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是债》 第1章 这一去,便是仙凡两别 二愣子睁开眼,黑漆漆的屋顶压下来,像要把他拍死在床上。 肚子饿得抽筋。 他已经三天没吃饱过了。家里最后一把粗粮昨天熬了粥,全灌进了小妹嘴里——那丫头烧得跟火炭似的,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熬不过这个冬天。 身边二哥林铸睡得死沉,鼾声震天。这货白天给刘地主家扛活,累成狗,晚上倒头就着,哪像他,饿得睡不着还要听墙根。 隔着一堵裂了缝的黄泥墙,林母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里面的火气:“……明儿个断粮了!你倒是想个辙啊!” “吧嗒”——林父抽旱烟。 “抽抽抽!就知道抽!老大在城里当学徒,一个月三十个铜板,自个儿都不够花!老二老三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小妹病成这样——” “吧嗒”。 “我跟你说话呢!” “知道了。”林父闷声闷气地开口,“明儿个我去趟镇上,看看能不能找点零活。” “镇上?”林母声音陡然拔高,“镇上那些活儿是人干的?上次扛麻包把腰闪了,躺了半个月!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家子老小喝西北风去?” “那你说咋整?” 林母没吭声。 林缚闭上眼,强迫自己别再听了。听也没用,他又变不出粮食。 他今年十岁,排行老四,上面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一个病恹恹的小妹。一家七口,全靠几亩薄地和老爹打零工过活。 一年到头能吃上肉的日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缚——这名字是老爹用两个窝头求老张叔取的。老张叔年轻时给城里有钱人当过伴读,是村里唯一识字的“文化人”。村里一半孩子的名字都出自他口:狗娃、二蛋、愣子、石头……全是这路数。 本来老爹想让老张叔取个“二狗”之类的,但村里已经有个“愣子”了。老张叔捋着胡子想了半天,说:“就叫林缚吧。缚者,束缚也。望他日后能挣脱束缚,出人头地。” 老爹听不懂,但觉得很有学问,乐呵呵捧着两个窝头回家,被林母骂了三天败家。 然而村里人不管这套。“二愣子”“二愣子”地叫了十年,林缚早就习惯了。 就像他习惯饿肚子一样。 可有些事,习惯了也得想办法改。 林缚从小就想出去。 他喜欢蹲在老张叔家门口,听老张叔讲外面的世界。 “城里啊,那房子是青砖黛瓦,三层楼高的都有!街道全是青石板铺的,下雨天不沾泥。有钱人穿的绸缎,滑溜溜的,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林缚听得眼睛发亮。 “更远的地方,还有‘江湖中人’。”老张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会飞檐走壁,一掌能劈断碗口粗的树!听说还有能飞天遁地的仙人,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林缚那时候不懂什么叫“江湖”,什么叫“仙人”,但他记住了一件事——外面很大,很精彩,比这个巴掌大的村子强一百倍。 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念头。 说了也没用。村里人只会笑话他:“二愣子,你爹妈还等你干活呢,想屁吃!” 可他还是想。 迷迷糊糊中,他想起小妹。那丫头烧得脸通红,嘴里还念叨着“二哥”“红浆果”。红浆果长在深山老林里,酸酸甜甜,她最爱吃。 明天进山,一定多摘些。 第二天中午,日头毒辣。 林缚背着半人高的柴火捆,汗流浃背往家赶。怀里揣着一布袋红浆果,捂得快熟了。 他盘算着:柴火放下,浆果给小妹,然后去井边打水—— “二愣子!”邻居刘婶的大嗓门从巷子口炸开,“还晃悠啥!你家来贵客了!” 贵客? 林缚一愣,加快脚步。 到家门口,他没急着进,先绕到屋后放下柴火,把浆果藏好,这才蹑手蹑脚凑到前屋。 屋里多了个人。 一个穿崭新缎子长袍的中年男人,胖胖的圆脸,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小胡子。那身衣服料子,林缚从来没见过,在透进屋里的阳光下泛着光,像水波纹一样。 老爹坐在条凳上,攥着旱烟杆,没点,脸上神色复杂。老娘站在一旁,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想说话又插不上嘴。 “三叔好。” 林缚进屋,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这是他的亲三叔,林父的亲弟弟。听说在附近小城的酒楼当大掌柜,是林家近百年来最有出息的亲戚。林缚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几次,但知道三叔对自家好——大哥能在城里铁匠铺当学徒,就是三叔介绍的。管吃管住,一个月三十个铜板! 大哥是全家人的骄傲。每次提起他,爹娘脸上都放光。 三叔上下打量林缚一番,笑着点头:“老二都长这么大了?好好好,看着就结实,是个好苗子。” 然后转过头,继续跟爹娘说正事。 林缚站在一边,竖着耳朵听。 三叔这次来,有大事。 他当大掌柜的那家酒楼,属于一个叫“青木门”的江湖门派。前不久,他托了关系使了银子,好不容易成了外门弟子。成为外门弟子有个好处——可以举荐7岁到12岁的孩童,参加青木门五年一度的内门弟子选拔考验。 “内门弟子?”林父茫然重复。 三叔捋着小胡子,一脸与有荣焉:“哥,你不懂。青木门可是方圆数百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只要能当上内门弟子,那就不是普通人了!免费习武,吃喝不愁,每个月还有一两多银子的零花!” “一两多?”林母惊呼出声。 她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一两银子。 “这还不止。”三叔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机密,“就算是参加考验没选上,也能像我一样,当外门弟子,替青木门打理生意。那也是体面人,吃穿不愁,比在地里刨食强一百倍!” 林父的手抖了抖,旱烟杆差点掉地上。 他狠狠吸了两口,烟雾缭绕中,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看不出表情。 屋里静了片刻。 “他三叔,”林母忍不住捅了捅丈夫,“这……这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三叔笑了,“嫂子,我跟你说实话,这次的名额,抢破头!我好不容易才弄到一个。要不是我没孩子,也轮不到老二。你们要是不要,外头大把的人等着要!” 林缚听得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看向老爹。 老爹沉默了很久,闷声开口:“这……江湖门派的,俺们也不懂……” “哥,你懂什么?”三叔直接打断,“你懂种地!可种地能种出啥?种一辈子,也还是这破草屋!你看看你家,七个张嘴吃饭的,揭得开锅吗?小妹那病,有钱治吗?” 老爹的脸一下子涨红,又慢慢灰败下去。 “老二这孩子我看着机灵,”三叔放缓语气,“送去试试,万一中了呢?那就是鲤鱼跳龙门!就算不中,也能当外门弟子,一个月拿银子。一个月!够你们家吃三个月的!” 林缚站在墙边,心咚咚跳。 他想起老张叔说的那些话:青砖黛瓦,青石板路,飞檐走壁的江湖人…… 他想起大哥每月托人捎回来的三十个铜板,老娘接到铜板时笑着擦眼泪的样子。 他想起小妹烧得通红的脸,想起她说“二哥你早点回来”。 他往前站了一步。 “爹,我想去。” 屋里三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老爹愣住,老娘愣住,三叔也愣住,随即笑了:“好小子,有胆气!” 老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口。 又过了很久,他终于点了点头:“中。” 三叔眉开眼笑,从怀里摸出几两碎银子放在桌上:“那行,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我来接老二。这一个月给他多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别亏着孩子。” 临走前,三叔拍拍林缚的肩膀:“好好准备。这次的考验,可不简单,听说要考胆量、考悟性、考根骨。一百个人里能挑出三五个就不错了。但只要你争气,三叔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林缚用力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缚每天都像上紧了发条。 白天进山拣柴,晚上缠着老张叔问东问西。老张叔把知道的都掏空了,什么江湖规矩、武林传闻、门派等级,一股脑倒给他。 林母变着法儿给他做好吃的——其实也不过是多放两把粗粮,偶尔煮个鸡蛋,但林缚已经觉得是神仙日子了。 小妹的病好了些,天天趴在他膝盖上,仰着小脸问:“二哥,城里好不好玩?” “好玩。” “那你回来给我讲好不好?” “好。” 小妹把脸埋在他腿上,闷闷地说:“那你要快点回来。” 林缚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一个月后,三叔准时来了。 天刚蒙蒙亮,林缚背着一个小包袱,站在门口。包袱里就两件换洗的旧衣裳,还是大哥当年穿剩下的。 林父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言不发。林母红着眼眶,反反复复叮嘱:“要听三叔的话,别跟人起争执,遇事忍一忍,多吃饭,别饿着……” “知道了,娘。” “冷了要添衣裳,晚上盖好被子……” “知道了。” 小妹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二哥,你早点回来。” 林缚蹲下来,把怀里的红浆果塞给她——他昨晚进山摘的,新鲜着。 “吃吧,二哥走了。” 他站起身,没敢回头看。 马车晃晃悠悠上了路。车轮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林缚坐在车尾,望着渐渐变小的村庄,望着村口那个还站着的小小黑点,咬紧嘴唇,拼命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掉下来。 他才十岁。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江湖门派,不知道什么内门外门,他只知道—— 他要出去了。 去看看老张叔说的那个世界。 三叔看他眼圈发红,笑着拍拍他:“小子,哭啥?你这是去享福的!等你在青木门站稳脚跟,把你爹娘都接过去,让他们也过过好日子!” 林缚狠狠抹了把眼睛,点点头。 马车拐过山脚,村子彻底看不见了。 林缚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前方的路。 他不知道,这一去,他将走上一条与凡人完全不同的路。 一条仙业大道。 多年后,当他站在云端之上,俯瞰芸芸众生时,偶尔还会想起这一刻。 那个破旧的小山村,那个瘦小的、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农家孩子,坐着一辆咯吱作响的马车,走出了一扇门。 一扇凡人与仙人之间的门。 第2章 半路杀机 马车停下的那一刻,林缚就醒了。 三天赶路,他早就学会了在颠簸中睡觉,在停车时睁眼。这是老张叔讲过的“江湖经验”——出门在外,眼睛要尖,耳朵要灵,睡觉都得睁半只眼。 “到了。”三叔拍拍他,“青牛镇。” 林缚跳下车,抬头看去。 一条长街直直伸向远方,青石板铺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街道两旁是各种铺子: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杂货铺门口摆着簸箕箩筐,布庄的幌子在风里飘来荡去。 有挑担子的货郎扯着嗓子吆喝,有挎篮子的妇人边走边唠嗑,有几个半大孩子追追打打从他们身边跑过,溅起一路灰尘。 这就是城? 林缚有点失望。 老张叔嘴里的“城”,可不是这样的。 “别看了,”三叔拉着他就走,“这地方叫青牛镇,说是个城,其实就是个大点儿的镇子。真正的大城,比这气派一百倍!” 林缚默默收回目光,跟着三叔往前走。 马车一路不停,从镇子西头直接穿到东头,在一座酒楼门前停下。 春香酒楼。 门面不算大,甚至有些陈旧,木头招牌上的漆都剥落了好几块。但往里一看,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店小二手脚麻利地端着菜盘子穿梭,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三叔带着林缚大摇大摆往里走。 “哟,林胖子回来了!”有人眼尖,扯着嗓子喊,“这黑小子谁啊?不会是你背着家里婆娘生的私生子吧?” 哄堂大笑。 林缚脸一黑。 三叔不但没恼,反而得意地挺挺肚子:“呸!这是我亲侄子,跟我当然长得像!” 又招呼了几声,三叔把林缚带到酒楼后面。 穿过一道小门,是个僻静的院子。院子里有三间厢房,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几天你就住这儿。”三叔推开其中一间的门,“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青木门的人来了,我叫你。” 林缚往里看了一眼:一张木床,一床棉被,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简单,但比家里的土炕强多了。 “三叔,青木门的人什么时候来?” “就这几天。”三叔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别乱跑啊。镇子里人多眼杂,走丢了找都找不着。最好别出院门,听见没?” “嗯。” 三叔走了。 林缚站在屋里,四下看了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茶壶茶碗,墙角还有个小便桶。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下。 床板硬邦邦的,比家里的土炕还硬。但林缚不在乎——三天马车坐下来,他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往床上一倒,眼皮立刻打架。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有人轻轻敲门。 “谁?” “客官,送晚饭的。” 林缚开了门。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托盘上放着一碗米饭、一碟青菜、一碗鸡蛋汤。 “三掌柜吩咐的,让给您送来。” 林缚接过托盘,道了声谢。 小厮没走,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客官是来参加青木门选拔的吧?” 林缚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厮压低声音,“这几天来的,全是这个路数。您可得好好准备,我听人说,这次的选拔特别难,一百个人里能挑出三五个就不错了。” 林缚心里一紧。 小厮走后,他坐在桌边吃饭。米饭是白米饭,青菜里还放了油渣,鸡蛋汤里飘着蛋花——这顿饭,比家里过年吃得都好。 可他吃得心不在焉。 一百个人里挑三五个…… 吃完饭,小厮来收碗。刚走,三叔就进来了。 “吃过了?” “嗯。” 三叔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看着他:“怎么样,饭菜还合胃口?” “好吃。” “那就好。”三叔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是给你准备的,明天换上。” 林缚打开一看,是一身新衣裳。青灰色的布料,虽然不是绸缎,但比他身上那件打了三块补丁的旧衣裳强太多了。 “三叔……” “别说话,听我说。”三叔压低声音,“青木门的选拔,跟你想的不一样。不是考认字,不是考力气,是考根骨、考悟性。具体怎么考,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你得记住——” 他盯着林缚的眼睛:“不管考什么,别怕。胆子要大,心要细。能表现的时候别藏着,不能表现的时候别出头。懂吗?” 林缚点点头。 三叔拍拍他的肩:“好好休息。这几天别乱跑,养足精神。” 接下来的两天,林缚就在院子里待着。 白天晒晒太阳,晚上听三叔讲江湖故事。三叔肚子里货不少,什么江湖恩怨、门派纷争、武林高手,讲得绘声绘色。 林缚听得入迷,拘束感渐渐没了。 第三天傍晚,他正等着三叔来讲故事,忽然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接着是马蹄声。 马蹄声很急,不像普通马车。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一辆马车停在酒楼门口。 通体漆黑,乌木做的车厢,擦得锃亮。拉车的是匹黄骠马,高头大马,毛色油亮,一看就是百里挑一的好马。最扎眼的是马车边框上插着的一面小旗—— 黑旗,银字,红边。 旗上绣着一个字:玄。 那面旗不大,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林缚正看着,三叔从前面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表情——三分恭敬,三分紧张,还有几分……巴结? “别出来!”三叔冲他摆摆手,转身往前面迎去。 林缚退回院子里,躲在门后,从门缝往外看。 马车上跳下一个人。 四十来岁,瘦削,精干,动作敏捷得像只豹子。一身黑色紧身衣,腰间别着把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扫过来时,林缚感觉像被什么东西盯了一下,后背发凉。 三叔已经迎了上去,腰弯得跟虾米似的:“王护法!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 “哼。”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一脸傲色,“这段时间路上不太平,长老命我亲自来领人。” “是是是,多谢王护法辛苦。”三叔点头哈腰,“您里边请,喝杯茶歇歇脚——” “少废话。”王护法打断他,“人呢?” “在、在后面院子里。” “带路。” 三叔不敢多说,领着王护法往后面走。 林缚连忙从门后退开,站到屋子中央。 门被推开。 王护法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他。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头刮到脚,又从脚刮到头。林缚感觉自己像集市上摆在案板上的肉,正被人挑肥拣瘦。 “这就是你举荐的人?”王护法问。 “是是是,我亲侄子,叫林缚。”三叔连忙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个沉甸甸的袋子,偷偷塞过去,“路上还望王护法多照应。” 王护法接过袋子,掂了掂,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林胖子,你挺会做人。”他把袋子揣进怀里,“你侄子我路上自会照顾一二。” 三叔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行了,时间不早,该上路了。”王护法转身往外走,“让他收拾收拾,马上走。” “现在?”三叔一愣,“天都快黑了……” “天黑怎么了?”王护法头也不回,“天黑正好赶路。天亮太扎眼,你以为啸月帮的人是吃干饭的?” 啸月帮? 林缚心里一紧。 三叔脸色也变了变,没敢再说什么,冲林缚摆摆手:“快去收拾,把新衣裳换上。” 林缚动作很快。 包袱里就两件换洗衣裳,加上三叔给的新衣服,三两下就收拾好了。 换上新衣裳,他站在屋里,四下看了一眼。 住了三天的小屋,木床,桌子,椅子,茶壶茶碗……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三叔站在院子里等他。 见他出来,三叔走过来,蹲下身子,跟他平视。 “小立,三叔只能送你到这儿了。”他拍拍林缚的肩膀,“接下来的路,得靠你自己走。记住三叔的话:胆子要大,心要细。能出头的时候别藏着,不能出头的时候别逞强。” 林缚点点头。 “还有,”三叔压低声音,“路上要是遇到什么事,别慌。王护法是青木门的人,本事大着呢,你跟着他就行。” “嗯。” 三叔站起来,从怀里又摸出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三叔的一点心意,拿着。” 林缚想打开看。 “别打开,路上再看。”三叔按住他的手,“走吧,别让王护法等急了。” 林缚把小布包揣进怀里,跟着三叔往外走。 出了院子,穿过酒楼大堂。 大堂里吃饭的客人不少,有人看见他们,窃窃私语。 “看,林胖子送人呢。” “那小孩谁啊?” “不知道,可能是去参加青木门选拔的吧。” “啧啧,那地方,可不好进……” 林缚没回头。 门口,马车已经调转车头。王护法坐在车辕上,手里握着马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上车。” 林缚走到马车边,踩着踏板爬上去。 掀开车帘,车厢里还坐着两个人。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穿着绸缎衣裳,白白净净,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另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碎花布衣,皮肤有些黑,正瞪着眼睛看他。 “进去坐好。”王护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缚钻进车厢,挨着车壁坐下。 车帘掀开,三叔的脸出现在外面。 “小立,路上小心!”三叔冲他摆手,“到了好好表现,三叔等你的好消息!” 林缚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只喊出一句:“三叔,你回去吧!” 车帘落下。 马鞭一响,马车启动。 林缚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后看。三叔站在酒楼门口,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 他收回目光,抱紧怀里的包袱。 车厢里很安静。 那男孩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像在养神。女孩好奇地打量着他,想说话又不敢开口。 林缚没心思说话。 马车出了镇子,越走越快。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狼嚎。 林缚抱紧包袱,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第3章 竹坡前的下马威 马车里的气味能把人熏吐。 林缚把身子缩进角落,膝盖顶到胸口,才勉强挤出一点空间。这车厢原本只坐十几人,现在硬塞进了近三十个孩子,人贴着人,脚挨着脚,呼吸都费劲。 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眼睛正偷偷打量着车里的人。 三叔说过:出门在外,先分清楚谁是什么人。 这一看,还真看出了名堂。 车厢正中间坐着个锦衣少年,十三四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翘着二郎腿。周围一圈孩子簇拥着他,左一声“舞少爷”,右一声“舞大哥”,叫得热乎。 那少年眯着眼,听得享受。 “舞少爷,您这身衣裳真好看,是绸缎的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孩凑上去,伸手想摸。 “啪——” 锦衣少年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瞎了你的狗眼?这也是你能碰的?” “是是是,小的错了。”那男孩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谄媚。 周围一阵哄笑。 林缚收回目光,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这少年叫舞岩,今年十三岁,是车里年龄最大的。本来年纪超了不能参加选拔,但他有个表姐嫁给了青木门里的大人物,规矩自然就不算规矩了。听说他家开武馆,自小练过拳脚,比他们这些只会傻力气的乡下孩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车里的人分三类。 第一类就是舞岩这种,有钱有势,自带上位者光环。 第二类是围着他转的那些,家里开店铺的、做小买卖的、手艺人家的孩子,都是在城镇长大的,从小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第三类…… 林缚看了看角落里另外几个孩子。跟他一样,皮肤黝黑,手脚粗糙,衣裳打着补丁,缩在角落里不敢吭声。那几人也是从山沟里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一路上连话都不敢多说。 车里最热闹的永远是前两类人。 “舞少爷,您说这次选拔考什么?” “还能考什么?当然是考功夫!”舞岩得意地晃着腿,“我跟你们说,我在家练了五年拳,打你们这样的,一个打十个。” “哇——” 一片惊叹。 “那您肯定能被选上!” “那还用说?”舞岩嗤笑一声,“我表姐夫可是青木门里的管事,我来就是走个过场。你们跟着我,以后有好处。” “多谢舞少爷!” 那群人又一阵恭维。 林缚低下头,看着自己露出脚趾的布鞋。 五年拳脚功夫…… 他有什么? 他只有一膀子傻力气,和进山砍柴练出来的脚底板。 车厢外传来王护法的声音:“都老实坐着,别闹!” 车里安静了片刻,很快又喧闹起来。 林缚闭上眼,不去看那些人。 马车一路向西。 走了两天,又停了两次,上来几个新面孔。车厢越来越挤,气味越来越难闻,可没人敢抱怨。 第五天傍晚,马车终于停了。 “到了!都下来!” 孩子们争先恐后往下挤。林缚最后一个下车,脚踩到实地时,差点没站稳——在马车上晃了五天,腿都软了。 可下一瞬,他愣住了。 眼前是一座大山。 不,不是一座,是一群。 大大小小的山峰层层叠叠,最高的那座直插云霄,被落日映照得一片通红。云霞铺在山腰,五彩斑斓,像给大山披了一层锦缎。 “哇——” 所有孩子都张大了嘴。 这就是彩霞山? 这就是青木门? “别看了!”王护法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跟上!” 孩子们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 山路不好走,石阶又高又陡。林缚边走边偷偷打量四周——山道两旁全是竹林,密得看不见里面。但偶尔风吹过,他能瞥见竹林深处有屋角闪现,还有人影一闪而过。 有人把守。 而且不止一处。 走了小半个时辰,前面突然停下来。 林缚探头看去——一个红脸老者站在路中间,身后跟着几个青衣年轻人。 王护法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岳堂主!” “王老弟,怎么才到?”红脸老者声音洪亮,“比预定时间晚了两天。” “路上耽搁了,劳您费心。”王护法态度恭敬得很,跟一路上的跋扈样儿判若两人。 “这是第几批了?” “第十七批。” 红脸老者扫了孩子们一眼。 那目光像刀子,从每个人脸上刮过。林缚被那目光扫到时,后背一阵发凉——这老头儿,比王护法可怕多了。 “送到清客院,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红脸老者收回目光,“明天一早开始选拔。没过关的,及早送下山,免得坏了山上的规矩。” “是!” 老者带着人走了。 王护法松了口气,冲孩子们摆手:“都听见了?跟上!” 继续往上走。 天色渐暗,山道两旁的松明子火把陆续点燃。林缚看见路上不时有人经过——都穿着青色衣裳,腰间挎刀背剑,走路带风。偶尔有几个空手的,腰间也鼓鼓囊囊,不知揣着什么家伙。 这就是江湖中人? 林缚想起老张叔的话,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一座矮峰。 峰顶是一片土房,院子不大,挤挤挨挨摆着几张通铺。 “今晚住这儿。”王护法指着屋子,“都老实睡觉,明天一早我来带人。谁要敢乱跑——”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这山上有的是野兽,专吃乱跑的小孩。” 孩子们脸色发白,连连点头。 晚饭是稀粥咸菜,每人一碗。林缚三口两口喝完,舔舔嘴唇,意犹未尽。五天马车坐下来,他就没吃过一顿热乎的。 夜里,他躺在通铺上,身边是那几个同样从山沟里来的孩子。没人说话,都睁着眼看黑漆漆的屋顶。 隔壁传来舞岩他们的说笑声。 “……我跟你们说,明天我肯定第一个被选上……” “……那是那是,舞少爷什么人啊……” 林缚翻了个身,闭上眼。 梦里,他穿着锦衣,拿着金剑,把村里那个老欺负他的铁匠儿子打得满地找牙。 醒来时,天还没亮。 “都起来!” 王护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孩子们手忙脚乱穿衣裳。林缚刚穿好,门就被推开了。 “别吃了,跟我走。” “不吃饭?”有人小声问。 “吃?”王护法冷笑,“选上了,天天有肉吃。选不上,吃了也白吃。” 没人敢再吭声。 天刚蒙蒙亮,孩子们被带到山下一片竹坡前。 竹林密密麻麻,从坡底一直铺到半山腰。晨雾还没散,竹叶上挂着露珠,风吹过,沙沙作响。 昨天那个红脸老者已经等在坡前,身边还站着几个年轻人。 孩子们自动排成一排。 林缚站在末尾,身旁是那几个山沟来的孩子。另一边,舞岩站在最前面,被一群人簇拥着。 红脸老者负手而立,扫视一圈。 没人敢说话。 “都到齐了?”老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这一批,十七人。”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们运气不错。今年的选拔,比往年简单。” 孩子们眼睛一亮。 “很简单——”老者抬起手,指向身后的竹坡,“从坡底跑到坡顶,再从坡顶跑回来。” 就这? 有人脸上露出喜色。 “但是——”老者拖长声音,“只能走竹林里的路。谁要是踩倒一棵竹子,或者碰断一根竹枝——” 他笑了笑。 “直接淘汰,滚下山。” 孩子们愣住了。 竹林里的路? 那竹林密密麻麻,哪有路? 林缚盯着那片竹林,手心开始冒汗。 晨雾里,竹子一根挨着一根,最窄的地方连侧身都过不去。要想从里面穿过去,还不碰断一根竹枝—— 这怎么可能? “开始吧。”红脸老者退后一步,“一个一个来。谁先?” 没人动。 舞岩左右看看,一挺胸:“我先来!” 他大步走进竹林。 刚进去几步,就卡住了。 左边是竹子,右边也是竹子,往前一步,竹子挡在面前。他试着侧身,衣裳刮到竹枝—— “啪。” 一根细竹枝断了。 红脸老者摇摇头:“淘汰。下一个。” 舞岩脸涨得通红:“我、我表姐夫是——” “你表姐夫是谁都没用。”老者淡淡打断他,“带走。” 两个青衣人上前,把舞岩架走了。 孩子们的脸都白了。 第二个孩子进去,走了三步,碰断两根。 淘汰。 第三个,五步,碰断一根。 淘汰。 第四个,七步,摔了一跤,压倒一片。 淘汰。 …… 一个接一个进去,一个接一个被带走。 林缚站在队尾,看着前面的人越来越少。 身边一个山沟来的孩子浑身发抖,小声说:“我、我不去了……我要回家……” 话音未落,王护法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回家?车已经走了。要么选上,要么自己走下山。一百多里山路,路上有狼。” 那孩子脸色惨白,不敢再说话。 终于,轮到林缚了。 前面十六个人,只过了两个。 红脸老者看着他:“最后一个,叫什么?” “林缚。” “进去吧。” 林缚深吸一口气,走进竹林。 竹子密密麻麻挡在面前,几乎不留缝隙。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 耳边响起三叔的话:胆子要大,心要细。能表现的时候别藏着,不能表现的时候别出头。 还有——老张叔讲过的江湖故事里,那些高手说的话:遇事别慌,先看,再想,后动。 他睁开眼,没有急着往前走。 而是蹲下来,往竹根底下看去。 竹根底下,有缝隙。 竹子长得再密,根部也有一点点空隙。那空隙很窄,但—— 林缚趴下来,贴着地面,像条蛇一样,从竹根底下钻了进去。 一根竹子没碰。 两根,三根,五根…… 他越爬越快。 身后传来惊呼声。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爬。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忽然一空—— 坡顶到了。 林缚站起来,浑身是泥,脸上却露出笑。 他转过身,看向来路。 竹林依旧密密麻麻,晨雾还没散。 但那条路,他爬过来了。 第4章 炼骨崖上见真章 “都听好了!” 岳堂主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耳边响起。 林缚浑身一激灵,赶紧竖起耳朵。 “从竹林里的小路往前走,一直走到头,就是青木门的炼骨崖。”岳堂主负手而立,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这段路分三段:第一段竹林坡,第二段岩壁,第三段——悬崖。” 悬崖? 孩子们脸色变了。 “悬崖上吊着麻绳,爬上去,才能进青木门。”岳堂主顿了顿,“正午之前,能爬到崖顶的,正式弟子。到不了,但表现不错的,可以收为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林缚不懂什么意思,但听名字就知道,肯定不如正式的好。 他踮起脚尖,往远处眺望。 晨光里,一面不算太陡的山坡延伸到视野尽头,山坡上长满了粗细不一的竹子。看起来……好像不难爬? 他又看看周围的同伴。 三十多个孩子,有的脸色发白,有的跃跃欲试,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岳堂主抬头看看太阳:“时候差不多了。准备出发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怕。你们身后都会有师兄跟着,不会让你们出事。” 林缚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站着十几个青年人,穿着统一的青色衣裳,腰挎刀剑,面无表情。这就是师兄?以前选上的弟子? 他正瞎琢磨,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身边的孩子们一窝蜂冲进了竹林。 林缚一愣,连忙跟上。 竹林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三十多个人一冲进去,立刻散得七零八落。林缚刚跑几步,就发现身后多了个人——一个瘦高个儿的师兄,冷着脸,一言不发,紧紧跟在他身后。 林殖有点害怕,不敢说话,只顾低头往前爬。 坡越来越陡。 刚开始还能直着腰走,后来只能躬着身子,再后来——只能手脚并用。 腿越来越沉。 林缚不得不一只手拉着竹竿,借力往上挪。竹竿表面光滑,他手心出汗,好几次差点滑脱。 不知爬了多久,他终于撑不住了。 一屁股坐在一个土堆上,大口喘气。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儿师兄就站在他下面不远处,双脚稳稳踩着斜坡,像钉子钉在地上一样,身上连灰都没沾多少。 那师兄也正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林缚心里一慌,赶紧把头转回来。 前面传来喘气声——有人比他爬得快,也在休息。 他不敢多待,喘了几口就继续往前爬。 坡越来越陡。 林缚浑身力气像被抽干了,腿软得跟面条似的。他干脆趴下来,四肢并用,像条狗一样往前爬。膝盖磨破了,手肘磨破了,他顾不上疼,只知道往前挪。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竹林到头了。 林缚爬出竹林,抬头一看——前方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山石,石壁上已经有几个瘦小的身影在蠕动,慢腾腾地往上爬。他们身后,都跟着一个穿青衣的师兄。 林缚咬牙,朝石壁跑去。 这石壁是一层一层的叠积岩,风化的厉害。有些地方一碰就掉渣,有些地方却坚挺着,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爬了不到一顿饭工夫,林缚的双手就全是血口子。 手肘膝盖的衣裳早就磨破了,皮肉被割得到处是伤。伤口不大,可碎石渣子渗进去,疼得他直抽冷气。 抬头看——最前面那几个已经越爬越远。 最前面的是舞岩。 那家伙比林缚大三岁,又练过武功,身体比其他孩子强壮得多,爬在最前面一点都不奇怪。 林缚咬咬牙,继续往上爬。 出发前,老爹和三叔都叮嘱过:入门测试很难,要是坚持不下来,就进不了青木门。 可现在,林缚心里想的已经不是进不进青木门了。 他脑子里只剩一股狠劲—— 凭什么别人能爬上去,我不能? 低头看看下面——还有不少人影在移动。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 可无论他怎么使劲,跟前头那几个的距离就是拉不远。 