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 1,二姐 我叫纪美英,生于1972年,我是一个巫。 但我也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 样貌不算倾国倾城,可也说得过去,有很多男人一见面就说喜欢我。 三十年前我是这个样子,三十年后我还是这个样子。 作为一个巫,我驻颜有术,永远青春靓丽,不是影视里面那种干枯丑陋恐怖的巫的样子。 哪个女人会不在乎自己的容颜呢! 真正有本事的人不可能靠样子唬人,装扮的再吓人,也吓不住有神通的人。 …… 我经历过很多离奇的事,也见过很多神奇的人。 这些事和人最终颠覆了我的认知,我相信也会颠覆你的认知。 …… 我的家庭有点复杂。 兄弟姐妹一共七个,我是老幺。 大哥,二姐和三哥跟我同父异母。大姐,二哥跟我同母异父,只有三姐跟我同父同母。 父母都离过婚,也都有自己的孩子,又重新组建家庭,有了三姐和我,但我和三姐的关系最恶劣,经常会打在一起,只有二姐对我最好,有啥好吃的自己不舍得吃都偷偷给我。 大姐和二哥原来姓曲,在父母婚后也都改姓纪,他们对我也很好。 我出生在东北西鸡市。 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城。 父母是很普通的矿厂职工,一家九口人生活很拮据。 那年我六岁。 二姐带我上山采熊瞎子果。 一种山区特产,因为本身的特殊性,即使交通运输如此发达的今天,在大城市里也见不到这种果。 不算好吃,而且色素特别重,吃过后嘴巴都被染成紫色,手就更别说了。 熊瞎子果生长在山里草甸附近,是当年孩子们最喜欢的野味之一。 二姐那年十三岁,读小学五年级,在三窝孩子里对我最好的就是她。 我们先摘几十片大草叶子,几片铺在筐底,剩下的铺在熊瞎子果树下,然后摇动果树,熊瞎子果纷纷落在叶子上,再把叶子小心兜起来放到筐里。 我从小嘴馋,果没采多少,手跟嘴脸已经吃成青紫色了。 二姐看着我的样子笑的前仰后合,然后又拿出小镜子让我看自己的样子。 我才六岁,哪有什么美丑的概念,只是冲二姐做个鬼脸,然后继续吃。 那个年代的我,熊瞎子果就是最美味的食物。 二姐摸摸我的头,替我顺了下蓬松的辫子:“小英,那你先吃着,不要乱走,二姐去那边一趟。” “啊?”我奇怪:“你去那边干什么?” 二姐回头嗔怨的看了我一眼:“还能干嘛!去解手,你千万别乱走,小心蛇!” 那是二姐这辈子最后看我的一眼,最后对我说的一句话。骄横又聪慧的二姐,就这样傲娇的走了。 听说有蛇,我当然不敢乱走,还很胆怯的四周扫视一下,找了个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坐下,然后继续吃,挑大个的果先吃。 这时天空忽然闪过一道亮光。 虽然是白天,艳阳高照,但这道亮光更亮,我眼里的一切都变成一片莹白色。 大地震颤,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气流冲飞,重重摔在几十米外的山坡上。 如果山坡不是松土,如果山坡上没有那么多的小树跟草,我也跟二姐一起去了。 就算这样,我还是受了很严重的伤。 外表的伤不知道有多少,四肢也不知道哪里折了,五脏六腑似乎全裂了,我大口咳血。 但这些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呆呆盯着白光落下的地方。 二姐说去解手,她去的正是那里。 现在那里已经变成一个大坑,坑里还不停的冒出白烟。 二姐呢?二姐呢? 我想过去看看二姐怎么样了,可惜我一动也动不了,身体似乎已经不是我的了。 我的思维似乎也停在了那一刻。 坑里终于有人出来。 可我又无法看清楚。 不知道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出来的人有问题,她很缥缈。 像是存在又像不存在。 我眼里的她仿佛透明的。 她也看见了我,还对着我笑了,只不过她笑的很难看。 然后她就对着我抛出一样东西。 我好像被她抛出的东西打中了头,却没感觉到疼痛,一阵天旋地转,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醒的时候,眼前很多很多人。 有一身绿衣服的,有一身白衣服的,有一身红衣服的,有一身蓝衣服的,有戴面具的,还有穿盔甲的,还有拿枪的。 那些人在我眼前快速的跑来跑去。 有人往坑里去,有人从坑里往外爬,有人拿着箱子瓶子啥的装东西,有人拿着相机拍照,却没有人看我一眼。 我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要干嘛。 我感觉自己的嘴发出了声音,只有两个音节:“二姐。” 