接到新的任务而感到兴奋,因为他是真的没有把握。 让他大闹天宫可以,但这种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活,他属实没有一个好的办法。 就算之前传个假情报,还得先挨一顿伪军的胖揍呢,哪有绑个大活人还能神不知鬼不觉? 林辉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有点想笑:“这说难是有点难度,但也没你想的那么难。” “这还不难?”马小刀瞪着眼,毫无头绪。 林辉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点拨道:“你刚才既然说他像个军人,那能跟平田一郎同行的军人,一定是个军官。” 马小刀迟疑点头。 林辉继续:“而且他行色神秘,说明他还没有明着倒戈,还在暗中。既然还没公开举起汉奸的旗子,那么这个时候的他,最怕什么?” 这句话直接点醒了马小刀。 马小刀脑子里转过弯来了,眼睛一亮。 “说明他心里有鬼,最怕被人看见。” 林辉没再接话,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对着马小刀点了点头。 对于一个在绿林道上摸爬滚打出来的老手,把话点到这个份上,足够了。 马小刀脸上的苦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狠劲。 “参谋长,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他重新挺直了身板,双脚一并,信心十足。 “你们几位首长就在团部等着。” “下次我回陈家峪,我一定把这王八蛋给你们全头全尾地弄回来!” 马小刀坚决领命的话音刚落,李云龙就坐不住了。 他抬起手虚挡了一下马小刀,然后转头死死盯着林辉。 “等等等等!” 李云龙收回那只抬起的手,在林辉和马小刀之间来回点了几下,满脸写着"你俩在搞什么名堂"。 “你俩一个打哑谜,一个猜灯谜,在这儿对上暗号了?” “老子听了半天,就听明白一件事,要绑人!” 李云龙朝马小刀一指,又猛地转向林辉。 “可问题是,你他娘的到底要绑谁啊?” “一个来路不明的汉奸,你连他姓啥叫啥都不知道,绑回来有什么用?” “还自动武器马上就来了?你倒是给老子说说,这武器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这个汉奸裤裆里掏出来的?” 赵刚虽然没有李云龙这么粗犷的表达方式,但他目光同样带着追问。 “林辉,老李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你让马小刀冒着暴露的风险去绑一个人,这个人的身份你到目前为止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万一绑错了人,或者此人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个身份,那马小刀和段海在聚仙楼的潜伏就全废了。” “之前费了这么大劲打下的地基,也就全崩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别忘了,这是总部首长点下来的首要任务。” 他又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还是想劝你,在没有确凿情报的前提下,还是谨慎谨慎再谨慎。” “冒这么大的险,不符合我们一贯的原则。” 两位首长的质疑,句句在理。 林辉心里门儿清,他不可能告诉他们"我前世看过这部电视剧"。 但他也不能在关键时刻含糊其辞,否则不仅说服不了李云龙和赵刚,连马小刀执行任务时心里都不会踏实。 因此,他必须想出一套说辞,来让这两位上级放心。 第122章 参谋长要绑架友军,目标直指汤姆逊 林辉端起瓷碗,借着喝水的几秒钟功夫,在脑子中飞速组织语言。 生硬解释不行,得从头到尾捋一遍,引导他俩自己想到答案。 水咽下去,他放下瓷碗,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不疾不徐。 “团长,政委,这个人可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汉奸呐!” “哦?”李云龙瞬间来了兴致,整个上身都往前探了过来,眼底满是探究,“听你这意思,你清楚这人的底细?” 林辉点头,但是没作答,而是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马小刀,随即反问他:“马小刀说,这人的气质像是个军人,对吧?” “没错啊。”李云龙重重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 “那团长你看,”林辉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给李云龙解释,“平田一郎是什么身份?守备队长,中佐。” “以他的级别,可能亲自屈尊,跑到聚仙楼这种地方,跟一个无名小卒偷偷密会吗?” 话音落下,李云龙与赵刚同时收敛神色,双双陷入沉思,眼底已然多了几分凝重。 林辉趁热打铁道:“所以能让他亲自接洽、暗中会晤的汉奸,身份绝对不低,至少是个手里有筹码,有实力的军官。” “军官?”李云龙眉头紧锁,和赵刚对视一眼,“那会是谁呢?” 林辉把掰出的手指收回来,条理清晰地剖析道:“咱们华北地界的正规武装,归根结底就两支,要么是咱们八路军,要么是国军体系的地方部队。咱们的人不可能,那就只剩下后者了。” “而我们再把范围从华北缩小到晋西北,就只剩下一支了。” 这句话一落地,李云龙心里已然有了模糊的答案,却并未开口打断,静静等着下文。 林辉目光如炬地把答案抛出:“晋绥军。” 李云龙闻言后并没有太大反应,显然早有预料,反倒是赵刚的反应更大一些。 “你是说……晋绥军里有人叛变投敌?”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惊愕,生怕这个消息被外人听到似的。 林辉点了点头,语气愈发肯定:“而且我判断,这人大概率就是358团的军官。” “道理很简单,这平安县城方圆百里,有规模的正规部队,一边是咱们 386旅,另一边就只有358团。” “358团!?”李云龙这下就没刚才淡定了,“那不是楚云飞的部队吗?” “这人我知道,在苍云岭的时候,老子被鬼子包围,这人却在观战,迟迟不肯救场,这笔账我还记着呢。” “但说到底,那只是两军派系不同、各有军令约束,这小子骨头还是很硬的,绝对不可能投敌。”李云龙语气笃定,对楚云飞这个对手,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林辉接过话头,点头说道:“团长你说得没错,楚云飞本人是不会投敌,但他管得住自己,管不住手底下的每一个人呐。” 他看着李云龙,不紧不慢地继续分析:“358团是个加强团,五千多号人,光是一个营就顶我们一个团,楚云飞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每个人的心思。” “尤其是在眼下这个局势,鬼子的大扫荡已经是摆上台面的事,有些意志不坚定的军官,难免会动歪脑筋,想给自己找条后路。” “所以我的判断是,这个人,应该是358团下面的一个营长。” 林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拍,让在场三人消化这个信息。 “358团的防区离平安县城,跟我们独立团差不多,骑马半天就能到。这个距离,刚好够一个营级军官找个借口溜出来,办完事再溜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你说的有道理,”赵刚结束沉吟,脸色却还是凝重,缓缓开口,“国军内部的情况我们都早有耳闻,派系林立,人心不齐,就连阎老西本人都跟日本人暗中来往不断。”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手底下出几个投机动摇分子,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李云龙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手指在木头表面来回磨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在想。 这个推理链条,每一环扣得都很紧。 虽然没有铁证,但逻辑上也找不到漏洞。 最终,他的手指头停下,变成巴掌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毅然决然道:“他娘的!这事必须管!马臭脚,你就按你参谋长说的,把这人给老子绑回来!” 马小刀刚要挺胸敬礼,脑子里咯噔一下才回过味来。 “团长,我那脚是战术需要!”他苦着脸辩解,“你不能给我取这外号啊,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 “嘿嘿哈哈!”李云龙咧嘴大笑,“放心!这外号就咱屋里人知道,传不出去。赶紧的,任务清楚没有?” 马小刀还想反驳,但被赵刚出言打断了,他可是一直在为这个汉奸的事情权衡利弊。 说道:“老李,你等等。话说这楚云飞手下出了叛徒,严格来说,不关咱独立团的事情吧?让他楚云飞自个儿清理门户就行了。” “我们还是应该以机场任务为第一优先级,节外生枝,恐怕不妥。老李你说呢?”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斜眼看了看赵刚,又看了看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的林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一转,脑子里那根弦“噌”地一下就接上了。 “老赵,你小子还没转过弯来?” 赵刚为此是一脸疑惑。 “哈哈!就你还知识分子呢!”李云龙嘲讽后说道,“林小子的意思是,我们不是要管闲事,是要拿这个汉奸,来换我们自己的装备。” “团长说对了,”林辉抢话,“楚云飞的家务事我们不感兴趣。但是这件事要是办好了,咱独立团不仅不会赔本,反而能大赚一笔。” 林辉看向赵刚。 “政委,358团可是阎老西的嫡系,装备在整个第二战区都是拔尖的。汤姆逊冲锋枪都装备到班了,富得流油啊!” “我知道,可这跟绑人有啥关系?”赵刚不解,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总不能绑了一个营长,楚云飞就把枪送给咱们吧?” 第123章 趁火打劫?不,是雪中送炭! 林辉看着赵刚紧皱的眉头反问:“政委,如果我们把这个叛徒绑回来,然后通知楚云飞他的人要投敌,人在我们手上,你觉得楚云飞会怎么做?” 这话瞬间让赵刚明白了林辉的全盘算计。 “楚云飞是个极要面子的人,也是个极重军纪的人。” “就是这样,”林辉补充道,“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的部下出现这样的问题,这对他来讲是奇耻大辱。” “到那时,为了能从我们手里把人要回去,亲自执行军法,清理门户,他不得好好表示表示?” 林辉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理直气壮:“而且,政委你想想,我们绑架的不是晋绥军的军官,我们只是抓了个通敌的汉奸!咱抗日的队伍,抓个汉奸那不是咱们职责之内的事吗?有何不妥呢?” “就是!没当场毙了他就不错了!”马小刀在一旁愤愤道。 “嘿嘿!”李云龙看着赵刚,“老赵,这下你听明白了吧?这不仅是帮楚云飞这小子清理门户,还能顺手要一笔装备,壮大自己,一举两得的好买卖!”” 李云龙又指着林辉,笑得合不拢嘴:“你看看这小子,心比我还黑,打起仗来连友军都算计进去了!” “谁算计友军了?”林辉推开李云龙的手,露出一副纯良无辜的表情,“团长,我这是为了帮助友军,顺手的事。” 林辉摊开手,一脸无辜。 “至于楚云飞事后感激涕零,非要送我们一批武器聊表心意,那是他自愿的,我们总不好拒绝楚团长的一番盛情吧?” 李云龙瞪着林辉看了两秒,随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老赵!你听听!你听听你们文化人说话多讲究!明明是趁火打劫,让他这么一说,倒成了雪中送炭了!” 赵刚摇了摇头,但眼底也藏着一丝笑意。 林辉见两人都被说服了,立刻切换回严肃的指挥官模式。 他转向马小刀,竖起食指,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要活的,一块皮都不能破。” “明白!”马小刀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下头,“保证活蹦乱跳的!” 李云龙用力拍了拍马小刀的肩膀,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那老子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马臭……” 马小刀眉头一皱。 “嘿嘿!”李云龙紧急刹停,笑呵呵地改口,“马小子,给老子好好干!” “等任务完成了,咱团下次评功的时候,给你跟段海留一个名额!” 马小刀一听能立功,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笑容满面。 “团长这可是你说的!” “政委,参谋长,都听见了,你们给我作证。” 林辉和赵刚相视一笑,齐齐点头:“是是是,我们给你作证,是团长亲口说的。” “嘿嘿!”马小刀敬礼,嘴角咧到了耳根,“三位首长,你们就瞧好吧!” 礼毕,马小刀放下手,站在原地没走,两只手在身前使劲搓了搓,眼神不住地往外飘。 林辉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好了,别搓了,是不是又要拉一车野味回去交差?” “还是参谋长懂我!”马小刀嘿嘿直乐。 林辉站起身,拉了拉衣服下摆:“跟我来吧,早就给你备好了。” 转头交代了一声:“团长,政委,我先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李云龙挥挥手。 林辉带着马小刀走出团部大门。 “警卫员!” “到!”门外的战士立刻跑过来。 “去团部的炊事班,把昨天准备好的那些食材全都抬出来,多叫两个人。就跟炊事班长说,是我特意备下的,他清楚。” “是!”小战士转头就朝炊事班跑去。 趁着装车的功夫,马小刀往怀里掏了掏,摸出几块带着体温的袁大头,直接塞进林辉手里。 “参谋长,这钱您拿着,总不能让咱们团白白浪费经费,这几块大洋算是我给团里回点血。” 林辉握着大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哟呵,现在离开马队都不需要把钱交出去了?” 马小刀下巴一抬,那股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那是自然!现在那个收菜的马队,带头的老王头对我可是唯命是从。” “我让他们在周家庄等着,他们就乖乖在那儿等着,寸步不敢离,我这才有空隙跑回来报信。” “呵呵……”林辉笑着把大洋收进兜里,“行了,别嘚瑟了,东西快装好了,你赶紧出发,别耽搁太久,免得引起周家庄那边起疑心。” 马小刀转头一看,几个战士已经把打包好的野鸡腊肉全堆在了排子车上。 “得嘞!”马小刀转身面向林辉,立正敬礼。“参谋长,那我走了!” 林辉点点头,摆手示意他麻溜的。 马小刀走到路边那匹枣红马旁,手拉过缰绳,调转马头。 排子车在身后的土路上压出两道辙印,一路出了陈家峪的村口。 走出村口的岗哨后,马小刀刚想抬脚上马,就碰见带队结束上午训练、准备回村吃午饭的突击排。 魏大勇走在队伍最前面,隔着老远就瞅见了马小刀,那大嗓门瞬间炸响。 “哟!快看看这是谁!” 和尚指着马小刀,咧着大嘴嚷嚷:“这不是咱们的马臭脚、马班长吗!” 这话一出,原本走得整整齐齐的突击排队伍瞬间憋笑声此起彼伏。 马小刀脸色一黑,在心里把李云龙骂了一遍,踩在马镫上的脚立刻放了下来。 “你个臭和尚!死秃驴!我干你姥的!” 马小刀急眼了,一边骂,一边弯腰去脱自己的左脚布鞋。 和尚一看马小刀这架势,立刻夸张地捂住鼻子往后直躲。 带队的陈大山眼看这小子真把鞋脱下来了,立刻举起右手,按照上午刚学的战术口令大吼一声。 “糟糕!敌方投放毒气弹!各组注意,立刻分散规避!” 突击排的二十八个汉子反应迅速,哗啦一下,直接朝着道路两侧的雪壳子里散开,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们这帮孙子!给老子站住!” 马小刀拎着那只散发着酸腐味的布鞋,在后面狂追不舍。 其他带队赶回的队伍也都看见了这一幕,起初还以为是什么突发情况,意识过来后,村口顿时哄笑一片。 …… 第124章 自制蒙汗药,平田老鬼子现身 第二天中午,冬季的太阳挂在正当空,但是没什么温度,刮过来的冷风吹在人脸上还是生疼。 马小刀带队的马车在周家庄睡了一宿,掐着点赶到了平安县城外。 城门口,排队进城的百姓缩着脖子挨冻。 刀疤脸伪军拎着皮鞭,在沙袋前面来回溜达。 他转头瞅见不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的五辆马车,视线落在打头那辆车的车辕上,立刻咧开嘴笑了。 “哟!这不是马买头嘛!又回来了!”刀疤脸扯着嗓门喊了一声。 马小刀拉住缰绳,从车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 他弯下腰,双手合十连连作揖:“长官记性真好!刚去乡下收了点菜,这不赶紧拉回来交差嘛。长官们站在这风口上,受累了!” 说话的功夫,马小刀右手往前一递。 两块银光闪闪的大洋,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刀疤脸的手心里。 刀疤脸大拇指一搓,掂量了一下分量,满意地把手揣进兜里。 他连装模作样的盘问都省了,手里的皮鞭往城门洞里一指。 “行了,赶紧进去吧!别在门口挡路!” “得嘞!多谢长官!”马小刀回头招呼老王头他们,“走着!” 车队顺利穿过城门,别说搜身,连车斗里的菜叶子都没人去掀一下。 马小刀坐在车板上,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聚仙楼后院。 钱顺听见动静,挺着个大肚子走出来。 他围着五辆排子车转了一圈,扒拉了一下车上的白菜和干粉条,不住地点头。 “不错不错!你小子办事确实利索。”钱顺指着马小刀,满脸红光,“照这么个干法,以后酒楼后厨的进货,全归你管了!” “管事的您瞧好吧!”马小刀弓着背答应。 角落里的柴堆旁,段海抡着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柴,连头都没抬。 但他拿着斧头的手,趁着换手的空档,暗中冲着马小刀竖了个大拇指。 夜里,聚仙楼打烊。 前院大通铺传出震天响的呼噜声。 后院偏房,马小刀反锁上门,压低声音,把参谋长的新任务全盘托出。 “活捉?”段海手里捏着个窝头,动作停住了,“绑个投敌的军官?” 段海把窝头放下,眉头拧在一起,凑近压着嗓子:“这个时候动手,万一把平田一郎的寿宴搅黄了咋整?咱俩来这的主要任务,可是配合参谋长打机场!” 马小刀摆摆手,盘腿坐在炕上,身子往前探。 “参谋长算过了,这事出不了岔子。这人偷偷摸摸来见鬼子,说明他还没公开投敌。他心里有鬼,最怕在这个时候被人撞见。” “到时候我找机会吓唬他一下,让他不敢走正门。