太阳一点点往天中间爬。 林殖抬头看——舞岩已经爬到石壁尽头了。 那里是一处垂直的悬崖,高有二三十丈。崖顶上吊下来十几条麻绳,每条麻绳上都打着拳头大的结。 舞岩抓住一条麻绳,正一点一点往上爬。 林缚看着那个越来越高的身影,心里忽然一阵发凉。 追不上了。 时间也不够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手肘膝盖的伤口同时疼起来,疼得钻心。 他抓着岩石的手一颤—— 整个人往下滑! “啊——” 林缚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把身体往石壁上贴。手掌在岩石上磨出血印,终于抓住一块凸起的石角。 他死死抓着,动也不敢动。 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狂跳,像要蹦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慢慢平复。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师兄正半蹲着身子,两条胳膊张开,做出防护的姿势。见他稳住了,才慢慢站直。 林缚心里一阵感激。 要不是这师兄在后面护着,自己刚才那一下,怕是直接就滚下去了。 他喘了几口气,继续往前爬。 终于,爬到悬崖底下了。 太阳已经快到天正中。离正午,不到半个时辰。 舞岩已经爬上崖顶,正站在上面往下看。见林缚抬头,他举起手,伸出小拇指,朝下面轻轻比了两下。 然后哈哈大笑,转身走了。 林缚气得牙痒痒。 他一把抓住面前的麻绳,往上爬。 可手刚抓住绳子,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没了。 手抖得厉害,连绳结都抓不牢。他费了好大劲才爬上第一个绳结,一屁股坐在上面,整个人像摊烂泥,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扭头看看下面——石壁上还坐着好些孩子,都跟他一样,大口喘气,累成了狗。 林缚苦笑。 太小看这次测试了。 他又抬头看崖顶——那么高,那么远。 正午之前,绝对爬不到。 可是—— 他想起舞岩那个小拇指,想起那声狂笑。 心里那股狠劲又上来了。 就算爬不到,也不能就这么坐着不动吧? 太难看了。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攒起刚刚恢复的那点力气,抓住绳结,慢慢往上挪。 可手不听使唤。 刚抓了两下,就滑脱了。 再抓,再滑。 绳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就是不往上走。 林缚急出了一头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手是血,血把绳子都染红了。手掌上的皮肉翻着,能看见里面的肉丝。 怪不得抓不住。 他抬头看崖顶。 太阳又往上挪了一点。 他咬咬牙,把血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再次抓住绳子。 这次,他抓住了。 一点一点,往上挪。 身后,那个瘦高个儿师兄静静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 像是——意外。 又像是——赞赏。 第5章 神秘老者点名要他! 第5章 神秘老者点名要他! 林缚双手血肉模糊,抓着麻绳,一寸一寸往上挪。 血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脸上,他顾不上擦。 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 正午了。 可崖顶还远着呢。 他心里一阵发苦——还是没赶上。 就在这时,腰间突然一紧。 整个人腾空而起! 林缚吓了一跳,扭头一看——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冷脸师兄,一手抱着他,一手抓住麻绳,双tui交替蹬踏,像只猴子一样飞快往上蹿。 林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转眼间,崖顶到了。 冷脸师兄把他放下,转身就走。 林缚站在原地,大口喘气,浑身像散了架。 他抬头四下一看—— 崖顶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孩子,数了数,一共六个。 舞岩不在其中。 舞岩正站在不远处,跟一个穿深蓝员外袍的胖老头说话。那老头五十来岁,负手而立,笑眯眯的,一脸富态。 岳堂主和王护法站在胖老头身旁,神态恭敬。旁边还站着几个穿青衣的人,看样子都是门里有头有脸的。 林缚收回目光,找了块石头坐下。 手还在抖。 不一会儿,其他孩子陆续被师兄们送了上来。有的浑身是泥,有的衣裳破烂,有的哭得稀里哗啦。 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岳堂主上前一步。 “都站好了!” 孩子们赶紧爬起来,排成一排。 岳堂主扫视一圈,缓缓开口:“这次选拔,合格者七人。” 七人? 林缚心里一紧——自己算不算? “其中六人,进入本门百锻堂,正式成为内门弟子。” 六个人站了出去。 林缚没动——他没在正午前爬上崖顶。 “另一人——” 岳堂主顿了顿,看向舞岩。 “舞岩,第一个到达崖顶,表现杰出,直接保送百草堂,学习本门绝技!” 孩子们一片哗然。 舞岩昂着头走过来,走过林缚身边时,斜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笑容,林缚记一辈子。 岳堂主又看向剩下的孩子。 林缚站在最前面,旁边还站着个皮肤黝黑的男孩——就是刚才跟他一样吊在绳子上,差一点爬上来的那个。 岳堂主打量他们几眼,摸了摸下巴:“沈墨尘,林缚。” 两人同时抬头。 “你二人虽然未按时到达,但表现突出,看得出来能吃苦。”岳堂主点点头,“先在门里跟着教习打根基,半年后再考核一次。合格,正式内门弟子。不合格——送去外门当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 林缚想起三叔。三叔就是外门弟子,在酒楼当掌柜,也算体面人。 但内门弟子,才是真正能学功夫的。 他攥紧拳头,心里暗暗发誓:半年后,一定要合格! “王护法。” “在!” “剩下的人,每人领些银子,遣送回家。” 岳堂主说完,转身就走。 那些没选上的孩子,有的当场哭出声来,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有的想说什么,被王护法一瞪,全憋了回去。 林缚看着那些人,心里一阵后怕。 差一点,他就是其中之一。 “张均,吴铭瑞。” 两个青年站出来。 “把这几个过关的带到本堂去,分别交给顾副堂主和李教习。” “是!” 林缚这才发现,那个冷脸师兄原来叫张均。 正要跟着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那个穿蓝袍的胖老头,正跟舞岩说着什么,两人有说有笑,压根没看他们这边。 林缚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别看了。”瘦长脸的师兄——吴铭瑞——压低声音,“他跟你们不一样。他是要去百草堂的核心弟子,学成出来,最起码也是个护法。” 护法? 林缚想起王护法那一身本事,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还不是仗着有个当副门主的表姐夫。”张均冷冷开口,“不然凭他?年龄都超了,还能进百草堂?” “张均!”吴铭瑞脸色一变,四下看看,“你不要命了?副门主也是我们能议论的?” 张均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林缚默默听着,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舞岩能进百草堂,不是因为本事,是因为靠山。 这青木门,好像跟三叔说的不太一样。 一行人沉默着往前走。 山路弯弯曲曲,两旁是密密的树林。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 林缚低头看着自己磨破的手,心里乱七八糟。 正走着,前面树林里忽然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 六十来岁,高高瘦瘦,面皮焦黄,一头白发披到肩上。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弓着身子咳嗽。 “咳咳咳咳——” 那咳嗽声听起来吓人,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林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张均和吴铭瑞一见此人,却像见了什么大人物,急忙迎上去,恭恭敬敬深施一礼。 “玄尘子!您老人家好!” 林缚愣住了。 这咳嗽得快死的老头,是什么来头? “有什么事要弟子效劳吗?”张均抬起头,脸上那股冷冰冰的神色完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恭敬。 玄尘子终于止住咳嗽,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问道:“哦,这是刚上山的新弟子?” “是的。六名正式弟子,两名记名弟子。”张均仔细回答。 玄尘子浑浊的老眼在孩子们身上扫了一圈。 林缚被他看到时,心里莫名一紧——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在看什么物件。 “我现在人手不够。”玄尘子收回目光,随手一指,“还缺一名炼药弟子,一名采药弟子。这两人,跟我走吧。” 林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是自己和沈墨尘。 沈墨尘也愣住了。 张均却满脸喜色:“遵命!这二人能被您老看中,是他们的福气!” 吴铭瑞连忙接话:“还不过来给墨老见礼?要是能学到他老人家一两手医术,是你们一生的造化!” 林缚和沈墨尘对视一眼,迷迷糊糊走上前。 玄尘子也不多说,转身就走。 两人赶紧跟上。 走进树林,七拐八绕。 林缚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前面的老人。这老头走得很慢,一步三喘,好像随时都会倒下。 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慢,林缚就是追不上。 明明看着就在前面几步远,可怎么走都差那么一点。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忽然一亮。 一个翠绿色的小山谷,出现在眼前。 山谷不大,却郁郁葱葱,充满生机。左侧是一大片药田,里面种着各种叫不上名字的药草,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味。右侧是一排大大小小的房屋,连成一片,青砖灰瓦,收拾得干干净净。 四周都是峭壁,除了进来的那条路,再没有别的出口。 “这是神手谷。”玄尘子停下脚步,“除了谷里的人,外人一般不会来。你们以后就住这儿。” 他指了指其中一间较小的屋子:“先去休息。晚上来大堂见我。” 说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以后,可以叫我墨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叫我玄尘子也行。” 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慢慢走进了一间气派的大屋。 林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是泥,衣裳破烂,双手缠着布条,血都渗出来了。 再抬头看看四周——青山绿水,药香阵阵,安静得像个世外桃源。 沈墨尘在旁边小声问:“咱、咱们这是……被收下了?” 林缚点点头。 不管怎样,总算是半个青木门弟子了。 他推开那间小屋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眼皮像有千斤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闪过—— 舞岩那个笑…… 张均说的那些话…… 那个咳嗽的老头…… 神手谷…… 可他实在太累了,累得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沉沉睡去之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怎样,总算留下来了。 第6章 神秘老者深夜传功! “起来!起来!快起来!” 一阵喊声像从天边飘来,林缚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张大脸几乎贴在他鼻尖上。 “我靠!” 林缚吓得往后一缩,后背撞到墙上,疼得龇牙咧嘴。 那张脸往后挪了挪,露出憨厚的笑容——是沈墨尘。 “快吃点东西,吃完要去见墨老了。”沈墨尘递过来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 林缚愣愣接过馒头:“你从哪弄的?” “山谷那边有个大厨房,我看见有人去领吃的,就跟着去了。”沈墨尘憨憨一笑,“吃完才想起你没吃,又帮你领了两个。” 林缚心里一暖:“多谢了,张哥。” 沈墨尘比他还大一岁,长得也老成,这一声“张哥”叫得他脸都红了,连连摆手:“没、没事。我在家干惯活的,闲不住。以后有啥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别的没有,力气有一把!” 林缚饿了一天,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塞进嘴里。两个大馒头下肚,打了几个饱嗝,总算活过来了。 “走吧,去见墨老。” 两人来到玄尘子房前,推门进去。 一进门,林缚就愣住了。 屋子四周全是书架,从地上一直顶到屋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从小到大,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书——不,是根本没见过书! 玄尘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墨老。” “墨老。” 两人规规矩矩行礼。 玄尘子像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缚和沈墨尘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站了足足一刻钟,林缚腿都麻了,玄尘子才不慌不忙放下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吞吞抬起眼皮。 那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冷冷的,像在看两块木头。 “从今天起,你二人就是我的记名弟子。” 记名弟子? 林缚心里一喜——虽然不是正式弟子,但总比被送回家强。 “我会教你们采药、炼药的常识,或许还会教些救人的医术。”玄尘子顿了顿,“但是——” 他眼神陡然凌厉:“我不会教你们武功。” 林缚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教武功? 那来青木门干啥? “我有一套修身养性的口诀,要传给你们。”玄尘子语气淡淡的,“这套口诀不能克敌制胜,只能强身健体。你们要是想学武功,可以去找教习,我不拦着。” 他放下茶杯,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但是——半年后考核,我只考这套口诀的修炼进度。不合格,直接送去外门,当一辈子打杂的外门弟子!” 林缚心里一震。 外门弟子? 像三叔那样? 可三叔说过,外门弟子只能替门派打理生意,永远学不到真功夫! “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两人异口同声。 “出去吧。明早再来。” 玄尘子摆摆手,又拿起书看了起来。 林缚临走前偷偷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三个大字,黑底白边,气势十足。 可惜他不识字。 那三个字认识他,他不认识它们。 走出屋子,林缚长出一口气。 刚才在屋里,不知为什么,他连大气都不敢喘,脑袋绷得紧紧的。现在出来,整个人像松了绑,浑身轻松。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 每天上午,玄尘子教他们医药知识——什么草药治什么病,什么药性相克相生,听得林缚头大如斗。 每天下午,他们去一间书屋,跟其他孩子一起学识字、学经络穴道、扎马步、打草人。 林缚这才知道,原来人体里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有三百多个穴道。原来练武要先扎马步,把下盘练稳了才能学别的。 一个月后,他和沈墨尘被单独拎了出来。 不再去书屋,不再学识字,不再扎马步。 因为玄尘子开始教他们——那套口诀。 “这套口诀,无名无姓,是我年轻时偶得的。”玄尘子站在两人面前,神情郑重,“你二人须牢记:口诀不得外传!若泄露半句,严惩不贷,逐出师门!” 林缚心里一凛,重重点头。 从那天起,他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练口诀。 口诀不长,只有几百字,但晦涩难懂。什么“气沉丹田”“意守玄关”“周天运转”,林缚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死记硬背。 白天背,晚上想,连做梦都在念叨。 一个月下来,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小腹深处好像有了一丝温热的气息。 若有若无,像根头发丝。 他想问玄尘子,可玄尘子从来不问他们练得怎么样,只是每天教完就走,冷冰冰的,多一句话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林缚对青木门也越来越了解。 从别的弟子口中,他知道了不少事—— 青木门门主叫王陆,据说是七绝上人的嫡传后人。门下还有三个副门主,一个姓马,一个姓孙,一个姓周。 门里分外门和内门。 外门有四个堂:飞鸟堂、聚宝堂、四海堂、外刃堂。专门打理生意、跑腿办事、打探消息。 内门也有四个堂:百锻堂、百草堂、供奉堂、破军堂。 百锻堂是普通弟子待的地方,学的是基础功夫。 百草堂是核心弟子待的地方,学的才是真本事——就像舞岩去的那里。 供奉堂里都是一些特殊人物,有本事,但不参与门派管理。 破军堂…… 提起破军堂,那些弟子都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那是专门干脏活的,你别多问。” 除了门主和副门主,还有一个长老会,地位和副门主平起平坐。 而玄尘子,就是供奉堂的供奉。 听人说,玄尘子原本不是青木门的人。几年前,门主王陆外出时中了埋伏,被对头围攻,身负重伤,眼看就要不行了。随行的人束手无策,恰好碰上玄尘子路过。 结果玄尘子几副药下去,硬是把奄奄一息的门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王门主感激不尽,后来发现这老头不但医术高明,还有一身不弱的武功,就把他请回了青木门。专门挑了这个小山谷,盖了这片房子,让他安心住下。 从那以后,玄尘子就在青木门落了脚。 这些年,他用医术救下了不少门内弟子的性命。虽然整天冷着张脸,不爱说话,可门里上上下下,没人不尊敬他。 林缚听完这些,再看那个整天咳嗽、走路都摇摇晃晃的老头,心里莫名生出几分敬畏。 这天夜里,林缚练完口诀,正要睡觉。 门忽然被推开。 玄尘子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焦黄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更苍白,白发披散着,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林缚吓了一跳,腾地坐起来。 “跟我来。” 玄尘子转身就走。 林缚愣了一瞬,赶紧披上衣服跟出去。 月光下,玄尘子走得很慢,一步三摇。 可林殖拼命追,就是追不上。 明明就在前面三五步,可怎么走都差那么一点。 一直走到山谷最深处,玄尘子才停下来。 那里有一块大青石,光滑平整,被月光照得发亮。 “坐上去。” 林缚乖乖爬上去,盘腿坐好。 玄尘子站在他面前,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要看穿他的骨头。 “口诀练得如何了?” 林缚犹豫了一下,老实说:“弟子愚钝,只感觉到小腹里有丝热气,若有若无的……” 玄尘子眼神微微一变。 “多久了?” “大概……十来天了。” 玄尘子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搭在他手腕上。 林缚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手腕钻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一直走到肩膀,然后往下,走到胸口,最后停在小腹那里。 那股气息在他小腹里转了几圈,才慢慢退出去。 玄尘子收回手,脸上神色复杂。 “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半晌,才缓缓开口:“继续练。每天多练一个时辰。” 说完,转身就走。 林缚愣在原地,一头雾水。 这是……练得好了还是不好了? 他坐在青石上,看着月光下山谷的轮廓,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套口诀,真的只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吗? 可他不敢问。 只能乖乖回去,继续练。 夜深了,山谷里静悄悄的。 只有一个小屋里,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一个瘦小的身影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一遍又一遍运转着那道若有若无的热气。 他不知道这套口诀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老头为什么半夜把他叫出去。 他只知道—— 半年后要考核。 不合格,就要去外门。 他不要当外门弟子。 他要留下来。 第7章 废柴?他体内的东西不对劲! 林缚缓缓将经脉里那丝微凉的能量收回丹田。 第七个大周天。 他知道这是极限了。 如果再强行运转下一个周天,那些刚刚愈合的经脉就会再次破裂——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 一想到经脉一丝丝裂开的痛楚,林缚后背直冒冷汗。 那感觉,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钻,又像有人拿着小刀在骨头缝里刮。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被角,硬扛过去。 现在离入门已经过去大半年。 记名弟子的正式考核,早在两个多月前就结束了。 那天,林缚站在山谷口,看着其他记名弟子被带走参加测试。 测试内容他听说了—— 先围着方圆十几里的彩霞山跑一圈。 然后在山林里分组格斗,真刀真枪地打。 最后还要在那些武艺高强的师兄手下,撑过一定招数。 林缚光是听着,腿就发软。 那些参加测试的孩子,一大半都没通过。背着包袱下山时,哭得稀里哗啦。 没过的,大都去了外门的聚宝堂和飞鸟堂,打理生意、跑腿办事。表现好的,才有可能进外刃堂——那是外门里最能打的地方。 至于外门待遇最好的四海堂,只招武林成名人物的,跟他们这些毛孩子没关系。 林缚和沈墨尘没去参加那些要命的测试。 就像玄尘子当初说的,他们只考一样—— 那套无名口诀的修炼进度。 林缚原本以为这关好过。 可真正练起来才知道,这比跑山、格斗、挨打还难一百倍! 按照玄尘子所说,这套口诀分为数层。他们只得到了第一层的修炼法诀。半年内,只要能在这第一层上修出点门道,就算过关,正式成为玄尘子的弟子,享受和其他内门弟子一样的待遇。 林缚一开始没当回事。 可当他从别人嘴里听说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的差别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内门弟子,每月一两银子零花,管吃管住,学真功夫。 外门弟子,每月三十个铜板,累死累活,学点皮毛打发日子。 一两银子,够家里吃三个月! 从那以后,林缚就把“混日子混成外门弟子好回家”的念头彻底掐死了。 他要留下来。 他要拿那一两银子,托人捎回家。 拿到口诀后,林缚把自己关在屋里,没日没夜地练。 可玄尘子什么都不教,什么都不指点,把口诀丢给他们就不管了。林缚只能自己摸索,偷偷观察其他孩子练“正阳劲”的方法,依葫芦画瓢。 三个月后,他傻了。 修炼速度慢得吓人!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在体内产生一丝丝微凉的能量流。那丝能量若有若无,不仔细内视根本发现不了。 这大概就是教习们说的内家真气吧? 可问题是,其他练“正阳劲”的孩子,体内产生的是一股明显的、热乎乎的真气! 效果更是天差地别—— 那些孩子,已经能一拳打断碗口粗的小树,纵身一跳就是一丈多高! 而他呢? 运转那股凉气后,和之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不同,就是精神比以前好了点,胃口大了点。 可这有屁用! 看着那些同龄人在眼前大展神威,一拳一个草人,蹦起来跟猴子似的,林缚整个人都蔫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自己资质太差? 是不是自己根本不是练武的料? 那几天,他甚至做好了打包下山的准备。 直到有一天,他偶然问了沈墨尘一句。 “你练得咋样了?” 沈墨尘憨憨地挠头:“啥咋样?” “口诀啊!你体内有没有产生真气?” 沈墨尘愣了半天,摇头:“没啊,啥感觉都没有。” 林缚愣住了。 一点都没有? 他这才知道,沈墨尘从修炼到现在,体内竟然毫无变化!一丝真气都没产生! 那一刻,林缚心里熄灭的火,又燃了起来。 他至少还有一丝凉气。 沈墨尘什么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是最差的! 说明这口诀可能本来就这么难练! 从那天起,林缚比以前更加疯狂。 他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来打坐。晚上睡觉,他甚至试着保持修炼姿势,希望能多练一会儿。 结果只坚持了三天就放弃了——睡眠不足,白天根本没法练。 可他还是拼命练。 练到经脉受不了了,就歇一会儿,接着练。 练到头晕眼花,就趴桌上眯一觉,醒了继续练。 他不知道这口诀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那股凉气到底是什么。 他只知道—— 他要过关。 他要留下来。 他要拿那一两银子,托人捎回家。 让爹娘能吃上几顿饱饭,让小妹能吃上几口肉。 这天,林缚刚练完一个大周天,忽然觉得小腹一热。 不对,不是热。 是凉。 那股凉气比之前粗了一些,像头发丝变成了麻绳。 他心里一喜,正要继续运转—— 忽然,小腹深处猛地一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炸开! 那股凉气瞬间失控,像脱缰的野马,顺着经脉疯狂乱窜! “啊——” 林缚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 疼! 太疼了! 经脉在一丝丝裂开,那种熟悉的痛楚再次席卷全身!他死死咬住牙,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裳!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疼死的时候—— 那股凉气忽然平静下来。 缓缓地,一丝一丝地,重新流回丹田。 林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爬起来,盘腿坐好,内视体内。 一看之下,他愣了。 经脉……好像比以前宽了一点? 那股凉气,也比之前更粗了一点? 他试着运转一下—— 凉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动,顺畅无比,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林缚呆了。 这是……因祸得福? 他想起刚才那股失控的凉气,想起经脉破裂的痛楚,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口诀,根本不是慢慢练的! 是要把经脉撑破,再重新愈合,才能突破! 可这也太疼了吧! 他正想着,门忽然被推开。 玄尘子站在门口。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焦黄的脸看起来比白天更苍白。他盯着林缚看了很久,目光落在他湿透的衣裳上,又落在他还在发抖的手上。 “突破了?” 林缚愣愣点头。 玄尘子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下一层口诀,明天来拿。” 门关上了。 林缚愣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这两个多月,玄尘子从来没问过他们修炼的进度,也从来没指点过任何东西。每天就知道抱着那本《长生经》看,好像真能从书里看出长生不老似的。 可现在…… 林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可他能感觉到,小腹里那股凉气,比之前强了一倍不止。 他忽然咧嘴笑了。 疼就疼吧。 只要能变强,再疼也值了。 夜深了,山谷里静悄悄的。 一个小屋里,瘦小的身影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一遍又一遍运转着体内那股微凉的气息。 他不知道这口诀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老头为什么选中自己。 他只知道—— 这条路,他要走下去。 哪怕再疼一百倍,他也要走下去。 第8章 他体内藏着什么?老者疯狂了! “把手伸出来。” 玄尘子坐在太师椅上,眯着双眼,面无表情。 林缚手心全是汗。 半年的疯狂修炼,就为了今天这一关。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沈墨尘——沈墨尘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 林缚心里一沉。 他知道沈墨尘的情况。 这半年来,沈墨尘练得比自己还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坐,晚上别人都睡了,他还在那儿苦熬。 可那口诀对他,就像石沉大海,一点反应都没有。 无论他怎么下苦功,体内就是一丝变化也无。 林缚心里也七上八下。 他比沈墨尘强点——体内那股凉气,从头发丝粗细,练到了棉线粗细。 可这能过关吗? 他心里实在没底。 这半年来,除了修炼,玄尘子偶尔也会教他们一些基本的药理。 说来也怪,自从修炼那口诀后,林缚发现自己记东西特别快。 那天玄尘子随手抓起一把甘草,漫不经心地说:“甘草,味甘性平,归心、肺、脾、胃经。能补脾益气,清热解毒,祛痰止咳,缓急止痛,调和诸药。” 林缚只听过一遍,就一字不漏记住了。 玄尘子瞥他一眼,又拿起黄连:“黄连,味苦性寒,归心、脾、胃、肝、胆、大肠经。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治湿热痞满,呕吐吞酸,泻痢,黄疸。” 林缚点点头,又全记住了。 玄尘子来了兴致,一口气报了二十几味药,林缚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学过?”玄尘子眯着眼问。 林缚摇头:“没有,就是……就是听一遍,好像就忘不掉了。” 玄尘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没说话,但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打那以后,林缚就对药理上了心。 玄尘子那间屋子里,除了那本从不离手的《长生经》,靠墙的书架上还摆着几本医书。 林缚有一次去送饭,趁玄尘子打坐,偷偷瞄了几眼——《本草纲目》《汤头歌诀》《针灸大成》…… 他心里痒痒的。 后来每次去送饭、打扫,他都趁玄尘子不注意,悄悄翻上几页。 看一遍,就记在心里。 回去后再慢慢琢磨。 半年下来,他竟然偷偷记下了上百味药的性味归经,几十个常用方子。 这事儿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沈墨尘。 现在站在玄尘子面前,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些偷偷翻过的书页——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过关。 “准备好了吧?”玄尘子慢腾腾站起来,把那本从不离手的《长生经》放到桌上,“把你们的修行成果,展现给我看看。” 两人硬着头皮:“准备好了。” 玄尘子先走到沈墨尘面前。 “伸手。” 沈墨尘哆哆嗦嗦伸出右手。玄尘子一把抓住他脉门,另一只手按在他丹田上。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一盏茶的功夫,漫长得像一年。 玄尘子收回手,上下打量沈墨尘。 沈墨尘满脸通红,双手背到身后,头埋到胸口,不敢抬起来。 他知道,完了。 自己体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玄尘子肯定发现了。 接下来,就该被赶下山了吧? 可出乎意料的是,玄尘子什么都没说。 只是眼里闪过一丝失望,然后转向林缚:“该你了。” 林缚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玄尘子的手抓上来那一刻,林缚心里一哆嗦—— 好凉! 那手干燥、粗糙,布满老茧,抓上来像块冰冷的树皮。扎在皮肤上,微微刺痛。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林缚体内的凉气,没等他指挥,自己动了起来! 那股凉气从小腹丹田冲出,顺着奇经八脉,穿过周身穴道,从丹田到头部,再从头部到四肢——飞快地运行了一圈! 然后,又返回丹田。 整个过程,快得像闪电! 那股凉气一运行,林缚皮肤上的不适感瞬间消失,整个人像泡在凉水里,说不出的舒服。 “咦!” 玄尘子突然叫出声来。 林缚抬头看去——玄尘子脸上虽然还强装平静,可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狂热! 那是狂热! “快!”玄尘子的声音都变了调,“再运行一遍!慢慢的!” 他另一只手按在林缚丹田上,手在微微发颤。 林缚心里一惊,依言又运行了一遍。 那股凉气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向上,走到胸口,走到肩膀,走到头部,再慢慢往下,流回丹田。 整个过程,玄尘子的手一直按在他丹田上,一动不动。 突然—— “哈哈哈哈哈!” 玄尘子仰天大笑! 那笑声震得林缚耳朵嗡嗡响,震得屋顶的灰往下掉! “不错!不错!就是这个体质!就是这种根骨!” 玄尘子双手死死抓住林缚双肩,力气大得像要把骨头捏碎。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紧紧盯着林缚——**那目光不像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株千年灵芝,一块无瑕美玉,一件可以入药的稀世珍材!** **“好材料……真是好材料……”**?玄尘子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比沈墨尘强多了……这次一定能成……”** 林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师父明明在笑,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像是……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想起村里杀猪时,屠户看着肥猪的眼神。也是这么亮,这么……期待。 林缚吓傻了。 这老头疯了? 他拼命想挣脱,可那双枯瘦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耳边全是玄尘子疯狂的笑声,肩膀疼得像要裂开,眼前那张焦黄的脸扭曲着,白发披散—— 林缚真的怕了。 “墨、墨老……” 他声音发颤。 