我的声音很小,应该只有我自己能听到,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查觉到了。 “你们看,那里有个人!好像是个小孩!” 有人惊呼。 接着就是杂乱的呼喊声,无数人向我冲过来。 可是我眼前又变成一片黑暗。 …… 我再醒来已经在医院里。 “你们看,她醒了!” 我听见一个很好听的女人声音。 “醒了!好,立即报告!” 有一个粗嗓的男声立刻响起。 很快我就听见纷乱的脚步声,似乎还夹杂我妈哀求的哭腔:“同志,求求你让我看看孩子。” 但当时,我不记得那是我妈,感觉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 很快,我眼前出现一个平易的面孔。 “你醒了小妹妹?感觉怎么样?” 我呆呆看着他,半天没出声。 “嗯?不能说话么?”他扭头问医生。 “应该没问题,她现在不说话跟身体情况没关系,可能是这里的事。” 我看见一个白帽子医生指了指自己的头。 “你是说她……” 平易的面孔说了半句话又回头看着我:“小妹妹,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我嘴唇蠕动了一下,吐出两个只有我自己能听见的音节“二姐”。 对方愣了,扭头又问什么人:“她家里不说她叫纪美英吗?她怎么说自己叫二姐?” 四周寂静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一个拘谨的声音:“她说的可能不是她的名字,她在叫二姐,跟她一起上山的那个。” 平易面孔懂了,点点头又看着我:“你想找你二姐是吧?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看她好不好?” 我想说什么,可是我无论如何努力,嘴里依旧只能发出两个音节:“二姐” 2,出院 我八岁那年春天才从医院出来。 而且彻底成为一个傻子。 人呆呆愣愣的,无论谁跟我说什么,我只会说两个字“二姐”。 其实我什么都明白,也记起了所有人所有事,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会走路,会说“二姐”。 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甚至也不会哭不会笑。 有关各方彻底放弃对我的问询和观察,通知我父母把我领回家。 好在医药费他们报销了,替我家省了一大笔钱,否则家里的收入确实支撑不住这份开销,还不知道家里会怎么处理我。 接我出院的是妈跟大哥。 大哥初中刚毕业,马上要去爸的矿厂上班。 两年来我第一次走出医院,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直在龙市治疗。 西鸡的医疗水平根本治不了我的伤。 妈这两年瘦了整一圈,整个人看着已经脱相了。 八岁的我依然需要抱着。 妈太瘦弱,抱我走不了太远,爸请假会被扣奖金,所以让大哥来了。 好在我自己也能走几百米。 他们两个轮流休息之外,也能轻松一会儿。 妈第一个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很大的寺庙,希望我能求得佛祖保佑,尽快恢复。 可是就在妈要拉我跪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跪不了。 膝盖稍微弯一下,座上几米高的佛像立刻会摇摆不定。 而且他们摇摆起来的样子特别滑稽,很像我小时候玩过的不倒翁。 我想笑,可偏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里只吐出两个字:“二姐” 妈急了,举起巴掌要打我屁股,可是比量半天又放下,反而把我抱在怀里痛哭失声:“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你跪一下能怎么了?说不定能感动佛祖让你好了,你都该上学了,这样子将来怎么办呀?” 大哥在后面忽然说:“妈你别哭了,小妹不拜,我替她拜。” 说着立刻原地跪下,甚至没跪在蒲团上,直接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希望佛祖保佑我妹妹早日康复。” 然后一个头磕下,发出“咚”的一声。 连磕三个头,大哥的额头已经红肿。 然后大哥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希望佛祖也保佑我美云妹妹在那边一切都如意。” 接着又“咚咚咚”连磕三个头,这次额头直接磕破淌血了。 能感觉到他后来三个头磕的很用力。 我二姐的名字叫纪美云,大哥说的就是她。 妈妈赶紧拉住大哥,掏出手帕替他擦血:“庆国你这么用力干嘛?