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拿一等功了,冒充新兵重新入伍?》 第一卷 第1章 一等功,封存! “我申请封存这些荣誉。” 办公桌后的少将抬起头,目光落在对面的年轻军人身上。 他手里还握着钢笔。 笔尖悬在文件签字栏上方,已经停了三秒。 “肖龙腾,一等功,中尉军衔。”少将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只要你点头,集团军直属特战旅,副连职军官,立刻上任。你的起点比同龄人高得多。” “我知道。” “那为什么拒绝?” 肖龙腾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 二十三岁的年纪,脸部线条硬朗,眉骨和颧骨的轮廓像是被风沙削出来的。 “我十七岁入伍,第一天做完体能测试,当晚就被调走了。”他顿了一下,“我没有经历过完整的新兵连。我想把这条路从头走一遍。” 少将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当年的事。 肖龙腾的祖父是肖卫国——边境自卫还击战中荣立一等功的残疾老兵。 当年负责筛选特殊人才的老干部看到“肖龙腾”的籍贯和姓氏,调阅内部记录,直接下达了加密调令。 十七岁的兵,连新兵连的被子都没叠过一次,就消失在了档案里。 “你确定?”少将问。 “确定。” “你的学历、军衔、功勋,全部进入保密系统封存。公开档案里,你只是一个下士退役、二次入伍的普通士兵。” “明白。” 少将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明天早上去新兵集结地报到。”他合上文件夹,“在新兵连,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 “是。” 肖龙腾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少将叫住他,“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肖龙腾没有回头。 “他现在每天在地里种菜。说能回来就算赢。”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少将坐回椅子里,看着桌上那枚没人领走的奖章。 过了很久,他拉开抽屉,把红色的天鹅绒盒子锁了进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穿过长途大巴的车窗。 车厢里坐满了年轻的新兵。宽大的迷彩服套在他们身上,像是借来的。 有人在小声哭,有人兴奋地讨论枪械型号,还有人低头给家里发短信。 肖龙腾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背包放在膝盖上。 所有拉链拉到顶端,多余的带子收拢扎紧。水壶挂在左侧,角度与背包边缘完全平行。 “兄弟,你也是新兵?” 旁边一个皮肤白净的男生凑了过来,递过一包零食。 “我叫陈景行,本地人。你叫什么?” 肖龙腾没有接零食。 “肖龙腾。” “肖龙腾?这名字挺好听。”陈景行把零食塞回包里,上下打量了一眼,“咦,你的衣服怎么看起来比我们的合身?你这坐姿也太直了吧。” 肖龙腾微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习惯了。” “你以前当过兵?”陈景行压低声音。 “当过几年,下士退役。” “卧槽,老兵啊!”陈景行叫了起来。 周围几个新兵纷纷转头。 “真的假的?老兵怎么又来当兵了?” “二次入伍?哥们你图啥?” 肖龙腾闭上了眼睛。 “家里安排的。”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大巴在高速上疾驰。 三个小时后,大巴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热浪扑面。 “全体下车!动作快!把包拿好,空地集合!” 车外传来一声粗暴的吼声。 肖龙腾睁开眼,第一个站起身。单手提起三十公斤的背包,顺着通道走向车门。 车外是一片巨大的水泥操场。 几个戴红色班长骨干袖章的军士站在太阳底下,脸色阴沉。 “站好了!东倒西歪的像什么话!” 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下士指着混乱的人群。他的嗓门大得像是自带扩音器。 新兵连一班长,王大山。 新兵们慌乱地找位置。陈景行下车时踩到了鞋带,身体向前扑倒。 肖龙腾伸出右手,攥住了陈景行的背包带。 手臂绷紧,硬生把人从前栽的惯性里拽了回来。 “站稳。” “谢、谢谢哥们。”陈景行脸色发白,赶紧站好。 王大山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肖龙腾身上停了一下。 肖龙腾站在队伍最后一排。双脚并拢,身体微前倾,中指贴紧裤缝。他的视线没有像其他新兵那样到处乱飘,而是固定在前方一个点上。 王大山多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他拿着名册走到队伍前方。 “我叫王大山,你们的班长。接下来三个月,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部队。” 他开始点名。 “陈景行!” “到!”声音有些发颤。 “李磊!” “到!” 名册翻了一页。王大山的目光在某个名字上顿了一下。 “肖龙腾!” “到!” 声音不大,但整个操场都听得清楚。 王大山合上名册,走到肖龙腾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三十厘米。王大山比肖龙腾矮半个头,但他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堵墙。 “档案上说,你当过兵?” “是。” “下士退役?” “是。” 王大山冷笑了一声,围着肖龙腾转了一圈。 “在我的班里,没有老兵新兵的区别。不管你以前在哪个部队,到了我这里,你就是个新兵蛋子。听懂了吗?” “听懂了。”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懂了!” 声音在操场上撞了一圈才散掉。 王大山盯着肖龙腾的眼睛看了三秒。 什么都没找到。 那双眼睛平静、稳定,没有抗拒,没有傲慢,也没有新兵该有的紧张。 王大山退后一步,挥了挥手。 “一班的,行李拿上,跟我回宿舍!” 肖龙腾提起背包,跟在队伍后面。 他看着王大山的背影,脑海里浮现出祖父的声音。 “看清楚再走。” 肖龙腾微微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泥路面。 新兵连,正式开始。 第一卷 第2章 这个新兵不太对劲 新兵宿舍在三楼。 房间里摆着五张上下铺的双人床,中间是一条长桌,水泥地面被拖得反光,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把你们的背包都放在床上,现在,我教你们整理内务。” 王大山站在桌子旁,指着自己床上已经叠好的被子,那床被子棱角分明,没有任何褶皱,标准的豆腐块。 “在部队,内务就是战斗力,连自己的被子都叠不好,你们还打什么仗?” 王大山一边说,一边解开自己的背包,把被子铺在地上。 “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他蹲下身,双手熟练地压被子、折叠、抠角,动作很快,两分钟后,一床整齐的被子重新出现。 “看懂了吗?” 王大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新兵们面面相觑。 陈景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怎么可能叠得出来啊。” “嘀咕什么呢?” 王大山瞪了陈景行一眼,“给你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来检查,叠不好的,今天晚上就抱着被子去走廊睡。” 说完,王大山转身走出了宿舍。 宿舍里立刻乱成了一团,新兵们纷纷把被子铺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折叠,但新发的棉被很蓬松,无论怎么用力压,叠出来的被子都像个发面馒头。 “肖哥,你以前在部队肯定天天叠这个吧?帮我呗。” 陈景行看着自己那床惨不忍睹的被子,向肖龙腾求助。 肖龙腾没有说话,他蹲在自己的床前,将棉被平铺在凉席上,双手按上去,手指张开,力度均匀地向下压实,他的动作没有王大山那么花哨,但每一次折叠都极其精准~像是量过的。 肖龙腾用手掌比了一下宽度,然后对折,手指沿着被子的边缘轻轻一抹,一条笔直的折痕立刻出现,接着他捏住被角,向内一收,一个完美的直角便呈现出来。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分四十秒。 一旁正在和被子作斗争的陈景行转过头,动作停住了。 “卧……槽。” 周围几个新兵凑了过来,盯着肖龙腾床上的被子。 “这比班长叠的还要整齐吧?” “肖哥,你这双手是尺子做的吗?” 肖龙腾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 “多压几遍就行。” 他走到陈景行的床前,伸手帮他把被子铺平,用手肘在被子中间压出一条线。 “从这里折,力道要沉。” 在肖龙腾的帮助下,一班的新兵们在半个小时内勉强把被子都叠成了形状。 半个小时后,王大山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着一根小木尺,脸色严肃。 走到第一张床前,用木尺量了量被子的侧面,摇头。 “角不够硬,重叠。” 走到第二张床前,直接用手把被子掀翻在地。 “这叫被子?这是猪窝!重叠!” 新兵们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 王大山走到了肖龙腾的床前,他停下了脚步。 肖龙腾的被子静静地躺在床上,绿色的军被线条分明,六个面都是标准的平面,四个角尖得像用刀切过,整床被子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连高度都与床头的栏杆完全平行。 王大山蹲下身,仔细看着折角,他用木尺量了量,误差不超过两毫米。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肖龙腾。 “你叠的?” “是。” 王大山站起身,他伸手在被子里摸了摸~没有硬纸板,没有别针,里面只有蓬松的棉花。 “不错。” 王大山憋出了两个字,他的目光在肖龙腾手上停了一下,那双手掌心有厚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枪的。 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检查下一张床。 ~ 下午三点,太阳依然毒辣,新兵连三个班的战士在操场上集合,跑道是四百米一圈的塑胶跑道,他们需要跑七圈半。 “三公里,是你们进入部队的第一道关口。” 连长雷战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秒表。 “男兵的标准是十四分三十秒及格,今天,我看你们的底子有多厚。” “各就位~” 一班的战士们站在起跑线上,肖龙腾站在队伍中段。 “啪!” 发令枪响。 新兵们涌了出去,陈景行跑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急。 肖龙腾没有冲,他保持匀速,双臂自然摆动,呼吸调整为三步一吸、三步一呼,步伐很大,但落地很轻。 “慢点跑,后面会没力气。” 经过陈景行身边时,他低声提醒了一句,陈景行正兴奋着,根本听不进去。 第一圈结束,新兵们的队伍拉得很长,第二圈,陈景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开始大口喘气。 第四圈,操场上已经出现走步的新兵,不少人脸色发白,双手捂着肚子。 肖龙腾依然保持着最初的速度,他的步频没有变,呼吸依然平稳,他超越了一个又一个新兵,像是在散步。 他本可以跑得更快,快得多,但他把配速压在一个范围内~新兵里拔尖,但不至于让人怀疑这不是人能跑出来的。 最后一圈,他的身体自动切换了节奏,大腿发力,步幅拉开,速度提了上来,不多,只提了一点。 “冲刺!冲刺!” 王大山在终点线旁大喊。 肖龙腾越过终点线,王大山按下秒表。 “十一分十五秒。” 新兵里第一名,但王大山看过全旅的训练档案,老兵里能跑进十一分的不在少数,这个成绩说明底子好,但还在正常范围内。 肖龙腾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坐下,他顺着跑道慢慢走着,调整呼吸,三十秒后,他的呼吸就恢复了正常。 王大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跑得挺轻松啊。” 他看着肖龙腾的脸,只有一层薄汗,胸口的起伏幅度几乎看不出来。 “报告班长,以前在学校经常跑步。” 肖龙腾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小口。 王大山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肖龙腾的手臂上,刚才跑步的时候,这个人双肘始终夹紧身体两侧,重心压得很低,学校里跑步的人不是这个姿态。 王大山收回目光,在花名册上肖龙腾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一卷 第3章 规矩是用来遵守的 深夜十一点。 新兵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呼噜声。经过一天的折腾,新兵们都累坏了,睡得很沉。 肖龙腾躺在靠窗的下铺,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 他的意识悬浮在浅层,身体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向外延伸着。四年潜伏养成的生物钟,不是想关就能关掉的。在那个训练营里,深度睡眠等于死亡。 窗外有虫鸣。 楼道方向传来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肖龙腾的眼睛睁开了。 武装带扣碰撞的声音。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沙声。脚步很杂,至少三个人。 他翻身坐起,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五分。 紧急集合。 他迅速穿上作训服。动作在黑暗中没有一丝迟滞,每个扣子的位置都不需要眼睛确认。系紧鞋带,裤脚塞进靴子,开始打背包。 双手在黑暗中穿梭。背包带三横两半,整个过程没有一次返工。 “起来。” 肖龙腾走到陈景行床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唔……干嘛啊肖哥,几点了……” “紧急集合,快。” 声音很轻,很短。陈景行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 “穿鞋,打背包。” 肖龙腾没有再解释,转身去拍醒下一个人。 他刚把一班最后一个新兵从被窝里拖出来,走廊里的哨声就响了。 “嘟——嘟——嘟——” “紧急集合!一班、二班、三班,操场集合!” 王大山的吼声在走廊里炸开。 宿舍里顿时乱了。