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言蜀中无大将》 第一章 细作 公元219年秋,夜。襄樊前线,蜀军大营。 营门处忽然一阵骚动。 “快!别让那细作跑了!” 十余名蜀汉士卒齐声呼喝,长矛交错,将一个衣衫褴褛、身材魁梧的汉子团团围住。矛尖直指他的胸口。 那汉子正是三日前刚穿越来此的秦怀策。 作为一名彬彬有礼的现代人,他脸上挤出笑,尽力放低姿态,拱着手团团作揖: “各位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我绝非细作,是专程赶来拜见汉寿亭侯,给他献计的。” 话音刚落,四周便炸开一阵哄笑。 “哈哈哈,你听听,这叫什么话?瞧你这虎背熊腰的模样,还懂献计?莫不是献个‘拳头计’?” “就是!咱们侯爷有勇有谋、用兵如神,前些日子刚水淹七军,杀得曹军丢盔弃甲。这樊城眼看就要拿下,还用得着你一个莽汉来指点?” “少跟他啰嗦,看这身板儿,哪像个普通百姓?定是曹营派来的奸细!弟兄们,先绑了再说!” 长矛又往前逼了半尺,秦怀策无奈苦笑。 他本是个文质彬彬的历史系研究生。 毕业答辩那天,他正舌战群儒、侃侃而谈,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转。等再睁开眼时,人已站在一片空旷的郊野之中。 四野荒凉,风声凄清。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随即浑身一震,说不出的诡异感涌上来,就像是自己的脑袋,被硬生生安在了一具陌生的躯壳上。 手掌粗大,臂膀结实,腰背宽阔,这分明是一副武人的身板,全然不是他记忆中那个瘦削斯文的样子。 脑子里瞬间炸开一个念头:穿越了。 他来不及细想立马朝着远处隐约升起的炊烟跑去。 几经打听,才从当地乡民口中拼凑出一个惊人的事实,眼下,竟是建安二十四年的秋天,三国时代。 一瞬间,秦怀策的心跳得飞快。 这可是三国啊。 刘备、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那些他曾在书卷间仰望过的名字,如今竟真有可以亲眼一见的机会。 光是想想,便叫他热血翻涌,激动难抑。 可这份激动底下,却压着一层沉甸甸的忧虑。 他来晚了。 此时关羽已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声势如日中天。 然而他比谁都清楚,再过月余,这位武圣便会败走麦城,与长子关平一同遇害,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并且悲剧还远不止于此。 刘备为报弟仇倾国出征,在夷陵大败,蜀汉元气大伤;而张飞也因悲愤焦躁,被部下暗杀于帐中。 “刘关张”三位蜀汉的柱石先后崩塌,最终留下的,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 青黄不接之下,三国后期甚至落下了“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的唏嘘之语。 每每读到这一段,秦怀策心里都堵得慌。 那是一种明知结局却无力回天的怅然,是对英雄末路的深深惋惜。 可如今,他不再是隔着一千八百年纸页的读者了。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片即将被战火烧焦的土地上,站在关羽兵锋正盛、却已暗藏危局的秋夜之中。 既然老天让他来了,他非要改写这段历史不可。 他清楚得很,关羽之败,根子全在东吴的背刺,以及守将糜芳、傅士仁不战而降。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正是东吴大都督吕蒙那招被后世诟病不已的“白衣渡江”之计。 说来也巧,他的毕业论文题目就叫《论如果我是关羽,该如何诛杀吕蒙,大破东吴》。那些纸上推演,如今竟真有了用武之地。 念及此处,他星夜兼程,打算赶往关羽大营献计。 原本一切顺利,谁料最后竟栽在自己这副虎背熊腰的陌生皮囊上。 眼见麻绳递来,秦怀策索性也不挣扎了。 他轻叹一声,熟练地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周遭的士卒一懵:“你小子突然蹲下干吗?起来!把手伸出来,并拢!” 秦怀策利落起身,尴尬一笑:“抱歉,习惯了。” ...... 与此同时,中军大帐中,烛火摇曳。 关羽身着素衣,端坐在虎皮帅椅上,青龙偃月刀横搁膝头。 他虬结的髯须垂至腹前,已夹杂了些许霜白,可那双丹凤眼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眉间刻着几道褶子。 “父亲。”关平掀帘而入,面色凝重,“北门外徐晃的营火连成一片,怕是不下两万之众。还有,”他压低声音,顿了顿,“方才巡哨的牙将回报,说……说江水退了二尺。” 关羽闻言捋了捋髯须,指尖在案上摊开的樊城地图上轻轻一叩。 “退水……”他低笑一声,“于禁降了,庞德死了,可樊城还是樊城。曹仁那厮,还真是硬骨头。” 他说着起身,手持青龙偃月刀大步来到营帐口,望着远处连天的敌军灯火,缓缓摇头: “徐晃用兵,步步为营,不急不躁。江水一退,陆路便通,襄樊将互为犄角。他们等得起,可我不能等……” 关平紧随其后,略一沉吟,拱手进言: “父亲,如今曹仁固守不出,援军又至,时日一长,我军士气恐有消磨。依儿之见,不如暂且退回荆州,休整再图后计。” 关羽闻言猛地回头厉声反问:“退?为父已年近六旬,此番若退,何时才能兴复汉室、还于旧都?难不成要等为父与你那些叔伯都埋进土里,靠你们这些后辈去不成?” 关平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垂首不语。 父子二人正沉默间,一名士卒飞奔而来,单膝跪地:“启禀君侯,营外抓到一个细作!” “哦?” 关羽眉头一挑,有些意外与惊喜。他隐隐觉得,此人来得蹊跷,或可成为眼下破局的关键。 他当即一掀衣袍,转身大步走回帅帐,并抬手示意:“带上来。” 不多时,秦怀策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在四名士卒押送下进了帅帐。 抬眼望去,正中端坐一人,面如重枣,美髯垂胸,丹凤眼半阖,不怒自威。 秦怀策心头一颤,激动得指尖发抖,几乎要喊出来:这就是关羽,活生生的关二爷! 心脏狂跳间,脑中忽然响起一道提示音: 【属主亲见蜀国大将关羽,系统成功激活。】 【开始检测属主身份……】 【……???】 【检测失败,重新锁定目标,开始检测属主身躯……】 【检测完成。】 【恭喜属主,获得三国第一猛将——吕布之身躯。】 第二章 限时任务发布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让秦怀策瞳孔骤缩。 自己这副虎背熊腰的躯体,竟是吕布的? 他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吕布是先被绞杀,而后枭首送往许都,至于尸身的下落,史书并未提及。 可就算再怎么样,按现在的时间来算,吕布已死了整整二十年,早该化作一具枯骨才对。 自己这具血肉之躯,怎会是那温侯?莫非这就是系统的力量? 【检测到属主当前正身处蜀军大营,已默认为属主加入阵营:蜀。】 【发放初始奖励:与吕布身躯融合度提升20%。】 【限时任务发布:扭转关羽败走麦城、东吴夺取荆州的既定结局。(限时:2个月)】 【任务奖励:与吕布身躯融合度再提升30%。】 疑惑之际,系统再次传出提示。 “呵呵,这不巧了吗?这系统发布的任务,倒与我此番谋划不谋而合。” 秦怀策正暗自欣喜,一股蛮横的力量骤然从四肢百骸涌出。 他来不及收束,也来不及适应,缚在身上的麻绳“嘣”地一声寸寸断裂,口中塞着的白布也被一股气力顶得喷了出去。 关平反应极快,佩刀已然出鞘,横挡在关羽身前,厉声喝道:“来人!有刺客!” 一时间帐帘翻飞,密密麻麻的甲士蜂拥而入,将秦怀策团团围住,帐中顿时乱作一团。 秦怀策欲哭无泪,自己连嘴都没来得及张,怎么就从“细作”直接升格成了“刺客”? 所幸,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端坐帅椅的关羽沉声开口:“慌什么。没看到这位壮士身无长物?拿什么行刺?都退下吧。” “可是父亲,他方才……”关平犹自迟疑,话音未落便被关羽一个眼神止住,只得默默收刀,退至一旁。 关羽站起身来,大步走到秦怀策面前,驻足端详。 灯火摇曳,映着那具与记忆深处重叠的身形轮廓,他忍不住低声呢喃:“像……真像。” 若非眼前之人尚且年轻,且眉目间带着几分文气,他几乎要以为,是那个死了二十年的猛将活生生站在了自己面前。 见关羽似乎并无敌意,秦怀策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几分,试探着开口:“侯爷,您方才说什么像?” 关羽回过神来,捋须一笑,神色淡然:“没什么,不过是瞧你身形,与某位故人颇有几分相像罢了。” 他说着重新落座帅椅,沉声问道:“这位壮士,姓甚名谁,何处人氏?深夜来我军营,所为何事?” “故人”二字入耳,秦怀策心底猛地一颤,脊背泛起一层寒意。 但他顾不上细究吕布尸身之事,眼下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他连忙躬身行礼:“回侯爷,小人姓秦名怀策,乃……汉人。今夜冒昧前来,是专程为侯爷献计。” 话音刚落,帐中左右,皆不约而同地抿起了嘴,就连一向沉稳的关平都藏着笑。 唯独关羽,因方才那抹故人的影子尚在心头,并未轻慢,反倒来了几分兴致: “哦?原来秦壮士还通晓兵法。不知所献何计,可能助我拿下樊城?” 秦怀策缓缓摇头,目光沉稳:“非也。我此来,是为献破东吴之策。” 此言一出,帐内先是一静,旋即哄堂大笑,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东吴?咱们眼下打的明明是樊城,连对手是谁都没闹明白,也敢跑来献计?真是笑死人了。” “我还当他是曹军派来的细作,如今看来是我多心了,这分明就是个大傻子。” “哼!中军帅帐,岂容尔等放肆?还不快滚出去!” 关平察觉到父亲眉宇间掠过的怒意,当即收敛笑意,厉声将帐内众人斥退。 待到闲杂人等尽数退去,帐中重归安静,关羽方才缓缓开口: “秦壮士,我初见于你,心中确有几分赏识。但战事当前,军机紧要,容不得信口开河。你方才若是紧张说错了话,现在还可斟酌片刻,慢慢道来。” 秦怀策目光坦荡,毫无闪躲之意:“回侯爷,我没有说错。我所献,确为破东吴之良策。” 关羽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摇头笑了出来:“哈哈哈……好,好。东吴,是吧?” 笑声未落,他面色骤然一沉:“今日你若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军法无情!”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威压,秦怀策神色如常,从容拱手:“侯爷放心,在下字字出自肺腑,绝无虚言。” 关羽眯起眼,沉声追问:“那好,你且说说,如今我大军兵临樊城,剑指曹魏,与东吴有何相干?” 秦怀策不慌不忙,反问一句:“敢问侯爷,此番北伐,荆州后方守备如何?” 关羽捋须一笑,语气中透着笃定与自信:“有子方与傅士仁在,足以防备东吴,无须多虑。” “依侯爷所言,如今荆州之安危,全系于糜将军与傅将军二人之手。” 秦怀策目光直迎关羽,“然而侯爷素来与糜、傅二位将军不和。” “尤其是出征之前,侯爷因为后勤供需之事,曾对二人放出狠话,道是‘还当治之’。” “侯爷试想,若东吴大军真兵临城下,此二人心中作何感想,又会作何抉择?” “这……” “不战而降”四个字在关羽心头一闪而过,令他一时语塞,面露难色。 他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却依旧强撑道,“即便如此,你怎知东吴定会背弃盟约、出兵荆州?那帮鼠辈,他们有这个胆量?” 说着,他仿佛又找回了底气与自信:“你或许不知,东吴主帅吕蒙已身染重病,回建业休养去了。眼下接替他的,不过是个叫陆逊的黄口小儿罢了。” “前日此人还遣使送来书信,言辞谦卑至极,对我推崇备至,如此胆小怯懦之辈,焉敢与我为敌?” 秦怀策闻言,摇头轻笑。 他向着高坐帅椅的关羽走去,语气渐次加重:“吕蒙说他自己病重,他就真的病重?陆逊一封书信,几句恭维之言,就能让侯爷认定他胆小如鼠?” 他字字如锥,丝毫不给关羽喘息之机:“侯爷,您太自负了!” “荆州地处要冲,乃兵家必争之地,其中的利害轻重,侯爷岂会不知?您就从未想过,这一切,都是东吴利用您的自负,刻意而为,好让您麻痹大意,以至后防空虚?” 第三章 举棋不定 秦怀策停在桌案之前,直视关羽双目,甚至有些义愤填膺: “我深知侯爷胸怀复兴汉室之志,毕生所求,不过匡扶社稷、还于旧都。但侯爷可曾想过,荆州若失,才是真正的复兴无望!您对荆州的守备,对东吴的动向,岂能如此轻慢!” 说到激动处,秦怀策身子微微发颤,眼眶泛红。 这番发自肺腑的慷慨之言,字字沉甸甸地砸在关羽父子心头。帐内一时静得出奇,二人久久未能回神。 良久,关羽方才猛然站起身来,只是神情异常严肃。 秦怀策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脊背挺得笔直。 他很清楚关羽本就刚愎自用、骄傲自大,且如今正处于人生顶峰,光凭三言两语就想要这位武圣完全相信自己,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另外一位关将军就不同了。 他思量着微微侧目,看向站在关羽身侧的关平。 史料记载,关平武艺出众,在襄樊前线与猛将庞德大战三十回合不分胜负,文学评论常将他与魏延对比,认为武力不在其下; 同时他性格沉稳,曾多次劝谏父亲不要轻视敌人,并在其中箭负伤后,能坚守营寨不出; 更重要的是他还是忠孝之辈,在关羽败走麦城的绝境中,他没有选择独自突围,而是奋力杀退吴将丁奉,护送廖化求援,最终力竭被俘,与父亲一同赴死。 因此想必方才那番话定能打动他,并赢得他的信任。 这也是自己整个计划能得以顺利推进的重要一坏。 