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帝王》 第1章 钱能通神 陆钦是被人捅咕醒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他下意识、茫然地看着身边人问：“扒拉我干啥？” 眼神旋即隔着前面椭圆长会议桌的几个后脑勺，对上对面一个面色清冷、微微皱眉看他的女人。 这谁呀？ 陆钦脑子里刚生出这念头，下一刻，大量信息像一股洪流，瞬间充斥脑袋。他情不自禁用手揉太阳穴，差点叫出声。 前面会议桌上的女人此时已经把目光收回去，继续说着什么，清冷声音不大，陆钦听得不太清，只依稀听见“被截胡”“得抓紧”“不讲信用”等关键词。 不过后面她提到的“大红包”和她身旁一个清冷的年轻美女说的“谁能写出首合适的我出十万……”，陆钦倒是听得很清楚，但也没心思深思。 因为，他好像穿越了。 会议很快结束，每个人脸上表情都不是太好看，陆钦和刚刚捅咕他的年轻人孙泉，像两只安静的鹌鹑，悄悄溜边，回到办公室。 …… 蓝星。 华国京城。 1995年5月27日，星期一。 回到窗边工位，看着眼前的大脑袋电脑，又看向窗外一栋栋崭新的摩天大楼。有些失焦的眼神最后落到窗台一盆搔首弄姿的绿萝上，梳理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 前身陆钦，二十三岁，京城音乐学院毕业。从小受家庭熏陶学习各种乐器，钢琴、大提琴、长笛、小提琴、吉他……二胡和唢呐也有涉猎。性格内向，有点闷，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 去年年底和同寝室的哥们儿孙泉，一起进入星雪实习，身份是星雪娱乐词曲部门助理。 说好听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给部门的同事和大佬端茶倒水，偶尔出去采风时跟在身后拎包跑腿。 目前还剩半个月，实习期结束。 孙泉是个“混子”，属于那种无所谓，不行就回去啃老的京爷。 前身却想留下，拿正式合同，落户京城。为此也很努力的写了几首，词曲包办，得到的反馈却很一般。 词曲部众人对他的评价是：这小伙子写歌水平不咋样，乐器倒是玩得挺溜，去录音棚更适合。 不过录音棚不缺人。 所以正常情况下，前身大概率会在实习期满，光荣地离开公司，去寻找下一份工作。于是干脆也学着孙泉摆烂，在会议室打瞌睡。 “也就是说，我穿越成了一个平行世界学音乐的毕业生？”陆钦咂咂嘴。 想到自己穿越前：2026年的酒吧驻唱歌手，因为相貌清秀，不仅经常被喝多了发骚的女顾客调戏，还总被破打鼓的偶尔“玩一下”——突然变换节奏，将伴奏切到另外一首歌上。 当然，后者是节目效果，突然的小惊喜，有助于活跃气氛，增进酒水销售。但前者就比较难搞，比如昨晚。 一个经常来酒吧消遣的单身离异、大胸细腰翘臀的美艳富婆姐姐，在乐队表演时间结束后，让服务生把他叫到VIP卡座。 一两的杯子，装满不加冰的山崎19，下面放二百块钱现金，铺满桌面。 他知道那姐姐对他不怀好意，但还是没能抗拒金钱的诱惑。仗着酒量好，一口气干掉二十几杯，却忘了自己已经三十五岁、很多人眼中老登的年纪。 直接喝断片了，醒来就成了大佬在会议桌上开会，躲在后排椅子上睡觉的同名年轻人。 这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我？ “诶，钦哥，想啥呢？担心挨批就赶紧去跟许老师道个歉，就说昨晚熬夜写歌……不过话说你也真牛，你要不打呼噜，还那么响，孟总监都不可能注意到你，哈哈哈。” 凑过来的孙泉先是有些同情，小声出主意，随后就忍不住笑起来，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货和前身都是京音毕业生，一个寝室的兄弟，关系处得不错，一起在这边实习，有一搭没一搭的混日子。 陆钦嘴角抽了抽，前身也挺倒霉，睡个觉都能把自己睡死…… 他看着孙泉问道：“刚刚我没听全，这场会议说的啥？” “你是没听全？你丫……根儿就没听！” “说正事儿。” “沈曦要冲一线，新专辑还有两个月就要上市，约好的主打歌被对家截胡了。孟总监召集大家想对策，说谁要能写出一首能当主打的歌，她个人封个大红包！但主要是沈曦！” 孙泉有些兴奋：“这姐姐平时寡言少语，关键时刻真猛，说谁能拿出一首主打，个人掏腰包给十万。而且后续的版税分成，也都归词曲作者，她只要表演权。疯子，你失恋的次数多，比较懂女人，要不要试试？” 陆钦：“……”我谢谢你！ 这时对面桌上一个二十八九岁的青年发出一声嗤笑： “失恋多……就一定懂女人了？” 这人叫方明，词曲部的词作家，写词有些水平，但恃才傲物、情商低。 孙泉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心说有你鸡毛事儿？刚要反击，陆钦低声提醒：“孟总监来了。” 这小子顿时像条泥鳅似的，滋溜一下就溜回到陆钦身后工位，正襟危坐。 哒、哒、哒。 随着一阵有节奏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的脆响，身高一百七十公分、两条笔直长腿裹着黑丝袜，身材哇塞的星雪娱乐音乐总监孟语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目光扫视一圈儿，在陆钦这稍做停留，声音清冷地开口： “刚在会议室，我已经说过，现在再跟大家强调一遍：这件事，不仅关乎到沈曦冲击一线，对词曲部来说也是场硬仗！关系到公司未来布局，更关乎词曲部……是否还有未来。” 她微微一顿： “公司给你们开保底高薪，就是希望大家关键时刻能顶上去。 高层一直有人想要砍掉词曲部，改成从外面约歌模式，我给拦住了。 但我能拦住一时，拦不住更久。这种话，不好在会议室当众说。 我希望你们明白当下自身处境，不是我非要给你们上压力，而是你们自己要想好，一旦词曲部没了，离开公司，是否还能有这么好的创作环境。” 大开间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式空调发出的嗡嗡声响和外面的蝉鸣，所有人都沉默着。 孟语扫了一眼陆钦，用一种“有枣没枣打三竿子”的语气说道： “你虽然是实习期，但也是专业的，写词谱曲对你没什么难度，可以积极参与一下。要真成了，我立马给你办理转正，高薪保底、高分红、公司全额给交社保和医保！” 又看了眼孙泉：“你也是。” 孙泉一缩脖，尽量降低存在感。 孟语说完，直接转身，扭动着将灰色西裤裙绷紧的肥美翘臀，哒哒哒的走了。 呼！ 办公室里，众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女人气场太强，不像搞音乐的，更像个霸道女总裁。 这时词曲部部长许光，一个五十出头的小老头，从开间办公室角落抬起头，道： “孟总监没夸张，咱们星雪娱乐，一直主打影视。目前电影、电视剧领域，都有能扛旗的，唯有音乐方面差点意思。每年花费很多钱养着词曲部，实际却赚不了多少。早就有人提议砍掉算了。” 这位捧红过不少歌手的金牌作曲人，拿起桌上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喝了一口，继续说道： “说实话我是无所谓的，但你们还年轻，离开星雪，不仅没了这么优渥的条件，对你们的名声，也有不小影响。” 有人说道：“许老师，我们写了那么多，好几首都能当主打。但沈曦眼光太高，现在就算再写，也很难写出超越之前的。” 有人附和：“是啊许哥，之前我们也都很用心，现在时间这么紧，这不难为人么？” 方明一脸不满：“就是，她自己那边掉链子，拿我们出什么气呀？” 许光淡淡道：“这话和我说没用，孟总监刚才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吱声？” 众人都不说话了，那个长得虽然好看，但跟移动冰窖似的女人，谁敢当她面说三道四。 陆钦突然问了句：“约主打歌，这么重要的事情，为啥不签合约？” 方明跳出来嘲讽道：“你懂不懂？沈曦约主打歌那位，是和咱许哥同级别的杜中元！那是金牌词曲人，写词谱曲顶尖的大佬，想要跟他约歌的人一大堆，谁敢主动和他提签合同的事儿？” 陆钦也没恼，说道：“所以这不就被人爽约了么。” “是啊，那有啥招儿？你要有本事，你就写一首能打的，不仅能拿巨额奖励，我们大家都谢谢你。” 方明阴阳怪气地揶揄。 “说的也是。”陆钦想到当下的居住环境，还有这个时代的京城房价。 以及……前身不愿意回的老家。 想要活得自在舒服，必须得赚钱，毕竟钱能通神，没钱寸步难行。 思忖着，他站起身，冲许光说道： “许老师，我请个假，去和曦姐聊聊。” 许光嗯了一声：“去吧。” 陆钦起身离开，词曲部几人一脸惊愕。 方明嗤笑一声：“不是，谁给他的勇气？他该不会真觉得自己行吧？” 第2章 《执迷不悔》 陆钦溜溜达达出了门。 沈曦在星雪有独立办公室，陆钦过来时发现门没关，看着正坐在办公桌上转笔，神思不属的当红美女歌手，轻轻敲门： “曦姐，我想找你聊聊歌的事情。” 沈曦微微一怔，点点头：“好的呀！请进！”随后站起身走向角落里的冰箱，“你要喝点什么？” 她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眼眸清凉如秋水，眼波流转带着淡淡的媚意。不笑时清冷疏离，笑的时候眼弯如月、梨涡浅浅。 穿着一身很少有人能驾驭的紫色高领收腰长裙，映衬得肌肤一片雪白。 不同于孟语那种霸道女总裁似的、带着几分凌厉的冷艳，沈曦的长相，有点像陆钦前世年轻时的李嘉欣。 “曦姐不用客气，我不渴，就是想问问，你心目中的主打歌应该是什么样的？” 沈曦一边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水，一边说道： “这张专辑主题聚焦女性自我觉醒与情感独立，现在的情歌，大多充斥着自怨自艾式的伤感，我个人很不喜欢，想要寻求突破。” 她走过来，把水递给陆钦，随后坐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两手放在膝盖，仪态极好。 “冒昧问下，曦姐谈过恋爱吗？”陆钦问得十分直接。 “是挺冒昧，”沈曦有些无语，“我从小就很忙，除了上学就是练琴、练舞，大学没毕业就出道当了歌手，整天跑通告，哪有时间谈恋爱？” “那有喜欢过谁吗？疯狂迷恋、不顾一切的那种？”陆钦继续问道。 沈曦情绪向来稳定，此刻却是有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她当然理解创作人为她量身打造歌曲，需要对她的内心世界，对她的欲望和诉求有一定了解。可陆钦问的问题，莫名给人一种欠揍的感觉。 就好像你已经有想法、甚至有歌了似的！ 出于礼貌，她耐着性子回答： “要说喜欢，高中时对一个同学有过朦胧好感。不过那会太忙，我当时也不起眼，人家根本就不知道。疯狂迷恋，不顾一切……喜欢打麻将算吗？” 陆钦：“……” 他一肚子槽点不知从哪儿开始吐，这年头没那么多科技与狠活，沈曦这种大美妞，从小就得是个美人胚子，不起眼是什么鬼？齐刘海黑镜框封印颜值了？ 还有……打麻将？您这爱好，还真是挺接地气的。 “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我自学过表演。”沈曦看着陆钦说道：“一个合格的演员，是可以迅速代入到出演的角色当中的。总不能演杀人犯，就要去杀个人吧？” “有道理，”陆钦点点头，“曦姐你刚才在会议室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我说什么了？哦……你说钱是吧？当然是认真的！”她看着陆钦，“只要你能写出一首让我满意的主打歌，我当场给钱！” 就喜欢这种做事干脆利落的人！ 陆钦顿时放心了。沈曦声音清冷干净，音色堪称极品，刚刚过来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想到一首歌。 只不过没有重金求歌这件事，他大概率不会拿出来。 结合前身记忆，陆钦比谁都清楚，自己脑子里的中华小曲库有多值钱。 “行，你这有笔和本吧？”姐姐干脆，他也不啰嗦。 赚钱这种事，拖一秒都是对美好生活的不尊重。 沈曦愣了几秒，眼神略带几分狐疑地看着陆钦，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个粉皮日记本，犹豫一下又放了回去。找出一份之前商演的合同，从笔筒里拿出支钢笔，走过来放到陆钦面前的茶几上。 说实话，她完全没抱希望。 不是看不起人，主要是陆钦太年轻。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是科班出身，可之前别说代表作，作品她都没见过。 甚至不是星雪娱乐的正式员工，就一词曲部实习生，但凡脑子正常点的人，估计都不会对陆钦有什么信心。 不过她有个优点，很少当面给人难堪。 此刻陆钦的脑子里没别的想法，全都是那十万块钱。 能从小学习各种乐器并上音乐学院的人，家里通常不会太穷，但有钱也是父母的。以他现在实习生这点工资根本不够在京城的开销。 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跟家里伸手，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所以他打开笔帽，下意识的，在单面合同背后的白纸上，大笔一挥，写出“十万”两个大字。 写完才发现不对，不过也无所谓，顶着沈曦无语的表情，一脸淡定的把十万划掉。 换上“执迷不悔”四个字。 “咦？你创作歌曲先写歌名？” “别说话。” 陆钦认真回忆，开始动笔—— 「这一次我执着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 原本站在茶几对面的沈曦走过来，坐在他身旁。一股淡淡香气传来，陆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沈曦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随后目光落到写出来的这两句歌词上，表情有些惊讶。 “执着面对、任性沉醉、是错是对…啧，还挺押韵，文笔凑合。”她心里想着，继续往下看。 「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随着陆钦不断往下写，沈曦眼神愈发认真起来。 等陆钦写到“我不是你们想的如此完美，我承认有时候也会变不清真伪。并非我不愿意走出迷堆，只是这一次，这次是自己而不是谁”的时候，沈曦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要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围」 「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 陆钦字还凑合，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有专门练过，他的字带着几分锋芒毕露，写的刚劲有力。 沈曦突然就有点后悔：草率了，这层层递进、很能戳中她心的歌词，应该让他写在“小粉”上的。 不同于很多没文化，上综艺看大屏幕上的提词器都能把字读错的艺人。她是正经上过大学的，虽然不算太好，但这年代的大学生成色也都不差，对于歌词，她向来比较挑。 陆钦将歌词一次成型的写完，放下笔，轻轻甩了甩手腕，满意地点点头。 沈曦有些迫不及待地拿过来，认认真真，一次一句地看起来，波光流转的一双漂亮眼眸里，愈发惊喜。 “去找许老师看看……” “给我。”两人异口同声。 沈曦看着陆钦：“干嘛？这词我要了！待会儿就去银行取钱！五万块当面给你！” “我不要五万。” 沈曦一愣。 “我要十万。” 陆钦说着，从她手里抽走那页合同纸，当场谱曲。 …… 大开间的办公室里。 几个词曲人正凑在一起讨论创作。 没办法，谁都知道沈曦挑剔，他们对自己的真实水平都有清醒的认知。 很清楚之前没能创作出让沈曦满意的主打歌，现在也不大可能。 既然如此，不如集思广益，要真成了，大家一起分奖金也不错。 不过讨论着讨论着，却迟迟没有等到端茶倒水的助理回来，不免都有些奇怪。 今年三十出头，从小热爱音乐，入行后专门进入音乐学院进修，算是半个科班生的曲作家张军疑惑道： “小陆干啥去了？怎么还没回来？他不会真的去找沈曦了吧？” 方明撇撇嘴：“估计是被那十万块钱刺激到，当面献丑去了，之前他又不是没写过，那都啥玩意儿……” “不能吧？”二十六岁，也是词曲部唯一一个女性词作家的赵悦笑得有些夸张，“他不会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以为科班出身，就能给曦曦这种级别的歌手写歌了吧？” 张军打了个哈哈：“说不定凭借自己长得帅，想要靠脸！” 赵悦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可得了吧，陆钦帅倒是真的，不过曦曦是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 “诶你们说，沈曦到底谈没谈过恋爱？我看好多娱乐报纸，都说她跟咱家影视部那边的某个小生不清不楚。”方明说道。 “你说唐乾？他是GAY你不知道？”赵悦眼睛里闪着光。 “你别瞎说。”张军提醒。 “没瞎说，你不知道他主演的两部剧，资方老板就是个GAY？”赵悦信誓旦旦。 好好的一个集体创作讨论迅速歪楼。至于陆钦，他们是真没放在眼里。 毕竟他们才是专业的，非常清楚，写，不难，但想要写好，跟便秘一样，不是你想让它出来，它就乖乖听话出来的。 孙泉安静如鸡的待在自己工位上，心里很生气，觉得这几个人太能装逼——上面要砍掉词曲部，就是因为你们这些无能的东西！ 要是钦哥回头真写出首好歌，你们一个个脸都得肿！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知道，以钦哥的实力想要做到这点……很难！ 好吧，是基本没可能。 但万一呢？ …… 沈曦办公桌上的座机铃声响起时，她正在陆钦身旁看着陆钦谱曲，喉咙里还情不自禁地轻轻哼哼着。 即便陆钦嫌弃地瞥她，她也只是稍微离远了一丢丢，声音小了一丢丢。 还是忍不住轻哼。 听见电话铃，有些不满地皱起眉，走过去接起来。 下一刻，脸上原本的淡淡笑容，像是被冰封冻结，声音也瞬间恢复清冷： “杜老师，谢谢您的好意，不过不用了，我公司已经有适合的歌曲了，嗯，好的，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再见！” 啪嗒。 她把听筒放在座机上，撇了撇嘴，走到陆钦面前： “走，跟我去录音室！” 第3章 没我不行 沈曦迫不及待地拖着陆钦，来到公司的专业录音棚时，公司另一名准一线男歌手张璐也在这里录歌，这会儿正喝茶休息。 张璐身高一米八，在这时代算是高个，长相比较硬朗。尽管年过三十，但常年锻炼的身材依然保持得非常不错。 他看见沈曦，脸上露出笑容。 “小沈过来录歌？” 沈曦礼貌的点点头：“我刚拿到首新歌，过来找找感觉，也让创作人指点一下。” 新歌？创作人？ 张璐看向沈曦身旁的陆钦。 陆钦客气地打招呼：“张哥好。” “你好。” 