玄尘子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慢慢松开手,深吸一口气,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褪去,又变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可那双眼睛看向林缚时,还残留着压不住的炽热。 “很好。”玄尘子拍拍他肩膀,“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传弟子了。” 亲传弟子? 林缚愣住了。 不是记名弟子,是亲传? 旁边沈墨尘早已看呆了。 他张大嘴,傻傻看着这一幕,脑子一片空白。 玄尘子终于转向他。 沈墨尘浑身一激灵,清醒过来——完了,该我了。 果然,玄尘子看着他,缓缓摇头:“你资质不行啊。这么长时间,一点东西都没练出来。做我的弟子,实在勉强。” 沈墨尘的心,随着他摇头,一路往下沉。 “不过——” 玄尘子话锋突然一转。 沈墨尘猛地抬头。 玄尘子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我刚才检查了你的根骨,另有一种心法比较适合你。” 他顿了顿:“你可愿意跟我学?” 沈墨尘傻了。 这、这是……过关了? “愿意!愿意!”他拼命点头,生怕点头慢了玄尘子反悔。 玄尘子嘴角难得扯出一丝笑:“好,很好。你们下去吧。明天来拿新的心法。” 林缚和沈墨尘对视一眼,都觉得像做梦一样。 本以为沈墨尘必死无疑,结果峰回路转。 本以为林缚勉强过关,结果玄尘子像发了疯一样。 两人退出屋子,走在月光下的小路上。 沈墨尘忽然小声问:“刚才墨老……咋了?” 林缚摇摇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玄尘子抓住他时,那股狂热的目光,让他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自己体内那股凉气,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玄尘子会那样疯狂? 他不敢想。 也不想多想。 反正过关了。 反正能留下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等发了银子,就托人捎回家。 让爹娘高兴高兴。 让小妹吃顿好的。 夜深了,神手谷里静悄悄的。 玄尘子站在窗前,望着月光下那个亮着灯的小屋。 他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可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终于……找到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焦黄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渗人。 远处,小屋的灯灭了。 玄尘子收回目光,转身拿起那本《长生经》,翻开某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无声地笑。 笑得像一只发现了猎物的老狐狸。 第9章 师父对他好得过头了! 林缚从石室出来,揉了揉发麻的小腿。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大青石门,他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这间石室,整个神手谷独一份。 整间屋子都是在花岗岩山壁上硬掏出来的,石门更是整块大青石打制,没有开山巨斧砍个一时三刻,休想从外面闯进来。 这种练功静室,在青木门里只有门主、长老、堂主级别的人物才有资格用。就连百草堂的核心弟子,也没这待遇。 可他林缚,一个刚入门的记名弟子,就有了。 也不知道玄尘子用了什么法子,硬是让几位长老点头,在神手谷的山壁上给他凿了这么一间。 石室一完工,玄尘子就指定给他独用。 林缚当时受宠若惊——师父对自己,未免太好了吧? 正式成为弟子那天起,玄尘子每天给他服用好几种不同的药物,还用药草熬成汤汁,让他泡身子。 林殖不认得那些药,但他看得懂玄尘子的表情。 每次给他用药,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都会流露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期待,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林缚后来回想起来才明白——那不是舍不得药,是**舍不得他这个“药引”受损**。师父看他的眼神,从来不是师父看徒弟,而是炼丹师看一株正在生长的灵药:既要精心培育,又时刻盘算着什么时候可以采撷入炉。 有一次,林缚冲关时受了内伤,玄尘子守了他整整三天三夜。林缚迷迷糊糊醒来,看见师父坐在床边,那张焦黄的脸疲惫得不像活人。 “师父……”他沙哑着开口。 玄尘子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那一瞬间,林缚分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庆幸**——不是庆幸徒弟活过来了,而是庆幸什么珍贵的东西没有毁掉。 但那眼神一闪即逝,快得让林缚以为是错觉。 林缚再傻也明白——这些药,珍贵得很。 珍贵到让玄尘子肉疼。 珍贵到给他用一次,玄尘子就心疼一次。 可再心疼,还是给他用。 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林缚心里不是滋味。 师父对他太好了。 好得让他心里发毛。 这些药确实管用。林缚的修炼速度明显加快,前不久终于冲关成功,练成了无名口诀第一层。 只是冲关时,几条经脉差点破裂,受了不轻不重的内伤。 玄尘子当时的表现,比林缚自己还紧张。 医治那几天,玄尘子坐立不安,整夜整夜守在他床边。看他伤势好转,才长长松了口气,那样子,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林缚躺在床上,看着玄尘子那张疲惫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 要不是自家除了三叔再没出过山沟,他差点以为玄尘子是自己的什么远房亲戚。 这情分,远远超出了普通师徒。 好得有点……不正常。 林缚不敢多想,也不愿多想。 他甩甩头,往自己住的小屋走去。 路过沈墨尘屋子,门开着,人不在。 又去瀑布那儿练功了。 林缚知道沈墨尘练的是什么——象甲功。 那是玄尘子专门给沈墨尘的功法,据说在江湖上极少有人见过,很多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练了。 这门功法很邪门。 一共九层。前三层好练,跟普通武功没啥区别。可一到第四层,难度突然暴涨,还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折磨。很多人受不了那个罪,就此打住,修为停滞不前。 到了第五层、第六层,痛苦更是成倍增加。 但只要熬过第六层,突破到第七层,后面就又一路平坦了。 不过,每月还得有几天,按时承受那种死去活来的痛楚。 就这条件,谁听了不腿软? 可这功法的威力,也着实吓人。 据说练到第九层,如同身穿宝甲,刀枪不入,水火不近。掌劲拳劲打在身上跟挠痒痒似的,就连宝刀宝剑也难伤分毫。 更可怕的是,练成之后会逐渐拥有巨象之力。到了高层,力大无穷,能活擒恶狼,生撕虎豹! 玄尘子把利弊原原本本告诉了沈墨尘。 沈墨尘听完,眼睛都亮了。 什么痛苦什么折磨,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满脑子都是“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生撕虎豹”。 当场就点头:“我练!” 邪门的是,这象甲功好像专门给沈墨尘准备的。 短短两个月,沈墨尘就练到了第一层顶峰。 这速度,快得吓人。 为了突破第一层,在玄尘子建议下,沈墨尘每天下午去赤水峰瀑布底下练功。 几十米高的瀑布,水砸下来跟石头似的。沈墨尘就站在下面,顶着巨大的冲击力,一练就是半天。 林缚去看过一次。 远远就看见沈墨尘光着膀子站在瀑布底下,水花四溅,砸得他浑身通红。可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块礁石。 林缚看得心惊肉跳。 这哪是练功,这是自残。 可沈墨尘说,这法子管用。他现在离第二层就隔一层窗户纸,再加把劲就能捅破。 林缚往回走,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自己练的那套口诀,玄尘子看得比命还重,天天用好药供着。 沈墨尘练的象甲功,玄尘子也尽心指点,帮他找最有效的修炼法子。 师父对两人,都好。 可林缚总觉得哪里不对。 玄尘子看他时,那眼神—— 像看一件稀世珍宝。 像看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什么东西。 林缚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 他加快脚步,往自己屋里走。 身后,瀑布声轰隆隆响。 远处,玄尘子的屋里还亮着灯。 那个焦黄脸白头发的老头,正站在窗前,望着林缚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 无声地笑。 笑得让人后背发凉。 第10章 他一脚踢出个神秘罐子! 林缚慢悠悠走出神手谷,沿着山间小路往赤水峰方向晃悠。 这几天他天天往那边跑,不为别的,就为了看沈墨尘在瀑布底下呲牙咧嘴的怪样。 那“象甲功”真不是人练的。 才第一层,就要承受这种折磨。林缚想象不到后几层得惨成啥样——估计得脱几层皮吧? “沈墨尘那小子,现在八成后悔了吧。”林缚边走边嘀咕,拿脚随意踢着地上的落叶。 他想着,再过些日子,等沈墨尘彻底受不了了,两人一起去找玄尘子求求情。让沈墨尘改练别的功夫,省得受这份活罪。 能为朋友想出一条出路,林缚心里还挺得意。 他抬头看看四周。 已是秋末,路边树木光秃秃的,枝条乱七八糟伸向天空。小路上积了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软绵绵,倒挺舒服。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响—— “叮叮当当!” 兵刃撞击声! 紧接着是几声喝彩:“好!” 林缚脚步一顿,扭头看向远处那座山峰。 那是百锻堂的方向。 教习师兄们正在给新入门的弟子进行兵器格斗训练。 听着那声音,林缚心里突然堵得慌。 他也想耍真刀真枪啊! 他也想跟人打一场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正式拜入玄尘子门下后,玄尘子就严禁他碰这些东西。不准他去教习那儿学别的武功,说是会妨碍他修炼口诀的进度。 林缚只能干看着,偶尔从交好的同门那儿借把刀,偷偷舞两下过过瘾。 可这管什么用? 别人都在突飞猛进,武功一日千里。就连只练了两个月象甲功的沈墨尘,都变得皮糙肉厚,力气大了不少。 自己呢? 练了这么久,那破口诀有啥用?除了让体内那股凉气粗了点,屁用没有! 林缚越想越憋屈。 可他又能怎样? 要不是被玄尘子收下,他连记名弟子测试都过不了,早被赶下山了。哪还能留在山上,每月往家里寄钱? 不能学就不学吧。 林缚在心里自我安慰,目光无神地扫着路两边,自己都不知道在看什么。 突然—— “嗷——” 林缚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下去! 右脚拇指传来钻心剧痛,疼得他脸都白了! 他条件反射般蹲下,双手死死按住脚趾,疼得往旁边一歪,半躺在草丛里。那股疼痛一阵接一阵,像有人拿针往指甲缝里扎! 他龇牙咧嘴地抱住脚脖,隔着布鞋使劲往受伤的脚趾吹气。心里直发慌——不会伤着骨头吧?会不会肿起来?明天还能不能走路? 过了好半天,那股疼劲儿才缓过去。 林缚喘着粗气,抬头往脚下树叶堆里四处乱瞅—— 到底踢到什么鬼东西了! 满地枯叶,黄乎乎一片,啥也看不清。 林缚皱皱眉,随手在地上摸到一根粗树枝,拄着慢慢站起来。然后用树枝往四周厚厚的落叶里使劲扒拉。 扒拉了几下,一个小东西被挑了出来。 拳头大小,圆不溜秋,沾满了泥,土灰色一团。 林缚蹲下捡起来,仔细打量。 这是个细长颈的圆罐子,表面全是干泥巴,看不出本来颜色。他以为是瓷的,可一掂——不对,沉甸甸的,压手! 金属的? 难怪这么小一个,能把脚撞成这样。 林缚来了兴趣,脚上的疼都忘了。 他用手搓掉罐颈上的泥,底下露出原本的颜色——绿莹莹的,挺好看。罐面上还有精美的墨绿色叶状花纹,顶端有个小盖子,封得严严实实。 里面不会装着什么东西吧? 他把罐子凑到耳边,轻轻摇了摇——没声音,感觉不出里面有东西晃。 又把手放到盖子上,用力拧了拧。 纹丝不动。 林缚好奇心更重了。这啥玩意儿?谁扔这儿的? 正想再研究研究,脚上突然又传来一阵疼。 坏了!光顾着看罐子,忘了脚还伤着呢! 他低头看看脚——隔着布鞋都能看出,脚趾那块已经有点肿了。 去不成沈墨尘那儿了。 得赶紧回去上药。 林缚四下看看,路上没人。他赶紧把罐子往怀里一揣,也不嫌脏,掉头就往回走。 一瘸一拐,走得龇牙咧嘴。 可手按在怀里那个冰凉的罐子上,心里又痒痒的。 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第11章 这罐子有鬼! 一瘸一拐往回走的路,比来时漫长得多。 林缚咬着牙,硬撑着回到神手谷。一路上碰见几个师兄,有人好奇地看他两眼,但没人多问。他在青木门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没人在意他走路姿势对不对。 回到自己小屋,林缚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低头一看右脚——肿得跟馒头似的。 他小心翼翼脱掉鞋袜,倒吸一口凉气。 右脚的拇指高高隆起,表皮又红又亮,绷得紧紧的,像一根通红的大辣椒。轻轻一碰,钻心的疼。 “操!” 林缚骂了一句,赶紧伸手往枕头底下摸。 一个小药罐被他掏出来——这是玄尘子亲手调制的伤药,专治淤血青肿,效果奇好。他好不容易才从玄尘子那讨来的,本来是给沈墨尘预备的,没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打开罐盖,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充满屋子。 林缚小心地把药粉倒在肿起的脚趾上—— 一股清凉的感觉立刻传上来! 真不愧是玄尘子的药,刚敷上就见效了! 他又找来一块干净布,把脚趾包成一个大包,这才重新穿上鞋袜。 试着走了几步——嗯,疼痛减轻了不少。 林缚松了口气,这才把注意力转向怀里的东西。 他掏出那个神秘罐子,找了块抹布,把上面的泥土擦得干干净净。 罐子的真容露了出来。 拳头大小,通体浅绿色,泛着淡淡的莹光。罐面上有几片墨绿色花纹,呈叶片状,栩栩如生,摸上去微微凸起,像真的树叶镶嵌上去一样。 林缚仔细端详。 这材质……不是他认识任何一种金属。摸上去没有金属的冰凉,也不像瓷器那么光滑。温润润的,手感很奇特。 那淡绿色是天然色,不是后天染上去的。 他又掂了掂分量——很沉,比铁还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缚的目光落在罐盖上。 盖子封得严严实实,跟罐身之间连条缝都看不见。 他再次把手放上去,用力拧—— 一下,两下,三下…… 纹丝不动! 林缚愣住了。 刚才在外面,他急着回来看伤,没使出全力。现在使足了吃奶的劲,竟然还是拧不动? 他又一连拧了十几下,手臂都酸了,罐盖依然纹丝不动。 “我就不信了!” 林缚把罐子夹在两腿之间,双手握住罐盖,全身力气都使上去—— 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牙咬得咯咯响。 罐子像跟他作对似的,纹丝不动。 林缚泄了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 他拿起罐子,凑到眼前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机关,没有暗扣,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罐子。 可就是打不开。 “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林缚盯着罐子,好奇心像猫抓一样。 越打不开,越想打开。 可自己力气不够,怎么办?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沈墨尘! 沈墨尘练了象甲功后,力气大得吓人。两只手各提几十斤水桶,能快步如飞上下山。现在谷里的大水缸,都是他每天打满的。 找他帮忙,肯定能打开! 林缚把罐子往怀里一揣,就往沈墨尘屋里跑。 到门口才发现——沈墨尘还没回来。 他只好进屋等着。 等人的滋味真难受。 林缚在屋里转来转去,一会儿把罐子拿出来看看,一会儿又揣回去。心里七上八下,既期待又紧张。 里面会是什么? 金银财宝? 武功秘籍? 还是…… 他不敢想太多,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不知过了多久,门“嘎吱”一声被推开。 沈墨尘满头大汗走进来,浑身冒着热气,青布衫都湿透了。一看就是在瀑布底下练功刚回来。 “林缚?”沈墨尘一愣,“你咋在我屋里?” 林缚早等得不耐烦了,二话不说把罐子递过去:“张哥,帮个忙!帮我把这罐子打开!” 沈墨尘接过罐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这哪儿来的?挺好看啊。” “别管哪儿来的,快帮我拧开!” 沈墨尘点点头,双手握住罐盖,开始用力。 “滋——” 没动静。 “滋——” 还是没动静。 沈墨尘皱起眉头,把罐子夹在胳膊底下,两只手一起使劲,脸都憋红了—— 罐盖纹丝不动。 “咦?”沈墨尘惊讶地看看罐子,“这东西还真结实!什么做的?” 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最后,沈墨尘摇摇头,把罐子还给林缚:“不行,我拧不动。要不你找其他师兄试试?” 林缚心里一沉。 连沈墨尘都打不开? 他接过罐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沈墨尘这才注意到他走路不对劲:“哎,你脚怎么了?” “没事,踢石头上了。”林殖下意识隐瞒了罐子的事。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就觉得这罐子……应该是自己的秘密。 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 “那你早点回去歇着。”沈墨尘也没多想,自顾自去擦汗了。 林缚点点头,揣着罐子回了自己屋。 把罐子立在桌上,他趴在一旁,死死盯着它。 这罐子到底什么来头? 什么材质做的? 为什么这么难打开? 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 他伸手摸了摸罐子,那股温润的触感再次传来。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异样—— 罐子……好像有点温热? 不对,刚才明明是凉的! 林缚心里一惊,赶紧缩回手。 再摸—— 又凉了。 是错觉? 他皱起眉头,盯着罐子看了半天。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罐子上。那浅绿色的罐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林缚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罐子……有古怪。 第12章 这一砸,砸出惊天秘密! “嘭!” 林缚一拳砸在桌上,疼得龇牙咧嘴——忘了手上有伤了。 可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绿莹莹的小罐子。 “用工具砸开!” 这是他想破脑袋后,唯一的办法。 其实他早就想到这招了——简单粗暴,直接有效。 可看着这么漂亮奇特的罐子,要被他砸个稀巴烂,心里那叫一个舍不得。 要是能有别的法子,他绝不动这歪念头。 找其他师兄帮忙?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否了。 不行! 绝对不行!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缚已经把这罐子当成了自己的宝贝。他本能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尤其是山上的师兄们。 万一这里面有失主呢? 万一有人认出这罐子,要他还回去呢? 这罐子这么漂亮,这么神秘,他打死也舍不得还! 而且…… 林缚心里还有个小算盘——万一罐子里装着什么好东西呢? 虽然可能是个空罐,但他愿意赌一把。 赌里面的东西,比罐子本身更值钱! 越这么想,他心里越痒痒。像有只猫爪子在挠,挠得他坐立不安。 如果不解开这个谜,他今晚甭想睡着! 拿定主意,林缚偷偷溜出屋子。 神手谷里有个堆放杂物的屋子,里面什么破烂都有。他摸进去,东翻西找,最后挑出一个巴掌大的小铁锤——不大不小,正合适。 揣着铁锤溜回屋,把门关严实。 他又从角落里翻出半截废弃的青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放好。然后把罐子横搁在青砖上,稳了稳。 右手举起小铁锤。 锤头在空中停了片刻—— “嘭!” 第一锤,轻轻落下。 他怕用力过猛,把里面的东西砸坏了。只是试探性地敲了一下,试试罐子的硬度。 罐子完好无损,连个白印都没有。 林缚放心了——看来可以加把劲。 “嘭!” 五分力。 罐子纹丝不动。 “嘭!” 七分力。 罐子依然完整。 “嘭!” 十分力! 锤子重重砸在罐肚上,震得林缚虎口发麻。可那罐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嘭!” 十二分力! 林缚抡圆了胳膊,使出了吃奶的劲!这一锤下去,直接把罐子砸进了青砖里,半截罐身都嵌进去了! 可罐子—— 依然完整! 通体光洁,绿莹莹的,连个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林缚傻了。 他愣愣地放下锤子,伸手摸了摸刚才砸过的地方——光滑依旧,没有一丝凹痕,没有一道裂纹。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 林缚倒吸一口凉气。 他刚才那几锤,别说是个瓷罐,就是铁罐也该砸出坑了! 可这罐子,硬是扛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东西,绝不是普通货色。 绝对不是被人故意扔掉的。 十有八九,是哪个倒霉蛋不小心遗失的宝贝! 说不定,现在失主正在满山找呢! 林缚心里一紧,赶紧把罐子从青砖里抠出来,翻来覆去检查。 完好无损。 连个毛刺都没有。 他攥着罐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要是一般东西,捡到了还回去也就还回去了。 可这东西…… 他想起那些富家子弟的嘴脸。 那些家伙,整天大手大脚花钱,吃香的喝辣的,还动不动就嘲笑他们这些穷地方来的。上次打架,他被几个学过功夫的富家子弟打得鼻青脸肿,在屋里躲了好几天不敢出门! 他想起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 王护法收三叔的银子,脸不变色心不跳。 舞岩仗着表姐夫的势,直接进了百草堂,连测试都不用参加!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他心里早就不是什么伟岸形象了。 这罐子要是他们丢的—— 林缚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不还! 就是不还! 藏起来!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挂着的小皮袋。 那是离家时,林母亲手缝的。一块旧兽皮,能防水防潮,用来装那枚野猪牙磨的平安符。娘说,这符能保佑他平平安安,无病无灾。 林缚松开袋口,把罐子塞进去。 罐子不大,刚好装下。和野猪牙平安符挤在一起,鼓鼓囊囊一小包。 他勒紧袋口,把皮袋挂回脖子上,往衣服里一塞。 拍了拍胸口——微微隆起,但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林缚松了口气。 这下踏实了。 就算失主找上门,也不会想到罐子藏在这么个地方。 他把铁锤悄悄放回杂物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神手谷里慢慢溜达。 天已经黑了,月光淡淡的,照在山谷里。 林缚一瘸一拐走着,手按在胸口那个微微鼓起的皮袋上,心里又紧张又兴奋。 他不知道那罐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但他知道—— 这东西,绝对不简单。 回到屋里,他把门关好,又把罐子从皮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罐身上。 那浅绿色的罐面,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墨绿色的叶状花纹,像活过来一样,似乎在轻轻晃动。 林缚盯着它看了很久。 忽然,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罐子,会不会……根本不是人间的物件? 他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甩头。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可如果不是人间的物件,那又是什么? 他想不明白。 也不敢多想。 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罐子收回皮袋,贴身藏好。 躺在床上,手按在胸口那个鼓鼓的地方,林缚久久无法入睡。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脚被砸伤,捡到罐子,打不开,砸不烂,最后藏起来…… 一切像做梦一样。 可胸口那个硬邦邦的触感提醒他——这是真的。 他真的捡到了一个神秘的、砸不烂的罐子。 里面到底装着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种预感—— 这个罐子,会改变他的命运。 夜深了,神手谷里静悄悄的。 林缚终于沉沉睡去。 手还按在胸口那个皮袋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 他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第13章 罐中眼 林缚是被疼醒的。 脚上的伤处像被人拿烧红的铁钉往里扎,钻心的疼从脚底一路窜到脑门。他猛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倚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破罐子。 窗外黑透了,连虫叫都歇了。 林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正要起身倒口水喝—— 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腕爬了上来。 不是秋天夜里的那种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有人拿冰块贴着他的血管走。 林缚打了个哆嗦,低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他手里的罐子在发光。 一丝丝肉眼能看见的白色光丝,正从半空中垂下来,穿过窗纸,穿过墙壁,像是完全不受阻碍一样,源源不断地钻进罐子里。那些光丝在罐口上方汇聚成米粒大小的光点,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把整个罐子裹成一颗发光的茧。 光很柔,不刺眼,却让林缚头皮发麻。 那股冰凉的感觉就是从这光里透出来的。 他张着嘴,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都顾不上擦。 “咚、咚、咚——” 心跳砸在耳朵里,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林缚猛咽了一口唾沫,冰凉的,这才惊醒过来,像被烫着了一样把罐子往床上一扔,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他死死盯着那个罐子。 罐子落在被褥上,咕噜滚了半圈,稳住。白光没散,光点还在往里钻,甚至比刚才更多了。 林缚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闹鬼了?这罐子是什么邪物?玄尘子师叔给的药有问题?不对,药是他自己熬的,罐子是柴房里随便拿的—— 等等。 柴房? 这罐子是他从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落满了灰,口子还缺了一块,怎么看都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可这会儿,这破烂货正发着光,吸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白丝,跟活过来了似的。 林缚盯着它看了足足一刻钟,腿都蹲麻了,那光不但没散,反而越来越亮。 他壮着胆子,一点点挪过去,拿手指尖戳了戳罐子。 凉的。 就只是凉,没有别的感觉。 他又戳了戳那些光点。 手指穿过光点的瞬间,凉意更重了,像是把手伸进了山泉水里。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 林缚胆子大了起来,凑近了细看。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点门道来—— 那些光点不是被罐子吸进去的,是在往里头挤。 一个两个三个,争先恐后地往罐子表面钻,像是在抢什么东西。有的挤不进去,就在外头打转,被后面的光点撞开,然后继续挤。 林缚脑子里冒出一个词:活物。 这些光点是活的。 他猛地抬头,顺着光丝往上看。 光丝的源头在天上,穿透屋顶,穿透窗纸,一直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林缚顺着方向看过去——是那扇天窗,屋里唯一没关上的天窗。 他想起什么,飞快地爬起来,一把抓起罐子塞进皮袋里。 光点瞬间消失,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缚站在黑暗里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擂鼓。他摸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没人,静悄悄的,月亮挂在天边,洒下一地清辉。 他又等了一会儿,确定没动静,才把门彻底打开,抱着皮袋就往外跑。 脚上的伤还在疼,他也顾不上,一瘸一拐地穿过回廊,绕过柴房,一直跑到后院最偏僻的角落才停下来。 这是一块杂草丛生的空地,平时没人来,连沈墨尘都嫌这里蚊子多,从不过问。 林缚四下一扫,确定没人,这才把罐子从皮袋里取出来,轻轻放在地上。 刚开始什么也没有。 林缚屏住呼吸等。 一息,两息,三息—— 来了。 先是几丝微弱的光丝从四面八方飘过来,像被风吹散的蛛网,晃晃悠悠地靠近罐子。接着是十几丝,几十丝,上百丝。它们从草丛里钻出来,从墙缝里渗出来,从月光里落下来,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光点浮现。 一颗,两颗,十颗,百颗,千颗—— 密密麻麻的光点围在罐子周围,挤成脸盆那么大一团光晕,把整片空地都照亮了。 林缚瞪大了眼。 这比在屋里的时候壮观多了。 那些光点挤得更凶了,前赴后继地往罐子里钻,像是罐子里头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光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林缚不得不拿手挡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楚。 突然,他浑身一僵。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缚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听。 呼——吸—— 呼——吸—— 是从罐子里传出来的。 林缚后背的汗毛炸了起来。他想跑,腿却不听使唤,像被钉在地上一样。他想喊,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罐子上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得刺眼—— 然后,白光猛地一收,全都没进了罐子里。 空地上重新陷入黑暗。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草丛还是那个草丛,罐子还是那个罐子,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跟普通的瓦罐没什么两样。 林缚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盯着罐子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壮着胆子走过去,弯腰把罐子捡起来。 罐子还是凉的。 他把罐口对着月光,往里看。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又晃了晃,没动静。 林缚松了口气,心想刚才大概是自己眼花了—— 罐子突然震了一下。 林缚差点把它扔出去,死死攥住了,又把眼睛凑上去。 这回他看见了。 罐子最深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小,很慢,像是一团雾气在翻滚。 林缚盯着那团雾气,那团雾气也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 那道目光从罐子深处透出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落在他脑子里。 林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眼前一花,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罐子从他手里滚落,咕噜噜滚到草丛里。 林缚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罐子里怎么会有东西? 他在这道观里住了三年,柴房去过无数次,怎么从来没发现这个罐子有问题? 还有那些光丝,那些光点,到底是什么? 林缚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爬起来,四下一看,罐子还在草丛里,一动不动,跟普通的破罐子没什么两样。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把它捡起来。 这回他没往里头看。 他把罐子塞进皮袋,系紧袋口,抱在怀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停下脚步。 不对。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片空地。 月光下,空地和刚才没什么两样,草还是那些草,墙还是那堵墙。 但林缚分明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不是罐子里那道目光,是别的东西。 就在那片空地上,就在那些草丛里,就在那些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林缚攥紧皮袋,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一口气跑回屋里,把门关上,把窗关上,把天窗也关上,然后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林缚抱着皮袋,蹲在门边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把皮袋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些光点,那些白丝,那道目光。 还有刚才那片空地上,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林缚翻了个身,把皮袋搂在怀里,紧紧闭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里,他听见一个声音在喊他。 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缚……林缚……” 他顺着声音走过去。 眼前是一片白光,白得刺眼,什么也看不见。 “林缚……林缚……” 声音越来越近。 白光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 是个人形。 