新兵们在黑暗中撞桌角、踢鞋子、扯被子。 “我的裤子呢?谁拿了我的裤子?” “别挤我,背包带结死扣了!” 肖龙腾已经整理完毕。背包端正地卡在肩上,水壶和防毒面具分挂两侧,位置标准。 他走到那个和背包带较劲的新兵身后,伸手拨了两下,死结散开。重新系好,拉紧。 “走。” “谢肖哥!” “一班,跟我下楼。”肖龙腾拉开宿舍门,第一个冲进走廊。 一班在操场站好的时候,其他宿舍还在叮里咣啷。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肖龙腾站在队伍最右侧,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三分钟后,其他班的新兵才陆续跑下楼。有人光着脚,有人背包拖在地上,还有人帽子戴反了。 连长雷战和指导员站在队伍前方。 雷战手里的手电筒在队列前扫了一遍。光束掠过一个个歪斜斜的新兵,最后停在一班。 一班站得最齐。装具虽然也有瑕疵,但至少人是完整的、东西是带全的。 雷战走到肖龙腾面前。 手电筒的光打在他脸上。肖龙腾的眼睛眯了一下,身体没动。 雷战用手电照了照背包。三横两半绑得规整,四个角捏出了形状。防毒面具包挂在左肋下方两指位置,水壶在右侧。 标准的战术携带方式。 雷战伸手扯了一把背包带。紧实,没有松动。 “叫什么?” “报告连长,新兵肖龙腾!” “以前在哪?” “报告连长,某部后勤保障旅。” 雷战的手电筒在肖龙腾身上多停了两秒。 后勤保障旅。 他没有追问,转过头看向王大山。 “一班集合用时三分二十秒,及格。其他班——重来!” 操场上响起一片哀嚎。 “嚎什么?回去重新整理,五分钟后第二次集合!” 折腾到凌晨一点,新兵们才被允许回去睡觉。 回到宿舍,所有人都瘫在床上。 “肖哥,今晚多亏你。”陈景行一边踢掉鞋子一边说,“要不是你提前叫我们,今天肯定死得很惨。” “是啊肖哥,你那背包怎么打的?明天教呗。” 肖龙腾坐在床沿上,用干毛巾擦拭战术靴上的灰。 “明天再说。” 宿舍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身材高大,皮肤晒得发黑。三班的李强,入伍前练田径的,短跑底子好,今天下午三公里本来跑在前头,最后被肖龙腾超了。 刚才紧急集合,三班垫底,被连长罚了两轮。 李强走到肖龙腾面前,低头看着他。 “肖龙腾?” 肖龙腾没有抬头,继续擦鞋。 “你们一班跑那么快,连长拿我们班垫底。你挺得意的吧?” 陈景行站起来想说话,肖龙腾用眼神按住了他。 “跟我没关系。”肖龙腾说,声音很平。 “跟你没关系?”李强冷笑了一声,伸手抓向肖龙腾的肩膀。 肖龙腾没有躲。 李强的手落在他肩上,握紧了。 然后李强的表情变了。 他用了力,但肖龙腾的身体没有任何位移。坐在那里,像是焊在了床板上。那块肩膀下面的肌肉硬得不正常,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硬,是另一种东西。 肖龙腾这时候才抬起头。 他看着李强。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什么情绪都没有。只是看着他。 李强的手松开了。 他说不清为什么松开的。 这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还手,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说一句重话。 但李强的手就是不想继续放在那个肩膀上。 “有事明天说。”肖龙腾低下头,继续擦鞋。“熄灯了。” 李强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宿舍门关上,陈景行松了口气。 “肖哥,你也太能忍了——” “睡觉。” 肖龙腾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固定位置。 他躺下来,拉上被子。 窗外的虫鸣又响了起来。他闭上眼,呼吸逐渐放缓。 王大山站在走廊尽头,刚目送李强回了三班宿舍。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花名册,翻到肖龙腾那一页。 名字旁边已经画了一个圈。 王大山想了想,又在圈外面加了一个圈。 第一卷 第4章 三班李强不服 王大山把花名册合上,转身推开了一班宿舍门。 屋里有人没睡沉。 陈景行听见门响,就把被子拉到了下巴。 王大山走到肖龙腾床前,停了半步。 肖龙腾躺在下铺,呼吸很匀,双手放在被子两侧。军靴在床下摆的整整齐齐,鞋尖对着床沿。 王大山低头看了两秒。 “肖龙腾。” “到。” 肖龙腾睁眼,翻身坐起。 王大山压低声音。 “三班的来过?” “来过。” “吃亏了?” “没有。” 王大山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你倒是会省事。” 肖龙腾没有接话。 他只是坐着,腰杆笔直。在境外,冲动是要用命来还的,他习惯了不反击。 王大山见他不说话,伸手指了指他床头的毛巾,叠得跟块砖头似的。 “东西收得挺规整。” “习惯。” “明天早上,不准跟三班较劲。” “明白。” “我没让你装怂。”王大山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要是真动手,按规矩办。报告,喊我,找干部。别自己扛,也别自己收拾。听见没?” “听见了。” 王大山转身要走,又停下。 “还有。” “是。” “别把一班带成你的班。我还没退伍。” 陈景行在被窝里差点笑出声,硬是把声音给憋了回去。 肖龙腾答得很快。 “是,班长。” 王大山关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陈景行把脑袋从被子里伸出来。 “肖哥,班长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睡觉。” “他那句‘别把一班带成你的班’,绝对是!” “陈景行。” “到。” “闭眼。” “是。” 陈景行把被子蒙了回去。 肖龙腾躺下,看着上铺的床板。走廊里,王大山的脚步声远去,三班方向传来赵海低沉的说话声。 祖父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留神身后。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放在了床沿外侧。 只是习惯。 —— 起床号响起,陈景行从床上翻下来,冲到肖龙腾床边。 “肖哥,昨晚那个李强,他进来那架势,跟要拆了咱们宿舍似的!” 肖龙腾掀开被子,双手开始折叠。 “先整理内务。” “不是,我得跟他们说道说道。”陈景行转身看向李磊和刘海,“你们没看全,他手一搭上去,肖哥动都没动,他自己就怂了!真的,我看得清清楚楚!” 李磊抱着被子,停下了动作。刘海穿着一只袜子,另一只挂在手里,结结巴巴地问:“真、真怂了?” 陈景行抬手比划:“那可不!肖哥就那么坐着,他手就松了。” 肖龙腾抬头。 “陈景行。” “到。” “被子。” 陈景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被子,嘴一撇:“叠着呢。” “十分钟后检查。” “班长还没来呢。” “规矩在。” 听了这话,陈景行不吭声了,悻悻的回去跟被子较劲。 李磊没说话,从床板缝里抽出把小木尺,开始量自己被子的侧面。 刘海还在找袜子,肖龙腾从床脚下踢出一团布:“左脚。” 刘海赶紧捡起穿上:“谢、谢谢肖哥。” “先穿鞋,再叠被子。” 陈景行压着被子,还是不服气:“可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他都上门挑衅了!” 肖龙腾把水壶挂到床头固定位置:“不是我们处理。” “那谁处理?” “班长。” “班长要是不处理呢?“ “连队有连队的规矩。” 陈景行看着他:“你就一点不生气?” 肖龙腾拿起帽子,掸了掸灰。 李强不是敌人,就是个输不起的新兵。跟他计较,一班都得跟着倒霉。 “生气不解决问题。” 陈景行把被子一摔:“那什么解决?” 肖龙腾看向他手里的被角。 “叠好。” 陈景行愣了两秒,泄了气,低头把被子重新铺平:“肖哥,你这人说话真噎人。” 这时,李磊开口:“他说得对。” 刘海也点头:“我、我不想睡走廊。” 陈景行叹了口气,双手用力往被子上压:“行,先活着。” 宿舍门被推开,王大山拎着小木尺走了进来。 “都挺精神啊。” 他走到肖龙腾床前,只看了一眼,没量。 “肖龙腾。” “到。” “带他们下楼,不许乱跑,不许串班,不许跟人斗嘴。” “是。” 王大山又扫向陈景行:“尤其是你。” 陈景行一个立正:“是,班长!” --- 三班宿舍,李强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作训服后背湿了一片。 “一百零六,一百零七……”旁边的新兵蹲着数。 宿舍门口,三班长赵海抱着胳膊站着,没说话。 “一百一十五。”李强撑到一半,胳膊开始打颤,动作已经变形。 赵海开了口。 “起来。” 李强硬撑着又做了一个,膝盖磕在了地上。 他翻身坐起,喘着粗气:“班长,我还能做。” 赵海走到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我让你做了吗?” 李强低下了头。 赵海继续问:“昨晚去一班了?打人了?被人打了?” “没有。” “那你现在急什么?” 李强呼吸很重:“我没输!” “那你为什么松手?” 这一个问题,让李强说不出话来。宿舍里一下安静了。 他为什么松手?对方就那么坐着看他,纹丝不动。他感觉自己那一抓,特别傻。 赵海站了起来:“你输不输,不是嘴说。今天训练,全连都在。有本事,就站给他们看,走给他们看。” 李强从地上爬起来,用冷水扑了把脸。 “是!” --- 操场上,九个班陆续集合。 一班刚站好,三班就到了。 “立正!”赵海口令落下。 “报告!三班集合完毕!”李强站在排头,声音吼得特别大。 一班队列里一阵骚动。 王大山回头扫了一眼:“动什么?人家声音大,你们就慌了?” 他走到一班前面,声音不高:“都给我站好了!谁先动,谁加十分钟!” 说完,他走到肖龙腾身边:“你,不用给他们打样,按新兵标准站。” 肖龙腾闻言,身体放松了半分。 王大山点点头,心里却骂了一句:这小子,连放水都放得这么标准。 旁边二班长陈飞凑过来笑道:“老王,你这兵,宝贝啊。” 王大山头也不回:“怕你偷不明白。” 休息时,李强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停在离肖龙腾两步远的位置。 “肖龙腾,昨晚集合挺快啊,提前把人都叫起来,还叫按哨声?” 陈景行上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肖龙腾抬手,手背横在陈景行胸前,不重,但陈景行就是前进不了。 “站回去。” 陈景行咬咬牙,退了半步。 李强往前压了半步:“我就问问,三公里你是不是也留力了?你这个老兵,当新兵是不是挺轻松?” 肖龙腾转回头,语气平淡:“跑步,枪响后起跑。集合,哨声后下楼。所有班都能听见脚步声。” 李强声音抬高:“我睡着了怎么听?” 肖龙腾看着他,左脚往外挪了半步。 他开了口,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清了。 “那是你的问题。” 周围一下安静了。陈景行差点笑喷,赶紧低头猛咳。 李强脸涨得通红:“你教训我?” “我回答你。” “你一个下士退役,装什么?” 陈景行又要炸,肖龙腾再次抬手拦住他,只说了一个字:“退。” 陈景行退回了队列。 李强一口气顶在胸口,不上不下。他想找事,可对方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远处,赵海走了过来,停在三步外:“李强,说完了?” 李强还想开口,赵海又问:“你赢了吗?” 李强咬着牙:“没有。” “那回队列。” 李强拎起水壶,丢下一句:“肖龙腾,队列训练见。” 肖龙腾回他:“训练场见。” 风波刚平,连长雷战走到连队前方,合上了手里的记录夹。 “集合!” 九个班迅速站队。 雷战扫视全场,声音里没一点温度。 “有力气斗嘴,说明训练量不够。” “上午原定队列基础训练,现在改为——队列基础考核!” “按班评分,谁动作不标准,谁口令后慢,谁乱动,都扣班级分!”他看向几个班长。 王大山、陈飞、赵海等班长齐声应道:“是!” 操场上一下没人说话了。 雷战把记录夹递给指导员。 他抬起右手,停在了半空。 “各班注意!” “立正!” 第一卷 第5章 指导员查铺 “立正!” 雷战这一嗓子落下,整个操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上午的队列基础考核,正式开始。 这玩意儿看着简单,真练起来比跑三公里还磨人。 脚尖分开六十度,膝盖绷直,胸要挺,肩要平,手指贴紧裤缝。 谁敢动一下,班级扣分。 谁慢半拍,班长跟着挨训。 雷战拿着记录夹在队伍前踱步,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二班,孙明,右脚外撇!扣一分!” “七班,排面不齐!扣两分!” “三班,李强,手指捏那么紧干什么?要上台领奖吗?” 李强的脸瞬间涨红。 陈景行站在一班队列里,额头的汗跟漏水似的往下淌。 他偷偷用余光瞟了一眼斜前方的肖龙腾。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进了水泥地。规矩,标准,但又没什么情绪。别人是咬着牙硬撑,他像是把自己放进了一个预设好的模具里,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王大山的声音从旁边幽幽飘来:“陈景行,看哪呢?” 陈景行赶紧收回视线。 二十分钟后,刘海的腿开始筛糠。他体能底子最差,腿早就没劲了。 “刘海,晃什么!”王大山的吼声砸过来。 刘海吓得一哆嗦,晃得更厉害,带着哭腔报告:“报告班长,我、我腿麻。” “腿麻就咬牙站着!全连就你麻?” 刘海憋红了脸,不敢再吭声,呼吸却越来越乱。 站在他左后方的肖龙腾,趁王大山转身的间隙,右脚的作战靴鞋跟,在水泥地上极轻地叩击了一下。 “嗒。” 一声。 刘海没反应。 “嗒。” 又一声,节奏很慢。 刘海下意识地跟着那个节奏,把急促的呼吸往下压了压。腿还是麻,但胸口那股快要炸开的憋闷感,奇迹般地顺了下去。 “休息五分钟!” 雷战的哨声一响,陈景行第一个坐到地上,抱着水壶猛灌。 “我服了,我真服了。以前我觉得站着最轻松,现在我觉得躺着都是奢侈。” 刘海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水壶拧了半天没拧开。 肖龙腾走过去,单手接过,拧开,又递回去。 刘海接过水壶,声音闷闷的:“肖哥,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 “我、我也老是错,”他越说越小声,“班里扣分,好几次都是因为我。” 肖龙腾没说话,在他面前蹲下。 他伸手,把刘海散开的鞋带拆掉,重新穿了一遍孔位,拉紧,打结的位置压到最低,再把多余的裤脚严严实实地塞进靴筒。 整个动作快得像幻影。 接着,他手指在刘海腰带上一拨,偏了一指宽的皮带扣瞬间归位。 刘海站着,一动不敢动。 陈景行在旁边看得咋舌:“肖哥,你这比我妈送我上小学检查得还细。” 肖龙腾没理他,顺手把刘海歪斜的背包带捋正。 “鞋带松,转体乱。裤脚卡,起步慢。腰带偏,最显眼。”他站起身,“记住顺序,从下到上。” 刘海用力点头:“嗯!” 陈景行立刻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肖哥,那你也帮我……” 肖龙腾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水壶盖拧上。” 陈景行低头,水已经洒了半个裤腿。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李磊,没忍住,“噗”地笑了一下。 