张璐有些好奇地打量陆钦，露出个标准的微笑。随后目送两人进了旁边一间录音棚。 沈曦新专辑主打歌被撬这件事，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张璐也知道孟语刚刚带着制作部和词曲部的人开会讨论，研究对策。 其实这事挺常见，他也不是没遇到过，本来谈的好好的，临了突然变卦。 公司内部创作的歌肯定飞不了，外面名气没那么大的词曲人也会提前签合同。 但大拿就比较难搞。 一般都不太愿意提前签，一方面是自由惯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灵感爆发，创作出一首好歌……结果却要少了。 所以通常都是口头约定，等到歌曲成型，再根据质量要价。这也是当下这个圈子的真实生态。创作者创作出一首满意的好歌也没那么容易，都想要个好价钱，大家也认可。 不过交歌前突然反悔这种事，也的确不多见，一旦传出去肯定有损名誉。 能够发生，要么是对家下了血本，开出了无法拒绝的高价；要么，就是有人给出了沈曦给不了的条件。 放到杜中元和艳名远播的柳雯雯身上，就比较好解释了。 因为柳雯雯就是杜中元一手捧红的，俩人应该早就勾搭到了一起。 这次出手截胡写给沈曦的歌，不过是吃醋的同时，顺手打压一下这颗正在冉冉升起的乐坛新星。 所以张璐挺同情沈曦，人美歌好，距离一线只差一步，可惜性格清冷，不喜应酬。 这次被人钻了空子，也只能说是性格决定命运——在这个圈子里混，洁身自好未必是好事儿。 老杜那人色归色，但真有几把刷子，这些年捧红的一线二线一大把，甚至就连天后，都有一个半！ 那半个，就是柳雯雯。 这时他的助理过来，低声问道：“哥，我刚才好像看见曦姐了？” “嗯，公司一个新来的实习生，给她写了首歌，在旁边试唱呢。” “实习生？那个特别帅的小伙子？”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蘑菇头大眼睛，长得挺可爱，此刻一脸八卦。 “帅吗？还行吧。”张璐道。 “很帅呀！他会写歌？”小助理惊讶。 张璐的心情突然就没那么爽利了，看了眼小助理： “走吧，继续录。” 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会写个屁的歌？ …… 八九十年代的华语乐坛，无论地球还是蓝星，都是一个神仙打架的年代，优秀歌手层出不穷，从二线到一线再到天王天后，竞争非常激烈。 就拿星雪来说，虽然出了沈曦这样一个潜力无穷的好苗子，但想要在乐坛杀出来，跻身一线，依然十分困难。 这种市场环境下，自然无限拔高了优秀词曲人的地位。 爽约沈曦的杜中元，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金牌词曲人。谱曲填词功力深厚，尤其在女性题材的创作上，堪称一绝。 此刻他坐在自己的大办公室里，靠在老板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跟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一个精致漂亮女人聊天： “放心了？” 柳雯雯哼了一声，不屑的道：“本来也没担心过好吗？”说着她嫣然一笑，“整个华语乐坛，除了杜哥你之外，还有谁能创作出适合她唱的主打歌？” 杜中元伸手抹了一把微微有些谢顶的脑袋笑道：“话不能这么说，这行现在火爆，冲进来的人多，总会有几个厉害的高手。” 他刚刚给沈曦打电话，有两重意思。 第一重是不太死心。 作为顶尖词曲人，从不缺少漂亮女人投怀送抱。 比如眼前的柳雯雯。 但沈曦这绝顶漂亮的大美女是个例外，他暗示过好几次，始终无动于衷。 孟语那同样挺漂亮的娘们儿也他妈是个没眼色的，经纪人都没意见，她却每次都横扒拉竖挡着，非常膈应人！ 不把这么漂亮还年轻的女人搞到手，他始终心痒痒。 所以即便先前给沈曦创作那首歌，给了自己人柳雯雯，他也想再试一下。 想必这会儿整个星雪音乐版块，从上到下都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沈曦想要上一线，就只能找他！ 第二重的意思，则是试探。 就像他刚刚说的，华语乐坛随着流行乐越来越火爆，更多创作人杀进来。万一那边找到更好的替代歌曲，回头传出去，对他名声也多少会有影响。 还好，听沈曦的意思，应该是从星雪词曲部矬子里面拔大个选了一首。 这他就放心了！ 星雪词曲部，除了许光确实是个高手，剩下都是土鸡瓦狗，一群蝼蚁而已！ 但许光擅长的是晚会型大歌创作，亦或者是气势雄浑的歌曲，跟沈曦风格不搭。 这女人，没我不行！ 早晚还得乖乖回来求我。 …… 录音棚里。 陆老师在训人。 “你刚才还跟我说现在的情歌，大多充斥自怨自艾式的伤感，你想要寻求突破，怎么开口就是那股被人甩了的味儿？” “这首歌的核心不是宣泄，是清醒的倔强、隐忍的深情、明知前路难走却甘愿沉沦的执念，整体基调是外冷内热，柔中带刚！” 沈曦被训得一愣一愣的，甚至有种回到初中课堂面对老师的感觉——人要立长志，不是常立志，瞅瞅你们一个个睡不醒的样子，我都替你们爹妈担心以后你们怎么活…… “听见没？” “啊，听见了，我，我再试试。”沈曦微微扯了扯嘴角，一双漂亮眸子小心地瞟了眼陆钦。 “开头气息沉下来，用腹式轻气息，音量偏柔，不要亮嗓开场，营造独处心事感。像低声自语、内心独白。” “对，这样就行，保持……咬字松弛自然，像说话一样娓娓道来，字与字衔接顺滑一些，别咬得太重……尾音轻轻收，略带一丝怅然，情绪淡而不散……就像小时候去外婆家的农村，回忆一下……” 陆老师为了十万块钱，也挺拼的。这首虽然不是王菲众多歌曲中最有名的，但也同样是一首经久不衰的经典曲目。关键是非常契合沈曦目前整张专辑的调性，用来做主打歌，绰绰有余。 我外婆家在城里…… 沈曦心里小声嘀咕一句，但没敢说。 一个小时之前还是实习生的陆钦，此刻成了严厉的陆老师，身上散发着威严的气场，她有点怕。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这首歌太好了。面对创作者，她天然矮一头，不敢反驳。 两人就这样，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沟通起来，十分融洽。 等到副歌部分，陆钦干脆开金口，一边唱一边给沈曦示范—— “我不是你们想的如此完美，我承认有时也会变不清真伪……” 原本的陆钦有些烟嗓，不过前身这具身体不抽烟不喝酒，天赋不错又从小练习，嗓子醇厚有磁性，音色非常不错，辨识度也高。 “好听诶！” “你在干嘛？” “奥。” 他看着沈曦：“这两句音色要舒展，用情但不悲情，坦然诉说。到了‘只是这一次’这里加重咬字、收紧气息，语气变得笃定、倔强，力量落在字句里，靠气息顶上去，音色保持通透……你试一下。” “好的！”沈曦不知不觉中，跟着陆钦的节奏，完全被带着走。 …… 外面。 录完自己歌曲的张璐戴着监听耳麦，一脸惊讶地看着录音棚里面两人。 眼神甚至有些震撼。 不是，这歌是陆钦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写出来的？不对，他好像还没拿毕业证，能写出这种质量的歌？ 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陆钦不仅写出来了，乐器功底竟然也很厉害，录音棚里随便操起一个就能用，教人还这么牛逼？ 许老师、孟总监他们也就不过如此吧？ 甚至在他心里，能把一首歌掰开揉碎直接喂到沈曦嘴里的陆钦，更胜一筹。 真他么神了，这小子好像也来了能有两个多月了，之前怎么一点都没露出来？ 藏得可真深啊！ 作为一名准一线歌手，张璐的底子自然不弱，能分辨出一首歌的品质。 能不能大火要看命，但歌好不好，他还是有发言权的。 正这时，眼角余光扫到一个身影，张璐下意识回头，见是许光，顿时摘下耳麦，笑着打了个招呼： “老师怎么来了？” 许光顺着大玻璃窗瞥了眼录音棚里非常专注的两人，有些奇怪的道： “我部门的实习生说出去一会儿，这都一个多小时了，我还以为翘班儿了呢。刚听人说在这边试唱，有点好奇，过来瞅瞅。咋样，能听不？” “能听！” 张璐面色有些古怪，先给了个肯定答复，随后把监听耳麦递过来—— “但您还是自己听听吧。” 第4章 陆老师 此时的沈曦在“陆老师”的调教下，已经基本可以驾驭这首新鲜出炉的歌。 陆钦见她状态不错，干脆过去打开录制设备。他沦落到酒吧驻唱之前，也曾是个有梦想的音乐人，对这些并不陌生。 操作起眼前“陈旧老古董”行云流水，自然顺畅。并未注意到外面有俩人“偷听”“偷看”。 许光听了一遍，半天没说话。 张璐在一旁问道：“许老师，咋样？是不是挺厉害？” 许光却突然笑骂一句：“这小混蛋，有这本事不早拿出来，之前就弄一些破玩意儿糊弄人，要不是小沈那十万，还搁那藏着呢！” “啊？啥意思？什么十万？” 张璐有点懵，他知道那边开会，但并不清楚细节。 “孟总监一心想捧红沈曦，主打歌被人撬走，她最着急。会上说谁能写出来，她个人封个大红包。小沈也同样看重这次新专辑，说她再加十万，并且回头版税收益也给词曲人。” “卧槽，这么狠！”张璐有点被惊到。 一首歌十万，版税都不要，这条件，沈曦也是真急了。 他看着许光：“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实习生，是因为奖金才出手的？” “不然呢？难不成还能像姓杜的似的，为裤裆里那点事儿？他之前写过几首，质量跟这个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学生和大学生之间的差距！” 许光自己都忍不住笑，旋即又戴上监听耳麦，这首歌有点厉害。他虽然不擅长这个类别的创作，但却比张璐这种歌手更能精准判断一首歌的质量。 能不能大火不好说，但当沈曦这张新专辑主打，绝对是够了！ …… “啥玩意儿？陆钦给沈曦写了首歌？质量很好？！” “他？这么一会儿工夫……写歌？” “还去了录音棚试唱？” 办公室里，听见刚回来的许光说起，几个人全都难以置信。 拎包倒水跑腿儿的小助理，真会写歌？ 方明最夸张，站起身看着许光： “许老师您不是开玩笑吧？陆钦能写出沈曦要的主打歌？” 许光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的道：“这种事我和你开什么玩笑？” 孙泉坐在角落，牙花子差点龇出来，心里接连卧槽了几声：钦哥牛逼啊！不声不响，居然真干了票大的？！ 方明脸色不太好看，道：“许哥你听了吗？质量真能过得去？可得提醒沈曦，别病急乱投医。” 那可是十万块钱啊！去四环外都差不多能买套一居室的小房子了！ 怎么能被一个连正式员工都不是的实习生这么容易就给拿走了？ 张军和赵悦虽然没开口，但脸上的质疑表情也都快要溢出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陆钦之前写的歌，质量不说惨不忍睹，也是太一般了。 所以沈曦，该不会真被美色迷了眼吧？ 许光将几人表情尽收眼底，没说话，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里吃瓜的孙泉： “小孙，陆钦之前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说到自己兄弟，孙泉顿时来了精神，一脸兴奋地站起身道： “陆钦可是我们那届的风云人物！各种乐器炉火纯青、长得帅、歌唱的好，平时笔耕不辍、勤奋耕耘，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他在写歌，出去玩的时候他也在写歌，我一早就知道他肯定能出息！” 许光：“……”我想让你介绍下，想了解下陆钦，没让你吹牛逼。 方明忍不住道：“你不是说陆钦失恋经验丰富吗？” 孙泉不假思索地道：“那是他嫌谈恋爱占用创作时间，浅浅谈谈，不过是为了创作找灵感。” 赵悦道：“那岂不是个不负责的人？” 这年头没有渣男这个词，不过赵悦话里的意思倒是差不多。 孙泉道：“又没干啥，而且还是那些女生主动往上扑，不合适就分了，咋不负责了？我钦哥还是黄花大小伙子呢！” 方明嘀咕一句：“你怎么知道没干？” 震惊、嫉妒，让这几个词曲部的正式员工质壁分离。 不过更多，还是那种“他怎么能行”的强烈质疑。 许光没再问什么，往自己的位置走去，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心里琢磨着以后要怎么对待这个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名声鹊起的年轻创作人。 不过陆钦却一直没回来。 …… 词曲部的管理向来不怎么严格，只要按时按点、保质保量完成任务，就算不来打卡，跟许光这个同样不怎么正经上班的老大打个招呼就行，一般也没人管。 陆钦和沈曦在录音棚里泡了一上午，中午饭都是闻讯赶来的沈曦经纪人楚澜去食堂专门给打过来的。 楚澜是个“标准”的经纪人，能力不弱，人很现实。 之前为了能让沈曦冲进一线，甚至私下劝过几次：好好跟杜老师相处，只要把大佬哄开心了，什么歌你拿不到？ 但在杜中元放鸽子后，立马翻脸，背后大骂老流氓毫无信用、不得好死。 上午有事出去，听说词曲部那边一个实习生给沈曦写了首歌，她和所有人一样都感到难以置信。 在听到名字之后，警惕心瞬间爆棚——她可是不止一次听人说，词曲部来了个能原地出道的实习生就叫陆钦！ 赶紧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听了一遍demo又看到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后，彻底放心了。 她不是很懂音乐，但听录音棚这边的工作人员说许光来过，和张璐都对这首歌给出极高评价。 于是陆钦在楚澜心目中的地位直线上升。 眼看都中午了，两人还在里面磨蹭，干脆亲自去食堂把饭打过来。 吃饭过程中，楚澜对陆钦展开疯狂恭维，让对富婆姐姐吹捧很有经验的陆老师都多少有些吃不消。 楚澜手上不止沈曦一个艺人，吃完饭打了个招呼就闪人了。 对陆钦，她已经不再担心，如果接下来创作的歌曲，能始终保持这种水准，俩人睡到一个被窝她都没意见。 …… 下午。 沈曦基本掌握了演唱这首歌的精髓。 陆老师教得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沈曦的天赋和灵性都是顶级的。 一旦掌握，进步飞速。 三点多的时候，录制的demo已经比中午版本好太多，基本成型，就差后期编曲。 录完这个版本，两人也都有些累了。 主要是陆钦，今天凌晨在另一个世界喝到断片，上午醒来时还头疼欲裂。 在金钱的刺激下，忙了大半天，这会儿全身能量基本耗尽，没蓝了。 “陆老师……” “曦姐别这么客气，叫我陆钦就行。” “我看你擅长多种乐器，对音乐的理解也很深，要不，编曲你也帮我一起搞定，我再给你加两万！” “曦姐。” “嗯？” “你一年能赚多少啊？” “到手的话，有一百多万吧？”录音棚里没外人，沈曦也没瞒着。 陆钦心中卧槽。 这年头的一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在这个跟他前世差不多，唯独没有大清的世界，这笔钱都能在京城二环买套大四合院了！ 当然，当下的四合院远没有后世那么受欢迎，各种生活上的不便利，让大量四合院成了经济条件一般的人栖身的大杂院，甚至都没好点的农村平房住着舒服。 但要不了几年，价格就会暴涨，而且这年代的楼房也就才两三千一平，一百万，可以买好几套。 所以说甭管什么年代，明星艺人的收入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知道沈曦这么有钱，陆钦也没客气，很痛快地接下了编曲的活。 无论前面的十万，还是编曲的两万，都不是什么正常价，能薅多少算多少。 经过这大半天的相处，陆钦也能看出沈曦骨子里是个很大气、有魄力的人。为了冲击一线，非常舍得投入。 当然了，真要进入一线，沈曦的年收入至少翻一倍。像她这种形象唱功顶级的歌手，如果勤奋一点，翻几倍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十几万，洒洒水啦。 “走，去银行取钱，晚上请你吃饭，真的太感谢了！说真的，我之前从来不敢相信，长这么帅的人，居然还能这么有才！” 沈曦从早上在会议室的失落，到看见陆钦的疑惑，再到这会儿心满意足。短短一天，情绪即便没大起大落，也是波澜起伏。 此时此刻，她没有半点心疼钱的念头，只有无尽的庆幸，所以这番话，是心里话。 陆钦看了她一眼，道：“你这话不对。” “啊？”沈曦看着他。 陆钦一脸认真：“就许你长得好看歌唱得好，不许别人长得好看能写歌？” 沈曦噗嗤一笑，看着陆钦：“真没发现，你居然和我一样自恋！” 其实陆钦连自己长啥样都不知道，忙活了一天，也没时间照照镜子。不过倒是可以通过旁人看他的眼神得到些反馈。 “嘿嘿，走吧曦姐，就指望您发财呢，吃饭就算了，你这张脸太惊艳，我怕明天上娱乐报纸头条。” 陆钦说着，起身往外走去。 看见玻璃上不算太清晰的倒影，微微点了点头：确实挺帅。 …… 用塑料封皮的身份证开了个存折，外加一张在这时代还算新鲜的银行卡。顶着柜员小姐姐略带几分诡异的眼神，把带着口罩帽子封印颜值的沈曦取出来那十二万存到自己户头上，陆钦长出口气。 走出银行，挥手告别沈曦，朝距离公司两公里左右的“家”——那个住了四五户人家的大杂院，步履轻快地走去。 第5章 第一夜 当下京城的平均工资大约一月八百多。 娱乐圈儿算是相对高薪的行业，陆钦实习期工资一千出头，算上各种补贴，到手不超过一千二，日子得算计着过。 他租住的房屋位于二环内。当时是孙泉托关系，帮他在“公房”租了一间厨卫共用的大杂院房屋。这种不对外的房子价格很便宜，算上水电等费用，一个月的租金加起来也就三十多块钱。 如果是私人民房，条件会好些，但价格就贵了，一个月得二三百，位置特别好的，甚至接近五百。 不过要是放到小城市，这种收入可以在相亲市场大杀四方，哪怕长相普通，都能娶到个好媳妇。 所以说，在这时代，别说一万，三五千都是一笔能让人起心动念的巨款！十万，更是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所以这笔钱他要赚，星雪娱乐这个平台，也必须得保住，作品再好，也得有人运营。他并不具备这个能力。 凭借《执迷不悔》这首歌，转正应该不是问题。 但只是转正，他并不满足。 …… 陆钦回来路上顺手买了份卤煮、炒肝，一小块猪头肉和五个烧饼。有钱了，必须犒劳下自己。本来还想买两瓶燕京，是的，在这个明末时间线开始分叉的世界，也有燕京啤酒。 不过想想昨晚……准确说是今天凌晨的经历，最终作罢。 酒色误我，从今天开始，戒酒！ 陆钦拎着丰盛的晚餐，拐进窄窄的胡同，青石板路面被连日的秋雨浸得发潮，踩上去黏糊糊的。两扇掉了漆皮的木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转轴声响。 半空横七竖八拉着数根细铁丝，各色布衣、小孩的碎花尿布悬在头顶，将落进院子的夕阳割裂成零碎光斑。 不大的跨院里挤着五户人家，此时正是晚饭开灶的时间。 墙根一溜码着蜂窝煤，四五只煤炉陆续燃起明火，灰白色的煤烟顺着烟囱袅袅升起，各种炒菜的香气混杂，让人忍不住抽鼻子。 全院只在西南角立着一根公用自来水管，一位大妈正端着搪瓷盆接水。 