这孙子为了掩人耳目,肯定得走后院的偏门。” “等他到了后院,那就是咱俩的地盘了,直接把他拿下!” 段海听完,琢磨了一会,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麻烦事。 “这人好歹是个军官,手里指不定有家伙。而且就算是头猪,被抓的时候也得嚎两声吧?” 段海指着窗户外头,“聚仙楼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前院还有巡逻的伪军,只要他喊出一嗓子,咱俩直接被包饺子了。” “用不着硬拼。”马小刀伸手往自己怀里掏,摸出一个折叠得四四方方的黄草纸包。 他把纸包放在土炕上,小心翼翼地掀开四个角。 里面是一小堆泛着微黄的粉末。 段海探头看过去:“这是啥玩意?” “蒙汗药!”马小刀语气透着点得意,“我自己配的。” 段海愣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过白天马小刀蹲在角落里捣鼓石臼的画面。 “你白天拿个破石头在那磨来磨去,就是弄这玩意?” “不然呢?我没事闲着蛋疼去磨石头玩?”马小刀把纸包重新包好,揣回怀里。 “这东西是用洋金花和天仙子磨出来的,昨天和今天在乡下收菜的路上,我顺手在野地里采的。” 马小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药量我加得足足的,只要弄一点捂住他的嘴,保准他睡得死死的,就算手榴弹在旁边爆炸都弄不醒。” 段海听到这里,对这小子的手艺确实刮目相看。 但问题又来了。 “人弄晕了,怎么弄出去?”段海问,“一个大活人,怎么过城门那一关?” 马小刀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晃了晃。 “聚仙楼后院,有两辆带棚子的排子车,平时没用,都是下雨天用的。” “咱们把人往棚子里一塞,外面再用菜筐挡严实。菜筐里再装点后厨扔掉的烂菜叶子和臭猪皮废肉。” 马小刀咧开嘴乐了:“城门口那帮伪军,本来就怕脏怕臭,加上我已经跟他们混熟了。他们只要看见是我,再闻到那股子恶臭味,躲都来不及,谁还敢凑上去翻车棚子?” 段海一拍巴掌,压着声音感叹:“要得!就这么办!” 次日白天,聚仙楼正常开门迎客。 马小刀不仅在后院忙活,后院的活忙完后,还主动跑去找钱顺,揽下了二楼雅间端茶倒水、擦桌摆菜的活。 两头忙。 钱顺见他这么积极,只当他是想在接下来的寿宴上好好表现多拿赏钱,不仅没起疑心,还当着其他伙计的面夸了他两句。 这就给了马小刀正大光明在二楼来回溜达的理由。 后院这边,段海依旧是个闷头劈柴的哑巴。 但他一边抡斧头,一边用步子丈量着距离。 院子里哪块青砖有些松动,哪扇窗户容易反光,全被段海死死刻在脑子里。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猎物上门。 傍晚时分,天色微暗。 一辆黑色的汽车缓缓驶来,停在聚仙楼的门口。 大堂里的食客听见动静,纷纷转头往外看。 一看这阵仗,原本还在划拳喝酒的客人瞬间变了脸色,掏出钞票扔在桌上,顺着墙根低着头就往外溜。 不一会儿,大堂就空了一大半。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平田一郎穿着一身军服,迈步走下汽车。 人中那撮标志性的卫生胡十分显眼。 紧随其后下车的,是一个戴着黑边眼镜、穿着西装的翻译官。 四个全副武装的日本兵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快步跑上台阶。 两个日本兵分列大门左右,守住入口。 另外两个日本兵则跟在平田一郎身后,跨过聚仙楼的门槛。 曹掌柜接到消息,带着几个管事,在门厅处站成一排,腰弯成了九十度。 “欢迎太君!太君里边请!二楼雅间已经备好了!”曹掌柜声音发颤,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平田一郎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不斜视地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二楼走廊尽头。 马小刀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正半弯着腰假装擦拭楼梯转角处的栏杆。 听见楼梯口传来的皮靴声,他立刻低下头,往墙边靠了靠,把路让开。 平田一郎一行人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马小刀抬眼,看了一圈。 没发现上次的那个汉奸军官!? 马小刀顿时心中一沉。 哪去了?没一起来吗? 他不敢多想,为了不引起怀疑,赶紧又埋头干活。 差不多十分钟后,楼梯又走上一个穿着中式绸缎便装的男人。 这人虽然穿着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身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脚底下踩出来的步子全是标准的军人步法。 上了楼,他的视线还在周围扫了一圈,显得十分警惕。 马小刀就在二楼角落忙活,听见脚步后,他虽然低着头,但还是眼球转动扫了过去。 那人三十多岁,国字脸,神色紧绷。 对上了!就是他。 他应该是为了不张扬,没有跟平田一郎一起乘车过来,而是选择自己步行过来的。 也就说明,他待会也会自行离开。 这就更好办了! 马小刀强压住狂跳的心脏,把抹布不露痕迹地往肩膀上一搭,微微低着头,从那男人的身侧擦肩而过,不紧不慢地迈步走下楼梯。 他要第一时间去通知段海,让他准备好,任务开始了! 第125章 饭局即战场,新发现 马小刀顺着楼梯下来,沿着连接前后的长廊过道回到后院。 段海蹲在柴堆旁忙活,看着跟平常没两样。 马小刀也不多看他,径直走到柴堆边,弯腰捡了两根劈好的细柴,往臂弯里一夹,嘴巴半张半合,声音从鼻腔里挤出。 “来了,在二楼。” 段海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 “准备好了没?”马小刀假装在挑柴火,把一根歪的扔回去。 段海没抬头,左手往怀里一探,从棉袄内衬的夹层里抽出一块叠得方正的毛巾。 毛巾颜色发暗,湿漉漉的,似乎一拧就能拧出水来。 “泡了一宿。”段海把毛巾重新塞回去,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你把人引到后院就可以直接动手。” 马小刀把最后一根柴火丢出去,站起身来,右手不着痕迹地在段海肩膀上摁了一下。 “稳住。” 段海没吭声,重新抄起斧头,对准一截粗木桩抡了下去。 马小刀转身,换上一副轻快的表情,拐进后厨的门。 后厨里油烟翻滚,灶台上三口大铁锅同时开着火,总厨正拿着长柄铁勺在锅里翻搅,额头上全是汗珠。 马小刀凑到出菜口,探头往灶台方向催了一嗓子。 “二楼雅间的菜做好了没?” 总厨头都没回,嗓门比他还大。 “刚点的菜,哪他娘做得这么快!” “赶紧的吧师傅,这可是日本人,耽误不起。” “日本人咋了,日本人我就能多长出两只手来?给老子等着!” 旁边切墩的打荷停了刀,转头压着声音提醒。 “师傅你小点声,被听去了可要掉脑袋。” 总厨白了他一眼,把铁勺往锅沿上乓乓磕了两下,没再搭话。 马小刀退到后厨门口,靠着门框,两只手抄在袖筒里,脸上一副等活干的散漫相。 几分钟后,灶上"刺啦"一声响,第一道菜出了锅。 一个炭烧铜火锅,炭火正旺,直冒热气。 猪肉丸子、嫩豆腐、白菜帮子码得满满当当,汤头翻着小泡。 打荷把铜火锅稳稳搁在木托子上,前厅的伙计立马伸手要接。 马小刀脚底下一蹬门框,两步抢到跟前,双手把木托子从伙计手里截了过去。 “我来我来,你等下一个。” 伙计愣在原地,两只手还悬在半空,半天没放下来。 马小刀已经端着托盘踩着小碎步出了后厨的门。 那伙计望着他的背影,脸色难看得跟吞了只苍蝇似的,低声嘀咕着。 “就数你能耐,什么活都往前凑,生怕掌柜看不见他,啥人啊,真是受不了。” 另一个等着出菜的伙计凑了过来,拿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我劝你啊,还是少说点吧。”“人家说不准个把月后就是你我的上头,被他听见,到时候指定没你好果子吃。” 这话刚说完,不远处的段海转过头来,瞪了他俩一眼。 那两个伙计顿时缩了缩脖子。 “好了好了,待会哑巴告状了。” 被抢了活的伙计翻了个白眼,满脸不屑。 “愣货!哑巴还能告状?” 两人嘀咕咕转过身去,继续靠在出菜口等着。 段海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干活。 这边,马小刀端着滚烫的火锅,快步走上二楼走廊。 雅间门口,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站得笔直。 马小刀停在几步外,先弓了弓腰。 “打扰太君,给里头上菜嘞!” 左边的鬼子兵上前一步,单手持枪,另一只手在马小刀的衣服口袋、腰间和后背上下一通摸索。 确认马小刀身上没有藏着利器,这才侧过身子,让开道路。 马小刀点头哈腰地道谢,用肩膀慢慢推开雅间的门。 屋里,一张圆桌摆在正中。 平田一郎坐在主位,军帽搁在桌角,手里端着茶杯慢慢品着,翻译官坐在他左手边。 那个穿绸缎便服的男人,坐在平田一郎的右手侧。 马小刀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端着火锅故意选了钱伯钧身侧的位置落脚。 “客官当心!烫着您。”马小刀出声提醒。 钱伯钧闻言,往左侧了侧身子,给马小刀让出一小块上菜的空间。 就在钱伯钧扭动身躯的一瞬间,他那原本宽松的便服被绷紧了。 就这一瞬。 马小刀的余光飞速往钱伯钧的腰侧扫过去,只见后腰的衣服底下,鼓出一个拳头大的硬块。 绝对是手枪! 马小刀心里飞速转着:这人身上带着枪,还能大摇大摆进了平安县城,城门口的伪军没搜他? 这说明日本人绝对给了他一张级别很高的特别通行证。 这通行证可比良民证和一般的通行证管用多了,不仅能免除搜身盘查,甚至还能合法携带武器过城门。 马小刀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好东西啊! 这本特别通行证一旦落到自己手里,参谋长以后进出平安县城还不是跟回自己家一样随便? 这人的价值,又翻了一倍! 他把心思摁住,手上动作利索地将火锅落在圆桌正中央。 掀开铜盖,热气升腾起来,裹着肉汤的鲜香扑了满屋。 马小刀抬手朝火锅虚引了一下:“什锦炭烧铜火锅,太君慢用!” 平田一郎放下茶杯,拿筷子在锅里夹了一颗肉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微微点头。 翻译官赶紧跟着夸了两句。 马小刀弓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到了门口,还不忘朝门外站着的两个鬼子兵鞠了一躬。 鞠完,才转过身,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走回楼梯口,下了楼。 路过段海时,脚步不停,低声提醒:“腰上有枪。” 段海动作不变,只是“嗯”了一声。 马小刀回到后厨,把空托子搁在出菜台上。 旁边灶上又"嗞啦"一声响,第二道菜出了锅。 候在出菜口的伙计看了马小刀一眼,抬了抬下巴。 “马买头,出菜了。” 马小刀两手往后一背,下巴朝那伙计一扬。 “出菜了你还愣着干嘛?赶紧上去!” “小心日本人不高兴一刀把你劈了!” 伙计脸色瞬间青了,骂人的话堵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没蹦出半个字来。 他只好端起菜盘子走了出去,脚步又急又沉,嘴里还在念叨。 “什么人呐这是?一会儿抢着干,一会儿又不干,真是怪人。” 马小刀懒得搭理,重新靠回后厨门框上,两只手揣进袖筒。 他不急。 第一道菜上去,是为了踩点。 现在点踩好了,中间的菜,上去也是白费力气。 他只需要等这桌的最后一道菜。 因为通过上最后一道菜的时机,去观察桌上饭菜的消耗程度。 前面的饭菜吃得多,说明谈得投机。 饭菜没怎么动,说明这两人防备心极重。 通过这些细节和桌上两人的神态,他就能推算出这顿饭还有多久结束,钱伯钧什么时候离开。 这个时间差,就是他和段海行动的窗口。 大铁锅一锅接一锅地炒。 一道菜、两道菜、三道菜…… 终于,灶上的总厨舀了最后一勺蛋液洒进翻滚的鸡汤里,蛋花散开,金黄透亮。 “最后一个!鸡蛋汤!”总厨吼了一声。 打荷利索地把汤碗端到出菜台上。 那伙计刚要伸手,马小刀已经闪身过来,把汤碗连托盘一块端走了。 “我来吧,你歇着去。” 伙计当场僵在那里,心口涌上一股闷气,觉得自己被马小刀来回戏耍了,憋屈得五脏六腑都在发堵。 第126章 特务抓汉奸?钱伯钧草木皆兵 那名伙计敢怒不敢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马小刀端起托盘,一溜烟消失在后院。 雅间门外,那两个鬼子兵还是木桩一样杵着。 照例对马小刀上下摸索搜身完毕后,才让开道路。 马小刀端着汤,用肩膀顶开门。 屋里原本有低沉的说话声,门一开,立刻停了。 马小刀没有四处乱瞟,低着头端着碗走到圆桌前。 但他余光早就把屋里的人扫了一遍。 平田一郎不仅没有因为被打断而发火,脸上反而挂着笑容。 钱伯钧坐在旁边,身子微微后倾,姿态极其放松。 再看桌面上,刚才端上来的菜基本吃得七七八八了。 两人面前的酒杯里,酒水刚好剩下浅浅的一口底子。 事儿谈完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马小刀把汤碗放在桌子空处。 “太君,这汤趁热喝。”马小刀哈着腰,“还要不要再添壶热酒?” 翻译官赶紧凑到平田一郎耳边,嘀里咕噜转述了一遍。 平田一郎听完,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冲着马小刀摆了两下。 懂了。 不用再上酒,说明马上就会散局。 马小刀连连点头退步。 “好嘞,几位慢用,小的告退。” 退出雅间,带上房门。 马小刀顺着楼梯快步下到一楼。 他没停留,径直穿过长廊来到后院,段海还在忙活。 马小刀从他身后绕过去,顺势在段海那弯着的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他没说话,脚下也没停。 段海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暗号送到。 马小刀转了一圈,把空托盘扔在后厨,顺手扯了条抹布搭在肩上,折返回了前厅。 他在前厅靠柜台的柱子旁站定,装着打盹休息,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听楼梯的动静。 大约过了不到十分钟。 楼梯上传来踩踏声。 平田一郎走在前面,翻译官和两个端枪的鬼子兵紧随其后。 曹掌柜赶紧从柜台后面跑出来,腰弯得老低。 “太君慢走!太君常来!” 平田一郎没搭理,大步跨出聚仙楼的门槛,钻进早就等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 门口守着的另外两个鬼子兵也跟着跑向汽车,爬上车踏板。 轿车发动,扬长而去。 马小刀靠在柱子上,一直盯着楼梯口看。 没看见钱伯钧。 他明白,这两个人不仅来的时候错开,走的时候也防着一手。 这说明钱伯钧真的是做贼心虚,不敢跟日本人同时出现在大街上。 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聚仙楼的生意倒是真硬核。 前脚日本人刚走,那些一直在对街胡同里探头探脑躲避的老主顾,后脚就溜达过来了。 几桌空位眨眼间就填满了。 前厅的伙计们立刻忙得脚不沾地,跑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马小刀没去帮手,就守在楼梯口附近,拿块抹布在几张空桌子上来回擦。 又过了十分钟。 二楼的楼梯板终于响了一声。 钱伯钧下楼了。 马小刀余光瞟去,这孙子大半个脸缩在便服的竖领里,一只手揣在怀里,步子走得飞快,显得十分谨慎。 机会来了。 马小刀一伸手,准确拽住一个端着空茶壶刚要回后厨的伙计。 “哎哎哎!你干啥!我这还忙着呢!”那伙计被拽得一个趔趄,满脸不耐烦。 马小刀手劲极大,死死钳住对方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拉向楼梯口。 两人刚好跟走到最后几级台阶的钱伯钧擦个照面。 马小刀压低了嗓门,但声音刚好能让三步之内的人听得真切。 “你别嚷嚷!你看外面那俩人没有?” 马小刀指了指门外。 “那俩穿灰褂子的,在对面胡同口转悠半天了,还时不时往咱们酒楼里瞎瞄。” 伙计顺着方向瞅了一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哪有两个灰褂子?” “你眼瞎啊!”马小刀加重语气,“就在那石狮子后头!这阵势,我看八成是抓人的特务!” 这番话,一字不差地钻进了钱伯钧的耳朵里。 特务?! 钱伯钧原本要往大门迈出去的脚,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酒楼大门外。 街面上人来人往,确实有三三两两的人在对街晃荡。 那石狮子后面也是影影绰绰,根本看不清是不是真的藏了人。 但他绝不敢去一探究竟,万一真是特务,那不就等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现在这身份,还处在两头不见光的节骨眼上。 如果被军统或者中统的特务盯上,那还好说,花点钱就能摆平。 可要是八路的锄奸队,那可是连个审问都没有,直接在大街上就得挨黑枪。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一旦消息传回358团,楚云飞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绝对会第一个拿他祭旗。 钱伯钧咽了口唾沫,迅速收回视线。 这正门,不能走。 “伙计!” 他抬起手,冲着马小刀喊了一声。 那声音故意压着,但还能听出藏在里头的紧张。 马小刀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参谋长说得没错,这家伙见不得光,一招草木皆兵就把他拿捏得死死的。 但他脸上却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转过头打量钱伯钧。 “客官,您叫我?” 钱伯钧走到两人跟前,清了清嗓子,用刻意平静的语气问。 “你们这酒楼,有没有后门?” 马小刀装模作样地挠了挠头,指着大敞四开的正门。 “客官,这大门不是好端端开着呢,多敞亮啊,您为何要走后门?” 钱伯钧眉头一皱。 “我要去的地方,从后街过去更近一些,我赶时间,别废话,带路。” “哦!原来是这样。”马小刀恍然大悟。 他一把推开那个端茶壶的伙计。 “行了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伙计被推得连退两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压根没想明白刚才那出是干什么,端着茶壶走开了。 马小刀转回身,冲钱伯钧弯腰一引。 “客官,您这边请。从后院穿过去有个偏门,出去就是后街的巷子。” 钱伯钧点点头,把竖领往上拉了拉。 “带路。” “好嘞!”马小刀把抹布往肩上一搭,乐呵呵地走在前面。 第127章 人赃并获,参谋长的计划成了 马小刀走在前面,领着钱伯钧拐进后院。 