你看都出血了,快擦干净了,一会找地方擦点紫药水。” 我凝视着眼前摆了一圈的各路大佛像,他们似乎摇摆的更厉害了,快要跌落神坛的样子。 然后我垂下目光转身就走。 再不走真掉下来摔碎了可赔不起。 80年宗教政策刚落实,而且只有一些大庙允许祭拜,这些佛像都是刚修缮粉刷好的,每一尊都不少钱呢。 妈跟大哥却看不见佛像的摇摆,见我走了赶紧追过来拉住我。 “美英你慢点,可不敢再摔了。” 我却走的更快了。 刚出寺庙的门,听见身后哗啦一声,然后又是“啪啪”几声。 门檐上的青瓦掉下来几片,摔的稀碎。 幸好我走远了,而且那年代拜佛的人很少,偌大一个寺庙几乎没什么人,没伤到谁。 我脑子里想的却是:“别怪我哈,我不是故意的,要怪就怪我妈吧,她带我来的。” 我们坐火车回的西鸡。 那年代火车跑的慢,颠簸六个小时才到,晚上八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了。 刚出检票口我就要摔倒,被一只大手瞬间拉住。 是我爸。 眼珠子遍布着血丝,眼袋下出现很多细密的纹路,鬓角有很多白发,看上去像老了十几岁。 他把我拉住后顺势提到他怀里,在我额头亲了一口。 “老姑娘别怕,咱到家了。” 我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举动,只是向他怀里靠了靠,嘴里咕噜一声:“二姐”。 我感觉到爸的眼睛瞬间通红,动作有刹那间的停顿。 “那是她一个飘姐的命,你以后不要再提了。” 飘姐,各地说法不一。 民间把意外过世,无法投胎,又无家可归的女人鬼魂统称为飘姐。 有些供奉仙人的家庭,堂单上还会有过世女长辈修炼的鬼仙,也叫飘姐。 但我二姐不是飘姐,她没有四处飘,更不可能无家可归,不是阿飘一族。 她一直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是谁让我爸认定我二姐为飘姐?这个词肯定不是出自我爸这样一个矿业小工人的嘴,一定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我有种莫名的愤怒,可惜我表达不出来。 身后的妈跟大哥也都沉默不语,看来他们也都认可爸的说法。 二姐是飘姐。 我想告诉他们,二姐不是飘姐,二姐还没死。 至少她的魂魄还在,而且是完整的魂魄。 她就在我的脑海里。 准确来说,是在我脑海的一根权杖里。 是当初坑里出来的那个女人扔进我脑海里的一根权杖。 那个女人把权杖抛出来的瞬间就魂飞魄散了,但是二姐被她救下来,被她存放在权杖里。 有一天当我本事大了,我有办法让二姐复活,她怎么就成了飘姐? 这辈子,她过的短暂,但是她被赋予了一缕大巫精魂,有一天我复活那缕精魂的时候,等于复活了二姐,会带着二姐所有的记忆,让她痛痛快快的再活一世。 这是那个坑里出来的女人留在我脑海里的话。 她伤的太重,无法再活下去,只能轮回。 轮回的唯一方式就是复活二姐。 到时候,她是二姐,二姐也是她。 也算给我二姐受到意外伤害的补偿。 而这一世,我将继承她所有的衣钵继续存在,我将成为一位大巫,带着她的权杖,跟这个世界的…… 好吧,她没交待完整,剩下的我也不知道,只能自己去探索。 可怎么现在就有了我二姐是飘姐的说法? 虽然我不能像正常的人那样去表达,但不影响我正常的思考。 而且我的大脑也不再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大脑。 医院里的两年,我的大脑学到太多的知识,太多的本事。 我爸沉默的向前走了一段路,忽然回头对我妈说:“杨师说孩子回来后,先不回家,立刻送他那里去,他可以看看有没有办法,给咱们一个优惠价,给二百就行。” 二百? 80年的二百,是我爸妈两个人差不多半年的收入。 这还是优惠价! 这跟抢劫也没差哪儿去吧。 3,杨师死的冤 妈犹豫了:“小英刚出院,再说现在这么晚了,方便么?” 爸坚定点头:“杨师说孩子很可能被脏东西缠上,不能进家门,要不然容易害家里人,必须直接到他那里,他作法灭掉,孩子才有机会恢复灵智,否则……” 他没再往下说。 妈似乎听懂了,没再表示反对。 于是我跟妈,大哥坐了爸借的三轮车向一个我陌生的方向走去。 此时龙城一栋青灰色的三层楼内,新来的领导正在翻看两年前西鸡市领子坡事件的报告。 忽然,他指着报告上的一张照片问身边助手:“这个女孩怎么回事?” 助手苦笑:“这个小女孩让参与现场清理防护工作的三位干部丢了职位,七名基层工作人员丢了饭碗,一共赔偿治疗费用四万多,结果什么都没发现,陈主任离开之前,已经下令让她父母领回家了。” 助手是个很机灵的年青人,他说的这些恰好是报告里没有的内容,他知道领导想了解什么,而且回答的特别简洁精炼,没有一个多余词汇。 