果不其然,一直默默无言的关平见父亲陡然起身,且隐隐带着怒气,连忙一个箭步闪身挡在秦怀策面前,拱手急道: “父亲息怒!儿以为,这位秦壮士,方才那番话字字恳切,确有……确有几分道理。” 关羽闻言,拧起的眉头稍稍舒展,捋须沉吟片刻,方才认真言道: “是,也就还算有几分道理吧。但有一点你可是说错了,无论是对荆州,还是对东吴,我都绝无轻慢之意。” 这番表态倒未出秦怀策所料。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连忙躬身致歉:“侯爷说得是,方才是我失言了,还望侯爷海涵。” 眼见秦怀策服了软,关羽也没有再揪住不放,转身坐回帅椅,沉声问道:“行吧,知错便好。那你且继续说说,东吴此番行事,到底有何后手?” “是,侯爷。”秦怀策定了定神,娓娓道来,“吕蒙诈病、陆逊示弱,为的就是让侯爷您掉以轻心,误以为江东已无进取之意。如今荆州空虚,他们必然会伺机而动。” “呵呵,伺机而动?”关羽不以为意,捋须轻笑,“你以为我当真糊涂?你以为那些沿江烽火哨所是摆设不成?” 他缓缓站起身,踱步至帐中悬挂的荆州舆图前,抬手点了点沿江几处要害: “自江陵以下,每隔三十里便设一烽火台,日夜瞭望。但凡东吴大军出现在江面之上,定逃不过哨所监察。届时狼烟一起,我亲率骑兵回防,不过一日一夜便可赶到。” 说罢,他转过身来,目光中带着几分睥睨天下的不屑:“你且说说,那群东吴鼠辈,能有什么妙计瞒过沿江那么多双眼睛?” 秦怀策迎上那双威棱四射的丹凤眼,并不退缩,只淡淡一笑,四字出口: “白衣渡江。” 帐中霎时一静,关羽神色一僵,捻须的手指顿在半空。 秦怀策进一步解释道:“我料定此番吕蒙必轻率大军奇袭荆州,并且为了瞒天过海,他定然会突破礼仪与信义的底线,使用白衣渡江之计。” “他会令士卒扮作商贾平民,不穿甲胄、不悬旌旗,只驾寻常商船沿江而上。” “江防哨所虽密,却只戒备战船。若是三五成群的民船商舸往来不绝,瞭望士卒习以为常,自不会起疑。” “待这些‘商贾’趁夜靠岸,悄无声息地夺下烽火台,届时烽火不起,讯息断绝。侯爷在樊城前线还以为后方安然无恙,可那时荆州城头,早已换了东吴的旗号。” 此言一出,方才还笃定自若的关羽,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罕见的慌张之色。 他深谙兵法,戎马半生,自然清楚,白衣渡江虽然卑劣,但却正像东吴鼠辈所能使用的计量。 若吕蒙果真如秦怀策所言行事,那荆州必然危矣。 “父亲,”站在身后的关平按捺不住,一个箭步上前,躬身抱拳,“秦壮士所言犹如醍醐灌顶,不可不防啊!” “如今樊城久攻未破,徐晃援军又已赶到,不如……不如我们先退回荆州,以策万全。” “退……?”关羽丹凤眼微眯,心中仍然举棋不定,“倘若我等就此撤军,吕蒙大军却未至,岂不白白浪费了这北伐良机?” 秦怀策信心满满,拱手笃定道:“侯爷放心,不出一月,吕蒙必来!” 关羽狐疑地转过头来,语带几分讥诮:“呵,还不出一月必来?你莫非以为自己是孔明军师不成?” 关平却对秦怀策抱着信任,抢在父亲继续冷嘲之前,急切开口:“父亲,儿相信秦壮士所言非虚。” “儿也知父亲不愿轻易放弃北伐,但正如秦壮士方才所说,比起樊城,荆州才是根本啊!” 有了关平这番恳切助言,关羽的面色再度缓和了些,只是眉头依然紧锁。 半晌,他看向秦怀策,沉声问道:“就算……就算被你侥幸说中,吕蒙当真白衣渡江而来,你又有何退敌之策?” 秦怀策早已候着此问,当下拱手道:“回侯爷,这简单。我们不知他来,方能算得上奇袭;我们既已知,那他此来便成了羊入虎口。” 他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并且,我还会让吕蒙为自己此番自作聪明的卑劣举动,付出失去东吴三郡的惨重代价。” “怎么?”关羽闻言,浓眉一挑,带着几分意外和嗤笑地反问道,“听你这意思,莫不是还想乘机伐吴不成?” “那是自然。”秦怀策认真道,“侯爷莫不是忘了,我来此拜见,便是献计破东吴的。” 关羽怔了一瞬,随即眯起丹凤眼,冷哼一声:“呵,口气倒是不小。行,那你且说说,以你之计,需要多少兵马?” 秦怀策神色平静:“不多。只需侯爷命大公子关平,带五千精兵随我回荆州便可。” 此言一出,帐中再度一静。 第四章 军令状 关平愕然看向秦怀策,又转头望向父亲,嘴唇微动,没有出声。 关羽沉吟片刻,忽然间朗声大笑起来:“狂妄,真是狂妄之极!区区五千人马,就算是事先埋伏,也未必是东吴大军的对手,更何况还想反攻伐吴、夺取三郡?我看你就是来消遣本侯的!” 笑声骤歇,关羽脸色一沉,猛地抬手喝道:“来人!把这信口开河的混小子给我拖下去,重打一百军棍!” “父亲,且慢!”关平大惊失色,赶紧挡在秦怀策身前,急切道,“秦壮士尚且年轻,言语狂妄些倒也在所难免,但荆州安危是大事,白衣渡江之策不可不防啊!” 他回头白了秦怀策一眼,又转向父亲,恳切道:“以儿之见,不如就让儿带一万人马,随秦壮士回荆州一趟。” “若过了一月,吕蒙大军未至,儿再率军返回前线便是。如此既不误北伐,也不误防务,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眼见关平挺身为自己说话,秦怀策立刻趁热打铁,拱手朗声道:“侯爷,您放心,我并非狂妄,而是确有十足的把握。” “我秦怀策愿立下军令状,若一月之内吕蒙未至,或我之后不能夺取东吴三郡,甘当军法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秦壮士不可!”关平闻言大惊,猛地转头看向他,急得额头冒汗,“东吴三郡岂是说取就取……” 他话未说完,便被关羽抬手打断。 关羽厉声道:“好,算你有几分胆色。既然你敢立下军令状,那本侯便与你一月之期。子平,你就带一万精兵随这位秦壮士走一趟吧。”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 关平略带埋怨地看了秦怀策一眼,终究还是躬身领命:“是,父亲。” 秦怀策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脸上甚至还挂着几分得逞般的笑意。 他连忙躬身拱手:“多谢侯爷成全。” 说罢,转身一把拉起关平的胳膊就往外走:“大公子,赶紧走,时不我待,还有诸多准备工作要做,容不得半点耽搁!” 他如此着急,自有缘由。 史书上关于吕蒙白衣渡江的具体时日,并未精确到哪一天,只记载了一个大致的时间范围。 若迟了一步,即便荆州能勉强守住,也绝无可能反攻东吴、扭转乾坤。 正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二人刚出了中军帅帐,关平便反手将秦怀策拉到一处僻静角落,压低声音急切道: “秦壮士,你方才还真是口无遮拦,这下可惹下大祸了!别说只有一万人马,就算父亲把全部大军都撤回荆州,也未必能反攻东吴三郡啊!你方才那些话,未免说得太满了些……” 秦怀策却只是淡淡一笑:“大公子放心,你到时候只管按我的计策行事便是,旁的都不必操心。” 见他这副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模样,关平反倒更加疑惑了:“你……你是认真的?不是逞一时口舌之快?” “当然是认真的。”秦怀策正色道,“待吕蒙大军渡了江,你方知我的计策灵是不灵。好了,速速点起兵马,咱们赶紧出发吧。” “可是……” “别可是了!”秦怀策不由分说,推着关平的后背往前跑去,“快走吧,我的大公子!你只管点齐人马就是,对了,记得多备些火油,还有箭矢。” ...... 从樊城到荆州,路程大约在二百五十公里上下。 古时候大军行进速度不快,在秦怀策一刻不停的催促之下,一万人的队伍行多歇少,也足足花费了八日,方才抵达江陵城下。 当他远远望见城头依旧飘扬的蜀汉旗号时,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赶在吕蒙杀到之前,回来了。 守城的南郡太守糜芳,听闻城外忽有大军逼近,慌忙登上城楼观望。 待看清来人竟是关平旗号,他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关羽出征前那句“还当治之”的警告犹在耳畔。 他扶着城垛,居高临下地向下张望,却迟迟没有下令开城。 关平见状,扬鞭策马上前一步,仰头高喝:“糜世叔,是我关平啊!快开城门!” “原来是贤侄……”糜芳探出半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侯爷如今所在何处?可曾随军一同归来?” 关平愣了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朗声回道:“糜世叔放心,我父亲尚在樊城前线,是我自请带一万人马回荆州,加强后方守备,并无旁的缘故。” 糜芳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面色也松弛下来,连忙下令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吱呀声中缓缓打开。 关平回头望向秦怀策,压低声音,眼中带着几分佩服:“怀策你可真是料事如神,世叔果然先问清了家父动向,方才肯开门。” 秦怀策笑了笑,夹了夹马腹,行至关平身侧,低声道:“小事,不足挂齿。糜将军作为蜀汉元老,追随汉中王多年,且为汉中王妻舅,为人不过就是有些胆小,扛不住压力罢了,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关平却眉头微皱:“可是你前日不是还与我说,若吕蒙计成,傅将军与世叔必不战而降吗?” 秦怀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错。傅士仁,小人耳。他若降,乃是真反,罪不容诛。可糜将军不同,他是在傅士仁先降之后,才陷入两难之境,重压之下无奈就范罢了。” 他靠近关平耳畔轻声叮嘱道:“一会儿进了城,还望大公子莫忘了,我先前交代之事。” “怀策放心。” 关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与秦怀策朝夕相处,他愈发觉得此人不简单。 那一番番关于兵法、人心的见解,虽言语浅白,却往往切中要害,令他每每回味,都觉受益匪浅。 他心中对这位年轻强壮谋士的信任以及与其的关系,早已比在父亲帐中时又厚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糜芳亲自引着几名属官迎出城来:“贤侄一路辛苦!还请快快进城歇息……” 话音未落,糜芳的目光不经意间越过关平肩头,落在了他身后马背上的秦怀策身上。 四目相对。 糜芳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一边后退,一边低声呢喃:“那温侯不是已经死了二十年了吗?!” 第五章 将功抵罪 他脚下忽然踩到袍角,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坐在地。 周围亲兵俱是一惊。 关平亦是愕然,连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扶:“糜世叔!你没事吧?你方才说些什么?可是这几日操劳过度,身子不适?” 糜芳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来,遥遥指向秦怀策:“贤侄……这、这位将军是……” “将军?”关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忍不住笑了起来,摆手道,“哈哈,世叔误会了,怀策并非什么将军,而是……” 经过这几日秦怀策的熏陶,关平忽然一改往日沉稳,一本正经地胡说道:“而是我父亲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出山的谋士,难得的大才。” “什么?谋士?”糜芳满脸难以置信。 秦怀策连忙翻身下马,拱手施礼,只是抬手间,衣袖便因那壮硕的肱二头肌而绷得紧紧的: “糜将军,有礼了。我叫秦怀策,您莫看我生得粗壮些,实则手无缚鸡之力,不过一介文人罢了。” “啊?”听着眼前之人言语文雅,糜芳心中稍定,但转念又觉不对,“你莫要说笑,就你这般体魄还说手无缚鸡之力?那我这身板又算什么?” 秦怀策尴尬地笑了笑,也懒得再多解释。 他侧头看了关平一眼,示意正事要紧。 关平会意,点了点头,当即拉着糜芳快步向城内走去:“世叔,不必再纠结怀策的事了,我此番赶回,确有要事相告。” “哦?大公子何事?”糜芳满眼疑惑。 关平拉着他稍稍脱离队伍,压低声音道:“不瞒世叔,我父亲如今在樊城前线并不顺利,曹魏援军已至,战事胶着,依我之见,不出月余大军便会退返。” 糜芳强作镇定道:“退……便退吧,理当如此。贤侄何故这般神色紧张?” 关平凝重道:“世叔!此番我父亲若大胜归来,您与傅将军尚有一线生机;可如今他即将无功而返,您不妨细想,他胸中那团郁结之气,届时会撒向何人?” 糜芳闻言,浑身一震,豆大的汗珠霎时爬满了额头:“贤侄所言极是……那,那该如何是好?” 关平连忙出言安抚:“世叔莫急。实不相瞒,我此番突然带兵回防,实因收到可靠消息,东吴吕蒙正欲趁我后防空虚,奇袭荆州。” “啊?他……他不是病重请辞了吗?” “呵呵,世叔,岂不闻‘兵不厌诈’?”关平微微一笑,“您不妨想想,若由您与傅将军出面击退吕蒙,不正好可将功补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甚至,若您此番能大破吴军、诛杀吕蒙,更是奇功一件。您那点后勤供需上的疏漏,与之相比,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 糜芳闻言不禁一喜,但转瞬又愁眉苦脸起来:“贤侄啊,话虽如此,可如今荆州本就兵力空虚,何况吕蒙也非等闲之辈。东吴大军若真杀来,仅凭我与傅将军,焉能是他的对手?” “世叔放心,怀策早已定下妙计。”关平说着,凑到糜芳耳畔,低声细语了几句。 糜芳顿时大喜过望:“哎呀,妙计,妙计啊!”可转念间他又担忧起来,“只是……若吕蒙届时没有照他所料那般行事,又该如何是好?” 