钱伯钧跟在马小刀身后,四下环顾,神经绷得很紧。 厨房那头正热火朝天,备菜炒菜,动静很大,根本没人在意院子外面。 院子靠墙处,段海正蹲在水槽前,卖力地刷着盘子。 在钱伯钧眼中,一切都很正常。 马小刀放慢了步子:“客官,您留神脚下,咱们这边走。” 钱伯钧连声催促:“知道,走快点!”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段海身后。 段海把手里的盘子扔进水盆,顺手抓起一条干毛巾,站起身,低着头,一边漫不经心地擦着手上的水渍,一边自然转过身,跟在钱伯钧屁股后面,步子很轻。 走到偏房门口。 到地方了! 段海丢下擦手的毛巾,右手往怀里一掏,掏出那块被蒙汗药水泡透的湿毛巾。 紧接着一个箭步窜上去,左手从钱伯钧身后绕上去,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右手那块湿毛巾,照着钱伯钧的嘴巴和鼻子,严丝合缝地糊了上去。 就在段海动手的同一时间,马小刀猛地转身,直接下腰,手掌闪电般朝钱伯钧的后腰探去,精准摸到那个硬块。 抽出来。 一把勃朗宁手枪。 马小刀把枪往自己怀里一塞,紧接着双臂大张,动作没有半点停顿,一把抱住钱伯钧的两条腿,猛然往上抬起。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把钱伯钧整个人架在了半空。 蒙汗药的药效还没上来。 钱伯钧懵了两秒后,终于才有了反应。 他双腿乱蹬,头拼命往后仰,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呜呜”声响。 但是,段海那条毛巾紧紧扣在他脸上,左臂锁着喉管,他的挣扎就像鱼离了水以后的拍尾,剧烈,但无用。 偏房的门,段海早就虚掩着了。 马小刀抱着钱伯钧的双腿,侧过肩膀一撞,门板无声弹开。 两人扛着剧烈挣扎的钱伯钧进去。 进屋后,马小刀放下钱伯钧的腿,回身把门合上,飞快地将门闩插进铁扣里。 至此,彻底与外界隔绝。 整个过程,从段海勒脖子,到马小刀关门落闩。 只有短短五秒钟。 门刚关上,一个前厅的伙计端着茶壶,晃晃悠悠地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他左右看了看,除了水盆边没洗完的盘子,地上的一块破毛巾,什么都没看见。 伙计打了个哈欠,径直走向水槽倒水去了。 这聚仙楼里来回穿梭的人,谁也没发现少了个大活人。 偏房里头,钱伯钧的两只手两条腿还在拼命甩动。 嘴里不停地“呜呜呜!” 马小刀左脚往前一跨,右手握成拳头,瞄准钱伯钧两肋之间的位置,狠狠捣了下去。 这一拳力道极大,位置刁钻。 钱伯钧的身体猛地向上一挺,生理上的剧痛瞬间抽干了他肺里的所有空气。 嗓子里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双眼瞪大,额头青筋暴起,只能张大嘴巴倒吸凉气。 偏偏嘴上还被毛巾糊着,这一下倒好,把毛巾里的蒙汗药气味全都吸进了肺管子里。 又十秒钟后。 钱伯钧乱蹬的双腿渐渐软了下来。 那双瞪大的眼睛,眼皮开始发沉,缓缓合上。 马小刀在旁边看着,并没有开口。 段海也没急着撒手。 为了防止这孙子装晕,段海硬是保持着勒脖子捂嘴的姿势,多停了十秒钟。 确认手底下这具躯体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段海才慢慢松开手。 手一松,钱伯钧像一具没有骨头的肉体一样,软绵绵地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马小刀蹲下身子,扯下肩膀上的毛巾,强行掰开钱伯钧的嘴,把整条毛巾塞了进去,填满整个口腔。 接着又摸出一条事先准备好的,巴掌宽的布条。 绕着钱伯钧的嘴巴和后脑勺连缠了三四圈。 最后在脑后打了个死紧死紧的活结。 段海也没闲着,一根麻绳在他手里翻飞,先是双手反剪到背后捆死,接着脚踝并在一起也绕了几道,绳头穿回去收紧,打了个活扣。 随便怎么挣扎,越动绳子勒得越紧,根本解不开。 一整套动作下来,两人全程没说一个字,连个手势都没打。 一个哥老会的袍哥,一个渭北道上的刀客,这绑票的手艺那叫一个轻车熟路,配合得默契十足,就跟提前排练了几百遍一样。 段海站起身,盯着地上那滩软肉,冷笑一声。 “好了,这孙子现在就算突然诈尸,也闹不出半点动静。” 马小刀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醒?表哥,我这药配得老猛了。” “没有几个钟头,他别想睁眼。” “至少在聚仙楼打烊之前,这人算是彻底交待在这儿了。” “搭把手。” 两人弯腰,一头一尾把钱伯钧抬起来,扔到土炕上。 段海扯过棉被,从头到脚给钱伯钧盖了上去,遮了个严严实实。 马小刀又凑过去,在钱伯钧的衣服口袋里仔仔细细摸了一遍。 搜出来两封信件,和一张盖着日本陆军大印的特别通行证。 马小刀捏着那两封信,在段海面前晃了晃,笑道。 “这就是参谋长要的筹码,有了这两封信,这个王八蛋的投敌罪行算是彻底坐实了,他怎么狡辩都没用。” 第128章 用一个旅的装备劝降,鬼子下血本了 “筹码?”段海眼神一凛,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写的什么?” 马小刀低头盯着上面的字,歪了歪头,一时语塞:“这……” “不识字你还搞这么兴奋!”段海一把将信件抢了过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段海把两封信件抢过来后,先是看了第一封,封面用汉字写着几个大字: 【致伯钧君,聚仙楼再会密笺】 “这封是邀请函。”段海抬头看了一眼马小刀,告知他。 随后,他左手将信封轻轻一挤,挤开封口,右手手指探进去,捏出一张信纸。 信纸展开后,马小刀端来油灯,里面的内容呈现: 伯钧君台鉴: 前几番晤谈,知君心中难处,君空有一腔心力无处施展,实令人惋惜。今再备薄席于聚仙楼雅室,屏退左右闲人,你我不必遮掩,接着商议归顺诸事。无需多带随从,只身前来即可,一应许诺,此番可再细化敲定。 大日本驻平安县守备队队长,平田一郎 手书 马小刀伸长着脖子,一脸好奇:“这上面写了什么?” 段海:…… 马小刀:“啧!你倒是说话啊!” 段海缓缓对折信纸,重新塞进信封里:“我也认不全……知道是邀请函就行。” 段海虽然旁听过两年私塾,但这日本人用词用句比中国人还要严谨生僻,很多字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马小刀白了一眼:“你整这么硬气,老子以为你多有文化呢!” 他指了指另一封:“快看看下一封。” 段海取出第二封,将封面前后反复看了一遍,表面洁白如新。 “这封面上没写字?”段海看向马小刀说道,“应该是当面交接的。” “那不就是刚才?快拿出来看看!”马小刀激动道。 他太想知道这人跟鬼子在里面到底谈了些什么大买卖。。 段海取出信封里的纸,展开: 日华协作盟约 立约人:平安县守备队长平田一郎(日方) 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钱伯钧(中方) 经多次商议,双方自愿订立三条盟约,签字为证: 一、编制官职:钱伯钧率全营归附皇军,委任皇协独立混成旅旅长之职。麾下扩编两个完整步兵团,原有一千本部人员为核心基干,后续再补充征召新兵,全旅三千兵力统归中方钱伯钧一人调度,营中原有军官全部擢升两级,日方不得插手中方内部人事任免。 二、军械粮饷:日方按月发放三倍于晋绥军标准的军饷,粮草、冬装、肉食按月足额配送;一次性配发三八式步枪两千五百支、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三十挺、掷弹筒五十门,配套十个基数弹药。另外每月拨付专项银元,供中方自由支配,日方不得干预。 三、特权与义务:将平安县以东责任区划为独立守备区,区内所有村镇商路、矿产、税收全数归中方钱伯钧支配;过往与皇军交战旧账一笔勾销。若遇战事,中日双方应全力配合作战。作战方面,中方应听从日方指挥,不得懈怠。 此约即刻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违背此约,若有,追责到底。 日方签字:平田一郎(手印) 中方签字:钱伯钧(手印) 昭和十五年冬月 立 …… 空气安静了三秒。 相较于上一封邀约函,这封文书就没那么文绉绉的了。 段海一路念下来,遇到认不全的字就跳过,全书总体意思也理解了个大概。 但待遇那一栏的武器和兵力编制,他全看懂了。 “钱伯钧……”段海嘴里念叨这个名字,目光离开信件,落在炕上一动不动的钱伯钧身上,低声骂道:“奶奶的!这条件真鸡儿丰厚!难怪这龟儿会叛变!” 马小刀在旁边也听了个从头到尾,虽然段海念得磕磕绊绊,读读停停,但不妨碍理解。 “妈的,这姓钱的还真对得起他这个姓!跟钱顺一个吊样儿,眼里除了钱就没别的东西!” 段海胸膛起伏,一肚子邪火。 特别是那盟约上"过往与皇军交战旧账一笔勾销"那行字,让他手指头控制不住地颤抖。 “一笔勾销?那些死在鬼子枪下的弟兄,要是知道他们被自己的长官这么对待,他们能合得上眼吗?” 马小刀听着段海的话,脸上全是冷意。 “你说这孙子手底下那一千号弟兄知不知道?是真心要跟着投敌,还是被蒙在鼓里?” 段海摇了摇头:“上面说了,营中原有军官全部升两级。能让所有军官都升官,说明这帮人多半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也未必。”马小刀眯着眼想了想,“万一是这姓钱的先斩后奏,等签完了字,回去再拿好处收买手下呢?” 段海想了想,没再争辩,只是盯着炕上那团人形轮廓的被子,眼里的杀意化不开。 “不管咋样,这龟儿子今天落到我们手里,就别想再活着回去祸害人了。” “说得对!不过这人现在还不能死,得完完整整地交到参谋长手上。” 马小刀从段海手里把两封信件拿过来,仔仔细细叠好,重新塞回信封,连同那本通行证一起揣进自己贴身的内衬口袋里,用手压了压,确认服帖。 又把钱伯钧那把勃朗宁手枪从怀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 枪膛里有一颗子弹,弹匣满载,七发。 他利索地退出弹匣,单手握住握把,拇指拨开保险,向后拉动套筒,膛内子弹弹出落地。 再次拉动套筒后,套筒复位,关闭保险,捡起地上的子弹压进弹匣,又重新装回去,这才把枪跟那两把MP38藏在一起,用木柴盖住。 “这把枪也留着,回头一起交给参谋长。” “嗯!”段海点头,看了一眼门口。 两人已经消失了几分钟了,但此时的院子里还是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方向传来"乒乒乓"的锅碗瓢盆声,和伙计们吆喝传菜的动静。 “接下来咋个整?”段海问。 “等天黑,等打烊。”马小刀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门口。 他伸手搭在门闩上,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回过头来最后叮嘱道: “该干活干活,一切照旧,打烊之前,咱俩谁也不能在这间屋子附近多待。” “晓得。”段海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钱伯钧,也转身朝门口走去。 马小刀拉开门闩,轻轻拉开一道缝,左右观察确认无人后,一溜烟跨了出去,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神情讨喜的笑容,脚步轻盈地向前厅走去。 第129章 伙计变阎王,钱伯钧吓尿了! 时间流逝,转眼深夜。 平安县城宵禁后,聚仙楼彻底打烊,前厅后院归于安静。 伙计和管事各回各屋,不大会儿功夫就鼾声四起。 后院偏房。 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马小刀和段海盘着腿坐在炕头,一人端着一只大海碗。 “哧溜!” 马小刀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上裹着黏糊糊的肉汁。 这次不再是清水面条和干硬的窝头,而是客人们吃剩下的碎肉块拌饭。 钱顺今天心情大好,特意给他们赏了两个没动过筷子的烧鸡腿。 这伙食放在整个西北地界,那也算得上是地主老财才能吃得上的一等一的好饭菜。 另外,在炕桌上,还搁着一个碗,碗里面装着浑浊的水。 两人身后,被麻绳捆得严严实实的钱伯钧背对着他们躺在墙根处。 蒙汗药的药效慢慢退去,钱伯钧的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两下,紧接着,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撑开了一条缝。 意识逐渐回笼,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下巴更是酸胀得要命。 他试着翻身,却发现尤为艰难,手脚动弹不得,意识到不对劲后,他猛一下睁开眼。 眼前是一堵发黑的土墙。 他试着转动脑袋,脖子处立刻被勒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双手反剪在背后,手腕上的麻绳扣得很死。 双脚同样被捆得严严实实,脚踝勒得发麻。 被绑了! 钱伯钧惊骇万分,瞳孔爆炸。 到底是什么人干的?军统?中统? 不可能,我隐蔽得这么好,这些人不可能会发现。 难道是土匪?劫财?劫财的话那就好说! 他惊恐地在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动静。 “唔!唔唔!” 嘴里的毛巾塞得太死,外面还缠了三四层布条,这点闷哼声,还没有油灯灯芯爆开的声音大。 炕桌这边,马小刀停下手里的筷子。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段海,两人都没出声。 马小刀转回身,把嘴里的一大块鸡腿肉咽下去,又端起碗,把剩下的小半碗米饭全扒进嘴里。 嚼烂咽下肚后,慢悠悠抬手用袖管胡乱在嘴上一抹。 这才开始挪着屁股,慢慢凑到钱伯钧跟前。 借着微弱的灯光,钱伯钧看清一个人影在向自己靠近,太惊悚了,他双眼圆瞪,身体拼命在炕上扭来扭去。 马小刀见状,不废话,右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钱伯钧的头发,用力往上一提。 头皮上传来的剧痛迫使钱伯钧停下扭动。 他只能仰起脸,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瞳孔费力聚焦后,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人影的面部。 这张脸……不是那个跑堂伙计吗!? 但马小刀脸上那股谄媚和憨厚已经褪得干干净净了,现在是满脸让人不寒而栗的狠厉。 “别白费力气了。” 马小刀身子往前压,把脸凑地更近了,鼻尖几乎碰到对方的鼻子。 “钱伯钧,楚云飞358团的一营营长,没错吧?” 钱伯钧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停了一拍,心跳瞬间加速。 目标明确,连身份都知道,这人绝不是聚仙楼的伙计,更不是图财的土匪,而是早就冲着他来的!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马小刀薅着头发的手忽然用力,前后左右晃动,带着钱伯钧的整个头都一起摇摆,随后猛地撒手,钱伯钧的后脑重重磕了下去。 “呜!唔唔!”钱伯钧吃痛,发出一声闷闷的惨叫。 段海在一旁放下空碗,随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满脸不屑地补上一句四川话。 “投鬼子的龟儿子,现在晓得怕咯?” 四川口音! 这伙人究竟是从哪冒出来的? 不是晋绥军,也不属于特务处,莫非……是八路! 没等他弄明白。 段海伸手端起炕桌上那半碗浑浊的水,这里面掺了足量的蒙汗药,提前就给他备好了。 段海左手揪住钱伯钧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拽起来,右手端着碗,直接凑到钱伯钧嘴边。 隔着那层缠紧的布条,浑浊的药水顺着缝隙往里倒。 钱伯钧拼命闭气抗拒,喉咙里发出急促的抗议声。 “嗯呜!呜呜!” 段海左手手指毫不客气地卡住他的鼻孔。 憋了几秒钟,钱伯钧肺里实在扛不住,只得张开嗓子大口吸气。 那一碗药水将钱伯钧嘴上的毛巾浸了个半湿,保证他能正常呼吸。 “咳咳!” 段海随手把碗丢在旁边,松开手,钱伯钧重新倒在炕上。 几分钟后,钱伯钧吸入药水,刚刚撑开的眼皮再次发沉,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 最终双眼一闭,再次没了动静。 马小刀伸手在钱伯钧大腿上用力掐了一把,对方毫无反应。 “表哥,还是你干脆。”马小刀拍了拍手。 “少废话,睡觉,明天天亮前还得动手。”段海直接躺下,顺手扯过被子扔在钱伯钧身上。 …… 次日清晨,天色灰蒙蒙一片,冷得冻手冻脚。 整个平安县城还在沉睡,聚仙楼更是连半扇门板都没卸。 马小刀和段海轻手轻脚地翻身下炕。 两人顾不上洗漱,直接凑到钱伯钧跟前。 “这孙子不会半路醒过来吧?”段海伸手在钱伯钧脸上拍了两下,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马小刀伸手在钱伯钧嘴上的布上摸了摸。 “还是湿的,醒不来。” “妥了。”段海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扛起浑身无力的钱伯钧,推开偏房门。 外头寒气刺骨,院子里空无一人。 柴堆旁边停着两辆带雨棚的排子车。 马小刀拉开一辆车棚的挡布,段海配合着把钱伯钧塞进最里头。 钱伯钧整个人蜷缩在车板上,毫不起眼。 两人转身去了后厨,抬出五六个装满废弃食材和烂肉的大竹筐。 这些都是昨晚客人们吃剩下的残羹冷炙,以及没处理干净的猪皮废肉。 搁了一夜,虽然是大冬天,但那股子膻臭还是直冲脑门。 竹筐往车棚里一挡,把钱伯钧遮得严严实实,外面只能看见几筐烂肉臭菜。 段海拽过几条脏兮兮的草席,把多余的缝隙全部堵死。 刚弄妥当,两人拍着手上的灰尘转身准备回屋。 前厅通往后院的长廊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钱顺挺着个大肚子,披着件厚棉袄,哈欠连天地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 气氛骤然一紧。 段海的手指本能地弯曲了一下,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马小刀心跳漏了半拍,随后立刻收敛情绪,快步迎上前,弓着腰露出标志性的讨好笑容。 “管事的,您怎么起这么早?” 钱顺揉了揉眼睛,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两圈,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啊!”钱顺指着马小刀,“你小子不是跟我谈条件,每天要多睡半个时辰的吗?” 钱顺狐疑地打量着院子,没发现异常,又看向马小刀。 “现在距离平常干活的点还早得很,你们两个怎么反倒起早了半个时辰?” 第130章 糟糕!千万别死! 马小刀脸上的紧张连半秒都没出现,那副标志性的谄媚笑脸稳如老狗,身子一矮,凑上前去。 “管事的,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今天不是又到了出城采买的日子了嘛。” 