果然,领导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对助手微微点头,一根手指在报告上轻轻弹两下,皱眉自言自语:“这么近的距离,两天后才被发现,这些人的处分不冤枉。这么重的伤偏偏生命体征又很平稳,确实有很大问题。可是暂时无法治疗的精神障碍又是怎么回事?这个小孩子很关键哪!”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口气,又回头问助手:“这事你怎么看?” 助手迟疑着回答:“就连京市也来了几位专家会诊,初步结论不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应该近一步检查并需要扩大检查方向。” “噢?” 领导来了兴趣:“他们认为可能是哪方面的问题?” 助手靠近领导,小声说:“我听他们吃饭时谈论,纪美英可能丢了魂。” “啥玩意?这么说我还得找几个跳大神的给孩子招魂喽?”领导嗓门忽然高了两度,曲起的手指在桌面上连敲几下:“这是京市专家该说的话?” 助手瞬间挺直腰板,眼珠转了转,毫无底气的回答一句:“非正式场合下的纯个人臆断,应该没啥根据。” 领导喘口粗气,口气平和下来:“你认为你们陈主任的方案有多大的把握?” 助手挠头,迟疑着回答:“陈主任也没办法了,应该是死马当活马医吧。” 领导点点头:“这么晚了,你也应该下班了,先回去吧,我把报告看完也走。” 助手还没说话,桌上的电话突然跳响。 还没等助手去接,领导的大手已经抓起电话:“我是孙明富,有事请讲。” “……” “什么?死啦?怎么回事?” “……” 领导眉头紧锁着慢慢放下电话,嘴里不停的吸气,抬头看了助手两秒钟才说话:“备车,立刻去西鸡市!” “是!” 助手立正回答,转身刚要走,领导又叫住他。 “咱们单位是不是有一个民俗文化顾问叫马化风的,派人接来,跟咱们一起走。” “呃……好的。” 西鸡市铁东区靠近城边的一处民房区。 此时整条巷子都被戴白色大沿帽的工作人员守护起来,围住了其中一套院子。 巷子口有三个青年男子扶着一位五十几岁的女人正在跟工作人员哭诉。 “咱家老杨可是好人,你们可以打听一下,他为咱周围这些邻居解决多少事啊!怎么说没就没了?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老杨这一走,你让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啊?老纪家那个小丫头就是个丧门星啊!害死她二姐不说,自己也成了傻子,就应该把她关进精神病院啊,怎么能让她出来到处溜达哪?老天爷啊!” 工作人员个个面无表情。 他们无权发表任何言论。像他们这种基层工作人员,甚至无权进现场。 被尊称杨师的人死了,死的非常蹊跷,而且涉及到的人很特殊。 是被权利特别大的一个特殊部门特意嘱咐过要重点关注的孩子。 就是我。 此时我正被妈搂在怀里。 我没啥反应,妈却浑身抖个不停。 爸正跟局子来的叔叔们解释着,无外乎就是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老杨说着说着话突然咽气了,一点先兆都没有,他还以为杨师又要出什么神通了呢,怎么也没想到是断气了,希望局子叔叔们调查清楚,老纪家可都是遵纪守法的好百姓,可不会作伤天害理的事。 大哥咬着嘴唇站在我跟妈身边,我看到他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显然很紧张,正在努力平复情绪。 我其实也很紧张。 只不过我的紧张只有我知道,别人谁也看不出来。 别人看到的就是一个安静的不像话的小女孩,大小便不能自理,只会说两个字的傻子。 叔叔们问的差不多了,又让我爸在一个记录本上按了手印,自始自终没有提什么隔离问询的话,只说不让我们离开这栋房子。 其中一个年岁大的叔叔又蹲在我身边,温和的看着我。 “小姑娘别怕哈,爸爸妈妈都在身边呢,还有这么多叔叔陪着你呢,坏人肯定不敢靠近你。” 我没有任何表示。 叔叔站起身看着其他叔叔说道:“孙主任让我们保护好现场一切,不让任何人离开,可这孩子太小,刚出院身子虚,我看让他们一家人先在这个屋子里休息一下吧,毕竟孙主任赶过来也得几个小时,你们说呢?” 很显然这里他最有话语权,其他人能说什么,都点头同意。 于是妈搂着我在炕上和衣躺下,爸坐在炕沿上点根烟闷头抽着,大哥挨着我跟妈也躺下了,他也很累,估计也很害怕,很快我听到他睡着的呼噜声,而且身体还有略微抽动,估计吓着了。 被爸称呼为杨师的人就死在另一间屋里。 那间屋是他的堂口,据说被他布置了法阵,任何邪佞进入他的法阵都会立刻现出原形,生死全在他一念之间。 我爸来之前已经提前通知他了,所以我们到的时候,杨师穿戴的特别整齐,跟现代电视里那些捉妖除魔的大师一模一样,手里还提着一个铃铛,桌上放着桃木剑,按顺序绑好的五帝钱,还有两碗黑乎乎的粘稠东西,估计是什么血。 