关平神色郑重道:“世叔放心,我信得过怀策之能,此事断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故意敲打道,“退一万步说,纵使真有个万一,届时您与傅将军只管投降便是。” 糜芳被这话吓得一激灵:“贤侄莫要说笑!我怎可能背叛汉中王?” 关平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如此便好。那就有劳世叔速速派人知会傅将军,早做部署。” “行,行,我这便去安排。”糜芳连声应下,可脑中又冒出一个疑问,“只是……既如此,贤侄你这一万人马,莫不是只在一旁看戏不成?” “世叔这话说的。既然荆州守备已全权托付给您与傅将军,那我与怀策,自然是趁东吴大军来袭、后防空虚之际,奇袭江夏!” “哦,原来如此……等等!”糜芳后知后觉,猛然大惊失色,一把拉住关平的胳膊,“贤侄,你这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关平一脸认真:“绝无虚言。并且,怀策已在我父亲面前立下军令状。不取东吴三郡,提头来见。” “什么?!不止江夏,要一举攻下三郡?!”糜芳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嘘!世叔,小声些。”关平压低声音,“此事干系重大,还请您务必保密,只管替我备好二十艘商船便是。” “商船?”糜芳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似乎明白了什么,“就算你们打算以吕蒙之法反制吕蒙,可这一万人马……未免也太过单薄了些吧?” “世叔无需多虑,有怀策在,必万无一失。” 见关平说得如此笃定,糜芳忍不住疑惑地回头望去。 直到此刻,他仍然难以相信,人群当中那具宛若吕布再世的魁梧身躯,竟会是……一位谋士??? 不过话已至此,关平又如此坚持,他也不好再多加劝阻。 “也罢,我便按你说的去准备。且看到时候,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秦怀策,到底灵是不灵吧。” “多谢世叔。”关平躬身一礼,随即快步奔回秦怀策身旁。 见他归来时面带笑意,秦怀策也笑道:“大公子,可是事已办妥?” 关平点点头:“放心,世叔这边已无问题。” 但他心中仍隐隐有些担忧,“只是……依你所言,傅士仁,小人耳,此番若仍倚重于他,是否不太妥当?” 秦怀策闻言轻笑:“呵呵,大公子无需多虑。越是傅士仁这般见利忘义、贪生怕死的小人,有些时候用起来,反而愈加稳当。” “哦?怀策此言何意?”关平不解。 “大公子细想,若东吴大军压境,我方大势已去,傅士仁必降无疑,可若是反过来呢?” 秦怀策徐徐道来,面带从容:“待到江边大火冲天,吴军毫无防备,士卒们慌不迭地从船舱中奔出,手无寸铁,只顾逃命之时,我敢断言,那傅士仁,必是第一个带头冲杀之人!” 第六章 纸上谈兵 关平微微一怔,随即恍然一笑:“哈哈,怀策此言甚妙,我仿佛都已经瞧见傅士仁拼命抢功的场面了。” “所以,荆州之事已无须担忧。”秦怀策沉声道,“连日奔波,大军疲惫,今日且先歇上半日,而后我们便该着手准备反攻东吴的事宜了。” “好,我这便吩咐下去。”关平应下,又随口问道,“只是不知那吕蒙究竟何时会来?” “不好说啊,应该快了吧,又或者……” 秦怀策话音一顿,一个令他背脊发凉的念头骤然涌上心间:又或者,他们已经来了?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江陵虽尚未失守,但这并不意味着吕蒙的大军还未出发。 更糟的情况是,吕蒙的白衣渡江或已悄然完成,只待天黑夜深便要奇袭傅士仁镇守的公安; 甚至更坏,公安已然陷落,傅士仁业已投降,只是还来不及进攻江陵罢了。 想到这里,秦怀策不禁冷汗涔涔。 古代通信之不便,在此刻成了最大的变数。 眼下唯有一条路,立刻亲自前去确认。 他当即一把拉住关平,急声道:“大公子,是我大意了!如今的情势并不排除此刻吕蒙他们已经兵临城下的可能!” “为保万无一失,大军不必入城了,就在城外就地休整待命。同时通知糜将军,计划战且搁置,待我即刻快马赶往公安,亲自查探虚实之后再说。” 关平闻言,神色也骤然凝重起来。 他明白秦怀策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白衣渡江之计一旦施行,沿江各哨所将会被悄无声息地逐一拔除。 也就是说,若不亲眼确认,他们根本无从得知吕蒙的大军如今究竟到了何处。 “还是怀策考虑周全,我这便下令。”关平当即应道,随即又面露忧色,“不过,公安之行,我得与你同去。” 秦怀策略一沉吟。 他虽然是现代人,但对江陵与公安之间的相对方位还是了然于胸的,独自前去倒也不至于迷路,但若有本地人同行,自然便捷许多。 再者,万一真遇上什么变故,有关平在侧,到了公安与傅士仁也好交代几句。否则单凭他眼下一个白身,傅士仁怕是连正眼都不会瞧他。 “也好。不过此行只你我二人,再带上两名亲随足矣。若吕蒙当真已渡江,人多反倒容易暴露行迹。” “好,放心,我心中有数。” 待关平与大军交代妥当,二人片刻不敢耽搁,直奔公安而去。 ……. 江陵与公安隔江相望,互为犄角,是荆州最为紧要的两座城池。 两地相距不远,陆路水路皆可通达,但眼下军情如火,自然是水路更为快捷。 秦怀策与关平赶到江陵渡口后,便换乘一叶扁舟,扮作寻常渔民模样,顺流而下,直奔公安而去。 小舟随着滚滚江水起伏摇曳,不出半个时辰,远处便隐约现出一片连绵的大船轮廓,密密匝匝地泊靠在岸边。 立于船头、正焦急眺望的秦怀策,不由得沉沉叹了口气:“哎,晚了……这么多大船齐聚于此,必是吕蒙无疑。” 凛冽的江风如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颊。 可他的心,比那江风更冷。 这一刻,他竟有些无地自容。 他不由得想起穿越前那场毕业答辩。 台下的教授们毫不留情地驳斥他论文中的计谋,斥之为纸上谈兵、空谈误事。 彼时他尚且不服,认为自己只凭一顿饭的功夫推演出的谋略,已是万无一失。 谁曾想,这才刚刚开始,现实便当头给了他一记重击。 吕蒙大军已然兵临城下。如今最好的局面,也不过是公安尚未失守,吴军尚在等待今夜动手的时机。 可即便如此,他原先精心谋划的一切,是肯定来不及准备了。 见他眉头紧锁,关平连忙出言宽慰:“怀策不必如此沮丧。能料到吕蒙来袭,已属不易.” “眼下也不算太晚,我这便派人通知父亲,让他率大军回防。纵然失了公安,只要江陵还在,荆州便不算真正落入敌手。” 关平说罢,当即示意亲随掉转船头。 “且慢。”秦怀策回过神来,眉头渐渐舒展,脸上重新浮起一抹笑意。 不过些许变故罢了,远不足以将他击垮。 他虽是历史系出身,却绝非一味死读书的迂腐之人。恰恰相反,随机应变才是他最为擅长的本事,选择历史,不过是单纯因为喜欢罢了。 他抬目望向吕蒙的大军,眸中渐渐燃起兴奋的光泽。 这是一种光靠史书文字永远无法带给他的体验。 他只觉得此刻自己的头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大公子,不必急着折返。”他侧过头来,语气从容,“可敢随我先行靠近,确认一番公安究竟是否已失?” 关平见他仍不死心,只当他是放不下军令状之事,连忙劝道: “怀策,事已至此,公安是否已被攻下,还重要么?” “你且宽心,能算准吕蒙的白衣渡江之计,已足见你的才能。即便不能反攻东吴、拿下三郡,我想父亲也不会真拿军令状来为难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还有我在。所以你无需铤而走险。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早回江陵,早做防备才是。” 秦怀策闻言,先是对着关平郑重躬身一揖:“多谢大公子厚爱。” 随即直起身来,目光灼灼,神色认真道:“但我当下所思,并非军令状一事。” “即便东吴大军已然兵临城下,我也有一万种法子,既能大破吕蒙,又可轻取东吴三郡。” “然而,公安是否已失,决定了我该用哪一条计策。再者说,没道理未经确认,便将我蜀汉疆土白白拱手送于东吴,不是么?” 前半句虽仍带着几分狂妄,后半句却实实在在地打动了关平。 关平看着他,不禁笑了笑:“怀策,这个时候你就别诓我了,你哪来的一万种法子。” “呵呵,大公子进步不小。”秦怀策也笑了,“不错,一万种是夸张了些,但一百种,总是有的。” 关平轻叹一声,敛去笑意:“行了,不与你打趣了。不过你说得在理,我蜀汉疆土,岂能白白相让?我这便与你同去公安。” 第七章 随机应变 所幸今日抵达江陵的时辰尚早,待秦怀策几人一路掩人耳目、悄然摸到公安城下时,也才刚刚午时。 “怀策,快看!”关平压着嗓门,语气中难掩惊喜,“城墙上飘扬的依旧是我蜀汉旗帜,公安未失!” 秦怀策顿时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几分:“是啊,真是不幸中的万幸。而且距离日落还有将近三个时辰,一切都还来得及。” “哦?”关平侧目看他,“你是指击退吕蒙,还是反攻东吴?” “自然是,二者皆是。” 秦怀策微微一笑,迈步向前:“大公子,时间紧迫,我们赶紧进城,与傅将军交代几句。” 关平满腹疑问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秦怀策已大步走远,只得暂且压下心中种种不解,快步跟了上去。 城中,傅士仁昨夜喝得酩酊大醉,此刻尚在府中酣睡。忽闻关平公子到访,慌忙从榻上爬起,匆匆整了整衣冠便迎了出来。 当他瞧见一身渔民打扮的关平,以及他身后三名同样装束的亲随时,险些以为自己的酒劲还没过去。 他使劲揉了揉眼,满脸惊讶道:“哟,大公子?您怎么这副打扮?您不是随侯爷北伐去了么,怎得空来我这儿了?” 隔着三步远,浓重的酒臭味便扑鼻而来。 关平不由得皱了皱眉,声音一沉,冷冷道:“傅将军,你可知罪!日上三竿,吕蒙大军都快杀到城下了,你竟还在这府中酣睡?” 傅士仁闻言,浑身一个激灵,残存的酒意霎时醒了七八分。 他猛地扭头,满脸怒色瞪向身后的亲随:“混账东西!如此重大的军情,为何不早些来报?” 那亲随一脸茫然,还未来得及开口辩解,傅士仁已抢先转过脸来,堆起一副笑脸: “大公子误会了,实是因我昨夜彻夜巡视城防,直至天亮方才回府歇息。想必是这帮奴才念我辛苦,自作主张压下了军情,未曾及时通传。”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道:“您放心,我这便整顿兵马,亲自上城迎敌!” 关平暗暗摇头,强捺着性子,不紧不慢地说道:“傅将军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我此番专程前来,是特意给您送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哦?”傅士仁扬声问道,“不知是何机会?” 关平忍着那扑鼻的酒臭,凑到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傅士仁听完,整个人瞬间彻底清醒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大公子,侯爷已经回来了?!还有吕蒙大军当真……” 关平抬手打断他,正色道:“傅将军,父亲还说了,你只管依计行事。届时若立下奇功,无论你先前有何等玩忽职守之过,尽可一笔勾销,父亲还会亲自为你向汉中王请功。” 傅士仁浑浊的双目霎时亮了起来,躬身抱拳,热切道:“大公子,烦请您回禀侯爷,我傅士仁,定不辱命!” 一切交代妥当,关平不再多留,当即告辞,带着秦怀策等人匆匆赶回江陵。 直到一行人重新坐上那叶扁舟,随着江水缓缓离岸,关平方才按捺不住,问道:“怀策,你为何要我骗傅士仁,说我父亲已率大军赶回江陵?” 秦怀策微微一笑,目光望向对岸:“大公子,此一时彼一时。先前谋划时尚可从容部署,可如今吕蒙大军已兵临公安城下,若不搬出侯爷这面大旗来压阵,傅士仁那等小人,恐怕根本不会依计行事,转头便要献城投敌了。” 关平略一沉吟,随即忍不住抚掌而笑:“怀策真乃大才,考虑周全!理当如此,理当如此。那么接下来,我军又该如何部署?” 秦怀策不假思索,从容道来:“首先,派人快马赶往樊城,通知侯爷吕蒙大军已至,并告诉他,秦怀策那个草包,计谋全盘落空,公安已然失守,荆州危在旦夕。” 关平闻言一愣,随即失笑:“怀策啊怀策,没想到你竟使诈来激我父亲。” “呵呵。”秦怀策也跟着笑了笑,眼中透着几分促狭,“我等从樊城赶回来,足足花了六日。我这也是想借机瞧瞧,侯爷那日在帐中所言‘一天一夜便可回防荆州’,究竟是真是假。” 关平摇了摇头,却掩不住笑意:“行吧,此事便依你所言。” “多谢大公子。”秦怀策躬身一礼,随即正色道,“待我们返回江陵,广备‘关’字大旗,大军兵分三路。” “第一路,七千人,走水路,乘战船横断江面。待火势一起,便堵死吕蒙的退路。” “第二路,一千步卒,无须渡江,多带旗帜战鼓,沿陆路潜伏于公安对岸的江边密林荒草之中。待火起之时,广竖旌旗,擂鼓助威,齐声高呼,以造成侯爷大军回援的假象。” “第三路,两千精骑,携带火油与火箭,快马加鞭从陆路迂回,务必在傍晚之前赶到公安江畔埋伏。若傅士仁实在烂泥扶不上墙,便由他们来点燃这把灭吴之火。” “今夜,定要让吕蒙有来无回!” 关平听得连连点头,抚掌赞道:“怀策,安排甚妙!如此三路齐备,便是万无一失。” 他略一思忖,又问道:“不过如此一来,让糜世叔准备的商船,我想应该是用不上了吧?” 秦怀策道:“大公子倒提醒我了。商船非但有用,而且更为紧迫,回去之后务必请糜将军在明日午时之前,将那二十艘商船备齐。” 关平诧异道:“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没放弃反攻东吴的打算?” 秦怀策神色从容而认真:“那是自然。只要吕蒙回不了东吴,时机便仍在,千载难逢之机,岂可轻易错过?” 眼见秦怀策依旧那般气定神闲、成竹在胸,关平不禁抬手拍了拍他那紧实厚实的肩膀,笑道: “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便一切依你之言行事。说实话,我已有些迫不及待,想瞧瞧你究竟如何夺下东吴三郡了。” 秦怀策意味深长地一笑:“大公子只管耐心等着,届时必不会让您失望。” 第八章 火起公安 公安江畔,八十艘大型商船一字排开,甲板上只见零星白衣商人往来穿梭,看似一派平静祥和。 