王大山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骂,也没夸。 下午的训练量更大,晚饭后,一班宿舍里死气沉沉。 刘海坐在床边,低头看自己的靴子。他白天还是扣了分,虽然比上午少。 肖龙腾擦完脸,走到他旁边,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再做一遍。” 刘海赶紧站起来,从脚开始检查。鞋带、裤脚、腰带……做到第三步,腰带尾端又翘了起来,怎么也塞不平整。 肖龙腾伸手,食指在他腰带尾端向内一勾,一压,多余的部分就完美地贴合了进去。 “是手法。” 刘海学着做了一遍,笨手笨脚。 陈景行看得直摇头:“刘海,你这手适合拿锄头,不适合搞精细活。” 刘海急了:“我以前真拿锄头。” “那不正好吗?”陈景行一拍大腿,“以后去炊事班……” “陈景行。”肖龙腾喊了一声。 陈景行立刻闭嘴:“开玩笑,开玩笑!” 宿舍门被推开,王大山走了进来,把小木尺往桌上一拍。 “都站起来,今晚指导员查铺。” “查铺查啥?”陈景行脸都白了。 “查你们有没有把自己当兵!”王大山挨个指过去,“被子不说了。鞋,鞋尖朝外,离床沿一拳。毛巾对折,边要齐。水杯把手统一朝右,脸盆放床下,盆边跟床腿对齐。谁乱,谁明早加练。” 他又扫了一眼肖龙腾,“尤其是当过兵的,别觉得自己懂!” 肖龙腾立正:“是!” 二十分钟后,全班正襟危坐。 走廊里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先是二班,然后是三班。指导员周正国的声音很平和,但说出的话让一班这边听得心惊胆战。 “孙明,你的鞋尖偏了。” “李强,手背的伤怎么回事?去领点药膏。还有,你床下脸盆离床腿差了两指。” 陈景行坐在一班宿舍里,大气不敢出:“完了,他连两指都看得出来。” 王大山瞪他一眼,压低声音:“你再废话,我现在让他先看你!”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王大山立正:“指导员!” 周正国走了进来,上尉军衔,脸上带着笑意,但屋里的气压不降反升。 他没拿尺子,就那么走着,看着。 “李磊,被子角不错,鞋子太靠外,明早起床容易踢到。” “是!” 他走到陈景行床前,陈景行紧张得膝盖碰到了凳子,凳子往外挪了半寸。 周正国脚步刚到,肖龙腾的右脚极其隐蔽地向侧边一勾,鞋尖轻轻碰了下凳子腿。 凳子瞬间回到了桌线内侧。 陈景行毫无察觉。 周正国顿了一下,没点破,只是看着陈景行:“白天训练嘴还多吗?” 陈景行老实交代:“报告指导员,偶尔多。” 周正国点点头,走到刘海床前。 “脚磨破了?” 刘海愣住:“没、没有。” “左脚鞋带比右脚紧,你走路会偏,明天调一下。真磨破了就报,不丢人。” 刘海用力点头:“是!” 最后,周正国走到了肖龙腾的床前。 屋里彻底安静了。 肖龙腾的床位,干净得像个展示品。被子、水杯、毛巾、脸盆、鞋子,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像是用电脑计算过。 床头,一本条例小册子,书脊贴着床板,边线和枕头齐平。 周正国停了很久。 “肖龙腾。” “到。” “二次入伍?” “是。” “公开档案,下士退役。” “是。” 周正国伸手指了指床下的鞋,“以前单位,内务标准也这么严?” 肖龙腾停了半秒。 “报告指导员,个人习惯。” 周正国拿起那本小册子,翻到夹页处。里面没有折角,没有笔记,只有一根充当书签的细线。 他把书放回原处,角度、位置,和他拿起来前一模一样。 “继续看。” “是。” 周正国转身,路过王大山的床铺时,他伸手翻开了那本没合严的花名册。 肖龙腾的名字旁边,两个圈,一个套着一个。 王大山的喉结动了动。 周正国只看了一眼,便把花名册合上,放回原位,对王大山说:“整体不错。别松懈,新兵连刚开始,毛病都在后头。” “明白!” 周正国走后,王大山把人赶去洗漱。他自己跟了出去,在楼梯口追上了指导员。 “指导员,你给个准话,”王大山压着声音,“那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周正国没直接回答:“档案怎么写,你就怎么带。按新兵训,按条令管,不给特殊照顾,也别故意压他。” “就当普通二次入伍?” “对,”周正国看着楼下漆黑的操场,“有些兵身上有故事,你越逼问,他藏得越深。你这个班长还在,就得你来带,别让他成了你们班第二个班长。” 王大山脸有点挂不住:“我还能让个新兵抢了活?” 周正国笑了笑,往下走了两步,又停住:“还有,盯归盯,别太刻意。这个兵警觉性太高,你越盯,他越收。” 王大山愣住,半晌才应了一声:“是。” 熄灯号响。 宿舍陷入黑暗。 陈景行翻了个身,小声嘀咕:“肖哥,明天要是还队列,我可能真废了……” 没人回应他。 肖龙腾躺在下铺,睁着眼。 营区很安静。 四年异国潜伏中某个雨夜的记忆,像生了锈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右手,不自觉地从被子里滑出,五指张开,按在了冰凉的床沿上。 只要手腕发力,他能在0.3秒内翻身下床,进入攻击位置。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放松。 第一卷 第6章 你想干什么? 起床号响完,一班宿舍乱成一团。 陈景行抱着被子从床上滚下来,鞋还没穿好,就冲肖龙腾喊:“肖哥,今天还队列?” 肖龙腾把被子压平,手上动作没停:“训练计划写了。” “完了。”陈景行把脸往被子上一埋,“我宁愿跑三公里,站着不能动,太折磨人了。” 刘海蹲在床边系鞋带,系了两次都打成死结,头上冒汗:“我、我也怕队列。” 话没说完,宿舍门被推开了,王大山站在门口。 “挺热闹啊。” 屋里没人出声了。 王大山拎着帽子走进来看了看。“前天紧急集合跑得快,有些人心里是不是飘了?” 没人接话。 王大山看向陈景行。 陈景行挺起胸:“报告班长,我没飘,我脚都快扎地里了。” “你脚扎地里,嘴能飞上天。”王大山把帽子放在桌上,“我告诉你们,前天快,不代表你们强!那是有人反应快,带了你们一把!真到训练场上,谁也替不了谁!” 王大山指着刘海:“刘海,昨天你扣了几分?” 刘海站直身子:“报告班长,三、三分。” “今天再扣三分,全班陪你练通宵!” 刘海脸色发白,没敢接茬。 王大山转向陈景行:“你要是敢笑,时间翻倍。” 陈景行闭紧嘴。 王大山看向肖龙腾。“二次入伍也一样!别觉得自己会,就只顾自己!队列看整体,个人再标准,班乱了,照样扣!” 肖龙腾立正:“是。” 王大山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下楼集合!” 操场上九个班排开。 连长雷战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那本记录夹。 “今天队列第二天,”雷战看着面前的新兵,“军姿、稍息、立正、停止间转法、齐步和立定,全都算分。昨天有人觉得自己站明白了,今天我看看,是不是真明白。” 王大山站在一班侧前方,声音很大:“一班听着,动作要齐,口令要快,谁拖后腿,自己记着!” 训练开始,军姿十分钟。 接着是稍息、立正。这些动作看着简单,真扣起细节全是毛病。 “稍息!” 一班刚做完动作,王大山就开骂了:“陈景行,你脚伸出去是准备踩雷?收回来半脚!李磊,手别夹那么死!刘海,低头看什么?地上有钱?” 刘海把头抬起来。 肖龙腾站在队列右侧,按新兵标准做动作。他把立正时压肩的幅度收了点,转头速度也慢了半拍。 但身体底子还在,重心转换很顺,脚落下的位置还是死死卡在标准的点上。 王大山站在旁边看两轮,心里有数,这人还在藏。 “齐步——走!” 一班向前走。前两步还行,第三步刘海乱了,左手左脚一起伸了出去。 陈景行站在他旁边看见了,没忍住。 噗。 声音在队列里有点明显。 王大山喊了声:“一班,停!” 一班全停下来。王大山走到陈景行跟前:“好笑?” 陈景行憋着脸:“报告班长,不好笑。” “那你刚才是在放气?” 队列里有人动了一下。王大山看过去:“谁还想放?站出来,我让你们放个够!” 没人出声。刘海低着头不说话。 王大山把陈景行和刘海叫出列:“一个负责制造问题,一个负责扩大问题,你俩绝配!错了就练!”王大山喊口令,“一班,全体军姿十五分钟!陈景行,加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刘海单独练齐步。 “齐步——走!” 刘海走三步就乱。他有些结巴:“报告班长,我平时不想这个,一想就乱。” 陈景行站在队列里强行憋着不让自己出声。 肖龙腾喊了声:“报告。” “讲。” “建议让他先数拍。” 王大山看着肖龙腾:“你想教?” “报告班长,是建议。” 王大山停了一下:“你出列。” 肖龙腾走到刘海侧前方:“看我的脚。” 刘海低头往下看。 “别低头,看前面,用余光。” 刘海抬起头。 肖龙腾放慢速度走了四步。刘海跟着走,第一遍没走对。 肖龙腾停下来:“不急。喊出来。” 刘海没反应过来:“喊、喊出来?” 王大山在旁边开口了:“让你喊就喊。” 刘海硬着头皮喊:“左脚,右手……右脚,左手……” 陈景行在队伍里又抖了一下肩膀。 王大山指着陈景行:“你也出列,陪他喊。” 陈景行愣住。 操场边上,刘海和陈景行并排走。刘海喊:“左脚,右手。”陈景行在旁边跟着念:“左脚,右手。” 二班队伍里传出点笑声。二班长陈飞看过去:“笑什么?人家知道改,你们知道吗?”他嘴上训着二班,视线还是落在一班那边。 肖龙腾已经退回队列。他带的那几步,每一步刚好卡在刘海容易错的节奏上,把速度压住了。这种练法是带老兵的手法。 陈飞手里拿着水壶,看出点意思来。 上午后边,雷战组织各班队列展示。 三班上场,李强走的时候摆臂幅度大,脚砸得很响。 雷战拿笔记了一下:“气势有,细节粗。李强,摆臂过线。全班扣两分。” 李强没说话,三班长赵海看了他一眼,他站直了。 二班上去走完,错得少。雷战看着记录夹:“二班整体不错。孙明,立定慢半拍,扣一分。” 一班准备。王大山走到队列旁边:“都听好了,别想着赢谁,把你们会的做出来。齐步——走!” 一班起步。肖龙腾把步幅和摆臂压在一个不出挑的标准里。 前面几步还算稳,走到第六步,刘海的右臂出早了,脚慢了一点。 他乱了节奏,旁边的两个人跟着错开半步。王大山没作声,雷战手里拿起了笔。 肖龙腾站在队列右侧后方,落脚时步子往回收了一点,下一步的左臂摆动幅度也放低了。 他把整个右侧的行进速度强压下去半拍。 中间刘海慢掉的那半个身位,直接跟右侧齐平了。 三步走完,一班的排面重新拉直。 队伍外面看着就是一班中间晃了一下。王大山站在侧边看着全过程。肖龙腾那半步硬生生把队列给调回来了。 雷战拿着笔在纸上画了两下,没算他们队列乱。 “一班,停!” 一班立定。刘海有些慌,刚要说话。肖龙腾声音很低:“站好。” 雷战开口:“整体有进步。问题也不少。中间节奏断,立定后排面歪。全班扣三分。” 一班归队。王大山从肖龙腾旁边走过去,步子慢下来:“刚才谁让你调的?” 肖龙腾回他:“报告班长,队列不能散。” 王大山看了他一眼:“你还挺会找理由。晚上你带刘海练二十分钟,我在旁边看。” “是。” 训练结束,队伍解散休息。 李强拿着水壶站在三班外围,私下学肖龙腾那几步的走法,走得很别扭。 二班长陈飞走到王大山旁边:“老王,你们班今天可以啊,那个二次入伍的,叫肖龙腾吧?” 王大山没接茬:“你想干什么?” “关心兄弟班建设嘛。”陈飞往一班那边看去。肖龙腾在给刘海调起步动作,陈景行在旁边跟着练,刚走两步又顺拐了。 陈飞笑起来:“你把这老兵藏得挺严,秘密武器?” 王大山合上夹子:“新兵连没有秘密武器,只有新兵。” “行,那我按新兵看。”陈飞转身往二班区域走,叫了声孙明。 孙明跑过去:“班长,啥事?” 陈飞下巴朝一班抬了一下:“下午器材搬运,你跟肖龙腾一组。” 孙明没听明白:“啊?” 陈飞在他肩膀拍了一下:“好好学,顺便帮我问问,他那个后勤保障旅到底是怎么练兵的,搬东西是不是也用战术动作?” 第一卷 第7章 二班长盯上肖龙腾了(3500字大章) 孙明傻了。 “班长,我跟他一组?” 陈飞拧上水壶盖,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怎么,怕他吃了你?” “那倒不是,”孙明往一班那边瞄了一眼,“他那人……不怎么搭理人。” 陈飞乐了:“你不是挺会聊吗?给你个机会,去。” 孙明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机会?这听着可不像什么好事。 操场另一边,一班正在收拾队列训练用的标识杆和皮尺。 王大山蹲在地上,把一捆标识杆拆开,检查有没有弯的。 陈景行抱着三根杆子,走两步晃一下:“班长,这玩意儿放哪?” 王大山头都没抬:“放错了你就抱着它睡。” 陈景行赶紧站住不动了:“那我再问一遍,到底放哪?” 王大山抬起脸,眼看就要发火。 “器材棚左边,红线内,杆头朝外!懂了没?” “懂了!” 陈景行抱着杆子就跑,跑出两步又退了回来:“班长,红线内侧是哪边?” 王大山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张、强。” “到!” “你要不是个新兵,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红线!” 旁边李磊低头,肩膀抖了一下。 刘海抱着粉线盒,大气不敢出。 肖龙腾拿起散在地上的皮尺,先把金属头固定住,再一圈圈收回盒里,动作不快,但皮尺很听话,没有弹回来打到手。 王大山看了他一眼:“肖龙腾。” “到。” “带刘海把杆子送过去,别让陈景行把器材棚给拆了。” “是。” 陈景行不服:“班长,我就是问清楚点,怎么就要拆棚了?” 王大山指着他手里的杆子:“你先把杆头从刘海后脑勺上挪开!” 陈景行回头一看,赶紧把杆子横过来。刘海吓得往后一缩。 “张、陈景行,你慢点。” “放心,我有分寸。” 王大山冷哼:“你有个屁。” 一班这边刚动起来,陈飞就从二班那边溜达过来了。 他先凑到王大山身边,没急着找肖龙腾。 “老王,忙着呢?” 王大山把一根弯了的杆子丢到旁边:“看不出来?” 陈飞蹲下,拿起那根杆子看了看:“弯得不厉害,还能用。新兵连嘛,器材紧张,凑合凑合。” 王大山一把将杆子夺了回来:“我们班的器材,我自己会看。” 陈飞也不恼,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上午队列你们班进步挺快。尤其那个二次入伍的,叫什么来着?” 王大山把杆子重新捆好:“花名册上有。” “肖龙腾,对吧。”陈飞像是刚想起来,“这种兵不好带吧?懂一点,又藏一点。你这暴脾气,能忍?” 王大山终于正眼看他:“你今天话挺多。” “交流经验嘛。”陈飞笑呵呵的,“后勤保障旅出来的兵,队列能带成这样?他们训练抓得挺细啊。” 王大山把绳头一拉,打了个死结:“人家以前干什么,跟现在有关系?到了新兵连,都得按新兵训!” “这话没毛病。”陈飞点点头。 王大山站起来,声音压低了些:“陈飞,少绕弯子。想看兵,回你二班看去,别把手伸我班里。” “哟,这么护着?” “我带的兵,我不护,等你护?” 陈飞看了他两秒,笑了。王大山这反应,比什么回答都管用。 他本来只是觉得肖龙腾有意思,现在看明白了,老王这不是在看重一个兵,他这是在挡人。 陈飞转身往回走,看见孙明还杵在原地,没好气的踢了他鞋跟一下:“愣着干什么?去器材棚借个扳手。” “咱们不是有吗?” 陈飞乜了他一眼。 孙明赶紧改口:“明白,借扳手!” “别太假。” “我尽量真一点。” 孙明抱着两根杆子,绕了半圈,跟上了一班的人。 器材棚里堆着标识桶、木桩、旧靶架,门口划着一道红线。 陈景行站在红线外,一脸迷茫:“肖哥,班长说红线内侧,是靠里还是靠外?” 肖龙腾把手里的杆子放进架子:“靠墙。” “那他直接说靠墙不就完了?”陈景行嘀咕。 李磊抱着杆子进来:“你问了三遍,他没动手已经算克制了。” “李磊你变了,”陈景行叹气,“你以前不补刀的。” 刘海把粉线盒轻轻放好,还用手比了比边距。 肖龙腾看了一眼:“可以。” 