那个人形慢慢转过身来。 林缚看见了—— 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第14章 暗流 林缚是被手指上的刺痛弄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破罐子。窗外天色微明,晨雾还没散尽,屋里光线昏沉。 刺痛是从右手食指传来的。 林缚抬起手,凑到眼前一看——指尖上多了个细小的伤口,像被针扎过,周围一圈淡淡的青痕。他愣了愣,想不起来这伤是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夜里的事,像蒙了一层雾。 他只记得玄尘子救了他,收走了罐子,带他回屋……然后呢? 林缚皱着眉使劲想,可记忆到玄尘子转身离开的背影就断了。之后的事,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 那圈青痕在晨光里泛着微光,像是什么东西藏在皮肤底下。他用另一只手去搓,搓不掉,那青色像是长在肉里的。 “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 林缚猛地抬头,下意识把手指藏进袖子里。 “进来。” 门推开,玄尘子端着一碗药走进来。他脸色比昨晚更黄了几分,眼窝深陷,像是熬了一夜没睡。 “醒了?把药喝了。” 林缚接过碗,药还烫着,一股熟悉的苦味直冲脑门。他低头喝了一口,忽然顿住。 这药的味道,和平时不太一样。 多了点什么,又少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但那无名口诀淬炼出的感官让他本能地察觉到异样。 “怎么?”玄尘子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林缚抬起头,对上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关切,和往常一模一样。 他一口把药喝完。 玄尘子接过空碗,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罐子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林缚把昨夜的事说了一遍——从发现罐子发光,到跑去空地,再到那张脸从罐口浮出来。说到最后,他顿了顿:“后来的事,我不太记得了。就记得您来了,然后……” 然后就是今早醒来。 玄尘子听完,久久没说话。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起来,照在他脸上,那张焦黄的脸看起来像一张风干的树皮。 “那个罐子,”玄尘子终于开口,“是一件邪物。三百年前,有个邪修用它炼制阴魂,后来被正道追杀,罐子也流落在外。我找了很多年,没想到它就在道观的柴房里。” 林缚听得后背发凉:“那、那昨晚那张脸……” “是那邪修留下的一缕残魂。”玄尘子看着他,目光复杂,“它想夺你的身体,借尸还魂。” 夺舍。 林缚脑子里冒出这个词。他在道观的藏书里见过,那是邪道最恶毒的禁术。 “那现在呢?那张脸……” “被我封回罐子里了。”玄尘子站起身,“罐子我会处置,你不用担心。只是……” 他顿住,看向林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只是什么?” “只是那残魂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玄尘子说,“它说什么你都别信。邪物最擅长蛊惑人心,你若信了,就走火入魔了。” 林缚点点头。 玄尘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这几天好好养伤,别到处乱跑。还有,昨晚的事,对谁都别说。沈墨尘那儿……也别提。” 门关上了。 林缚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圈青痕还在,在晨光下像一圈细细的纹身。 他没告诉玄尘子那滴绿液钻进他手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 接下来几天,林缚一直待在屋里养伤。 说是养伤,其实脚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他只是不知道该去哪儿——每次出门,总觉得玄尘子在看他。 那道目光从药田那边投过来,关切,温和,和往常一模一样。 可林缚就是觉得不自在。 他把这归结于自己疑神疑鬼。那晚的事把他吓坏了,看什么都觉得有鬼。 几天后,林缚的伤彻底好了。他走出屋子,想去找沈墨尘说说话。 穿过回廊,来到沈墨尘住的那间小屋前,门虚掩着。 林缚敲了敲门:“张师兄?” 没人应。 他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床铺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压着一块银子。 林缚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拿起信,抽出信纸。 “林缚师弟: 我走了。 下山闯荡江湖去了,这是我打小就有的念想。在观里待了这么多年,也该出去见见世面了。勿念。 这银子是留给你的,算是我这个师兄的一点心意。好好跟着玄尘子师父练功,别像我一样没出息。 沈墨尘 留” 林缚把信看了三遍。 沈墨尘走了? 前天他们还一起吃饭,沈墨尘还说等伤好了带他去山里采蘑菇。怎么突然就走了? 他跑出门,在观里四处找,问了一圈,没人知道沈墨尘去了哪儿。有个扫地的老道说,昨天半夜好像看见有人背着包袱下山,模模糊糊的,没看清是谁。 林缚站在山门前,望着蜿蜒而下的石阶,心里空落落的。 沈墨尘就这么走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想起那封信,想起信上那些话——“下山闯荡江湖”,“别像我一样没出息”。这话说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走。 可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 林缚在山门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山,才慢慢往回走。 路过玄尘子屋子的时候,他停下脚步。 屋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玄尘子佝偻的身影。他好像在翻找什么东西,影子晃来晃去。 林缚正要离开,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一声咳嗽。 接着是玄尘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快了……就快了……” 林缚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再听见别的声音。 他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 那天晚上,林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墨尘走了。 走得莫名其妙。 他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得很快。可沈墨尘平时写字很工整,怎么会写成这样? 还有那句话——“别像我一样没出息”。 沈墨尘平时从不说这种话。他总说“咱们这种资质,能活着就不错了”,“出息不出息的,有什么要紧”。 这不像他说的话。 林缚把信折好,塞回枕头底下。 他盯着黑暗中的屋顶,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沈墨尘真的是自己走的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晚罐子里那张脸说的话:“你的身体,是我的了。” 他想起玄尘子收走罐子时,看向他的那个眼神——复杂,古怪,他看不懂。 他想起玄尘子今早说:“那残魂的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可那残魂说了什么? 它说:“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一个能看到光的人。” 它说:“你已经沾了我的血。” 林缚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右手,借着月光看那根手指。 那圈青痕还在。 比前几天淡了些,但还在。 他盯着那圈青痕,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夜里,那滴绿液钻进他手指之后,他疼得把罐子扔了出去。可后来玄尘子出现的时候,罐子已经在他手里了。 是谁捡起来的? 是他自己吗? 他不记得了。 林缚把手指凑到眼前,想看清那圈青痕到底是什么。月光太暗,看不清。他爬起来,想去点灯—— 手指突然一热。 那圈青痕亮了一下。 很淡,像萤火虫的光,一闪就灭。 林缚愣住了。 他盯着手指,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 他慢慢躺回去,把手指紧紧攥在掌心。 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 --- 接下来的日子,林缚照常养伤,照常练功,照常给玄尘子打下手。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以前从不注意的事。 比如玄尘子每次给他煎药,都会在厨房里待很久。门关着,窗关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比如玄尘子看他的眼神,关切是真的关切,可关切底下,总藏着点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贵重的东西,生怕磕着碰着,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比如那些药——林缚偷偷留了一点药渣,拿去问观里一个懂药理的老道。老道看了一眼,说这是大补的方子,一般人吃了受不了,只有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人才会用。 什么特殊功法? 老道摇头,说不知道。 林缚没再问。 他把药渣收好,回去的路上,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玄尘子对他,太好了。 好得不正常。 四年了,他在这个道观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玄尘子把所有的药材都用在他身上,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他身上。那些药,随便拿一味出去卖,都够普通人吃一年。 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资质普通的难民? 林缚想起那天孙义说的话:“玄尘子师叔对你可真好啊。我听说,他那边本来不收徒的,破例收了你。” 破例。 他为什么破例? 林缚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开始偷偷观察玄尘子的一举一动。 而玄尘子,似乎也在观察他。 --- 一个月后,林缚脚上的伤彻底好了。 那天傍晚,玄尘子把他叫到屋里。 “你的伤好了,该继续练功了。”玄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无名口诀,“这东西你练了三年,也该有些成效了。来,给我说说,练到第几层了?” 林缚站在他面前,低头道:“第三层初期。去年就卡住了,一直没动。” “卡住了?”玄尘子的眉头皱起来,“一点都没动?” “没有。” 玄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明天开始,”玄尘子说,“药量加倍。” 林缚抬起头:“师父,这……” “别说了。”玄尘子摆摆手,“你是我徒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下去吧,早点休息。” 林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玄尘子问:“对了,沈墨尘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林缚脚步一顿,回过头。 烛光里,玄尘子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没说什么,”林缚说,“就留了封信,说是下山闯江湖去了。” “嗯。”玄尘子点点头,“年轻人,想出去闯闯也正常。行了,去吧。” 林缚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尘子怎么会知道沈墨尘走了?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神手谷,从没出去过。而沈墨尘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观里也没人特意来告诉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缚站在门外,夜风吹过,后背一阵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烛光摇曳,玄尘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泥塑。 --- 从那以后,林缚更加沉默。 他每天按时练功,按时喝药,按时给玄尘子打下手。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感恩戴德的徒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喝药的时候,他都只喝一半。另一半,趁玄尘子不注意,倒进窗外的草丛里。 那些药喝下去,他的修炼确实会快一点。可每次喝完,他都觉得身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壳,裹着他的经脉,裹着他的丹田。 而那圈青痕,一直没消。 它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林缚把手指凑到眼前,还是能看见那圈淡淡的青光。 有时候,他觉得那圈青光在动。 像是一圈细细的蛇,在他皮肤底下慢慢游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在夜里出去过。 他怕。 怕看见那个罐子。 怕看见那张脸。 更怕看见—— 玄尘子站在暗处,看着他的眼神。 --- 转眼又是一年。 林缚的修炼,彻底卡死在第三层初期。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层薄薄的屏障就是捅不破。 玄尘子脸上的焦黄越来越深,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可他对林缚的好,一点没变。药照给,方子照换,各种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到林缚手里。 林缚照喝。 但每一碗,都只喝一半。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傍晚,玄尘子把他叫到屋里。 “我要下山一趟。”玄尘子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去给你找一味药。这药难寻,可能要些日子。你这段时间好好练功,不要松懈。” 林缚点头:“师父,您多保重。” 玄尘子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可落在林缚肩上,却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等我回来。”玄尘子说。 林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关切,还有一丝林缚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终于要到手的东西。 林缚低下头:“是,师父。” 第二天一早,玄尘子背着药篓走了。 林缚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 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圈青痕还在。 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缚把手指攥紧,闭上眼睛。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第15章 待宰的羔羊 林缚盘膝坐在青石上,缓缓收功。 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依旧停滞在第三层初期,整整一年了,纹丝不动。 “该死。” 他睁开眼,望着神手谷上空飘过的白云,心里堵得慌。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声音沙哑绵长,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林缚抬头看去,玄尘子佝偻着身子站在药田边,手帕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 等咳嗽停下,玄尘子把手帕收起,朝林缚这边看了一眼。 那目光依旧是满满的关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可林缚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四年来,他的感官被那无名口诀淬炼得异常敏锐,感知变得敏锐、身体协调性提升、关键时候能爆发。就在玄尘子转身的刹那,他捕捉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 贪婪。 渴望。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林缚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心里却在疯狂回想:这是第几次了?第五次?还是第八次? 每次都是这样,关怀备至的眼神底下,藏着那么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我一定是练功练岔了。”林缚在心里安慰自己,“玄尘子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这么想他?” 四年前,他只是一个快饿死的难民,被玄尘子收留,带回青木门。这四年里,玄尘子不但给他发双倍的银子,还把所有珍贵药材都用在他身上。那些药,林缚认得几味,都是市面上买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如果没有玄尘子,他早死在荒郊野外了。 可那种眼神…… 修炼时偶尔想起罐子里的那个声音,心有余悸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件事。眼下有更要命的问题—— 他练功的进度,彻底停了。 没了药,他什么都不是。 这四年他吃了多少药?林缚自己都数不清。刚开始是十天吃一次,后来五天一次,再后来三天一次。玄尘子手里的珍贵药材,几乎全砸在他身上了。 可他还是没能突破。 “师父对我这么好,我却……”林缚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 他站起身,朝玄尘子走去。 无论如何,得跟师父坦白。 玄尘子正在药田里查看几株快要枯死的灵草,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那张焦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练完功了?” 林缚张了张嘴,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 玄尘子似乎察觉到什么,咳嗽两声,问:“怎么?有话要说?” “师父,我……”林缚低下头,“我的口诀修炼,卡住了。整整一年,没有丝毫进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缚没敢抬头,但他感觉到玄尘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两根钉子。 良久,玄尘子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一点都没动?”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 林缚终于抬起头,看见玄尘子的脸比平时更白了几分,那张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像是戴了一张面具,僵硬得吓人。 但很快,玄尘子就恢复了正常。 他拍了拍林缚的肩膀:“没事,修炼有瓶颈是正常的。我下山一趟,去给你找点药材回来。你这几天抓紧练功,不要松懈。” 林缚鼻子一酸,眼眶发热:“师父,我……” “行了。”玄尘子摆摆手,“我去收拾东西,明天就走。” 第二天一早,玄尘子背着药篓,拿着采药工具,独自离开了神手谷。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林缚一眼。 那一眼,依旧满是关爱。 可林缚站在谷口目送他离开,心里那股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玄尘子走后,整个神手谷就只剩下林缚一个人。 第一天,他老老实实练功,毫无进展。 第二天,还是毫无进展。 第三天,林缚实在坐不住了,走出神手谷,在彩霞山里闲逛起来。 四年了,他像个囚犯一样窝在那个小山谷里,外面的世界什么样都快忘了。 走在山路上,林缚有些感慨。这四年他长高了不少,脸上也褪去了当年的菜色,穿上青木门弟子的服饰,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可惜没人认识他。 路上碰到几波巡山的弟子,看见他这张陌生面孔,都警惕地盘问半天。林缚费了好大劲解释清楚,心里憋屈得慌。 干脆专挑小路走,往偏僻的地方钻。 这下清净了。 林缚走在人迹罕至的山林间,听着鸟叫,看着风景,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正走着,忽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从一处隐蔽的山崖下传来—— 兵器撞击声,喝骂声,助威声,乱成一团。 林缚眼睛一亮。 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么多人?干什么呢? 他循着声音摸过去,爬上崖边一棵大树,往下一看—— 好家伙! 下面那块被树木遮挡的空地上,足足围了一百多号人!挤得满满当当,连旁边几棵树上都站着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人群中间,两拨人正对峙着。左边人多,有十一个,右边人少,也有六七个。 林缚仔细一看,乐了。 全是熟面孔。 万金宝、张大鲁、马云、孙立松……都是当年和他一起入门的那些师兄弟。几年不见,一个个都变了样。最显眼的是那个王大胖,比以前又胖了一圈,林缚估摸着他家里那厨子手艺是真好。 还有那个刘铁头,当年黑得跟炭似的,现在居然白白净净的,成小白脸了。 林缚趴在树上,看得津津有味。 场中那两拨人显然是在比试。左边人多的一方,领头的林缚认得,叫周瑞,当年就霸道得很,仗着入门早,没少欺负新来的。右边人少的那边,领头的是个瘦高个,叫孙义,是个不爱说话的闷葫芦。 两边人剑拔弩张,围观群众起哄得厉害。 “打啊!磨蹭什么呢!” “周瑞,你人多还怕他?” “孙义,别怂!” 周瑞冷笑一声,往前踏了一步:“孙义,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然,别怪我人多欺负人少。” 孙义脸色铁青,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那株灵芝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给你?” “凭什么?”周瑞哈哈大笑,“凭我拳头大!凭我人多!怎么着,不服?” 围观的人又是一阵起哄。 林缚在树上看着,心里直摇头。这帮人跟当年一模一样,仗势欺人的还是仗势欺人,被欺负的还是被欺负。 孙义咬着牙,回头看了自己这边几个人一眼。那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但没有一个退缩。 “行。”孙义转回头,盯着周瑞,“那就打。输了,灵芝归你;赢了,你滚蛋。” 周瑞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兄弟们,上!” 两边人瞬间撞在一起,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林缚看得目不转睛。 四年苦修,他很少有机会见识别人的武功。这会儿一看,才发现自己这四年窝在山谷里,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些人,好像……都不怎么强? 周瑞那帮人虽然人多,但招式粗糙,破绽百出。孙义那边人少,但配合默契,一时间竟打得有来有回。 林缚在树上看得手痒痒,恨不得下去试试自己的象甲功。 忽然,他目光一凝。 孙义被三个人围攻,险象环生。周瑞瞅准空档,一剑刺向他后背! “小心!”林缚脱口而出。 但距离太远,孙义根本听不见。 千钧一发之际,孙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周瑞的剑擦着他肋下刺过。孙义反手一剑,直接削在周瑞手腕上! “啊!”周瑞惨叫一声,剑脱手飞出。 孙义得势不饶人,一脚踹在周瑞胸口,把人踢出去三丈远。 “都住手!” 孙义一声暴喝,全场安静下来。 周瑞那帮人看见自己老大被踹飞,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打。 孙义提着剑,走到周瑞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还要打吗?” 周瑞捂着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等着!” 说完爬起来,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跑了。 围观的人一阵哄笑。 “孙义,好样的!” “那周瑞早该被收拾了!” 孙义没理他们,收了剑,带着自己那几个人往人群外走。 林缚在树上看得直点头。 这个孙义,有点意思。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下面有人喊:“树上那位兄弟,看够了吧?不下来认识认识?” 林缚一愣,低头一看,孙义正抬头看着自己这棵树。 得,被发现了。 林缚也不扭捏,直接从树上跳下来。 他这一跳,倒是让周围人吃了一惊。这棵树少说有两丈高,一般人下来得慢慢爬,这位倒好,直接往下蹦? 林缚落地,拍拍身上的树叶,朝孙义拱了拱手:“在下林缚,神手谷的,见过各位师兄。” “神手谷?”孙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玄尘子师叔那个谷?” “正是。” 孙义上下打量他几眼,忽然笑了:“我说怎么没见过你,原来是那位从不出谷的苦修士。久仰久仰。” 林缚苦笑:“什么苦修士,就是窝在山里练功,练傻了。” 孙义哈哈一笑,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走,难得碰上,一起喝一杯?” 林缚犹豫了一下。 玄尘子临走前叮嘱他抓紧练功,可他现在卡在瓶颈,练也是白练。再说,出来都出来了,回去也是一个人闷着…… “行。”林缚点头,“不过我没钱。” 孙义笑得更开心了:“我请!” 几个人找了处僻静地方,孙义从怀里摸出一小坛酒,又掏出一包卤肉。 林缚眼睛都直了:“你们随身带这个?” “出门历练,不带吃的带什么?”孙义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来,尝尝,我家自己酿的。” 林缚接过碗,小心抿了一口。酒有点辣,但下肚之后,一股暖意升起来,舒服。 他四年来头一回喝酒,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几碗酒下肚,话就多了。 孙义问他:“你在神手谷四年,到底练的什么功?怎么从来不出来?” 林缚也不隐瞒:“象甲功,还有一门无名口诀。” “无名口诀?”孙义一愣,“那是什么?” 林缚摇摇头:“不知道,师父传的,说是筑基用的。” 孙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 倒是旁边一个矮胖的师兄插嘴:“玄尘子师叔对你可真好啊。我听说,他那边本来不收徒的,破例收了你,还把那么多药材砸你身上。” 林缚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想起玄尘子那个眼神。 贪婪。渴望。 他赶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把那念头压下去。 孙义看出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林缚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们……听说过沈墨尘吗?” “沈墨尘?”孙义皱眉,“你是说两年前那个,练成象甲功第三层就下山闯江湖的?” “对。” 孙义摇摇头:“听说过,不过那人有点怪。我记得当时他走得太突然,连推荐人都差点被连累,还是玄尘子师叔出面求情才摆平。” 林缚点点头,没再说话。 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杂草一样疯长起来。 沈墨尘也是神手谷的。 沈墨尘也练成了象甲功第三层。 然后,他消失了。 留下一封信,说是下山闯江湖。 他想起沈墨尘临走前那段时间,脸色蜡黄,越来越瘦。当时林缚以为他是练功太累,可现在想想——**沈墨尘失踪前一个月,玄尘子也给他“检查”过很多次。** 林缚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又想起那些被抽走的血,一管一管,一瓶一瓶,四年下来,得有多少? 那些血,去哪儿了? “来,喝酒!”孙义举碗,“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难得出来,开心点!” 林缚回过神,端起碗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却浇不灭心底那团疑云。 傍晚时分,林缚告别孙义等人,独自往回走。 酒意上头,脚步有些踉跄。他沿着山路慢慢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个不停。 沈墨尘。 玄尘子的眼神。 那该死的瓶颈。 还有那句“下山找药”。 林缚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不对。 玄尘子临走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林缚无意中瞥见他包袱里有一个**玉盒**。 那玉盒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工精美,一看就不是凡品。林缚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师父的私人物品。 可刚才回想起来,他才意识到——那个玉盒,和装他血的那些玉瓶,**材质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师父这次下山,不会是去……配药吧? 配什么药,需要带着他的血? 林缚不知道,但这让他莫名心慌。 他加快脚步,往神手谷赶。得回去查查,玄尘子屋里那些书,说不定有记载。 天快黑了,山路越来越暗。 林缚走得急,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树根绊了个踉跄。 他稳住身形,正要继续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像是脚步声。 林缚猛地回头。 山林寂静,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缚站在原地,屏住呼吸,仔细听了片刻。 什么都没有。 他松了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可这一次,他把感官提升到极限,留心着周围的动静。 走出去不到半里路,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极轻,极细,但确实存在。 有人跟着他。 林缚的心猛地收紧。 是谁? 巡山的弟子?不可能,巡山的不会这么偷偷摸摸。 那是…… 他不敢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走,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 快到神手谷的时候,他忽然加快脚步,一头扎进谷口那条狭窄的山道。 身后那个脚步声,也跟着加快。 林缚冲进谷里,反手就要关上门—— 一只手,猛地按在门上。 林缚骇然后退,抬头看去。 门被推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面目。 但林缚认得那个身形。 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师……师父?” 第16章 一拳轰飞!废材外门弟子藏不住了 山风吹过,林缚蹲在树杈上,眯着眼看向下方空地上的两拨人。 左边那拨衣着光鲜,绸缎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腰间的玉佩、手里的折扇,无一不在彰显身份——全是富家子弟。为首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嘴角噙着冷笑,正是张长贵。 右边那拨就寒酸多了,粗布麻衣,袖口卷到手肘,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底层弟子。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圆滚滚的身子像座肉山,正是林缚四年没见的王大胖。 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两名赤手空拳的少年正打得热火朝天。 一个是体型肥胖但下盘极稳的胖子,拳风呼啸,每一拳砸出去都带着呼呼风声,威风凛凛——正是王大胖本人。 另一个是精瘦的矮个子,像只灵活的猴子,上蹿下跳,根本不接招,摆明了要耗光王大胖的体力再反杀。 林缚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微微一暖。 王大胖,他刚入门时唯一的朋友。当年他被人嘲笑是废材的时候,只有这胖子愿意跟他一起吃肉喝酒。后来他躲在山谷里苦修四年,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没想到今天刚出来,就撞上这胖子在跟人干架。 林缚看了片刻,见王大胖虽然气喘吁吁,但攻势依然凶猛,暂时没有落败的迹象,便稍稍放心。他往四周扫了一眼,想找个明白人问问怎么回事。 不远处一块岩石边,蹲着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打他脑袋!踢他腰!哎哟差一点!对对对,踹他屁股,用力……” 这少年一边看一边说,听那口气,明显是站在王大胖这边的。 林缚觉得这人有点意思,慢吞吞从树上爬下来,走到他身边。 “这位师兄,场上的人你都认识?他们为什么打起来?” 那少年头也不回:“那还用问?我小算盘有不认识的人吗?他们当然是为了……咦!” 他突然扭过头,警惕地打量着林缚:“你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新入门的?不对,还有大半年才招新弟子呢,你到底什么人?” 林缚一脸憨厚:“在下林缚,场上那位王大胖的好友。” “王大胖的好友?”小算盘更警觉了,“他的朋友我都认识,没你这号人!” “哦,我这几年在一个地方闭关,一直没出来,你不认识也正常。”林缚半真半假地说。 小算盘瞥了眼林缚身上半旧的衣衫,又看了看他那张朴实无华的脸,这才半信半疑:“是吗?你也是四年前那批入门的?怪了,山里还有我小算盘不认识的人?” 他嘀咕了几句,终究是憋不住话的主,没一会儿就主动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师弟,你来得正好,这事说来话长——全是红颜祸水惹的祸!” 