然而船舱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东吴精兵潜伏其中,正默默养精蓄锐,只待夜幕降临。 “大都督妙计,悄无声息便已兵临公安城下,想必今夜我等突然杀出,那傅士仁定会惊得目瞪口呆吧。” “哈哈,那是自然。不过拿下公安,才只是大都督妙计的开始罢了。” “待关羽从樊城前线匆匆赶回,发现荆州已物归原主,并且退回益州的路线已被陆将军堵死之时,那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说得是!关羽此番水淹七军、大破曹军,不过是一时运气罢了。比起咱们大都督,可差得远了。这一回,定要叫他晓得我东吴的厉害!” 吕蒙所在的主船舱内,众将情绪高涨,言语间满是志在必得的兴奋。 与他们相比,端坐主位的吕蒙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安静,语气沉稳道:“诸位稍安勿躁。悄无声息拔除沿江岗哨、神不知鬼不觉抵达公安,不过是夺回荆州的开始。” “关羽虽刚愎自用,却也并非全然的莽夫。我等此番行事,仍需步步为营,小心谨慎。” 他扫视众人一眼,继续道:“眼下距离子时尚有五个时辰,诸位且各自回队,整军休整,以逸待劳。” “另据先前探子回报,公安守将傅士仁、江陵守将糜芳,皆与关羽不睦。因此,此番战略当以劝降为主,力争兵不血刃,收复荆州。” “此外,务必严明军纪,凡投降之蜀军及其家眷,皆须优待,不得妄加伤害。” “此乃攻心之策,旨在瓦解关羽大军的军心。毕竟荆州精锐如今尽数被他带走,待其回援之时,必有一场恶战。若能先从内部分化动摇,胜算便又多出几分。” 诸将闻言,立时敛去笑意,神色一肃,齐齐躬身抱拳:“大都督神机妙算,吾等领命!” 待诸将各自散去,吕蒙独自靠于案侧,阖目养神。 那张方才还冷峻沉肃的面庞上,此刻却悄然浮起一丝难得的笑意。 自鲁肃病逝、他接掌大都督之位以来,心中所念所谋,无一日不是从蜀汉手中夺回本属东吴的荆州,以固江东之屏障。 如今,这天赐良机终于被他等到了。 无论是与陆逊合谋骄关羽之兵,还是白衣渡江、陆逊领军西进切断关羽退路,再到最后的攻心分化之策,每一步,他都已在心中推演过无数回。 此刻,他已胸有成竹。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荆州,当归东吴。 就在他思绪翻涌之间,时光悄然流淌,窗外的日影渐渐西斜。 ...... 与此同时,江畔不远处,密林荒草之间,傅士仁所部与关平派来的两千精骑皆已悄然就位。 只是望着江面上那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船,傅士仁心中却悄悄打起了退堂鼓。 他身旁的亲随也觑准时机,凑近来低声道:“将军,这么多大船,少说也有三万人马。咱们不过五千,加上大公子派来的两千,满打满算也才七千人。虽说事先埋伏占了先机,可兵力悬殊如此之大,咱们……能赢么?” 傅士仁压着嗓子道:“没听大公子说么?敌军此刻正在舱中歇息,只等天黑便来突袭公安。咱们只管放箭烧船,大火一起,敌军必然惊慌失措、溃不成军。到时候管他多少人马,都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可……可万一吴军严阵以待呢?咱们这一冲,岂不正好撞在刀口上?” 傅士仁侧目瞥了一眼关平那两千精骑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阴沉的笑意:“你懂个屁!老子可没打算替关羽那老匹夫卖命。” 他压低声音,细细交代:“等会儿,让关平的人先上。若吴军果然大乱,咱们再跟着冲杀;若吴军早有准备、阵脚不乱,那咱们便临阵倒戈,反正左右都不吃亏。” 那亲随闻言,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将军高见,将军高见!” 二人正低声商议间,关平事先约定的时辰已至。 傅士仁那厢迟迟不见动静,关平所遣的两千精骑却毫不迟疑,当即依令行事。张弓搭箭,漫天火雨霎时倾泻而下,如流星坠江,直扑那八十艘大船。 船帆、船舷、甲板,接连起火,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敌袭——敌袭——!” 尚在舱中等待夜幕降临的东吴士卒猛然惊醒,慌乱间只见舱外火光四起、热浪扑面,顾不得寻找兵甲,纷纷争先恐后地涌出船舱。 甲板上一时间人声鼎沸,呼号奔走,乱作一团。 吕蒙更是面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心头剧震,且不说白衣渡江之计居然被人识破,单是这进攻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正中全军休整懈怠的软肋,便足以说明,此间谋划者绝非区区公安守将傅士仁。 亦或是关羽在他心中,都不足以有这般神机妙算。 莫非是诸葛孔明来了?!可他不应该在成都吗? 是谁?这荆州还有谁有这般本事? 大惊失色之际,他不顾左右亲随急切阻拦,快步登上甲板,举目眺望,试图从混乱之中辨明敌势。 只见己方大半船只已燃起熊熊大火,火光映红了半面江面。士兵们仓皇奔走、混乱无序,所幸箭雨不算太密,也未见敌军趁势冲杀而来,伤亡倒还不算惨重。 然而,从意图奇袭者骤然沦为被袭者,军心之动摇,已是不言自明。吕蒙心知,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重整队伍。 他迅速扫视战局,根据空中箭矢的密度与落点粗略估算,伏兵至多不过三千人。 心念及此,他稍稍定下神来。 或许只是大军靠岸太久,一时疏忽走漏了行踪,被小股哨探察觉后,公安守军仓促发难。 至于如此巧妙的时机,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实则荆州上下,根本无人看破他的布局。 既是如此,对方这点人马,又岂能是他三万大军的对手? 吕蒙心中已有定计,正欲下令,全军速整甲胄,强攻公安! 可就在他开口的前一瞬,身后,江对岸的方向,陡然间鼓声大作,如雷贯耳,紧接着喊杀之声此起彼伏,震得江面都似在颤动。 第九章 大败吕蒙 他猛地回身望去,只见对岸密林之间,旌旗如林、漫山遍野,灯火点点,不知多少蜀军正列阵于暗处。 几乎同时,又一轮火箭如骤雨般划破夜空,呼啸而至。 而前方,江畔岸上,也骤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冲杀之声。 “关”字大旗迎风招展,但见密密麻麻的蜀军身影从暗处涌出,朝着江边杀奔而来。 “是关羽!关羽大军杀来了!” “大都督,我们中计了,快撤吧!” 本就军心动摇、人人自危,此番前后夹击的震天喊杀声,再加上眼前气势汹汹涌来的蜀军和那面迎风猎猎的“关”字大旗,更是让吴军彻底慌了手脚。 转眼间便如雪崩一般,全军溃散,乱作一团。 吕蒙立于船头,望着四散奔逃、斗志全无的己方将士,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他做梦也未曾料到,自己苦心布下的天衣无缝之局,竟会在最后一刻被人识破;明明大军将要兵临城下,离收复荆州不过一步之遥,却还是功亏一篑。 然而眼下根本没时间细想,那个本该远在襄樊前线的关羽,究竟是如何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公安的。 火势仍在蔓延,但所幸尚有大半船只主体完好。 吕蒙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撤军!撤回江夏,再做打算!” 眼见吴军仓皇欲逃,晚一步才杀出来的傅士仁登时气得牙根发痒: “关平这小子不厚道啊!明明说好了这功劳是给我留的,可这些骑兵哪里是来支援的,我看分明就是来抢功的!” 他朝着身后士卒厉声喝道:“都他妈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拼命冲!绝不能让到嘴边的军功飞了!” 随着这位原本最消极的主将忽然发了狠般冲杀在前,蜀军士气陡然暴涨。 两路人马暗中较劲,你追我赶之下,区区不足万人的队伍,竟硬生生杀出了十万大军的气势。 反观吴军这边,尽管吕蒙当机立断下令撤退,可越烧越旺的火势早已将江面截成数段,船与船之间无法连成一片,大军被生生割裂开来。 更让人绝望的是,前方是杀红了眼的蜀军,后方是冰冷无情的滔滔江水,两岸还有震天的擂鼓与喊杀声此起彼伏。 整个队伍彻底陷入混乱,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军令根本无法顺利传达。 原本浩浩荡荡的八十艘大型商船,最终仅有不到十艘成功启航撤退。 而吕蒙在众亲随与将领拼死护送之下,总算登上了返航的大船,仓皇脱离战场。 甲板之上,吕蒙面带烟灰,回望着公安江畔那一片冲天火光,痛心疾首,止不住地摇头叹息:“哎……未曾想今日竟遭此大败!” 苦心孤诣的谋划,眼看荆州便要重回东吴之手,却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 巨大的心理落差如潮水般涌来,吕蒙只觉胸中气血翻涌,猛地“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一晃,便朝后倒栽下去。 左右将领大惊失色,慌忙七手八脚将他搀扶住。 众人皆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却仍强打精神出言宽慰: “大都督,千万保重身体!胜败乃兵家常事,不必太过介怀。” “是啊,不过一时之败,并未伤及我东吴根本。” “说得在理。后方并无战船追击,关羽终究只是长于陆战罢了。待我等撤回江夏,休整之后,再卷土重来便是。” 吕蒙闻言,却猛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强撑着站起身来,再次回头望向公安方向。 江面上,确实未见一艘战船追来;而对岸,虽然旌旗密布、鼓声震天,却始终没有一兵一卒杀出。 吕蒙愣了片刻,随即竟摇头苦笑起来:“妙计……妙计啊!吾不如也!” 众将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吕蒙长叹一声,语气中透着深深的钦佩与无奈:“我们被骗了。” “关羽大军根本未至。不过只是区区不足万人的兵马,便轻易将我东吴三万精兵打得溃不成军……” “如此攻心之妙计,胜我十倍!甚至不亚于诸葛亮!没想到荆州竟出了此等不得了的人物!” 众将闻言大惊:“什么?大都督的意思是……江对岸的皆是疑兵?我们面对的,不过是原本留守荆州的数千守军?” 有人不甘心道:“大都督,既然如此,不如我等掉头杀回去!” 吕蒙沉重地摇了摇头:“大败至此,士气已泄,军心已散,纵然回头,也已无力回天。速速撤回江夏,再派细作仔细打探,此番究竟是何人为蜀军出谋划策。”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另外,立刻设法通知伯言,让他赶紧撤退!我已无力接应他,若他继续孤军深入,必然危矣!” 众将虽满心不甘,却也知大势已去,只得躬身领命。 天色渐暗,江风愈凉。 左右正欲护着吕蒙回舱歇息,忽然间,前方朦胧的江面之上,亮起一片连绵的火光。 一艘艘雄伟战船的轮廓逐渐从夜色中浮现出来,横断江面,“关”字大旗在风中傲然飘扬,向着他们急速袭来。 “这……”有将领声音发颤,“大都督,这也是疑兵么?” 众将再次惊恐,面面相觑,惶然无措。 吕蒙也被彻底搞懵了。 他眯起双眼,死死盯着前方那些不断逼近的战船,一时竟分辨不清虚实。 他也搞不明白关羽的大军,究竟回来了没有? “大都督快看!当间那人,好像是关平!” “是……是关平!大都督,看来关羽当真已率大军回防了!” 吕蒙瞳孔骤缩,猛地推开左右搀扶,颤颤巍巍向前迈了两步,极力望去。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关平身上,而是紧紧锁住了关平身旁那道比之魁梧整整一圈的伟岸身影。 二十年前,吕蒙还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小将,未曾亲眼见过吕布。 但此刻,他心中却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那人的体魄与气度,必定是一员绝世猛将无疑。 他匆忙急声问道:“关平身侧那猛将是谁?你们可有人识得?” 众将闻言,纷纷顺着吕蒙的目光望去。 第十章 赶尽杀绝 只一眼,便有人失声惊呼:“回大都督,那身形……像是吕布!是吕布啊!” “胡说八道!吕布已死了整整二十年,哪来的吕布?”立即便有人厉声反驳。 吕蒙却未理会左右争论,只是再次摇头苦笑,声音低沉而苍凉:“先是智谋堪比诸葛的谋士,如今又是勇猛不下吕布的悍将……” “这一文一武辅佐在侧,关羽当真是如虎添翼。我东吴……怕是再无夺回荆州的可能了……” 话音未落,他胸中气血再度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整个人直挺挺向后栽倒,昏死过去。 “大都督——!” 吴军众将顿时乱作一团。 然而吕蒙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口中那位“智如诸葛”的谋士,与那位“猛如吕布”的武将,不过是同一个人罢了。 …… 与此同时,蜀军战船之上。 正立于船头、心潮澎湃眺望战局的秦怀策,忽然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一旁的关平连忙关切道:“怀策,可是江风太冷,着了凉?你且先回船舱歇息吧。如今大局已定,这区区几艘商船,岂是我战船的对手?你放心,此番定叫吕蒙全军覆没!” 头一次亲身参与战争的秦怀策正满眼兴奋,这可比纸上谈兵带劲儿多了,哪里肯离开。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没来得及交代。 他匆忙回道:“大公子不必挂心,我虽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至于弱不禁风。” 