刘海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孙明抱着杆子进了棚。 “哎,一班的兄弟,搭把手。” 陈景行回头:“你二班的杆子放我们这干啥?” “都一个棚,分那么清干嘛。”孙明把杆子一靠,“我来借扳手,我们班长让的。” 陈景行一下警惕起来:“借扳手你抱杆子来?” 孙明很正经的说:“顺路。” “你这路顺得有点弯啊。” 孙明没理他,直接转向肖龙腾:“肖哥,你以前部队器材也这么摆?感觉你挺熟的。” 肖龙腾从架子上拿起一个扳手,看了一眼规格:“器材按规定摆。” “后勤保障旅是不是天天跟仓库、车辆打交道?” “看岗位。” “你在哪个岗位?” “基层。” 孙明被噎了一下,换了个方向:“二次入伍挺少见啊,是想考军校还是留队?” “服从安排。” “那你退伍以后没找工作?” “找过。” “干啥的?” 肖龙腾把扳手递过去:“临时工。” 孙明握着扳手,差点没接住。这天没法聊了。 陈景行在旁边听得直乐:“孙明,你查户口呢?” “随便聊聊嘛,”孙明摆手,“肖哥这种二次入伍的老兵,我们都好奇。” 肖龙腾把一根标识杆放齐:“没什么好奇的。” 孙明还不死心:“那你教教我呗,你内务怎么叠那么方?我们班长说我被子像狗啃的。” 陈景行来劲了:“你那被子我见过,狗看了都摇头。” 孙明瞪他:“你自己也没好哪去。” 陈景行一挺胸:“我有肖哥!” 肖龙腾打断两人:“压实,找线,先大面,再抠角。” 孙明赶紧追问:“具体点?” “每天多叠十遍。” “就这?” “嗯。” 孙明不死心:“那队列呢?上午你们班排面都歪了,后面怎么又齐了?有窍门?” 刘海也抬头看了过来。上午那一下,他最清楚。 肖龙腾把最后一根杆子放好:“听口令,看排头,步幅别乱。” 孙明等了半天,没下文了:“没了?” “没了。” 陈景行拍拍孙明肩膀:“兄弟,肖哥的教学就这么朴素,能听懂就够用。” 孙明心里叹气,这人防得跟铁桶一样。问什么都答,但每个答案都像一堵墙。 他拿着扳手往外走,刚到门口,陈飞已经过来了。 “借到了?” “借到了。” “借个扳手这么久,你去盘点了?” 孙明嗓子眼发干:“跟一班交流了一下。” 陈飞没看他,看到了器材架下层,一根训练旗杆横在角落,插销卡在底座里,拔不出来。 他走过去试了试,弄不动。 “老王!” 王大山刚好走到棚门口:“喊魂呢?” 陈飞指了指底座:“这旗杆卡了,你们班刚好在这,搭把手。” 王大山脸一黑:“二班没人了?” “孙明试了,弄不开。你班里不是有老兵吗?让他看看。” “陈飞!”王大山的声音沉了下来。 “就一个插销。”陈飞摊开手,“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难不成我还能从插销里看出什么机密来?” 这话有点刺耳,棚里一下没人说话了。 肖龙腾看向王大山:“报告班长,可以处理。” 王大山盯了陈飞一眼,才点了头:“按规程来,别逞能。” “是。” 陈飞退了半步,就等着看他怎么弄。 肖龙腾没急着动手,他蹲下,手指在插销外露的部分摸了摸。 “陈景行,你来。” 陈景行一愣:“我?” “嗯,正常拔。” 陈景行上去握住插销,脸都憋红了,那玩意儿像是焊死在上面。 “停。”肖龙腾抬手。 他又让刘海和李磊依次试了一遍,结果都一样。 陈飞在旁边看着,心里有数了。这小子,是让别人先试,把事情的难度摆出来。 王大山心里骂了一句:真他娘的会藏。 肖龙腾接过孙明手里的扳手:“底座孔位偏了,插销受压,不能直拔。” 他让陈景行扶住旗杆上端,“别用蛮劲,稳住。” “明白。” 肖龙腾拿扳手卡住插销,往下压了一点,另一只手转了转底座。 “咔。” 一声轻响,插销松了。 陈景行瞪大眼:“开了?” “还没。” 肖龙腾换了个方向,把旗杆往回推了点,扳手再压。 “咔。” 这次,插销露出了一截。 他放下扳手,用手指捏住,把那根带锈的插销抽了出来。 孙明盯着那根插销:“就这么简单?” “卡住了先找原因,别硬拔。”肖龙腾把插销放到地上。 陈景行学着他的语气:“人生也一样,卡住了先找原因,别硬拔。” 王大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你现在卡住了没?” 陈景行一挺胸:“没有!特别顺!” 陈飞拿起插销看了看,上面确实是受力不均的磨痕。肖龙腾做的每一步都对,可就是太对了,才让人觉得不对劲。 “可以啊,”陈飞把插销放回肖龙腾手里,“后勤保障旅出来的,器材维护够熟练。” 肖龙腾把插销擦干净,重新插好:“以前接触过。” “接触过什么?” “训练器材。” 陈飞又被堵了回来。 王大山直接赶人:“弄完了就走。陈飞,你二班没事干了?” 陈飞拿着扳手,带队走了。孙明临出棚门还回头看了一眼,这人太难套了,问十句回十句,但句句是门板,推不开。 器材整理完,王大山把肖龙腾叫到一边。 “刚才孙明找你说什么了?” “问了原单位、二次入伍原因、内务和队列。” “你怎么答的?” “档案范围内。” “你倒是门儿清。”王大山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孙明他们二班长陈飞那人脑子活,账算得细。他试你,你别跟着他的节奏走。还有,别什么忙都帮,你是新兵,不是器材员!” “是,班长。” “我不问你以前到底干过什么,”王大山看着他,“你档案怎么写,我就怎么带。但你在一班一天,就按一班的规矩来。有事先报告!” “是,班长。” 王大山摆摆手:“归队。” 晚上,二班宿舍。 孙明老老实实汇报:“班长,问不出来,跟他说话像撞墙。” 陈飞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不是他不喜欢你,是人家根本不想让你进那扇门。” 他低头,在“肖龙腾”的名字下面写了几个字: 后勤兵? 队列好。 会修东西。 他握着笔,想了想,又在最后面打了个问号。 第一卷 第8章 吃饭也有规矩(4500字) 晚饭前,哨声一响,九个班从操场往食堂带。 陈景行走路已经有点打晃。 “肖哥,我现在看谁都像馒头。” 刘海跟在旁边,嗓子干的发紧。 “我……我看班长像红烧肉。” 前面的王大山猛一回头。 刘海立刻闭嘴,脸憋红了。 陈景行赶紧往回找补。 “班长,他夸你有营养。” 王大山抬手指着陈景行。 “你再多说一句,今晚你站着看我们吃。” 陈景行两手贴紧裤缝,走的比上午队列还标准。 肖龙腾走在队尾,步幅压着一班的节奏。 上午队列,下午器材,后面又加了半小时体能。 新兵们脸上就剩两个字。 饿疯。 食堂门口,各班按顺序站好。 门里热菜味飘出来,队伍里有人喉结动了好几下。 王大山站在一班前面,扫了一圈。 “都听清楚。” “进食堂,不是进菜市场。” “坐下之前不许碰筷子,开饭之前不许夹菜,吃多少打多少,剩一粒米,都给我自己想明白。” 二班那边,陈飞也在训人。 “吃饭也是队列的一部分,别给我丢人。” 陈景行小声嘀咕。 “那我申请饭量优秀。” 王大山耳朵尖。 “陈景行!” “到!” “唱歌的时候你要是没声,待会儿一口饭别吃。” 陈景行立刻挺胸。 连值班员站到前面。 “饭前一支歌!” 九个班齐声唱起来。 刚开始声音散,有人抢拍,有人跑调。 唱到第二遍,王大山直接吼了起来。 “一班!你们是饿的没力气,还是嘴让人缝上了?” 陈景行这回不敢省力,扯着嗓子唱。 刘海跟着喊,调子直接飘到二班去了。 肖龙腾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卡在拍子上。 歌声停下,值班员喊: “各班按顺序带入!” 食堂门口,一个壮实士官站着。 二期士官肩章,围裙外面套着迷彩外套,手里拿着饭勺。 他往门口一站,新兵们脚步都慢了。 “都看我干什么?” 那士官嗓门不比王大山小。 “我脸上有菜啊?” 队伍里传出几声憋笑。 王大山压低声音。 “炊事班班长,钱大壮,别惹他。” 陈景行低声接了一句。 “听名字就不好惹。” 钱大壮抬头往一班这边看。 “刚才谁夸我名字好听?” 陈景行立马站直。 “报告班长,我!” “你还挺有品味。” 钱大壮把饭勺往桶边一磕。 “进去以后,第一件事坐下,第二件事等口令,第三件事,吃干净。”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收了。 “我不管你们在家吃饭什么习惯。” “到了部队,粮食不是让你们挑的,馒头皮也是粮食,菜汤也是炊事班从锅里舀出来的。” “谁浪费,谁就别怪我不给脸。” 陈景行小声嘀咕。 “这比王班长还狠。” 肖龙腾看了他一下。 陈景行立刻闭嘴。 一班进了食堂。 长桌分区摆好,餐盘放在固定位置。 每桌四盆菜。 两盆素,一盆土豆炖肉,一盆白菜粉条,旁边还有馒头筐和汤桶。 新兵们坐下后,手都不敢伸。 可肚子管不住。 陈景行盯着土豆炖肉,坐的很端正,喉咙却一直在动。 刘海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抓着裤子。 李磊盯着餐盘,没吭声。 王大山站在桌边。 “都坐好。” 陈景行小声道: “班长,我坐的已经很端正了。” “端正的人不废话。” “是。” 操作间门口,钱大壮没急着走。 他在看食堂里的动静。 有的人刚坐下,筷子已经摸到手里。 有的人盯着肉盆,身体往前探。 还有人把馒头翻来翻去,专挑软的拿。 值班员走到前面。 “全体注意!” 食堂里安静下来。 “开饭!” 筷子声同时响起。 陈景行第一个目标就是肉。 他刚伸筷子,王大山轻咳一声。 陈景行立刻改道,夹了一块土豆。 “我先试试土豆熟没熟。” 李磊没忍住看了他一下。 刘海夹菜很慢,怕碰到别人筷子,半天才夹起一块白菜。 肖龙腾夹菜顺序固定。 先素菜,再主食,再汤。 不抢肉,不翻菜底,夹到什么吃什么。 餐盘里的菜分开放,筷子没在盆里多停一下。 陈景行夹了一块肉。 他没有往自己盘里放,而是绕了半圈,送到肖龙腾盘边。 “肖哥,给你。” 肖龙腾筷子停住。 “你吃。” “别啊,你今天带刘海练了那么久,还搬器材,的补补。” 王大山站在旁边,没吭声。 肖龙腾把那块肉夹起来,却没有放进自己盘里。 他筷子一转,放到刘海盘里。 刘海愣住。 “肖……肖哥,我不用。” “吃。” 肖龙腾又从自己盘里夹出一块肉,放到李磊盘边。 李磊抬头。 “我有。” “你下午多跑了两趟器材。” 李磊停了两秒,把肉夹回自己盘里。 陈景行看傻了。 “不是,肖哥,我给你的,你怎么还转手了?” 肖龙腾把筷子放回餐盘边缘。 “每人都有份。” 陈景行看看自己盘里剩下那块肉,又看看刘海和李磊,乐了。 “行,那我这块自己吃,再不吃,我怕班长收走。” 王大山哼了一声。 “我没那么闲。” 话是这么讲,他还是多看了肖龙腾一下。 操作间门口,钱大壮也看到了这一幕。 旁边炊事员凑过来。 “班长,看啥呢?” 钱大壮下巴往一班方向抬了抬。 “一班那个二次入伍的。” “咋了?” “吃饭规矩。” 炊事员没听懂。 “吃饭还能看出啥?” 钱大壮把菜桶盖上。 “能看出一个人占不占便宜。” 炊事员往一班那边瞄了一眼。 “就分两块肉?” “饭桌上能守住手,训练场上差不到哪去。” 炊事员笑了。 “你这标准挺怪。” 钱大壮瞪他。 “你明天要是把盐放多了,我也用这个标准罚你。” 炊事员立刻端桶走人。 饭吃到一半,问题开始出来了。 有人趁班长不注意,把菜盆往自己这边拉。 有人专挑肉,把土豆翻的乱七八糟。 钱大壮站在操作间门口,全看着。 肖龙腾吃完第一份饭,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陈景行已经开始第二个馒头。 “肖哥,你吃饭咋这么稳?不饿吗?” “饿。” “那你还这么慢?” “吃太快,容易顶胃。” 陈景行停住。 “还有这说法?” 李磊插了一句。 “我爸也这么说过。” 刘海低头扒饭,盘里那块肉一直没动。 肖龙腾看见了。 “现在吃。” 刘海小声道: “我想留到最后。” “凉了腻。” 刘海赶紧把肉塞进嘴里,嚼的很认真。 陈景行看着他。 “刘海,你吃块肉怎么这么认真?” 刘海脸又红了。 “我……我家过年才这么吃。” 桌上安静了一下。 刘海来自偏远山区,家境贫寒,入伍是他第一次走出大山,第一次坐长途汽车,第一次见到火车。 陈景行这回没接玩笑,他把自己盘里半块馒头掰开,放到刘海餐盘边。 “这个我吃不完。” 刘海赶紧推回去。 “不行,班长说不能剩。” “我没剩,我是战略转移。” 王大山从后面伸手,把那半块馒头拿起来,又放回陈景行盘里。 “你的战略失败了,自己吃完。” 陈景行苦着脸。 “班长,我这是做好事。” “做好事也的先把自己的饭吃完。” 肖龙腾低头继续吃饭。 他没插话。 班里的气氛松了点,但规矩还压在桌上。 就在这时,食堂后侧传来咚的一声。 泔水桶盖被人碰了一下。 钱大壮从窗口后面走出来。 “谁?” 食堂里的筷子声慢了。 一个六班新兵站在泔水桶旁边,手还没缩回去。 他餐盘里的饭吃的差不多了,手里拿着个馒头。 馒头外皮不见了,只剩里面白瓤。 钱大壮走过去,低头看泔水桶。 桶里漂着几片馒头皮。 那个新兵脸白了。 “班……班长,我不是故意的。” 钱大壮没骂。 他把桶盖放好,回头喊了一声。 “六班长!” 六班长立刻跑来。 “到!” 钱大壮指了指那个新兵。 “你班的?” “是。” “叫什么?” “报告,周鹏。” 钱大壮转向周鹏。 “馒头皮咬不动?” 周鹏嗓子发紧。 “不是。” “发霉了?” “没有。” “有毒?” “没有。” “那你扔什么?” 周鹏说不出来。 食堂里没人动筷子了。 王大山站在一班旁边,脸沉着。 陈景行偷偷把没吃完的馒头往嘴里塞,差点噎着。 肖龙腾把最后几粒米拨到一起,送进口中。 他没有抬头。 钱大壮伸手拿过周鹏剩下的馒头瓤。 “你吃白的,把皮扔了,挺讲究啊。” 周鹏急的声音都变了。 “班长,我在家一直这样吃,我真没想浪费。” 钱大壮听到这句,反倒没继续压他。 他把馒头放回周鹏餐盘里。 “行,那我跟你讲讲这个馒头怎么来的。” 他转身指着窗口。 “凌晨四点半,炊事班起床。” “和面,醒面,揉面,上锅。” “你们六点半训练,我们那会儿已经在锅炉房站了一个多小时。” 他又指了指菜盆。 “土豆一筐一筐削,肉一块一块切,白菜洗三遍,沙子没洗净,你们吃了拉肚子,最后还是炊事班挨批。” 周鹏低着头,手指抠着餐盘边。 钱大壮把泔水桶拉到他面前。 “你扔的时候觉得就几片皮。” “全连一百多人,一人扔一点,够一锅。” 食堂里没人笑了。 钱大壮又道: “我不让你把桶里的捞出来吃,那不卫生,也没意义。” 周鹏抬头。 钱大壮指着窗口后面。 “吃完饭,去炊事班帮厨。” “刷锅,擦地,搬菜筐。” “明天早上四点半跟我们起床,看一顿饭怎么做出来。” “看完你再决定,下次还扔不扔。” 周鹏立正。 “是!” 六班长松了口气。 钱大壮又补了一句: “今晚把你盘里的吃干净,别装可怜,馒头皮不会因为你哭两下自己长回去。” 食堂里有人差点笑出来,又硬憋回去。 周鹏把剩下的馒头一口一口吃完,连餐盘边上的碎屑都捏起来吃了。 钱大壮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班桌边时,他停了一步。 肖龙腾刚好用最后一小块馒头把餐盘里的菜汤擦干净,吃下去。 餐盘边缘没有米粒。 筷子横放,碗把朝同一边。 钱大壮看着他。 “你以前炊事班待过?” 肖龙腾起身半寸。 “报告,没有。” “那你这餐盘收的挺省事。” “吃完该收。” 钱大壮盯了他两秒,忽然乐了。 “王大山,你班这个兵,省饭。” 王大山立刻接话。 “省饭归省饭,人不借。” 陈飞在二班那边听见,抬头笑了一声。 “老王,你现在防炊事班都防?” 王大山回头。 “你闭嘴。” 陈景行捂着嘴,肩膀直抖。 钱大壮把饭勺往肩上一搭。 “放心,我不抢你的兵。” 他说完,朝肖龙腾抬了抬下巴。 “等会儿收餐盘,你带他们收拾,别混桶。” 王大山眉头一皱。 “钱班长,你这就开始使唤了?” 钱大壮理直气壮。 “他会。” 肖龙腾立正。 “是。” 王大山看了他一下,没再拦。 饭后收拾,陈景行端着菜盆跟在肖龙腾后面。 “肖哥,还分桶啊?” “菜汤,残渣,骨头,分开。” “骨头也有桶?” “有。” 陈景行看向刘海。 “听见没?部队连骨头都有归宿。” 刘海认真点头。 “那挺好。” 李磊端着馒头筐,默默把筐底碎屑拨到一起,倒进指定桶里。 钱大壮站在旁边看。 一班这一桌收的最快,也最干净。 陈景行刚想得瑟,被王大山一个眼神压回去。 “别飘,你刚才差点把汤倒骨头桶里。” “班长,那桶长的太像了。” “你跟猪也长的挺像,我认错了吗?” 