小算盘不愧是自称“万事通”的人,嘴皮子利索得很,噼里啪啦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抖了个干净。 原来这事牵扯三个人。 一个叫王样,是王大胖的堂弟,外门弟子。一个叫张长贵,某钱庄老板的独子,内门弟子。 这两人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坏就坏在一个姑娘身上。 那姑娘是隔壁镇子的,从小就许给了王样。但前阵子她外出时,被路过的张长贵一眼看中。张公子有的是银子,几锭元宝砸下去,姑娘连同她爹娘当场就改了口,把王样的聘礼退了,改许给张家。 王样早就喜欢那姑娘喜欢得发疯,得知消息后直接崩溃了,整天要死要活。最后真没想开,跳河死了。 本来这事到这儿就算结束了,不过是个嫌贫爱富的悲剧。 可王大胖跟这个堂弟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深,听说堂弟死了,当时就红了眼,提着刀去找张长贵拼命。 张长贵知道自己打不过王大胖,就耍了个心眼,提出“多场比试,总胜负定输赢”,还拉上一帮狐朋狗友助拳。他仗着钱多,大把撒银子,请了一帮富家子弟里的好手。 王大胖虽然没钱,但在底层弟子中人缘极好,登高一呼,也有十几个武功不错的兄弟愿意帮忙。 两边就这么杠上了。 今天这场比试,就是约好的第一场。 林缚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事不好说谁对谁错。张长贵挖人墙角确实缺德,但那姑娘自己愿意改嫁,王样想不开跳河,也不能全怪别人。 他正想着,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 “好!” 林缚抬头看去,就见那名瘦猴般的矮个子终于没能躲过王大胖的拳头,被一记重拳砸在脑门上,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王大胖收回拳头,得意洋洋地冲四周抱了抱拳,撅着大屁股,一摇一晃走回自己那边。那模样,完全没了刚才打斗时的狠劲。 张长贵那边的两个人阴沉着脸,把昏倒的弟子拖了回去。 紧接着,两边又各走出一人。 一个拿刀,一个拿剑。 这两人脾气更爆,连场面话都不说,抡起兵器就叮叮当当打成一团。 林缚看了几眼,就看出门道了。 拿刀的那个是富家子弟那边的,刀法花哨,招式华丽,但华而不实,每一刀都劈得高高的,看着威风,实则破绽百出。 拿剑的那个是王大胖这边的,剑法朴实无华,但每一剑都扎扎实实,专攻对方下盘。 果然,打了不到二十招,拿刀的那个脚步一乱,被一剑挑在手腕上,刀飞了出去。 “承让!”拿剑的少年收剑抱拳。 王大胖那边顿时欢呼起来,一个个拍手叫好。 张长贵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连胜两场,而且还是碾压式的胜利,这脸可丢大了。 他扭头冲身后一个精壮的青年低声说了句什么。那青年点点头,拎着一根熟铜棍,大步走进场中。 这人一出来,王大胖那边的欢呼声顿时小了一半。 林缚听见小算盘倒吸一口凉气:“坏了!是铁棍刘!” “这人很厉害?” “何止厉害!”小算盘脸色发白,“内门弟子中排名前五十的高手!一手熟铜棍使得出神入化,听说去年外门大比,他一个人连挑了五个对手,全是一棍一个,没有一个撑过三招的!” 林缚皱起眉头。 王大胖那边也意识到不妙,几个人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最后推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 这大汉使一对铁锤,看着也有几分力气。 但一交上手,高下立判。 铁棍刘的熟铜棍舞得像风车一样,呼呼作响,每一棍砸下去都带着千钧之力。大汉的铁锤根本近不了身,只能拼命格挡。 “铛!” “铛!” “铛!” 金属撞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打到第十棍,大汉终于撑不住了,虎口震裂,铁锤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铁棍刘收棍而立,面无表情。 张长贵那边顿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 “刘哥威武!” “打死这群穷鬼!” 王大胖脸色铁青,咬着牙正要亲自上场,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胖哥,你别去!你打不过他!” “是啊,咱们认输这一场,后面还有机会!” 王大胖甩开他们的手,吼道:“认什么输?老子就不信他有三头六臂!” 正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哟,王胖子,怎么着?想亲自上啊?也行啊,让刘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武功。” 说话的是张长贵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摇着折扇,满脸讥讽。 “就是就是,”另一个富家子弟跟着起哄,“你们这些穷鬼,也就配跟我们家的下人动手,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哄笑声响起。 王大胖那边的底层弟子们一个个涨红了脸,攥紧拳头,却又不敢真的动手。对方人多,而且确实有几个硬茬子,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们。 林缚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想起四年前,自己刚入门的时候,也是被这些富家子弟当众羞辱。那时候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能低着头忍着。 但现在…… “哈哈哈,你们看这些穷鬼,一个个跟斗鸡似的,有本事上啊!” 那尖嘴猴腮的青年越说越来劲,走到王大胖面前,用折扇戳着他的胸口,“王胖子,你刚才不是很狂吗?怎么现在怂了?来来来,下场跟刘哥打一场,你要是能撑过三招,我管你叫爷爷!” 王大胖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攥住他的折扇。 “哟呵?还想动手?”青年冷笑一声,回头喊道,“刘哥,这胖子想闹事!” 铁棍刘提着熟铜棍,缓缓走过来。 王大胖身边的人立刻围上来,挡在他身前。 双方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让一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一愣,扭头看去。 就见一个穿着半旧衣衫、面容普通的少年,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直接穿过两拨人对峙的间隙,走到最中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谁啊? 王大胖也是一愣,盯着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看了半天,突然瞪大眼睛:“林……林缚?是你?!” 林缚冲他点点头:“胖哥,四年没见。” 王大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年没见的老朋友,在这种场合突然出现,他完全反应不过来。 那个尖嘴猴腮的青年却笑了:“哟,又来个穷鬼?林缚?这名字怎么没听过?新来的?” 林缚没理他,而是看向铁棍刘。 “这场比试,我替他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他疯了?” “这小子谁啊?找死吗?” “看他那身板,刘哥一棍就能把他砸成肉饼!” 王大胖也急了,一把拉住林缚:“兄弟,你别冲动!这人厉害得很,你不是他对手!” 林缚笑了笑:“没事。” “没事?”王大胖急得直跺脚,“你知道他什么水平吗?内门前五十!你四年没出来,武功都荒废了吧?上去不是送死吗?” 林缚没有解释。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这四年根本没练武功,而是在修仙? 说自己已经是练气三层,随便一个法术就能把铁棍刘轰成渣? 说这话谁信? 果然,那尖嘴猴腮的青年笑得更大声了:“哈哈哈哈,王胖子,你这朋友脑子有病吧?就他这瘦不拉几的样子,也敢跟刘哥打?” 张长贵也笑了,摆摆手:“既然他想找死,那就成全他。刘哥,下手轻点,别闹出人命。” 铁棍刘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提起熟铜棍,指向林缚。 “进场。” 林缚也不废话,抬脚走进场中。 两拨人自动让开一条道,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 小算盘急得直搓手,想喊什么又不敢喊。 王大胖攥紧拳头,死死盯着场中,准备一旦情况不对就冲上去救人。 场中。 铁棍刘单手提着熟铜棍,上下打量着林缚。 “你没有兵器?” “没有。” “学过武功?” “没有。” 铁棍刘皱起眉头:“那你上来干什么?送死?” 林缚认真地说:“试试。” “试试?”铁棍刘被他气笑了,“好,那我就让你试试。” 话音刚落,他一步踏出,熟铜棍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 这一棍又快又狠,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力量碾压! 王大胖脸色大变:“小心!” 小算盘直接闭上眼睛。 富家子弟们已经准备好欢呼。 然后——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场中,林缚抬起右手,徒手接住了那根熟铜棍。 就这么接住了。 五指紧扣棍身,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铁棍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咬着牙往下压,但那根棍子像被铁钳夹住一样,纹丝不动。 “你……” 林缚看着他,眼神平静。 “打完了?那该我了。” 他手腕一翻,熟铜棍直接从铁棍刘手里夺了过来。 下一秒—— 他一脚踹出。 铁棍刘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倒飞出去,砸进人群里,撞翻了五六个富家子弟,最后撞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瞪大眼睛,像见鬼一样看着林缚。 那个尖嘴猴腮的青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折扇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长贵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精彩极了。 王大胖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小算盘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直接跳起来:“我靠!我靠!我靠!” 林缚拍拍手上的灰,把熟铜棍随手一扔,看向张长贵。 “还有谁?”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张长贵嘴唇哆嗦了几下,硬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些富家子弟们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没有人敢跟林缚对视。 林缚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王大胖面前。 “胖哥,走吧,找个地方喝酒。” 王大胖机械地点点头,像做梦一样跟着林缚往外走。 两人穿过人群,穿过那些震惊、恐惧、不可思议的目光,渐渐走远。 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场中才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那人是谁?!” “林缚?这名字从来没听过!” “天呐,一脚踹飞铁棍刘?这是什么怪物?!” 小算盘站在原地,眼睛越来越亮。 林缚…… 四年前入门的弟子…… 闭关四年没出来…… 他突然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回跑。 这可是惊天大新闻!他小算盘必须第一个挖出来! 山道上。 王大胖终于回过神来,一把抓住林缚的肩膀。 “兄弟,你老实交代,这四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缚笑了笑,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说了你可能不信。” “你说!我信!” “我在修仙。” 王大胖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滚蛋!不说拉倒!” 林缚笑了笑,没有解释。 有些事,解释不清,也不必解释。 反正从今天起,“林缚”这个名字,会在青木门传开。 他想要的低调修炼,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过…… 看着身边这个四年没见的老朋友,林缚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第17章 废柴师兄的排面 比武场上,刀光剑影都快把人的眼睛闪瞎了。 两把兵器舞成了两团寒光,叮叮当当撞在一起,打得那叫一个热闹。林缚站在外围看了半天,除了觉得“卧槽真好看”之外,啥也没看出来——什么高招败招,对他来说都是天书。 “林师弟,”旁边的小算盘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一脸恭敬,“不知道您是在哪位师叔门下修行?这刚闭关出来,功力一定大进了吧?” 林缚心里门儿清。 青木门的规矩他懂:内门弟子先在百锻堂熬两年,然后磕头拜师学艺,出师后才能混个一官半职。牛逼的可以直接进百草堂,被门主收为入室弟子,那叫鲤鱼跳龙门。差一点的,能被长老堂主供奉看中,也是祖坟冒青烟。 小算盘这态度变得这么快,肯定是把他当成哪座庙里的大佛了。 “唉,也没什么,”林缚腼腆一笑,语气里恰到好处地带了点凡尔赛,“几年前被一位供奉大人看中,收了个弟子。至于老人家名讳嘛……不方便说。” “卧槽?!”小算盘眼睛瞬间亮了,“林师兄牛逼啊!供奉的亲传弟子!以后门内地位肯定起飞!小弟以后就靠您提携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疯狂嘀咕:这人长得黑不溜秋一脸憨批相,凭啥供奉看得上他?老子这么机灵,怎么就没大人物要? 更诡异的是——他偷偷打量林缚,越看越不对劲。 太阳穴平平的,眼睛里也没精光,这特么怎么看着像个不会武功的废柴? 林缚看他那表情,差点笑出声。 趋炎附势是人的本能,他不鄙视。但这兄弟怕是找错大腿了——自己这个“供奉弟子”纯属水货,随便拉个青木门弟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分出胜负了。”林缚突然开口。 小算盘一愣,赶紧转头。 场中使刀的那位已经丢了兵器,手臂上血呼啦啦往外冒,脸黑得像锅底。输得不服气,但输了就是输了。 “唉!”小算盘一拍大腿,“可惜了!王大胖这边要是赢了这场,就三场胜局拿下了!这下又得打第五场……” “第五场?”林缚随口问。 “对!最后一场!”小算盘又兴奋起来,“王大胖这边压轴的是沈师兄——咱们这批弟子里武功最高的!一手奔雷刀法刚猛无比,碎石断金!张长贵那边派谁来都是送!” 话音刚落,王大胖阵营里走出一个神色冷酷的少年。 长刀在手,寒光四射。他一步一步走到场中央,站定,闭眼,一言不发。 “沈师兄!!!” 全场炸了。 富家子弟、穷家子弟,这一刻不分彼此,扯着嗓子狂吼同一个名字。吼声震天,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比武场都被点燃了。 林缚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点微妙。 他转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张长贵那边的阵营。 那个被称作“张师兄”的人站在最前面,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周围的师弟们簇拥着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林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 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林缚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林师兄?”小算盘察觉到他的异样,“您认识张师兄?” “不认识。”林缚淡淡道,“只是觉得……他有点眼熟。” “眼熟?”小算盘笑了,“张长贵师兄可是咱们这批的风云人物,入门测试第二名,差一点就进百草堂了。要不是沈师兄在,他可能就是这批的老大。” “第二名?”林缚挑眉。 “对啊,第一名是沈师兄。”小算盘压低声音,“所以这两人才不对付。张师兄一直觉得自己不该输,憋着劲儿要翻盘呢。” 林缚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张长贵一眼。 那人已经收回目光,正低声和身边的师弟说着什么,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一眼的交锋从未发生。 但林缚知道,发生了。 那一瞬间的对视,他分明感觉到对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警惕?或者说,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意思。 林缚嘴角微微勾起。 “沈师兄要出手了!”小算盘激动地拽他袖子。 场中,沈师兄终于睁开眼。 刀光一闪。 奔雷刀法,刚猛无俦,一刀劈出竟有风雷之声!对面派出的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风逼得连退三步—— “好!!!”全场沸腾。 林缚却微微眯起眼。 不是看沈师兄,而是看张长贵。 那人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师弟被压着打,脸上却没有丝毫焦急,反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不对。 林缚心里警铃大作。 这人有后手。 果然,就在沈师兄刀势即将碾压对手的瞬间,那个被压着打的师弟忽然一个侧身,袖中寒光一闪—— “暗器!”有人惊呼。 沈师兄猛地收刀格挡,但已经晚了。 那点寒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卑鄙!”王大胖那边炸了锅,“比武用暗器?!” “规则又没说不能用。”张长贵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输不起?” 沈师兄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冷得像冰。 “继续。”他说。 刀再次扬起。 但林缚已经看出来了——那一刀的气势,已经不如先前。 心态崩了。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沈师兄被暗器所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但心里的火气已经压不住了。刀法越打越暴躁,破绽越来越多。 而对面那个师弟,这会儿反而稳住了,游斗闪避,就是不正面接招。 “完了。”林缚轻声说。 “什么?”小算盘没听清。 话音未落,沈师兄一刀劈空,力道用老,收势不及—— 对面那师弟身形一晃,已经欺到他身侧,一掌拍在他后腰! 沈师兄向前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刀撑在地上,愣是没倒。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输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张长贵那边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张师兄!张师兄!张师兄!” 王大胖这边的人面面相觑,脸色铁青。输了,五局三胜,他们输了。 小算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缚却注意到,张长贵没有跟着欢呼。 他穿过人群,走到沈师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服了吗?” 沈师兄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赢了。”他说,声音沙哑,“但赢的不是你,是你的人。” “赢就是赢。”张长贵淡淡道,“我的人,就是我的实力。”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侧过头,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林缚身上。 “那位师兄,”他说,“我看你站了半天,要不要下来玩玩?” 全场目光齐刷刷转向林缚。 小算盘愣住:“林师兄?” 林缚也愣住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对,你。”张长贵笑了,笑得人畜无害,“我看你气度不凡,想必武功高强。今日胜了沈师兄,正想找个高手切磋切磋,不知道师兄肯不肯赏脸?” 林缚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是要搞他? 他一个水货供奉弟子,下去还不被一招秒了? 可众目睽睽之下,要是认怂,那“供奉弟子”的人设就崩了,以后在门里还怎么混? 正想着,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他抬眼,正好对上张长贵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笑意,有试探,还有一丝……挑衅? 林缚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在试探他。 刚才那一眼对视,张长贵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一个普通的围观弟子,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他不信,所以要亲自试。 可林缚偏偏不能让他试。 怎么办? 林缚脑子里飞快转着,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张师兄说笑了,我这点微末功夫,哪敢在你面前献丑?” “师兄谦虚了。”张长贵往前走了一步,“供奉的弟子,总不会是废物吧?”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小算盘脸色一白——这是要踩人啊! 王大胖那边的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张师兄今天怎么这么冲。 只有林缚知道,张长贵这是在逼他。 逼他出手,逼他现形。 可他偏偏没有出手的资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长贵,够了。”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 一个灰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场边,面容清瘦,目光如电。他看了张长贵一眼,又看向林缚,眼神里闪过一丝……林缚看不懂的东西。 “供奉大人有令,”老者淡淡道,“召林缚即刻回山。” 林缚一愣。 供奉?召他? 他哪来的供奉? 但老者已经转身走了,根本不给他提问的机会。 张长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看着林缚,忽然拱手一礼:“原来是供奉大人有要事相召,是长贵冒昧了。师兄请。” 林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江倒海。 谁在帮他? 那个老者,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供奉召见,他更是一头雾水。 但眼下,这无疑是给他解了围。 他拱了拱手,转身跟着老者离开。 走出人群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张长贵还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目光相接。 这一次,张长贵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点了点头。 那表情,像是在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林缚收回目光,跟着老者消失在人群外。 身后,比武场重新热闹起来,有人在议论刚才那场精彩的比试,有人在打听那个被供奉召走的黑脸师兄是谁。 只有小算盘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供奉召见? 那刚才他拍马屁的时候,林师兄怎么没说? 而且…… 他挠了挠头。 那个灰衣老者,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18章 全场震惊,他竟敢质疑沈师兄? “沈师兄?很厉害?” 林缚眉头微皱,他刚出关,对门中这几年发生的事还真是一无所知。 “你连沈师兄都不知道?!” 小算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我不是闭关了几年吗。”林缚淡然道。 “对对对!我把这茬给忘了!” 小算盘一拍脑袋,满脸堆笑,“林师兄你别介意啊,我这记性不好。主要是在咱们青木门,不知道沈师兄名号的弟子,那简直比三条腿的蛤蟆还稀罕!” “给我说说,这位沈师兄什么来头?” “嘿嘿,林师兄你算问对人了!沈师兄的事迹,咱们这些年青弟子谁不知道?那叫一个传奇!” 小算盘眼睛放光,吐沫星子横飞,那兴奋劲儿,仿佛说的是他自己。 “沈师兄也是四年前上的山,比你晚一批。当时他连记名弟子都没混上,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哦?”林缚来了兴趣,“没考上?” “对!但厉害就厉害在这儿!半年后的测试,你猜怎么着?” 小算盘故意卖了个关子,见林缚看向自己,才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 “所有项目,全部第一!” “最后和师兄们的对抗,他是唯一一个撑过三十招的!打破了记名弟子的历史纪录!当时把上面那些大人物都惊动了,亲自来查验他的根骨!” “结果呢?” “结果……唉,可惜了。” 小算盘叹了口气,“查验下来,沈师兄的根骨只能算一般,成长潜力有限。那些大人物当时就没了兴趣,最后只拜在了一个普通护法门下,学的也就是咱们门里最普通的风雷刀法。” 林缚点点头,“那之后呢?” “之后?之后才是真正的传奇!” 小算盘声音陡然拔高,“就靠着那套烂大街的风雷刀法,第二年小一辈弟子大较技,沈师兄一路砍瓜切菜,直接杀进前十六!是所有新弟子里唯一一个!” “第三年,前八!” “去年,第三!” “林师兄你知道排他前面的两个是谁不?都是入门十几年的老弟子!二十七八岁,光内功火候就压死人!要是沈师兄内功跟他们一样,第一绝对是囊中之物!” 小算盘越说越激动,“就因为这事儿,上面的大人物又注意到他了。直接点名派他出山执行任务,这两年咱们青木门在外的不少功劳,都是他立的!江湖上已经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沈虎’!” “听说,上面已经破例,要让他进百草堂,修炼更高深的武功了!” 林缚听完,瞳孔微微一缩。 以普通资质,凭一门普通刀法,硬生生杀到这一步…… 此人,不简单。 场中,张长贵那边经过半天推诿,终于有个弟子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这人二十出头,手持一把拇指粗细的软剑,剑身抖动如灵蛇,一看就不是庸手。 “这谁?”林缚问道。 “赵子灵,五长老的弟子,拂柳剑法使得出神入化!”小算盘撇嘴道,“不过,也就那样吧。” “张长贵怎么不派个厉害的?” “嘿嘿,赵子灵已经是他们那拨人里最强的了!问题是,咱们这批新弟子,谁打得过沈师兄?派谁不是送?” 小算盘幸灾乐祸地笑着。 沈师兄睁开眼,目光如电。 “喝!” 一声暴喝,如同晴天霹雳! 全场弟子耳膜嗡嗡作响,赵子灵浑身一颤,脸上闪过一抹慌乱! 刀光乍起! 沈师兄长刀一摆,刹那间化作漫天刀影,如同狂风骤雨,将赵子灵整个人罩在其中! 赵子灵心中骇然,手中软剑拼命舞动,剑光飘忽,阴狠刁钻,死死守住周身要害! 当当当! 刀剑交击声密集如雨!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赵子灵虽然招式没乱,但气势已经完全被压制,刀光剑影中,他就像狂风暴雨里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林缚看着场中,眉头却微微皱起。 片刻后,他突然开口: “我有个疑问。” 小算盘正看得起劲,“林师兄你说!” “怎么一个年纪大点的师兄都没来?” 林缚目光扫过全场,“就算他们不允许下场比试,来看个热闹总行吧?可你看这里,场内场外,全是咱们这些十几岁的新弟子。一个二十岁以上的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小算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向林缚。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狐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缚心中一凛。 自己问错话了? “林师兄……” 小算盘咽了口唾沫,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你……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什么意思?”林锋沉声道。 小算盘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轰!” 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赵子灵的软剑脱手而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沈师兄收刀而立,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还有谁?” 他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震得在场所有弟子噤若寒蝉! 张长贵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些弟子,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和沈师兄对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哈!” 沈师兄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傲然! 他提着长刀,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长贵脸上。 “张长贵,就这点本事,也敢跟我叫板?” 张长贵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着牙,一言不发。 沈师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全场一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就见人群边缘,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缓步走出。 正是林缚! 沈师兄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林缚身上。 “你叫我?” “是我。”林缚神色平静,“我想请教沈师兄一件事。” 全场哗然! 一个新弟子,竟敢在沈师兄大展神威之后站出来! 这是找死吗?! 小算盘脸都白了,拼命朝林缚使眼色,可林缚根本没看他! 沈师兄上下打量着林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想请教什么?” 林缚直视他的目光,一字一顿: “我想请教沈师兄——为什么今天这场比试,一个二十岁以上的老弟子都没来?” “是他们都恰好有事,还是……” “有人不想让他们来?”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沈师兄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林缚,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寒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第19章 师兄请留步 “林师兄,你这也不知道?”小算盘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师父临下山前,真没跟你交代过?” 林缚心里一紧。 这话里有话。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却已经摸向了腰间,利索地摘下一块腰牌,直接递到小算盘面前。 “哎呀!林师兄你这是干什么!”小算盘连忙摆手,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飞快地在那腰牌上扫了一眼——青木门内门弟子专属,令牌背面刻着“林缚”二字,灵气隐隐,做不得假。 他脸上的狐疑瞬间化成了笑脸:“我一见林师兄就觉得面善!肯定是以前见过的,呵呵呵!” 林缚收回腰牌,语气平淡:“现在能说了?” “当然当然!”小算盘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却直打鼓——刚才那点怀疑,怕是得罪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林师兄,这几年山下可不太平!啸月帮那帮狗娘养的,跟咱们青木门抢三座富裕城镇,打了大大小小十几仗,两边都死了不少人!” “啸月帮那帮人,是马贼出身,见血就疯!咱们青木门的师兄武艺比他们高,可真拼起命来,反而缩手缩脚,吃亏吃大了!” “连输几场后,几位门主坐不住了,把大部分内门师兄全派下山——” 林缚眉头一皱:“全派下去了?” “可不是!”小算盘叹了口气,“结果后面的仗是打赢了,可内门师兄也死伤惨重。好些年纪大点的师兄,出去就没再回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后来门主们改了法子,让内门师兄先去别处历练,有了经验再跟啸月帮交手,伤亡才少了。这两年这规矩就定死了——所有内门弟子出师后,必须先下山历练,回来才能授予实职。” “所以现在山上……”林缚若有所思。 “对!”小算盘指了指四周,“年纪大点的师兄大部分下山了,要么在跟啸月帮厮杀,要么在外头历练。如今山里除了守山的,就剩咱们这些没出师的娃娃了。” 林缚恍然大悟。 难怪山上如此冷清,难怪自己总觉得不对劲——原来这三年,山下已经血流成河。 他正想再问什么——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把软剑高高飞上半空,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寒光,随即“噌”的一声,斜插进三丈外的泥土里。 赵子灵左手死死按着右手虎口,脸色煞白,连退七八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虎口处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沈师兄果然厉害!”赵子灵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抱拳行礼,“小弟甘拜下风!” 场中静了一瞬。 