马小刀指了指门外:“我寻思着早点动身,早去早回,免得耽误了后厨中午的用度。” 钱顺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两天前确实是这小子自己说三天去一趟,这日子是对上了,加上昨晚掌柜也吩咐过支钱。 但钱顺往马小刀身后一扫,眉头又拧了起来:“采买就采买,你今天拉这棚车干啥?这天也不像要下雪的样子啊。” 马小刀装出一副苦瓜脸,伸手拍了拍大腿。 “哎哟管事的,您可别提了。” “昨晚客人们剩的废肉烂菜实在太多,堆在后厨那个味儿啊,能把人顶个跟头,收泔水的小贩又说今天下午才能过来。” 马小刀凑近半步,压低嗓门,一副替主子分忧的模样。 “我这不是怕天一亮,掌柜的起来闻见这股味儿,又要发脾气嘛。” “要是臭了前厅的客人,曹掌柜第一个怪罪的,还不是您的头上?” “我寻思干脆借着出城采买的功夫,把这些泔水废料全拉出城倒了拉倒,顺便给您省点心。” 钱顺听完这番话,心里确实舒坦。 就在这时,马小刀为了演得更真,反手掀开棚车最外层的一个菜筐挡布。 一股子夹杂着烂肉、猪毛膻气、动物肠胃里没消化完全的残渣和馊水发酵的酸臭味,直挺挺地扑了出来。 钱顺立马捂着鼻子连退两步,手在半空中乱挥。 “行了行了!赶紧盖上!” 马小刀赶紧把挡布压死,赔着笑脸。 钱顺嫌恶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不过再看马小刀,觉得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会来事的机灵鬼,凡事都能想在前面,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外加一张通行证,直接甩给马小刀。 “算你小子有心!这里是二十二块大洋,还是老规矩,多退少补。” 马小刀抬手稳稳接住,连连鞠躬:“谢谢管事栽培!” 钱顺转身准备往回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住脚,伸手指向站在马小刀身后的段海。 “你这哑巴表哥也跟着去?” 马小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依旧笑嘻嘻:“哦,他不去,他就是刚才帮我扛那几筐烂肉上车而已,这一车烂肉死沉死沉的。” 钱顺点点头,冲着段海招了招手。 “既然都已经起来了,那就别闲着了。去前面,把前厅的桌椅板凳全擦一遍,干活!” 这不是前厅伙计的活吗? 段海不吭声,顺从地点点头,把肩膀上的布条一甩,跟着钱顺朝前厅走去。 马小刀看着段海离去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车辕前,牵起马缰绳,拉着排子车出了后院门。 聚仙楼外的巷子里,老王头和另外几个车夫早就赶着空车等在那儿了,一个个冻得抄着手直跺脚。 见马小刀拉了辆棚车出来,老王头赶紧迎上去。 “买头,今天怎么换了这么个大件?不下雨不下雪的,费那劲干啥?” 马小刀脸色一沉,装作不耐烦地摆摆手。 “别提了!昨晚后厨剩的泔水废料,掌柜的嫌臭,非让我拉出城去埋了。” “那味儿太大,不拿棚子遮着点,这一路走过去,街上的客人非得骂娘不可。” 老王头吸了吸鼻子,确实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便没再多问。 马小刀伸手往兜里一摸,掏出几个铜板,塞进老王头手里。 “天气凉,大清早的让兄弟们受冻了,等会出城了,拿这钱买碗热汤暖暖身子。” 老王头接着铜板,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开了花,连连作揖。 “谢谢买头!兄弟们,套车!准备走!” 几个车夫拿了好处,哪还有心思管车里装的是啥,利索地把车排成一列。 五辆车,在马小刀的带领下,晃晃悠悠朝着平安县城的城门方向走去。 城门口,寒风呼啸。 出城的百姓不多,全都老老实实地排成一溜,接受伪军的盘查。 马小刀远远就瞅见了带队的伪军。 还是那个刀疤脸。 马小刀心头一喜,熟人好办事。 他驾着车凑上前,老远就扯着嗓门打招呼。 “哟!长官,今儿又是您当班呐!” 刀疤脸正抱着步枪打哈欠,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是聚仙楼那个熟面孔,立刻收起了那副恶狠狠的嘴脸,挥了挥手。 “马买头啊,出城进货去?” “是啊长官,后厨催得紧。”马小刀满脸堆笑,熟练地把那张盖了印的通行证递上去。 刀疤脸连看都没看,只当走个过场,把证件在手里拍了一下就准备递回去,嘴里喊道:“放行放行!” “慢着!” 一声生硬冷意的日语从旁边传来。 一个扛着三八大盖的军曹,晃悠悠地从沙袋后面走了出来,搓着发冷的手。 刀疤脸赶紧收回手,腰瞬间弯了下去:“太君!” 军曹没搭理他,而是围着马小刀那辆带棚子的排子车转了半圈。 “这辆车,干什么的?”军曹指着车棚,语气十分不善。 刀疤脸赶紧凑上去解释:“太君,这是聚仙楼采买的车队,出城进菜的。” “八嘎!”军曹眼一瞪,指着城门外,“上面的命令,从今天起,所有出城的车辆,统统要检查!” 刀疤脸屁都不敢放一个,耷拉着脑袋退到一边,转头冲马小刀使了个眼色,那意思似乎在说:兄弟,哥哥我也没办法了。 马小刀背上的白毛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他强行稳住呼吸,手心在大腿上使劲蹭了两下。 “太君!太君误会了!” 马小刀弓着背。 “这里头装的不是好东西,全是酒楼里不要的废肉和泔水,又脏又臭的,怕熏着各位长官,这才拿布遮上的。” 军曹冷哼一声,端起三八大盖,刺刀指着马小刀。 “少废话,打开滴干活!” 他一偏头,两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不能让他们自己掀开! 马小刀当机立断,抢在鬼子兵前面,快步冲到车头。 他两只手捏住车棚的帘子,往上一提,帘子掀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烂肉竹筐。 那些腐败了一整夜的死猪肉、烂猪肠,混合着酒楼里的馊水,此刻骤然释放。 那两个鬼子兵吸了吸鼻子,这臭味相较于马小刀的脚,还是可以忍受。 鬼子看着里面的烂肉,用刺刀挑了挑。 马小刀立刻赔笑:“太君您看,确实是烂肉……” 军曹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推开旁边的鬼子。 “里面,也要检查!” 他说完,端着枪上前一步,锋利的刺刀冲着那几个装满废料的竹筐,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军曹手腕一转,往外一抽,拉出来再捅刺进去。 鬼子那雪亮的刺刀上,赫然挂着一丝殷红的血迹,还有些黏糊糊、没被消化完全的黄绿色排泄物。 马小刀站在旁边,心跳噗噗噗地加速。 他不确定鬼子刺刀上的血到底是烂肉上的还是钱伯钧的。 要是钱伯钧被鬼子给囊死了,那参谋长交代的任务可就彻底搞砸了! 第131章 虚惊一场,马小刀大功告成 “噗嗤!” “噗嗤!” 这鬼子军曹一连捅了好几刀,绕着圈的捅,把棚子捅破了好几个窟窿。 转了三百六十度后,他手腕又是一拧,刺刀最后一次拔了出来。 这次不仅带出了殷红的血水,刀尖还把一串冻得半硬、且形状怪异的淋巴肉带了出来。 军曹看了一眼,犯恶心地将手中的三八大盖甩了甩,刺刀上挂着的淋巴肉被他甩掉在地上。 他连捅了那么多刀,里面除了烂肉被破开的扑哧声,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终于,军曹把手里的三八大盖往地上一杵,用没拿枪的手胡乱挥舞着骂道。 “八嘎!滚开!” 站在一旁的刀疤脸伪军赶紧冲着马小刀挤眉弄眼催促。 “太君让你走呢!还不快滚!” “多谢太君!多谢长官!小的这就滚!”马小刀如梦初醒,脸上瞬间堆满笑容。 赶紧弯腰捡起地上那串淋巴肉,干净利索地往车上篮子里一甩,“啪唧”一声。 随后手忙脚乱地把车棚上的帘布拽下来盖严实,转身一把抄起缰绳,手上力道大得出奇,几乎是扯着马脖子把车拉出了城门洞。 直到走出城外一里地,冷风灌进脖领子,马小刀才惊觉,自己后背上的那层细汗,早就结成了冰壳。 但他没把太多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心里想的全是车里的钱伯钧,究竟是生是死。 如果真让鬼子捅穿了,那从城门口出来到现在,估计已经失血过多翘辫子了。 车队顺着大路往前走,马小刀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稳住神。 他没有急着拐弯,而是按着出城采买的既定路线,领着五辆车往周家庄的方向晃悠。 约莫走出了四五里,周围除了枯草枯木和积雪,再无半个日伪军的影子。 马小刀这才扯动缰绳,让排子车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后面的几辆车。 “老王头!” 他身后一个车位的老王头赶紧勒住马,脖子伸长地问道:“买头,咋了?” 马小刀一副熟门熟路的派头,用下巴指了指岔路口。 “还是老样子,你带着兄弟们顺着大路先去周家庄,按之前的数目把货备齐,然后在那等我。” 老王头早就习惯了这套说辞,连连点头。 “好嘞!买头您放心去,我们兄弟在周家庄借好宿舍,等您会合,今晚喝上两杯。” “没问题,等我。”马小刀摆摆手,看着老王头带着剩下四辆车拐向大路,渐行渐远。 直到那几辆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风雪里,马小刀脸上那点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一抖缰绳,排子车立刻掉转车头,顺着偏僻的野路,往陈家峪的方向疾驰。 又赶了一段路,确认四周绝对安全后。 “吁!”马小刀一把拉停枣红马,火烧屁股般从车辕上跳下来,三两步冲到车后,双手抓住车棚的帘布,狠狠一把掀开。 “快快快!” 他一边念叨,一边手忙脚乱地把那些散发着腥臭的烂肉竹筐全搬下车板,甩在路边。 刚才鬼子那几刺刀,可是实打实捅进来的,他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钱爷爷,钱祖宗!您可得挺住啊!千万别死球了!”马小刀都快哭了,在心里疯狂祈祷。 “你要是凉了,老子怎么跟参谋长交代?怎么跟团长交代?” “这破篮子……起开!” 马小刀不需要把全部篮子都搬空,只需要开辟出一条小通道就行。 他连着丢出去四个大筐,终于露出了底下压着的几床破草席。 “老天爷保佑……让我看……” 马小刀动作一顿,深吸了一大口气,手脚并用地钻进去,一把扯开草席。 车棚最里头。 钱伯钧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躺在那,被麻绳捆成了一只粽子,嘴里塞着毛巾,依旧昏睡不醒。 马小刀赶紧凑上去,双手在他身上那一套绸缎便服上上下下一通摸索。 衣服完好,没有刀口。 他又把手指伸到钱伯钧的鼻孔下面。 一丝温热的气流,平稳地打在他的手指上。 “还有气儿……还有气儿!活的!哈哈!呼!呼!” 马小刀收回手,从里面退了出来,跌坐在冰冷的车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鬼子的几刀,恰好全顺着钱伯钧大腿边缘的缝隙扎进了竹筐里,硬是没伤到他半点皮肉。 “谢谢你!啊太君!刺刀术不及格啊你!哈!哈哈哈!” 庆幸完后,他又转头看着钱伯钧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他娘的,你这汉奸命还真够硬的。” 心中的石头稳稳落地后,他缓过了劲儿,四下瞅了瞅,没人。 再把车上多余的东西全部搬了出来,连同刚才搬出来的装满烂肉的废料筐,一个一个全倒进了旁边的野沟里。 反正这玩意也是拿来做掩护的,现在已经出了城,用不上了。 不过菜篮子还是要留着的,这是聚仙楼的财产,别出来一趟丢了十几个篮子就说不过去了。 把空竹篮落在一起,推进车厢,车厢里此时就只有钱伯钧和那些竹篮了,重量骤减,那匹拉车的马立刻就轻松了。 马小刀翻身上马,抖起手里的皮鞭抽在马屁股上。 “驾!” 排子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起伏,直奔陈家峪方向而去。 不多时,陈家峪下峪的村口哨卡出现在视野中。 站岗的哨兵正端着枪来回走动取暖驱寒,听见车轮和马蹄声,警觉地端起枪。 等看清驾车的人后,哨兵才赶紧放下枪,乐呵呵地迎了上来。 “马班长,又出城采买啦?” 马小刀勒住缰绳,让马车稳稳停下。 他坐在马背上,双手抱胸,下巴扬高,一副得意洋洋的派头。 “马班长?”他哼哼两声,“别瞎叫唤,老子马上就是马排长了!” 哨兵被他这话说得一愣,看了看马小刀,又看了看后面遮得严严实实的车棚。 满脸茫然,压根没听懂这马买头在发什么神经。 马小刀不再管他,驱马扬鞭走了进去。 此时,独立团团部内。 林辉和李云龙、赵刚正围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大张的机场布局图。 正商讨着突击排夜间穿插的火力掩护点。 “团长,政委,这几个暗哨的拔除,还得卡在探照灯转移的盲区里,突击排可以……” 林辉拿着铅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 警卫员带着一阵冷风冲了进来。 “报告!团长政委!参谋长!” 李云龙眉头一皱,不满地抬起头:“咋咋呼呼的干什么!天塌下来了?” “不是!”警卫员指着大院外头,“是马班长回来了!” “刀子回来了?”林辉直起身子,脸上立刻挂上笑意。 “对!”警卫员比划着,“他拉着一辆排子车回来的!车上……车上拉了个五花大绑的大活人!” 屋里短暂地静了两秒。 李云龙手里的半截铅笔“啪”地一下拍在桌上。 林辉侧过头,恰好撞上李云龙看来的目光。 两人同时咧开嘴,默契地相视一笑。 成了。 “嘿嘿!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把人给老子弄回来了!” 李云龙大笑一声,一把抄起挂在椅子上的军帽胡乱扣在头上,歪七扭八。 “走!瞧瞧这汉奸到底长啥模样!” 林辉也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团部大门。 第132章 他突然想到了更好的玩法 院子里,马小刀站在那辆排子车旁边,双手叉腰,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他身后的车棚帘子已经掀开,能看见一团被麻绳捆得严实实的人形。 林辉快步走在前面,李云龙紧随其后,军帽歪戴着,两只眼珠子直往车上瞟。 马小刀一见两人出来,立刻立正敬礼,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参谋长,团长,人给你们带回来了,一根毛都没少!” 林辉走到排子车跟前,先扫了一眼车棚里的钱伯钧,确认人还活着,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马小刀。 “辛苦了,伤着没有?” 马小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和胳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没伤着!就是出城的时候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 “鬼子今天加了岗,一个军曹非要检查车棚,那孙子端着三八大盖,拿刺刀往车里捅了好几下!” 马小刀比划着捅刺刀的动作,声音都提高了半度。 “我当时站在旁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那几刀把这王八蛋给囊死在里头!” “好在这孙子命大,几刀全扎在烂肉筐里了,一刀都没挨上。” 李云龙听完,仰头大笑一声。 “哈!这运气,老天爷都帮着咱们呐!” 他凑到车后,弯腰往里探了探头,看见那个五花大绑的人,哼了一声。 “就这德性?一个营长?看着倒挺壮实。” 马小刀嘿嘿一笑,突然想起什么,两步窜到林辉面前,压低了嗓门,眼底放着光。 “参谋长,还有好东西!” “什么?”林辉挑了挑眉。 马小刀伸手往怀里一探,从贴身内衬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封信和一本硬壳通行证。 他捏着这些东西,指头都在微颤抖,不是冷的,是兴奋的。 “这孙子身上搜出来两封信,还有一本鬼子发的特别通行证!” 马小刀把东西往林辉面前一递,语速飞快。 “信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通敌叛国的罪证,跑不掉了!” 林辉接过信件和通行证,先把通行证翻开看了一眼。 硬壳封面上印着日本陆军的菊花纹章,内页盖着鲜红的大印,上面有日文注释。 “信在哪?就这两封?”林辉确认道。 “就这两封!贴身揣着的,一路上都没敢松手。”马小刀拍着自己的胸口。 林辉把通行证夹在腋下,先拆开第一封信。 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他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第二封拆开。 这一封的内容就重得多了。 林辉看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李云龙。 “团长你来看。” 李云龙接过那两张信纸,歪着脑袋凑在一起看了起来。 他识字不多,但关键的几个词还是认得的。 “归附皇军……独立混成旅长……”李云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三八式步枪两千五百支……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 李云龙猛地抬头,瞪着林辉。 “他娘的!鬼子为了收买一个营长,舍得下这么大的血本?一个旅的装备?” 林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白纸黑字,两方签字画押,358团一营营长钱伯钧这几个字清清楚楚,,板上钉钉,没跑了。” 李云龙把信纸啪地一合,嘴里骂咧咧。 “好他个姓钱的!楚云飞拿你当心腹,你他娘的转头就把一千号弟兄往鬼子怀里送?”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车板上。 “这种有娘生没娘养的王八蛋,搁老子手底下,早崩八回了!” “老子还真不想把他交给楚云飞!” 林辉听到李云龙这句话,脑子里一下子闪过一个念头,如闪电劈开迷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从车棚里那团五花大绑的肉体上收回来,落在了李云龙脸上。 “团长,你刚才那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李云龙一愣:“啥?” “你说不想把他交给楚云飞。”林辉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啊,那就不交了。” 李云龙脖子一梗,瞪着林辉。 “老子就是气不过,随口一说的。你要是真不给楚云飞,咱怎么跟他那边拿好处?” 李云龙手指戳着林辉的胸口,满脸的"你小子别耍我"。