住在正房的林大爷搬着小马扎坐在窗沿择青菜，瞥见他手里沉甸甸的熟食，抬眼打趣： “呦，发工资了？整这么好的伙食，没买点酒？” “林大爷好啊，我对酒没兴趣。” “唉，还是年轻啊，等你上点岁数，就知道酒的好处了。” 陆钦笑笑，推门钻进自家十来平的小屋。屋子低矮，木格窗户蒙着半旧塑料布，屋内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掉漆木桌，墙角堆着半摞磁带与手写的歌谱小样。 还有个块头挺大、也不好看的随身听，上面插着耳机。 别看这玩意儿挺土，用的还是落后的五号电池，在这时代却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陆钦把熟食摆在桌上，他一个单身汉，懒得去抢公用厨房，猪头肉切都没切，准备就这么咬着吃。 刚打算动口，隔壁厢房传来女人训斥孩童的呵斥声—— 二加二你都不会，真是榆木脑袋，你家智商祖传的是吧？ 这是林大爷家那个有几分姿色，但特别泼辣的儿媳妇？难怪老头喜欢没事喝两口，一醉解千愁啊。 他就着烧饼，啃着猪头肉，吃着卤煮和炒肝，碳水带来的满足感迅速袭来。伸手从口袋里取出崭新的存折和银行卡，这里面，躺着十二万！ “努力一下，年底买个四合院儿？” 陆钦嘀咕一句，旋即哑然失笑，这种一天前做梦都梦不出来的念头，居然能从自己脑子里生出，人生际遇，有时也是真荒诞。 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垃圾丢出去，等大家都做完饭，去厨房烧了壶水，洗了洗脚。其实他有每天冲个澡的习惯，不过这条件，还是算了吧，毕竟晚上撒尿都得用夜壶呢。 七点半，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对于习惯夜生活、没事喜欢刷手机的人来说，这个点是真的睡不着。 还突然有点想妈。 即便之前也只是微信偶尔问候下，经常一两个月都不打一次电话。可如今隔着时空，那种伤感，一下子就冒出来，难以遏制。希望我哥能照顾好她。 回想这一整天的经历，从确定穿越时的茫然，到听见“十万”的小兴奋，再到调教沈曦的忙碌，他将这些事情仔仔细细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又开始回想这个世界的历史。 从夏商春秋，一直到唐宋元明，和他前世一模一样。 拐点出现在明末，本应是各种矛盾无法调和——没钱、没人用、两线作战、最终在内忧外困之下，轰然崩塌的王朝末代，却被仿佛开了挂的崇祯皇帝强行扭转，硬生生又续命两百多年。 按照脑子里那些记忆，陆钦高度怀疑这位爷不仅可能是个穿越者前辈，更是带着金手指系统穿来的。 否则就明末那死局，真心无解。 直到近代，随着西方工业文明出现，一个个随地撒尿却自称文明的国家化身列强，对再次进入衰弱期的东方古国围追堵截，仗着船坚炮利发起猛攻。 不过这世界的明不是没骨气的我大清。即使国力衰弱，兵饷难以发出，饭都吃不饱，华夏儿女依然展现出了顽强斗争精神。 皇室不是被推翻的，是直到最后一个十七岁的年轻皇子也踏上战场牺牲，整个皇族彻底没人能站出来主持大局，才在废墟里诞生出新华国。 所以，大家或许会骂王朝末年的贪腐糜烂，但没人骂末代皇室。现在仅存的几支明皇室血脉，也都非常优秀。 最重要的，是这世界的华国虽然有过一些年的惨痛经历，港岛宝岛也曾被霸占，但早就已经拿回来。 如今的国力，虽然比不上西方的大漂亮，却也远没到发生陆炮上舰，摆出和敌人死磕的悲壮一幕。 尤其那座宝岛，如今只是一个省，没有哪条船敢来穿越海峡。 东亚诸国也是嘴上巴拉巴拉，身体都挺诚实，东大是他们永远的严父。 敢不听话，那就“慈父手中剑，逆子身上劈”！ 因此在文化领域，华国依然是亚洲中心，大量小日子小韩的艺人来华发展。 华国对盗版打击力度很大，市面上几乎看不到踪影，明星艺人收入都很高。 按照陆钦前世中国九十年代的内地标准计算：一个当红二线歌手，一张精品专辑大概能卖四十到一百万张，介乎“金唱片”和“白金唱片”之间。 一线百万、白金唱片起步。 在香港本土，三万张就算金唱片了，五万张则是白金，四大天王和天后级别的，能在全港卖到四白金到五白金。一线一般双白金。 但这个世界，因为没有盗版，即使按照内地标准，百万销量的“大白金”，也只是二线起步！ 就拿沈曦这种最近几年崛起的当红二线歌手来说：大学二年级正式出道，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就卖到了惊人的一百七十多万张，超过金唱片标准，直接越过新人、三线，冲进二线歌手序列。 到现在，一共出了三张专辑，销量都稳定在两百万上下，妥妥的二线正当红数据。 而想要冲进一线，专辑销量必须五百万张，白金唱片打底，能过千万，才基本算是摸到了天王/天后级别的门槛。 沈曦距离上一次出新专辑，已经快两年，这两年她的名气与日俱增，影响力也比之前大了很多。市场对她新专辑的呼声越来越高，因此，无论公司上下，还是她个人，都认为这是个冲击一线的契机。 然而再大的蛋糕，能分到大块的人也都不希望有新人拎着刀过来切，新专辑主打歌被截胡，不过是一次小小的阻击。 随着她名气不断走高，肯定还会有更多困难在前面等着。 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实娱乐圈想要出头，比高考难多了。高考只要学习足够好这一个优点就基本没问题；可娱乐圈，专业能力突出，只是最不起眼的优点。 “所以如果我出道，转为唱作歌手，凭借当下的形象和脑子里那些歌，红或许不难，但是想要大红大紫，成为一线天王，这条路，也并没有那么好走。” 陆钦心里默默嘀咕。上辈子的自己，仗着扎实的基本功和不错的唱功，倒是一门心思想要在娱乐圈混出点名堂，最终却被现实狠狠教训，撞得头破血流。最后为了生计，不得不跑去酒吧混日子。 那种每天需要看人脸色、给人赔笑，人家点啥他就得会啥的生活他过够了。 如果这辈子能通过幕后制作，美美的数钞票也不错。 他再清楚不过，一线二线，天王天后，这些粉丝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在真正的资本大佬眼中，不过就是工具—— 赚钱工具，和……满足各种欲望的工具。 “先看看情况再说，饭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地走。”他喃喃轻语。 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夜，陆钦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睡去。 第6章 待遇问题 翌日清晨。 陆钦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老旧房间，让他生出几分恍若隔世感。 “还在这儿。” 心里嘀咕一句，起床下地，先去外面公厕放水——夜壶是拿进来了，但他是真的不习惯用这玩意儿。 一早醒来，年轻的身体憋得梆硬。 仗剑出门，正好看见林大爷家的儿媳出来倒夜壶。 二十六七岁的少妇穿着花布睡衣，身材丰满，皮肤白嫩。看见陆钦，瓜子脸微红，笑着打了个招呼： “小陆起这么早？” 陆钦尴尬笑笑：“林嫂子早上好。”迅速弓着腰往厕所跑去。 女人瞥着他的背影噗嗤一乐，心想还得是小伙子，年龄没差几岁，身体却这么棒！ 陆钦回来洗漱时，终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对着镜子看清自己的长相。 一米八四的身高，身形挺拔清瘦，眉骨偏高，眉形舒展利落，肤色白净细腻，是常年泡在琴房、少见阳光养出的冷白皮。 陆钦满意地点点头，这形象，的确比之前的他还要帅一点点。 洗漱过后，换上一身休闲装，去外面吃了几根油条喝了一碗豆浆，伴随大量骑着自行车的上班族，朝公司方向走去。 …… 他来时办公室没人，搞音乐的都很懒，往往用熬夜创作当借口，八点半到公司打卡都算勤勉。 陆钦干脆拿起笤帚把地扫了一遍，用拖布拖地时走廊传来一阵哒哒哒的声响。 孟语走过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略显惊讶。 实习生主动干点活倒是没什么，但昨天刚从沈曦那赚走十二万，居然还这么稳，多少有些让她意外。 十万她知道，那两万是沈曦昨晚被陆钦婉拒后，找她吃饭时说的。 怎么说呢，无论十万还是两万，这件事在外人看来都是沈曦太过冲动。为了冲击一线不惜代价，颇有种破釜沉舟的味道。 但在她看来就还好。并且内心深处很赞赏沈曦这种做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在娱乐圈，想要获取好的资源，又啥都不想付出，别人凭什么惯着你毛病？ 即便是大佬家的孩子，也得有利益交换，才能得到想要的。 当资源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结果就会是这样。 孟语只是有些好奇，陆钦这个年轻人，之前藏得太深了，一点都没看出来这么有本事。 “孟总监早！” 陆钦看着站在门口，换了一身藏青色小西装、白衬衫，胸襟伟岸的女人，微笑打了个招呼。 “你也早，”孟语清冷脸上，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淡淡笑意，“那首歌，昨晚我过来听了好多遍，词曲都很优秀！” “您过奖了。”陆钦拖完最后一块地，抹了把额头，五月末的京城有点热了。 “待会儿我让人给你办入职手续，底薪三千加社保医保。版税分成这块，你个人有什么想法吗？”孟语问道。 版税分成？ “孟总监有什么建议？”感觉孟语话里有话的陆钦略一思忖，把皮球踢了回去。 “正常情况下，咱们公司词曲部，只有许光老师有版税分成。张军、赵悦和方明几个都是拿固定底薪加词曲一次性奖金加年底总业绩奖金。”孟语表情很认真，“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暂时签署一份正常的入职协议。” 她微微一顿，继续道：“然后再单独签署一份阶梯协议。比如说‘执迷’这首歌，作为整张专辑主打，如果销量能超过之前……三百万张，你拿多少版税分成、四百万，你拿多少分成，要是卖过五百万张，成为白金，又可以拿多少。这样签，完全看成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陆钦点点头，感觉这建议很中肯，不过他还是问道： “您的意思是，我的初始合约，就是可以有版税分成的？” 孟语很肯定地道：“当然！” 她没解释为什么方明几人没有，有些事情可以做，但不好说。一旦说出来，传出去有些得罪人。 在她眼中，能用半小时给沈曦写出一首质量极高的主打歌的陆钦，而且词曲包办，价值甚至比许老师还要隐隐高出几分。 这倒不是说许光不行，身为金牌作曲人，许光甚至能在五分钟内谱出一首完成度、质量都非常高的曲子。 但许光擅长的方向不够商业。作为一名音乐人，她非常认可并佩服许老师的才华，可作为一名公司的音乐总监，星雪娱乐音乐版块的负责人，她必须为公司的营收考虑。 很显然，陆钦这种年轻天才音乐人，完全具备她用心拉拢的资格。 甚至在内心深处，孟语给陆钦准备的条件远胜过她说出的“阶梯式”！ 但同样的，有些事情，没成之前，不好把话说得太满。 陆钦看着挺拔笔直站在门口，身材惹眼的美女总监： “您直接给我版税分成，没问题吗？”陆钦问道。 “这行看本事说话，你这首歌，质量不逊色金牌词曲人的优秀作品，”孟语说着，补充一句，“而且我也得报给上面，但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就多谢孟总监了。”陆钦尽管内心有些吃惊孟语的魄力——她竟然敢给一个新人这么好的待遇。 但他也清楚自己歌曲的质量，并未过分推辞，而且就像孟语说的，她也要报到上面，能不能成还在两说。 “不用客气，”孟语顿了一下，“以后私下场合，你叫我孟姐、语姐都行。” “好的语姐。”陆钦从善如流。 “你忙吧。”孟语踩着高跟鞋，优雅地走了。 陆钦拎着拖布，站在门口，目送身材火辣的御姐离开。 …… 上午九点半。 星雪娱乐的小会议室里，一众公司高管加上孟语这个音乐总监齐聚一堂。 先是讨论了一些常规议题，比如最近开展的影视项目进度，再比如公司艺人动向，财务总监也介绍了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 一直以来，这种会议中，音乐部门的存在感都不高。一方面是业务相对简单，另一方面也是值得说的事情不多。向来都是电影、电视剧板块的高管比较活跃。 这次也是一样，孟语始终保持安静。她不打算在会上提要跟陆钦签约这种“小事”，准备待会儿单独跟直管领导汇报。 不过会议即将结束时，主持会议的副总徐志突然看着她开口： “孟总，听说词曲部有个新人实习生，昨天给沈曦写了首能当主打的新歌？” 孟语微笑着点点头：“是的，那首歌我和许老师都听过，沈曦自己也很满意。” “你们是专业的，既然你们觉得行，那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徐志这话倒不是恭维，星雪娱乐整个音乐版块，就是从引进许光和孟语这两员大将，才开始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尤其沈曦，签约星雪之后，迅速成长，尽管只是二线，但她的歌迷都把她当成未来小天后。 否则这次沈曦新专辑主打歌，也不会被柳雯雯这个最近两年同样风头正劲的一线截胡。 他看着孟语：“这种优秀人才要留住，该签正式合同签正式合同，给出他那个层级最好的待遇！” 这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孟语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徐志虽然只是副总，实际却和后世的CEO差不多，权力极大。 正常情况下，别说陆钦这种刚刚写出一首还没经过市场验证的“好歌”的新人，即便是张璐这种级别的准一线歌手加盟，他都未必会过多关注。 如今在会上主动问起，大概率和公司一群元老高层对音乐部门的不满有关。 孟语心里思忖着，说道：“是，我打算今天就让人和他签订正式合约，其他方面按照正常普通词曲人的待遇走，但分成这块……” 她微微一顿，话都说到这份上，如果接下来单独汇报，就不太好了。她不怕别人背后蛐蛐她，但也不想莫名其妙背上一口利用手中权力，为他人谋好处的锅。 “我打算按照许老师的标准给！” 孟总监语出惊人，打算先拆个房子。 这话要是让陆钦听见，估计都得吓到。就算他再怎么对自己的“曲库”有信心，也不敢当下就跑去碰瓷许光这种大佬。 这不是想当将军的新兵，这是刚入伍就把自己当成将军的二逼。 会议室里骤然安静，几个影视部门的公司高管微微皱眉，谁都没开口。 艺人部经理谢雨抬眸看了眼孟语，又看了看徐志，轻声说道： “语姐，按照许老师的标准，会不会有点太高了？” 她一开口，财务总监秦娜也淡淡说道：“听说沈曦个人还出了十万块钱奖励，而且连版税都不要？为了冲一线，她个人付出些代价是她的事。可陆钦毕竟是新人，你直接给这么高待遇，许老师会不会有意见？就算许老师没意见，陆钦能接得住吗？我不是针对你哈孟总监，我就是在想，这决定是不是草率了点？” 就连平日基本不参与这些话题的人事部经理肖坤，都忍不住插了句：“咱不说这首歌是否经过验证，毕竟你们这些专业的人都认为没问题。就说现在就给这么高的待遇，以后还有上升空间吗？” 孟语面不改色，心里却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在会上提这件事。如果私下跟徐志说，把道理讲清楚，徐志大概率不会驳她面子。 她是真的非常看好陆钦，打算送给这个年轻人一个巨大的惊喜，也把人死死绑在星雪的战车上！ 因为再高的分成比例，说白了，也都是在买预期。如果有成绩，那就当之无愧；若是没有成绩，不过是个数字。 但放到会上，甭管是否专业，一个个打着为公司好的旗号，七嘴八舌这么一说，事儿就难成！ 因为任谁都得承认，谢雨、秦娜、肖坤这些人说的都挺有道理。可实际上，在真正业内人看来，纯属是在放屁。 不是骂人，而是他们这些人，根本不懂当下词曲人的宝贵和珍稀程度，更不明白如何判定一个词曲人是否有前途。 不在这种时候用顶级条件锁死，一旦《执迷不悔》大爆，就算没大爆，以那首歌的质量销量也不会差。 到那时，陆钦将在业内名声鹊起。在这个神仙打架、老辈词曲人依旧强悍但终究老了、新生代却有些青黄不接的时候，这种人才，会被抢成什么样？星雪还能留得住吗？一个词曲部正式员工，说挖走就挖走了！ 而这些人只会守着老一套——老成持重的思想，将职场的恶臭潜规则往上生搬硬套。 其实这一刻，孟语挺想和他们说： 陆钦昨天开会，前半段在睡觉，后半段听见“十万”才来了兴趣。跑去沈曦办公室，不到半个小时连词带曲就给干出来一首契合沈曦的高质量主打歌，对业内人来讲这尼玛就是天神下凡。 绝对是金牌水准！ 可他们理解不了！ 这种感觉就很憋屈。说外行指点内行，人家只是提个建议而已。尤其平日和她也谈不上有什么冲突。 见她沉默，徐志把话接过来： “孟总监，你觉得这个新人…有能将沈曦推入一线的能力？确定不是灵光一现才写出来的？” 孟语面色平静：“是否能把沈曦推进一线还要看市场反馈。我也明白最聪明的做法，是等‘执迷’上市之后再说。但是徐总，真到那时候，我们未必能把人留住。”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音乐领域，从来不缺好歌手，缺的是能创作出适合他们演唱歌曲的创作者！” 徐志目光闪了闪，道： “音乐部门主要你负责，只要你觉得没问题就行。不过我还是建议，这事跟许老师商量下，也要照顾下词曲部其他人的情绪。别回头再弄出内部矛盾，销量也没有想的那么好，容易落人口实。” 孟语很清楚，徐志这番话，明显是在提前甩锅。回头成绩好，他的功劳不会少；要是没能达到预期，她和沈曦将成为业内笑话——十二万加版税加顶级待遇换个水货。 几个影视部门高层依旧沉默着，感觉像是完全不关心音乐版块的事情。 可孟语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点点头，看着徐志说道：“我知道了徐总，感谢您的提醒，将来出什么问题，我个人担责。” 影视部的几个高层，此刻都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孟语一眼。 强势、激进、甚至要把自己前途赌上去，多少有些不理智了。 电影部门老大陈武小声问身边艺人部的经理谢雨： “听说那个实习生长得很好？” 谢雨小声回道：“我见过一次，长得是挺帅！学学表演，能直接出镜。” “呵呵。”陈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谢雨也笑了。 ----------- 感谢大家的评论鼓励。 感谢段钧淞的盟主打赏，认识快二十年的老读者，当年还是小段，现在也成老段了，祝老兄弟一切安好，我写到老，你看到老。 第7章 年轻人 孟语开完会，给今天没来的许光打了个电话，简单沟通，得到“我肯定没意见”的答复后，刚刚挂断没两分钟，电话铃声便响起。 接起之后，是星雪娱乐真正掌舵人，和陆钦同龄、刚毕业没多久的公司第二大股东、总经理罗星雪。 第一大股东是她爹。 罗星雪虽然年轻，但能力并不差，平日也非常尊重公司里面的精英骨干。 