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轰然炸开! “沈师兄好功夫!” “沈师兄这刀法太俊了!” “沈师兄指点指点小弟吧!” 一群年轻弟子蜂拥而上,把场中那个收刀而立的青年围得水泄不通,一声声讨好奉承争先恐后地往那人耳朵里钻。 那沈师兄面色微红,显然对这阵仗颇为受用。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忽然脸色一变,眉头皱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 他一抱拳,语气淡淡:“在下还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脚尖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掠出人群,三两个起落便到了山崖边的松林旁。临进林前,他还特意回头扫了众人一眼,这才身形一闪,消失在松林深处。 “啧啧!沈师兄这轻功,真是绝了!” “那当然!沈师兄可是咱们这一辈里最有希望进内门的!” “就是就是!” 奉承声又是一阵高过一阵。 林缚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沈师兄功夫确实不错,可这做派……未免太喜欢出风头了。 他摇摇头,随即又苦笑起来。 自己好像也不比这些人年纪大,怎么想法总是老气横秋的?莫非是那套口诀修炼久了,连心态都变得像个老头子? “林师兄?”小算盘凑过来,“你怎么不去凑凑热闹?沈师兄可是咱们这儿数得着的高手,跟他套套近乎没坏处。” 林缚没接这话茬,反而看了他一眼:“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小算盘顿时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我叫金冬宝!不过林师兄叫我小算盘就行!” “小算盘……”林缚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抬手拍了拍小算盘的肩膀:“以后若是生病受伤,来找我,我给你免费治。” 说完,也不等小算盘反应过来,转身便往松林走去。 身后,小算盘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免费治病? 这位林师兄……是大夫? 他挠挠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明白。 算了,反正抱上大腿了! 小算盘美滋滋地想着,一溜烟跑回去继续看热闹了。 松林里。 林缚踩着松软的落叶,慢慢往自己住处走。 刚才小算盘那番话,在他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啸月帮…… 他记得,三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就听说过这个势力。当时还以为只是普通的江湖帮派,没想到三年过去,青木门跟他们的冲突已经激烈到这种程度。 内门弟子死伤惨重。 年纪大些的师兄,出去就再没回来。 林缚脚步顿了顿。 自己今年十七,按青木门的规矩,再过一两年,就该出师下山了。 到时候,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是像那些师兄一样,被派去跟啸月帮厮杀?还是先外出历练,然后回来继续杀?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寒意。 实力。 只有实力才是真的。 这三年他靠着那套口诀,日夜苦修,进展神速。但到底到了什么境界,他自己也没底——毕竟从没真正动过手。 “得找个机会试试。”林缚喃喃自语。 正想着,忽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林子里窜出来,满脸慌张,差点撞到他身上。 “对不住对不住!”少年连连道歉,抬头一看,愣住了,“咦?你是……林师兄?” 林缚点点头:“你是?” “我叫陈大山!”少年挠挠头,“我是来找沈师兄的!刚才有人说看见他往这边来了,林师兄你看见他没?” 林缚摇头:“没看见。” “哎呀!”陈大山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出大事了!” 林缚心中一动:“什么大事?” 陈大山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山门外头来了个人!说是啸月帮的,指名要挑战咱们青木门的弟子!守山的师兄让我赶紧来找沈师兄去应战!” 啸月帮? 林缚眉头一挑:“来了几个人?” “就一个!”陈大山急道,“可那家伙凶得很!已经打伤咱们两个师兄了!守山的师兄说,再不派人去,咱们青木门的脸就丢光了!” 林缚沉默了一瞬。 啸月帮的人,居然敢单人独剑找上山门来? 这要么是狂妄自大,要么…… 就是有所依仗。 “林师兄,我先去找沈师兄了!”陈大山说完就要跑。 “等等。”林缚叫住他,“沈师兄往那边去了?” “那边!”陈大山往松林深处一指,“我刚才好像看见他往那边走了。” 林缚抬眼望去。 那边是断崖方向,根本没有路。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沈师兄离开时的表情——脸色一变,皱起眉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急事。 不对。 如果是真有急事,怎么会往断崖那边走? 除非…… 林缚瞳孔微微一缩。 除非他根本不是有什么急事,而是听见了什么,故意避开! “走。”林缚忽然开口。 陈大山一愣:“啊?去哪儿?” “山门。” 林缚转身就往回走:“既然找不到沈师兄,那就我去。” 陈大山惊呆了:“你、你去?林师兄,那人是啸月帮的!杀人不眨眼!” 林缚脚步不停。 杀人不眨眼? 他倒要看看,是谁杀谁。 三年苦修,也该试试刀了。 两人一前一后,飞快地穿过松林,直奔山门而去。 还没到地方,就听见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欺人太甚!” “有种咱们一起上!” “一起上?人家说了,车轮战都行,但必须一对一!你们谁上?” 林缚拨开人群,抬眼看去。 山门外,一块青石板上,盘坐着一个黑衣青年。 二十出头,面容冷峻,腰间挎着一柄长刀。刀未出鞘,可那股凌厉的杀气,已经逼得周围的青木门弟子不敢上前。 黑衣青年脚边,躺着两个青木门弟子,脸色煞白,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染红了地上的青石。 “还有谁?”黑衣青年眼皮都不抬,语气淡淡的,“青木门,就这点本事?” 人群一片死寂。 几个年纪大些的弟子脸色铁青,却谁也不敢上前。 刚才那两人,一个照面就被打趴下了。这人的实力,至少是内门弟子级别! 可如今山上的内门弟子,要么下山历练,要么在跟啸月帮厮杀,剩下这些,都是没出师的! “没人了?”黑衣青年终于抬起眼,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偌大一个青木门,连个能打的都没有?”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既然如此,那在下就告辞了。回去也好跟帮主禀报——青木门,不过如此。” 话音一落,人群中顿时炸了锅! “放你娘的屁!” “有种别走!” “师兄们不在,不然轮得到你嚣张?” 黑衣青年充耳不闻,转身就走。 就在这时—— “等等。”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响起。 黑衣青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走了出来,面容清秀,穿着普通的青木门弟子服,身上没有半点杀气,看起来就像个刚入门的愣头青。 黑衣青年眉头一挑:“你叫我?” “对。”青年点点头,语气平静,“你不是要打吗?我来。” 人群瞬间安静了。 随即,一阵窃窃私语响起。 “这人谁啊?” “不认识……好像是内门的?” “内门?内门的师兄不都下山了吗?” “他疯了吧?那家伙至少是内门弟子级别!” 黑衣青年盯着眼前的青年,忽然笑了。 “你?”他上下打量一番,“你确定?” 青年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出,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刚才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可这一步之后,就像一柄藏锋已久的刀,缓缓出鞘! 黑衣青年瞳孔微微一缩。 有点意思。 他转过身,手按上了刀柄:“报上名来。我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青年抬起头,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青木门,林缚。” 话音落地,山门外,风声骤止。 第20章 生死交易 山风呼啸,林缚一口气跑出十几里地,身后那些吵嚷声早已听不见了。 他脑海中闪过金冬宝那张呆滞的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这口恶气,出的真他娘痛快! 穿过一片松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清澈的小溪蜿蜒流过,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林缚抬头看了眼毒辣的日头,又低头瞅了眼清凉的溪水,索性蹲下身,准备洗把脸。 双手刚插入水中—— “呃……啊……” 一阵痛苦的**声从上游传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承受极大的折磨。 林缚动作一滞,眉头微皱。 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人? 他循声而去,走了几十步,就见一个人趴在小溪边,身体剧烈抽搐,四肢不停痉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得浑身颤抖。 那人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脸埋在地上,看不清面容。 林缚瞳孔微缩——这是急症发作!若不及时施救,必死无疑! 他没有丝毫犹豫,箭步冲上前,从怀中取出檀木盒,打开后一排银光闪闪的细针整齐排列。 救人如救火! 林缚手法娴熟,银针飞快刺入那人背后几处大穴,针针精准,毫不拖泥带水。 背部穴位扎完,他小心翼翼将人翻转过来,准备继续施针。 然而,当那人的脸暴露在阳光下时—— 林缚倒吸一口凉气! 这张脸,他不久前刚见过! 正是山崖上大展神威、以一敌众的“沈师兄”! 此刻的沈师兄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那张原本冷酷英俊的脸因剧痛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不断涌出白沫,双眼紧闭,浑身抽搐不止,完全失去了意识。 林缚愣了一瞬,随即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他冷静下来,盯着这张痛苦到极点的脸,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银针如飞,在林缚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一根接一根刺入沈师兄胸前的穴位。手法之快,落针之准,若是被懂医之人看到,定会惊为天人! 一连扎了数十针! 当最后一根银针落下,林缚额头已渗出细密汗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种银针急救术,对施针者的精神和体力消耗极大,饶是他,也感到一阵疲惫。 沈师兄全身挂满银光闪闪的细针,终于,他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你……”他想说话,却虚弱得只能吐出一个字。 “别说话。”林缚按住他,“我是神手谷的人,你这病发作得很急,我只是暂时稳住了你的情况。你这病症很古怪,恐怕只有玄尘子师叔能治——但他现在不在山上。” 沈师兄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嘴唇抖动,似乎拼命想说什么,手臂想抬却抬不起来。 林缚目光一闪:“你身上有药?” 沈师兄拼尽力气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希冀之色。 林缚没有废话,立刻在他身上搜索起来。 杂物不少,但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罐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玉罐质地细腻,温润如羊脂,雕工精美,密封得严严实实。能用这种罐子装的东西,绝对非同小可。 林缚拿起玉罐,回头看向沈师兄。 果然,沈师兄眼中顿时爆发出亮光,拼命眨眼,示意就是此物! 林缚打开玉罐——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没有药香,只有腥臭! 林缚脸色陡然一变! 他小心地从罐中倒出一颗粉红色药丸。这药丸色泽粉嫩,卖相极佳,却散发着如此难闻的气味,反差之大,令人难以置信。 林缚盯着这颗药丸,脸色迅速恢复平静,但眼中已泛起冷意。 “是这药丸吗?” 沈师兄拼命眨眼。 林缚没有急着给他服下,反而冷冷开口: “抽髓丸,由合兰、蝎尾花、百年蓝蚁卵等二十三味罕见之物炼制而成。成丹后外表呈粉红色,有奇异的腥臭味。” “服用之后,可大幅透支身体潜力,以消耗寿命为代价,提升服药者的实力。” “我说得对吗?” 一字一句,如冰锥扎入沈师兄心中! 沈师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惨白如纸!眼中闪过惊恐慌乱! 林缚没有停,继续说道: “此药一旦服下,每隔一段时间就必须再次服用,否则轻则全身瘫痪,重则当场毙命!而且每次发作时,要承受抽筋吸髓之苦,生不如死!” “即使按时服药,从第一次服用算起,十年之内,必因透支生命而亡!” 林缚盯着手中的药丸,又看向沈师兄:“你不要告诉我,这药丸不是抽髓丸。” 沈师兄彻底绝望了!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林缚,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种药丸极为罕见,整个修仙界知道的人都寥寥无几,一个神手谷的普通弟子,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你是不是很惊讶,我怎么会认识这种药?”林缚看出了他的疑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很简单——” 林缚俯下身,在沈师兄耳边一字一顿道: “因为,我也吃过一粒。” 轰! 沈师兄脑海中如有惊雷炸响! 他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也吃过? 那他岂不是也…… 不对! 沈师兄猛地反应过来,眼中闪过浓浓的怀疑! 如果林缚也吃过,那他怎么会好好的站在这里?怎么会没有发作? 林缚看出他的不信,淡淡道: “我吃的法子跟你不同。” “我一共只服了一粒药丸,但把它分成了十份,分十次服用,每次只当成药引搭配其他药物。所以,没有伤到根本,更不会上瘾。” “这药丸的样子和气味反差太大,我印象极为深刻。我一直以为,除了我之外,世上不会有人真的敢直接服用这种秘药——” 林缚盯着沈师兄,目光复杂,有佩服,也有怜悯。 “没想到,本门之内,就有一位。” 沈师兄与他对视一眼,随即颓然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显示内心极不平静。 林缚站起身,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服用此药,已有数年了吧?” “如果从现在开始,你不再吃这药丸,我可以求玄尘子师叔为你另配一副秘药。虽不能挽回你全部寿命,但让你多活二三十年,还是可以的。” “不过——” 林缚话锋一转,目光如电: “你的武功,就保不住了。” “如果你继续吃这药丸,以你今天发作的剧烈程度来看,最多还能活五六年。但这几年里,你的武功会突飞猛进,比现在精进的速度更快!” “你既然敢吃这种药,想必也是个狠人。自己的身体,自己拿主意。” “这药丸——” 林缚将那颗粉红色药丸举到沈师兄面前: “你是吃,还是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师兄睁开眼,死死盯着那颗药丸,眼中闪过挣扎、痛苦、不甘、绝望…… 无数种情绪交织! 这颗药丸,是他的命,也是他的催命符! 不吃,武功全废,沦为废人,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和死有什么区别? 吃,继续活在刀尖上,每多活一天,都是向阎王借命! 怎么选? 沈师兄嘴唇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林缚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促。 良久—— 沈师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颗药丸。 他要吃! 即便是饮鸩止渴,他也要保住武功! 林缚看着他的手,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蹲下身,将药丸送到沈师兄嘴边。 沈师兄张嘴吞下,闭上眼,喉结滚动。 片刻后,他脸上的痛苦之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呼吸渐渐平稳,抽搐的身体也停止了颤抖。 药效,立竿见影! 又过了一会儿,沈师兄睁开眼,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开口说话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问你什么?”林缚一边收针,一边随口道。 “问我为什么吃这药,问我是什么人,问我……”沈师兄盯着他。 林缚打断他:“你跟我不熟,我也跟你没交情。你吃什么药,是你的事。我救你,是凑巧碰上,换条狗我也救。” 沈师兄一愣,随即苦笑。 这人,说话真够直的。 “但你认出了抽髓丸,知道了我的秘密。”沈师兄目光渐渐锐利,“你就不怕我杀人灭口?” 林缚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 “第一,你现在虚得像个废物,我一根手指就能戳死你。” “第二,我既然敢当着你的面说出来,就不怕你灭口。” “第三——” 林缚收完最后一根针,站起身,俯视着沈师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把抽髓丸分成十份,搭配什么药物,才能只取其利、不受其害的吗?” 沈师兄浑身一震! 眼中爆发出璀璨的精光! 对啊! 他怎么把这事忘了! 林缚也吃过抽髓丸,但他有办法化解药毒,只增强实力,不折损寿命! 这配方…… 这法子…… 如果能得到,那他岂不是既能保住武功,又能保住命? 沈师兄呼吸急促起来,看向林缚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普通弟子的轻视,不再是看一个知情者的杀意,而是—— 看一个宝! 一个能救他命的宝! “你……”沈师兄艰难开口,“你愿意告诉我?” 林缚笑了,笑得很灿烂。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师兄语塞。 对啊,凭什么? 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把保命的法子告诉你? “不过——” 林缚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如果你愿意做一笔交易,我倒可以考虑。” 沈师兄死死盯着他:“什么交易?” 林缚蹲下身,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 “我帮你配药,化解抽髓丸的毒性,让你既能保住武功,又能多活几十年。” “作为交换——” “你欠我一条命,以后,我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不能推辞。” 沈师兄瞳孔微缩:“你想让我做你的打手?” “不。”林缚摇头,“我只是个小小的神手谷弟子,没什么大志向。但修仙界步步凶险,说不定哪天就遇到麻烦。到时候,有个内门师兄帮忙,总好过一个人扛。” “而且——”林缚微微一笑,“你也不吃亏。用一条本来就快没了的命,换几十年的阳寿和一身武功,这买卖,不亏吧?” 沈师兄沉默了。 不得不说,林缚说得很有道理。 他的命,本来就剩五六年了。用这五六年的命,换一个机会,怎么算都不亏。 而且,林缚只是让他帮忙,又不是卖身为奴。 这交易—— “成交!” 沈师兄伸出一只手。 林缚握住,用力一摇。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沈师兄问。 “林缚。” “沈浪。”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缚站起身,拍了拍手:“你先恢复体力,我去给你采几味药,稳住体内的毒性。详细的配方,等我回去整理好再给你。” “你就这么走了?”沈**住他,“不怕我不认账?” 林缚头也不回,摆摆手: “你能为了变强,连命都不要,说明你是个狠人。狠人,说话一般算话。” “而且——” 林缚回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吃抽髓丸的事传遍全山。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安心修炼。” 沈浪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这小子,够阴! 但也够聪明! 看着林缚消失在松林中的背影,沈浪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今天这一遭,到底是祸是福? 但不管怎样,他这条命,是捡回来了。 至于以后—— 走一步看一步吧。 阳光洒在小溪上,波光粼粼。 远处松林里,隐约传来林缚的哼唱声,听起来心情不错。 沈浪躺在溪边,望着天空,忽然笑了。 这个林缚,有点意思。 第21章 一刀还一命 沈墨尘的眼皮剧烈颤抖,内心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林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片刻后,沈墨尘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林缚手中那颗粉红色药丸,眼中闪过狂热之色! 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对力量的执着! 林缚没再废话,直接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沈墨尘喉结滚动,干咽了下去。 林缚这才开始拔针,一根接一根,手法依旧沉稳。 当最后一根银针离开身体时—— 药效,发作了! 沈墨尘苍白的脸上陡然升起几丝不正常的红晕,眨眼间整个面颊都涨成血红色! “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颤抖不止,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 那种痛苦,仿佛有人拿着钢针在他骨髓里搅动,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沈墨尘死死咬紧牙关,不想在林缚面前失态,但那种非人的痛苦还是让他吼出了声! 吼声越来越大! 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抽搐,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林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知道这种痛苦。 抽髓丸,顾名思义,每一次发作都像在被抽筋吸髓! 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墨尘的吼声才开始减弱,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抽搐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终于熬过去了! 沈墨尘缓缓坐起身,盘膝闭目,开始打坐调息。 林缚也不打扰,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运功恢复。 一炷香后—— 沈墨尘猛然睁开双眼!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刀,整个人弹地而起,手臂一挥! 刀芒一闪! 冰冷的刀刃已架在林缚脖子上!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沈墨尘眼放寒光,杀机毕露! 林缚脸色不变,只是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算不算理由?” 沈墨尘面容稍缓,但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依旧死死盯着林缚。 林缚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我在救你之前就想过,你很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而杀我灭口。只是没想到,你动手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救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我既然学了医术,就不能见死不救。” 沈墨尘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刀刃稍稍挪开了点,但并未完全拿开。 林缚暗自松了口气,语气更加镇定: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秘密说出去。我这个人,最不爱多嘴。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发毒誓。你也看出来了,我不会武功,如果我违背誓言,你随时可以杀我。” 这话说得坦荡。 沈墨尘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开口:“发毒誓。” 林缚二话不说,当场发了个毒誓。 沈墨尘这才收刀入鞘。 林缚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丝血迹——刀刃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这才感觉后背发凉,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刚才那一刀,是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真他娘的险!” 林缚心里暗骂,同时也给自己狠狠提了个醒: 以后绝不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别人要死要活,关自己屁事! 没有足够的好处,没有十全的把握,绝不出手救人! 这是他第一次救人,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个教训,够深刻。 沈墨尘将地上的杂物收好,走到林缚面前,郑重抱拳: “阁下救命之恩,又替我保守秘密,我沈墨尘欠你一个大人情。只要我还活着,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林缚摆摆手,微微一笑: “我恐怕没什么事麻烦你。倒是你自己,麻烦不小吧?” 沈墨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缚淡淡道,“你一个普通护法弟子,却压在一群堂主、长老甚至门主爱徒头上,能有你好日子过?” 沈墨尘脸色一沉,半晌没说话。 林缚这话,一针见血。 他沈墨尘天赋异禀,实力超群,硬生生凭着真本事爬到了这个位置。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堂主、长老,哪个不是背景深厚?那些门主爱徒,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被一个没背景的护法弟子压在头上,谁能咽下这口气? 明的打不过,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沈墨尘为什么铤而走险服用抽髓丸? 就是被逼的! 没有实力,在这修仙界,连条狗都不如! 林缚看着他的脸色,话锋一转: “你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不过——” 他顿了顿:“你服用抽髓丸发作时的痛苦,我能帮你减轻一二。” 沈墨尘浑身一震,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露出狂喜之色! “当真?” “我没事骗你干嘛。” 林缚白了他一眼。 他还真有这种药方。 当初专门给张铁研究的,能大幅降低人体对痛苦的感知。虽然治不了根,但能让人在发作时好受很多。 “太好了!太好了!”沈墨尘激动得搓手,眼巴巴地盯着林缚,像条等食的狗。 林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现在又没药,得回神手谷配。药材凑齐了才能炼。” 沈墨尘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还拿刀架人家脖子上,现在又求人家配药,这脸打得,啪啪响。 “明天午时,你来神手谷门口等我。”林缚道,“我把药配好给你送去。现在玄尘子师叔不在,我不方便让外人进谷。” “行!我准时到!”沈墨尘连忙答应,生怕他反悔,“多谢林师弟!” “我叫林缚,是玄尘子的亲传弟子。”林缚听他连“师弟”都叫上了,赶紧报上名字,“你武功这么高,叫我林师弟就行。” “林师弟!”沈墨尘抱拳一礼,态度诚恳。 林缚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师弟!” 沈墨尘突然叫住他。 林缚回头。 沈墨尘沉默了一息,沉声道: “刚才那一刀,是我欠你的。日后若有危险,我沈墨尘,必护你周全!” 林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行,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转身离去。 松林里,阳光斑驳。 林缚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今天这一遭,凶险是真凶险,但也不算白忙活。 沈墨尘这人,虽然狠辣,但言出必行。能在内门混到这个位置,心性手段都不会差。 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至于刚才那一刀——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刀,他记着呢。 日后有机会,得让沈墨尘加倍还回来。 松风阵阵,吹散了一地血腥。 神手谷。 林缚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 玄尘子果然还没回来。 他走进药房,点上油灯,开始翻找药材。 止痛的药方他早就烂熟于心,但有些药材比较罕见,得好好找找。 “白芷、细辛、川乌、草乌……” 林缚一边念叨,一边从药柜里取出各种药材,放在桌上。 这些药材都有毒性,配比必须精准,否则不但止不了痛,反而会要人命。 当初给张铁研究这个药方,他足足试验了三个月,才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林缚取出小秤,开始称量药材。 一钱白芷,五分细辛,三分川乌…… 每一味都精确到毫厘! 称好后,他将药材放入药碾中,开始研磨。 药碾滚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缚一边磨药,一边想着明天的安排。 沈墨尘这人,可以交往,但不能深交。 他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结个善缘就行,别指望太多。 至于止痛药—— 给他就是了。 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药粉渐渐磨细,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 林缚取出一个小瓷瓶,将药粉小心装进去,塞上木塞。 搞定! 他伸了个懒腰,吹灭油灯,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林缚忽然笑了。 今天这一天,真够精彩的。 先是看了一出好戏,然后救了个人,差点被灭口,最后还做了笔交易。 比在山谷里闷着有意思多了。 不过——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眼神变得深邃。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得先想好退路。 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 林缚闭上眼,沉沉睡去。 次日午时。 神手谷外。 沈墨尘准时出现,站在谷口等候。 他没有穿内门弟子服饰,而是一身便装,腰挎长刀,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凡。 等了没多久,林缚从谷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沈师兄。” 林缚将瓷瓶递过去:“这是止痛药。发作时服用一钱,用温水送服。能减轻七成痛苦,但不能完全消除。而且——”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药只能止痛,不能解毒。你体内的毒性,还在。” 沈墨尘接过瓷瓶,郑重抱拳: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缚摆摆手:“咱们各取所需,谈不上恩情。” 沈墨尘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少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年纪轻轻,医术高超,心思缜密,遇事冷静。 最关键的是—— 明明不会武功,却敢在荒郊野外救一个陌生人,还当着对方的面揭穿秘密。 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师弟。”沈墨尘忽然道,“以后在门内,如果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林缚笑了:“那就多谢沈师兄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墨尘转身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缚站在谷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沈墨尘……有意思。” 他转身回谷。 身后,松风阵阵,云卷云舒。 这一场相遇,是祸是福,谁能说得清呢? 但至少——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刀,迟早要他还回来。 第22章 引爆心魔 夜色如墨,林缚站在谷口,望着沈墨尘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 这个服用抽髓丸换取短暂风光的男人,走路的步伐依然稳健,但林缚能看出来,他的肩头比来时塌了半分。 “三年。”林缚在心中默念。 以他对抽髓丸的了解,沈墨尘最多还剩三年可活。三年后,这个在宗门内风光无限的沈师兄,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化作一具皮包骨的枯尸。 但那是三年后的事。 对林缚来说,这三年里,沈墨尘就是他在宗门内的一张底牌。一个武功会越来越高的欠债者,比什么都好用。 转身回谷时,林缚摸了心口。 那个小皮袋还在。 里面装的,是离家时母亲亲手缝制的平安符。 神手谷内,药香弥漫。 林缚没休息,直接进了药房。沈墨尘需要的秘药并不难配,但工序繁琐,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他点上油灯,从药架上取下十几个药罐。 