周围几个新兵终于没憋住,笑了一片。 陈景行一脸受伤。 “班长,这属于人身攻击。” “回去加十个俯卧撑,治疗一下。” “是,班长,我错了。” 钱大壮笑着摇头,转身去后厨。 肖龙腾端着最后一摞餐盘跟过去。 后厨门口,周鹏已经被六班长带来,站的笔直。 钱大壮指了指水池。 “先把袖子卷起来。” 周鹏照做。 钱大壮又看向肖龙腾。 “你不用进来,放下就行。” 肖龙腾把餐盘放到指定架子上,转身准备走。 钱大壮忽然喊住他。 “肖龙腾是吧?” “到。” 钱大壮从旁边小盆里夹出两块肉,用小碟装着,递到他面前。 “你们一班今天训练量大,给刘海和那个不爱说话的补上。” 肖龙腾没接。 “报告,开饭时每人份额已经够。” 钱大壮眉头一挑。 “我炊事班长给的加餐,你还嫌多?” “不是嫌多。” “那为啥不接?” 肖龙腾停了半秒。 “没有口令。” 钱大壮愣了两秒,扭头朝外面喊。 “王大山!” 王大山正在门外训陈景行,听见声音就进来了。 “又咋了?” 钱大壮把小碟往前一送。 “你班这个兵,说没你口令不接肉,你带出来的?” 王大山看了肖龙腾一下,又看小碟。 两块肉不大。 但在新兵眼里,这比表扬实在。 王大山沉默半秒。 “肖龙腾。” “到。” “收下,带回去,按需分配。” “是。” 肖龙腾这才接过小碟。 钱大壮乐了。 “我算看明白了,你这兵不是不馋,是馋的有规矩。” 陈景行从门口探头。 “报告钱班长,我也很有规矩。” 钱大壮看着他。 “你先把嘴边菜叶擦了。” 陈景行赶紧抬手一抹。 王大山脸黑了。 “陈景行,滚回队列。” “是!” 肖龙腾端着小碟往外走。 刚到食堂门口,值班员从外面快步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张临时通知。 他直接找到雷战。 “连长,营部通知,今晚不休息了。” 第一卷 第9章 明早你别给我乱来(4000字) “营部临时安排,今晚各班做体能摸底登记,明早三公里复测。” 食堂门口刚松下来的那点劲,一下没了。 陈景行僵在原地。 “不是吧,刚吃完就登记?明早还跑啊?” 王大山回头。 “你有意见?” 陈景行马上挺直。 “报告班长,没有意见,我就是觉的营部安排特别科学,饭后消食,明早燃脂。” 后厨门口,钱大壮差点把饭勺磕到锅沿上。 “你小子不去宣传股,真可惜了。” 王大山一把将陈景行拎回队列。 “少贫,全班带回,整理内务,十分钟后操场集合。” “是!” 十分钟后,新兵连重新集合。 操场灯亮着。 队伍前,雷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夹。 “今晚不练大强度。” 队伍里不少人刚松了口气。 下一句话,雷战就砸了下来。 “各班登记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引体向上基础数据。” “明早三公里复测。” “这次,不只看第一。” 雷战翻开记录夹。 “看全班平均成绩。” “看最后一名。” “看有没有人掉队。” 队伍一下安静了。 之前训练,大家还能盯着尖子看。 谁跑的快,谁动作标准,谁就出头。 可现在不一样。 最后一名,也算分。 短板,会拖全班。 一班前面,王大山站着,声音压低。 “都听见了?” “听见了!” “明早一班,不准有人掉队。” “是!” 刘海脸白了。 陈景行偷偷碰了碰他胳膊。 “别怕,三公里嘛,眼睛一闭就过去了。” 刘海小声开口。 “我上次十九分钟。” 陈景行卡住。 “那你闭久一点。” 王大山转身。 “陈景行!” “到!” “你要是再给我制造恐慌,今晚你先跑三公里。” 陈景行马上看向前方。 “报告班长,我在传播正能量。” 基础体能登记开始。 俯卧撑。 仰卧起坐。 深蹲。 引体向上。 一班整体不算差。 动作稳的是李磊,数量中上。 陈景行嘴碎,俯卧撑倒也能撑不少。 轮到肖龙腾,他按着节奏做。 动作标准,数量靠前,但没冒尖。 王大山拿笔记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到刘海时,问题出来了。 俯卧撑做到二十三个,胳膊开始抖。 第三十一个,胸口已经压不下去。 旁边,王大山站着。 “不标准不算!” 刘海咬着牙,又硬顶了四个。 “三十五。” 王大山把数字记下。 “仰卧起坐!” 刘海躺下。 陈景行帮他压腿。 “兄弟,别紧张,起来就行,能起一个是一个。” 刘海点头。 前二十个还算顺。 三十以后,动作越来越慢。 最后十秒,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哨声一响,他撑着膝盖坐起来,汗从下巴往下砸。 王大山看了一眼表。 “刘海。” “到。” “你不是最差的。” 刘海愣住。 王大山把本子合上。 “但你要是自己先认输了,那你就是最差的。” 刘海张了张嘴,没讲出话。 队列里,肖龙腾没开口。 刘海的膝盖还在颤,他看见了。 这不是偷懒。 是底子不够。 训练结束,已经快十点。 回宿舍后,陈景行倒在床上,鞋都懒的脱。 “完了,明早三公里,我感觉今天吃的土豆炖肉都要跑出来。” 李磊拿起毛巾擦脸。 “少说两句,能省点力。” 刘海坐在床边,低头系鞋带。 系上。 解开。 又系上。 肖龙腾走过去。 “鞋带别太紧。” 刘海抬头。 “肖哥,我是不是会拖你们?” 陈景行立刻坐起来。 “说啥呢?你拖谁了?你要拖也是拖班长,他腿粗。” 门口传来王大山的声音。 “陈景行,你再编排我一句,明早你背刘海跑。” 陈景行直接躺平。 “报告班长,我已经睡着了。” 王大山走进宿舍,看了刘海一眼。 “明早你站队伍中段。” 刘海赶紧站起。 “报告班长,我想站后面,别挡大家。” 王大山一听就火了。 “谁让你往后躲的?” 刘海僵住。 王大山往前一步。 “你站中段,前面有人带,后面有人压。” “掉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是一班的事。” 刘海喉咙动了动。 “是。” 王大山又看向肖龙腾。 “明早你别给我乱来。” 肖龙腾立正。 “是。” “我说的乱来,你听的懂。” “听的懂。” 王大山看了他半秒,转身走了。 陈景行探出脑袋。 “班长这话啥意思?” 李磊把毛巾挂好。 “意思是肖哥别跑太快。” 陈景行想了想。 “不对,我感觉是别跑太慢。” 宿舍安静下来。 肖龙腾把水壶摆回位置。 “睡觉。” 第二天清晨。 操场上,九个班列队完毕。 三公里复测。 跑道七圈半。 终点旁,雷战站着,记录员已经就位。 “各班长注意,今天成绩全部登记。” “第一名有奖励。” “最后一名,也有记录。” 这话比骂人管用。 二班那边,陈飞把孙明叫到跟前。 “今天别想着冒尖,压平均成绩,前两圈控住,第三圈提,最后一圈带两个慢的回来。” 孙明点头。 “明白,班长,打团战。” 陈飞瞪他。 “少整词。” 三班那边,李强活动着脚踝,整个人憋着劲。 赵海只讲了一句。 “别乱冲,谁掉队,谁今晚加练。” 李强看向一班方向。 他本来想跟肖龙腾再比一次。 可肖龙腾站在一班中段,离刘海不远。 李强皱了皱眉。 “他站那干什么?” 旁边三班新兵接了一句。 “怕不是想带那个结巴的吧?” 李强没接话。 起跑线前,一班排好。 王大山来回扫了一遍。 “陈景行。” “到。” “前两圈要是超过李磊,你就等着。” 陈景行举手。 “报告班长,我今天做一名成熟的新兵。” “刘海。” “到。” “跟着节奏,别看别人。” “是。” 最后,王大山看向肖龙腾。 “你按队伍跑。” “是。” 发令声响。 新兵们冲了出去。 这一次,陈景行没乱来。 他咬着牙压住步子,跟在李磊后面。 李磊跑的稳,摆臂幅度不大,呼吸也能控住。 肖龙腾在右侧偏后的位置。 他没有去前排。 刘海夹在中间。 第一圈,还跟的住。 第二圈开始,脚步乱了。 “吸两步,呼两步。” 旁边,肖龙腾的声音传来。 刘海想照做,可胸口发紧,越想越乱。 “别抬肩。” 肖龙腾把速度放慢。 “手放松。” 刘海喘的厉害。 “肖……肖哥,我不行了。” “还有五圈。” 刘海差点崩了。 前面,陈景行听见了,回头喊了一句。 “刘海,别听他!你就当还有半圈!” 王大山在跑道外吼。 “陈景行!你跑你的!回什么头!” 陈景行赶紧转回去。 第三圈,差距拉开。 二班整体压的不错,陈飞在旁边不停报时间。 三班前排速度快。 三班的李强跑在前面,步子有力。 过弯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肖龙腾还在刘海旁边。 速度明显慢了。 李强脚步顿了一下。 他以为肖龙腾会跑到前面拿第一。 这种二次入伍的老兵,要证明自己太容易。 可他没去。 他把速度压在刘海能承受的位置。 刘海慢,他也慢。 刘海乱,他就用一句话把节奏拉回来。 李强收回注意力,胸口那股别扭散了些。 “李强!看前面!” 三班长赵海的声音传来。 李强立刻回正。 “是!” 第四圈,刘海开始掉。 他的步幅越来越短,落脚越来越重。 一班队形被拖开。 王大山拿着秒表,脸色难看。 “一班!队伍别散!” 肖龙腾往后退了半步,卡到刘海左后侧。 “看前面。” 刘海已经喘不出完整的话。 “别想终点,数十步。” “一。” 刘海没出声。 肖龙腾继续。 “二。” 刘海挤出一个音。 “三……” “对。” 肖龙腾没有碰他。 只用步频压着他,让他跟。 十步一组。 跑完一组,再跑下一组。 第五圈结束,刘海脸色已经不对。 陈景行也慢了下来,想等他。 李磊伸手拉了陈景行一下。 “别乱。” 陈景行急了。 “他要掉了!” 李磊低声开口。 “肖哥在。” 陈景行咬牙,继续往前。 雷战站在终点旁,从记录夹上抬头。 肖龙腾这次的配速,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上次十一分十五。 今天照这个跑法,至少慢三分钟。 可他的动作没散。 呼吸也稳。 这不是跑不动。 雷战用笔点了点记录夹。 “王大山。” “到!” “你班那个二次入伍的,怎么回事?” 王大山没转头。 “报告连长,按班级节奏跑。” 雷战看着跑道。 “班级节奏?” 王大山硬着头皮。 “是。” 雷战没再讲,继续看表。 第六圈。 刘海终于撑不住了。 他的身体往前一晃,脚步差点停住。 “刘海!” 王大山的吼声砸过来。 “你敢停,今晚全班陪你!” 刘海吓的又迈出一步。 可这一步迈出去,膝盖发软,人往侧边歪。 肖龙腾伸手,在他后背短促一送。 不是扶。 也不是拖。 只给了他一个向前的劲。 跑道外,王大山看见了。 雷战也看见了。 王大山刚要开口,雷战抬手拦了一下。 “继续。” 最后一圈半。 刘海已经听不清周围在喊什么。 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气声。 肖龙腾跟在侧后。 “还有六百。” 刘海摇头。 “我……我不行……” “还有五百。” “肖哥……” “还有四百。” “腿没劲了……” “摆臂。” 刘海照做。 手臂机械的往前摆。 速度很慢,但人还在跑。 最后两百米。 终点就在前面。 陈景行和李磊已经冲过线,回头喊的嗓子都劈了。 “刘海!冲啊!” “别停!就差一点!” 二班孙明也在旁边喊。 “刘海你快点!你不冲我都替你急!” 李强站在终点后方,胸口还在起伏,突然吼了一声。 “刘海!你要是停了,我看不起你!” 刘海听见这句,牙一咬,脚下居然又快了一点。 可刚快两步,腿彻底软了。 肖龙腾贴近半步。 手掌再次落在他背上。 短。 准。 一推即收。 “最后一百。” 刘海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往前冲。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冲过终点线后,直接跪到跑道上,双手撑的,半天起不来。 陈景行扑过去。 “刘海!活着没?” 刘海喘的厉害,抬手摆了摆。 “活……活着……” 王大山走过来,先看秒表。 “十六分五十八。” 刘海低着头。 “班长,我拖后腿了。” 王大山翻开本子,声音还是凶。 “知道拖就练!” 刘海肩膀一缩。 王大山笔尖落下,在一班名单后面写了四个字。 全员完成。 写完,他合上本子。 “但今天一班没人掉队。” 陈景行愣了一下,立刻喊。 “一班牛~” 王大山一脚踢过去。 “牛什么牛?平均成绩第三!还好意思喊?” 陈景行捂着屁股。 “报告班长,我刚才是情绪到位了。” “情绪收回去,拉伸!” “是!” 雷战走到肖龙腾面前。 肖龙腾刚停下,呼吸已经平稳。 身上有汗,但恢复的太快。 雷战看了看秒表。 “十四分零二。” 肖龙腾立正。 “报告连长,成绩不合格?” “合格。” 雷战翻了下记录夹。 “比上次慢了两分四十七秒。” 肖龙腾没解释。 雷战盯着他。 “跑不动?” “报告连长,跑的动。” “那为什么慢?” “按班级节奏。” 旁边王大山头皮一紧。 这小子还真敢照着说。 雷战沉默了几秒。 “下次提前报告。” “是。” 雷战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停下。 “王大山。” “到!” “一班今天加练核心力量二十分钟。” 一班众人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雷战继续讲。 “刘海减半。” 刘海抬头,愣住。 王大山马上应声。 “是!” 雷战走后,陈景行小声嘀咕。 “连长这是罚还是夸啊?” 李磊活动着小腿。 “都有。” 陈景行看向肖龙腾。 “肖哥,你这成绩降的也太明显了,连长肯定盯上你了。” 肖龙腾没接话。 刘海坐在跑道边,脸色还白着。 他把自己的水壶拧开,递给肖龙腾。 “肖哥,你喝。” 肖龙腾接过水壶,看了一眼,又塞回他手里。 “你喝。” 刘海握着水壶,没再往外递。 陈景行在旁边看着,难的没开玩笑。 王大山拿着记录本走过来。 “都歇够了?” 一班几个人立刻想站。 王大山把本子夹在腋下。 “别急着起来。” 他弯腰,把刘海的鞋带重新拽紧。 “鞋松了还跑,脑子呢?” 刘海低声开口。 “班长,我下次还能快。” 王大山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下次先别想着快。” 他把鞋带打好,站起身。 “先想着别掉。” 这时,操场入口处,一个通信员快步跑来,手里拿着营部文件。 “雷连长!” 雷战接过文件,翻开后,脸色变了。 第一卷 第10章 纠察班长纪律来了(3500字) 雷战接过文件,只扫了两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刘海还坐在跑道边,水壶抱在怀里,腿还没缓过来。 陈景行压着嗓子嘀咕: “不会又要跑吧?” 李磊瞥了他一眼。 “闭嘴。” 刘海听见这句,脸色更白了。 雷战把文件合上。 “全连集合!” 九个班立刻站队。 刚跑完三公里,新兵们腿还在发飘,可谁也不敢慢。 雷战站在队伍前,声音压的很低。 “营部通知,上午九点,军容风纪突击检查。” 队伍一下安静下来。 突击检查这四个字,比加练还压人。 跑不动,还能咬牙撑。 军容风纪不一样。 帽檐歪,扣分。 鞋带露,扣分。 床铺不平,扣分。 柜子里多出半截线头,也能被揪出来。 雷战继续念: “检查组由营部纠察班长纪律带队。” 陈景行没忍住,低声冒了一句: “纪律?这名字也太适合干纠察了吧?” 王大山转头。 “陈景行!” “到!” “你再拿人家名字开玩笑,我先让你体验体验纪律。” 陈景行立刻站直。 “报告班长,我这是敬意,真是敬意。” 二班那边,孙明肩膀抖了一下。 陈飞侧头看他。 “你也想敬意一下?” 孙明马上收住。 “不想。” 雷战没管这些小动静。 “各班带回,自查,九点整,操场集合。” “谁给新兵连丢脸,谁今天就别想好过。” “是!” 口令落下,几个班长同时转身。 王大山一把抓起记录本。 “一班,带回!” ~ 回到宿舍,门被王大山反手一关,屋里气氛立刻紧了。 他把帽子往桌上一放,指着全班。 “都听清楚,这次不是普通检查,是营部纠察。” “纪律这个人,名字你们刚听见了,人也差不多。” 陈景行小声补了一句: “那他爸妈是真会起名。” 王大山一脚踢在床腿上。 陈景行立刻闭嘴。 王大山开始点项目。 “领口,最上面扣子扣紧。” “袖口,左右一样高。” “帽檐,帽徽正中。” “鞋带,不能露尾。” “腰带扣,压正。” “指甲,剪干净。” “床铺、柜子、水杯、毛巾、床下鞋,全都可能查。” 