孟语这种部门老大自然不必多说，就连对方明、赵悦和张军等人也能放下架子，从不拿乔。 此前罗星雪从未干涉过孟语的任何决定，但这个电话，让孟语心中有些忐忑。 时间太巧了。 “孟姐，我是星雪。” 对面声音轻快、很甜，孟语却不敢怠慢：“罗总。” “哎呀，跟你说多少回了，私下里，你叫我星雪、小雪就行，那么生分干嘛？你能猜到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吗？”罗星雪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异样，一如既往的亲热。 “是和陆钦有关吧？”孟语问道。 “嗯，刚才徐副总给我打电话，说这人很厉害，给沈曦量身打造一首主打歌。然后说你提的，要给他和许老师一样待遇。有些人认为这决定有点草率。” “对，是我提的，罗总……” “孟姐你别急，先听我说，我没干涉你的意思，打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按照你的想法来，别听他们那些陈词滥调。 我请你来星雪时就和你保证过，第一不干涉你的决定；第二，音乐板块可以五年之内不赚钱，但必须给我拿出两个一线！ 你这几年，做得很好！ 张哥和曦姐都只差一张白金。 所以我不是要反对你的决定，相反，我支持你的做法，特殊人才特殊对待。敢在会议室睡觉、被重金诱惑之下，一个小时写出一首很厉害的歌的人，给再高待遇我都没意见。 咱们说好了的，宁要仙桃一颗，不要烂梨一筐。我这几天在外面出差，你等我回去，我请你们吃饭。 这个人，必须是星雪的！” “罗总我……”孟语突然有点语塞，鼻子酸酸的，不知说点什么好。 公司里的一些小股东，股份虽然不多，但影响力都很大。 徐志也是个老狐狸，把锅甩给罗星雪。 罗星雪能专门打电话过来，看似安慰，实则承受的压力肯定不小。 “嘿呀，别和我来立军令状那一套哈，市场这个东西谁都说不准，但歌曲质量，却是可以通过你们这群专业人士判断的。只要你觉得这个人可以，我一定认！你如果拿不下我就亲自下场，不行就用美人计！反正我年轻，脸皮又厚，嘿嘿。不说啦孟姐，你该怎么签就怎么签，等我回来……” 啪。 嘟嘟嘟。 孟语握着话筒的手，半晌没松开。 良久，她才把话筒轻轻扣在座机上，望向窗外这几年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深吸口气。 这就是为什么，星雪娱乐，从罗星雪这个“公主”接手之后，业绩不仅没掉，还蒸蒸日上的原因——没有套路，全是真诚。 得到大老板的支持，孟语身上压力骤然一轻，接下来就是全力以赴，打造沈曦这张新专辑。至于说中间发生过什么，她并不打算让陆钦知道。 但陆钦还是很快就知道了。 …… 大办公室里。 方明出去一趟回来之后，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一首歌十万、正式员工、和许老师对标的待遇！ 除去正式员工这件事情他没什么可说，另外两条，差点让他被自己的妒火烧成灰。 凭什么呀？ 什么歌这么牛逼？ 沈曦胡闹也就罢了，她病急乱投医，天知道是不是因为陆钦相貌的滤镜？你孟总监跟着起什么哄呢？ 许老师那是什么级别的音乐人？暂时没能成为华语乐坛的泰山北斗，纯粹是因为年龄。等到七老八十，妥妥就是宗师级的老艺术家。 陆钦又是什么级别？京音毕业证还没拿到手的普通实习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灵感爆发，弄出一首恰巧让沈曦看对眼的歌。 发行了吗？市场验证了吗？专辑影子都没看到，居然就拿到了这种顶级的条件。该不会是孟语看上陆钦了吧？这算不算以权谋私？ 赵悦和张军这会儿还不知道，依然在各自的半包围工位里面苦思冥想创作。 “陆钦。”方明突然开口。 陆钦正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给上辈子这个时代的港台大陆歌手分类，从脑子里检索他们的经典代表作，当然，写的东西就他自己能看懂。 突然被喊名字，把他给吓一跳，多少有些恼火，强忍着，脑袋偏过那台基本是摆设的大脑袋电脑，看了眼对面面色难看的方明。 “有事？” “没事，你忙吧。”方明的语气，连沉浸在创作思绪中的张军和赵悦都感受到不对，陆钦身后，角落里的孙泉更是皱眉、抬头。 “没事就别一惊一乍。”陆钦感觉心跳还很厉害，语气谈不上平和的说了一句。 “呵呵，这拿了十万块，成了正式员工，跟许老师一个待遇的人就是不一样哈，方哥也不叫了，说话还变得这么冲，就是不知道你这首没上市的歌，是否能支撑起你的狂妄。” 已经彻底失去平衡的方明终于破防了，说话也开始不掩饰的阴阳怪气起来。 办公室里这几人，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全都愣住，呆呆看着陆钦。 十万块钱的事儿，昨天他们就知道基本确定了。张军和赵悦也挺受刺激，即便拿不到那十万，创作欲望却被彻底激活。 陆钦能凭借这首歌签订正式合同不稀奇，能拿出一首让沈曦当场付钱，让许光称赞的作品，足以证明其实力。 尽管他们收入都不低，在这时代，甚至算是绝对的高收入人群，但听见陆钦竟然能拿到这种合约，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和许老师同样的待遇——高额底薪、版权非独家授予公司、百分之十的版税分成，年底根据销售数据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这合理吗？ 陆钦也很懵，什么叫“我和许老师一个待遇”？早上明明说的是阶梯式啊！ “你他么跟谁俩呢？进公司好几年，你有一首能给二线当主打的代表作没？昨天就在那阴阳怪气叽叽歪歪，没完了是吧？有本事你拿作品跟陆钦比，比不过就把肛闭上，逼脸用擀面杖揉开了再说话，草！” 陆钦还没说话，孙泉先不干了，直接站起身，对着方明就是一通输出。 方明直接被骂懵了，他一个搞创作的宅男，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要撸胳膊挽袖子开干的场面。 铁青着脸，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悦反应过来，迅速过去把半开的办公室门关上，笑着缓和气氛： “多大点事儿，吵啥？陆钦你可以呀，不声不响突然来了个大的，回头你得请客！” 张军也笑着打圆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儿，必须请客！” 陆钦笑道：“请，肯定请。”说着看了眼对面脸色依旧难看的方明，笑容一收，认真说道： “我不是跟你装，我心脏不好，正聚精会神写东西。你突然一嗓子，我魂儿都差点被你吓飞，语气不好请你担待。至于别的，待遇是公司给的，而且现在也没确定，我都没你知道的多；那首歌也确实没经过市场验证，所以你说的都对。” 不卑不亢、不软不硬的一番话说出口，办公室里气氛倒是没那么紧张了。不过张军、赵悦看向陆钦的眼神，也都凝重起来。 印象中端茶倒水出门拎包的小助理，似乎没有他们先前想的那么简单。 方明沉默了一下：“下次我注意。”说着站起身，匆匆往外走去。 “这就完了？”孙泉不满地嘀咕一句。 陆钦回头冲他笑笑没说什么。孙泉或许了解前身，却不了解他，担心他吃亏。 实际方明这种人他见多了，现在是这副嘴脸，回头他若起来了，调转方向最快的，也一定是方明！ 典型的欺软怕硬、见风使舵。对这种人，只要让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好欺负，就足够了。 陆钦也很快就被孟语的电话叫过去，跟人事部经理肖坤一起沟通合同。 肖坤此时还不清楚罗星雪给孟语打过电话，但见孟语坚持，便很痛快地让人出了一份对标许光的金牌音乐人合约。 其实大家都清楚，就算把待遇给到天上去，说到底，还得写出来的歌大卖，否则甭管啥合同，都是废纸一张。而且出了问题也是孟语担着。 当着肖坤，陆钦也不好问孟语为什么自己的合同和早上谈的时候不一样。 他先是认真看了一遍，标准的制式合约，没什么坑。 底薪还是三千，但分成比例，版权归属都和普通合约不同，条件确实优厚，可能真是对标许老师。 而且这上还多了行手写的补充条款——有权以个人名义签约歌手，但专辑发行、承接商演、代言等，必须通过星雪渠道。 陆钦看了眼孟语。 孟语淡淡道： “这是对创作者的尊重，许老师的合约也一样。” 她没说的是，许老师合约上有这条，但许老师从没个人签过歌手。 之所以还是直接“拆了房子”，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藏不住，早晚传到陆钦耳朵里，既然如此，索性就这么干了。 又能怎？ 陆钦除了在签约年限这块提出点异议，将十年改成三年，其他的都没意见。 孟语没反对，肖坤多少有点不满意。 “小陆，三年太短，公司给你这种待遇，你应该懂得感恩……” “肖经理，一年保底一张二线金唱片专辑，三年保证一张白金，做不到，三年之后我要么走人，要么签十年，拿新人合同。” 彼此成就，互惠互利，扯什么感恩？ 尽管孟语一句没解释，陆钦还是能隐隐感觉出自己这份合同里面，既有对他的信任，也有顶着公司高层的压力。 既然如此，他也必须表明态度。 卧槽，这年轻人。 肖坤一脸无语，孟语认真看了陆钦几眼，旋即脸上露出笑容。 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 她就欣赏这种有强大自信，吹牛时浑身都在发光的人！ 不枉费她和罗星雪，顶着巨大压力，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第8章 罗星雪 接下来这几天，已经成为词曲部正式签约作家的陆钦，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录音棚里，和沈曦一起，用心打磨《执迷不悔》。 陆钦对这首歌的理解，加上沈曦在音乐领域的天赋，让歌曲的定位愈发精准。更加喜人的，是沈曦在陆钦的调教下，发音部位进行微调后，呈现出的音色跟过去有了很大区别。 用最近几天经常过来的许老师的话说就是：陆老师厉害，沈曦的声音，感觉一下子更高级了！ 如果说之前孟语给陆钦和他同样待遇他没说什么，是因为性格本身就淡，又早已功成名就，不太在意。 那么现在，许光觉得，小孟有眼光！陆钦这年轻人，值得！ 这件事迅速传遍整个公司，就连电影、电视剧部门的人也都被震撼得不轻，各种传言八卦满天飞。 “沈曦想冲一线想疯了吗？十万块钱一首歌？亲姐都给不出这种价钱吧？！” “听说那首歌质量很高，孟语、许光、张璐他们都说好！” “他们说好有什么用？曲高和寡懂不懂？专业人士说牛逼，大众却没法接受的作品这些年出的还少吗？” “呵呵，十万算什么？你们知道吗？音乐部门的孟总监，直接给那个新人开出和许光一样的分成待遇！” “卧槽，疯了吗？公司领导同意？” “你们说的新人到底是谁呀？” “就内个长得特别帅的！” “哦哦哦，我知道他，又高又帅！第一次见还以为是艺人部来新人了。” 各种议论，在公司不同楼层、不同部门接连不断，甚至就连晚上下班聚会，都能在酒桌成为极好的谈资。 当红二线美女歌手；京音毕业、英俊帅气的实习生；十万块钱；和业内大佬一样的签约条件……要素实在太多了。 也因此，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的音乐圈传开。 很多人听了，反应都惊人的一致—— 星雪黔驴技穷了吧？ 孟语和沈曦是疯了吗？ 即便是在业内人士眼中，一首歌卖十万块钱也太离谱。怀才不遇的人多了去，尤其刚入行的年轻人，为了活下去，往往会把后来大爆的歌曲三五千，甚至一两千卖断。 这个叫陆钦的实习生凭什么呀？ 更离谱的是星雪那个音乐造诣极高，在国外顶级音乐学院博士毕业归来的音乐总监、冰山美人孟语，居然敢给和许光一样的条件，把陆钦锁死在星雪？！ 这“魄力”，真他妈的牛逼！ 京城音乐圈儿不算小，绝大多数怀揣未来梦想的年轻男女都扎堆在这。 大小唱片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但说大也不算大，这种挺有意思的八卦，很快也传到了同在京城的杜中元耳朵里。 这位音乐圈儿大佬，在一次聚会上公开说了番话： “年轻人当中，确实有不少很有才华的创作者。 不过，一个刚大学毕业、谈恋爱最多拉拉手的小年轻，能懂什么女人？他有什么资格和老许、我并列，拿一样待遇？孟语和星雪娱乐那个年轻掌舵人，做事情也真是没谱。 沈曦这张新专辑，不用白金……她之前三张专辑不是都两百万张左右的金唱片嘛，只要这次能翻一倍，过四百万，卖到‘大金’。有机会见面的话，嗯，如果他有资格和我出现在同一场合，我亲自喊他声陆老师！” 这番话，引得在场众人鼓掌、哄堂大笑，现场气氛极度欢愉。 也很快就又顺着各种渠道，流传回星雪娱乐，传到了陆钦面前。 八卦的人既不是孟语也不是沈曦。这俩姐姐向来不喜欢嚼舌根，也不希望陆钦被各种杂音影响。 她们很清楚娱乐圈什么德行，当一个人还没证明自己的时候，遇到冷眼、私下甚至是当面嘲讽，都再正常不过。 有太多很有才华的创作者、歌手、演员，就因为受不了这种压力，选择退圈儿。 但孙泉不懂，他在公司茶水间听到别人议论之后，很是不忿的回来跟陆钦汇报。 …… “妈的，那个姓杜的真不是玩意儿，而且太鸡巴能装逼了，钦哥，咱争取这张唱片卖过五百万张！让沈曦冲进一线，你也直接成为金牌词曲人！” 陆钦听了只是笑笑，道：“这不是咱们争取的事，最终还要看市场。而且，就算这张专辑卖到白金，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也不可能因此成为金牌词曲人。最多也就算是有一首金曲。” 想要成为金牌词曲人，不仅得创作出大量金曲，更得亲自打造出天王天后这种级别的歌手，至少也得培养出两三个一线，才能勉勉强强挤进“金牌”序列。他现在还差得远呢。 孙泉咂咂嘴：“还是钦哥你有格局，不像我，我这人俗！就希望这张专辑大卖爆卖！狠狠抽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 说着还瞥了眼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方明。 方明正襟危坐——呵，金曲？ 陆钦笑道：“我有什么格局？只是事情没成之前，不好多说什么罢了。” 他又不是什么软柿子，从小就不是唾面自干的性格，还喜欢装逼。但毕竟阅历摆在那，没有把握的装逼容易变成傻逼，不能瞎装。 他来这世界好几天，对华国乐坛有了不少的了解，知道这个没有盗版的人口大国，在当下时代有着多么恐怖的购买力。 但也还是有些没底。百万张CD/磁带的专辑销量只是二线/金唱片，五百万张以上，才算一线/白金唱片的标准，多少有点吓人。 他这几天也听了不少这个世界的歌，从三线到一线，再到天王天后，经典曲目听了不少。 平心而论，质量都不差！ 比如沈曦前面三张专辑，每一首他都认真听过，从略显青涩，到逐渐成熟。 歌曲都挺好，但太稳了，风格大差不差，表达情绪也差不多，基本就是时下主流的各种抒情、伤感情歌。 也不怪沈曦想要寻求突破，如果歌曲、演唱风格不调整，不做改变，再好的音色、再强的个人风格，也会被牢牢焊死在二线咖位，动弹不得。 如果年过四十，家庭事业稳定，待在舒适圈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沈曦今年才二十五岁！ 处在黄金年龄段、事业上升期，这种时候让她开始躺平，简直比要她命还难受。 陆钦这几天，把能回忆起的所有大陆加港台男女歌手的经典曲目简单梳理一遍，并且进行了分类。 作为混迹酒吧多年的驻唱歌手，各种八九十年代男女歌手的歌曲那是必须得会的。 有能力在酒吧高消费的人群，多半都是些老登和上古神登，只有经典怀旧歌曲，才能一开口就让他们共情。 陆钦也经常能享受到伍佰老师和凤凰传奇两位老师的快乐——起个头就行，后面都不用他唱。 而且不知道是因为前身这具年轻的身体，还是穿越成了年轻人，原本已经开始衰退的记忆也变得比过去好很多。 不过再好的脑子，也终究还是会有一些平时不怎么碰、尤其是女歌手的歌，歌词多少有些记不准。 所以在整理好这些东西后，陆钦买了一摞大笔记本，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开始写。 先把印象深刻、不会出错的记下来，歌词有点模糊的，记在另外的本子上，什么时候突然想起来，就什么时候再补上。 其实就算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以他当下能力，补全也并不难。 不写不知道，上辈子八九十年代，光是天王天后、一线级别的经典歌曲就不计其数。 接连几天，手都酸了，却连刘天王的歌都还没写完。 所以即便对沈曦这张新专辑销量不是那么的有底气，但随着时间，把自己抄成年轻金牌词曲人，顺手把她捧到一线位置，陆钦还是有信心的。 …… 来到这世界的第五天。 周末。 星雪娱乐的真正掌门人，罗星雪回来了。 都没去办公室，第一时间跑到词曲部所在楼层，来见陆钦。 这几天虽然没少听身边人说起这位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小公主。说她人美心善、开朗大气，一点架子都没有，接地气到让人怀疑她到底是不是个富二代。 但真正见到真人，还是让陆钦有些惊讶。 不同于一板一眼，任谁一看就知道是个职场女精英的孟语；也不同于穿衣打扮虽不夸张奢华，却也要按照经纪人的要求，保持精致完美形象的沈曦。 身高一米六八的罗星雪，长着一张高中生的脸，漂亮是很漂亮，但太萌、也太幼。 尤其她并没有穿任何大牌服装，更没拎着奢侈包，一身清清爽爽的运动装，扎了个丸子头，化着淡妆就来了。 推门进来那一刻，陆钦还以为这是谁家上高中的女儿过来找爸爸。 直到方明、赵悦和张军几个老员工像屁股装了弹簧似的站起身—— “罗总好！” “罗总来啦。” 陆钦这才知道，这小丫头，居然就是星雪娱乐这个虽然没上市，但营收极高的娱乐公司掌门人——美少女总裁！ “方哥好，张哥好，悦悦好久不见！”罗星雪眉眼弯弯，笑眯眯挨个打招呼，又对同样站起身的孙泉道，“你也好呀孙泉！” 孙泉脸色微红，没想到公司老总居然知道自己这个小实习生的名字，也没了狂喷方明的气势，结结巴巴地道：“罗，罗总好。” 罗星雪笑着点点头，看着陆钦： “我这几天都急坏了，事情迟迟没能处理完，好不容易结束，立马回来，看看咱们公司的大才子！” 陆钦微笑道：“感谢罗总，您过誉了。” “你那首歌，我逼着曦姐在电话里给我唱了一遍，好好听！肯定能火！” 她看着众人：“今晚我请词曲部的所有人吃饭，大家有别的安排没？” 张军、方明和赵悦赶忙摇头。 这种事儿，平时想都不敢想，罗星雪再怎么平易近人，那也是公司老板，除了年会，还真从来没一起吃过饭。 不过心里也都清楚，这顿饭，大概率是因为陆钦。 张军和赵悦倒是好些，方明的笑容里，多少带着几分尴尬。 罗星雪又看向陆钦，微笑开口：“陆老师也没事吧？会不会耽误你创作？” 挺耽误的，陆钦心说。 不过面对老板盛情，自然不好推辞，于是点点头：“没什么事。” “那就好，咱们晚上聊，我先走啦，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罗星雪说着，转身离开。 第9章 部门团建 罗星雪走了没一会儿，许光手里拿着个保温杯、迈着四方步从外面进来。 “许哥，罗总刚来了，晚上要请咱们词曲部所有人吃饭！” 方明第一个跳出来，故意没提陆钦。 许光点点头，走到里面自己那张大办公桌前，保温杯轻轻放下，淡淡说道： “今天晚上，你们几个得敬陆老师一杯，要不是他这首歌，让罗总重新对词曲部有了点信心，说不定真的要不了多久，整个部门都会被裁掉。” 孙泉躲在自己工位偷着乐，看着面色尴尬的方明：还装逼不？脸是真特么大，还请词曲部所有人，没一点逼数！ 不过众人都注意到许光对陆钦的称呼—— 陆老师？！ 心头都是微微一凛。许光这人，虽然一向性格温和、情绪稳定，但也绝非一点脾气没有的烂好人。 他能这么重视陆钦，显然不是因为孟语和罗星雪。 这年月，老师还是有分量的，跟十几二十年后满大街都是不同。当下只有少数在行业中有极高建树，或特别优秀的人，才会被人如此尊称。 张军笑着说道：“是啊，没想到小……陆老师深藏不露，是个真正的音乐才子，以后咱们词曲部，可就靠你出活了！” 赵悦反应也挺快：“说起来陆老师也没比咱们小几岁，只是一直在高等学府进修，科班出身的音乐学霸，就是不一样！” 方明：“……”昨天下班咱们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你俩可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当下，他就算心里再怎么对陆钦不满和嫉妒，也不敢说犯众怒的话。毕竟他只是情商低、心胸窄，不是傻。 许光笑呵呵看了眼几个小年轻，打开电脑，找到扫雷，有些笨拙地拿起鼠标小心翼翼点起来。 公司给词曲部每个人都配了电脑，他也不知道能干啥用，这扫雷游戏，还是孙泉前些日子教他的，挺好玩。 …… 下午五点，罗星雪带着孟语，准时出现在词曲部门口。 “下班啦，走，喝酒去！” 顶着一张超萌高中生脸的罗星雪，眼里带着几分兴奋，看着众人说道。 陆钦放下手里的笔，揉了揉手腕。他在办公室不“写”歌，而是在回忆前世那些经典的电影和电视剧。用最简单的方式，将剧情梗概写下来。 星雪娱乐的主营方向一直都是大荧幕，后来进入到电视剧领域，凭借强大的财力、厉害的人脉和渠道，在影视圈儿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增加音乐版块，纯粹是罗星雪这位小公主的个人兴趣。 像她这种从小被各路明星追捧的人，倒是没有追星的习惯，就是纯粹的喜欢音乐，喜欢听歌。 她父亲也是真宠她，从公司名字就能看出那位圈内大佬是个女儿奴。 罗总向来更重视影视，想要入他的法眼，想要在娱乐圈拥有足够分量，这个领域，陆钦必须得插一脚。 娱乐圈有才的人多得是，全才也不少，多他一个不多。 陆钦慢条斯理，将几个笔记本放到这年头还不是很流行的双肩包里。他的工位有带锁的抽屉，不过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东西最好还是随身带着。 等以后自己有了房，装修时直接弄个镶嵌在墙体的隐藏保险柜，再亲的人，也不给看。 陆钦收拾好，和孙泉、许光一起往外走。 孙泉看陆钦背着个包，嘲笑道： “钦哥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以前也没见你有背包的习惯啊？你看我这多简单？” 陆钦看了眼孙泉手里拎着的包，华国国产奢品大牌，档次相当于前世的驴牌。 前身那个四线小城青年虽然条件还可以，却并没意识到身边这个整天咋咋呼呼的京爷兄弟是个深藏不露的富二代。 “你可以把包夹起来。” “不要不要！跟我爹似的，太老土了！”孙泉一脸嫌弃。 “你这样跟收电费的似的。” “靠……你丫嘴真损！” 许光莞尔一笑，心说年轻真好！ 张军、赵悦和方明，已经率先来到外面，跟孟语和罗星雪笑着打招呼聊天。陆钦随手关好门，和众人一起乘坐电梯下楼。 已经有两辆长城牌轿车停在门口等着。 孟语上了前面那辆的副驾驶，赵悦略微犹豫一下，她不知道自己该上哪辆。 罗星雪道：“悦姐你跟陆钦过来，许老师你带着他们俩坐那辆。” 许光笑眯眯点点头，上了后面车副驾。 张军嘿嘿一笑：“那我们可舒服了！”说着拉开车门，美滋滋坐到司机后面位置。 方明则是朝上了前面车的陆钦看了一眼，沉默着拉开另一边的车门。 …… 车上。 陆钦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内饰。 两个历史走向不同的时空，经过几百年，很多领域的差距确实有点大。 比如汽车这种展现工业底蕴的行业。 作为九零后，陆钦对上辈子同时代的汽车还保留着深刻记忆。 外资品牌占主流，德国和倭国的品牌几乎霸占了八九成市场。大皇冠、蓝鸟是当时老板的标配，谁家有个子弹头走路都带风。 陆钦记得自己坐过几次亲戚家的绿色吉普，跟同学吹嘘好久。 而这个时空的华国，大街上却很难见到太多外国品牌。即便高端市场，BBA这传统的德国三驾马车也从来不是无敌的。 就拿他现在坐的这辆长城来说，售价二十万出头，比奥迪100便宜点，比桑塔纳稍微贵了一丢丢。 但配置，却基本可以达到三四十万的高档车标准，真皮座椅、电动车窗、还有磁带/CD播放器，舒适度极高。无论倭国还是美西方的汽车，都没能复刻另一个时空疯狂捞钱的场面。 经济带动文化，文化反哺经济。或许正是因为两个时空的特殊差异，陆钦这两天专门查了一下，发现隔壁倭国的音乐发展，基本都是跟着华国走。并没有另一个时空的大量经典歌曲。 美西方倒是有些经典，不过陆钦熟悉的很多钢琴曲、英文歌，也不存在。 陆老师对此表示满意，曾经下苦功夫练过的英文歌，有朝一日说不定也可以成功打入海外市场。上辈子不会弹钢琴，但却很熟悉那些旋律，这辈子，有机会倒是可以尝试下。 此时车载音响的磁带里，正播放着沈曦之前专辑的歌曲。 歌是略带几分伤感的情歌，沈曦嗓音条件确实好，都不是老天爷赏饭吃，而是追在身后喂。 虽然这些歌曲的质量没能达到高级水准，却也在她的演绎之下，带着极高辨识度，很容易就能引起听众共情。 孟语话不多，罗星雪这个大老板，反倒更加活跃。这姑娘看着幼，情商却很高，始终掌握着聊天节奏。也没忽略赵悦感受，夸她写词很好，给沈曦写的几首歌，她都很喜欢。让赵悦十分受用。 真正让陆钦有些意外的，是罗星雪选的聚会场地，居然在京城最出名那条小吃街上，一家生意非常火爆的大排档！ 说实话，他是喜欢这种接地气，能近距离感受众生相的地方的。 但罗星雪这个实打实的富二代，居然也喜欢这种场合，属实让他有点惊讶。 别看是大排档，实际消费并不低，而且也不会有人觉得堂堂罗总请不起好地方。 罗星雪下车后，伸了个懒腰，笑眯眯看着陆钦说道： “我从小就喜欢热闹，我爸妈没事儿就带我来这里吃各种小吃！太正式的地方不适合吹牛。嘿嘿，我就自作主张了，语姐大概会有点嫌弃。” 孟语无语，她这一身标准OL装，出现在这里确实略显格格不入。不过也并非没有和她差不多的年轻男女，一身职业装，坐在外面棚子下的马扎上喝酒。 “我只是看着有点不好接触，但不是不通人性好吧？”她开了句玩笑。 很快，后面那辆车也过来了。 这年头不怎么堵车，这个点也没到真正的高峰期，众人就在外面拼了两张桌子。罗星雪一口气点了一大堆，各种小龙虾、烧烤张嘴就来。 陆钦一听她点的东西，就知道刚刚那些话没撒谎，是个老吃家。 坐的时候，罗星雪坐到陆钦身旁，然后隔着陆钦，把自己的小背包随手放到陆钦另一边的空位上。 原本想挨陆钦坐的孙泉眨眨眼，自觉坐到旁边。 陆钦心说还有人要过来？却也没问，罗星雪也没说。 她看着陆钦：“陆老师喝酒吗？” “罗总叫我陆钦就行，喝点啤酒吧。”都来到这种地方，小龙虾带烧烤，不喝点冰镇啤酒不合理。 “那你也别叫罗总，叫我星雪就行！”罗星雪说着，冲服务员道：“先来一箱。” 坐在她身旁的孟语微微皱了皱眉：“会不会太多了？” 服务员也半开玩笑地开口：“内个，高中生不能喝酒，我们这有酸奶、饮料。” 罗星雪一脸无语：“我谢谢您提醒，我给叔叔阿姨们点的！” 众人哈哈大笑。 孟语很少和罗星雪一起吃饭，即便吃也都是在比较安静的场合，这种热闹地方还是第一次来。才发现和陆钦同龄的美少女老板居然有着另一面。 五月末的京城气温已经很高，此时吹着微凉的晚风，感觉很舒服。大家随意谈论着。 等菜上来时，路旁停下一辆车，同样换上一身运动装，戴着棒球帽，把自己打扮得跟个女大学生似的沈曦快步走来。 陆钦愣了一下，心说怪不得提前占了个位置。他没想到沈曦能来，估摸是罗星雪和楚澜打招呼了。 沈曦低调地跟众人挥挥手，乖巧坐到陆钦身旁。 “陆老师好。” “沈老师好。” 沈曦清冷脸上，露出几分淡淡笑意。 随后她也没喝酒，吃东西更是小心，话不多，但也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 随着几瓶啤酒下肚，整条街也变得热闹起来，隐隐传来木吉他声。 陆钦有些好奇地问身旁罗星雪：“这条街上有流浪歌手？” 罗星雪道：“有的呀，还不少呢。” 因为隔得有点远，也听不太清。不过没一会儿工夫，许是见这边人多热闹，一个三十几岁，胡子拉碴的青年怀里抱着吉他，往他们这边走来。 整晚吃喝很爽，却没怎么捞到和罗总说话机会的方明顿时有些不满地冲走过来的青年赶苍蝇似的摆摆手。 他扭头对罗星雪、孟语和沈曦笑道： “咱整天听专业歌手现场，还是别被这些人污染耳朵了……” 胡子青年倒也知趣，无所谓地笑笑，准备走向别的桌时，孙泉开口喊道： “哥们儿，来这桌唱，我想听！” 第10章 流浪歌手 咋呼得挺欢，实际就喝了一瓶多，幼态脸蛋带着几分红晕的罗星雪也开口挽留： “哥别走，就在这唱！”说着手伸向沈曦，“曦姐把包给我。” 陆钦战术后仰。 沈曦把小包递过来，罗星雪从包里摸出张一百块钱递过去。 胡子青年面色一喜，也不理会对面有点尴尬的方明，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把钱接过来：“谢谢这位小美女，您人可真好，五块钱一首歌，您这能听一整晚！” 罗星雪干笑：“两首就行，你好好唱！” 真让这哥们儿给她这娱乐公司老总开个大排档演唱会，就算脸皮厚，传出去也没脸在江湖上混了。 桌上众人安静下来，旁边没注意到这边情况的几桌客人依旧聊得欢畅。 胡子青年清了清嗓子，先是唱了一首这个时空大家耳熟能详的民谣。 陆钦心说卖情怀这种事儿，果然是江湖歌手的基操。 青年略带几分沧桑的烟嗓一开口，顿时把众人惊艳到。 ——这人很专业！ 这肯定不是怀揣梦想闯荡京城的普通流浪歌手！ 声线、音色、唱功不说顶级，至少在当下华语乐坛绝对拿得出手。尤其他的声音温和醇厚，开口就带着故事。 即便是有些不爽的方明，也能瞬间做出精准判断。 担心被人认出来，始终低着头的沈曦，此刻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胡子青年，秀眉微蹙，有些愣怔。 旁边几张桌上的客人，也都往这边看过来。 胡子青年唱完这首，陆钦这桌，和周围几桌客人全都热烈鼓掌。 青年受到鼓舞，主要是刚刚那一百块钱的威力也有点大，状态愈发好，又接连唱了四首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经典老歌。 到后面，旁边几桌客人和罗星雪，甚至忍不住跟着一起唱起来，引得其他家门口的排挡里面客人和路人纷纷侧目。 一口气唱了五首，胡子青年也有点累了。 孙泉笑着开口：“哥们儿唱得真好，喝瓶啤酒抽根烟歇会儿。” 胡子青年连忙客气婉拒：“谢谢您，不过不用了，你们不嫌烦我再唱几首，今晚遇到大方的美女，唱完你们这桌就可以收工啦！” 众人笑，沈曦却小声问了句：“你是秦哥吗？” 秦建一愣，仔细看了眼沈曦，先是有点不太敢信，旋即一脸不好意思：“我的天，太巧了，我刚刚都没认出来。” 他没敢提沈曦名字，眼里却满是惊喜。 罗星雪和孟语、陆钦等人都有些惊讶，没想到沈曦居然认得这哥们。 孙泉往旁边窜个位，喊服务员“麻烦拿套新餐具”，笑着看向胡子青年： “既然是熟人，更得喝一杯了！” 秦建有些局促，眼睛瞄向罗星雪、孟语和陆钦。 常年混江湖，眼力是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几人不简单，尤其孟语，看着就像个大公司高管。 孟语平时很少喝酒，更不会这么喝，此刻情绪也处在比较高涨状态。小西装脱了放在身旁马扎上，真丝白衬衫上面解开两颗扣子，微微露出一抹深邃，一缕秀发垂在白皙脸上，清冷与纯欲融为一体。 “既然是熟人，就一起聊聊。”她说。 罗星雪更是一脸大气：“坐，别客气，让服务员小哥再上几道菜。” 陆钦：“加个牛蛙。” 罗星雪冲不远处的服务生喊道：“小哥加个麻辣馋嘴蛙！不要葱！再来十个小腰……” 陆钦瞥了她一眼。 罗星雪小声道：“我看你刚刚把葱花都扒拉到一边了，怪我点菜的时候忘了问。” 热烈的气氛中，秦建有点不好意思地坐在沈曦和孙泉身边，冲众人说道：“打扰了。” 在场这些人，他也就只认识沈曦，剩下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不过他多少能猜到，应该都是音乐行业从业者，内心不免有些忐忑。 沈曦偷瞄一眼四周，那些人见不再唱歌，就都继续各自吹牛逼去了，没人关注他们。 她这才小声给众人介绍： “秦建，代表作《芳心窃贼》，我刚出道内年有次商演，主办方有个不要脸的老流氓骚扰我，还是秦哥帮我解围的。” 一说《芳心窃贼》，众人顿时恍然大悟，露出“原来是他”的表情。 罗星雪道：“怪不得你唱歌这么好听，一开口他们就露出一种‘这人很专业’的表情。我听过你好几首歌，还会唱呢！不过你当年不长这样吧？” 秦建不好意思地道： “前些年没胡子，小白脸一个，这不落魄了，留了胡子，主要防止偶尔被人认出来，怪丢人的。” “靠自己本事吃饭，从来不丢人，”许光看着秦建，“我要没记错，你应该是签在阳光唱片公司，前几年发展不错，怎么突然……” 秦建看向沈曦，沈曦道：“这位是许光许老师。” “哎呦，我的天！失敬了！”秦建看见沈曦，多少还能带着几分大哥看见当年护过的小妹妹那种亲近，但也不至于毕恭毕敬。但听见许光名字，立马坐不住，要站起来敬酒。 “别站别站，没人认识我这小老头，今晚大家就是出来放松下，我倒没啥，别让小沈叫人认出来。”许光赶忙做手势拦着。 “太荣幸了，真想不到，刚刚认出沈曦，我就已经觉得自己是在班门弄斧，没想到您也在这，许老师我敬您一杯！” 秦建说着，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许光也笑着喝了一口。 今晚主要是几个年轻人喝，他这讲究养生的老人家就跟着热闹下，竟然遇见圈里人，惊讶同时也有些感慨娱乐圈的残酷。 几年前还很红的准二线歌手，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如果不是见到本人，甚至很难想起。 沈曦随后又挨个给秦建介绍众人，秦建这才知道自己今晚居然碰上了星雪娱乐音乐部门的团建。 当即端杯打了一圈，不过许光那个问题被他岔过去之后，也就没人再提及。 都是一群人精，既然秦建不想说，就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大家都是圈内人，对这圈子的一些乱七八糟事情了解，远胜普通人。 这种场合，对当了两年多流浪歌手的秦建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很快就融入到众人话题中来，也不冷场。 不过他倒是对话不多的陆钦比较关注，能坐在那位传说中星雪“美少女总裁”，和沈曦这个当红二线歌手中间的人，估计不简单。 开始他还以为是沈曦悄咪咪谈的对象，毕竟陆钦年龄不像公司高管，长得还帅。可沈曦刚才给他介绍，说这是词曲部的人，秦建顿时留了心。 在接下来的聊天过程中，和沈曦、陆钦，交流得相对比较多些。不过没人在这种场合谈正事儿，都是一些业内八卦。 随着酒过三巡，“老人家”许光最先提出告辞，笑着跟众人说道： “你们年轻人慢慢喝、慢慢聊，我就不陪你们了，得回家早睡。” 说着拒绝了众人的挽留，干了杯啤酒，起身朝路边走去，他的司机已经在等着。张军跟着送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罗星雪和孟语、沈曦，也喝到尽兴准备回家，陆钦见状顿时起身。今晚这顿酒，他喝得不多但挺开心。这会儿方明有点喝多了，眼看着随时都有失控的迹象，他不想沾边儿，于是给孙泉递了个眼色，孙泉却会错了意，悄悄过去把账给结了。 陆钦无语，不过这小子是个富二代，不差钱，请就请了。回头找机会让孟语在罗星雪面前美言两句，也不是坏事。 秦建其实更是早就想撤了，不过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个很强烈的念头。尤其刚刚和沈曦聊天时，沈曦说了句“陆钦很厉害，我即将上市的新专辑主打歌词曲他包办的”之后，那念头就更强烈了。便一直陪到现在。 眼看着孙泉结完账回来，陆钦笑着跟对面张军打了个招呼：“张哥，时间不早了，要不咱们也结束，改天再聚？” 张军看了眼方明，点点头：“也好。” “撤什么？这才几点？小陆你比我小好几岁呢，今晚也没喝多少，这就不行了？男人不能说不行知道不？”方明面色涨红，醉醺醺斜眼看着陆钦。 陆钦笑着点点头：“确实不行，我不胜酒力，方哥见谅。”眼看几个女生已经起身，他也跟着站起，道： “你们要是愿意喝就再喝会儿，我送送她们。” 赵悦见状，也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凑到罗星雪身旁，拉住美少女小手：“一起走！” 罗星雪道：“好呀好呀，车就在前面，哦，对了等我把账结一下。” 陆钦说道：“孙泉结过了。” 罗星雪奥了一声，目光搜寻到孙泉：“待会儿记得要发票，明天让语姐签字报销，说好我请的……” 说着又对坐在那没动的方明，和同样起身打算送她们的张军挥挥手：“方哥，张哥，你们慢慢喝，我就不陪你们啦，下次再聚。” 张军笑着点头：“好的，下次聚！” 方明不开心，但也还是起身说道：“罗总慢走。” 秦建始终在陆钦和沈曦身旁，此刻终于低声道： “陆老师，方便聊聊不？” 沈曦不动声色地往罗星雪那边走去。 陆钦点头：“好啊，正好去去酒劲儿。” 实际整晚他就喝了两三瓶，即便是一个星期前的老登陆钦，这点也都不够暖胃的。 孙泉看出门道，说道：“钦哥你们聊，我去送送她们，一群美艳娇花，没个护花骑士可不成！” 陆钦摆摆手：“去吧去吧。” 随后，他跟沈曦、罗星雪和孟语几人挥手告别，跟秦建一起，沿着这条热闹、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往反方向慢慢溜达。 第11章 值得尊敬 秦建是个实诚人，喝的时间不长，肚子里却至少装了六七瓶，醉倒没醉，话却比平时多不少。 “我不是自己主动退圈儿，当年因为一些原因，被公司封杀了。” 走在繁华的京城夜晚小吃街上，秦建的眼神透着一股萧索与无奈。 “整件事的详细过程，跟做梦似的，我也不想再提及了，这么说吧，我呢，为自己的年少无知和冲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陆老师，我不是倚老卖老哈，但是混娱乐圈，真得小心，傻乎乎的人，除了身后有老天爷护着，不然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 “我现在事业没了，就剩下一颗还没死透的心在坚持，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其实，类似秦建这种，陆钦上辈子听过很多，甚至就连曾经的他自己身上，也有过不少因为脾气倔、不妥协，而错失的机会。 