苦参根、白芷叶、乌头、曼陀罗籽…… 每一种药材都需要精确到毫厘的配比,研磨的粗细、炮制的火候、煎熬的时间,但凡差上一丝一毫,配出来的就不是止痛药,而是要命的毒。 林缚的手很稳。 自从修炼了玄尘子给的古怪口诀,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了数倍,手的控制力也远超常人。以前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完成的精细操作,现在闭着眼都能做到。 碾药、过筛、称重、混合…… 药房里只有药碾滚动的声音和林缚均匀的呼吸。 整整一个下午,林缚都没有离开药房半步。等到最后一炉药膏冷凝成块,切成均匀的小份,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缚看着面前排列整齐的六十份药膏,嘴角微微上扬。 一年的用量。 不是不能赔更多,而是没必要。让沈墨尘每年都来一次,这份人情才能记得更牢。 他把药膏装进准备好的瓷瓶,封口时突然顿了一下。 手指碰到瓷瓶冰凉的表面,林缚的思绪不知怎么的,飘到了别处。 家里…… 现在应该也是晚上了吧? 爹应该收工回家了,娘在灶房做饭,大哥的媳妇该在旁边帮忙,二哥那个说好的新媳妇,不知道过门了没有? 林缚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 奇怪。 他平时很少想家,尤其是修炼那古怪口诀之后,很多以前觉得很重要的事,都慢慢变淡了。就像家里的来信,从最开始的一年一封,到后来半年一封,再到现在…… 上一次收到信,是什么时候? 林缚想了想,居然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信里的口气越来越客气,客气的像陌生人。爹娘不再叫他“缚儿”,而是叫他“三儿”,老张叔代笔的字迹工整得不像家书,倒像是什么正式文书。 林缚走出药房,在屋前的椅子上坐下。 天已经完全黑了,但今晚的月亮格外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像一盏灯。 他抬头看着月亮,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隔着衣服,能摸到那个小皮袋。 以往想家的时候,只要摸一摸这个平安符,心里就会平静下来。这是娘亲手缝的,里面装着从村头道观求来的符灰,还有一撮她的头发。 但今晚不一样。 林缚按着皮袋,心里不但没有平静,反而越来越烦躁。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烧。 从胸口开始,一团火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烧得他浑身发烫,气血翻涌。更诡异的是,体内那股修炼出来的古怪能量,此刻像受惊的野兽,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 “走火入魔!” 林缚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他猛地站起来,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 玄尘子不在谷中,现在只能靠自己。 林缚闭上眼睛,运转口诀,试图压制体内暴走的能量。但那能量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他越压制,反弹得越厉害。 气血翻涌得更猛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不对! 林缚睁开眼,血丝密布的双目在月光下显得异常狰狞。 走火入魔一定有原因。他今天没有剧烈运功,没有服错丹药,也没有受什么刺激,怎么会无缘无故走火入魔? 林缚的目光扫过周围。 药房、石桌、药田、木椅…… 一切如常,没什么惹眼的东西。 他抬起手,想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手肘却碰到了胸口。 那个小皮袋。 林缚低头,目光落在微微鼓起的胸口。 平安符?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荒谬,荒谬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这是娘亲手缝的平安符,离家四年,一直贴身戴着,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怎么可能是它引起的? 但体内的情况由不得他犹豫。 气血翻滚得越来越厉害,经脉里那股能量已经彻底失控,像千万根钢针在血管里穿刺。林缚的脸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不能再等了! 林缚一咬牙,猛地伸手,抓住脖子上的皮绳,使劲一拽! 皮绳勒进后颈,火辣辣的疼,但林缚顾不上这些,他用力一扯,皮绳“啪”的一声断了。 他握着那个小皮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扔了出去! 小皮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三丈外的药田里,滚了两滚,不动了。 林缚大口喘息着,等着体内的异动平息。 但下一刻,他的脸色变了。 体内的状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 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气血翻滚得几乎要冲破血管,经脉里的能量彻底暴走,像脱缰的野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林缚的身体开始颤抖,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不对! 这不对! 林缚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强行运转口诀,死死压住暴走的能量。 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药田里的那个小皮袋。 月光下,那个绣着平安字样的小布袋静静地躺在药田中,和普通人家常见的平安符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缚看着它,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感。 扔了它,情况反而更糟?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体内的气血再次暴涌,林缚来不及细想,咬紧牙关,全力压制。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每一次心跳,都像有人在胸口重重擂了一锤。 “噗——” 林缚终于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洒在身前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但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小皮袋。 月光洒在药田里,洒在那个看似普通的平安符上,也洒在林中浑身浴血的少年身上。 夜风吹过,药香浮动。 林缚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剥离,身体正在失去控制。 如果就这样昏过去,必死无疑。 林缚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他突然看到—— 那个躺在药田里的小皮袋,在月光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林缚瞳孔猛缩。 不是风吹的。 风根本没有那么大。 那是…… 体内的气血再次暴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林缚再也压制不住,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直挺挺往后倒去。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死死盯着那个小皮袋,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这平安符,到底是谁给的? 是娘亲手缝的,还是…… 有人动过手脚? 月光如水,洒在神手谷。 林缚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三丈外,那个绣着“平安”二字的小皮袋,静静地躺在药田里。 夜风吹过,药草摇曳。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但若有修炼之人在此,定能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诡异气息。 这股气息的来源,正是那个看似普通的小皮袋。 而在林缚倒下的瞬间,他胸口的衣服里,隐约透出一丝淡淡的金光。 那是玄尘子临走前,悄悄塞进他怀里的保命符箓。 金光一闪即逝。 林缚的心跳,在几乎停止的瞬间,突然又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虽然微弱,却坚定。 月光依旧皎洁,神手谷依旧宁静。 但这个夜晚,注定不会平静。 林缚的意识在黑暗中飘荡,不知过了多久,他隐约听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却想不起是谁。 “缚儿……缚儿……” 是娘的声音。 林缚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钧。 “缚儿,你在外面要好好的……”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林缚拼命想抓住这个身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散在黑暗中。 然后,他看到了光。 不是月光,不是灯光,而是一种诡异的、带着血色的红光。 红光中,那个小皮袋静静悬浮。 上面的“平安”二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 林缚猛地睁开眼睛! 月光洒在他脸上,冰凉如水。 他躺在血泊中,浑身剧痛,但体内的气血已经平息下来,那股暴走的能量也恢复了正常,安静地蛰伏在经脉中。 林缚大口喘着气,挣扎着坐起来。 他第一时间看向药田。 那个小皮袋还在,静静地躺在原地。 林缚盯着它,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药田。 每一步都很慢,很沉重。 走到小皮袋面前,林缚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它。 月光下,这个小布袋和普通人家求的平安符一模一样,针脚细密,布料粗糙,上面绣着的“平安”二字已经被泥土沾污。 但林缚知道,这东西绝不普通。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皮袋的瞬间—— “别动。”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谷口,正缓步走来。 那人身材高大,步履稳健,走到月光下时,露出了一张林缚熟悉的脸。 是玄尘子。 但他此刻的表情,林缚从未见过。 冰冷,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杀意。 玄尘子的目光越过林缚,死死盯着地上的小皮袋,沉声道: “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第23章 滴血养心魔,绿液肥兔惊 林缚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体内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一股暴躁嗜血的冲动疯狂冲击着他的神智。他的眼睛开始泛红,十指死死抠进泥土里,指甲盖都翻了起来,鲜血直流——可他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我要杀人!我要杀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缚自己都吓了一大跳。他想控制住自己,可那股疯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一波比一波凶猛,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撕碎!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理智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被扔在地上的袋子。 平安符! 父母给他的平安符! 林缚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扑了过去。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起袋子,手忙脚乱地扯开袋口,把那张贴身藏了多年的平安符死死攥在手心。 “嗡——”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掌心直冲脑门,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林缚浑身一个激灵,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那股想要杀人的疯狂念头像退潮一样消失了。 “呼......呼......” 林缚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符,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东西......救了他一命! 林缚虽然不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但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刚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不是这张平安符,他恐怕现在已经是个疯子了! 过了好半天,林缚才缓过劲来。他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修为,这一查不要紧,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这是......” 他的法力竟然暴涨了一大截! 虽然还是没有突破第三层,但已经达到了第三层的巅峰!距离第四层只差一层窗户纸! 林缚又惊又喜,但马上就死死压住内心的激动,生怕再来一次刚才那种情况。他小心翼翼地把平安符收好,就在这时,他手指碰到了袋子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嗯?” 林缚愣了一下,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罐子。 林缚盯着这个小罐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四年前,他刚来青木门的时候,在野外的破庙里捡到的! 这些年他埋头修炼,早就把这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现在再看这个小罐,林缚的感觉完全不同了。他这些年读了玄尘子房里的那么多藏书,见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乡下小子能比的。这小罐能出现那么多异象,绝对是个宝贝! 林缚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他打开罐子,那滴翠绿色的液体还在,和四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少,一点都没变。 “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 林缚盯着那滴绿液,脑子飞速转动。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可以肯定,这东西绝对不简单!可要怎么才能弄清楚它的作用? 唯一的办法——做试验! 林缚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他今天下午被折腾得够呛,浑身酸软,实在没精力再折腾。而且黑灯瞎火的,就算做试验也看不清效果。 “先睡一觉,明天再说!” 林缚把小罐收好,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做一个。 第二天一早,林缚起床洗漱完,先去谷外的大厨房吃饭。 以前玄尘子在的时候,厨房的人每天把饭送到神手谷。现在玄尘子一走,就没人管他了。林缚心里暗暗腹诽了几句厨房那帮势利眼,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大厨房吃饭。 吃完饭,林缚没急着走,而是找到厨房管事,掏了几钱碎银子:“管事的,给我来两只活兔子。” 厨房管事愣了一下,接过银子,笑眯眯地给林缚抓了两只肥嘟嘟的灰毛野兔。 林缚拎着兔子回了神手谷,把它们拴在药园的一块空地上,然后就不管了,让它们在太阳底下暴晒。 春天的太阳虽然不毒,但晒久了也够呛。两只兔子一开始还蹦跶,晒了小半个时辰后,就开始蔫了,吐着舌头直喘气。 林缚看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去找了个大瓷碗,小心翼翼地把罐子里的绿液倒进去。 豆粒大的一滴绿液,落入碗中,林缚又掺了些清水。那滴绿液一碰到水,瞬间就化开了,整碗水都变成了碧绿色,绿得发亮,绿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缚端着碗走到兔子跟前,把碗放下。 两只兔子早就渴坏了,一见水,立刻扑上来,把脑袋埋进碗里咕咚咕咚猛喝。 林缚可不敢让它们喝太多,只让喝了几口,就把碗拿开了。 然后,他端着碗站在一边,死死盯着两只兔子。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两只兔子一开始没什么异常,还在那儿啃地上的草。可突然,其中一只兔子猛地一蹦,像个弹簧一样跳起半尺高! “咚!” 兔子重重落在地上,然后开始疯狂地蹦跳!另一只也跟着发疯,两只兔子像疯了一样在药园里上蹿下跳,把绳子绷得死死的! 林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就在这时,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其中一只兔子的皮毛下,突然鼓起一个鸡蛋大的包! “噗!” 又一个! “噗!”“噗!”“噗!” 一个个疙瘩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兔子皮毛下冒出来,密密麻麻,转眼间就布满了全身!那些疙瘩还在动,在皮下滚来滚去,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 另一只兔子也一样,浑身鼓起大大小小的疙瘩,皮毛都被撑得变了形! 两只兔子疼得发出“吱吱”的惨叫,声音尖锐刺耳,听得林缚头皮发麻! 但这还没完! 那些疙瘩开始融合,连成一片。两只兔子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开始膨胀——先是大了一圈,然后又大了一圈,越来越大,越来越鼓! 林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咕叽......咕叽......” 诡异的声音从兔子体内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两只兔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毛被撑得薄如蝉翼,都能看到下面青黑色的血管! 很快,两只兔子的身体已经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圆滚滚的,像两个大西瓜!可它们的脑袋还是原来那么大,小小的脑袋连着巨大的身体,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吱——!” 一只兔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然后—— “嘭!” 炸了! 血肉横飞! 林缚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血!他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看着另一只兔子。 那只兔子也没撑多久,身体膨胀到极限后—— “嘭!” 又炸了! 两只兔子,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溅得到处都是!药园的这一片地方,像被血洗过一样,到处都是碎肉和兔毛! 林缚站在血泊中,脸色煞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碗,碗里的水还是碧绿碧绿的,绿得妖异。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缚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本以为这绿液可能是毒药,或者是什么灵药,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这玩意儿......能让活物疯狂生长,直到撑爆! 林缚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用在人身上呢? 如果用在妖兽身上呢? 如果用在......灵药上呢? 他猛地一个激灵,死死盯着碗里的绿液,眼中闪过一道炽热的光芒! 这东西,是个宝贝! 天大的宝贝! 虽然还不知道具体怎么用,但这效果,简直逆天!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狂喜。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回到屋里,把剩下的绿液水倒回罐子里,和那滴母液放在一起。 然后他又出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嘴角抽了抽。 这特么......收拾起来可麻烦了。 但他心里却火热火热的。 这个小罐,这滴绿液,绝对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机缘! 林缚一边收拾残局,一边在心里盘算—— 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这玩意儿的作用,必须慢慢摸索! 而且...... 林缚抬头看向神手谷外,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青木门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师姐们,那些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内门弟子,那些视他为蝼蚁的筑基期高人...... 等着吧。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知道—— 谁才是真正的蝼蚁! 收拾完残局,林缚回到屋里,把小罐藏好。他盘坐在床上,默默检查自己的修为。 第三层巅峰! 距离第四层,只差临门一脚! 林缚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今天,收获太大了! 不仅发现了小罐的秘密,修为还暴涨了一大截! 那张平安符......林缚摸了摸怀里的符篆,眼神柔和了许多。爹,娘,你们给的平安符,救了我一命。 他躺下来,看着窗外的月光,脑子里还在想着那只小罐。 那滴绿液,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能让活物疯狂生长? 如果用在灵药上,会不会让灵药年份暴涨? 如果用在妖兽身上,能不能让妖兽变异? 如果...... 林缚想着想着,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 而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神手谷中。 那一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几株原本不起眼的杂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 第24章 药园惊变 “砰!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爆裂声在药园里炸开,林缚浑身一哆嗦,回头望去,只见那两只兔子已经彻底没了踪影,原地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浅坑,碎肉和兔毛溅得到处都是,几截断掉的兔腿还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林缚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要被淋一身血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 林缚看着远处那只被摔碎的瓷碗,脸色青白交加。他跟着玄尘子学了三年炼丹,见过的毒草毒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来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东西。那些毒药再厉害,也不过是七窍流血或者浑身溃烂而死,哪像这绿液,愣是把两只活生生的兔子撑得炸开了花! 缓了好一会儿,林缚才从地上爬起来,小心翼翼凑到那两处血坑跟前看了一眼,又赶紧退后两步。 太惨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瓷碗里的绿液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催命符!谁碰谁死!不,碰都不行,光是那兔子沾了一点儿,就被活活撑爆了。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快到正中了,午时还得给沈师兄送药去。这里的事……等回来再收拾吧。 他不敢再碰那些兔子的残骸,更不敢去捡那只碎碗,扭头就回了住处。换了身干净衣裳,拿起昨天配好的药包,快步朝神手谷谷口走去。 —— 谷口处,沈墨尘早已等在那里。 他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锦袍,腰间系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英挺了不少。但背上的那把长刀依旧显眼,刀鞘上的暗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看到林缚的身影出现,沈墨尘脸上的焦躁之色瞬间敛去,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林师弟,你可真守时啊!说是午时,就真的是午时才到,我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林缚听出他话里的埋怨,也不恼,笑着回道:“不好意思,昨晚配药费了些功夫,今早起得晚了。让沈师兄久等,是我的不是。” 沈墨尘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往林缚手上瞟,声音里带上一丝急切:“林师弟,那药……有没有配好?” 林缚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堂堂神手谷的沈墨尘,平日里端着架子,这会儿却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也不卖关子,从怀里掏出巴掌大的药包,随手扔了过去:“每次服用断念散前,用凉开水冲服一勺这药粉,能减轻痛苦。” 沈墨尘接过药包,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断念散的滋味,他比谁都清楚。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剧痛,能把人折磨得死去活来。他试过无数种止痛药,没一样管用的。眼前这个林师弟,既然也服用过断念散,又知道这药的特性,说不定……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沈墨尘深吸一口气,朝林缚抱拳一礼,神色郑重。 林缚摆摆手:“先别急着谢,等药真有效再说。另外,这只是一年份的量,我手头的药材用光了,等以后凑够了,再帮你多配几份。” 沈墨尘点点头,也不多客套,把药包小心收进怀里,转身就走。 他迫不及待要回去试试这药的效果。 林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笑了笑,也转身回了谷里。 —— 药园里,那两摊血迹还在地上。 林缚找来扫帚和铁锹,硬着头皮把兔子的残骸扫进坑里,又把沾血的泥土铲起来倒进去,最后推平了那两个土坑。至于那只碎碗,他一根指头都不敢碰,用树枝一片片夹起来,远远扔到了山崖下面。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这片地方总算恢复了原样。 林缚拍拍手上的灰,四下打量了一眼,准备回去继续修炼。可目光扫过药田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只瓷碗摔碎的地方,有一小片药草。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他把碗扔出去,碗里稀释过的清水全洒在了这几株药草上。现在那些药草的叶片上,隐隐透出一层诡异的绿意,在阳光下看着格外刺眼。 林缚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药草吸收了那些水,会不会也变得有毒? 人要是吃了这些有毒的药草,会不会也像那两只兔子一样…… 他盯着那几株药草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现在就铲掉它们? 可转念一想,他又犹豫了。 万一这绿液只是对活物有反应,对药草没影响呢?万一过几天这绿意自己消退了呢?就这么铲掉,未免太可惜了。这几株可都是二十年份的灵草,值不少灵石呢。 “再观察几天。”林缚下了决心,“要是真有毒,到时候再铲也不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药园,回了石室。 —— 盘膝坐在石床上,林缚运起口诀,开始修炼。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这口诀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了。三年下来,修炼这玩意儿已经成了他本能反应。不修炼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这山上还能干什么。追求更高一层,成了他生活的全部目标。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林缚睁开眼睛,满脸沮丧。 他能感觉到自己距离第四层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可就是这一指的距离,他死活迈不过去。 一下午的苦修,寸进全无。 “我不是修炼的料。”林缚苦笑一声。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捡到了天大的便宜,成了修仙者,从此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结果呢?三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晃悠。别人修炼一年顶他三年,他修炼三年不如别人一年。 废物啊。 林缚叹了口气,躺倒在石床上。 看来不借助外力是不行了。丹药,必须要有丹药。可他会炼的几种丹药,需要的药材都贵得离谱,他一个杂役弟子,哪来那么多灵石?只能指望玄尘子早点回来,而且还得运气好找到足够多的药材,帮他突破目前的困境。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可千万要满载而归啊……” 林缚念叨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林缚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林师弟!林师弟在吗!” 是沈墨尘的声音,听起来兴奋得很。 林缚揉揉眼睛,披上衣服打开门。门外沈墨尘满脸红光,一把抓住林缚的肩膀:“林师弟!你配的那药,神了!” 林缚一愣:“真有效?” “何止有效!”沈墨尘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昨晚我服用断念散前,按你说的冲服了那药粉,你猜怎么着?疼痛至少减轻了七成!虽然还是疼,但那种疼完全能忍得住!林师弟,你这药救了我的命啊!” 林缚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笑容:“有效就好,有效就好。” 沈墨尘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朝林缚深深一揖:“林师弟,从今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缚连忙扶住他:“沈师兄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是救命之恩。”沈墨尘直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缚,“林师弟,我知道你最近在攒药材。你放心,我以后会帮你留意,有合适的药材一定给你留着。” 林缚心里一暖,点点头:“那就多谢沈师兄了。” 送走沈墨尘,林缚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去药园查看那几株药草。 可刚踏进药园,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几株吸收了绿液的药草,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原本半尺来高的灵草,现在蹿到了近一尺高,叶片肥大了整整一圈,绿得发黑。更诡异的是,叶片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银纹,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林缚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变异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这几株药草。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眼熟。突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玄尘子曾经给他看过的一本古籍。 那本古籍上记载着一种传说中的灵药——银叶草! 银叶草,百年难得一见的异变灵草,叶片上生有银色纹路,是炼制多种高阶丹药的主药,价值连城!一株银叶草,能换一百株普通灵草! 林缚的手都在抖。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没错,就是银叶草! 那绿液浇在普通灵草上,竟然让它们变异成了银叶草! 林缚猛地站起身,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想起那个瓷碗,想起碗底那一丁点儿没稀释完的绿液。 如果……如果把那绿液稀释了,浇在其他灵草上,是不是也能让它们变异? 如果他能批量制造银叶草…… 林缚不敢往下想了。 他转身就往山崖下跑,去找那只被他扔掉的碎碗。 