关平看了看他比自己还壮硕一圈的胳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呵呵,怀策又说笑了。” 正说间,秦怀策目光忽然一凝,锁定了东吴某艘商船的甲板:“大公子快看!那一群人正护着一名晕倒的将领往舱内急退,那人可就是吕蒙?” 关平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定睛一看,立时点头:“不错,正是吕蒙!还是怀策眼利,既然认准了他所在的船只,此番他便绝无生机。” 秦怀策点了点头,心中却浮起一丝疑惑:“这吕蒙正值壮年,身体应当康健才是,作为三军主帅,怎会突然晕倒?” “你管他呢!”关平难掩兴奋,扬声就要下令,“全军听令,乱箭齐射,一个不……” “大公子,且慢。”秦怀策赶紧抬手制止,“不可全杀。一会儿让大军故意让开一条道,放一艘船离开,只要不放走吕蒙那条便好。” “嗯?这是何意?”关平眉头微皱,满是不解,“若放走一艘船,他必然搬来救兵。吕蒙绝非泛泛之辈,定不会孤军深入而无后援。我军兵力有限,若援军一到,该如何应对?” 秦怀策微微一笑,神色从容:“大公子放心,东吴此番部署,我早已了然于胸。” 他抬手虚指江面,娓娓道来:“除开吕蒙亲率的三万精兵白衣渡江之外,陆逊另率一万人马在侧翼配合,攻占宜都等郡,意图切断侯爷入川的退路。” “蒋钦则率一万水军沿江游弋,封锁汉水流域,防范曹魏趁虚而入,也防侯爷回师反扑。” “此外,吴主孙权坐镇建业,统筹全局,只待吕蒙攻取公安的消息传回,便会亲率一万兵马赶赴前线。” 秦怀策语气一顿,目光沉了下来:“东吴此番上下一心,所图可不仅仅是夺回荆州,他们实际上还想要侯爷的性命!” 如此精确的兵力部署,甚至连领军将领、兵力数目都了如指掌,关平一时之间难免有些难以置信。 但当听到东吴竟还意图谋害他父亲性命时,关平那股沉稳之气顿时被怒火冲散,勃然大怒: “该死的东吴鼠辈!背信弃义在先,如今竟还想害我父亲性命,当真无耻至极!” 他猛地一拍船舷,咬牙道:“怀策,我依你所言行事!但只有一条,不管是陆逊,还是蒋钦,一个都不能放过!” 秦怀策沉声道:“大公子放心,我正有此意。眼下除了故意放走一艘船去求援之外,其余东吴商船不可再用火箭,留下船身我还有安排。其他便再无顾忌,只管全力杀敌,速战速决,绝不能让吕蒙逃走!”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关平目中怒火熊熊,早已按捺不住,猛地拔出佩刀,朝身后士卒一扬,“全军听令,随我杀!” 与此同时,残存的吴军也知退路已断,绝望之下反倒激起困兽之斗的狠劲,拼死突围,试图杀出一条生路。 最后的收尾之战,一触即发。 然而双方无论士气、军心还是装备,都悬殊过大。 吴军仓皇应战,衣甲不整,兵器不全,而蜀军以逸待劳、气势如虹。战斗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接近尾声。 除了依秦怀策所言刻意放走的那一艘商船外,其余东吴船只尽数被截,船上士卒或降或亡,几近全军覆没。 只有吕蒙所在的那艘商船上,还有数十名浑身是伤的忠心将士拼死护卫,护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吕蒙,一步步退至甲板边缘。 身后是滔滔江水,前方则是步步紧逼的蜀军。 关平浑身浴血,手持长刀,带着士卒已然踏上了甲板,目光冰冷如霜,显然没有半点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打算。 残存的吴军众将也本就未存投降之念,但也不愿死在蜀军刀下,留给他们的,便只有投江一途。 众人默契地相视一眼,各自放下兵刃,转身面向那滔滔翻滚的江水,神色决然。 关平看穿了他们的意图,默然驻足,没有继续逼近,算是给了他们最后一分体面。 “抱歉了,大都督,是属下无能,不能带您突围而出……只愿这滚滚江水,能送您魂归故土吧。” 一声长叹落下,众人合力将依旧昏迷不醒的吕蒙高高托举而起,正欲纵身跃入江中。 忽听“嗖”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无比地射入被高高举起的吕蒙左胸! “大公子,你干什么?”后方战船甲板上,尚还举着弓的秦怀策低头高声喊道,“怎么能让他们跳江?万一吕蒙大难不死,奋力游回东吴怎么办?” 话音未落,又是“嗖”的一声锐响,一支羽箭精准无比地射入被高高举起的吕蒙右胸! 第十一章 新任务:夺取江夏 吕蒙连中两箭,已是死得不能再死。 残存的吴军将士见状彻底被激怒,双目赤红,嘶吼着重拾兵刃,朝关平疯狂扑去。 然而一切皆是徒劳,他们的刀锋尚未触及关平衣角,便已被四面涌上的蜀军士卒乱刀砍倒,甲板上最后几声呐喊也被江水吞没。 关平摇头轻叹一声,提步上前,低头看向吕蒙的尸身。 左右胸口各插一支羽箭,箭尾犹在微微颤动,他一时有些失神。 “大公子,无需在意。”后方传来秦怀策的声音,他此刻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弓,“我这也是怕万一,他天生畸形,心脏长得偏了些,生在右边呢。” 关平回头望向秦怀策所在的方向,心中越发无语。 夜色浓重,视野模糊,五十步开外的距离,箭无虚发,接连两箭皆精准穿胸,就这,还叫“手无缚鸡之力”? 还有什么“天生畸形,心脏长在右边”之说,更是闻所未闻。 他正暗自感慨,只见秦怀策奋力朝他挥手喊道:“大公子,快回来吧!赶紧收拾战场,时间紧迫,还得赶着等蒋钦来送死!” “知道了,马上来。” 关平应了一声,目光再次掠过秦怀策脸上那兴奋难掩的笑容,忽然间,脊背竟窜起一股凉意,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默默泛起一丝庆幸:还好,秦怀策是与自己并肩的。 与此同时,秦怀策这边,沉寂许久的系统也在这一刻发出了提示。 【恭喜属主成功击杀东吴名将:吕蒙。】 【导致荆州被夺、关羽败走麦城的关键人物已死亡。限时任务“扭转关羽败走麦城、东吴夺取荆州的既定结局”已完成。】 【恭喜属主与吕布身躯融合度再提升30%,当前融合度:50%。】 提示音刚落,秦怀策便觉四肢百骸间骤然涌出一股更加磅礴的力量,手中还未来得及放下的两石强弓发出一声脆响,竟生生被他握断。 与此同时,脑海深处更是莫名浮现出自己正手持方天画戟,肆意挥舞的画面。 这是…… 他还未来得及凝神细想,关平已大步流星地赶了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你个怀策,连我都瞒着!有此等箭术,何不早说?” 打心眼里不愿当武将的秦怀策,默默将那柄折断的强弓往身后一藏,面上堆起笑意:“一时情急,侥幸罢了。” “当真?” 眼见关平满脸不信,秦怀策立刻话锋一转:“好了,大公子,眼下没时间计较这些了。除了收拾战场、准备对付蒋钦之外,还有一件事至关重要。” “何事?” “吕蒙的死讯,必须保密,对外只说他此战过后不知所踪,便好。” “哦?”关平挑了挑眉,难得地打趣道,“怎么,是怕自己这一身武将之姿暴露?还是怕你方才那赶尽杀绝的手段,被人所不耻?” 他说着,还抬手朝自己左右胸口各点了点。 “……”秦怀策面色一沉,认真起来,“大公子,此事开不得玩笑。吕蒙的死讯,关系到反攻东吴、夺取江夏的全局大计,半点马虎不得。” 见他神色如此郑重,关平也敛去了笑意:“行,明白了,听你的。” 话音刚落,秦怀策脑海中竟再次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新任务发布:夺取江夏。】 【任务奖励:与吕布身躯融合度再提升30%;坐骑,追风赤兔。】 秦怀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难掩喜色。没想到这新任务,竟又一次与他的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而那个“追风赤兔”的奖励,更是让他眼前一亮。听这名字,似乎比吕布当年的赤兔马还要更胜一筹。 “你笑什么?”关平忽然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他。 秦怀策猛然回神,随口敷衍道:“呵呵,没什么,只是想到即将诛杀蒋钦,有些兴奋罢了。” 关平闻言一笑,抬手拍了拍秦怀策的肩膀:“一夜之间,如果真能连杀东吴两员大将,确实是很让人期待。” “不会让大公子失望的,”秦怀策一脸自信,“好了,赶紧准备正事吧。” “嗯。”关平应了一声,立刻按照秦怀策先前的安排,开始行动起来。 …… 丑时三刻,夜色浓稠如墨,江面上一片沉寂。 蒋钦率军沿江巡弋,忽然拦截到一艘满目疮痍的商船。 待士卒点亮火把凑近一看,竟是自家东吴的船只,他心中登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蒋将军!”船上踉跄奔出一名浑身带伤的吴军士卒,扑倒在地,“大都督中计了,退路被截,关羽大军已回防荆州!还请将军速去搭救,大都督恐坚持不了多久了!” “什么?关羽回来了?” 蒋钦闻言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自己手下不过一万人马,岂是关羽大军的对手? 但自家大都督危在旦夕,又岂能不救? 他稍作斟酌,当即下令:先派人前往建业报信,同时派人赶赴江夏求援;而后亲自率领本部人马,沿江全速赶往公安方向。 半个时辰后,他们在距江陵渡口尚有段距离的江边,再次发现了东吴的商船。 且是五艘聚拢在一处,船身破损严重、焦痕累累,比方才那艘求援的船只更加触目惊心。 担心是陷阱,蒋钦并未急于靠近,而是先又派人往更前方的江面查看,结果并未发现任何蜀军踪迹。 而后他方才派人登船查看。 然而五条大船皆空无一人,只留下斑斑血迹与散落的自家士卒尸首。 他环顾四周,又看了看船只停靠的位置与严重受损的状况,心中渐渐有了判断。 多半是吕蒙率部突围之后,在此弃船登岸,改走陆路。 他当即下令全军靠岸,沿江畔仔细搜寻,果然很快便发现了密集的脚印,以及丢弃的兵器辎重,确属东吴军中之物。 蒋钦不由大喜,立刻亲率一千人,循着痕迹疾步向前追去。其余人则原地待命,固守战船。 不多时,前方林间隐约可见星点火光,仿佛有一支队伍正在夜色中缓缓行进。 第十二章 巧灭蒋钦 蒋钦到底久经沙场,虽得一切看起来似乎都如他预料的那般,但心中仍存三分警惕。 他并没有急于追上去,而是先令全军熄灭火把,又派两队哨兵分头靠近,仔细查探了一番周遭动静。 直到两队哨兵先后回报,确认前方队伍确为自家士卒的装束与旗号,且四下并无伏兵迹象,蒋钦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命人重新点亮火把,率队快步追了上去。 “大都督,前方可是大都督的兵马?”他扬声高喊,“末将蒋钦,前来接应!” 话音未落,前方那星火点点的人马立时停了下来,片刻后传来回应:“蒋将军!太好了,您快来,大都督中箭昏迷了!” 蒋钦闻言心头一紧,当即喝令队伍加速前进。 片刻之后,两股人马汇聚一处。 蒋钦打量着眼前这支约莫千人的队伍,心中却悄然升起一丝疑虑。 这些士卒虽身着满是污渍的吴军军服,脸上黑灰斑驳,俨然一副刚经历过恶战的模样,可他们眉宇间那股精气神,却不太像是仓皇逃窜的败军。 他正暗自思忖是否有诈,忽然人群中有人朝他挥手喊道:“蒋将军,这儿!大都督在这儿!” 蒋钦循声望去,只见前方火把最为密集之处,有人静卧于地,周遭围满了士卒。 透过人群间隙,他恰好能瞥见那张侧过来的脸庞——正是大都督吕蒙! 那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蒋钦心中剧震,仅存的一点疑虑也顷刻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他大步上前,拨开人群,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吕蒙身旁,单膝跪地凑近细看。 只见吕蒙身上盖着一方白布,胸前两团暗红的血渍触目惊心,整个人平静地躺在那里,歪着脖子,双目紧闭,仿佛死了一般。 “大都督……您这是怎么了?是末将来晚了吗?”蒋钦声音发颤,连忙伸手探向吕蒙的鼻息。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吕蒙身上,丝毫没有察觉。原本站在吕蒙周围的那些士卒,此刻已不动声色地将他与自己的亲随分隔开来。 “嘶——” 蒋钦指端触及吕蒙鼻下,气息全无,当即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僵住。 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柄钢刀猛地从他后背刺入,贯透左胸而出。 鲜血霎时喷涌,蒋钦浑身剧震,猛然醒悟,中计了! 他拼着最后一口气,扭头怒骂:“无耻之徒……竟使出如此卑劣的……” 话未说完,又一柄钢刀从他右胸贯穿而出,将余音生生截断。 他双目圆睁,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率先出手的关平有些愕然地扭头看向身旁的秦怀策,愣了愣,低声道:“怀策啊,有这个必要吗?” 秦怀策神色如常,不以为意地松开手中刀柄:“大公子,你没瞧见?你方才左胸那一刀下去,他不还能扭过头来骂你么?” 关平:“……” 秦怀策站起身来,淡然道:“好了,大公子,赶紧收尾吧,别耽搁了,天一亮咱们还得前往江夏。” 关平也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周围士卒让开道路。 被挡在外围的蒋钦亲随急冲上前,待看清眼前景象,霎时惊得面无人色。 恰在此时,关平振臂高呼:“杀!” 蒋钦部众还未回过神来,便见自己特意赶来接应的同伴,竟忽地掉转刀锋,向自己人劈砍而下。 靠近关平与秦怀策立足之处的吴军,顷刻间被绞杀殆尽。稍远些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便已被“自家兄弟”砍倒大半,死伤枕藉。 余下约莫百人,吓得魂飞魄散,再无战意,只顾拼命朝江边奔逃。 秦怀策见势,当即示意不再追赶,关平依他所言,迅速收拾人马,携吕蒙与蒋钦的尸身,趁乱撤去。 