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绑了人,换装备,你现在又变卦?” 林辉被李云龙戳得退了半步,语气里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深意。 “团长,好处肯定是照拿,但人不急着还。” “我突然想起,或许这个人的价值,远不止换一点装备,我们可以利用他。” “利用他?”这话一出口,李云龙和马小刀同时愣住了。 李云龙反应快,两只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虽然没完全想通,但直觉告诉他,林辉这小子脑袋里又在冒坏水了。 “行!老子信你!先审再说!” 林辉不再废话,转头看向马小刀,语气骤然变得冷硬。 “刀子!把他抬进去,我要亲自审。” “是!” 马小刀答应一声,转头朝门口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来!搭把手!” 警卫员小跑过来,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棚里。 钱伯钧浑身软得跟一滩烂泥似的,脑袋耷拉着,口水顺着嘴角的布条往下淌。 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那双穿着布鞋的脚拖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拨开土灰的痕迹。 进了团部屋子,马小刀用脚勾过来一张靠背木凳。 两人把钱伯钧按在凳子上,脊背靠着凳子后面的横梁,人整个是瘫着的,要不是警卫员顶着,直接就能出溜到地上去。 马小刀从墙角扯过一根粗麻绳,动作又快又熟练。 三绕两绕,把钱伯钧的上半身连人带凳子缠得严实实。 绳头一收,用力一拽,在凳背后打了个活结。 “妥了。”马小刀拍了拍手。 林辉搬了张条凳,放在钱伯钧正对面不到两米的距离,坐了下来。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身子微前倾,盯着钱伯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了两秒。 又把身子后仰回来,对马小刀说道:“把他弄醒。” 第133章 钱伯钧,我给你指条明路 马小刀听命走上前,先解开钱伯钧嘴上缠了三四层的布条,又把塞在嘴里已经发黄的湿毛巾扯了出来。 一股药味和口水臭味混合着的气息弥漫开来。 钱伯钧的嘴终于合上了,下巴颤了颤,却还是没有醒的迹象。 马小刀抬起右手,五指微张,毫不犹豫地照着钱伯钧的左脸就是一巴掌。 “啪!” 脑袋歪了歪,没反应。 又是一巴掌,换右脸。 “啪!” 眼皮动了动。 “啪!” 马小刀连着又扇了五六下,力道不重但是频率极快,跟打快板似的。 “咳!咳!” 钱伯钧终于被打醒了。 他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突然被人从水底捞起来一样,胸腔快速起伏。 瞳孔涣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入眼,是一间低矮的老旧土屋。 这是哪里? 他记忆里的上一秒还是被两个大汉往嘴里倒了一碗水。 怎么下一秒又切换了场景? 钱伯钧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紧接着,他终于看到了坐在自己正前方的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面容干净,身穿灰色的八路军制服,正用一种让人发毛的平和眼神打量着他。 另一个人坐在旁边的方桌旁,长相和蔼一些,但同样表情严肃的盯着他,一言不发。 他又转头,他身边这里还有一个穿着破棉袄,头戴狗皮帽的精瘦汉子。 八路! 这两个字炸进钱伯钧的脑海里,他整个人像触了电一样猛地往后一震。 “哐当!” 凳子被带得前后晃了两下。 但麻绳把他绑得太结实了,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手腕上的绳子越勒越紧,火辣辣地疼。 “别费劲了。” 林辉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钱伯钧的挣扎停了下来。 钱伯钧胸口大幅度起伏着,两只眼珠子开始四处乱转。 他在观察环境,或者……是在寻找逃脱的可能。 窗户很小,门只有一扇,外面似乎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完了,可能性为零。 “你们……是什么人?” 钱伯钧声音发颤,但还在尽力维持着一个军官应有的体面。 林辉坐直了身子,双手往自己身上的服装比划了一下。 “还不够明显吗?” 话音刚落,门帘一掀。 李云龙这才晃悠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自卷的旱烟,帽子歪戴着,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双大眼半眯着,像是在打量一头被捕获的猎物。 “啧啧啧。” 李云龙绕着钱伯钧转了一圈,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最后停在他对面,蹲下身子。 一口浓重的烟雾喷在钱伯钧脸上。 “瞅,一个堂堂晋绥军营长,咋还卖了?”李云龙歪着头,“你们的骨头就这么软?" 钱伯钧更惊慌了。 晋绥军营长。 这帮人什么都知道! 但他毕竟是带过兵、见过血的军人,短暂的失态之后,狠劲被逼了出来。 他梗起脖子吼道。 “我是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跟你们可是友军关系!” “你们扣押友军军官,就不怕上头追究?!不怕破坏了统一战线?!” 他一口气把这几句话喊了出来,似乎想靠这些大帽子把眼前的人镇住。 但这一本正经的话却把李云龙逗笑了。 他站起身,看向林辉。 “林小子,这王八蛋不见棺材不落泪。” 林辉会意,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在钱伯钧眼前晃了晃,把信封上的字亮给钱伯钧看。 就像猫逗老鼠一样。 “友军?” 林辉拖着长腔,把那两个字咂摸了一遍。 “你要不先看看这是什么?” 那封信的封面上,几个字清楚楚:日华协作盟约。 钱伯钧的眼珠子定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所有的气势瞬间垮塌。 “投了鬼子的人,还好意思管自己叫友军?” 林辉把信收回去,嫌弃地弹了弹手指,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 “嘿嘿!”李云龙在旁边盯着钱伯钧的无措的模样,笑出声,“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遇见这么不要脸的。” 钱伯钧眼里的恐惧终于藏不住了。 那封盟约,是他亲手签的字,亲手按的手印。 白纸黑字,两方签押,无可抵赖。 第一层崩塌来得又快又猛。 盟约怎么会在八路手里? 他明是从平田一郎手中当面接过来揣在怀里的! 从聚仙楼到现在,中间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忆,却只记得吃完饭准备走后门,然后被人控制……再然后就是被灌了一碗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层恐惧紧随其后。 楚云飞。 如果这封信落到楚云飞手里…… 钱伯钧太了解自己的顶头上司了。 那个人在黄埔时就以铁面著称,在358团更是军纪如山。 通敌叛国,在楚云飞的字典里只有一个结局。 军法处决,就地枪毙。 不,甚至连枪毙都算便宜了。 以楚云飞的性格,一定会把他钱伯钧拉到全团面前公开处刑,用来杀鸡儆猴,以正军威。 第三层绝望。 他意识到,自己现在完完全全被捏在了这帮八路手里。 八路要是把自己交给楚云飞,他死。 八路要是把信件公开,他也死。 哪怕八路什么都不做,只要他钱伯钧不按时回到驻地,楚云飞派人去查,迟早也会东窗事发。 死局。 无论怎么走,都是死局。 钱伯钧额头上的汗珠成串地往下淌,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在发抖。 那副刚才还强撑着的军官架子,像是漏气的气球,很快就瘪了下去。 “我……我……” 他嘴唇发白,喉结上下翻滚,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李云龙看够了戏,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扭头看了一眼林辉。 意思在说:林小子,交给你了。 林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李云龙心领神会,叼着烟就往外走了。 经过马小刀身边的时候,下巴朝门外一扬。 “走,出去透气,这屋里味太大了,不知道是谁的。” “团长, 这一次可不能是我了吧?”马小刀咧嘴一笑,跟着李云龙一前一后出了屋子。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头的冷风。 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辉、赵刚,和绑在凳子上浑身发颤的钱伯钧。 安静。 林辉没急着说话。 他坐在凳上,姿态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膝盖上敲着。 那节奏很慢,像是钟摆。 每敲一下,钱伯钧的心跳就加速一分。 这种沉默比任何审讯手段都更让人窒息。 赵刚坐在侧面,双手抱臂,一言不发地盯着钱伯钧看,目光冷静,不急不躁。 大约过了五分钟。 钱伯钧受不了了。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嘶哑,完全不复先前在聚仙楼雅间里那副从容做派。 林辉停下手指的敲击,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钱伯钧。 “钱营长,我呢,是没时间跟你兜圈子的。” 他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没有半点杀气。 但恰恰是这种平和,让钱伯钧后脊梁发凉。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 林辉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条,我把这封盟约连同你,一起打包送还给楚团长。" 钱伯钧闻言,身体一僵,像是被人夹住了七寸。 “不……不要……” 林辉没有追击,紧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我们好好谈谈。” “谈得开心了,这封信……”林辉把那封盟约在钱伯钧面前晃了两下,“我们可以替你先保管着,暂时不让楚团长知道。” 第134章 钱伯钧自作聪明 谈条件? 钱伯钧听到这句话,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总算是往下落了一寸。 只要对方肯谈条件,这就说明事情还没到必死无疑的地步,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但他摸不透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钱伯钧望着林辉那张完全看不出情绪的脸,喉结上下翻滚,重重咽下一口口水。 他又侧过头,看了看另一边拿着钢笔盯着他的赵刚。 “你们……想谈什么?”钱伯钧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意。 林辉快刀斩乱麻,直接丢出一个问题:“你营里的军官,有几个知道你跟日本人接触的事?” 什么? 钱伯钧整个人愣住了。 他本以为八路开口第一句,肯定是追问他跟平田一郎在聚仙楼里谈了什么细节,或者是打听驻守平安县城的日伪军布防情况。 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他一营内部的人员。 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彻底摸清我手底下的底细,斩断我军中的所有内应和后路? 或者,是想拿捏住更多的软肋,把我彻底变成一个牵制楚云飞的筹码? 钱伯钧飞速权衡这句话背后的分量。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终于开口。 但他没有顺着回答,而是壮着胆子反问了一句。 “你想要我变成八路军插在晋绥军里的一杆旗子?” 这话说得很直白,就差把“卧底”二字直接说出来了。 林辉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顺水推舟地接了下去:“钱营长果然是个聪明人,我既然都答应让你活着了,这个条件不过分吧?而且,这也是你现在唯一行得通的途径。” 钱伯钧听闻此话,心里盘算着。 眼下的局面已经很明朗了,摆在他面前的无非就是两种后果。 要么,八路拿着盟约把他交给楚云飞,那绝对是死路一条,甚至还会牵连家小。 要么,就是用这份投敌的铁证做要挟,逼着他心甘情愿地充当八路军在358团里的线人。 后者,也是他目前活命的唯一可能。 可要是真点了头,即便八路真的信守承诺把自己放回去,自己往后的日子也是在刀尖上跳舞。 日日夜夜夹在晋绥军与日军之间,还要暗中给八路传递消息,满足八路的一切要求。 这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什么区别? 左右都是万丈深渊。 钱伯钧暗自咬牙,终究还是觉得眼下活命最要紧。 先假意顺从,全盘交代,稳住眼前这个小八路。 只要能保住性命混出去,顺利回到李家镇驻地,回到一营的地盘,那兵权就还在自己手里。 真到了那一步,自己只需要熬到平田一郎寿宴那天,趁着日军发动大动作,马上就有机会彻底翻盘。 老子眼下的隐忍和示弱,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想通了这一层,钱伯钧紧绷的后背缓缓松开,脸上的肌肉垮了下来,故意挤出一副万般无奈、只能认栽的神色。 “好……我……交代,”钱伯钧叹了口气,“营里所有知情的军官,我一个不落,全告诉你们。” 林辉闻言,转头看了一眼赵刚。 赵刚拔下钢笔帽,翻开笔记本,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林辉重新看向钱伯钧,下巴扬了扬:“说吧。” 钱伯钧低着头,装作十分挣扎的模样,磨蹭了两秒,才把人名一个接一个报了出来。 “我的副营长张富贵,二连长孙铁,还有三连长赵明远。” “这三个人从头到尾都参与了密谋投靠日本人的计划,也是我这次悄悄出来,留在驻地帮我稳住局面、打掩护的人。” 林辉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判断:358团内部的溃烂,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 一个主力营,从副营长到两个实权连长,竟然全跟着营长准备当汉奸。 林辉十指交叉放在两腿之间,继续追问:“那你这次出来的时候,给这些打掩护的人,留了什么说辞?驻地里的其他人怎么想?” 钱伯钧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答道:“对外说的是,我去附近联络一批越冬的物资,有副营长和连长在压着,就算我三天之内不回去,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至于营里的普通士兵,大多都不知情,这事属于机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听到这番话,一直没出声的赵刚压不住火气了。 “砰”的一声,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面上。 “钱伯钧!你真不是个东西!” 赵刚霍然起身,指着钱伯钧的鼻子骂了起来: “手底下的战士拿你当长官,把命交到你手里,你倒好!为了自己升官发财,把一千多号弟兄蒙在鼓里,生生逼着他们去给鬼子当汉奸!” “你还有半点中国军人的良知吗!” 钱伯钧被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自尊心作祟,梗着脖子狡辩起来。 “你以为我愿意当汉奸?还不是楚云飞逼的!” “晋绥军内部派系倾轧,楚云飞处处防着我,放着自家弟兄不重用,非要重用那个外来户方立功压我一头!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不得不给自己找条出路!” 赵刚听见这话,气极反笑,指着他大声斥责:“被逼无奈?重用外人还不是因为你烂泥扶不上墙!就你这副软骨头做派,楚云飞防着你还真防对了!出卖国家出卖民族,你居然还有脸反咬一口!” 钱伯钧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刚要再还嘴。 “住嘴!”林辉突然厉喝一声,打断了钱伯钧的争辩。 “政委骂你,你就老老实实受着!”林辉冷眼扫过去,语气生硬,“我看你是完全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真当你是来独立团做客的?看看你身上的绳子,你现在是阶下囚!” 被林辉这么一吼,钱伯钧身子怯怯一缩,刚提起来的怨气瞬间被打散,重新认清了自己案板上鱼肉的处境,耷拉下脑袋,没了脾气。 见对方消停了,林辉朝赵刚压了压手,赵刚气鼓鼓地坐下,重新拿起笔。 林辉也重新放缓语调,把话题拉回了最核心的情报上。 “我问你,平田一郎费这么大功夫,又是许诺旅长,又是给全套日械装备,他图什么?” 林辉盯着钱伯钧的脸:“他为什么急着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拢你?” 钱伯钧迟疑了一下,自知这事瞒不住,只能全盘托出。 “日本人在平安县城外头修野战机场,这事动静不小,我相信贵部肯定也或多或少收到了一点风声。” 林辉点点头,没说话,安静地等着下文。 钱伯钧继续说道:“平田一郎是整个机场工程的负责人,但他也是在奉命行事,他的上头,是吉野忠广。” “吉野忠广我知道”林辉接话,“平安县城守备联队的联队长,负责日军第一军下阶段扫荡准备的先头军。” “但这事跟平田一郎拉拢你有什么直接关系?” “关系大了……”钱伯钧的话戛然而止。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如果把这件事都交代出去,那眼前的八路估计会彻底反悔,不把他放回358团。 第135章 鬼子要玩死楚云飞! 钱伯钧垂着眼皮,眼珠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两边飘。 林辉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钱伯钧那点欲言又止的做派,那双躲闪的眼神,还有话到嘴边又刹住的迟疑,落在林辉眼里,跟明码标价的心思没什么两样。 