听到一半,陈景行人已经麻了。 “班长,他这是查人还是拆人啊?” 王大山看着他。 “他要真想拆,你现在已经散了。” 刘海站在床边,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班、班长,柜子里也查?” “查。” “那……那我的袜子……” 王大山脸一黑。 “你袜子怎么了?” 刘海声音更小。 “昨天洗了,没干,塞在盆后面了。” 全班都转头看他。 陈景行倒吸一口气。 “兄弟,你这是送分啊。” 王大山吼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拿出来!叠好,别乱塞!” 刘海赶紧去床下翻盆。 李磊已经拿出小木尺,蹲在床边量被子边线。 他话少,手却快。 肖龙腾站在自己床前,先把个人装具从上到下过了一遍。 帽子、领口、袖口、腰带、鞋带、裤脚,一项没漏。 过完以后,他转身看向全班。 “从陈景行开始,站一排。” 陈景行愣住。 “现在?” 王大山看了肖龙腾一眼,没拦。 “听他的。” 陈景行赶紧站出来。 刘海也站到旁边,手忙脚乱的扣领口。 肖龙腾走到陈景行面前。 先看帽子。 “帽徽偏右。” 陈景行赶紧伸手。 “别硬掰,帽子会变形。” 肖龙腾抬手,把帽沿压平,手指在帽徽下沿一推。 “行。” 接着是领口。 “扣紧。” “勒脖子。” “检查完再松。” 陈景行苦着脸扣上。 肖龙腾低头。 “鞋带。” 陈景行一看,尾端露出半截。 “我刚系的啊。” “尾端压进内侧,左右长度一样。” 陈景行照着做,越弄越乱。 肖龙腾蹲下,拆开鞋带重新压好,十秒不到,人已经站了起来。 陈景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肖哥,你这手速,不去修自行车可惜了。” 肖龙腾看向后面。 “下一个。” 李磊主动上前。 肖龙腾只扫了一遍。 “腰带扣偏半指。” 李磊低头调整。 “袖口左边高。” 李磊又改。 排在第三个的刘海,整个人绷的很紧。 肖龙腾站到他面前,没急着动手。 “自己查。” 刘海赶紧从头摸到脚。 帽子。 领口。 袖口。 腰带。 鞋带。 检查到鞋带时,他停住了。 “鞋、鞋带尾巴……” “处理。” 刘海蹲下,手有些抖。 第一次压进去,又跑出来。 第二次压进去,长短不齐。 陈景行急的想伸手,被李磊拦住。 肖龙腾等他弄完,才蹲下。 “看这里。” 他把鞋带尾端向内压进靴舌边,再用裤脚盖住一小截。 “走两步,也不能出来。” 刘海用力点头。 “再来一遍。” 刘海拆开,重新系。 这次好了些。 肖龙腾没有夸。 “合格线边上,再练。” 王大山站在门口,一直没插话。 他原本担心肖龙腾又把一班带成自己的班。 现在看着,心里那点火慢慢压了下去。 这小子没抢口令,也没替人全干。 问题挑出来,让人自己改。 比扯着嗓子骂十分钟管用。 陈景行突然举手。 “报告班长,我有个疑问。” 王大山没好气。 “讲。” “纠察班长叫纪律,那他要是结婚,他媳妇是不是叫作风?” 宿舍里有人憋不住笑。 刘海一慌,刚压好的鞋带又弹出来半截。 肖龙腾低头看了一眼。 刘海脸色一下难看了。 王大山直接冲陈景行走过去。 “你今天要是被扣分,我给你改名叫教训。” 陈景行立刻收声。 “班长,这名字不好听,我努力保住原名。” ~ 二班宿舍。 陈飞站在门口,听完孙明从走廊带回来的消息。 “一班动作挺快?” 孙明点头。 “快,特别快,王班长都没怎么骂,那个肖龙腾挨个看,一看一个准。” 陈飞把帽子戴正,又压了压帽檐。 “他看出什么了?” “帽徽偏,腰带扣歪,鞋带尾巴,背包带线头……反正都挺细。” 孙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感觉他比纠察还纠察。” 陈飞看向他。 “这话待会儿别乱讲。” “明白。” 陈飞拿起检查本。 “九点检查,纪律先查哪个班还不一定,一班要真靠他稳住,老王今天就露脸了。” 孙明嘿嘿一声。 “班长,你不想让他露脸?” 陈飞把本子拍到他胸口。 “我想让你别扣分,你裤脚露线头了。” 孙明低头一看,赶紧往里塞。 陈飞没再开口。 队列好,内务好,器材会处理,现在连军容风纪都抠到这个程度。 后勤保障旅,真能练出这种兵? 他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细节。 ~ 九点整。 全连操场集合。 营部检查组从办公楼方向走来。 带头的人不高,肩上挂着中士军衔,手里夹着检查表。 作训服很平整,帽檐压正,领口扣到了最上面。 陈景行站在队列里,声音压的很低。 “这就是纪律?” 李磊低声提醒。 “别说话。” 陈景行赶紧闭嘴。 纪律带着两名纠察来到雷战面前,敬礼。 “报告连长,营部纠察班奉命进行军容风纪检查。” 雷战回礼。 “开始。” 纪律没有废话。 “先三班。” 赵海带队出列。 三班新兵一个个绷着。 纪律走到第一名面前,检查表一翻。 “帽檐偏低,扣一分。” 那名新兵还没反应过来,纪律已经走到第二个面前。 “袖口左右不齐,扣一分。” 第三个。 “鞋带尾端外露,扣一分。” 李强站在三班中段,额头冒汗。 纪律停在他面前,上下检查。 “手背伤口处理过?” 李强立正。 “报告,处理过。” “纱布边没压平,扣半分,训练伤可以有,军容不能乱。” 李强咬着牙。 “是。” 三班查完,赵海没说什么,只把扣分记下。 二班上场。 陈飞明显提前下了功夫,前几名都过了。 轮到孙明时,他站的特别僵。 纪律看了两秒。 “指甲。” 孙明心里一凉,伸手。 纪律扫了一眼。 “右手食指边缘没剪齐,扣半分。” 孙明差点哭出来。 他昨晚明明剪过。 陈飞站在旁边,脸上没动,笔却在本子上重重一点。 纪律继续往后。 二班整体扣的不多,但每一分都扎人。 终于轮到一班。 王大山带队出列。 “一班,接受检查!” 纪律走到第一名李磊面前。 李磊站的很稳,手贴裤缝。 帽子、领口、袖口、腰带、鞋面,纪律一项项看过去。 “通过。” 李磊没动。 第二个陈景行。 陈景行一开始还稳。 纪律刚检查到袖口,他手指动了一下。 王大山站在侧前方,脸当场沉下去。 陈景行硬把手压住,脖子憋红。 纪律看了他一眼。 “紧张?” 陈景行立正。 “报告,有一点。” “紧张也别乱动。” “是。” 纪律低头看鞋带。 陈景行屏住气。 “通过。” 陈景行差点活过来。 他不敢出声,只用余光往肖龙腾那边瞟。 王大山哼了一声,没骂。 纪律继续往后。 刘海排在后面,还没轮到。 肖龙腾站在中段。 纪律走到他面前,停下。 检查表夹在左臂下,右手从帽檐开始。 帽檐正。 帽徽正。 领口扣紧。 肩章平整。 袖口左右一致。 腰带扣压在正中。 裤线顺。 鞋面干净。 鞋带尾端压严。 纪律没开口。 他拿起检查表,看了一眼姓名栏。 “肖龙腾?” “到。” “二次入伍?” “是。” 纪律没有追问,转到他身后。 衣领后侧。 后腰线。 裤脚。 鞋跟。 全都没问题。 两名纠察也跟着看了一遍,没人动笔。 周围的新兵都在等那句扣分。 可纪律一直没说。 陈飞站在二班前侧,看的很清楚。 这不是标准好。 这是实在挑不出问题。 孙明在后面压着声音: “班长,他真比纠察还纠察。” 陈飞没回头。 “闭嘴,看着。” 纪律绕回肖龙腾正面,又停了两秒。 “通过。” 两个字落下,一班这边松了半口气。 王大山却没松。 他清楚,纪律越在肖龙腾身上扣不到分,后面查的越细。 纪律没有表扬,也没有多问。 他往下一名走去。 检查表翻页时,肖龙腾那一栏空着。 没有扣分。 没有备注。 纪律的笔停在纸面上方,最后还是没落下。 他抬头,转向刘海。 “下一名。” 第一卷 第11章 扣分从一根鞋带开始 刘海听见下一名,喉咙动了一下。 前面几个人都过了。 过了的,有李磊。 陈景行也过了。 肖龙腾也没被扣分。 一班前面没出大问题,现在剩下的,只是他。 王大山站在侧前方,检查本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纪律走到刘海面前。 刘海立正。 “报告,接受检查!” 声音有点发飘。 纪律没急着动手。 “站稳。” “是!” 刘海把肩膀绷住,两只手贴着裤缝,手指往里扣。 旁边的陈景行,牙咬的发酸。 刘海是什么样,他太清楚了。 越让他稳,他越容易乱。 先查的,是帽子。 帽徽没偏。 帽檐也过关。 再往下,是领口。 纪律的手停住了。 最上方扣子扣上了,但没完全进扣眼。 正面看不出来,手指一碰,缝就露了。 王大山没出声,脸沉了下去。 纪律继续往下查。 袖口勉强过。 腰带扣压在正中。 再往下。 右脚鞋带尾端,从裤脚边露出了一小截。 不长,可扣分够了。 纪律拿起笔。 “领口扣子未扣实,右脚鞋带尾端外露。” 刘海脸白了。 “报、报告,我刚才扣了,我……” 纪律抬头。 “刚才扣了,现在没扣实。” 刘海更急。 “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检查不看你故意不故意,只看结果。” 笔尖落到检查表上。 陈景行脚下一动。 李磊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陈景行硬生生站住,脸憋的通红。 从早上忙到现在,一班所有人都围着刘海查了一遍又一遍。 偏偏到最后,还是他出了问题。 不是没人帮。 是他越怕错,越容易错。 王大山站在旁边,一个字没讲。 训刘海可以,罚刘海也可以。 但拦纠察,不行。 当场护短,那就是坏规矩。 刘海低着头,声音堵在嗓子里。 “班长,我……” 王大山没看他。 “站好。” 刘海立刻挺直。 纪律准备写第二项的时候,肖龙腾开口了。 “报告。” 操场上安静下来。 纪律停笔。 “讲。” 肖龙腾站在原位,脚跟没离开队列线。 “检查前,我给刘海复核过装具。” 王大山脸色一变。 陈景行也愣住了。 肖哥这是要往自己身上揽? 纪律转身,走回肖龙腾面前。 “你复核过?” “是。” “复核了哪些?” “帽子,领口,袖口,腰带,鞋带。” 纪律看了一眼检查表。 “现在出问题,你想说什么?” 肖龙腾答的很快。 “帮带复核不到位。” 陈景行差点喊出来。 这话一出口,责任就不是刘海一个人的了。 纪律没有立刻写。 “军容风纪是个人责任,你帮他整理,不代表他可以不负责。” “是。” “所以,你报告这个,是想让我取消扣分?” “不是。” “那你想干什么?” 肖龙腾没停。 “说明事实。” 这四个字落下,旁边几个班长都没再动。 意思很清楚。 刘海有问题,该扣就扣。 但一班不是没人管,也不是自查走过场。 有人帮带,有人复核,只是最后一步没守住。 周正国站在雷战身后,手里拿着记录夹,一直没插话。 他看了肖龙腾几秒,又看向刘海。 刘海刚才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听见复核不到位在我,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周正国翻开本子,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 帮带意识。 纪律终于把检查表拿正。 “刘海,个人军容细节不合格,扣两分。” 刘海立正。 “是!” 纪律又写下一行。 “一班帮带复核不到位,备注,不作整体作风扣分。” 王大山抬头。 陈景行差点没绷住。 不少新兵没听懂。 班长们都听懂了。 个人扣分,只落在刘海身上。 整体作风扣分,会落到一班,也会落到王大山头上。 这条备注,把责任分清了。 纪律收起笔。 “肖龙腾。” “到。” “你帮战友可以,但别替战友扛他该扛的。” “是。” 纪律又看向刘海。 “刘海。” “到!” “别人能提醒你,不能替你扣扣子,也不能替你系鞋带。” 刘海嗓子发紧。 “是!” 纪律继续往后查。 一班剩下几个人,没再出问题。 最后汇总,三班扣分最多,二班和其余的班中等,一班因为刘海扣了两分,另有一条帮带复核备注,仍然排在前面。 雷战接过汇总表,看完后合上。 “检查结束,各班带回整改。” 纪律敬礼,带队离开。 陈景行看着他走远,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纪律班长人还挺讲纪律。” 王大山转身。 “陈景行。” “到!” “你这张嘴,今天非的给自己找点事?” 陈景行立刻站直。 “报告班长,我是在学习纠察精神。” “学的不错,晚上你第一个自查。” 陈景行脸垮了。 “班长,我能不能学点别的?” “不能。” 回到宿舍,一班没人说话。 刘海站在自己床前,手里捏着那根鞋带。 扣两分不算大事。 可他心里过不去。 早上三公里,是班里所有人把他拉回来的。 刚才军容检查,也是全班帮他查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还是他扣了分。 陈景行想开口,李磊用胳膊挡了一下。 这时候说笑话,没用。 肖龙腾走到刘海面前。 刘海声音很低。 “肖哥,我……” 肖龙腾蹲下。 “鞋带。” 刘海愣住。 肖龙腾没安慰,也没批评。 他把刘海右脚鞋带拆开,重新穿孔,拉紧,打结,压尾。 动作很快。 做完,他站起来。 “你来。” 刘海蹲下,重新系。 第一次,尾端长了。 肖龙腾开口。 “拆。” 刘海拆开重来。 第二次,裤脚没压住。 “拆。” 第三次,结太松。 “拆。” 陈景行看的都替他累。 “肖哥,要不让他缓缓?他刚被扣完分,心里正难受呢。” 肖龙腾看向刘海。 “要歇吗?” 刘海摇头。 “不歇。” 他拆开鞋带,第四次重系。 这次勉强合格。 肖龙腾还是没让他停。 “十遍。” 刘海点头。 “是。” 陈景行叹了口气。 “兄弟,你这鞋带今晚算是过不去了。” 李磊低声开口。 “你闭嘴,别让他数错。” 刘海一遍一遍系。 到第七遍,手终于稳了。 第十遍结束,他站起来,又把领口扣子重新扣了一次。 这次扣实了。 他抬头看肖龙腾。 “肖哥,下次我自己先查。” 肖龙腾点头。 “记住顺序。” “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嗯。” 王大山站在门口,听完这句,没进去打断。 他原本准备骂刘海一顿。 现在不用了。 有些事,骂十句,不如让兵自己练十遍。 晚点名前。 一班在宿舍前集合。 王大山拿着检查表走到队伍前。 “今天一班扣了两分。” 没人吭声。 刘海站在队伍里,手贴着裤缝,指头扣的很紧。 王大山看了他一眼。 “扣了就是扣了,别想着谁替谁扛。” “刘海的问题,是刘海的问题。” “肖龙腾帮带复核不到位,也有问题。” 陈景行没忍住,小声冒了一句。 “那我呢?” 王大山看过去。 “你问题最多,嘴没扣上。” 陈景行立刻站直。 王大山把检查表合上。 “今晚不练体能。” 陈景行刚要松口气。 王大山下一句就砸了下来。 “练军容自查流程。” 一班没人敢吭声。 “每个人从帽子到鞋带,互查三轮。” “陈景行第一组,刘海第二组,李磊记录,肖龙腾复核。” “有意见没有?” “没有!” 这次声音很齐。 王大山的脸色缓了些。 “还有。” 所有人又绷住。 王大山指着刘海。 “你今晚鞋带再练二十遍。” 刘海立正。 “是!” 陈景行小声嘀咕。 “班长,那我呢?” 王大山盯着他。 “你练闭嘴二十分钟。” 宿舍前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刘海也低了下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王大山没骂。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第一卷 第12章 王大山花名册上的双圈 王大山走到楼梯口,脚步又停住了。 一班刚要散开的几个人,立刻又站好。 陈景行的手才摸到领口,又硬生生放回裤缝边。 王大山转过身来。 “都以为今天过的不错?” 没人接话。 话到嗓子口,陈景行又咽了回去。 王大山把检查表卷起来,在掌心敲了两下。 “紧急集合,你们快了一次。” “三公里,你们全员跑完一次。” “队列展示,没当场散架。” “军容检查,也排在前头。” 一班几个新兵的腰杆刚挺起来。 王大山的嗓门直接砸下来。 “然后呢?” “这就会当兵了?” 陈景行的肩膀立刻塌了半寸。 王大山走回队伍前。 “新兵连三个月,你们才进门几天?” “被子能叠,是有人教。” “三公里能跑完,是有人兜底。” “军容没扣狠,是全班查了一遍又一遍。” “真让你们自己来,今晚都要抱着被子去走廊开会。” 陈景行没忍住吸了口气。 王大山立刻点他。 “陈景行,你有意见?” 陈景行立正。 “报告班长,我在反省。” “你反省个屁。” 王大山指着他。 “嘴快,手慢,脑子有时候还追不上嘴,以后训练场上少贫两句,多看两眼。” “是!” “李磊。” “到!” “你稳,进步也快,但你太闷,有问题就问,别什么都憋着,部队不怕兵不会,就怕兵装会。” 李磊应声干脆。 “是。” “刘海。” 刘海一下绷住。 “到!” 王大山停了两秒。 “你底子差,这不是罪,可你一紧张,手乱,腿乱,嘴也乱。” 刘海低下头。 “是。” “低什么头?我骂错了?” 刘海赶紧抬头。 “没有。” “记住,怕错解决不了错,你今晚鞋带练了多少遍?” “报告班长,二十遍。” “明早起床前,再练十遍,不是罚你,是让你的手记住。” 刘海立刻应声。 “是!” 最后,王大山点到肖龙腾。 宿舍前安静了。 陈景行不敢乱动。 李磊站的更直。 刘海的手指贴紧裤缝。 王大山没有夸。 “肖龙腾。” “到。” “你也有问题。” 陈景行差点抬头。 肖哥也有问题? 旁人的反应,王大山没管。 “你会的多,看得快,动手也快,可你记住,你现在是一班的新兵,不是班长。” “是。” “帮战友可以,别把事都接过去,陈景行鞋带不会,你教他,不是替他系一辈子,刘海动作慢,你带他,不是替他跑三公里。” 肖龙腾站的笔直。 “是。” 王大山盯了他两秒。 “我说的是规矩。” 肖龙腾答的很稳。 “是。” 王大山把检查表又敲了一下。 “从今晚开始,睡前十分钟,装具复查。” 陈景行立刻来劲。 “班长,那是不是让肖哥当临时小教员?” 王大山回头就骂。 “闭嘴。” 陈景行马上闭上。 王大山继续安排。 “陈景行,跟肖龙腾学背包带和鞋带。” “李磊,跟他学内务边线和柜子摆放。” “刘海,跟他学军容自查顺序。” “但我说清楚,肖龙腾只负责检查,不负责替你们擦屁股,谁出问题,谁自己挨罚。” 陈景行憋了半天,还是冒出一句。 “那不还是小教员嘛……” 王大山抬脚往前走。 陈景行立刻站直。 “报告班长,我的意思是,这个称呼不够严肃。” “你今晚先练十分钟闭嘴。” “是。” 一班几个人没绷住,低低笑了几声。 王大山没再骂,抬手看表。 “开始。” 肖龙腾往前一步。 “第一组,陈景行。” 陈景行出列。 “肖哥,轻点查啊,我这人比较脆。” 肖龙腾只给了两个字。 “帽子。” 陈景行赶紧扶正。 肖龙腾没伸手。 “左边高。” 陈景行又调。 “过了。” 陈景行再往回调一点。 “停。” 肖龙腾往下查。 “领口。” 陈景行扣紧。 “袖口。” 陈景行低头,左边确实卷进去一点。 “不是,刚才还好好的啊。” “你刚才说话时动了。” 陈景行愣住。 李磊接了一句。 “你嘴带着袖口一起动。” 一班又笑。 门边站着的王大山,脸还是板着,没打断。 肖龙腾继续。 “腰带扣,右偏。” “鞋带,尾端露。” “裤脚,左边压的浅。” 陈景行一项项改,改到最后,话少了不少。 “肖哥,你这比纪律班长还扎心。” 肖龙腾开口。 “下一个。” 李磊上前。 问题少的是他,但还是被挑出两处。 “柜门内侧线头。” “水杯把手角度不一致。” 李磊没辩,转身就改。 最后出列的是刘海。 肖龙腾没有立刻查。 “自己报顺序。” 刘海吸了口气。 “帽子,领口,肩章,袖口,腰带,裤脚,鞋带。” “少了。” 刘海卡住。 陈景行急的直眨眼。 肖龙腾没提醒。 刘海想了几秒。 “指甲。” “还有。” 刘海更急。 李磊低声提醒。 “鞋面。” 刘海赶紧补上。 “鞋面。” 肖龙腾点头。 “从头来。” 刘海又报了一遍。 这次顺了。 肖龙腾才开始查。 “领口扣实。” “腰带正。” “右脚鞋带重新系。” 刘海蹲下。 拆开,穿孔,拉紧,压尾,他手慢,但没错。 陈景行小声开口。 “这回真行。” 刘海站起来,耳根有点红。 肖龙腾只点了一下。 “合格。” 刘海松了口气。 看完这一轮,王大山喊停。 “行了,洗漱,熄灯前全部上床。” 众人散开。 陈景行经过肖龙腾身边,压低声音。 “肖哥,你以后要真当班长,我第一个报名去你班。” 肖龙腾把水壶挂回床头。 “不一定。” “什么不一定?” “不一定当班长。” 陈景行愣了下。 “那你二次入伍图啥?” 肖龙腾手上停了半秒。 “补课。” 陈景行没听懂。 “补啥课?” 肖龙腾没有再答。 “洗漱。” 陈景行还想追问,王大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景行,你再磨蹭,今晚水房归你擦!” “来了!” 陈景行抱着脸盆跑了出去。 熄灯前,王大山把肖龙腾单独叫到走廊尽头。 楼道里只剩值班灯。 王大山抱着胳膊,开口就问。 “你是不是以为新兵连这些东西太简单?” 肖龙腾站在他面前。 “没有。” “叠被子,队列,跑三公里,军容检查,这些你都会,比我见过的不少老兵都熟。” 话说着,王大山往前半步。 肖龙腾没接话。 “那你来这干什么?” “报告班长,完成新兵连训练。” “少拿套话糊弄我。” “不是套话。” 王大山没再骂。 肖龙腾声音不高。 “我第一次入伍,只待了一天。” 走廊里安静下来。 “分班,领装具,第一次集合,第一次被班长骂,第一次跟一个班的人一起跑步。” 他停了一下。 “这些我没经历完。” 准备好的话,王大山一下堵住了。 他面前这个兵,二十三岁,二次入伍,下士退役。 档案写的简单。 可这几天带下来,他心里清楚。 肖龙腾不是来混资历的。 不是来出风头的。 更不是老兵回炉,心里压着那股你们都不懂的劲。 他是真的按新兵的规矩走。 那些规矩对他浅,他也没有绕过去。 王大山沉默几秒。 “所以你想从头来一遍?” “是。” “那就按新兵标准来。” “是。” “我不会给你特殊照顾。” “是。” “也不会让你躲在后面装普通。” 肖龙腾抬头。 王大山指了指一班宿舍。 “你有能力,就要用在班里,别给我藏到谁都看不见。” “新兵连不是你一个人的训练场。” 肖龙腾停了半秒。 “是,班长。” 王大山摆手。 “回去睡。” 肖龙腾敬礼,转身回宿舍。 等宿舍门合上,王大山才往连部走。 连部办公室还亮着灯。 雷战不在。 周正国也不在。 桌上堆着各班训练登记表。 王大山拉开椅子坐下,把花名册翻开。 一班名单。 陈景行:话多,反应快,纪律需压。 李磊:稳,进步快,主动性不足。 刘海:基础弱,紧张,肯练。 最后是肖龙腾。 名字旁边,两个圈套在一起。 王大山拿起笔,笔尖停了几秒,又沿着那两个圈描了一遍。 圈线比之前重了很多。 他在备注栏写下几个词。 内务。 体能。 集合。 队列。 帮带。 写完,他又停住。 笔尖落下,补了两个字。 守规。 门口传来脚步声。 王大山立刻合上花名册。 陈飞端着搪瓷杯走进来,正好瞧见这个动作。 “哟,老王,写情书呢?” 王大山把花名册压在手下。 “写你扣分记录。” 陈飞笑了声,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今天一班可以啊,刘海扣了两分,还能排前头。” 王大山没搭理。 陈飞接完水,转身时扫到桌面。 花名册没压严。 纸页缝里露出一角。 肖龙腾三个字,正卡在缝边。 旁边那道圈线,很重。 陈飞端着杯子,停在了原地。 第一卷 第13章 第一次班级内务评比(3500字) 搪瓷杯端在手里,陈飞站在桌边没动。 王大山把花名册往胳膊下一压。 “看够没?” 陈飞收回视线,笑了声。 “没看清。” “没看清你站这么近?准备偷我班兵?” “老王,你这话说的,伤感情啊。” 杯子一端,陈飞往门口走。 “我就是接杯水。” 王大山没接话。 陈飞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不过你那花名册,圈的挺用心。” 王大山抬手就去抓桌上的笔。 陈飞立刻闪人。 “走了走了,文明带兵,别动手。” 门关上。 花名册被王大山重新翻开。 肖龙腾三个字旁边,双圈很重。 他看了两秒,又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早操结束,全连没带回。 站在队伍前的,是雷战。 “上午九点半,第一次班级内务综合评比。” 队伍里安静下来。 昨天刚被纠察查过,今天又来评比,不少新兵连头都不想抬了。 雷战继续说。 “内容包括床铺、柜内、鞋架、洗漱用品、地面卫生、个人物品摆放。” “评比结果公开排名,贴在食堂门口。” “第一名班,挂流动红旗。” “最后一名班,负责楼道卫生三天。” 一班队列里,陈景行压着声音。 “红旗我想要,楼道我是真不想要。” 王大山回头。 “陈景行。” “到!” “你再多一句,楼道先交给你适应适应。” 陈景行立刻站直。 “报告班长,我热爱集体荣誉。” 二班那边,孙明也在嘀咕。 “这次二班稳了吧?咱班长昨晚查到熄灯前一分钟。” 陈飞没回头。 “孙明。” “到。” “你这张嘴要是能擦柜子,二班现在已经第一了。” 三班队列里,李强往一班方向看了一眼。 赵海只讲了一句。 “别看别人,回去按流程做。” 一班被带回宿舍。 刚进门,叹气的是陈景行。 “完了,昨天纠察刚放过我,今天评比又来抓我。” 李磊已经拿出小木尺。 “先干活。” 刘海站在床前,先摸领口,又低头看鞋带。 手有点乱。 王大山进门,把帽子往桌上一放。 “都听好了。” “今天我不喊争第一。” 陈景行刚松口气。 王大山下一句接着压下来。 “但谁给我丢人,我让他知道内务能练到手抽筋。” 陈景行把那口气又憋了回去。 王大山看向肖龙腾。 “你昨天那套自查顺序,拿出来。” 肖龙腾立正。 “是。” 陈景行立刻凑近。 “肖哥还有成套的?这不就是内务秘籍吗?” 王大山瞪他。 “你负责掐时间。” 陈景行愣住。 “啊?我?” “你嘴快,报时总会吧?” 陈景行赶紧点头。 “会,这个我专业。” 王大山又看向李磊。 “你负责复核尺寸。” “是。” “刘海。” 刘海马上站直。 “到!” “你负责自己区域最后确认,别人提醒可以,最后一遍你自己查。” 刘海咽了下嗓子。 “是!” 肖龙腾拿起桌上的粉笔,在小黑板上写了十项。 一,床面。 二,被角。 三,枕头线。 四,柜内上层。 五,柜内下层。 六,鞋架。 七,脸盆。 八,毛巾、水杯、牙具。 九,地面、桌线。 十,离开前复查本人军容。 陈景行看完,忍不住开口。 “肖哥,你这也太正规了吧。” 肖龙腾把粉笔放回去。 “流程少,容易漏。” 李磊凑近看了一遍。 “每项两分钟够吗?” “第一轮三分钟,第二轮两分钟,最后一轮只查错误。” 陈景行抬手。 “报告,我申请配哨子,显的正规。” 王大山冷笑。 “我给你配胶带,先把嘴封正规。” 陈景行默默放下手。 十分钟后,一班动起来。 陈景行拿着手表站在中间。 “第一项,床面!三分钟开始!” 李磊蹲在床边,用尺子量被子边线。 “陈景行,被子偏左半指。” “半指也扣?” 王大山在旁边接话。 “评比扣不扣我不知道,我能扣你。” 陈景行立刻改。 刘海一开始还是急。 领口扣了两次。 鞋带压了三次。 每弄好一项,他就小声念一遍。 “领口,扣实。” “腰带,正。” “鞋面,干净。” “鞋带,压尾。” 肖龙腾站在旁边,只看,不伸手。 陈景行几次想帮忙,都被李磊挡了回去。 “让他自己来。” “我就看看。” “你手都伸出去了。” 王大山站在门口,没催。 到最后一轮,刘海蹲下,把右脚鞋带拆开重新系,穿孔时慢了点,拉紧以后又把尾端压进内侧,最后用裤脚盖住。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又低头检查。 没露。 刘海抬头。 “报告,完成。” 肖龙腾点了一下。 “过。” 陈景行松了口气,比刘海还高兴。 “兄弟,你这鞋带今天终于懂事了。” 刘海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它听我的了。” 一班几个人都笑了。 王大山没笑,嗓门照旧。 “笑什么?还有十分钟,柜子再查一遍!” 九点半,检查组上楼。 雷战走在前面,周正国拿着记录夹,后面跟着几个排长和班长。 先查的,是二班。 一班在宿舍里坐着等,门没关严,外面的声音能传进来。 陈景行压低声音。 “二班应该挺稳。” 李磊看着自己的柜子。 “他们分工细。” 刘海又摸了一下领口。 肖龙腾开口。 “别重复太多,越摸越乱。” 刘海赶紧把手放回裤缝边。 二班宿舍里,很快传来雷战的声音。 “床铺整体不错。” 孙明小声嘀咕了一句,立刻被陈飞压住。 过了半分钟,周正国开口。 “柜内左侧三名战士牙缸间距不统一,个人物品标签方向不一致。” 雷战直接记分。 “扣一分。” 孙明没忍住。 “报告,差的不多。” 陈飞马上低喝。 “闭嘴。” 雷战没骂人。 “评比看标准,差不多就扣。” 二班没再出声。 陈景行在一班听的快憋不住了。 “牙缸间距都扣?也太细了。” 王大山抬手指他。 陈景行马上闭嘴。 接着查三班。 三班用的时间不长。 赵海带出来的兵,问题少,动作稳。 但雷战出来时只留了一句。 “三班整体稳定,亮点不够,鞋架线位略散,扣半分。” 李强站在三班门口,脸绷着。 他没不服。 三班确实没出大错。 可也没让检查组多停一下。 终于轮到一班。 王大山立正。 “一班,接受检查!” 雷战走进宿舍,先查床铺。 一班的被子没有每床都达到肖龙腾那个程度,但边线统一,高度差距很小。 李磊的尺子没白用。 雷战伸手按了两床,又看床头物品。 “谁负责尺寸复核?” 李磊出列。 “报告,李磊。” “做的还行。” 李磊没多说。 “是。” 陈景行站在自己床边,拼命让手别乱动。 雷战走到他柜前,打开柜门。 里面摆的规矩。 水杯把手朝同一方向。 牙具没有倒。 毛巾边压齐。 周正国拿起柜门内侧夹着的清单。 “这个谁做的?” 王大山答的很快。 “报告,班里自查清单,用夹扣固定,没有粘柜。” 周正国点头。 “可以,评比完保留,别弄花柜门。” “是!” 陈景行差点乐出声。 肖哥这办法真管用。 雷战继续往下查。 鞋架。 鞋尖朝向一致,间距接近。 脸盆。 盆边对齐床腿。 毛巾。 折线统一。 水杯。 把手同向。 地面卫生。 桌腿线和床腿线没有错位。 雷战没急着打分,最后停在刘海区域。 一班宿舍安静下来。 刘海站的很直,脸有点红,但没乱。 雷战先看领口。 扣子进扣眼,扣实了。 再看鞋带。 尾端压在内侧,裤脚盖住。 雷战抬头。 “自己查的?” 刘海立刻回答。 “报告,自己查的。” “查了几遍?” “三遍。” “顺序。” 刘海停了半秒。 “帽子,领口,肩章,袖口,腰带,裤脚,鞋面,鞋带,再回到领口复查。” 雷战看了他两秒。 “记住了就每天按这个来。” “是!” 王大山站在旁边,肩膀终于落了半寸。 陈景行用余光瞄见了,差点想笑。 班长也紧张。 原来班长也怕刘海那根鞋带。 雷战走到肖龙腾床前。 床铺,柜内,鞋架,水杯,毛巾,全部过了一遍。 没问题。 他没有多停,合上记录夹。 “下一班。” 检查组离开后,一班没人敢先开口。 王大山转身。 “都站着干什么?坐下等结果!” 陈景行刚坐下,又弹起来。 “班长,坐姿有要求吗?” “你再问就站着。” 陈景行立刻坐的笔直。 半小时后,全连在楼下集合。 评比结果贴在食堂门口旁边的公告板上。 雷战站在队伍前,手里拿着汇总表。 “第一次班级内务综合评比。” “第三名,三班,九十六点五分。” 三班队伍里没什么动静。 李强看向一班,又看向二班。 赵海低声开口。 “站好。” “是。” 雷战继续。 “第二名,二班,九十七分。” 二班那边,孙明整个人卡住了。 “啊?第二?” 陈飞没训他,只是看着公告板。 那一分柜内扣分,他没法反驳。 雷战抬头。 “第一名,一班,九十七点五分。” 一班队列里,陈景行差点蹦起来。 “卧~” 王大山转头。 “后半个字咽回去!” 陈景行硬生生把声音憋住,脸涨红。 刘海站在队伍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带没露。 他赶紧抬头。 李磊没讲话,只把腰杆挺的更直。 肖龙腾站在队伍中段,手指贴着裤缝。 一班。 不是个人第一。 是班级第一。 王大山站在队列前,脸绷着。 可一班几个兵都看的出来,班长今天骂人的劲没那么冲。 陈飞走过来,拍了下王大山胳膊。 “老王,半分赢我,挺会卡啊。” 王大山斜了他一下。 “你们二班柜子没摆齐,怪我?” 陈飞被噎了一下。 孙明在后面小声接话。 “班长,下次我拿尺量牙缸。” 陈飞回头。 “你先把自己指甲剪齐。” 孙明立刻闭嘴。 