杨师也正襟危坐在桌后,宝相尊严的样子。 可我只看他一眼,他就断气了,这能怪我么?尽管我不能控制自己身体,但我也确实很好奇啊,谁知道会弄出人命呢。 4,丧门星 转眼间夏天到了。 我们家住的是矿厂的家属房。 一排一排的那种红砖房,每户都有独立的院子独立的大门,房子大部分都是三间。 进屋是厨房,被称作外屋,两边是卧室,卧室里没有床,只有一铺通炕。 爸妈跟几位哥哥们住一间,我跟大姐三姐住一间。 原本还有二姐…… 我想二姐了,三个姐姐里只有她对我最好,经常给我带回来好吃的。 然后是大姐,大姐稍微有点冷,不让我碰她的任何东西。当然,我回来后她也不再理我了,因为我没办法碰任何人的东西。 我除了会走,会说“二姐”两个字,其他的任何动作都不会。 吃饭喝水需要有人定时喂,大小便需要有人定时帮我处理。 我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傻子。 至于三姐,她只比我大两岁,今年读三年级,她对我特别凶,根本不像亲姐妹,当然,这段时间她离我很远,不再跟我说话,不再靠近我。 因为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 除了那个倒霉的杨师,我先后看死了好几个人。 妈带我去商店买尿布,一个小偷被我看一眼,瞬间蹬腿挂了。 跟爸坐客车(现在叫公交车,大巴车)去农村奶奶家,车上有两个一身凶气的男人,跟我对视一眼后都咽气了,后来听爸说是什么级别的通缉犯,身上还有凶器,那天他们正打算抢劫我们这辆车,局子里的叔叔还顺便抓了他们一个同伙,当天在一个地方准备了自行车接应两人,结果直接被局子叔叔接到局子去了。 在家门口巷子里遇见一个大娘,说我特别乖特别好看,像她老姑娘,她特别稀罕我,想带我去街上买冰棍,被我看了一眼,没了,听说连家人都联系不上,至今人还在什么地方被冰冻着。 不止人。 还有隔了几条巷子的爸工友家,家里养的大黄狗疯了,把邻居家孩子的鼻子咬掉了,我站在门口,黄狗突然撞破栅栏冲过来,我一眼看过去……大黄狗惨叫一声,抽搐着死了。 从那时起,我除了傻子外,又多了一个名号,叫丧门星。 三姐再不敢对我凶,甚至不敢靠近我。 我也被爸妈关在院子里,再不敢让我出门。 当然,我家也再没人敢来,哪怕爸把我眼睛蒙住。 我不会把蒙眼布摘下来,因为我不会做别的动作,眼睛被蒙住就是被蒙住了。 我只会走,走的时候胳膊都不会动的那种。 只有一个龙城的孙伯伯经常会来看我,给我买好吃的。 还有一个马爷爷也跟他一起来。 马爷爷给我一种熟悉又厌恶的感觉。 有好几次好像他们要摘下我的蒙眼布看我眼睛。 有时被爸妈制止,有时会自动停手,能感觉到他们也很纠结,最后也没一次真来摘。 很多年以后,马爷爷捎信让我去看他,说他要走了,想最后见我一面。 我到他那里后,他果然快不行了,但精神头很好,他说最后一个心愿就是看看我的眼睛,我当即摘眼罩看了他一眼。 他面带微笑,心满意足的走了,走的很安详。当然,这是后面的故事。 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失智的傻子,还是跟死神同在的傻子,只有我自己知道自己很正常。 我特别渴望能像别的女孩子那样去外面玩,戴漂亮的发卡,穿漂亮的衣服,跳皮筋扔口袋。 我知道外面有什么东西放开了,能听到大门外日益喧嚣的声音,能感受到大地上越来越多的欢乐自由,甚至能看见天空日益浓厚的一股青色气体。 那是大运之气。 不是某个人的。 而是族运和国运。 就算我的眼睛被蒙上,顶多也就是不让我伤人,并不能阻止我看见一切。 别人能看见的,我都能看见。 别人看不见的,我依然能看见。 我甚至能看见别人一天前做过什么,一天后会做什么。 这是修炼权杖里那本天罡巫神诀的结果。 那个坑里出来的姐姐说过,只要我把这些口诀学会练会,我二姐就能复活,她也会复活,当然,她就是二姐,二姐就是她。 她把一缕精魂附在二姐的魂魄里,修补了二姐当时魂魄受到的伤害,所以复活的二姐会带着她的记忆,带着她的爱恨情仇,会活得比原来的二姐更精彩。 她说那也是她自己的一种轮回手段。 这些我都不懂。 至于能把人看死我也不懂,那不是我的想法。 比如看见小偷,我其实只想告诉他不要偷我妈妈的钱,我们家挺困难的,爸妈照顾我更不容易,他偷走我妈的钱会让我妈伤心很久,我们一家人一个月都不能吃饱肚子,我不想我妈妈伤心,我不想饿肚子。 我看他,就是想告诉他这些,谁知道他会死。 其他也是这样,我只想告诉他们不要伤害我,不要伤害我爸爸。 我爸爸受伤我会伤心,我受伤爸妈也会伤心,我不要看他们伤心,也不想自己伤心。 我看他们只想告诉他们这些,并没有让他们去死。 八岁的我修炼了两年天罡巫神诀,并不清楚自己的魂已经多强大,也不知道普通魂魄在我魂眼的压力下有多脆弱。 