后悔过，但也不后悔。因为再来一次，还是会做相同选择。 他看着身旁的秦建问道： “那你后悔不？” 秦建先是沉默了一下，旋即摇摇头：“后悔没早看清一些人和事，后悔自己冲动。但要说被封杀的理由，严格说，不后悔。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可能不会那么激烈，但结果不会有太大区别。” “爷们儿做事儿不回头。” “陆老师您懂我！爷们儿做事儿不回头！” 秦建说完，又沉默了一下，轻轻摩挲着挎在肩膀上的琴盒，道： “陆老师，我想求您个事。我知道有点冒昧，毕竟今天之前，咱还不认识。但我今晚看见沈曦，我那颗心就又有点活泛。当然您也不用勉强……” “你说。” “您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孟总监，我想签到星雪，就……新人合同就行。我现在形象和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也能接受艺名。当年被人封杀也不是有什么劣迹。而且……我听说星雪背景挺硬……” 从一开始就基本猜出他心思的陆钦，没有第一时间应承，而是问道： “我有个疑问。” “诶，您说。” “按说这件事儿你找沈曦，应该比找我更适合。她今晚认出你之后，主动说起当年你帮她的事情，足以证明是个感恩的人。以你的专业能力，她打个招呼估计就没问题。你为啥想通过我？” “这个…陆老师，我跟您直说吧，首先我没觉得当年替她挡个老流氓算事儿。一个还在上大学、出道没两天的小姑娘，被人调戏、灌酒，只要是个爷们儿，就没法儿坐在那看。 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找她，哪怕今晚凑巧遇上，我也张不开口。 感觉像是挟恩图报，尤其这也不算啥恩。 其次，您今晚坐在罗总和沈曦中间，孟总监频频跟您端杯，主动找话题。沈曦也无意中透露她新专辑主打歌词曲都是您一个人包办。我这人虽然又倔又轴，但也还有点小聪明。” 秦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觉得，您这种能决定歌手命运的老师，在公司内部话语权肯定挺重。所以就想试试，当然，您千万别为难，您不欠我，我懂……” 陆钦心中叹息，生活真是最好的老师，管你什么曾经桀骜不驯还是意气风发，不乖，就教你学乖。 即便秦建没有说他当年为啥被封杀，但从悄无声息消失这点，也能看出，大概率是不听话、不肯接受某些规则。 否则就不是无声无息消失那么简单，必然黑料满天飞，无法体面离场。 这，就是娱乐圈。 再加上他曾经替沈曦解围，事后又从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也足以看出，骨子里就挺爷们儿的。 这样一个人，过去跟谁说话，大概率是不会如此小心翼翼，简单一句话，却恨不得先给自己铺垫十句。 说到底，都他妈生活逼的。 陆钦思忖着，说道：“我就不说什么相遇就是有缘这种没啥滋味的话了，你跟曦姐是旧相识，帮你打个招呼倒是没问题。” 秦建面色一喜，却没出声，等待着下文。 “但有个问题，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 “您说，有啥话您直说！” “星雪在娱乐圈儿，地位肯定是不低，圈儿里人都知道，不过上面愿不愿意为你去得罪其他公司的人，我无法保证。而且秦哥你也有点高看我了，我今年刚毕业，前几天都还是星雪的实习生。也是因为幸运，给曦姐写了首主打歌才转正。你今晚也看到了，罗总跟我是同龄人，性格开朗随和，但她对谁都这样，我不是特殊的那个。” “明白，我明白，陆老师，我懂您意思，我这几年，也私下里找过一些过去的朋友，但是……不提也罢，反正没成。我也习惯了，您能愿意帮我打这个招呼，我就已经特感激、感激不尽！” 陆钦点点头，道：“所以我也不是想揭你伤疤，如果你想进星雪，最好还是跟我说清楚当年被封杀的原因是什么。这样，我会知道怎么跟孟总监说，不至于被人家反问一句你知道他当年如何如何而陷入被动。” 陆钦并没有说其实自己就有权限以个人名义签歌手，通过星雪渠道发行。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目前都不合适。 “唉，怪我，怪我，还得陆老师您，考虑问题比我周到多了，”秦建一拍脑门，“要不再找个地儿喝点？不然我怕说不出口。我借花献佛，用罗总打赏的一百块请客！” 陆钦看见前面一个烧烤摊，道：“那就这儿吧。” 之前罗星雪虽然没少点东西，不过人多，气氛主要集中在喝酒上，他也没怎么吃。 “行，就这！” …… 两人坐在外面一张简陋的小桌前，秦建看着陆钦问道：“您吃点什么？” 陆钦也没客气，对着过来的服务员问： “你好，有珍珠翡翠白玉汤不？”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闻言微微一怔。 陆钦：“疙瘩汤。” 小姑娘噗嗤一乐：“哥，能做！” “那来个大份儿的，不要放葱花。”秦建笑着看了眼陆钦，“我刚听罗总说的。” 陆钦笑笑没说什么。 秦建刚才也没怎么吃，不过这会儿他的心思不在吃上，简单点了些羊肉串，又要了两杯扎啤。上来后也没劝陆钦，举杯示意一下，咕嘟咕嘟喝下去一大口。 此时周围没什么人，他抹了把嘴角，低声说道： “大概三年前，我在阳光，正准备冲击二线，当时在公司处了个女朋友，也是圈里人，叫叶岚……” 她呀！ 陆钦心思微微一动，这几天他刚听过叶岚的一张专辑，磁带封面上看着挺可爱，清纯挂。 曾经是个三线歌手，声音很甜，挺有名气。家里之所以有她磁带，是前身挺喜欢这种风格的姑娘。不过印象中，似乎也很久没有叶岚的消息了。 “我们感情挺稳定，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公司一个副总看上她了，她那人，脾气性格比我还倔，拒绝得非常激烈。” 陆钦有些意外，却没插话。 “开始我压根就不知道这事儿，毕竟当时我们两个都挺忙，不是经常在一块儿。” “后来，还他妈是我经纪人跑来找我，让我做做我女朋友工作，我才知道。” 陆钦微微一怔，这会儿正好服务员送来一大碗香气扑鼻、好多蛋花的疙瘩汤，他一边伸手给秦建盛了一碗递过去，又给自己盛，一边问道： “你的经纪人，找你，让你做你女朋友工作，让她跟你们公司副总，我没说错吧？” “谢谢陆老师。” 秦建接过热热的疙瘩汤，也没用勺，吸溜一口，放下碗：“您没说错。” “唉。” 这事儿就挺卧槽的，不过话说回来，放在娱乐圈儿这种能让人一夜成名暴富的地方，也挺正常，甚至连离谱、奇怪，都够不上。 有大佬专门找绿手套和怀孕情人结婚，给钱给资源，几年之后和平离婚的；也有主动把自己老婆或者女朋友送到大佬床上的；把自己送出去，玩钢丝球还是击剑都无所谓的狠人就更多了。 至于一些更离谱、更奇葩的，大哥都不敢说，陆钦更不敢。 这也是他不愿意站到台前的原因，什么大明星小明星，都是包装精致的货。 “我当时一听就急了，年轻气盛，把经纪人痛骂一顿，骂他不是人，不说人话更他妈不干人事儿。” “然后没过几天，我女朋友出事了，公司内部一个很多人的饭局上，她被好几个高管围着灌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儿。” “好在她有个秘密，她家从小就有喝酒的基因，只是因为唱歌，平时很少喝。那天一群人灌她，她看似喝多，实际还保持清醒。” “要被带去酒店的时候，她一巴掌抽过去，转身走人。” “紧接着，公司就把她给封杀了，停掉所有商业活动，定好的新专辑也黄了。她一气之下干脆直接回老家休息，为了不连累到我，给我打电话提了分手。” 秦建用手揉揉脸：“我听说这件事情之后直接回了公司，我经纪人张罗的饭局，让我在饭桌上给那个狗逼道歉，然后再把女朋友劝回来，我当时啥也没说。转头在饭局上，直接喝了一瓶白的，从我经纪人，到副总，再到那几个当时灌我女朋友酒的，一个没放过，全都被我给干了。” 陆钦：“……”他默默竖起大拇指，还真没看错，真是个爷们儿。 就是这么干的结局，显然不会好。 秦建苦笑道：“其实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冲动，也有很多顾虑，我忍着怒气道歉，求那人放过我们。圈子里那么多想要往上爬，愿意献身的，何必就盯着我们不放？我俩在阳光不算顶级，但也都是给公司赚钱的啊！你知道那畜生怎么说的吗？” “他当着一桌人的面，说谁他妈稀罕你们赚那俩屌钱？我这人就喜欢性子烈的，要是太温顺，太主动，爬到床上老子都懒得碰！” “他说你把你女朋友喊回来，老子必须得睡到她，不用多，一次就够，到时候至少把你们两个全都捧到二线。” “我抄起酒瓶子砸在他脑袋上……” “后来他们要起诉我，不过我也不是一点准备没有，我从小就不是乖孩子，没少跟人打仗斗殴，经验很丰富。他们看似被我打的非常惨，实际都够不上轻伤，而且我当时还偷偷给了自己好几下，也挂彩了。最多只能算酒后互殴。” 确实有经验，还是个狠人，陆钦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疙瘩汤，慢悠悠地喝着。 “关键我那天带了个微型录音机过去，把那群狗东西说的话都录下来了。这件事，我最后赔了一大笔医药费、被公司封杀，直到今年年初合约到期自动解约。” 秦建叹了口气：“这就是全部经过，我一句隐瞒都没有。” 陆钦点点头，问道：“那你女朋友呢？按说这种情况，你俩不该分手啊？” 秦建道：“当初事情发生之后，她特别愧疚，觉得是她连累了我。打电话提分手我没答应，没过多久给我寄了封信，跑去偏远山区支教了。说三年后回来，要是我还单身，就算在要饭，她也嫁我。我也想过去找她，一来太远，火车两三天，汽车来回中转两三天，还得徒步三十里……她不让我去找。二来我也没脸找，我混这么惨，见面说什么？让她陪我一起流浪吗？” “三年，这不快到了吗？” “嗯，是快到了，所以我这不就想着，要是能有翻身机会，我就去找她。” “是，你是个爷们儿，但你女友更难得，错过后悔一辈子。”陆钦举起没怎么动过的扎啤杯，“敬你，也敬嫂子！” 九五年、曾经挺红的歌手、去偏远山区支教三年。 真的值得尊敬。 第12章 不差这次 翌日上午。 陆钦敲响孟语办公室的门，和她简单说了一下秦建的情况。 孟语听后，没有第一时间表态，也没提秦建当年那件事，而是看着陆钦问道： “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昨晚刚认识，谈不上深入了解，给我的感觉人品不错；业务能力也不差，毕竟当年差点就冲进二线。” 陆钦没说太多，他就是帮忙传个话，并没有给秦建打包票。是否要把这人签过来，最终还得看公司考量。 如果公司不要，那再说其它也不迟。 孟语点点头，道：“其实关于他的事儿，我前几年听过一些。阳光当时跟很多家大公司都打过招呼。只是那会儿星雪才增设音乐版块没多久，也没人找咱们。阳光在圈里影响力很大，不过说起来，咱倒也不怕他们。而且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关键问题在于……” 她看向陆钦：“咱们公司，音乐领域始终没做大的原因，不是找不到好歌手，主要是没有厉害的词曲家。许老师的风格，更加适合张璐这种歌手，词曲部里面的其他人，写一些三线、二线普通歌曲还凑合。但指望他们拿出传唱度高的作品，有点难。” 这话不好接，陆钦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我的想法是，秦建可以签，但你和他说清楚，公司不怕阳光搞事情，但他沉寂几年再复出，期望值不要太高。” 陆钦点点头。 孟语眨着一双清冷的眸子，心说咋这么能沉得住气呢？她这么说，其实主要是想让陆钦表个态。 即便陆钦不止一次说，写出《执迷不悔》是幸运，但她压根儿不信。 别说她和沈曦这种专业的，哪怕是罗星雪这个外行都不信。 沈曦这张新专辑主打，不说是命题作文，也没差多少。 一个躲在会议室睡觉打呼噜的家伙，听见十万块钱，主动请缨，只用不到一小时，连词带曲全部完成，甚至后面的完整编曲，也只用了一两天的时间。 这样一个全才，靠幸运写歌？鬼才信！ 尤其签合同的时候，亲口说过：一年一张金唱片，三年至少一张白金。 结合平时低调的表现，那句话看似狂妄，实际是一种强大的自信。 所以她想探探陆钦的底，也希望陆钦能直接表态：女人，把这个人签进来，我负责创作，你负责其他！ 结果却不咬钩，是嫌饵料不好吗？ 孟语思忖着，说道：“其实我这里，还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您说。” “你不是可以个人签歌手么，你把他签到你名下，你包办他的歌曲，然后他的经纪约由你跟公司签订，你觉得咋样？” “这，不合适吧？人家想签的是星雪，我既没有任何名气，也未必能创作出适合捧红他的歌曲。” “你回头把人叫过来，我和他谈，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孟语问道。 这能不愿意么，如果能把艺人签到他个人名下，那分的钱，可就不是单纯版税了。 陆钦点点头：“愿意。” 孟语笑道：“你愿意就行，这样，你的利益可以最大化，公司这边，也能少些乱七八糟的声音。” 陆钦顿时明白了。公司不少高层、股东看不上音乐部门，也不是什么秘密。而且秦建当年把阳光高层得罪得有点狠，要不是女朋友没有真正受到实质性侵害，还有理智，那些人估计都得团灭。 如今想要复出，一旦被对方得知，必然不会当做没看见。 星雪直接签人，相当于正面对上，中间隔着陆钦，就有很大回旋余地，并且，可以随时切割。 “我明白了，那就麻烦语姐您了。” 孟语道：“咱们是自己人，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我还指望你能把沈曦推到一线，然后再多捧出些厉害的新人呢！” 陆钦认真保证：“语姐放心，这是我的工作，肯定义不容辞！” 孟语看了他一眼。 心说不给你这稳重清醒的家伙足够好处，你义不容辞个屁。 …… 秦建下午就来了。 被他住的地下室房东，也是外面小卖店店主喊去接了个电话之后，精心准备一番，才坐上公交车，前往星雪。 胡子刮干净了，穿了一身某大牌西装，只是款式，一看就是几年前的。但一米七八的身高，挺拔笔直，看着也挺精神。 他先到词曲部找的陆钦，陆钦把他送到孟语办公室就回来了。 词曲部这边几个人都有些好奇，赵悦看着陆钦问道：“小……陆老师，秦建怎么来公司了？是要跟咱们签约吗？” 方明昨晚喝大了，据说喝到凌晨一点多，最后是被张军扛回去的，这会儿一脸萎靡，闻言嘀咕了一句： “一个被封杀好几年，过气到沿街乞讨的流浪歌手，公司疯了才签他。” 这话很难听，但也不是一点道理没有，华语乐坛不缺有能力的歌手。 就像乒乓球天才层出不穷，但能进国家队，踏上国际舞台的，终究是少数。 作为当之无愧的全球卷王国家，尖端人才或许有缺口，但人才，从来不缺。 张军说道：“方明话糙理不糙，签这种曾被封杀的歌手，确实得不偿失。不仅会得罪他先前的老东家阳光，也很难把他再次捧红。” 赵悦倒是有些不同意见，道： “我不这么觉得，几年前我刚大学毕业那会儿，倒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八卦。好像是因为女朋友被高层看上，起了冲突，后来也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就说明他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昨晚听他唱歌，能明显感觉到他这几年并没有放弃，声音中还多了从前没有的故事。” 方明恹恹地嘲讽道：“你们女人，纯粹是感性驱动脑子。他有没有问题，和公司签他是否担风险没有直接关系；他唱功确实可以，不过唱功可以的人多的是。你觉得现在的听歌人群，有多少能接受他这种所谓的……声音中有故事的过气歌手？” 陆钦没有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去，现实中从来不缺方明这种理中客。这种人，永远创造不出奇迹，只会跟在奇迹屁股后面各种酸。 …… 孟语的办公室里。 秦建有些紧张地面对着这个比他年龄小的星雪音乐总监。他听过孟语名字，只不过之前一直没见过面。知道这是个圈外不了解，圈内评价不低的音乐人。 精通中西方音乐，精通各种乐器、乐理，在编曲领域有很深造诣，最近几年，好几部大热的影视剧ost，包括背景配乐，都出自这个女人之手。 孟语进入这行时，他已经被阳光封杀，也没有机会接触。在这种决定自己前途命运的时刻，秦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孟语表情并不冰冷，也说不上柔和，纯粹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秦建，你的情况，陆钦上午已经和我说过，他很看好你。我呢，原则上对你签约公司并不反对。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是你对未来有什么期待，第二，是你跟阳光是否还存在没有解决的纠纷。” 秦建心头一喜，也很感动，用力抿起嘴唇，深吸口气道： “感谢孟总监，也感谢陆老师给我这次机会，我还是想唱歌、想红，想给家人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我跟阳光那边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孟语点点头，陆钦说秦建挺实在，确实。要换做一般人，大概会说未来期待是和公司共同成长，合作共赢。 而他，只说了想唱歌、想红，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 想到陆钦说的，发生在秦建身上的故事，孟语清冷脸上，微微柔和几分。 “你之前的歌还有表演权吗？” 她没问版权，这种公司培养出的歌手，歌曲版权就不可能在个人手上。能有表演权，可以用它商演、开演唱会，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条件了。 至于说录制磁带、CD，想都别想。别说阳光唱片，星雪娱乐也不能把这种版权放出去。 秦建摇摇头：“没有表演权，当年签合同的时候根本不懂这些，经纪人让怎么签，我就怎么签，后来才知道，我唱红的歌，在和公司解约之后，就不能再在公开场合唱了。” “也就是说，你如果签约公司，基本和新人没什么区别，所有一切都得从头开始。”孟语不是在疑问，而是直接下了结论。 “对，所以如果星雪肯收留我，我只要新人合同就行。”秦建一脸诚恳，“我知道自己当下的情况，条件苛刻些也能接受。” 孟语道：“其实我还有个建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秦建：“孟总监您说。” “星雪不是以音乐为主的公司，并不具备将歌手捧红的能力，”孟语看着他，“而推荐你的陆老师，拥有个人签约歌手的资格，他看着年轻，但很有才华。如果你愿意，可以签到他名下，让他给你创作歌曲，通过星雪渠道发行。包括以后的商演、代言，都可以走星雪。你愿意吗？” 秦建先是微微一怔，旋即陷入沉思。