路上,关平忍不住问道:“怀策,东吴接连折损两员大将,他们岂能善罢甘休?若一怒之下倾巢而出,大军压向荆州,我们该如何抵挡?” 秦怀策笑了笑,语气悠然:“呵呵,大公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否则,单凭咱们眼下这一万兵马,如何能攻取东吴三郡?” 关平眉头一皱,顿时察觉到其中不对:“但如此一来,荆州岂不是危矣?” “哎,大公子这是哪里话?”秦怀策神色从容,“侯爷的大军不是快回来了么?有侯爷亲自坐镇荆州,自然万无一失。” “哦……那倒是,那倒是。”关平下意识点了点头,可转念间又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秦怀策的胳膊,神情严肃起来,“不对啊,怀策!你这不是在坑我父亲么?” 秦怀策哈哈一笑:“大公子说笑了,我只是相信侯爷的能力罢了。” 然而此事牵扯到父亲与荆州的安危,关平再也无法像往常一样陪着打趣。 他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怀策,唯有此事,容不得半点马虎。你必须告诉我,关于荆州与我父亲,你究竟有何打算?” 看着他这副严肃的模样,秦怀策当即收起笑容,神色郑重起来:“大公子放心,我虽急于攻取东吴三郡,却绝不敢拿侯爷与荆州的安危做赌注。” 他略作停顿,随即娓娓道来:“我料定蒋钦在赶来接应吕蒙之前,必已先行派人前往建业与江夏报信。” “走水路从荆州到建业,最快也要十日;而往江夏,最快则只需五日。” “眼下驻守江夏的,乃是孙权堂弟孙皎。此番‘白衣渡江’行动筹划之初,孙权本想让孙皎与吕蒙分任左右都督,共同领军。” “但吕蒙为求指挥权统一,力陈只能由一人主事,孙权最终采纳了他的意见,由吕蒙全权指挥,孙皎则留守江夏作为后援。” “因此,当孙皎不知吕蒙已死,只以为吕蒙大败且被困荆州之时,定会立即亲率大军救援,同时也会派人将消息带给欲截断侯爷西归路线的陆逊。” “而彼时正是我等趁虚攻取江夏的绝佳时机。” “再者,等孙皎率军抵达荆州时,吕蒙大败的消息才刚刚传至建业。所以至少在十日之内,我们都完全不必担心东吴会有其他大动作。” “因此想要攻取东吴三郡,关键便在于四个字——兵贵神速。” “至于侯爷那边,对付一个孙皎,自是绰绰有余。” 他说罢,从衣襟内取出一只锦囊,双手郑重递至关平面前。 第十三章 还治其人之身 “此外,我早已为侯爷备下应对之计。此番孙皎前来,定叫他同吕蒙、蒋钦一般,有来无回。” 对于秦怀策适时拿出的锦囊妙计,关平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但还是难免心中一喜。 只是方才的言论中,秦怀策竟连“左右都督”这等东吴内政都能了如指掌,却让他心中对秦怀策的来历隐隐生出几分怀疑。 但一想到连番大胜皆赖其神机妙算,便并未在面上显露分毫。 他只是同样郑重地双手接过锦囊,贴身收好。 秦怀策又叮嘱道:“大公子,此锦囊待天明后,与糜将军交割商船时,劳你交予他。待侯爷抵达江陵,再由糜将军呈递。” “明白。”关平点头应下,“怀策既有妙计,我自然安心不少。只是……” 他略一沉吟,“我父亲对你并不完全信任,就算有了安排,他也未必会照计行事。我看不如我再亲笔手书一封,与锦囊一并转交父亲,也好让他心里有数。” 秦怀策欣然道:“大公子考虑周详,倒是我疏忽了。理当如此。”他顿了顿,又道,“既如此,还请大公子再修书一封,送往成都求援。” 关平一怔:“你方才不是说无须担心东吴大举来犯么?何必又向成都求援?” 秦怀策微微一笑:“大公子忘了?荆州地处要冲,我们该防备的,可不止东吴一家。” “此番东吴背信弃义、决心收回荆州,背后也少不了曹魏的挑唆推波助澜。” “若曹魏趁火打劫,就算有我出谋划策,但毕竟我军势单力薄,恐难两线兼顾。” 关平豁然开朗,点头赞许道:“还是你考虑周详!如此魏、吴兼防,必然万无一失!” “大公子谬赞,这世上从无万全之事。”秦怀策说着,目光落在吕蒙与蒋钦的尸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否则,这两位将军也不至落得如此下场。” 关平点头道:“怀策所言极是。既须兵贵神速,那我们便再快些。” 说罢振臂高呼:“全军加速,速回江陵渡口!” “是!” 原本疾行的队伍应声转为奔跑。 待方才溃散的吴军士卒领着江畔大队援军杀回林间时,秦怀策与关平一行早已踪迹全无。 吴军在林中遍寻不见自家将军,顿失主心骨,既不再西进荆州,也放弃了沿江巡弋、阻断汉水的任务,只得掉头往江夏退去。 ...... 五日后,江夏郡,夏口。 吕蒙与蒋钦两部败退的将士陆续逃回,将遭遇一一禀报后,吴军大营顿时炸开了锅。 “大都督苦心谋划的计策竟被看穿了?这怎么可能?莫非是诸葛亮亲自到了荆州?” “绝无可能。蜀道艰险,从成都发兵至荆州,少说也得一个月。大都督此番筹划,自建业算起尚不足一月,诸葛亮纵有通天之能,也不至于未卜先知吧?” “可依关羽的性子,若非敬重的大哥与军师之言,他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撤回荆州?” “还有,蒋将军遇袭下落不明,他到底见没见到大都督?袭击他的又究竟是何人?” 众将士面面相觑,满腹疑云,眼中尽是震惊与慌乱。 “好了,我等在此妄加揣测,也无济于事。”帅椅上的孙皎面色凝重,沉声开口,“不论来的是诸葛亮,还是只有关羽,我等都不能置大都督与前线三万将士的安危于不顾。” 他霍然起身,朗声道:“此番部署,我本有后援之责,救援一事责无旁贷。速速点齐兵马,即刻前往荆州!另派快马追上孤军深入的陆将军,告知荆州有变。” 军令方下,便有人上前进言:“将军,单是一个关羽已经不容易对付了,况且荆州易守难功,若诸葛亮当真坐镇其间,即便我军倾巢而出,也未必能救回大都督啊。以属下之见,不如先等至尊那边……” 话音未落,便被孙皎厉声喝断:“哼!哪有那等功夫?不必多言,若届时事不可为,再撤回不迟。况且,不亲赴荆州探明虚实,怎知令我吴军遭此大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堂下无人再敢多言,纷纷躬身领命。 半个时辰后,两万余兵马汇合蒋钦残部,乘战船浩浩荡荡驶离夏口,溯江而上,往荆州而去,仅留千余人马守城。 …… 与此同时,夏口上游不远处,二十艘大型商船静静泊于岸边。 秦怀策依吕蒙袭取荆州之计,如法炮制,白衣渡江而来,并且已经于前日夜间悄然拔除樊口与白浮山两处关键烽火台,彻底切断了夏口求援的烽燧传讯之路,为攻城做足了准备。 待到东吴大军消失在江面尽头,其中一艘商船的船舱内,秦怀策与关平骤然掀帘而出,踏足甲板之上。 “怀策真乃神机妙算,孙皎一举一动,尽在你意料之中。”关平遥望荆州方向,眉梢眼底俱是喜色。 “小事一桩罢了。吕蒙对于吴军来说生死未卜,孙皎即便明知前方凶险,也必然要亲往探查究竟。” 秦怀策淡淡一笑,旋即敛去神色,“好了,大公子,莫再看了,小心暴露行迹。距子时尚有三个时辰,咱们先回舱中歇息。待时辰一到,便奇袭夏口,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好!都听你的!”关平激动不已,连连点头,伸手便去拉秦怀策的手腕,要往舱里走,“那便与我同榻而息,也好抵足长谈一番。” 嗯?又来? 秦怀策面露倦色,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大公子兴致这样好,大可寻别人去。” 他故作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我是真乏了,得好好睡一觉才是。” 说罢抽回手,径自先行钻进了船舱。 关平望着他的背影,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既如此,怀策且好生歇息,待今夜咱们大干一场!” …… 三个时辰一晃而过。 夜色浓重如墨,蜀军精神抖擞、气势高昂,借着夜幕掩护,悄无声息地将守备空虚的夏口围得水泄不通。 只是与傅士仁那等软骨小人不同,即便城中仅余千人,东吴守军依旧据城死守,点燃烽火,不肯投降。 关平凝视着高耸的城墙,面色渐沉:“夏口依山傍水,易守难攻。我军虽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但若强行攻城,必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怀策可有妙计?” 第十四章 挟尸攻城 秦怀策微微一斜嘴角:“大公子不必忧虑,我早已料到此番局面,特意将那两样东西带了过来。” “你说的是……” 关平双眸骤然一缩,话未说完,便已反应过来秦怀策所指何物。 他先前还纳闷,为何要费心带上那两件东西,一路上甚至用冰块层层护着,原来是留作今日之用。 只是这做法,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当即拉着秦怀策低声道:“怀策,这样做……会不会太过无耻了些?” “无耻?”秦怀策淡然一笑,“大公子,岂不闻‘战场无父子’,连孝道都可暂且搁置,区区廉耻又算得了什么?” 他话锋一转,正色道:“眼下军情紧急,我军虽已切断夏口向武昌求援的烽火传递,但夏口对岸的鲁山必定来援。半个时辰之内若拿不下夏口,前功尽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这本是我出的主意,后人要骂也只骂我秦怀策,牵连不到大公子身上。你且放宽心,速速令人将东西抬上来便是。” 秦怀策满脸轻松,他本就是后世之人,哪会在意什么名声臭与不臭。 关平生性耿直,闻言不禁有些动容。 他万万没想到,为求速胜,这位初出茅庐,以谋士自居的秦怀策竟甘愿舍去如此重要的声名? 他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沉吟片刻后,方才郑重看向秦怀策,沉声道:“怀策说的哪里话,这骂名,我与你一同担了!” 随即扬声喝道:“来人!把东吴大都督吕蒙,与东吴大将蒋钦的尸体抬上来!” 城上吴军闻声心中剧震,纷纷涌向墙垛,探身向下张望。 只见蜀军抬出两具尸体,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诡异的是,两具尸身前胸处,皆有一团位置几乎分毫不差的乌黑血迹。 城头顿时一片哗然,随即有人高声叫嚷: “少诓人了!就凭你们也能是我大都督和蒋将军的对手?” “不错,随便弄两具尸首就想乱我军心,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不成?” “呵呵,说得对!有本事,你们倒是把裹尸布掀开瞧瞧啊!” 城墙之上,顿时哄笑声此起彼伏,秦怀策却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他心知这等场面,以关平的身份和秉性是断然应付不来的,还得靠他自己。 他捂住口鼻,蹲下身来,亲手揭开裹尸布,露出两具尸体的面容,又命人高举火把,将两张惨白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城墙上的哄笑声霎时戛然而止。 秦怀策得意地仰起头,扬声嘲讽:“笑啊?怎么不笑了?你们的大都督和蒋将军,可还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留心观察城上吴军的反应,忽然抬脚踩在吕蒙尸身的面颊之上: “哈哈!什么狗屁东吴大都督!背信弃义,趁我大军与曹军对峙之际,偷袭荆州也就罢了,竟还想出白衣渡江这等无耻之计,我看他这张脸,不要也罢!” 这话一说,莫说是城墙上那些吴军,便是自家蜀军将士,也觉面上有些发臊。 一旁的关平更是面皮微红,满脸诧异地看着神情自若的秦怀策。一想到自己此番也是白衣渡江而来,他忍不住扯了扯秦怀策的衣袖,低声道: “怀策,你……你到底是如何练到,能面不改色地说出方才那番话的?” 说着又低头瞥了一眼那只踩在吕蒙脸上的脚,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虽然各为其主,但吕蒙生前好歹也是身居高位,你这般辱人尸身……会不会做得有些过火了?” 秦怀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大公子,这有什么?脸皮厚些便是了。” 他说着,抬眼望向城墙上又羞又恼的吴军,索性将另一只脚也踏上了蒋钦尸身的面颊,若无其事地站在两具尸体之上,扬声高嘲: “呵呵,你们这些东吴鼠辈,若还有几分胆气,便下来将你们的大都督和将军接回去啊!” 这一番轮番羞辱,言辞狠辣,动作张狂,终于彻底点燃了夏口守军的怒火。 城门轰然大开,吴军不顾一切地冲杀而出,拼死要抢回吕蒙与蒋钦的尸身。 然而兵力悬殊十倍,失了高墙坚垒的依托,这般冲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不过两刻光景,战斗便悄然收场。蜀军未费多少气力,便一举拿下了江夏重镇——夏口。 入城之后,秦怀策再次依吕蒙旧策而行,让关平严令三军:不得恣意妄为,须善待城中百姓及吴军家眷,秋毫无犯。 在他的谋划下,蜀军并未急于更换旗帜,反而换上吴军衣甲,登城据守,摆出一副夏口安然无恙的假象。 同时沿江两岸暗设伏兵,只待鲁山援军自投罗网。 ...... 鲁山与夏口隔江相望,建于山间,扼守汉水入江之口,乃东吴江夏郡的重要治所与军事堡垒,同样易守难攻。 一切如秦怀策所料。夏口烽火燃起的瞬间,鲁山守将当即点兵来援。三千人马乘战船连夜疾进,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夏口城下。 望着城墙上依旧飘扬的东吴大旗,江面也未见异常,丝毫不见有敌军来犯的迹象,鲁山援军不禁满腹狐疑。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不过半个时辰,眼前这座固若金汤的夏口便已改姓易主。 正当众人迟疑不定之际,城墙上“自家人”忽然张弓搭箭,无情箭雨倾泻而下;与此同时,两岸骤然亮起火光,伏兵齐出,喊杀声震天。 三面夹击之下,猝不及防的三千鲁山援军死伤惨重,余者纷纷弃械投降。 战斗结束,天色依旧沉沉未明。 一切尽在秦怀策掌握之中。 蜀军马不停蹄,即刻着手反攻鲁山。 