就像把几十斤重的大石头压在一个鸡蛋上。 结果可想而知。 但这些我都不知道。 好在我的眼睛被蒙住,我也被关在院子里,否则以我爱走的秉性,还不知道有多少生命会没了。 尽管我渴望外面的世界,但我并不寂寞。 相反,我有很多朋友。 没人知道这几个月我交了多少朋友。 每天修炼完天罡巫神诀,就会跟这些朋友一起玩。 他们知道我不会动不会说,所以他们会主动给我讲故事。 他们讲的故事比以前育儿院奶奶讲的有意思多了。 比如燕子姐姐会告诉我它们一家人飞了几万里才能到达这里。 它们一路上会遇到很多危险,会碰上很多恶兽和坏人,也会看见很多有意思的事。 还有这个巷子里的狗和猫,它们互相讲对方的坏话,狗说猫有多可气,动不动就上树,还爱挠狗,经常抓花它们的脸,希望我跟它们一起对付猫,猫说狗有多赖皮可恶,是一群啥也不是的废物,它守了几个小时才等到前面巷子里的那只大老鼠,结果一群狗呜嗷乱叫冲过来,给吓跑了,真欠揍。 邻居家的老鼠也是我的朋友,在我的授意下,它跟附近的猫达成一致意见,互不侵犯。 可是跟狗之间始终讲不通,狗说它们管不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就会叫出声,但狗答应只叫不咬,老鼠勉强接受。 还有各种各样的虫儿,蚂蚁,蜜蜂,蝴蝶和蜻蜓,他们都喜欢我。 尤其我修炼的时候,他们都喜欢围在我身边,最爱叫的狗也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5,问题和东郭刚 80年的那个夏天,我确实过的很愉快,但是也遇到一个困扰我很长时间的问题。 就是我不认字。 其实也不能说我不认字,起码我认识三十二个字。 分别是从一到十,一共十个字。 然后就是人口手,上中下,大小多少,日月水火,山石田土,木禾米竹。 这是那个年代语文课本学完拼音后的三十二个字。 二姐手把手教会我读写。 天罡巫神诀的第二页恰好也有三十二个字,却没有上面三十二个字中的任何一个。 而且复杂的要死。 我想修炼第二页,必须得先认识这些字才行。 跟第一页完全不一样。 第一页里虽然也有字,可是有声音给我讲解,全是健魂煅魄,经络行气的内容,我只要注意力集中到那页面上,声音立刻响起,从头讲到尾,还有图形演示,科学的不得了。 比如人体经络。 所谓经络就是经脉和络脉总称。 经脉包括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十二经别,十二皮部和十二经筋。 络脉包括别络,浮络,孙络。 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支配整个人体,属于主脉,络脉属于次脉,功能相对较小。 第一页的图形演示非常到位,经络上的每一天个穴位都有清晰标注。 哪怕我不认识标注的字,被讲解后也能牢牢记住。 像什么任脉总管全身阴经气血,养阴血,主胞胎。督脉总管全身阳经阳气,升阳气,通脑髓,健识海生魂。 像什么气海分上下,上膻中聚宗气,下气海藏元气。 可第二页打开后,没有任何声音。 整页上有个很大的字,有点像现在的水印,只不过那个字能散发淡淡的光芒。 其他三十二个复杂的字覆盖在这个大字上。 无论大字还是那三十二个,我都不认识。 这怎么办,修炼不下去了。 求助不可能。 我只会走,会说“二姐”两字,再就是脖子能轻微左右摆动。 谁能看懂我的需求。 这时我遇见了我的第一个大觋()。 这里简单说几句题外话。 《说文解字》里认为巫覡都是神职人员,男女之分而已。 女为巫,男为觋。 都是能沟通人,鬼,神的通灵者。 甚至从某种角度来说,觋比巫的地位更高,因为他们主持的事情更重要,像天地大祭,军国占卜,山川祈祀,驱邪送魂,而女巫负责的都是小众的事,什么求雨祈福,祛病安宅,小型祭祀,所以觋比巫重要。 其实狗屁不通。 这是文化传承过程中男权思维极端错误的一个体现。 通过篡改概念颠覆文明属性。 这种意图颠覆文明起源的做法会成为传承后世文明崩溃的巨大隐患。 我们现在的中医,天象,历法,历史文字,诗词曲赋,命相风水等等等等都来源于巫学。 觋只负责执行和传承。 所以,巫觋是从属关系。 说穿了,觋是巫的助手。 把觋解释成有窥见鬼神能力的男人……很无耻…… 觋这个字本身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是巫+见,被巫召见过的男人才能成为觋。 再说男人能沟通鬼神……普通男人本身为阳刚之体,怎么沟通鬼神? 不损寿么? 这是题外话,没有意图恢复母系社会体系的任何想法。 大家一看一笑过了即可。 还是回到咱们的故事。 我的第一个大觋刚见到我的时候很狼狈。 他叫东郭刚,湖省南部地区的。 当过兵,执行任务时两眼被炸药崩到,只留下光感功能,等于是个瞎子。 他媳妇也是残疾人,两口子就这样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外。 