三班那边,李强还在看一班。 “班长,一班赢在哪?” 赵海没急着答。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 “每个人都管住了自己那一块。” 李强又看向一班队列。 这次,他没只看肖龙腾。 一班确实变了。 回宿舍的路上,陈景行终于憋不住。 “一班第一!刘海,你今天立功了,你鞋带立大功!” 刘海耳根发红。 “别、别说鞋带了。” 王大山走在前面,猛的停步。 一班全体立刻收声。 王大山转身,嗓门照旧。 “第一名就飘了?” 没人答。 “二班跟你们差半分,半分是什么?半分就是一个扣子,一个杯把,一个鞋尖!” 陈景行小声接了一句。 “也是一个牙缸。” 王大山看过去。 “陈景行。” “到!” “回去把你牙缸擦十遍,擦出集体荣誉感。” 陈景行立刻蔫了。 “是,班长。” 一班进宿舍后,王大山没马上进去。 他站在楼梯口,抬手搓了一把脸,把那点笑压回去。 第一卷 第14章 雷战的训练报告 王大山把那点笑压下去,转身进了连部。 屋里灯还亮着。 桌后坐着雷战,面前摊着各班训练登记表。 周正国靠在旁边,手里拿着笔,白天内务评比的分数还在往本子上录。 王大山刚进门,雷战抬了下手。 “一班资料。” “是。” 花名册、内务评比记录、体能登记表,王大山一并放到桌上。 雷战没看内务分数,手直接翻到体能页。 三公里第一次,肖龙腾,十一分十五秒。 三公里复测,十四分零二秒。 备注:按班级节奏跑,协助刘海完成。 两组数字中间,雷战的笔停住了。 “王大山。” “到。” “差了两分四十七秒。” 王大山站的很直。 “报告连长,第二次他带刘海了。” “我看见了。” 表往后一翻,雷战的声音没抬高。 “问题是,他跑完十四分零二,恢复的比第一次还快。” 王大山没接。 这个事,他也看见了。 新兵跑完三公里,能站稳就不错,肖龙腾停下以后,呼吸没乱多久。 那不是跑不动,是留的太多。 周正国把笔放下。 “先记事实,别急着定性。” 雷战点了点桌面。 “我看的就是事实。” 他继续翻表。 紧急集合,一班用时三分二十秒。 备注:肖龙腾提前反应,协助全班整理装具。 队列训练,备注:展示中途调整右侧步幅,班排面重新拉齐。 军容风纪,肖龙腾个人无扣分,主动说明帮带复核不到位。 内务评比,一班第一。 使用自查清单,流程由肖龙腾提出。 翻到最后,雷战的手停住了。 “后勤保障旅。” 王大山喉咙动了一下。 周正国也没接话。 连部里安静下来。 公开档案被雷战抽出来,放到训练表旁边。 档案很薄。 姓名:肖龙腾。 首次入伍时间:2011年12月。 退役军衔:下士。 原单位:某部后勤保障旅。 备注:二次入伍。 再往下,没了。 雷战把档案合上。 “一个后勤保障旅下士,打背包用战术携带,跑步会压配速,队列能补排面,内务能做流程,带兵还知道不替人扛责任。” 王大山憋了半天。 “连长,后勤保障旅也练兵。” 雷战抬头。 “我没说不练。” 王大山闭嘴了。 周正国看了他一眼。 “大山护兵呢。” “护可以。” 表被雷战推过去。 “护兵也的讲规矩。” “我讲规矩。” 王大山接的很快。 “档案怎么写,我怎么带,新兵标准,一项没少,他有能力,我也没让他藏着。” 雷战没有立刻回话。 他翻开王大山的花名册。 陈景行:话多,反应快,纪律需压。 李磊:稳,进步快,主动性不足。 刘海:基础弱,紧张,肯练。 最后是肖龙腾。 名字旁边,两个圈套在一起。 备注栏写着几项。 内务。 体能。 集合。 队列。 帮带。 守规。 那两个圈上,雷战的手指压了压。 “双圈什么意思?” 王大山答的很快。 “重点带。” “重点带?” “是。” 王大山挺了挺胸。 “这个兵会的多,容易被别人当样板,也容易被别人盯着,带好了能帮班里,带歪了也麻烦,我的盯紧。” 花名册被雷战合上。 “需要特殊照顾吗?” “不需要。” “需要压一压吗?” 王大山停了半秒。 “不故意压。” 周正国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个回答,不轻不重。 不捧,不踩。 不把人供起来,也不往泥里按。 新兵连里,能这么带兵的班长不多。 雷战把花名册推回去。 “观察记录留下。” 王大山愣了一下。 “连长,留这个干什么?” “写阶段训练报告。” 王大山的脸当场沉了。 “写他?” 雷战声音低了些。 “写一班,写新兵连第一阶段训练情况,肖龙腾表现突出,当然要写。” “可他才来几天。” “几天也够了。” 公开档案被雷战往桌上一放。 “不能因为档案简单,就把训练表现当没看见。” 王大山站着没动。 带兵多年,他见过尖子被夸飘,也见过有底子的老兵被人拱火。 更麻烦的,是肖龙腾。 这个兵刚有点像一班的人,一旦上面太早盯上,班里刚攒起来的那点劲,可能又要变味。 周正国看出了他的顾虑。 “大山,报告按程序走,不是告状,也不是查人。” 王大山没吭声。 周正国继续开口。 “越怕别人注意他,越容易把事弄复杂,训练场上有成绩,报告里就该有位置。” 他说完,点了点桌上的登记表。 “写事实,控措辞,这也是规矩。” 雷战把笔递给王大山。 “你补一段班长观察,别写猜测,只列事实。” 王大山接过笔,坐下。 他写的很慢。 叠被一分四十秒,误差小。 三公里第一次十一分十五秒,复测按班级节奏协助刘海完成,全班无掉队。 紧急集合提前反应,叫醒同班人员,装具整理符合标准。 军容检查个人无扣分,主动说明帮带责任。 内务评比中提出自查流程,带动班内整体提升。 写到最后,他又加了一句。 服从班长指挥,未发现顶撞、炫耀或违纪行为。 雷战拿过去看完,点了一下纸面。 “这句可以。” 王大山这才松了口气。 门外响起敲门声。 “报告。” “进。” 陈飞拿着二班补充登记表进来。 刚进门,他就看见桌上那摞一班资料。 脚下停了半拍,又接着往前走。 “连长,二班内务整改表。” 雷战接过。 “放下。” “是。” 陈飞没多看。 可纸面上的几个字,还是进了他脑子里。 肖龙腾。 一班训练观察记录。 够了。 他转身出去,带上门。 走廊里,孙明正等着。 “班长,交完了?” 陈飞把登记表夹在腋下。 “交完了。” “连长没骂?” “没骂。” 孙明松了口气。 陈飞往一班宿舍方向看了一下。 “以后少盯着肖龙腾套话。” 孙明一愣。 “啊?不套了?” “套不出来。” 陈飞往楼梯口走。 “从明天开始,盯一班整体。” 孙明跟上去。 “班长,啥意思?” 脚步停下,陈飞看了他一眼。 “一班现在不是王大山一个人在带。” 孙明想了想。 “还有肖龙腾?” 陈飞没否认。 “所以下次比的不是谁有一个尖子,是谁能把全班拉起来。” 孙明挠了挠头。 “那咱们压力有点大啊。” 陈飞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把偷懒那点脑子用在训练上,压力能小一半。” 孙明马上挺胸。 “报告班长,我明天开始正经。” “这话我先记三天。” 连部里,雷战已经开始写报告。 周正国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雷战刚打完一行字。 该兵综合素质明显超出一般二次入伍士兵。 周正国开口。 “这句收一收。” 雷战手停住。 “哪里重了?” “明显超出,太重。” 雷战删掉那行,重新输入。 该兵为二次入伍士兵,基础较好,规则意识强,在班级训练中能发挥帮带作用,建议持续观察培养。 周正国点头。 “这样可以。” 雷战继续往下写。 一班在内务、队列、体能复测中进步较快,班内互助机制初步形成。 二班组织流程规范,个别细节标准需加强。 三班作风稳定,整体提升空间仍在。 报告写完,雷战没有急着上传。 附件被他打开,又把王大山那份班长观察记录扫了一遍。 周正国提醒。 “附件只放事实表和评比数据,班长个人记录,留连部存档。” 雷战抬头。 “怕上面多想?” “不是怕。” 纸张被周正国理齐。 “该给的数据给,该留的材料留,新兵连上报训练情况,不替旅部猜人。” 雷战点头。 “行。” 他删掉个人观察附件,只保留体能、内务、军容和队列评分汇总。 报告标题生成。 《新兵连第一阶段训练情况简报》 上传对象:营部、旅机关训练科。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 王大山站在旁边,还是没忍住。 “连长。” 雷战没回头。 “又想护?” 王大山闷声开口。 “我就是觉的,这兵才刚有点像一班的人。” 雷战没怼他。 周正国也停下手里的动作。 这话有点软,王大山自己也知道,又补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新兵连训练还没结束,别太早把他架起来。” 雷战按下提交。 屏幕跳出提示。 上传成功。 “没人架他。” 雷战放开鼠标。 “成绩摆在那里,谁也不能替他藏。” 王大山没再说话。 同一时间。 旅部机关值班室。 值班参谋坐在电脑前,逐条打开各单位上传的训练简报。 新兵连第一阶段训练情况简报弹出来。 原本他只是例行浏览。 直到附件里一行名字停在屏幕中间。 肖龙腾。 二次入伍。 三公里十一分十五秒。 复测十四分零二秒,备注:协助同班人员完成。 军容无扣分。 内务评比班级第一,帮带作用明显。 值班参谋把鼠标滚轮往上拉,又往下拉了一遍。 “二次入伍重点人员……” 他在备注栏点了一下,输入两个字。 复核。 旁边另一名参谋端着杯子经过。 “谁啊?” 值班参谋没抬头。 “新兵连一个二次入伍的,数据太干净。” “交给谁?” 值班参谋把报告转入待办列表。 “明早给周参谋长看。” 屏幕刷新。 肖龙腾的姓名后面,普通记录消失。 新的状态跳了出来。 待复核。 值班参谋顺手点开档案调阅。 系统转了两秒。 弹出一行提示。 权限不足。 第一卷 第15章 权限不足,参谋长也查不了 “参谋长,昨晚值班记录,您看一眼。” 值班参谋把电子简报推到旅参谋长黄钟立面前,屏幕还停在昨晚那一页,红色提示没有关。 【权限不足】 黄钟立刚坐下,军帽还没摘稳,看到那行字,他手一停,把军帽放到桌角。 “新兵连的?” “对,第一阶段训练简报。” 值班参谋把屏幕往他那边转了半寸,又补了一句。 “整体没啥问题,就是有个二次入伍的兵,调档案的时候,系统弹了权限提示。” 黄钟立右手搭上鼠标,没急着点人名,先往班级数据上看。 一班,内务综合评比第一。 二班,流程规范,细节扣分。 三班,作风稳定,提升空间还在。 黄钟立往下翻。 “雷战这回带的不松。” 值班参谋点头。 “新兵刚进营没几天,内务、军容、队列都拉起来了,尤其一班,进步很快。” 屏幕继续往下,训练数据汇总里,一个名字反复出现。 肖龙腾。 三公里第一次:十一分十五秒。 复测:十四分零二秒。 备注:按班级节奏跑,协助同班新兵刘海完成,全班无掉队。 紧急集合:一班用时三分二十秒。 备注:该兵提前反应,协助全班整理装具。 军容风纪:个人无扣分,主动说明帮带复核不到位。 内务评比:提出班级自查流程,一班获第一名。 黄钟立的手停住。 “这兵,多大?” “二十三。” “二次入伍?” “是。” 值班参谋顿了顿。 “公开档案写的,下士退役。” 黄钟立点开人员信息栏。 肖龙腾。 籍贯,中部某革命老区。 首次入伍时间,2011年12月。 公开履历只有一行。 入伍次日因上级机关借调离队,2016年12月按义务兵服役期满退役,退役军衔下士,2017年9月二次入伍。 原单位一栏写着:某部后勤保障旅。 再往下,全是空白。 训练经历,无详细记录。 岗位经历,无详细记录。 立功受奖,无。 学历材料,未核验。 黄钟立往椅背上一靠。 “一个下士退役,五年服役经历,什么都没有?” 值班参谋没敢接话。 “系统里显示的,就这些。” “入伍次日借调离队,借到哪儿了?” “空着。” “2011到2016,中间岗位?” “空着。” “退役审核材料?” “只有简表。” 黄钟立把鼠标往下拉,又拉回去,正常退役士兵档案,哪怕再普通,也该有训练、岗位、考核、奖惩、体检和退役审批记录。 这个肖龙腾,空的太干净。 干净到不正常。 值班参谋声音压低。 “参谋长,要不要往保密口问一句?” 黄钟立转头看他。 “问什么?” “问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档案系统给你看什么,你就用什么,系统没给的,手别伸太长。” 值班参谋后背一紧。 “是。” 黄钟立重新点开详细履历调阅。 页面转了两秒。 红色提示再次弹出。 【权限不足。该记录已封存。】 值班参谋喉咙动了动。 黄钟立没有再点。 他截下提示,存进内部异常编号栏,想了几秒,才在批注里敲下几行字。 二次入伍人员,公开档案缺项较多。 训练表现稳定,规则意识较强。 列入新兵连阶段观察对象。 连队正常训练,不作特殊处理,不开展非程序询问。 阶段数据照实上报。 写完,他把批注发回新兵连。 值班参谋看着非程序询问几个字,还是没忍住。 “参谋长,连队那边,会不会已经盯上了?” 黄钟立合上文件。 “雷战眼睛不瞎,王大山也不是木头。” “那还让他们正常训?” “不正常训,那还叫新兵连?” 值班参谋不吭声了。 黄钟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记住,观察是观察,折腾是折腾,不是一回事。” ~ 流动红旗挂到一班门口时,陈景行站在旁边,脖子往前探了好几次。 “班长,我能不能摸一下?” 王大山站在旁边,脸板着。 “摸它干啥?” “沾沾第一名的喜气。” “先把你鞋底那点土擦干净,再谈喜气。” 陈景行赶紧低头。 还真有土。 李磊已经拿着抹布蹲下擦地,顺手把陈景行往旁边拨了一下。 “别挡路。” 陈景行叹气。 “李磊,你这人太现实了,红旗刚挂上,你就开始干活。” 李磊没抬头。 “红旗不擦地。” 刘海站在队伍边上,看了两眼红旗,又赶紧摸了一遍领口扣子。 肖龙腾站在最后,没有讲话。 一班赢了半分。 这半分里,有刘海那根终于压住的鞋带,有陈景行忍住没乱动的柜子,也有李磊用尺子量出来的边线。 王大山扫了一圈。 “高兴完没有?” 一班几个人立刻收声。 陈景行小声嘀咕。 “还没开始呢。” 王大山耳朵不差。 “陈景行。” “到!” “你要是想多高兴一会儿,今晚站军姿,我给你单独加十分钟。” “不用了班长,我高兴完了。” 宿舍里传出几声憋笑。 王大山抬手往桌上一拍。 “听好了,从今天下午开始,训练进入下一阶段。” 没人笑了。 “实弹前置训练,枪械安全常识,战术基础动作,还有五公里武装越野准备。” 陈景行的脸垮的很快。 “五公里前面为什么还要加武装?” 王大山盯着他。 “你去菜市场买菜,还能空手回?” “那我能不能少买点?” “可以。” 王大山点头。 “枪、弹药、背包、水壶、防毒面具都扔了,敌人看你轻装,说不定先笑两声。” 一班笑出声。 陈景行自己也乐了,乐完又蔫下去。 “班长,我觉着敌人这方面,应该能商量商量。” “你先跟我商量一下,下午加练两组深蹲。” 陈景行马上立正。 “报告班长,我热爱武装越野。” 刘海没笑。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又看背包。 三公里才被全班拖着跑完,五公里再加负重,他心里没底。 肖龙腾偏头看了他一下。 “鞋别换新的。” 刘海愣住。 “啊?” “旧鞋磨合过,别临时换。” 刘海赶紧点头。 “记、记住了。” 李磊已经把自己的鞋底翻起来看。 陈景行凑过去。 “你干啥?” “看鞋底磨损。” “这也能看?” 李磊指了指后跟。 “磨偏了,跑久了脚疼。” 陈景行赶紧把自己的鞋也脱了。 “肖哥,你也给我看看,我这双鞋有没有前途?” 肖龙腾扫了一眼。 “鞋没问题。” 陈景行刚松口气。 肖龙腾补了一句。 “人要练。” 宿舍里又笑。 王大山本来想骂,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看见肖龙腾的右手已经摸到背包肩带,顺手把肩带往内侧收了半指,又试了试腰扣位置。 动作很短。 但这不是新兵会有的动作。 背过重装具的人,才会先找重心。 王大山盯了他两秒,抬手指向全班。 “都看见没有?” 陈景行立刻站直。 王大山继续训。 “别光听五公里就腿软,背包不是往身上一甩就完事,肩带松半寸,五公里下来能磨掉你一层皮。” 陈景行抱着背包。 “班长,我突然觉着它不太亲切。” “下午你跟它亲热一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