关平亲率三千精兵,乘缴获的鲁山战船,尽穿吴军衣甲,扮作援军败退的模样在前开道;秦怀策则领五千兵马坐商船押后策应,最后两千人留守夏口。 鲁山脚下的江边哨岗远远望见自家战船归来,见船型旗号皆无异常,并未起疑,当即放行。 关平率众登岸后,依照秦怀策之策,命吴军降卒在前引路。 沿途哨卡见是自家人带队,丝毫不曾防备,一路畅行无阻。 待行至鲁山城下,又借降卒之口叫开了城门。 第十五章 实力测试 留守鲁山的三千吴军,做梦也想不到,进城的并非从夏口归来的自己人,而是乔装而至的敌军。 天色尚未破晓,营中大半人马尚在酣睡,关平率军突然发难,兵不血刃,便一举拿下了这座依山扼险、本应坚不可摧的军事重镇。 一夜之间,在秦怀策的巧妙谋划下,江夏两座互为犄角、易守难攻的要地,夏口与鲁山,相继落入蜀军手中。 尤其是鲁山一战,秦怀策以智取代替强攻,干净利落,彻底洗刷了先前夺取夏口时所用“不耻手段”在蜀军心中留下的微词。 如今,他虽仍是白衣之身,却已在关平所率的这支万人蜀军中,赢得了如军师般的分量与敬重。 更为关键的是,由于提前拔除了东吴岗哨,加之两场战斗都极为短暂,夏口与鲁山易主的消息被严密封锁。 就如同历史上吕蒙奇袭公安与江陵时那般,神不知鬼不觉。 眼下,只要再拿下沙羡,东吴在江夏的统治根基便将彻底动摇,届时想要夺取余下的县城与据点,便如探囊取物一般。 为争取更多时间,按照秦怀策的安排,鲁山城头也如夏口一般依旧高悬东吴旗帜,守城士卒换上了缴获的吴军甲胄,城内外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 天色渐明,鲁山城头,秦怀策与关平并肩而立,一同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缕曙光。 居高临下,山河辽阔,江流蜿蜒,关平一时心潮澎湃,忍不住感慨道:“怀策啊,我蜀汉能得你相助,当真不亚于得了千军万马。” 此刻的秦怀策极目远眺,胸中畅快,难得没有自谦,微微一笑:“大公子如今才知道么?” “所以我素来对做个武将毫无兴趣,匹夫之勇,再强也不过是千人敌罢了。” “而谋士便不同了,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万人莫敌。” 关平赞许地点了点头:“怀策好志向。难怪你总说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原来是不屑于此。” 他说着,扭头看了看秦怀策那副壮硕得过分的体格,又低头瞧瞧自己,不禁有些感慨, “只是可惜了怀策你这般虎将的身躯,偏偏生了一颗谋士的心。” 秦怀策不愿在此话题上纠缠,随口便岔开了话头:“大公子,闲聊且先到这儿吧。今夜还要攻取沙羡,一夜率兵鏖战辛苦,请你抓紧时间歇上半日。” “好,你也去歇息吧。”关平点了点头,转身朝城下走去。 二人并肩下了城墙,待关平转入住处方向后,秦怀策却脚步一折,悄然朝另一侧走去。 ...... 军械库前,两名守门士卒一见秦怀策走近,连忙躬身行礼:“拜见秦先生。” 秦怀策赶忙拱手还礼:“二位辛苦,我过来瞧瞧缴获的吴军军器,烦请帮我开个门。” “嗨,秦先生太客气了,您请自便。”士卒利索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又弯腰替他推开门扇。 见军中对他的态度与往昔大不相同,秦怀策心底不禁泛起几分得意,昂首迈步入内。 他此番前来,不为别的,只为验证一事。 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挥舞方天画戟的画面,究竟只是凭空臆想,还是他已悄然继承了吕布的部分武艺。 方天画戟作为吕布的专属神兵利器,自然不可能出现在鲁山军械库里,但长戟却是三国军队的制式装备,十分常见,同类兵器,用法想必相差无几。 他随手取下一杆长戟握在手中,霎时间,一股异样的感觉涌遍全身,内心深处陡然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冲动,仿佛不挥戟舞动便不畅快。 他强自按捺,单手提着长戟来到角落一处稍显空阔之地,这才心随意动,舒展招式。 一招一式,风声猎猎,竟与他脑中画面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秦怀策心中暗喜,看来他所料不错,随着与吕布身躯融合度不断提高,不单是自身体魄与气力渐长,他正一步步接近那个真正的“战神吕布”。 虽说相较动手,他素来更喜好动脑谋划,可此刻长戟舞得越发流畅,胸中那股冲锋陷阵的豪情也随之升腾。 也罢,正如关平方才在城墙上所言,既然得了这三国第一猛将的躯壳,不拿来用用,倒真是暴殄天物。 看往后机会如何吧,或许,他也可以亲自领军冲阵一试锋芒。 兴致勃发间,秦怀策自觉对一身新得的本事已了然于胸,便收了长戟,准备放回架上便走。 孰料刚转过身,身后猛地“轰隆”一声巨响,军械库一角的墙壁与屋顶整片坍塌下来,正是他方才练武所站之处。 烟尘翻涌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怀策手握尚未来得及归架的长戟,诧异地回头望去。 “秦先生!出什么事了?您没事吧?” 听到动静,门外两名守卫慌忙冲了进来,只见滚滚尘雾之中,一个虎背熊腰的身影手持长戟,兀自立在那里。 二人惊得脚下齐齐一个趔趄。 “快!是敌袭!敌袭!” “慌什么,别乱喊。”秦怀策手腕一抖,长戟横扫,劲风过处烟尘霎时四散,“不过是军械库年久失修,塌了一角罢了。” “是……秦先生?”二人定睛看清是他,满脸震惊,随即脱口夸赞起来。 “秦先生真是文武双全!” “依我看,秦先生方才那两下子,风采丝毫不输侯爷!” “行了,夸张,不过随意一舞,吹吹灰罢了。”秦怀策心中暗暗得意,面上却不露声色,将长戟搁回架上,踱步而出,“快去叫人过来修缮收拾。” “是,秦先生。”二人领命,连忙奔了出去。 小小的骚动很快便平息下去,秦怀策也心满意足地回营歇息了。 只是他不知道,经那两名守门士卒口口相传,不过半日光景,他在这支蜀军中的名声便悄然变了味儿。 人人提起,都道秦先生已然与战神无异。 午时刚过。 留下三千蜀军镇守鲁山之后,关平与秦怀策带着刚收编的两千吴军降卒,连同本部所剩五千人马,登上商船,继续白衣渡江之行。 船队先经夏口,短暂停泊,部署了一些事宜,随即扬帆,朝江夏最后一座重镇,沙羡驶去。 第十六章 守城更比攻城难 时值子时,秦怀策与关平率军抵达沙羡,趁夜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 情况如攻取夏口时一般,城头两千吴军仍负隅顽抗,不肯投降。 未等秦怀策开口,关平尚未下令,左右士卒便已将吕蒙与蒋钦的尸体抬了上来,齐齐摆在秦怀策脚下。 “秦先生,东西给您备好了。” 士卒这番擅自行事,关平非但没有着恼,反而赞许地微微点头,随即转向秦怀策:“怀策,开始吧,速战速决。” “……” 秦怀策一时无言,对这些人的态度转变颇感无奈。 况且此一时彼一时,他本没有打算再演一出挟尸攻城的旧戏,可眼见周围众人目光殷切、满怀期待,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得照旧,熟练地捂住口鼻,刚刚蹲下身,左右士卒已抢上前去,利索地替他解开裹尸布,露出两颗因“巨人观”而胀得圆滚滚的头颅。 “这种粗活,交给属下们来做便是,免得脏了秦先生的手。”士卒一边忙活,一边殷勤地说道。 “……有劳了。” 秦怀策扯了扯嘴角,低头瞟了一眼,随即摇了摇头:“不行了,脑袋胀成这副模样,五官都走了形,怕是用不上了。” 关平与左右闻言,纷纷凑近细看。 “依小人看,依稀还能辨出几分生前的模样,兴许吴军眼拙,还能凑合用用。” “是啊,等秦先生再踩上一回,下回肯定是不成了。” 左右正窃窃私语,关平已沉下脸来,带着几分苛责:“如此要紧的东西,怎会开始腐坏了?不是交代过用冰好生保着么?” 左右吓得扑通跪倒:“小人该死,请将军恕罪!” 见他们这副的认真模样,秦怀策不禁失笑,摆手道:“无妨无妨,沙羡本就不比夏口,况如今局势不同,不用这两位的尸身也无大碍。再说二人都去了快一周了,开始发胀也是常理,怪不得他们。” 关平闻言,神色稍缓:“也罢,既然如此,你们起来吧。把尸体裹好带下去,寻个地方埋了,也算是送他二人落叶归根。” “多谢将军!多谢秦先生!”左右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起身后,立马抬着尸体退了下去。 关平抬头望了一眼城头上满脸懵然的吴军,又满怀期待地转向秦怀策:“怀策,此番又有何妙计?” 秦怀策微微一笑:“谈不上什么妙计。只是江夏最重要的两座城池,夏口与鲁山,皆已落入我手。毫不夸张地说,拿下整个江夏郡已是十拿九稳。此刻只需让那两城的降将出面劝降,便足矣。” 关平恍然大悟:“难怪经过夏口时要稍作停留,带上那几位东吴降将。明白了,明白了,倒是我自己想得复杂了。” 他当即依秦怀策之言行事。 果不其然,沙羡守军一见两城降将联袂现身,深知大势已去,当即开城请降。 如此一来,不过两个夜晚,蜀军便在秦怀策的谋划之下,以微乎其微的代价,将东吴江夏三座重镇尽数收入囊中。 更兼整编降卒之后,出发时刚刚万人的队伍,如今已扩充至一万五千有余。 不过,作为历史系研究生的秦怀策心里很清楚,降卒这种东西,尤其是刚刚归附的,撑撑场面尚且凑合,真到紧要关头是靠不住的。 因此在他的建议下,五千余降卒尽数被打散重编,混入各营。 待全军整编与休整完毕,又过去了三日。 秦怀策与关平也再度回到夏口,城墙上依旧飘着东吴的旗帜。 “怀策,江夏余下的县城据点,咱们何时去取?”三日未曾动兵,关平难免有些心急。 秦怀策笑了笑:“大公子莫急,本就是盘中之物,早取晚取都一样。况且攻城拔寨其实不难,难的是如何守住这些到手的城池。” 关平细细一想,确是此理。 他们本就不算兵多将广,如今又兵分三处驻守,一旦东吴察觉有异,大兵压境,轻易便能将失地夺回。 “怀策提醒得是。”关平神色凝重,“以咱们如今的兵力,光是守住夏口、鲁山、沙羡三处,已经有些捉襟见肘了。” “何况江夏地理位置之要,丝毫不亚于荆州,东吴虎视眈眈不说,曹魏那边也一直伺机而动。” “我看不如再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与父亲,陈明事态,请他上禀大王,遣兵增援江夏,稳固防务。” 秦怀策笑着摆了摆手:“大公子,不必再给侯爷传信了。” “哦,这是为何?”关平不解。 秦怀策问道:“大公子可还记得,我先前给侯爷准备的那道锦囊妙计?” “自然记得。”关平点点头,仍是一头雾水,“可你不是说,那是留给父亲对付孙皎用的吗?与眼下江夏的困局有何干系?” 秦怀策微微一笑:“孙皎本就是江夏太守,他自然与江夏的局势息息相关。” 对秦怀策的计谋早已深信不疑的关平愈发困惑:“这一点我当然知道,可你不是还说过,要让孙皎同吕蒙、蒋钦一般‘有来无回’么?他既会死在荆州,又如何能关联到江夏的局面?” 秦怀策不禁朗声大笑:“哈哈,没想到大公子竟对我的锦囊妙计如此笃信。” “那是自然。”关平正色道,“我军一路行来,吴军的每一步都在你算计之中,你之才能,我早已佩服至极。依我看,论智谋,怀策你丝毫不亚于初出茅庐时的孔明军师。” “承蒙大公子信任。”秦怀策敛去笑意,拱手一礼,正色道,“我的确说过要让孙皎‘有来无回’,但此处的‘回’,并非指夏口,而是指东吴。” 关平闻言,隐约捕捉到一丝微妙:“如今的夏口已不算东吴的城池,也就是说……你的计划里,孙皎会回到夏口?” 秦怀策含笑点头。 关平忽然灵光一闪,隐约明白了其中关窍:“难怪你一直坚持身着吴军战服、继续悬挂东吴旗帜,原来是在等孙皎败退归来,趁其不备给他致命一击!” “呵呵,大公子果然聪慧。”秦怀策称赞完,立刻纠正道,“不过孙皎并非大败而归,而是来不及与侯爷交手,便会仓促撤退。” 第十七章 自以为是 “这是为何?” 秦怀策的话大大出乎关平的意料。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莫非……就算加上我亲笔所修的书信,父亲也还是不肯依你的计策行事,以致打草惊蛇,所以……” 秦怀策摆手打断:“非也,非也。实不相瞒,无论侯爷是否依我之言行事,最终的结果其实都相差无几。” “啊?”关平满眼疑惑与吃惊。 秦怀策意味深长地一笑:“等侯爷到了,大公子一问便知。” “啊??我父亲会来夏口?!”关平更加疑惑与吃惊了,死死盯着秦怀策,满心盼他能详细说明一番。 可秦怀策偏要卖个关子:“呵呵,算起来,此刻侯爷与孙皎正在汉水江面上你追我赶。大公子莫急,再过两日,最多三日,你便知我那锦囊妙计究竟是何种安排了。” ...... 一切皆如秦怀策所料。 一日之前,急于救援吕蒙的孙皎下令大军日夜兼程,仅用四日便赶至荆州水域。 然而未等他抵达江陵,便见蜀军战船已在江面一字排开。 居中战船的甲板之上,一位精神矍铄、髯须花白的将领手持青龙偃月刀,挺拔而立,威风凛凛。 孙皎顿时心头一沉,他万万没想到,一心北伐的关羽竟当真从樊城撤了回来。 况且蜀军这副严阵以待的架势,分明是笃定了他会来此。既然如此,吕蒙及其所部大军,多半已是凶多吉少。 念及此处,孙皎当机立断,丝毫未有与蜀军交战的念头,立刻下令全军撤退。 蜀军则立马紧随其后,追了上来。 起初孙皎并未太过在意,毕竟江面辽阔,双方尚有一段距离,都是战船,除非他主动停下,否则蜀军想要追上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东吴水军本就强于蜀汉,战船航速也更胜一筹,蜀军想追,更是难上加难。 大军再次全速行进一日一夜之后,已驶出荆州地界。果然如他所料,身后再不见蜀军战船的踪影。 孙皎这才松了一口气。考虑到连日行军,士卒疲惫不堪,便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半日。 可令他大感意外的是,仅过一个时辰,便有士卒来报:身后江面上再次发现了蜀军的踪迹。 孙皎难以置信,亲自登上甲板瞭望,果见蜀军战船竟依旧紧追不舍。 他心中顿时惊疑不定,这关羽莫不是疯了?追出这么远,荆州不要了? 随即猛然一震:莫非……诸葛亮果真来了荆州,此刻正替他镇守后方? 来不及细想,眼见蜀军战船的轮廓越发清晰,他当即下令全军全速向夏口退去。 然而每行半日,将蜀军甩开一段距离后,他便下令全军放缓速度,等等身后的追兵。 如此走走停停,又过了一日一夜,蜀军依旧紧咬不放。