东郭这个姓已经很少见了,但我以前听二姐讲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所以知道。 他介绍完自己,我脑子里还在权衡他是锅还是缸的时候,两口子已经哭着给我跪下了。 东郭刚只说了三个字:“救孩子”,然后就痛哭失声。 我知道他们的意思,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他们的孩子昨天刚离世,才三岁半。 可我能做什么? 我除了会走路,会说两个字,其他什么都做不了,而且看他们两人带出的孩子命格,也不在我能挽救的能力范围内。 即使他们早点带孩子过来,我也无能为力。 夫妻两个穿着摞补丁的衣服,一人拄着一根拐杖,蓬头垢面,脚上的鞋露着脚趾头。 很显然长途跋涉过来。 他们的样子让我心里很难受,可我真帮不上他们,只能走到他们身前,轻声嘟囔一句:“二姐”。 他媳妇抬头看着我,眼神闪烁,似乎确定了我是个比他们还残疾的傻子后,拉了东郭刚一下。 夫妻之间的肢体语言很默契,仅仅被拉一下,东郭刚就明白了眼前处境,在妻子搀扶下站起来,对着我鞠躬九十度:“打扰了”。 然后就要蹒跚离开。 这是我看到孙伯伯和马爷爷出现在他们身后,两人的眼里都有惊诧的神情。 孙伯伯继而露出喜色,两只手搓了搓:“我看出来了,她能听懂别人说话,她只是不会沟通。” 马爷爷微笑看着我:“她好像恢复了很多。” “对呀,看来这个老陈也不是那么没用啊,他的方案见效了!” 马爷爷咧咧嘴,不置可否。 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进我家,反而拦住东郭刚夫妻,简单问询几句后,孙伯伯带着他们走了,只留下马爷爷。 马爷爷把我抱起来,呵呵笑着:“哎呦,丫头长胖了,又重了不少,又是你一个人在家么?” 我咕噜一声:“二姐”。 马爷爷大笑:“看来我们都误会你了,你真能听懂别人的意思,而且还知道回答,好好!” 他抱着我进院子的时候,墙头的猫,门口的狗,树上的鸟立刻四散而去。 马爷爷看着四散的小动物们,眼神里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思。 孙伯伯没有多久也回来了。 立刻拉住我面露喜色的问:“小妹妹你能听懂我们说话是不是?要是你听懂我的意思就迈出一条腿。” 我立刻迈出一步。 “噢……” 他们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孙伯伯大笑起来:“好啊好啊,看来解开谜团有希望了。” 他们留到父母下班时候。 妈负责给我换尿布,擦洗干净,爸招待他们,留他们吃晚饭。 两人每次都不空手来,爸妈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6,我十七了 半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至今还让我惊奇的事情。 东郭刚竟然在我们那个巷子临街地方租了一套房做买卖。 家庭缝纫和算命。 缝纫无所谓,那个年代,补衣服修鞋的遍地都是。 可算命是个什么鬼? 要知道那可是严厉打击封建迷信活动的时代。 寺庙道观被拆被烧,和尚道士尼姑被批被斗被劳动改造。 他竟然敢开门市临街算命? 最神奇的是他竟然还有执照? 家庭缝纫和未来规划咨询服务。 太神奇了。 跟奉旨乞讨如出一辙,但他是奉旨迷信。 收费还不低。 一天一算,一算五元。 人家每天只给一个人算命,收费五元。 妥妥的饥饿营销手段。 导致他家排号算命的直接排到年底了。 哪怕一个人只收五元,一个月也是一百三十元。 因为他每个月还休息四天。 可这也让我爸妈羡慕好一阵。 他们两口子的工资加一起也得三个月才能赚那些。 后来知道是孙伯伯帮忙办的。 那也太离谱了,那时代营业范围有很严格限制的,也不知道孙伯伯动用了哪个层面的关系才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天算一命是马爷爷告诉东郭刚的。 理由是算命有五弊三缺的说法,本事越大越严重,只会坑蒙骗反而没问题。 东郭刚以前算命没限制,介入因果太多,伤了子女根,所以孩子没保住。 这跟今天的直播很像。 讲真话传播正经知识的直播间被限被禁没流量,连唬带蒙卖烂货的直播间火的一塌糊涂。 人家赚的才是顺天意的钱啊! 当然我不认可马爷爷的说法。 什么三缺五弊,说白了还是本事不够。 要不然直接杀去阴间,先把阎王暴打一顿,然后问他还敢不敢收孩子的命,保证乖乖的。 现在我敢这么说,可那年才八岁,啥都不懂,当然没想法。 有想法也表达不了,傻子么。 东郭刚在我家附近落脚是他们夫妻二人跟孙伯伯一拍即合的结果。 