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二十多岁的莽撞愣头青了，经过这几年，无论是对社会还是对人性都有了更深的感悟。 他能听出孟总监没说出口的顾虑：星雪未必怕阳光，但是否有必要因他和阳光对上，这是个问题。 如果他签约个人，只用星雪渠道，即便阳光那边有人不满，也大可以推脱：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他并不是星雪签约歌手。 阳光再怎么霸道，也不好再把气撒到星雪身上，要真那样，星雪还真不怕。 但签约陆钦？陆钦昨晚说他一周之前都还只是个实习生，现在就有这种金牌音乐人才有的权利？ 即便孟语没有任何多余提示，秦建还是从中品出了一些味道。 他不知道沈曦新专辑主打歌被撬，但他知道是陆钦写的，还因此转正。没想到居然还有签约歌手这种金牌词曲人才有的待遇？！ 足以说明陆老师不简单！ 但不简单归不简单，陆钦是否有能力给他量身定做写歌，还要画个问号。 这对他来说，是一场赌博。 赌赢了，他不仅有星雪的渠道，更有签约大公司歌手没有的自由；可如果输了，那这场所谓的复出，就成了笑话。 秦建没有犹豫太久，他都已经沦落到跑去大排档、地下通道唱歌，也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 不差这一次！ 他看着孟语： “孟总监，我愿意和陆老师个人签约！” 第13章 签约个人 陆钦被孟语用电话请过来时，也多少有点意外，他不知道这不苟言笑、气场强大的女人是怎么忽悠秦建的。 他是带着无数首歌穿越到平行世界的人，可别人并不知道。在知道他写出《执迷不悔》的人眼中，得到的评价也不完全是——这人很厉害。 比如比他大几岁，从出道到现在已经写了近百首歌的方明，始终没把他这个非科班出身的人放在眼里。 张军和赵悦也都将信将疑，毕竟他们都只知道这件事，没有听过那首歌的旋律，没看见过歌词。 即便是认可他才华的许光、张璐、孟语和沈曦以及老板罗星雪这几人，也没有谁敢拍着胸脯保证：执迷不悔专辑，一定能在发行之后大爆，达成沈曦首张白金成就。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秦建敢把合约签到他名下，这勇气……可真不小！ 到了孟语办公室，陆钦看着面色平静的秦建问道： “秦哥，你怎么想的？直接签星雪，给你写歌的人不止一个，我什么名气都没有，你就不怕好不容易自由了、能复出了，结果又一脚踩坑里了？” “我刚刚听了一遍《执迷不悔》的demo，我信陆老师的能力！”秦建认真回答。 孟语在一旁说道：“他是决定把合约签到你个人名下之后，我才给他听的。” 说着拿出一张刚刚她帮两人草拟，写在空白白纸上的合约要点，递给陆钦：“陆老师你跟秦建看看。” 陆钦接过来，坐在沙发上，和凑过来的秦建一起看起来。 孟语写的全是重要条款，无法律细则。 「合约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陆钦为秦建打造一首单曲；两年内保证一张专辑。」 「陆钦负责秦建的艺人形象维护（包括形象包装、公关等事宜）、经纪代理（包括各种商演、演唱会等事宜）；陆钦可与第三方签订合约，共同维护艺人形象、签署经纪合约。」 「分成比例——通过歌曲发行、各种经纪活动产生的所有收益：陆钦占百分之七十；秦建占百分之三十。」 「歌曲版权永久归属陆钦，秦建永久有表演权。」 「签约年限：八年。」 前面两条，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陆钦前世不少金牌词曲人，都是这么干的。名字几乎不出圈儿，但在圈儿内却如雷贯耳，大家都知道某某厉害的歌手，就是这位大佬工作室旗下员工，是人家一手包装、打造出来的。 三七开也是很标准的“卖身契”，还有更狠的“二八”甚至“一九”。这种看似极为苛刻的合约，却依然有大把人愿意签。就是为了能在大佬的帮助下，迅速成名。被合约锁死的这些年，就当发扬传统—— 徒弟徒弟，三年奴隶。 可问题在于，他这个老板，也是新人！在词曲家领域连三线都算不上，没有任何成绩证明过自己的超级新人。 而秦建，说是能接受新人合约，实际上却是个很厉害的歌手。当年如果不出意外，现在至少也是个当红二线，甚至有可能和公司的张璐一样，销量无限接近白金，成为准一线。 这种“师徒”倒挂，七三开、八年？他真愿意签？ 陆钦思忖着，正欲开口，孟语站在那，看着秦建问道：“秦建，你觉得怎么样？” “孟总监，我没问题！”秦建说着，看向欲言又止的陆钦： “我当年跟阳光的合约是十年，一九，任何权限都没有。孟总监帮我拟定的这份合约，八年、三七，我还拥有永久表演权，这已经不是新人合约，阳光的绝大多数人，合约都没这个好！” 秦建一脸真诚地说道：“要是陆老师不满意分成方式，我拿二……甚至一也行！” 不是，哥们儿，我要是许老师，你这么说我还能理解。 不过陆钦也明白秦建为啥答应，同样的“绝望”，他也经历过。 这位曾经的准二线歌手，如今已经彻底跌落到尘埃、深陷泥沼，四周没有任何能让他抓住的东西，哪怕是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选择。 要么加入星雪，和众多签约歌手竞争，既没有太好的推广资源，更拿不到能让自己获得提升的歌曲。 要么赌一把。 陆钦心里思忖着，咽下了把分成和年限改一改的话。 既然秦建乐意，他便顺水推舟，合约这东西，不代表签一次就永远不会变。 比如沈曦，从出道到现在，至少得改过两三次。 资本家嘴脸是丑陋，但大多也都明白合作共赢的道理。即便是阳光，对待一线以上的艺人也都很“大方”。 孟语那张清丽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说道： “陆老师可能对业内一些规则不是很了解，大概是觉得拿多了。” 秦建赶忙摆手：“不多不多，凭借陆老师写歌水平，这条件，已经很优厚了！非常感谢孟总监，就这个合同，我认！” 陆钦点点头：“行，那就这样签。” 孟语做事干脆利落，见两人都没异议，直接让法务起草正式合约，顺便又让人起草一份星雪和陆钦合作的合约。 后面这个需要点时间，前面的简单，双方签订之后，秦建满心欢喜地回去等通知—— 他说他这段时间也还得继续唱，什么时候陆钦有创意，或者有合适他的歌，随时打小卖店的电话。 陆钦没提给秦建保底工资，他知道那是一个男人最后的遮羞布。 孟语很快拿出陆钦与星雪的合作协议，陆钦看过之后，觉得没什么问题—— 星雪承接陆钦名下艺人的录制、发行、各种商业活动与广告代言业务。提供包括不限于经纪人、车、服装、商务谈判、法务等各项支持。 其中录制、发行以及商业活动需扣除成本费用。双方七三分账，陆钦七。 说实话，这种条件，再加上之前给他和许光一样的待遇，差点让陆钦认为星雪娱乐是开善堂的。 然而这还没完。 “陆老师，如果你精力足够的话，公司还有不少新人，我个人觉得都不错，他们合约签在公司，实际发展并不好。如果可以，我推荐几个到你这边，以后你就是他们的老大，给他们写歌……” 陆钦嘴角微微抽了抽，半开玩笑地问道： “语姐，您到底是哪边的人？” 孟语撇撇嘴，秦建走了，她办公室这会儿也没外人，所以“直言不讳”地道： “你这人太懒，进公司这么久，就给沈曦写了一首歌，还是看在十万块钱的面子上，不给你足够好处，你这头懒驴能认真拉磨？” 驴？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不好否认。 孟语的语气认真起来：“你觉得星雪是一家什么公司？就是你还没来之前，你对星雪的印象是什么？” 陆钦略一思忖，道： “影视公司！出过很多经典电影，也有不少伴随我长大的电视剧。”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星雪在音乐领域就是个纯粹的新兵，知道星雪的人，没人会把它当成和音乐有关的公司。” 孟语有些无奈：“罗总……嗯，就是罗星雪父亲，星雪娱乐的创始人，集团董事长，旗下有很多产业，影视只是其中一块版图。” “他把公司交给女儿之前，主要也是几个副总在打理，现在这家公司，完全由星雪，咱们的美少女总裁负责。” “星雪从小就喜欢听歌，她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赚钱从来不是第一目的，只要公司不亏钱，她就很开心。咱们公司的工资，上到管理层，下到保安、保洁，都是业内最高。” “前几年她刚接手时，无论公司内部，还是外面，都有许多质疑声音。尤其增设音乐板块这件事，一众高管、小股东们，几乎都是反对的。所以她找到我和许老师，说赚多赚少不重要，赔点也没事。” “只要能在音乐领域将‘星雪’品牌成功推广出去，几年内打造出两个一线歌手，就算赢了！” “许老师在乐坛虽然地位很高，也捧红过很多人，但他的风格，并不适合当下主流年轻群体。张璐就是他弟子，发展路线也不是纯流行的风格。” “只要你有能力捧红身上打着星雪标签的歌手，你和星雪就是双赢！” 听完这番话，陆钦终于明白，为啥孟语会在觉得他是个人才之后，顶着那么大压力，被人说疯了、胡搞乱搞，也要给他和许老师一样的待遇。 “公主”想要证明自己，孟语这个“陪公主读书”的总监，也想通过这种不计成本的方式，将星雪音乐的品牌打造出来。 而他不过是适逢其会，正好赶上。 成为这两个女人棋盘上那颗重要的棋子。 …… 秦建骑着一辆有点破的二八大杠，一路风驰电掣回到自己租住的地方，把车锁好，一头扎进房东开的小超市。 走到收银台，抄起电话座机，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那是叶岚支教乡里唯一一部电话，在学校旁边的乡政府。 电话很快被人接起，带着浓浓方言的声音传来：“你好，请问找哪位？” 秦建一张嘴，居然也是那边的方言：“麻烦您帮我叫一下旁边小学的叶岚老师，我是她家人。” “哦，您十五分钟后再打过来。”那边听是找叶老师，态度很客气。 电话挂断。 今年六十出头，穿着大背心，手里拿着个蒲扇坐在门口马扎上的房东大爷扭头调侃似的问了句： “一身喜气，这是遇到啥好事儿了？” 秦建嘿嘿一笑：“大爷，我签公司了。” “唱歌的公司？” “对。” “呦，那了不得，是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当大明星，在电视上看见你了？” 房东大爷不听流行歌，不清楚这个胡子拉碴的青年曾经是个挺火的歌手，此刻满是为他高兴的语气。 “哈哈，哪那么容易成大明星？” 和房东大爷扯了会淡，眼看着到了十五分钟，秦建迫不及待地再次拨过去，这次接听电话的声音柔和甜美，标准的普通话—— “你好。” “岚儿，是我，我签约星雪了！一个非常厉害的音乐人愿意为我量身打造歌曲！” “真的吗？阳光那边……” “不用管他们，星雪的背景不怕他们，我很快就能好起来！” “嗯，我信你。” “那你……” “我还有两个月，其实现在也能走，但我得把新来的老师带出来，她还不太习惯。两个月之后，我就去找你。无论你怎么样，我们都直接去领证，我和我爸妈也说完了，他们说让我自己拿主意。” “岚儿……” “嗯。”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没事，我就算不唱歌，当个培训班的音乐老师总没问题。实在不行，去商场卖衣服也能养家。好啦，电话费太贵，不说了，你在那边好好的，做事别冲动。等我。” 电话挂断。 秦建还有些恋恋不舍地握着话筒，眼圈儿稍微有点红。 听起来，这就像是两个相互支持、信任的恋人之间一次很寻常的沟通。 可实际上，这是今年过年后，两人通的第一个电话，平时都是写信。 不是不想念对方，而是话费太贵。 第14章 师父在上 秦建签约这件事，并未在星雪内部掀起多大浪花。 一个被封杀雪藏数年，沦落到街边大排档唱歌的前准二线歌手，想要在当下无数新人涌现的歌坛重新崛起，谈何容易？ 所以也没人知道，秦建看似签约星雪，实际签的却是陆钦个人。 接下来这几天，陆钦一边继续“记录”，一边买回大量当下最流行歌曲的磁带，每天认真研究。 不是说他脑子里有“中华曲库”就可以高枕无忧，不尊重市场的人，往往下场凄惨。 再好的歌曲，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将它的最大价值发挥出来。 2026年听八九十年代的老歌是怀旧，但如果是一首同样曲风、同等质量的新歌，几乎不可能拥有那么高的影响力。 很多人听老歌，听的并不是歌曲本身，而是寻找来时的路。 所以他要做的事情，远不是随便拉过来一个唱功好的歌手，给他/她写歌那么简单。 时间转眼又过去十几天，距离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半个多月。陆钦也终于初步给秦建选好一些歌曲，确定了接下来的方向。 既然秦建选择相信自己，哪怕有很大赌的成分，他也要为之负责。最重要的，看在钱的面子上，也得认真规划。 秦建想的是“陆老师需要时间创作一首歌”，陆钦想的却是“我要怎么打造他的第一张专辑”。 饭要一口口吃，路也要一步步走，陆钦能做到的，就是按照秦建的唱功和风格，为他准备好歌曲，二线感觉问题不大。但更高，这个真得看命。毕竟秦建不是沈曦。 沈曦这首《执迷不悔》的最终版本已经录制完毕，孟语、许光，包括沈曦自己，都觉得这是最完美的版本。 对此，孟语做出一个决定—— 提前上！ 他们之前就得到消息，柳雯雯要在沈曦新专辑上市前后，推出她个人第七张专辑。 也是想要冲击天后，实现“千万”超白金成就的一张专辑。 同时上市，纯粹是搂草打兔子——狠狠踩一脚沈曦这个很有威胁、后劲儿十足的新人。 孟语找到陆钦，过来征求意见。 “沈曦和柳雯雯之间有着很大差距，既然咱们的歌曲顺利出来，索性提前上。公司这边也已经准备好在多家电台、电视台打歌。咱不和他们正面硬刚，提前一个月，如果《执迷不悔》真的火起来，她发歌的时候，街头巷尾都是这首歌！尴尬的就是她了！” 听过最终版本，孟语信心十足。 陆钦没什么意见，这就是张冲击一线白金唱片的专辑，只要不被人刻意狙击，问题应该不大。 至于说会不会让柳雯雯尴尬，这话他还不敢说，双方差着很大咖位呢，杜中元写的歌也的确都很牛逼。 如果是王菲最顶级那几首，肯定没问题，但沈曦需要时间转换风格，人家出个通天顺，四个三就能管，没必要用王炸。 “对了，秦建的歌你准备怎么样了？”孟语看着陆钦问道。 “差不多了，这两天就喊他过来。”其实陆钦已经快把未来几年的歌都准备好了，不过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低调。 和沈曦需要循序渐进不同，陆钦给秦建准备的歌曲，是想一炮而红的。秦建也需要一炮而红。 孟语点点头，道：“陆老师，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我最近问过公司不少新人，大部分都对你没啥信心，”她笑，“都想等着看《执迷不悔》的成绩，不过有个人不错，你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行啊，语姐你安排，我听你的。” “你是真懒。”感觉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成了陆钦秘书的孟语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最近很勤奋的！” “行，那就周末吧，他还在上学。” “哦。” 陆钦也没怎么当回事，转头给秦建房东经营的小卖店打了个电话，让他通知秦建，有时间过来一趟。 秦建一个小时之后就到了。 …… “陆老师！” 秦建站在词曲部办公室门口，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笑容，看向坐在窗边工位，正认真低头写东西的陆钦打了个招呼。 陆钦抬头看了一眼，道：“你先到旁边茶水间等我一下，随便在书架找本杂志看，大概十五分钟。” “好的陆老师，您先忙，我不急。”秦建笑着点头。 办公室其他几人下意识抬头，看看门口，又看看再次低头写东西的陆钦，表情各异。 方明表情愕然，张军和赵悦则有点惊讶，角落里的孙泉愣了一下，旋即咧嘴笑了。 词曲部，和公司的艺人部像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基本没什么来往。 艺人部里更多是影视圈儿的演员，歌手只有很少一部分，大多数没什么名气，达不到沈曦那种量身定做的咖位。 很多时候他们写完一首歌，都不清楚拿给谁唱。所以对秦建这种曾经的准二线加盟，也并不关心。 结果没想到，居然来找陆钦，难不成，陆钦要给他量身定做写歌？ 方明眼里微不可查地闪过不屑，心说不过是侥幸写出一首歌，被瞎眼的领导重视，给出离谱的待遇，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张军和赵悦倒是没那么多内心戏，只是觉得办公室里这个低调帅气的实习生，不对，已经是正式员工，似乎藏了很多东西。 陆钦并没有理会表情稍显怪异的几人，同事关系就那么回事，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离远点。 他从不觉得刻意保持所谓的风度、温和谦让，就能让自己在别人心目中位置更高一点。 十分钟后，他终于写到一段的节点，脑子里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彻底释放出来，就算秦建没来，他也得休息一会儿了。 把笔记本合上，放进抽屉锁好，钥匙揣进口袋，即便不太可能有人过来翻动，他也不会任由这些文字随意暴露在别人眼前。回家都要带着的。 他从双肩包里取出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起身跟孙泉打了个招呼：“我出去下。” 孙泉点点头，表示明白。虽然他不清楚钦哥最近这些天在疯狂写什么，但肯定很重要。他得看着点方明！ …… 陆钦进来时，秦建正在看“大众娱乐”，算是当下比较主流的娱乐杂志，虽然也有些八卦新闻，但终究不像小报那样口无遮拦，更多是一些名人访谈，以及新人新作。 听见动静，秦建第一时间站起身，客客气气地再次打招呼：“陆老师。” 在娱乐圈内部，资本的生态位永远排第一，资本之下就是各种能决定艺人前途命运的人，比如顶级编剧、导演、金牌音乐人……反正艺人位置不高。即便是粉丝眼中的大明星，见到前面这些人，也都得客客气气。 至于秦建这种，就更得小心翼翼了，这些年，有太多风头正劲正当红的艺人，因为有点成绩就飘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姓什么，如同流星，一闪而逝。 “坐吧，这几天咋样？”陆钦坐到秦建对面，开口问道。 “每天还是按部就班，早起去公园练嗓，上午在家看各种乐理知识，下午练琴，晚上流浪……” 最后一句，秦建半开玩笑。 陆钦也是莞尔一笑，道：“挺规律，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吗？” 秦建点点头：“从来没变过。以前没被封杀的时候偶尔会去健身，现在也不需要。” 陆钦道：“每天晚上唱歌消耗的体力，比健身大多了是吧？” “哈哈，陆老师懂我。” “你很快就又得偶尔去健身了。” 秦建呼吸微微一滞，眼睛瞬间亮起来：“陆老师已经有写好的歌了？” 陆钦点点头，把折叠起来的A4纸递过去。 秦建双手接过来，展开，先是认真读了一遍歌词，同时按照上面的曲谱轻哼，眼睛愈发明亮。 