林辉已经能猜到这颗老鼠屎脑子里在转什么了。 无非是先假意归顺,一朝回了李家镇,兵权在手,便又是天高任鸟飞。 到时候他手里那两封信,也就成了两张废纸。 林辉没有动怒,反而放松了身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钱营长。” “让我猜猜,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这么盘算的?” 林辉的目光平静地盯在钱伯钧为之一颤的脸上。 “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说出来也就说出来了,对你后面的打算没什么影响。但你刚才欲言又止的话,才是你最后的底牌吧?” 钱伯钧的身子一僵。 林辉往前又倾了几寸,像是一把利刃,一点点逼近钱伯钧的面门。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底牌藏住,就能骗过我们,顺利脱身?然后等回到你的地盘,再跟我们彻底翻脸?” “你以为,说一半藏一半是给自己留后路?我劝你把这套心思收起来,因为它救不了你,只会害死你。” 钱伯钧的呼吸乱了。 他不敢再跟林辉对视,因为他总感觉这个人能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看穿。 他只敢在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下意识地想要狡辩:“我……我没有……” “没有?”林辉打断他,语气沉了下来,“你还想耍小聪明?” “钱营长,你听没听过,聪明反被聪明误?”林辉表情严肃起来,温和的假象瞬间褪去,“我既然答应让你活着回去,就绝不会出尔反尔,可你为什么还偏偏喜欢玩火?” 钱伯钧紧闭着嘴,不敢接话。 林辉冷哼一声:“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食言了,这是你咎由自取的!” 这几句话砸下来,钱伯钧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汗,连他都没察觉。 他心里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会不会真的惹怒了这个八路。 如果在被看穿心思的情况下,还死硬藏着掖着,那就真的回不去了。 底牌又怎么了? 到了这个地步,再留着那张底牌,除了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屁用没有。 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要底牌何用? 只有人活着才是一切的资本。 “我说,我全说。”钱伯钧终于破防了,他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脸上的神态却不像是无比艰难,反而带着一丝把包袱全扔出去的如释重负。 林辉闻言,对此毫不意外,把自己的身子坐正后,对他抬了抬下巴示意。 钱伯钧喘了两口粗气,全盘托出。 “吉野忠广谋划了一个大动作,他准备在机场完工之后,借着空中掩护,立刻发动一轮针对周边区域的清剿行动。” “他们为了能让计划更加顺利,就打算在这个计划里,加入一支熟悉当地地形和防务布置的中国军队,从侧翼配合他们。” 钱伯钧停顿了一下,似乎这话也让他自己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他还是咬牙说了出来。 “一旦我带着一营归顺,吉野忠广给我的任务就是,在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彻底切断八路军在这个区域的所有活动路线。” “同时……”钱伯钧闭上眼睛,干脆破罐子破摔,“配合日军的正面进攻,从背后发难。” “吉野要我把楚云飞358团的整条防线,从内部撕开一个口子,给日军一举击溃358团创造绝佳的突入条件。” “什么!”赵刚的火气又上来了,“钱伯钧!你不仅要出卖楚云飞,还要配合鬼子把楚云飞逼上绝路!?” 钱伯钧缩着脖子,不敢看赵刚。 “畜生!”一声暴喝,李云龙冲进了屋子,身后紧跟着马小刀。 李云龙一进屋,二话不说,一脚就把钱伯钧踹翻在地。 由于钱伯钧双手双脚和整个身体都被麻绳死死固定在椅子上,这一下没有任何缓冲,摔得很重。 李云龙收回脚站稳,虎目圆睁地抬起手,指着地上的钱伯钧,骂得唾沫星子横飞。 “畜生不如的东西!奶奶的!楚云飞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狼崽子!” “老子以为你投敌卖国本来已经够你死了,原来你他娘的还想借鬼子的手,屠杀自己的顶头上司!屠杀自己的弟兄!” “真他娘是个阴毒下作的玩意儿!你那良心是被狗掏了还是被王八吃了!?” 地上的钱伯钧被骂得面如死灰,眼冒金星。加上那一脚踹得他不轻,连气都喘不匀,只能浑身瑟瑟发抖。 李云龙骂得还不解气,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枪套,一把扯开皮扣。 他转头看向林辉:“林小子!你他娘的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老子现在就替楚云飞毙了这狗日的!留着这种玩意儿在世上喘气,老子嫌恶心!” 说着,李云龙就把枪抽了出来。 钱伯钧一看这阵势,魂都飞了。 “别……别开枪!”他拼命扭动着绑着绳子的身体,一脸求饶地看向林辉,“你刚才答应我的!只要我说了就放了我……八路军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赵刚本来也在气头上,但一见李云龙把枪拔出来了,那火气瞬间被压下去一大半。 真要把人在这儿给毙了,那后续的计划全得泡汤,跟楚云飞那边也说不清楚。 赵刚几步冲上前,一把按住李云龙持枪的胳膊:“老李!快把枪放下!你别冲动!” “老子现在非常冲动!”李云龙一把甩开赵刚的手,“你别拦着我!这狗日的一枪毙了都算便宜他了,就应该千刀万剐!” 眼看局面要失控,林辉迅速起身,伸手拉住李云龙的手臂。 “撒手!”李云龙在气头上,用力一挣,挣脱了林辉的手。 林辉一言不发,再次伸手,紧紧抓着李云龙的手臂,硬拽着他往屋外走。 “团长,你先跟我来。” 李云龙瞪了地上的钱伯钧一眼,气呼呼地跟着林辉出了会议间的门,去到了旁边的另一间屋子。 马小刀和赵刚对视了一眼,赶紧把倒在地上的钱伯钧连人带椅子给扶了起来,重新立正。 林辉拉着李云龙进了另一间屋子,回头看了看门外,压着声音对李云龙说道:“团长,你先消消气,这人现在还真不能死。” 第136章 扣人,全团等着宰大户 林辉这句话刚说完,李云龙脸上那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了钱伯钧的模样,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嘿嘿!”他把刚拔出来的配枪往腰间的枪套里一塞,扣上皮扣,压着嗓门乐道:“林小子,你慌什么,老子那不过是吓吓他而已。” 李云龙理直气壮地摊开手。 “这孙子要是现在死了,老子敲诈楚云飞那批汤姆逊冲锋枪的买卖,不就黄了吗?” 林辉听完,长长舒了口气,抬起手,用力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 “团长,你刚才那副架势可真不像是演戏,那唾沫星子全喷我脸上了,我是真怕你一气之下扣了扳机。” 李云龙抬手蹭了蹭下巴上的胡茬,干笑两声。 “情绪是真的,没控制住而已。” “楚云飞好歹算条汉子,手底下出了这么个烂下水的玩意儿,不仅要当汉奸,还要跟鬼子里应外合从背后捅他刀子,老子是替他窝火!” 李云龙收敛了笑容,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追问。 “不过话说回来,你审了半天,审出个什么名堂没?这王八蛋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林辉指了指隔壁屋的方向。 “钱伯钧交代了,他这次偷偷跑出来,留的借口是去附近联络越冬物资,他说三天之内不回驻地,不会引起太大的察觉。” “今天是第二天,”林辉竖起两根手指,“我的意思是,咱们再扣他两天再说。” 李云龙眉头一挑,显然没跟上林辉的思路。 “扣两天?你刚才不是刚答应放他回去当线人吗?现在反悔,你就不怕这小子回头真急眼了,给咱们来个死不认账?” 林辉笑得十分从容:“放肯定是要放的,但绝不能是今天放。” “团长你顺着这小子的交代往下想,一旦钱伯钧无故失踪超过三天,谁最慌?”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两圈,还没答话,林辉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他的副营长,张富贵。” “张富贵是全程参与投敌密谋的核心知情人。主心骨突然不见了,日本人那边也没个确切回信,这人心虚之下,行为上必定会出现异常。” 林辉有条不紊地拆解着局势。 “楚云飞是什么人?带兵严苛,眼睛里更是揉不得半粒沙子。” “张富贵只要乱了阵脚,楚云飞顺藤摸瓜,一定会发现一营有问题。” 李云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让事态在他358团内部自然发酵?” “没错。”林辉点头,“等楚云飞顺着张富贵的马脚,查到一营有投敌的苗头时,他的疑心和怒火必然会到达顶峰。” “可楚云飞办事讲究规矩,没拿到确凿的实质证据,他不能轻易枪毙一个手握重兵的主力营长。” 林辉摊开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对李云龙挑了挑眉。 “而这份能坐实钱伯钧叛变的证据就在我们的手里。” 李云龙听完,无声地笑了起来。 “你小子,心眼子比莲藕都多!” 两人合计完,重新推门回了审讯室。 屋里,钱伯钧还连人带椅子被绑着,一见李云龙进来,他吓得眼神飘忽,生怕这疯子又拔枪。 林辉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径直冲着门口的警卫员招了招手。 “把他解开,带下去找个单间严加看管。”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解开椅子上的麻绳,一左一右架起钱伯钧的胳膊就往外拖。 钱伯钧整个人都懵了,反应过来后,双腿死死在地上撑着,不肯走。 “等等!这不对啊!” 他扯着嗓子冲林辉大喊。 “你们刚才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答应只要我全交代了,就放我回去当线人吗?我现在全招了,连吉野忠广的计划都说了,你为什么还不放我走!” 林辉在长条板凳上坐下,“是要放你走啊,我又没反悔,只不过不是今天。” 钱伯钧急得脸红脖子粗:“那为什么还把我关起来?我必须马上回驻地,不然楚云飞肯定会察觉的!” 林辉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语气十分体贴。 “钱营长,这荒郊野岭的,时候也不算早了,你在聚仙楼没休息好,又被我们的人请回来,一路劳顿。” “我们八路军优待俘虏,不,优待友军。” “还请钱营长耐着性子,在咱们独立团多住两天,养养精神。” “等过两天黄道吉日,我亲自送你上路。” 这番阴阳怪气的话险些把钱伯钧气得语无伦次。 “你……你们八路不讲信用!你骗我!” “带下去。”林辉不再废话。 警卫员手上一用力,硬生生把钱伯钧拖出了大门。 那夹带着怒骂和惊恐的喊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塞进后院的柴房,彻底没了动静。 赵刚合上做记录的笔记本,站起身,看了看林辉,又看了看旁边满脸红光的李云龙。 “你们俩刚才在外面到底合计什么了?” 林辉没有立刻回答赵刚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一直在一旁待命的马小刀。 “刀子。” “到!”马小刀立刻挺直腰板,应声出列。 林辉开始布置任务,语气沉稳果断。 “接下来的几天,照常回平安县城,该出城采买还继续去,保持你在聚仙楼的活动轨迹不变。” “但是在你出城采买的路上,你特意带队去一趟358团防区附近的几个集镇。” 林辉伸手在桌面上点了点。 “找几个热闹的茶摊酒馆,隐晦地放点风声出去。” “就说,最近在平安县城里,有个穿便服的中国军官,频繁进出聚仙楼,并且跟日本人私下密会。” 马小刀那是个人精,脑子里转了个弯,立刻抓住了重点。 “参谋长,您的意思是……只放消息,不提名字?” “对。不说身份,只把这股邪风刮出去就行。”林辉点头强调。 “楚云飞在周边的耳目极多,这条消息最多在市井里传个两天,就一定会原封不动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第137章 让楚云飞自己查自己 林辉看向赵刚,这才开始解答政委的疑惑。 “政委你看,等楚云飞听到这个风声,他势必会联想到自己一营那个失踪的营长。” “军官失踪和军官密会日本人这两件事只要在他脑子里搭上,不用我们多费口舌去解释,楚云飞自己就能把真相拼出来。” 李云龙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顺手摸出一根旱烟叼在嘴里。 赵刚越听,眉头却皱得越紧。 作为政工干部,他必须考虑所有的潜在风险。 “林辉,这计划从逻辑上说得通,可是这里面藏着一个极大的隐患。” 赵刚把手里的钢笔放在桌面上,语气严肃起来。 “楚云飞绝对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一旦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确认钱伯钧有问题,一定会四处寻找钱伯钧的下落。” “如果他顺着蛛丝马迹,查到了陈家峪,查出钱伯钧此刻就被咱们独立团扣押着,怎么办?” 赵刚说出了最坏的结果。 “到那时,他直接找上门来要人,你怎么应对?” 面对赵刚的担忧,林辉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非常笃定地摇了摇头。 “政委,这事你放一万个心,楚云飞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 林辉走到八仙桌前,把刚才卷起一半的地图重新铺开。 “政委,我们倒推一下。钱伯钧是在什么地方失踪的?” “平安县城,聚仙楼后院。”赵刚答道。 “那日本人知道钱伯钧去了哪吗?”林辉继续问。 赵刚思索了一下。 “不知道,平田一郎吃完饭就走了,日本人只会以为钱伯钧随后也自行离开了县城。” “没错。”林辉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平安县城的位置,“在这件事上,存在一个巨大的信息盲区。” “在楚云飞的情报网里,钱伯钧最后的活动轨迹是去了平安县城,现在人突然没了,而日本人那边也没有发出任何公告。” 林辉两手一摊,得出结论。 “所以,楚云飞面对这个死局,最合理的推断只会是以下两种。” “第一,钱伯钧跟日本人谈崩了,平田一郎为了保守秘密,将钱伯钧秘密灭口了。” “第二,钱伯钧察觉自己试图投敌的事情败露,心虚之下,畏罪潜逃,躲到了谁也找不到的深山老林里。” 林辉胜券在握地补充道:“无论楚云飞怎么猜想,这两条线索的终点,都跟咱们陈家峪独立团八竿子打不着。” 这番丝丝入扣的推理,打消了赵刚心头的最后一丝疑虑。 “有道理……”赵刚终于松口。 林辉转过头,看向马小刀,下达最后的指令。 “刀子,赶紧,务必让这阵密会的邪风,尽早吹进楚云飞的耳朵里!” 马小刀脚跟一并,抬手敬礼:“参谋长放心,保证办得滴水不漏!” “去吧。”林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马小刀回了个笑容,迈开腿走出团部,片刻没耽搁,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拉着排子车一路出了陈家峪,朝周家庄赶去。 周家庄村口。 老王头揣着两只手,缩在老槐树底下直跺脚躲风。 听见动静,伸长脖子往前瞅,认出是马小刀,脸上的褶子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买头,您可算办完事了!”他小跑着迎上去,“货都收齐了,车全在庄里的大院停着呢,周老东家把炕都烧热乎了,就等您进去暖和暖和!” 马小刀一把勒住缰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大手一挥。 “暖和个屁,进去叫人套车,全给我拉出来。” 老王头脸上的笑顿时僵住,满脸不解。 “拉出来?咱今晚不在周家庄歇了?” “去大孤镇。”马小刀吐出四个字。 老王头闻言,连连摆手。 “哎哟买头!这大孤镇可是个大集镇,人多眼杂不说,那客栈酒水比这乡下贵了一倍不止啊!” “咱们货都收满了,还跑那去干啥?这不凭空多花一笔冤枉钱嘛!” 马小刀眉头一竖,脸拉了下来。 “你懂个屁!” 他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顺手扔在老王头身上。 老王头手忙脚乱地接住。 “趁着天没黑,多赶十几里路,明天回城就能少走十几里!” 马小刀指着老王头的鼻子教训起来。 “明天早上大家伙也都能在热被窝里多睡半个时辰,路上也能轻松点!” “再说了,大孤镇的客栈贵,能贵得过管事给的公账?让你套车你就套车,少废话!” 老王头满肚子的话硬是咽了回去。 “得!全听买头安排,我这就去叫人。” 老王头转身就往村里跑。 没过多大会儿,四辆满载干货的排子车依次驶出周家庄。 聚仙楼的车队调转方向,顺着大路,朝大孤镇赶去。 大孤镇是358团驻地苍云镇外围的缓冲地带,距离平安县城和晋绥军358团都不算远。 另外,因为处在交通要道上,镇子里常年聚集着三教九流。 走商的、拉脚的、卖皮货的,甚至连国共双方的探子,都在这地方互相试探摸底。 林辉交代马小刀来这,看准的就是这地方四通八达的情报网。 只要在这里扔下一块石头,水花绝对能溅到楚云飞的饭桌上。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车队进了大孤镇。 马小刀让老王头把马车停在镇子最大的一家客栈后院,带着四个冻得直哆嗦的车夫,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客栈前头的大酒馆。 酒馆里热气腾腾,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划拳声、吆喝声闹成一片。 马小刀挑了张靠当中的空桌子,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豪迈至极。 “掌柜的!” 他抻了抻衣袖,扯着嗓门吼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两块大洋拍在桌面上。 “切五斤酱牛肉,挑肥瘦相间的!再来三只烧鸡,两盘两碟花生米!” 马小刀指着旁边四个直咽口水的车夫。 “搬一坛烧刀子过来,给我这几位兄弟满上!今天放开了吃喝,算我的!” 掌柜的眼睛一亮,一把将桌上的大洋抹进袖口,连声应承。 “好嘞!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这动静极大。 