孙伯伯希望我能早日康复,告诉他领子坡事件更多真相,更多线索。可又不方便派人守护我,违反纪律。 东郭刚则是通过自己本事,看到了我的未来,想给我当马仔,拿这种守护当投名状。 反正我是傻子,年岁也小,啥也不懂,他们想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我不用理解。 别看东郭刚的招牌只有算命两个字。 这两个字可不简单。 因为这两个字几乎囊括了术数的方方面面。 一位玄学大师,要么会看面相手相,要么会看风水寻龙点穴,要么是一代神医,要么奇门遁甲,要么命师,要么卜师,哪怕你说自己是天师呢,也能让人明白你擅长精通哪方面。 结果你说自己会算命。 嘶…… 不得不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得山医命相卜样样精通才行。 这是术的大概分类,而术是巫的辅助修炼体系。 能读到这里的人应该明白巫有多可怕了。 东郭刚的铺子我曾经远远看过,看见算命两个字立刻转圈走了。 我不会转身这个动作,想往回走只能先转圈。 那时的我都不敢说能给人算命,他竟然敢,可见东郭刚的性子有多浮。 后来我才知道,这其实跟个人眼界有关系。 东郭刚总体说来还是那种务实有担当的人,当时敢打这样的字号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算命需要掌握这么多知识。 他其实就是退伍后因为残疾,师从一个落魄道士,学了子平四柱。 当然,他属于得了真传的那种,算是一位命师。 学的很全面,无论推四柱批八字算命理,还是布十二命宫,身宫,起运,胎元,甚至四柱风水,断阴阳吉凶都很有一套。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找到我。 东郭刚每天都有大段时间陪我,给我讲很多趣事。 尤其他那些战友,中二的厉害。 带给我很多欢乐。 既然不识字,我就没办法修炼巫神诀第二篇,除了继续修炼第一篇,我也有很多时间听他讲故事。 他也会在我修炼的时候静坐在我身边吐纳,算是我身边那些猫狗鼠鸟虫外唯一的人。 寒暑易逝,春秋往返。 转眼就是89年,我十七岁了。 孙伯伯最后并没有从我身上获得他需要的突破,反而是东郭刚对他帮助很大,帮他解决几个大案,让他高升了。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不外乎如是。 新来的领导对领子坡事件已经不重视,自然不会来看我这么个傻子。 倒是我依旧让所有人惧怕远离,依旧带着眼罩,独自留在家里,需要人照顾伺候。 哥哥姐姐们也相继搬出去住,家里只有我和爸妈三口,爸妈睡一屋我睡一屋。 只有马爷爷还常来。 他对我的好奇心始终没丧失。 尤其看到东郭刚在我身边的成长,以及东郭刚对我的尊敬让他有隔靴搔痒的感觉。 东郭刚跟他交流的时候又对我有诸多避讳,很符合远古觋对巫身份保护的做派。 他想跟东郭刚一样留在我身边又做不到,他事太多。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东北五大派的一个掌门人,当然忙了,能偶尔看看我也是硬挤时间。 从身边几个人的嘴里,能听到他们对我的夸赞。 尤其是妈,经常会抱着我流泪:“英子,你说你长这么漂亮,比姐姐们都漂亮,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漂亮,怎么就落个傻子的下场呢?难道真是天妒红颜?将来爸爸妈妈没了,谁来照顾你呢?” 我很不屑。 作为一个巫,美丽是最基本的,不需要别人夸。 至于说需要人照顾……嗯,这事我得想想。 东郭刚这些年反而有了三个儿子,算是有好报了,至于他怎么应付的计生……这事儿不是我该关心的。 秋天的时候,东郭刚忽然有一天对我说他们一家得回趟老家。 刚刚收到来信,他父亲病危了,不知道现在走还能不能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我轻声吐气:“二姐”。 东郭刚竟然再次给我跪下:“我安排好老人立刻会回来,守护在您身边,跟您一起修炼,直到您破茧重生的时候。” 我依旧不屑。 吐纳也算修炼? 顶多算养生。 真正的修炼需要功法,需要周天运行口诀。 现在我的魂魄强大的可以压塌一栋楼。 看人更能一眼看透对方前后三年的所为和运势。 可惜无论是他还是我,都没算到他这一走,我竟然被一个色胆包天的家伙给欺负了。 看来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怎么就看不到自己的运势呢。 每想到这里,我都恨不能把那个王八蛋的魂从阴间拎出来放火上煎烤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