可跑到半路,他又猛地刹住脚步。 不对。 那绿液太邪门了。浇在兔子上,兔子炸了;浇在灵草上,灵草变异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来路?万一浇多了,灵草也炸了呢? 林缚站在山道上,脸色阴晴不定。 好半天,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贪念,转身慢慢走回药园。 不急。 不急。 那绿液的来历,他一定要搞清楚。在这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林缚蹲在那几株银叶草跟前,盯着叶片上诡异的银纹,喃喃自语:“你们几个,可得好好活着。我要看看,你们到底能长成什么样……” —— 三天后,那几株银叶草又长高了一截。 五天后,叶片上的银纹更加密集,几乎覆盖了大半片叶子。 七天后,林缚发现了一件更诡异的事——这几株银叶草周围的泥土,隐隐泛出一层淡淡的绿色。 他伸手摸了摸那泥土,指尖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林缚的心跳再次加速。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药园深处那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灵草,喉咙发干。 如果…… 如果他真能掌握那绿液的力量…… “林师弟!” 突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林缚的思绪。 他回头一看,沈墨尘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喜色:“林师弟,有好消息!玄前辈回来了,正在主峰那边清点药材,让我来喊你过去!” 林缚精神一振。 师父回来了! 他顾不上多想,跟着沈墨尘就往外走。 走出十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株银叶草。 阳光下,那些银色纹路闪闪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第25章 仙缘滔天 天刚蒙蒙亮,林缚就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半个月他心里像长了草一样,那绵绵细雨下得他整个人都快发霉了。好不容易盼到今天放晴,他连脸都顾不上洗,拔腿就往药园跑。 还没踏进药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就扑面而来。 林缚心跳骤然加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 那几株昨天还普普通通的草药,此刻完全变了样!黄龙草的叶片边缘泛着紫金色光泽,苦莲花竟然开出了九片花瓣,每一片都饱满得像要滴出水来,忘忧果的表皮更是从青绿色变成了深邃的墨黑色,散发着一股令人神清气爽的异香。 林缚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哈哈哈哈!”他再也绷不住了,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清晨的药园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一晚上!就一晚上!”林缚蹲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抚摸那些药草,“这黄龙草起码有十五年份!苦莲花更是稀有,九瓣苦莲市面上至少值二百两银子!还有这忘忧果,墨黑色的果皮,这是四十年以上的老药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发了! 这次真的发了! 林缚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如果这种催熟方式能持续,那他岂不是想要多少年份的药草就有多少?十年份的卖完了就催二十年份,二十年份的卖完了就催三十年份!那些世家子弟为了一株百年老参倾家荡产,而自己只需要一夜之间就能把普通草药变成宝贝! “到时候别说什么黄枫谷外门弟子,就算是内门那些高高在上的师兄师姐,也得乖乖拿灵石来求我!”林缚越想越远,眼睛里迸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完全没了平日那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活脱脱就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兴奋了半天,林缚终于慢慢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理智。 不对劲。 这事太邪门了。 林缚站起身,绕着那几株药草转了几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第一,这些药草外表看着没问题,但药性到底如何还需要验证。昨天那几只兔子的惨状他还历历在目,那绿液能把活物化成血水,催熟出来的药草万一也有问题呢?自己要是冒冒失失用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第二,小罐里的绿液已经用光了,还会不会再产生?这是个关键问题。如果是一次性的宝贝,那今天这惊喜就大打折扣了。 第三,就算前两点都没问题,自己也必须完全掌握这种催熟的方法。什么时候浇灌、浇灌多少、多久见效,这些细节都要摸清楚,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林缚把问题一一理清,心里有了计较。 他转身就往谷外走去。 大厨房的管事正在清点早上送来的食材,看见林缚进来,脸上堆起笑容:“小林啊,又来买兔子?” “嗯,再给我两只。”林缚掏出银子。 管事接过银子,麻利地给他抓了两只肥硕的灰毛兔,嘴里还念叨着:“你这孩子最近怎么老买活兔子?上回那两只呢?” 林缚随口敷衍了一句“养着呢”,拎着兔子就走。 管事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怪了,这小子该不会是想学杀兔子做菜吧?” 林缚没理会管事的嘀咕,回到住处后,他把两只新买的兔子拴在了自己房门口,方便随时观察。 然后他返回药园,小心翼翼地把那几株催熟出来的药草采了下来。 回到屋里,他对照着从藏经阁抄录下来的药典,仔细辨认、称量、配比,亲手熬制出了几副培筋壮骨的药汤。 药汤熬好,散发出浓郁的药香。林缚把药汤拌在兔子最爱吃的嫩草和豆饼里,分别喂给两只兔子。 “吃吧,吃吧。”林缚蹲在兔子跟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们要是没事,就说明这药没问题。你们要是有事......” 他没往下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色。 喂完兔子,林缚回到屋里,把那小罐从布袋里拿了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端详。 罐子还是那个样子,巴掌大小,表面有些粗糙,看起来普普通通,扔在路边都没人会捡。 但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罐,一夜之间把几株普通草药变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缚喃喃自语,“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想起得到这罐子的经过——那天在河边清洗药材,无意中从淤泥里扒拉出来的。当时只觉得形状古怪,顺手带了回来,谁能想到...... 林缚摇摇头,把罐子重新装好。 现在最重要的,是验证它还能不能产生那种绿色液体。 天很快就黑了。 林缚把罐子拿出来放在院子里,自己盘腿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一刻钟过去。 罐子毫无动静。 两刻钟过去。 罐子还是老样子。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林缚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抬头看天——今晚是晴天,繁星点点,月光皎洁。 不是天气的原因。 那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用一次就废了? 林缚不甘心,继续等。 一直等到东方泛白,罐子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林缚彻底泄气了,浑身力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完了,真是个一次性的玩意儿。” 他苦笑着把罐子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 不对。 等等。 林缚突然想起一件事。 前几次罐子产生绿液,好像都是在有星星月亮的夜晚,这一点没错。但还有一个细节——那些夜晚,罐子都是被放在室外,直接接触月光星辉的。 而今天晚上,虽然也是晴天,但他为了观察方便,把罐子放在了屋檐下。 难道是没接受到月华星辉的缘故? 林缚精神一振,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他正要继续琢磨,忽然听见屋里传来“咕咕”的叫声。 扭头一看,那两只吃了药汤的兔子正精神抖擞地在笼子里蹦跶,皮毛油光水滑,眼睛亮得吓人。 林缚走过去,打开笼子,伸手摸了摸。 两只兔子不但没中毒,反而比之前更壮实了,浑身肌肉紧实,一蹦老高。 “成了?”林缚眼睛一亮,“药没问题!” 这是个好消息,但此刻他顾不上高兴。 比起药性验证,罐子能不能再生绿液才是重中之重。 林缚把罐子重新放回院子里最空旷的地方,确保它能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然后他开始等。 等天黑。 等月亮星星出来。 然而老天爷仿佛故意跟他作对似的。 从这天开始,天又变了。 一连半个月,不是阴天就是下雨,晚上别说星星月亮,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林缚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天天抬头看天,恨不得拿根竹竿把乌云捅个窟窿。 “下下下!有什么好下的!”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连绵不绝的细雨,烦躁得直跺脚。 回头看一眼屋里,那两只兔子活蹦乱跳,吃得欢实,拉得也多,一天比一天壮实。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说明那些催熟的草药确实有效,而且没有毒副作用。 可林缚就是高兴不起来。 罐子能不能再生绿液,这个问题像块大石头压在他心口,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你到底能不能行?”林缚掏出小罐,在手里摩挲着,“你要是真的一次性的,那我这半个月岂不是白高兴一场?” 罐子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林缚叹了口气,把它收好。 雨还在下。 绵绵密密,没完没了。 林缚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来黄枫谷,是为了什么? 为了修仙。 为了长生。 为了摆脱凡人的命运。 可是入门考核没过,只能当个药园杂役。当了杂役还不安生,差点被人害死。好不容易捡到个神秘小罐,以为时来运转了,结果老天爷又跟他玩起了捉迷藏。 “我林缚就这么倒霉?”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身回屋。 屋里,两只兔子正在抢食吃,抢得欢天喜地。 林缚看着它们,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倔劲。 等! 不就是半个月吗? 一个月一等! 一年一等! 只要能确定罐子能再生绿液,让他等多久都行! 他就不信,这天能一直阴下去。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但林缚脸上的烦躁,却慢慢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药园深处,那几株被他采走草药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但泥土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 林缚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雨,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弧度。 “下吧,下吧。” “等天晴了,自然会见分晓。”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装的是那几株催熟药草的种子——他在采药时特意留下的。 如果罐子真的能再生绿液,那这些种子,就是下一批宝贝。 “别让我失望啊。” 林缚喃喃自语,把种子小心翼翼地收好。 窗外,雨还在下。 但林缚的心,已经飞到了天晴之后。 第26章 深夜异象,神秘小罐引杀机 雨终于停了。 林缚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放晴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压抑已久的兴奋。 这大半个月来,他几乎每天都在盼着这一天。 阴雨连绵的日子,他无数次看向窗台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罐,心中既期待又忐忑。四年前那个夜晚的奇观,他记忆犹新——无数光点汇聚,绿液诞生。但那之后,小罐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只是一场梦。 直到现在。 “今晚,就能知道结果了。”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四年他在山上学会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夜幕降临,明月当空。 林缚没有点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眼睛死死盯着窗台上的小罐。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突然—— 一点微光凭空出现,飘飘荡荡地向小罐飞去。 林缚瞳孔猛地收缩!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现,密密麻麻,如同萤火虫群,疯狂地涌向那个毫不起眼的小罐! 光点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团耀眼的光团,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 林缚心跳如雷,死死攥紧拳头,指甲陷入肉里都不自知。 “果然……果然还能再用!” 这一刻,他心中那块悬了四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这是一个可以反复使用的奇物! 光团持续了整整一炷香时间,才渐渐消散。林缚强忍着冲上去查看的冲动,继续等待。按照四年前的经验,还要再等七天,绿液才会真正出现。 七天。 这七天,林缚度日如年。他每天照常干活、吃饭、睡觉,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但在没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小罐。 第七天深夜。 林缚颤抖着手,将小罐捧到眼前。 罐底,一滴翠绿的液体静静躺在那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成了……真的成了!” 林缚激动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仰天长啸。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把这份狂喜压了下去。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让人发现!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有了这绿液,就意味着他再也不用为药材发愁! 在越国边境这种穷乡僻壤,想找到一株百年以上的药材简直难如登天。那些真正的好东西,都生长在深山老林、悬崖峭壁之上,不仅要冒生命危险,还得看运气。偶尔有珍稀药材流落到市面上,瞬间就会被那些世家大族抢购一空。 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 林缚盯着手中的绿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玄尘子师傅这次下山,怕是白跑一趟了。” 他可是从玄尘子的藏书中看到过,修仙界的散修有多难。没有宗门支持,连最基本的修炼资源都要自己拼了命去争。玄尘子这样的炼气期散修,想弄到一株百年药材,不知道要费多大功夫。 而自己,只需要一滴绿液。 接下来的日子,林缚开始了疯狂的试验。 第一次,他把绿液稀释后洒在几株普通草药上。第二天一早,他冲到药圃一看—— 几株草药确实长大了不少,药性也增强了,但最多只有一两年的催生效果。 “不对,远远不够。” 林缚皱起眉头,看着那些“普通药材”,眼中闪过不满。这种货色,随便哪个药铺都能买到,有什么用? 他沉思片刻,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狠色。 “既然稀释不行,那就不稀释!” 第二次,他直接把一滴绿液滴在一株幼小的人参上。 这一夜,林缚几乎没睡。第二天天刚亮,他就从床上跳起来,冲到药圃。 然后,他愣住了。 那株原本只有手指粗细、不足十年份的幼参,此刻已经彻底变了样——根茎粗壮,表皮发黄,隐隐透出一股浓郁的药香! 林缚颤抖着手将它挖出来,仔细端详。 “百年……这是百年人参!”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和野生百年人参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药性更强! 林缚捧着人参,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绿液如此逆天,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他必须把它的特性完全摸透! 接下来的试验更加疯狂。 林缚把新得到的绿液分别装入瓷罐、玉罐、葫芦、银罐……各种容器试了个遍。结果让他心惊—— 无论什么容器,绿液都无法保存超过一刻钟! 时间一到,绿液就会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稀释后的液体虽然能多撑一会儿,但最后剩下的也只是普通的水而已。 “不能储存……也就是说,每次都要现取现用。” 林缚皱紧眉头,这确实是个麻烦。但很快,他就把这个限制抛到脑后。 不能储存就不能储存吧,只要能催生药材就行! 他开始进行最疯狂的试验——叠加催生! 一株普通的三乌草,滴上一滴绿液,第二天就变成了百年药性的黄色三乌草。 过几天,再滴一滴,年份又增加百年。 两个月后,三乌草的叶子从黄色转为黄黑,又从黄黑转为纯黑,最终变得乌黑发亮,散发出一股惊人的药力! 千年三乌草! 林缚捧着这株世间罕见的宝药,眼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把三乌草放在一边,躺在木床上,盯着房梁发呆。 窗外月色清冷,山风呜咽。 林缚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 这几个月,他光顾着试验绿液的效果,直到现在才静下心来想一个问题—— 这东西,能要他的命。 “怀璧其罪。” 林缚喃喃自语,这四个字从他看到的第一天起,就深深烙在脑子里。 玄尘子的藏书中,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多少人得到异宝后得意忘形,结果呢?消息走漏,亲朋好友反目,各路高手蜂拥而至,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自己手中的这个小罐,比书上那些所谓的异宝还要珍贵十倍、百倍! 能催生千年药材的宝物,修仙界的人会不疯? “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 林缚猛地坐起来,眼中闪过一道狠色。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万一,只是万一,有人发现了他这里的异常呢? 绿液每次出现时的异象,那些光点汇聚的场面,如果被人看见…… 林缚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想起自己住的这个院子,虽然偏僻,但并不是完全无人来往。隔壁的韩师叔偶尔会经过,后山的杂役弟子有时也会靠近。如果他们在深夜无意中看到这边的光芒…… “不行!必须想办法遮掩!” 林缚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他的脑子飞快转动,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否决。 遮住窗户?不行,光太强,遮不住。 换到更隐蔽的地方?也不行,他对山上还不算太熟,贸然换地方更容易引人注意。 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在绿液出现的那天夜里,确保周围没人! 林缚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然。 从今往后,每逢阴雨天后放晴的日子,他都要提前观察周围动静。到了那天夜里,更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有人靠近,哪怕放弃这次机会,也不能冒险! 至于药材的催生…… 林缚看了看手中的三乌草,又看了看窗台上的小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必须用它,但又必须万分小心。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催生太多次,不能催生太过惊世骇俗的药材,不能让人发现药圃的异常变化…… 最重要的是—— “罐子的秘密,死也不能说!” 林缚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突然想起玄尘子临走前说的话:“老老实实修炼,等我回来。” 修炼…… 林缚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几年,他一直在修炼那套无名口诀。虽然进展缓慢,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力气变大,耳目更灵敏,甚至有时能隐约感应到空气中的某种东西。 如果真像书上说的那样,修仙者拥有远超常人的实力,那自己这点本事,在真正的高手面前,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实力……我需要实力!” 林缚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渴望。 有绿液在手,他就能源源不断地得到珍稀药材。有药材,就能更快地修炼。有实力,才能保住这个小罐,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窗外,月色渐暗。 林缚躺在床上,盯着房梁,久久无法入睡。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如何掩人耳目,如何安全使用绿液,如何尽快提升实力……还有,那个下山后至今没有消息的玄尘子。 师父……会不会已经发现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缚就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不可能。自己从未在玄尘子面前露出过破绽。而且以玄尘子的性格,如果真发现了什么,绝不会等到现在。 “不管怎样,小心驶得万年船。” 林缚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窗棂,带起一丝凉意。 窗台上的小罐静静立在那里,毫不起眼,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旧罐子。 但只有林缚知道,这里面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第27章 生死时速炼神药 半年!最多还有半年时间,玄尘子就要回来了! 林缚盯着手里这只毫不起眼的陶罐,心跳如鼓。这半年来,他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梦见玄尘子突然推门而入,看见他正在用绿液催生药材的场景。 整个神手谷空无一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优势。 林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玄尘子这次下山采药,少说也要一年才能回来。从他下山那天算起,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也就是说—— “最多还有六个月。” 林缚喃喃自语,目光落在桌上排列整齐的空白玉瓶上。六个月,他要利用这六个月,把能催生的药材全部催生出来,能炼制的丹药全部炼制成功! 一旦玄尘子回来,这只罐子就必须永远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林缚不是没想过带着罐子逃跑。但这个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圈就被他掐灭了。且不说他现在的实力能不能逃出青木门的地界,就算逃出去了,天下之大,他又能去哪里?以玄尘子在修真界的人脉,抓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弟子回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所以,他必须在玄尘子回来之前,把自己的实力提升到足够自保的程度! 林缚翻开手边一本泛黄的医书,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十几种珍稀丹方。这些都是他当年跟着玄尘子学医时,死缠烂打磨来的。当时玄尘子对他有求必应,但凡他问起这些丹方,玄尘子都会详细讲解,从不隐瞒。 现在想来,林缚不禁冷笑。玄尘子当然不介意把这些丹方告诉他,因为这些丹方需要的主药,动辄百年、千年年份,以青木门的底蕴,根本凑不齐其中任何一味主药。知道丹方又如何?没有药材,一切都是空谈! “但你们想不到吧,我有这个!” 林缚握紧手中的陶罐,眼中精光爆射。这罐子里的绿液,能让普通药材的年份在极短时间内暴增!别人需要百年才能等到的灵药,他只需要几天! 窗外月色如霜,林缚翻开丹方第一页—— “血参精丸,主药:百年黄精、百年首乌、五十年灵芝。辅药:当归、党参、黄芪……此丹可大增功力,脱胎换骨,为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之宝药。” 林缚手指在“百年”二字上重重划过。放在以前,他看到这两个字只会苦笑。现在? “百年黄精?我现在就让你长出一百年的!” 林缚抓起陶罐,大步走向谷中的药田。 月色下,神手谷一片寂静。林缚蹲在药田边,小心翼翼地从陶罐中倒出一滴翠绿色的液体,滴在一株只有三年份的黄精上。 刹那间,一股奇异的清香从黄精上散发出来。林缚死死盯着这株黄精,只见它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翠绿、更加肥厚,根茎部分迅速膨大,一股浓郁的药香直冲鼻腔!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整整一刻钟后,这株黄精终于停止了生长。林缚一把将它从土里拔出来,借着月光仔细端详—— 根茎粗如婴儿手臂,表皮呈深褐色,隐隐有金色纹路浮现。掰开一小块放入口中,苦中带甜,药力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这……这至少是一百五十年的药力!” 林缚激动得浑身发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六个月,他要催生出足够炼制十几炉丹药的药材,还要一次次尝试炼丹。要知道,这些丹方从来没人炼制成功过,他失败的概率极高! “不能失败,我没时间失败!” 林缚咬紧牙关,开始疯狂地催生药材。 一株,两株,十株,二十株…… 从那天起,神手谷的白天和黑夜彻底颠倒了。林缚白天睡觉恢复体力,晚上用绿液催生药材。月光下,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一遍遍地重复着滴液、等待、收获的过程。 半个月后,第一批药材催生完成。 林缚把它们抱进丹房,开始第一次炼丹尝试。 丹方上记载的步骤他早已烂熟于心,但真正操作起来才知道有多难。火候的控制,药材投入的顺序,融丹时的温度把控,每一个环节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第一炉,失败。 药材在丹炉中化为焦炭,一股焦臭味弥漫整个丹房。林缚心疼得直抽冷气——这一炉药材如果拿去卖,至少值上千两银子! “没关系,玄尘子亲自来炼,也有一两成的失败率。”林缚安慰自己。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还是失败。 一个月后,林缚面前的失败品已经堆成了小山。看着满地焦黑的药渣,林缚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这一个月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囫囵觉,每天不是在催生药材,就是在炼丹,或者就是在研究失败的原因。 “到底哪里不对?” 林缚盯着丹炉,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炼丹的每一个细节。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是温度!最后融丹的时候,温度太高了!” 林缚猛地站起身,重新投入一炉药材。这一次,他全神贯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火,双手时刻准备调整火力。 投药,融丹,凝丹,成丹! 当最后一缕丹香从炉中飘出,林缚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丹炉。 炉底,静静躺着十颗金黄色的丹药,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表面隐隐有金色光泽流转。 “成……成功了?” 林缚用颤抖的手指捏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直冲天灵盖,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他就觉得体内的灵气躁动起来,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血参精丸!这是真正的血参精丸!” 林缚仰天长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如果此刻有外人在场,一定会以为他是个疯子。但林缚不在乎!有了这炉血参精丸,他的实力就能突飞猛进,即便玄尘子真的对他不利,他也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接下来的日子,林缚一发不可收拾。 血参精丸之后,他又开始炼制金髓丹。金髓丹比血参精丸更难炼制,对药材年份的要求更高,但药力也更霸道,能让修士的骨髓都得到淬炼,脱胎换骨! 第一炉金髓丹,失败。 第二炉,失败。 第三炉,成功! 当十颗金光闪闪的金髓丹出现在他面前时,林缚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这可都是保命的宝贝啊! 紧接着,他又开始炼制清灵散。清灵散不是提升功力的丹药,而是解毒圣药。丹方上记载,此药能解天下千百种剧毒,不论是被毒蛇咬伤,还是中了敌人的剧毒暗器,只要及时服下清灵散,都能保住性命。 “好东西,必须炼!” 最后一炉,是养精丹。这是专门用来治疗内外伤的灵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服下养精丹就能吊住性命,争取到救治的时间。 又是两个月的疯狂炼丹。 当最后一炉养精丹成功出炉时,林缚面前的桌案上,整整齐齐摆满了十几个玉瓶。每个玉瓶上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丹药的名字和功效。 血参精丸,五瓶,每瓶十颗,共五十颗。 金髓丹,三瓶,每瓶十颗,共三十颗。 清灵散,两瓶,每瓶二十包,共四十包。 养精丹,四瓶,每瓶十颗,共四十颗。 林缚看着这些玉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五个月来,他几乎耗尽了陶罐中的所有绿液,人也瘦得皮包骨头,但一切都是值得的! 有了这些丹药,他修炼到口诀第六层都不成问题! 就在林缚准备收拾东西,把陶罐藏起来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不对,玄尘子精得很。我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丹药,他肯定会起疑心。” 林缚皱起眉头,在丹房中来回踱步。他太了解玄尘子了,那个老狐狸心细如发,哪怕只有一丝破绽,都会被他揪出来。 “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林缚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满桌的丹药上。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与其让他怀疑,不如……主动给他一点好处?” 林缚脑中飞速转动。玄尘子虽然是他的师父,但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其微妙。这么多年来,玄尘子对他很好,但那种好总让林缚觉得有哪里不对。尤其是玄尘子看他的眼神,有时候会让他后背发凉。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林缚喃喃自语。他不会主动害玄尘子,但也绝不会傻到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暴露。这些丹药,他必须藏起来一部分,只拿出一小部分,说是自己按照丹方尝试炼制的。 反正玄尘子知道这些丹方需要的主药年份有多高,他绝对想不到林缚有办法让药材瞬间增加百年年份。到时候就说自己运气好,在后山发现了这些药材…… “对,就这么办!” 林缚打定主意,开始将大部分丹药藏进一个早就挖好的地洞里。这个地洞在丹房地下三尺深,上面用青石板盖住,再压上丹炉,绝对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林缚拍拍手上的泥土,长出一口气。 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不知不觉,他又忙了一整夜。 “还有一个月……” 林缚眯起眼睛,看向青木门主峰的方向。一个月后,玄尘子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这对古怪的师徒,又会是什么样的相处模式? 林缚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 无论玄尘子对他存着什么心思,他林缚,已经不是半年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了! 月光下,少年瘦削的身影站得笔直,眼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深邃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