吴军众将眼见关羽这般狂妄,纷纷按捺不住,前来向孙皎请战。 “将军,关羽那老匹夫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咱们一直退,他就一直追,还真以为咱们是怕了他。末将恳请出战!” “是啊将军,那老匹夫实在欺人太甚。咱们本就擅水战,如今他孤军深入,已渐渐远离荆州,即便后方有诸葛亮坐镇,也来不及驰援。” “不如咱们突然掉头杀回去,杀他个措手不及,也好让那不可一世的老匹夫领教领教咱们东吴水军的厉害!” “不错!正好为大都督,为那三万白衣渡江的将士报仇雪恨!也为我东吴在荆州之败一雪前耻!” 众将义愤填膺,孙皎却一脸淡然,缓缓开口:“诸位暂且忍耐。我这一路走走停停,为的就是吊住那关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以这两日观察,追击的蜀军与我军人数大体相当。若此时掉头杀去,或许能击退关羽,却未必能大败他。” “但若就这样勾住他,一路引至夏口,同时先派快船返回,点燃烽火向武昌求援。” “武昌大军三日内必到,届时关羽若真狂妄到一路追击,定教那刚愎自用的老匹夫有来无回!” 众将闻言,当即振奋不已。 “将军妙计,妙计啊!这一回定让那老匹夫吃个大亏,说不定还能顺势反攻荆州!” 也有人担心道:“只不过,还有两日便到夏口了,如今才派快船前往传信,会不会赶不上了?” 孙皎得意一笑:“诸位无需担心,我昨日便已派出快船。眼下咱们只管勾住那自以为是的关羽便是。” 他顿了顿,昂然道:“此番定让他知道我东吴水军的厉害!” 众将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露出惊讶之色,继而齐刷刷向孙皎躬身道:“将军神机妙算,定叫关羽有来无回!” 言罢,众将士相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起来。 …… 与此同时,蜀军战船之上,一众将士也正聚在一处。 他们对自家侯爷此番紧追吴军不放的举动,实在难以理解。 “侯爷,那吴军走走停停,摆明了是故意诱我等深入,前方必有埋伏。末将实在想不通,咱们何必这般穷追不舍!” “是啊,侯爷,穷寇莫追,还是早日回荆州为妥。” 帅椅上的关羽自始至终闭目养神,并不搭理他们。 众将面面相觑,不解其意,厅堂内叹息声此起彼伏。 良久,才有人猛然反应过来: “侯爷莫非是担心,吴军回师之后,大公子有危险?” 闻听此言,端坐许久的关羽,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 数日前,他接到荆州急报,说吕蒙大军已至,公安已然失守。 那一刻,他懊悔不已。 一面后悔自己没有听信秦怀策之言,竟只让关平带一万人马回防; 一面又后悔自己信了秦怀策那个狂生,明明拨了比他所求五千还多一倍的兵马,公安竟还是丢了! 事态十万火急,他哪里还顾得上北伐。 当即下令全军撤退,同时亲率五千精骑脱离大部队,百里奔袭,只用一日一夜便赶到江陵城下。 可让他大感意外的是,迎接他的并非吕蒙大军,而是满脸堆着笑的糜芳与傅士仁。 第十八章 大败孙皎 荆州安然无恙,吕蒙大败而归,三万吴军有来无回。 傅士仁与糜芳二人绘声绘色地向关羽讲述起那一夜公安大火的始末,言语间处处彰显自己的功绩。 尤其是傅士仁,更是夸夸其谈,说他如何识破吕蒙奸计,如何亲自设伏、带头冲锋,方才大败吴军。 关羽听罢,却不见关平与秦怀策的身影,不禁满腹疑惑。 直到看完糜芳转交的锦囊妙计与关平手书,他才渐渐理清来龙去脉。 虽然秦怀策求援的说辞颇有几分戏弄他的意味,但念在其守卫荆州、大败吕蒙有功,关羽便也懒得计较。 只是这小子仅凭一万人马,就敢放言拿下整个江夏,实在太过狂妄。 关羽自是不信,但关平信他,且已随他同赴江夏。 开弓没有回头箭,顾及关平的安危,又念及此番解荆州之危的功劳,关羽最终还是决定暂且信他一回,且依那锦囊妙计行事试试。 让关羽颇感意外的是,秦怀策不仅算准了吴军援兵抵达的日期,就连对方不会接战、转身便逃,乃至一路上走走停停、故意引诱己方深入,竟也被他一一道中。 众将进言,他闭目养神之际,手中正紧紧攥着那枚锦囊。 依秦怀策所言,待他们一路追击吴军至夏口时,会发现夏口早已被其攻占。 届时腹背受敌的并非自己,反而是一路引诱他们前来的吴军。 若秦怀策所言非虚,这确实称得上一条奇计。 只是……夏口已被攻占? 就算夏口守备空虚,那终究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更何况还有与之互为犄角的鲁山,烽火一起,武昌大军亦可迅速驰援。 区区一万人马,真能成事? 无论怎么想,关羽都觉得不太可能。 此刻他心中实则也对这般贸然深入的行径隐隐感到不安,直到闻听左右提及关平,方才又定了定心神,将那股犹疑压了下去。 他猛然睁眼,缓缓道:“子平素来沉稳,他既同意那秦怀策反攻东吴的计划,想必定有胜算。” “况且子平与那秦怀策此番大破吴军有功,我等岂能眼看着有功之人孤军深入,却不相接应?” 关羽说着,捋须而起,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就算到最后是秦怀策那狂生妄言,真有埋伏又如何,难不成我还会怕了那些东吴鼠辈不成?” 众将压根就没把秦怀策当回事,当即躬身道:“侯爷战无不胜!我等这就前往夏口,接回大公子!” 就这样孙皎与关羽虽然各怀心思,但两只队伍却你追我赶,同往夏口而去。 …… 两日后。 望着不远处雄伟的夏口城郭,以及城头飘扬的东吴旗帜,孙皎心中顿时大定。 事到如今,即便关羽像他一样临阵掉头撤退,凭着东吴战船的航速优势,加上武昌援军接应,关羽单凭手中兵力,断无可能再安然退回荆州。 不过,为求万无一失,还是得把关羽引得尽量靠近夏口城下。 他当即派出一员将领,率两千水军掉头阻击关羽,并佯装不敌、且战且退。 他料定以关羽骄傲自大的性子,必会全力追击,顺势生出攻城之意。 而他自己,则准备先一步从南面水门返回夏口,以便与武昌援军会合,统筹全局。 一刻钟后,春风得意的孙皎按计划先行乘战船由水门驶入夏口城内,不料却撞上了令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城墙上原本飘扬的东吴旗帜猛然倒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蜀汉大旗与“关”字大旗拔地而起。 与此同时,城头的吴军纷纷褪去外层衣衫,露出底下的蜀汉军衣。 尚未来得及下船的孙皎及其部下将领,呆立在甲板之上,望着眼前翻天覆地的景象,尽皆大惊失色。 “将……将军,末将没眼花吧?还是说……咱们走错了地方,这不是夏口?” 面对属下颤颤巍巍的询问,孙皎环顾四周,冷汗涔涔而下:“你没眼花,咱们也没走错!这里不是夏口,还能是哪里?” “可……可这满城飘扬的旗帜和蜀军是怎么回事?关……关羽不是还在后头追咱们吗?” 孙皎被问得心头火起,一边抬手擦拭额上的冷汗,一边厉声喝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还愣着做什么!快,退出城去!”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沉重的水门不顾尚未完全入城的船队,轰然落下,将孙皎及其前锋部队死死困在了城内。 与此同时,关平手握一柄形制与青龙偃月刀相仿的关刀,威风凛凛地出现在城头,扬声笑道:“呵呵,孙皎,你可来得真晚了,让我好等。不过既然回来了,那就别走了!” 说罢大手一挥,无数箭矢从四面城墙之上倾泻而下。 “快!保护将军,回船舱暂避!” 孙皎呆呆望着城头上那道身影,如遭雷击,脑袋嗡嗡作响一片混沌,全然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非左右反应及时,他当场便要被射杀于甲板之上。 “快!传令后船,不惜一切代价撞开水门!” 险些丧命的孙皎猛然回过神来,凭借着对夏口地形的熟悉,沉声下令, “南面城墙临水而建,无法深挖地基,比陆墙矮薄得多,全力撞击水门,未必冲不出去!” 然而撞击才刚开始不久,眼见未死的吴军已纷纷逃入船舱,关平当即再次大手一挥。 四面城墙之下顿时降下漫天火雨。 密集相连的战船,加之通风与火油助力,使得火势蔓延极快,顷刻间便将约五千人的前锋部队尽数吞没。 望着城中熊熊烈焰,听着城内传出的哀嚎惨叫,尚未入城的兩万余吴军当即斗志尽失。 而此刻,姗姗来迟的关羽所部远远望见夏口城头竟飘扬着自家旗帜,又见城中火光冲天,顿时明白,关平居然当真拿下了夏口,而那支一路引诱他们追击的吴军,反倒落入了包围。 蜀军军心大振,关羽更是亲登船头,擂鼓助威,瞬时间喊杀声震天动地。 第十九章 万无一失 前后夹击之下,城外吴军已无心恋战,正欲请降。 就在这时,被大火炙烤变形的水门木栅轰然倒塌。 跳入水中侥幸逃生的吴军纷纷奋力向外游来。 左右护卫簇拥之中,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孙皎恰在其间,竟也逃过一劫。 眼见是自家将军,城外吴军慌忙将他救上船来。 虽然后续两万人马并未遭到波及,但孙皎心中清楚,如今腹背受敌,夏口已失,军心尽丧,根本无力与蜀军正面抗衡。 为避免无谓伤亡,趁着后方追击的关羽尚未完全截断退路,他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向武昌方向奋力突围。 左右将领大惑不解:“将军,何不向鲁山方向突围?此去鲁山不过半日路程,况且鲁山尚有六千守军,城高墙厚,比夏口更加易守难攻,足可抵挡蜀军啊!” 劫后余生的孙皎正气喘吁吁地擦着额上的冷汗,闻言猛然扭头,厉声斥道: “你们这些糊涂蛋!就算蜀军提前夺了沿江烽火台,致使武昌不知夏口有变、未能发兵来援,可鲁山与夏口隔江相望,岂能毫无察觉?”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如今夏口既已落入敌手,我敢断言,鲁山必然也已失守。此去鲁山,不过是羊入虎口罢了!” 话音刚落,左右将领无不震惊失色。 “什么?!依将军所言,不止夏口,连鲁山也没了?” “这……蜀军在荆州到底有多少人马?他们又是如何瞒天过海,让我军浑然不觉的?” “唉,不必说了,定然是诸葛亮亲至!看来不止咱们惦记荆州,蜀汉那边也早盯上咱们的江夏了。” “可将军,若真是如此,武昌方向的江面上,会不会也有蜀军拦截?” 孙皎闻言,面色稍缓:“蜀军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夺我江夏,封锁江面乃是必然之举,就如同先前大都督命蒋钦封锁汉水一般。” “那……那咱们此去,不也是自投罗网?” “那倒未必。”孙皎淡然一笑,反问道,“谁说去武昌,就只能坐船了?” 众将愣了愣,旋即有人猛然醒悟:“将军的意思是,待我等突围之后,便寻机偷偷上岸改走陆路,而让战船继续顺流而下,用以吸引追兵?” 孙皎点了点头:“正是此意。” 说罢,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牙关紧咬:“只是,经此一败,加之关羽大军已至,这江夏之地,怕是彻彻底底要落入蜀汉之手了!这诸葛亮,当真可恶至极!” 左右连忙出言宽慰:“将军莫急,今日不过一时大意,被那诸葛亮小胜一场罢了。咱们迟早会夺回江夏与荆州!” 甚至有人附和道:“说得不错。况且如今大都督多半凶多吉少,这新任大都督之位,非将军您莫属,届时在您的英明统领之下,我军定然比那吴下阿蒙在任时强上百倍。” 话音未落,便有人应声附和:“对,说起来,若非那吴下阿蒙定下什么白衣渡江、奇袭荆州的计策,焉能有今日之败?焉能夺回荆州不成,反失了江夏?” 闻听吕蒙受辱,孙皎当即勃然大怒:“一派胡言!大都督之能远在我之上,此番失利只因那诸葛亮诡计多端、刘备假仁假义。尔等若再敢妄议大都督,休怪我军法无情!” 众将吓得慌忙躬身请罪:“将军息怒,我等知错了。” “行了,都去吧,心思给我放在突围上!” “是!” 孙皎大难不死,加之指挥若定,多少提振了一些吴军的士气与军心。 奈何蜀军气势更盛,局势上更占尽绝对优势,吴军突围得异常艰难。 鏖战足足两个时辰,两万余人的队伍死伤过半,最终只有约两千人随孙皎突围成功。余下士卒眼见主将已逃、突围无望,纷纷弃械投降。 蜀军大获全胜。 关平亲自乘战船出城,将关羽迎入夏口。 当关羽从关平口中得知,不止夏口,连鲁山与沙羡也早已被攻下时,他的震惊与喜色溢于言表。 他一把扣住关平的手腕,力道十足:“子平,你方才所言可都属实?莫不是因为好大喜功,在诓骗为父?” 关平拱手道:“父亲说的哪里话,我岂是那种人?” “是,是,子平素来沉稳,是为父失言了。”关羽捋须一笑,“你快与为父说说,单凭一万人马,是如何连夺江夏三座重镇的?” 关平笑道:“父亲有所不知,有怀策相助,便如坐拥百万雄兵一般。” “哦?秦怀策!对,那小子确实有真本事。那日樊城前线,还是子平你慧眼识人啊。” 关羽说着左右张望,兴致勃勃:“秦怀策呢?你且去叫他,将经过详细说于我听。此番他立下大功,我定具实上书大王,替他请功!” 关平本就有意替秦怀策表功,闻言不由一喜,躬身道:“我先替怀策多谢父亲。只是,眼下,怀策他……” 话到一半,忽有士卒急匆匆赶来禀报:“启禀侯爷,吴军降卒交代,亲眼见到孙皎未死,已突围而出,正往武昌方向去了。” “什么?” 孙皎若逃,后患无穷。关羽当即收敛笑意,转身便准备亲自去追。 关平却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拱手道:“父亲不必着急。孙皎有可能未死,亦在怀策计划之中,他早已在前往武昌的路上等着了。有怀策在,万无一失。” “哦?”关羽眉眼一舒,“你是说那秦怀策已经提前在江面设伏了?此人当真大才!” “那倒没有。”关平摇了摇头,“一来,往武昌方向的江面上若有大军调动,容易引起武昌守军的警觉;二来,怀策料定,孙皎兵败之后若侥幸脱困,必会弃船改走陆路前往武昌。” “什么?陆路?”关羽眉头一皱,满是不信,“走水路可比陆路快得多。既然是逃命,怎么可能弃船步行?你快躲开,我这就亲自去追,兴许还来得及!” 关平看着关羽,忽然又笑了起来:“不瞒父亲,您如今的态度,也在怀策的计算之内。他走时还说了‘侯爷若是不信,可敢与他赌上一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