酒馆里不少正啃着干窝头、就着咸菜喝劣酒的脚夫和走商,纷纷侧目。 一个个直勾勾地盯着这张桌子,暗自揣测这阔气的小子是个什么来路。 第138章 全场消费马公子买单,特务坐不住了 对于这些投来的目光,马小刀全当没看见,解开衣服扣子,棉袄敞开着,跟车夫们热火朝天地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 五斤牛肉下了一大半,一坛烧刀子也见底了。 车夫们满脸通红,嘴里全是在奉承马小刀。 “买头,跟着您干活,真他娘痛快!” “呃!”老王头打了个酒嗝,举着酒碗,“我老王干了半辈子脚行,就没吃过这么油水的饭菜!” 马小刀端着酒碗,脸红脖子粗,身子也开始左右晃荡,一副彻底喝高的模样。 他一拍桌子,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跳起老高。 “这算啥!” 马小刀大着舌头,嗓门又拔高了两度,“跟着我马买头混,以后保准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你们也就是成天在外头风吹日晒,没见过世面!” “老子现在在城里的聚仙楼,那可是这个!”马小刀对自己竖起大拇指。 旁桌几个喝得半醉的走商听不惯他这副嘚瑟劲,搭了茬。 “吹啥牛皮呢!聚仙楼怎么了,进出的人物还能比得上咱们这边的晋绥军军官大?” 一听这话,马小刀心里乐开了花。 就等你们这句话呢! 他装作受到挑衅,猛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手里的筷子指着那几个走商。 “放屁!” “晋绥军算个球!” 马小刀满脸通红,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前两天在聚仙楼门口,亲眼瞅见的!那阵仗,你们这辈子都见不着!” 酒馆里的议论声小了不少,不少人都竖起耳朵听这醉汉吹牛。 那走商不服气:“啥阵仗?难不成还能是日本人大官?”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马小刀一拍大腿,压低了一点声音,但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是日本人大官!平田一郎!听过没?” 走商嗤笑一声:“日本人去酒楼吃饭,这算啥稀罕事?满城都是小鬼子。” “你懂个屁!” 马小刀身子往前一探,故意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做派。 “日本人吃饭不稀奇,稀奇的是,跟那日本大官前后脚进楼的,还有个乔装打扮的男人!” “那男人身上裹着上好的绸子,跟个城里财主似的。” 旁人更不屑了:“如今这世道,财主请日本人吃饭,这不更正常了?” “正常?” 马小刀冷笑两声,连连摇头,手指在半空中点了点。 “老子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我这双眼睛!” “那男的故意换上便服,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马小刀越说越精彩,把所见所闻描述得绘声绘色,一副说书先生的模样:“他走起路来那个架势,真可谓是,腰杆如松,虎步生风!” “我打眼一瞧,嘿!”马小刀一拍桌,“此人绝非市井之辈,分明就是戎马经年的将官呐!” 说到这,马小刀端起碗里的剩酒,仰脖灌了下去,随后重重把碗砸在桌上,又切换回大老粗模式。 “一个正正经经的军爷,大冷天的换了皮,偷偷摸摸跑去聚仙楼,跟日本大官私下密会!” “两人在楼上雅间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马小刀咂吧着嘴:“啧啧,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这背地里谈的,指不定是多大的一笔卖国买卖呢!” 这话一出,酒馆里瞬间静了一下。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切!你就吹吧!哪家军官那么不要命,敢明目张胆跑城里见日本人!” “就是就是,肯定是你看走眼了!” 车夫们也跟着起哄,纷纷劝马小刀多吃菜少吹牛。 马小刀不依不饶地跟他们争辩,一副酒醉发疯的模样。 但在这吵闹的掩护下,马小刀用余光隐蔽地扫过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靠左侧柱子旁的一张方桌,坐着一个穿袄戴帽的汉子。 这人是358团安插在大孤镇众多暗桩中的其中一员,名叫陈四。 陈四面前只摆了一碟花生米和一碗清酒,从马小刀进门开始就没挪过窝。 就在马小刀吐出“穿便服的中国军爷跟日本大官密会”这句话时。 陈四端碗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碗里的水面泛起一圈细微的波纹。 陈四慢慢放下碗,脸色没变,但身体已经紧绷起来,不再往马小刀这边看,而是低头盯着桌上的花生米。 马小刀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参谋长说得没错,楚云飞在这条线上布置的眼线绝对不少。 这窝子已经打下去了,就等这条鱼咬钩了。 陈四先是不急着有动作,又安稳坐了几分钟,直到看见马小刀又开始跟左邻右桌吹起牛来了,他才站起身。 “掌柜的,结账。”他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拍在桌沿上。 声音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而后拉低狗皮帽的帽檐,双手揣进袖口,低着头快步出了酒馆的门。 门帘被掀开,灌进来一阵冷风。 马小刀半眯着眼睛,看着那晃动的门帘,通红的脸没有一丝表情。 心中知道,这计划成了。 客栈外,寒风卷着细雪。 陈四出了门,直接绕到了客栈后院的马厩。 他动作极快地牵出一匹黑色骏马,连马鞍都没仔细紧,就翻身跃上马背。 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驾!” 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冲破夜色。 陈四伏在马背上,迎着刀子一样的冷风,沿着大孤镇外面的土路狂奔。 他面色凝重,满脑子都是刚才酒馆里那个醉汉的话。 穿便服的军官、聚仙楼、平田一郎、密会! 这几条线索串在一起,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清楚,这附近的中国军队,只有晋绥军和八路军。 但无论是哪一方的军官跟鬼子密会,对当下火烧眉毛的局势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天大的篓子,他这个埋在大孤镇的暗探根本兜不住,必须一字不落地汇报上去。 他又焦急地挥动马鞭,黑马脚下加速,直奔苍云镇方向而去。 那里是晋绥军358团的团部驻地。 第139章 谁这么蠢,敢私会平田一郎? 苍云镇,358团团部驻地。 陈四距离镇口哨卡还剩五十米,站岗的士兵手中的手电筒直接打了过来。 “干什么的!立刻拉马,不然开枪了!” “吁——” 陈四两手猛拽缰绳,马蹄在土路上蹭出一道长长的印子,停在拒马前头。 马还没吐定粗气,陈四直接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兄弟!别误会,是自己人!” 陈四在怀中摸出一本证件,直直递给带头的班长。 那班长把手电筒凑近了一瞅,本子上写着第二战区358团情报办的编号,旁边还有楚云飞的大印。 班长立刻抬手敬礼,挥了挥放行:“原来是张参谋底下的兄弟,大半夜赶回来,有急事?” 陈四没工夫客套,把本子收进怀里,应声道:“情报要赶早过团座的手,兄弟受累,赶紧放个行,有热茶咱们赶明儿再喝!” “好好好!”班长看出陈四脸色焦急,连连点头,“快放行!” 拒马架被两名士兵合力搬开。 陈四上马,冲着团部方向狂奔。 夜已经深透。 团部大院主屋右侧的参谋值班室里,煤油灯还亮着。 刘参谋正裹着军大衣,背靠着椅子打盹。 门板突然被外面人砰的一声推开。 刘参谋让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给震了一跳,反手直接抓到了桌面上放着的把盒子枪上,拔出枪来喝问: “谁!” “刘参谋是我,陈四,大孤镇过来的!”陈四扶着门框,抬手急忙报告。 刘参谋看清来人,顺手把枪拍回桌子上,皱起眉头训道:“你不在外围好好蹲你那个窝子,深更半夜往这里赶做甚?天塌下来了?” 陈四快步走到桌前,把干巴发僵的手往嘴边凑着哈了口热气。 “比天塌了还能差到哪去!” “今天在大孤镇,刚刮出来一通消息,平安县城方向漏了一大笔交易!” “什么买卖还能让你这副模样?小鬼子要在西关增兵?” “不是增兵,”陈四把声音给往下压着,“咱们这边,有位当军官的,去聚仙楼了!” 刘参谋那张满不在意的脸皮瞬间缩了回去,拿着火柴要去点烟的手愣半路。 “谁?哪个部分的?” “不清楚,”陈四把脑袋晃得飞快,“这是来路最邪性的一桩事情!” “那人和日本人在雅间坐了两个钟,鬼子守备队长平田一郎亲迎亲送。” 刘参谋这下坐不住了。 这种节骨眼上,两军在晋西北对峙都到了刀尖碰刀尖的地步了。 平田一郎是整个县城外围日军主事人,在这个时间段跟大官坐酒肆,事情绝对算得上要命。 “这消息几分靠得住?”刘参谋拿胳膊肘撑着桌面,凑近了核实。 陈四摇摇头:“是个聚仙楼出来的买头在酒馆里喝大了,漏在台面上的言语。旁人当他是泼皮说醉话,我坐边上听了全程,里面的说辞有零有整,不像是瞎掰。” 刘参谋的困意全无,直接把刚点燃来提神的烟头摁在烟灰缸上,把军大衣紧了紧。 “你在屋里呆着,不许出门,这事情已经过出了我们能定夺的权量,我到正院去报。” “刘参谋,团座这会儿都睡安稳了吧?” “睡不睡,这也得把咱团座给敲起来!” 刘参谋再没言语,抄起走廊里的一盏防风灯,出了这间屋。 主院后侧,一间独立偏屋。 屋里没生太大的炭火,温度偏低,整个屋子整洁度极高。 床铺上,楚云飞睡在棉被底下,棉被上还盖着军大衣,手边的枪就在床头矮凳的触手可及处。 作为军人,这一觉他睡得很浅,外头细微的小走动就能将脑干激活。 “笃,笃笃。” 门外传进有节律的敲击。 “报告!” 刘参谋中气收敛的话在室外传来。 在被门叩响之前,床上的身躯连翻转都有着准确的步调,楚云飞早已下地。 “进。” 门缝推开,刘参谋提着灯进来,站在距离木床五步开外的界线位置。 楚云飞连衣服都不需重整,直接抓起桌边的手套与怀表。 那一块纯银洋式的怀表一直被他抓在右手心底,大拇指在上头缓慢摩挲。 “刘参谋,今天你坐正班,深夜敲门,出了什么事?” 楚云飞脸上看不出半点被人扰了宿梦的脾性。 刘参谋立正把脚步定严实:“团座,情报组的暗桩陈四从大孤镇赶回,说是探到一条紧要的市井风语,事关战区安危,我拿不下主意,把人请在前面待命了。” 楚云飞听得这“市井”两个字,眉头微微向中间合拢。 “行商泼皮,客肆里的闲散人员,这一群嘴里的话,咱们军规里哪一处写着能纳进战备密报了?”楚云飞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什么偏袒。 “那暗桩说,这并非一般流语。”刘参谋低声道。 “再非一般的流言,也是自市井出。”楚云飞盘着手里的银怀表,不以为然。 虽然言语间不满情报班那套没筛没捡的活路,可楚云飞脚下已经踏进那双马靴,把肩上一兜把将领专用的大衣罩起,迈步向房门外走去。 “把他人叫到值班厅里。” “是。”刘参谋转身离开。 五分钟后,值班参谋房间。 楚云飞坐在正位椅子上,右腿往左大腿根架起,身子前倾,两手合成一个手势抓那枚怀表。 陈四站在桌子正中,连大气也找不见出口。他这不是头一回面见团长,可在这位黄埔长官前面,谁也不敢带半分含糊。 “陈四,”楚云飞喊了一声的名字。 “到!团座。” “说说你探得那什么惊天的新闻,我看有没有担得起扰动全营宿寝的轻重。” 陈四再敬了标准的礼,直接把自己在馆子里的听闻一口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完,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楚云飞依旧转着手里的银色怀表,不紧不慢。 “你说这个在酒家喝多的那个人,是个什么来路?” “打听了,”陈四立刻交代,“说是平安县城聚仙楼底下的采买买头,领着五六辆排子大马车往农村收山货菜品。” 楚云飞慢慢从椅子上起身,绕过那张方桌走出去了几步。 “行将贩夫,赶车的粗老野汉,再加上了几两烧酒下肚,他就敢说平田一郎和中国将官私座?” 楚云飞嗤的一下乐了出声,脸庞上的威重直接卸了下去。 “咱们这方圆上百里地,大编制的队伍不外两路,一路归我晋绥军358团,一路属于那边的八路386旅。” “刘参,”楚云飞对刘参谋偏了偏脑袋,“你说,把这两支队伍从上到下捋一遍,哪家会出这种自掘坟墓的蠢货?” 第140章 反间计?楚云飞辗转难眠 刘参谋一时间让这话给问住了,半晌没见应出声。 楚云飞摆了下手:“刘参,陈四不知里面的干系,你在作战参谋室待这么久,难不成也不懂?” 刘参谋试探着开口:“团座的意思是,这醉汉的话,当不得真?” 楚云飞转动手里的银色怀表:“日本人眼看大战在即,急需破局,派出特务放出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目的就是动摇我军心,让我们自乱阵脚,互相猜忌,这是日本人惯用的伎俩。” 他对自己的部队有着绝对的自信。 他的358团,待遇优渥,装备精良,军心稳固,哪个将官会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去冒通敌叛国的风险? 陈四在一旁听得满脸窘迫,搓着两只粗糙的手,手足无措:“团座,我也只是怕这其中真出了什么岔子,万一是真的……” 楚云飞抬手压了压,语气放缓了几分,安抚道:“你的警觉没错。作为情报员,宁可信其有,也不可错过半分风吹草动。” 楚云飞又看向刘参谋,声音恢复了威严:“但我们做指挥的,得有分辨是非的定力。这个醉汉的说辞漏洞百出,不必理会。” “团座英明。”刘参谋迎着目光接话。 楚云飞把银怀表揣进兜里,迈步朝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脚,回头吩咐:“刘参,陈四冒着风雪赶了这么长的夜路,你去让伙房下两碗热汤给陈四驱驱寒,今晚就让他在团部歇下,明天天亮再回大孤镇。” 说完,楚云飞迈出门槛,朝自己屋子走去。 “是!”刘参谋立正应声后,转向陈四,“走吧。” 陈四点头,见自家团座都没将这事情放心上,自己一个情报员,也没好再说什么,跟着刘参谋也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值班室的门,冷风一激,陈四打了个哆嗦,跟在刘参谋身后顺着走廊往后厨去。 “刘参谋。”陈四凑近两步,“团座真觉得这事全无干系?那下回我再听到这种闲篇,是报还是不报?” “当然得报。”刘参谋脚下没停。 陈四挠挠头:“可团座刚才不是说这是鬼子的反间计……” 刘参谋停下脚,转头看着陈四:“你是个跑情报的,把打听来的风声原原本本呈上来,这是你的本分。团座怎么断定,那是上头的决断。” “你报了,团座不信,日后出了娄子怪不到你头上。但你要是知情不报,真被人钻了空子,这掉脑袋的罪责算谁的?懂这规矩没有?” 陈四连连点头:“懂了懂了。” “总之,有嫌疑一律呈报,别自己拿主意。”刘参谋交代完,领着人继续往前走。 后厨的炉火还没灭透。炊事兵刚要睡下,就被刘参谋叫起来,麻利地给陈四端上一大碗卧了荷包蛋的热汤面,放了几大片生姜。 陈四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头大汗。 刘参谋靠在一旁,丢了根烟过去。 陈四放下筷子,双手接住,别在耳朵后头。 “刘参谋,这事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陈四抹了把汗,“团座发了话说是鬼子的伎俩,可我总觉得那聚仙楼买头说得有鼻子有眼。要真是反间计,鬼子何必找个拉车的去酒馆吹牛?直接印传单满大街撒不更快?” 刘参谋夹烟的手停顿了一下,这跑外勤的糙汉子,倒有几分粗俗的道理。 “这话你在我这说说就行了,明早趁早出镇子,别在团部瞎议论。” 说完,刘参谋摆摆手:“去睡吧。” 另一头,楚云飞回到后院卧房。 关上门,把肩上的军大衣扯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踢掉皮靴,楚云飞躺回板床上,扯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个回笼觉。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机械转动的声音。 十分钟过去。 楚云飞翻了个身。 二十分钟过去。 楚云飞平躺着,双手叠在腹部,眼睛陡然睁开。 睡不着。 陈四转述的那番话开始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 楚云飞相信自己带兵的手腕,更相信358团五千弟兄的凝聚力。 但黄埔军校教导他的战术思维里,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轻视任何反常的情报。 流言是从平安县城的采买伙计嘴里出来的。 这人亲眼看见便服军官进了平田一郎的雅间。 万一,真有万分之一的概率这话是真的呢? 是谁的人? 358团的人在这个时间点去平安县城? 楚云飞坐起身,顺手拿起搁在床头的银色怀表,大拇指在金属盖上缓缓摩挲。 顺着这根线往下推。 平田一郎是日军驻平安县城的守备队长,中佐军衔。 能让平田一郎出面拉拢的人物,绝对掌握着实质性的筹码。 起步得是个手握重兵的军队主官,再不济也是个副官。 但副官出面一定也是受了主官的指示。 358团一共四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 炮兵营驻扎在团部大院后头,全天候受他楚云飞亲自节制,主官每天都要过面,绝无可能。 四个步兵营里,四营长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带兵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向来安于现状,从不敢奢求高升。 上次楚云飞用了上头提拔人选的假借口,特意找他谈话试探,他一听连连摆手推脱,只说自己能力不足,恳请团长优先考虑其他几位更有本事的营长,态度也是坚决,这让楚云飞又气又欣慰。 三营长刚刚上调,防区就在苍云镇侧翼,每天都要来团部点卯报备,行踪完全透明。 二营长是跟着自己从忻口会战一路打出来的铁汉。 他的亲弟弟就死在阵地上,这人跟日本人有血海深仇,不可能去聚仙楼跟鬼子同桌吃饭。 排查了一圈,最后剩下一个一营。 一营是358团的绝对主力,兵力将近两千人,全部配备太原兵工厂生产的武器和美械。 一营的驻地在李家镇,距离苍云镇团部最远,日常防务极度独立。 楚云飞摩挲怀表的动作骤然停住。 大拇指按在表壳的花纹上,不再动弹。 一营营长,钱伯钧。 钱伯钧这人,资历极老,打仗有些本事,但也有几分私心,做派油滑。 最近这阵子,钱伯钧在干什么? …… 第141章 三天未归,伪造的军报! 楚云飞本来觉就浅,带着这样的思量,他更是怎么都睡不踏实。 虽然嘴上跟参谋和情报员说那是小鬼子乱我军心的反间计,可只要一闭上眼,那几句有零有整的风言风语就变着法往他脑子里钻。 第二天清晨,他草草洗漱后,便迈着大步出了屋,走向指挥室。 “团座,您早。” 他的参谋长方立功正站在沙盘前头调整各营的标识蓝旗,听见靴子碰地的动静,赶忙转身合脚。 “不早了。”楚云飞随手拉过一把开背木椅坐下,“昨晚后半夜一直有风,各营防区的明哨暗哨,都巡过没有?” 方立功走上前递过去一杯警卫员刚刚砌好的热茶:“刚跟前线通了话,四营在风口上,多加了三道流动哨。二营跟三营也没什么异状,小鬼子这两天撤了外围几个检哨,缩在县城里头没露头。” 楚云飞接过茶杯,搁在手边的方桌上,一口没喝,掏出口袋里的怀表。 “立功,把这周各营呈上来的汇报都拿过来,我走一遍。” “好!” 方立功两步走回办公文案前,抓起一摞厚实的军用文件夹,稳稳当当摆在楚云飞的手边。 楚云飞翻看公文的速度极快,一目十行,他这是多年在行伍里练出来的本事。 “老四这个营长当得算是本分。”楚云飞一边翻看四营的报告,一边点评,“枪械保养、弹药打耗,一笔一划写得明明白白,虽然不会耍什么花活,但也决不给团里添堵。” 方立功在旁边陪着话:“四营长是老实人,手底下管的一千多号兄弟也规矩,平时极少跟当地老百姓红脸。” 楚云飞点了下头,把四营的公文合上,抽出了二营跟三营的册子。 两页纸翻过,都是惯常的操练与防务记录,毫无拖泥带水的弊病。 到最后,他的手指落在最底下的那个硬纸板夹子上。 上面用粗黑毛笔写着大字:晋绥军358团步兵一营周报。 楚云飞掀开夹子,速度慢了几分,看得格外仔细认真起来。 一行,两行,三行。 忽然,手指翻动的动作停住。 方立功察觉到了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的楚云飞有变,低头瞧过去:“团座,一营的周报有什么问题吗?” 楚云飞没理会,反手把纸张倒退回了顶头第一句,再次重新一字一顿地看下来。 这一遍看得更慢了,仿佛要从这墨汁里头剔出骨头来。 三分钟过去,楚云飞拍了一记桌面,手指点在汇报书的中段:“立功,你过来,把这第三行念一遍。” 方立功把脸凑下去,看清指尖压着的位置,喃喃念出声:“一营全员各连,本周皆恪守战区训练大纲,以勤勉尽责之风,于防区周边展开多轮战术推演,未敢有半分懈怠……” 念到一半,方立功的声音也慢了下来。 “品出味了?”楚云飞偏过头看他。 “这词句……”方立功迟疑着没把话说透。 楚云飞冷哼一声:“钱伯钧是什么出身?早年混迹杂牌保安队,半道从军,肚子里没多少墨水。怎么这周的周报却是文绉绉的?” 方立功琢磨了一下,辩解道:“也许是一营的文书代笔。军中事务繁忙,主官抓大放小,让底下秀才过笔杆子,也是我军的常事。” “好,就算是文书代笔。”楚云飞脸色平淡,把文件夹扯开,直接拍在桌面上,“立功,你去把一营这半年底以来的汇报,一册不漏,全给搬过来!” “是!” 不过片刻,方立功便捧着十几本文件夹折返,在桌面上一一摊开。 楚云飞连看都没看那些前言文稿,动手把每一本夹子都翻到了最尾一页,指向那一行行签字和红印。 “你对比这行主官留批。” 方立功低下头,聚精会神看过去。 过往半年的册子底端,赫然都留着三个飞扬跋扈的大字:钱伯钧。 那三个字写得力道极重,尤其是那个“钧”字最后的笔画,下顿拉钩,收笔就像是在用砍刀劈木桩,长长拖拖带出一大截毛边墨渍。 而眼前这张昨天送达的新周报底尾,“钱伯钧”三个字却有些貌合神离。 字样还是那个骨架,可笔迹能看出来,没有一步到位,有些放慢了,颇具模仿嫌疑。 “看出来了?”楚云飞手指头点着尾部的款字,“这字看起来是有七八分相似,但落笔的人心虚。钱伯钧写自己这三个字写了几十年,最后那一横一钩,他是闭着眼睛瞎甩,都能甩出来!” 说着,楚云飞手指又移动到那一枚朱红色的方形印章上。 “还有这一张长官方印!” “钱伯钧这混蛋,平时是个丢三落四的主,十次盖印,九次歪七扭八,有时候能盖在日期底上,有时候甚至扣自己名字正脑门上。” “你再看看这枚印!正正方方,四平八稳!居中在年号框架正核心,连半个毫米的偏斜都没有!” “立功,这根本不是钱伯钧的手笔!”楚云飞腾地站直身子,“字是临摹写上去的,印是拿卡尺对着板盖上去的!这是一营在应付我们!” 方立功这下也看清楚了里的内情,前额冒了一小层冷汗。 “团座,难道是副营长张富贵?一营里头有资格掌长官大印的,除了钱伯钧,也就只剩他这个副手了。” 楚云飞负着双手在原地走了两步,脚步重而发闷:“我问你,钱伯钧还没销假吗?” 方立功赶紧翻开随身携带的官佐排勤记录薄,指着上面的朱红批条快速汇报:“没有!钱伯钧三天前请假外出,直到今天,没见有销假的消息报上来。” “三天?”楚云飞语气冰冷,停步面向方立功,“三天过去,既无复电销假,也无人回团部点卯,人到哪去了?” 方立功心头一紧,连忙出言宽慰,语气里带着几分稳住局势的审慎:“团座,或许是路上出了差错,延误了时间?” “近来战区周边都不太平,山野间时有伪军散兵流窜,山路崎岖难行,说不定是行路受阻、耽搁了归期。” “延误?”楚云飞掐灭了最后一丝余地,“按军规,外出赶超归期不报者,无论什么理由,主官都要挨处分!” “这种要命的关头,副营长知道主官不归,非但不赶紧往团部报告,反而在军政文案上头玩这种借尸还魂、以伪乱真的伎俩!?” “这是明摆着要打算瞒天过海!”楚云飞眼神一冷,直接断言:“一营绝对出问题了!” 第142章 楚云飞杀到一营,张富贵玩心眼 “有问题?”方立功心底一沉。 为将为长的他,立刻懂得了这三个字对一支部队的严重性。 但是,他对昨夜大孤镇情报员陈四回团报告的事情一概不知。所以他并不清楚楚云飞此时口中的“有问题”具体是指向什么。 他只能带着疑惑站在原处,看着来回踱步的楚云飞。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楚云飞也并不打算把话讲透,对他这个团长来说,既然这事还没完全确认,就不能明讲,越少人知晓越能稳定全团军心。 “立功,你替我坐镇团部。”楚云飞转身往外走,“我亲自去一趟一营。” “团座……”方立功变了脸色,想上前阻拦。 楚云飞脚步急促,完全没顾得上理会方立功。 “警卫班集合,备马!”楚云飞跨出房门,大喝一声。 几分钟不到,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在院子里列队完毕。每人手里牵着战马,身上斜挎着子弹袋,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太原造汤姆逊冲锋枪。 “人到齐了吧?目标李家镇,出发!”楚云飞从贴身警卫员手里拽过马缰,翻身跃上马背。 十二名警卫照做,同步翻身上马,整齐划一。 楚云飞双腿一夹马腹,打头阵冲出团部大门。马蹄声震天响,一行人顶着刺骨的寒风,顺着大路直奔李家镇而去。 …… 李家镇一营驻地路口。 站岗的哨兵正揣着手跺脚取暖,远远瞧见一队扬尘的骑兵奔腾而来,立刻警觉端起枪来。 等那队骑兵凑近了,哨兵定睛一瞧,直接看清了打头那人的模样,手里的枪赶紧放下。 “团……团座?”哨兵回头一把拽住副哨的袖子,急声催促,“团座来了!快去营部报告!” 副哨根本不敢怠慢,撒丫子就往营部方向狂奔。 虽然一营的战士们并不清楚楚云飞为何突然现身,但是上级事先不打招呼就带人过来,绝对是突击检查,他们作为第一道岗哨,唯一的职责就是用最快的时间把消息递给自己的直接上级。 此时的营部大屋里,一营副营长张富贵正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心烦意乱地敲着。钱伯钧还不回来,他这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要出事。 “砰!”营部大门被副哨一把推开。 “报告副营长,团长来了!已经到路口了!” 张富贵听见这话,屁股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深吸两大口气,强行稳住自己的心神,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和武装带,跟着副哨快步往外走。 两人刚跨出营部的门槛,一抬头,楚云飞带着的十几匹高头大马已经堵在了门前的空地上。 十二个端着汤姆逊冲锋枪的警卫杀气腾腾,把毫无准备的张富贵惊得脚下一顿。 楚云飞没有急着开口,稳稳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张富贵。 张富贵反应过来,赶忙站直身子,抬手敬礼,“团座!不知团座莅临,有失远迎!” 话音刚落,张富贵的余光扫到那些马背上的黑洞洞枪口,脸上的表情直接僵住了,试探性发问道: “团座,这是……有紧急作战任务?” 楚云飞翻身下马,压根没搭理他的话,大步流星地朝营部走去。身后的十二个警卫也齐刷刷下马,紧随其后。 楚云飞一边走,一边吐出几个字:“叫钱伯钧来见我。” 听到这话,张富贵的后脖颈直冒凉气。 但他事先已经准备好了一套应对的说辞。 “报告团座,营长他……请假外出了,眼下不在驻地。”张富贵跟在侧后方回答。 楚云飞走进屋子,直接在营长的位置坐下。十二个警卫在他左右自动分开,站成两排,把手里的枪端平,直直面向张富贵。 楚云飞把手里的马鞭扔在桌上,身子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 “他请了几天假?” “报告,三天。”张富贵大声回答。 楚云飞前倾身子,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今天是第几天了?” 张富贵的额头渗出汗珠,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出声:“第……第三天了。” 楚云飞再次往后靠,顺势翘起二郎腿。 “营长超假不归,你身为代理营长,全营现在的最高负责人,为何知情不报?” 这话说得很重。张富贵抬头看了楚云飞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脑子里飞快盘算。 他自己也根本不知道钱伯钧死哪去了。按原本商量好的计划,钱伯钧昨天就该带着日本人的确切准信回到李家镇。可这都多出整整一天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张富贵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承认自己知道钱伯钧的真实去向,那就彻底坐实了投敌同谋的罪名,神仙难救。 可如果自己一问三不知,楚云飞肯定会给他扣一顶渎职的帽子。 但在两害相权之下,渎职顶多被当场拿下扒了这身皮,总好过掉脑袋。 张富贵咬着后槽牙,选定了一条自认为最安全的缝隙往里钻。 “团座,按我军作息规程,以晚间熄灯号为准,才算作一天结束。” 张富贵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尽力维持着平视的姿态,大拇指却不受控制地抠着食指的指甲缝。 “现在太阳高照,严格来说今天还没过完,营长并未超假。” 楚云飞盯着张富贵看了足足五秒钟,没有发作,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那我就在这等到晚上。” “是!团座。”张富贵自知楚云飞这一出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来人!”张富贵冲门外喊。 “到!”一营警卫员跑进来。 “给团座收拾一间空房歇歇脚。” “是!” 张富贵侧过身,抬手一引:“团座,请。” 楚云飞起身,抓起桌上的马鞭,迈步走出。 去到收拾出来的房间,楚云飞走进去扫了一眼,这房间还算大,里面摆着两张床,一张书桌靠在墙角,标准的招待房。 警卫班的十二个人荷枪实弹,分列在房间外的走廊上,把这一片围得水泄不通。 张富贵安排完楚云飞,立刻转头回到自己的屋子。 屋里,二连长孙铁和三连长赵明远早就候着了,三人面面相觑。 赵明远压低声音,满脸慌乱:“营副,团座这是带人来抄家了?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别管他知道不知道!”张富贵同样着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钱伯钧找回来!你们两个马上派人出去,分头找!快!” 孙铁和赵明远领了命,赶紧转身跑出去安排人手。 第143章 还在嘴硬,楚云飞引蛇出洞 下午,李家镇的阳光西斜。 楚云飞坐在客房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书,旁边放着热茶,整个人悠闲自在,完全不像是来问责的。 这时,警卫班长推门进来,立正报告。 “团座,下午这几个小时,一营先后有三批人骑马出了驻地,行色匆匆。” 楚云飞翻过一页书,应了一声:“知道了,继续留意。” “明白。” 房门关上。 楚云飞也把书合起,扔在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块银色怀表,大拇指贴在金属表壳上,缓缓摩挲。 三批人出营,肯定是去找钱伯钧的。 这足以说明钱伯钧确确实实是失踪了,连张富贵都不知道他的去向。 陈四情报里那个在聚仙楼和平田一郎密会的中国军官,十有八九就是钱伯钧。 可是…… 楚云飞眉头皱起。 陈四的情报里提过,那人在聚仙楼只坐了两个钟头就离开了。 既然离开了平安县城,按理说当天晚上就能回到李家镇驻地。 可现在足足迟了两天,人还没回来,钱伯钧究竟干什么去了? 是那个醉汉说的不够全面,钱伯钧根本没离开,而是跟着平田一郎去了其他地方?还是半道上出了什么意外? 楚云飞把怀表收回兜里,重新拿起书。 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之前,他必须稳住,看张富贵晚上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夜幕降临。 随着一声凄厉的熄灯号在李家镇驻地上空吹响。 闭目养神的楚云飞猛然睁开眼,大拇指摁开怀表盖子,时针正正指向九点。 “来人。” 警卫班长推门而入:“团长!” “去把张富贵请过来。”楚云飞刻意在“请”字上加重了语气。 没过多久,张富贵被带到了房间里。 他的一张脸愁云惨淡,派出去的人全空着手回来了,确认钱伯钧彻底人间蒸发了。 楚云飞负手站在房间中央,开门见山。 “熄灯号已响,钱伯钧在哪?” 张富贵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还是把头低了下去。 “团座,营长他……还没回来。” 楚云飞抓起桌上的那本书,手腕发力,狠狠砸在张富贵的胸口上,指着他骂道: “一个主力营的营长,请假三天不归,不销假,不通电,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楚云飞大步逼近,带着十足的威压。 “你作为副营长,你现在告诉我,钱伯钧干什么去了?你张富贵又是在打什么算盘?” 张富贵被书砸中,脚步非但半步没退,反而把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他深知此时绝不能软弱,绝不能被楚云飞看出心虚,投敌是死罪,渎职是处分,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团座,营长走的时候,只跟我说是去联络一批越冬的物资。”张富贵梗着脖子,声音很大,“至于具体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他没有跟我交代。” 张富贵迎着楚云飞的注视,一字一句说道:“我确实不知情。” 楚云飞盯着张富贵的眼睛,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他心里有九成的把握,张富贵在撒谎。 但他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把张富贵直接拍死。 那份伪造的军报和字迹,只能算作工作上的瑕疵,张富贵完全可以用“主官不在、副官为了维持表面平稳而代为处理”的借口来搪塞。这能作为调查的线索,却远远够不上军法从事的铁证。 楚云飞毫无办法,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火气,大声喝斥。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富贵如蒙大赦,心里暗自发笑。 这关算是挺过去了,只要自己咬死不知道,楚云飞就没法拿自己怎么样。 “是!团座,我现在就去安排,全营出动,一定把营长找回来!” 张富贵敬了个礼,转身就要往门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一瞬。 “慢着。”楚云飞出声叫住他。 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停住脚步回头。 楚云飞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留下来,让其他人去负责。” 这句话一出,张富贵心中大乱,自知楚云飞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行没让脸上的表情露出破绽,重新转身面向楚云飞点头。 楚云飞不管张富贵的反应,继续问他:“安排个连长负责。一营里头,哪个连长更靠得住?” 张富贵稳住呼吸,立刻顺坡下驴,推荐了自己的同伙:“二连长孙铁,他带兵最有一套,比较有办法。” 楚云飞心中了然,同谋果然不止张富贵一个。 他假意点点头,朝门口的警卫班长招了招手。 警卫班长越过张富贵,走到楚云飞身边。 楚云飞直视前方,大声下令:“去找二连长孙铁,让他现在、立刻、马上去找钱伯钧!找不到,就一直找下去!” “是!” 警卫班长刚要走,楚云飞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拉到自己侧方,压低声音,贴着班长的耳朵嘀咕了几句。 警卫班长听完,神色一正,重重点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站在几步外的张富贵,完完全全没听清楚云飞最后交代了什么。 未知带来的极度恐慌瞬间将他淹没,他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 与此同时,平安县城。 聚仙楼打烊后,前厅的灯笼逐一熄灭。 后院偏房里,马小刀和段海刚端起碗,筷子还没动,门板就被人从外头敲响了。 “谁?”马小刀看着门板大声询问。 “我,钱顺。” 是钱顺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段海不动声色地继续吃饭。 马小刀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钱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那种逢年过节才有的红光,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哎哟!管事的!这么晚了您有什么吩咐?”马小刀腰背往下塌了半截,堆着笑容,赶紧把门完全敞开。 “还没睡呢?”钱顺斜着眼扫了屋内一圈,视线在炕上的段海身上停留了一秒。 马小刀笑着回应,指了指埋头干饭的段海:“还没呢,这不,刚吃上饭。” “辛苦了。”钱顺收回目光。 随后,他抓起马小刀的手,抬手将几条沉甸甸的红纸包拍在马小刀手里。 “这是一百块大洋。” 马小刀一愣,完全摸不着头脑:“管事的,这是……” 钱顺看着他,微微一笑:“平田队长的寿宴日子定下来了,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