不过看着、哼着，突然停住，抿了抿嘴，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眼睛始终盯着副歌那几句，眼圈不知不觉红了。 陆钦也没打扰，随手把桌上那本大众娱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一眼看见个明艳动人的大美女。 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带着钩子，仿佛在说：客官来玩儿呀。 再看上面的文字导读——柳雯雯：坚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 陆钦心中啧啧两声，一线就是不一样，这女人让他想起一位号称自己就是豪门的故人。 曾经红透半边天，随随便便上头条……后来被彻底封杀，几年之后，年轻一代几乎无人知晓她名字。 完美生动地演绎了娱乐圈的残酷生态。 “所以，不管是谁，都拼了命地想红，红了还想更红、一直红。” 就在这时，眼珠半天没动地方的秦建突然红着眼站起身，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给陆钦鞠了一躬。 “陆老师，我能做您学生吗？” 看见这些歌词，又简单熟悉了一下旋律，秦建当场就跪了。 心理上跪了。 作为一名当年差点就冲进二线，声音也被很多人熟悉的歌手，秦建太有判断一首歌质量的能力了。 这是一首不仅写到他内心深处，更超越他先前所有歌曲的真正好歌！ 尤其副歌部分，当他看见那些歌词时，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差点没忍住当场落泪。 在他看来，这分明就是陆老师在听到他和女朋友的故事之后，为他量身打造的歌。 即使还没进录音棚，没正式开嗓，但秦建有极为强大的信心——自己一定能唱好！ 第15章 小众粤语歌 “坐下坐下。” 陆钦摆摆手，他是不在乎方明那些人怎么看他，怎么说他。但最好还是低调点。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平白被人记恨，影响气运。 秦建一脸激动地重新坐回来，低声道： “陆老师，这首歌真要给我吗？” 陆钦点点头：“你挺适合，不过接下来这些天，你得好好磨一磨状态。怎么说呢，你这些年虽然从未放弃学习与进步，但在街头巷尾唱得太久，唱法难免会多少有点油……”他看着秦建，“你明白我意思吧？” “明白明白，陆老师说的对，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秦建诚恳点头。 “那先这样，你回去慢慢熟悉，有什么感悟，随时过来找我。” “好的，我知道了！” “对了，你如果一段时间不去唱歌，钱够花吗？”陆钦问道。 秦建露出笑容，心中感动。陆老师年龄虽然比他小好几岁，但考虑事情，真的太周到了。 “放心吧陆老师，我有存款，一直攒着回老家买房子和叶岚结婚。别说一段时间，就算一年没收入也撑得住！” “那就先这样，你去吧。” “诶，好的陆老师！” …… 下午。 陆钦被孟语打电话喊到她办公室。 沈曦也在。 看见陆钦，她笑容灿烂：“陆老师，第一批磁带和CD已经同步出来了。下周二铺货，周三正式销售！” 陆钦有点惊讶：“这么快？” 孟语在一旁说道：“咱们星雪，在音乐领域虽然是新兵，但董事长的人脉和渠道不是开玩笑的，全程保密制作，不到铺货，不会有人知道这消息！” 陆钦心里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道：“那太好了。” 沈曦从身边拎过来一只口袋，落落大方地递给陆钦：“陆老师，这是送你的。” 陆钦还以为是磁带和CD，接过来一看，上面的确是一盘磁带和一张CD，下面却是一个方方正正，有些重量的包装盒。 “这是？” “中华刚刚上市的CD唱机，用的是可以充电的口香糖电池，就是耳机一般，我单独配了音质更好的，能彻底还原我天籁般的声音！” 许是这首主打歌，让她信心十足，沈曦也开起小玩笑。 中华CD？华子也是好起来了。 “这多不好意思。”陆钦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口袋放在一旁，“谢谢曦姐。” “陆老师别客气。”沈曦笑眯眯，一点都不清冷。 “陆老师，听说秦建刚刚过来，你把歌给他了？”孟语问道。 啧，孟总监在词曲部有卧底啊，陆钦心里嘀咕一句，笑着点点头：“是，我让他回去好好找找状态。” “陆老师又写了一首什么歌呀？”沈曦一脸好奇。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她甚至都想让陆钦包办她这一整张专辑。 孟语此刻也看向陆钦。 “就是一首适合秦建经历的歌，过几天他过来录歌你们就知道了。” 看出她俩心思的陆钦，毫不犹豫关上当面唱两句的门。 上辈子给富婆姐姐唱吐了。 两女有些失望，却也没纠结，孟语看着陆钦说道： “沈曦这张新专辑事关重大，公司最近有几个高层找到罗总，希望调整音乐版块的布局。” 陆钦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孟语道：“星雪这两年对音乐板块投入很大，公司的录音棚都是国际顶尖设备，价格十分昂贵，一些影视部元老始终对这件事不满，觉得是乱花钱。” 她看着陆钦：“我们都对这张新专辑非常看好，感觉有机会冲白金，但如果能在这时候开始打造下一张，一鼓作气把沈曦送到一线，质疑声也就自行消失了。” 哦，合着还是想要套路我呀？ 元老不满或许是真的，但这家公司，第一大股东是老罗总，第二大股东是小罗总，父女二人拥有着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说白了，还是想要尽可能地压榨他这个帅气的年轻人，拿他当驴使唤！ 呵，女人。 “曦姐粤语怎么样？”陆钦问道。 这个问题让两个女人都微微一怔，沈曦面色有些古怪地道：“就…还行……” 孟语笑着调侃：“陆老师，一看你就不是沈曦歌迷！” 陆钦：？ 孟语：“你不知道沈曦是广东人吗？” 陆钦无语：“这我上哪知道？” “哼。”沈曦白了他一眼。 孟语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你一个梁山好汉懂粤语？能写粤语歌？粤语歌有市场？” 前身老家是山东梁山的，简历上写着，孟语知道这个信息并不奇怪。 但她更加好奇陆钦为何会提及这种“方言”歌？ “一个好的音乐人、演员，擅长各地方言属于基操。”陆钦小小装了一下。 他上辈子是广东人，在酒吧唱很多香港歌手的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深受富婆姐姐们喜欢。 “啧啧，感觉被你嘲讽了呢？”孟语虽然没听过“基操”这个词，却也能瞬间理解。 沈曦看着陆钦问道：“陆老师，粤语歌……不算很主流吧？” 这个世界的港台因为地理位置，经济发展在当下也是优于内地。不过娱乐业却不复另一个时空的辉煌，基本是国语歌的天下。 所以即便沈曦是广东人，也不觉得自己从的语言写成歌会流行。 孟语也道：“是啊，粤语歌是不是太小众了点？” 陆钦：“把它变成主流，变成大众，让市场更热闹点不就行了？” “嚯！陆老师你好大口气，我不信！”孟语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陆钦。 明艳动人的大御姐，此刻眼神里露出几分少女的狡黠与灵动。 “您用不着激将我，我就那么一说。”陆钦毫不犹豫地缩了回去。 其实他也多少有些没底，两个时空文化上虽然没有多大差异，但华国当下的粤语歌和其它诸如川渝、陕北的方言歌一样，有倒是有，但非常小众。市场几乎一片空白。 他之所以提，也是想要试试，毕竟音乐这东西，不仅可以跨越国界，在他看来，更是能够跨越时空。 好的歌曲，无论在哪，都能引起共鸣。 “陆老师……” 沈曦拉了个长音，多少有点撒娇地看着他。大概是不习惯，有点害羞，脸蛋微红。 孟语好不容易见到陆钦主动一次，更是不想放过，在一旁说道： “刚刚可是你自己说的，豪言壮语都放出来了，你别想跑，说吧，是不是已经有成熟的作品了？” 沈曦安静坐在那，眼睛也亮亮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忙完这阵再说。”陆钦道。 不是只有孟语会打窝，陆老师也会。 “好呀！那说定了！”沈曦道。 “放鸽子打你。”孟语半开玩笑地威胁了一句。 尽管两个女人对粤语歌的市场心存很大疑虑，但她们却莫名愿意相信陆钦。 类似方明这种人或许很难理解，在未曾证明商业价值的情况下，凭什么对陆钦有这么大信心？ 其实一方面源于她们自身的专业性。毋庸置疑，无论《执迷不悔》是否取得成功，从专业角度看这都是一首有别于当下流行情歌市场、沈曦一直想要寻找的上好歌曲，质量没的说！ 另一方面，或许就像方明评价赵悦时说的：女人都是感性主导。在她们心目中，陆钦既然能在短短一小时内，完成这样一首高质量的命题作文创作，绝对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音乐人！ 有才的人，话语天然增加信服力。 换做方明这种对陆钦带有偏见的男人，听见同样的话，大概率会来一句：异想天开，还变成主流、变得大众，你以为你是引领当下情歌市场潮流的杜中元？还是开创民歌加流行的许光？ …… 6月19日，星期五。 词曲部的办公室里，电话铃再次响起。 部门这部唯一的电话放在最里面许光的办公桌上，许老师经常不来，接电话的任务就落到距离最近的张军身上。 平日里八百年不响一次，倒也没什么。 只是最近这段日子，隔三差五就会响起，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找陆钦的。 因为许老师有手机和传呼，熟人找他，多半会直接联系。 随着略显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正“潜心创作”的方明顿时皱眉，不满地嘀咕一句： “真他妈烦！” 赵悦没听见，她正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八卦杂志。 张军站起身，苦着脸冲抬起头的陆钦说道： “陆老师，小陆哥，要不咱俩换个位置，我去你那坐，您这业务也太繁忙了！” 嘴上是这么说，不过还是很快接起电话： “你好，星雪词曲部……” 然后冲陆钦说道：“孟总监又叫你去她办公室。” 赵悦突然抬起头，冲陆钦眨了眨眼：“加油哦！” “钦哥牛逼，早点拿下！”陆钦身后传来孙泉的小声打气。 不是他一个人这么看，别人也这样认为。就写出一首歌，刚转正的词曲人，能有多少正事儿啊？这样见天儿找去办公室，孟总监肯定是春心荡漾，看好陆钦了！ 陆钦没搭理孙泉，冲着放下电话的张军抱拳： “辛苦张哥，实在对不住，回头请你吃小龙虾！” 确实爱吃小龙虾的张军摆摆手： “别，陆老师你不缺钱，回头赶紧买个传呼机，到时我请你！” 陆钦觉得张军的话有道理，只是用惯了智能手机，怎么看时下人们眼中还属于高科技的传呼机都觉得不顺眼。太糙了！ 他前脚出门，后面方明把笔往桌上一丢，嘴里重重地“嗤”了一声。 孙泉立马抬头：“你嗤啥？” 方明：“我嗤我自己还不行吗？” “你也就只能嗤自己，无用的东西！” 孙泉最近彻底跟方明杠上了。 他只是想在星雪实习，没想过久留。必须在实习结束离开前把方明治得服服帖帖，不给兄弟留隐患！ 第16章 学霸歌手 陆钦往孟语办公室走的路上，也认真思考买传呼机的必要性。 随着事情越来越多，没有一个能直接联系到他的通讯工具，确实不方便。 手机他暂时不打算考虑，价格太高，接打都要钱的双向收费，也让人难以忍受。 就拿“中华”品牌来说，今年一月份刚刚推出的一款翻盖手机，重量不到100克，价格高达一万多块钱！在这个京城人均工资不到一千的时代，一年不吃不喝才能买一部。 陆钦身上有买手机的钱，但却舍不得，性价比太低了。还是公司的电话好，随便打，又不用花钱。 来到孟语办公室前，敲门进去，看见沙发上坐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留着一头不羁的长发，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不难看，但也不好看。 孟语看见他，说道：“陆老师，明天正好周末，你赶紧去商场买台传呼，我总给你部门打电话，他们肯定有意见。” “公司给报销月租不？”陆钦问道。 当着外人，孟语依然有种翻白眼的冲动： “三五十块钱的月租，你这种高收入的人也好意思找公司报销？我都是自己交的！” “三五十够我一月房租了！” 陆钦嘀咕一句，冲眼神清澈的大学生微笑点点头。 孟语：“我给你介绍下，马骏，清华高材生，今年大二，从小玩吉他，喜欢唱歌，唱功扎实。” 然后又看向马骏：“这位是陆钦陆老师，算是你学长，京音高材生……” 华国排名前二的两所顶级高校，名字也叫清华和北大，是人人向往的顶级学府。 陆钦咂咂嘴，道：“语姐您别埋汰人，我算哪门子学长？” “陆老师好，您是我前辈，我得向您学习！”马骏看上去有些腼腆，站起身，一脸谦虚地说道。 “你客气，咱们相互学习。”陆钦无论前世今生，都对学霸有着几分天然好感。 通过孟语的介绍，陆钦得知马骏大一下半学期就签到星雪，推出过两首模仿西方校园民谣风格的单曲，其中一首还是方明作词。不过反响平平，没能激起什么水花。 “马骏跟公司签的是一年合约，最近马上就要到期。之前不是和你说，公司一些元老不满意音乐版块的投入么，所以对没能出成绩的新人，并不打算续约。” 孟语说这话时，马骏微微低头，看上去多少有些失落。 “不过我和许老师始终挺看好他，不说身上这层名校光环，自身实力也是有的。可惜始终没人能写出适合他的歌曲。” 孟语看着陆钦：“我刚和马骏同学聊过，他愿意签到你名下，条件无所谓，就想唱歌。” “还想红……”马骏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插了句话。 陆钦笑道：“你就算不红，追你的姑娘也不少吧？” 别说现在，就算往后推十年二十年，校园里吉他弹得好，又会唱歌的男生，也拥有优先择偶权。 马骏腰板挺直，呲牙一乐：“是不少，但好看的少。” 孟语：“……” 搞文艺的，果然都骚。 旋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签在我这，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过我也是个没有什么代表作的新人，而且和签星雪不一样，在我这，五年起步，你要想好。”陆钦看着马骏提醒。 他不了解马骏，所以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免得以后出问题。 当下这个时代，正是校园民谣爆火时期，他手里不缺好歌，这年头也不缺能唱校园民谣的人。 不需要太好的唱功，旋律简单，只要是好歌，很容易就能红。而且天然拥有学生这个市场主力消费群体的情况下，唱校园民谣的歌手会比流行歌手更容易爆。 马骏腼腆地一笑，认真说道： “孟总监和我说了，您能给沈曦这种当红歌手，在一小时内创作出一首主打歌，才华毋庸置疑。您又是京音刚毕业，对校园生活不陌生，您只要敢签我，就说明您一定有这个能力，我信您。就是……” 他犹豫一下，依旧腼腆地说道：“就是我的合同，能不能是阶梯式的？我可以先签一九的新人合同，有永久表演权就行。然后我如果火了，您给我往上提一提，我想红，也想赚钱。” 陆钦看了眼孟语，心说星雪不是挺大方？合着跟这些素人签约，也是一九啊？ 孟语一眼看出陆钦心思，说道：“公司之前签他们是给保底的，每月一千。” 怪不得，这个保底，对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人来说，简直是巨款，不仅足够日常开销，更是有着丰厚的恋爱基金。 “那我是不是也得这么给？”他看着孟语，“我没啥经验，孟姐给个建议。” “看你想法，”孟语挺直接，“你只要给他写出一首赚钱的歌，保证就不会亏。” 陆钦思忖当下的赚钱模式，按照华国的国情，音乐收益主要集中在专辑售卖、商演和广告代言几个领域。 KTV也能多少收点，但不多，如今距离网络时代还很遥远，自然也没有各种音乐平台带来的收益。 他脑子里的校园民谣，火是一定会火，甚至比对《执迷不悔》更有信心。而且他也听懂了孟语的未尽之言——九一分成，挺值得的。 “你现在还在上学，如果歌火了，需要经常出去商演，你能接受吗？”陆钦看着马骏问道。 “能啊，太能了！我跟导师关系很好，打个招呼，回头把学分儿补上就行，要真因为这件事儿卡我，我退学都成！” 马骏就听不得“火”这个字，眼睛都亮起来。孩子太想红了。 不是，哥们儿，你们清华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任性？ 马骏补充道：“我高中那会儿就不认真，觉得自己聪明，可以一心多用，到了清华才知道聪明人实在太多了，我自从入学，把把倒数第一……学习这个领域算废了，我得在别的地方证明自己！” 陆钦无语地点点头，道：“行，那就按照原本公司给的条件签吧，如果需要报税，还得语姐您帮忙。” 孟语松了口气，说道：“放心，这都是小事儿，马同学能跟你，我也安心了。毕竟当初是我把他签到公司的。” “孟总您可千万别这么说，公司一个月给我开那么高的保底，我也没能给公司赚钱，要不是您大力托举，我更没机会认识陆老师。” 马骏虽然性格挺内向，脑子转得却极快，当场认真表态。 孟语让人送来合同，双方看过之后，没什么问题，直接签字。 马骏的合约和秦建略有不同，是他自己希望的“阶梯式”。 成为三线歌手，分成改成二八；二线的话就是三七；一线四六。 至于天王天后，大家都很默契的没提。 就这样，一首代表作都没有的陆老师，来到这世界不到一个月，就已经签下两个还不错的歌手。 只能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综合到一起了，既有孟语对他的信任，也有星雪音乐板块发展的刚性需求。 通过这些天的交流，陆钦大概能拼凑出整件事的完整真相—— 星雪娱乐，是集团小公主的礼物，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喜欢的玩具。既然是玩具，那么积木怎么搭，全凭罗星雪的心意。 可对于指望从公司赚钱的股东，以及曾经为公司发展立下过汗马功劳的元老来说，是见不得公司资源被这么“糟蹋”的。 他们固然不可能真正改变罗星雪的意志，但施加点压力，一点都不难。 毕竟公司是个整体，从上到下，各个部门加起来也有数百名员工，罗星雪又不是喜欢胡闹的人，不可能完全不重视他们的意见。 因此，孟语这个音乐部门老大，罗星雪最信任的心腹大将，自然得为其分忧。 将公司原本一些冗余的负担，通过当下这种方式，变废为宝，整合公司资源，将音乐部门慢慢转变成“经纪公司”。 ——既减少开支，一旦这些人成了，又是星雪“出品”。只要陆钦始终保持与星雪的深度捆绑，这笔生意，星雪就稳赚不赔！ 钱可以少赚，但名声必须响亮，这样一来，罗星雪回头再想推动什么事情，阻力自然就没有那么大了。 想明白这些，陆钦对孟语往自己这塞人的举动，也就彻底踏实了。 秦建选择和他个人签约，是在赌；罗星雪和孟语如此信任他，其实，也有赌的成分。 双方签完合约后，马骏提出想要请陆老师吃顿饭，陆钦婉拒。他现在每天都在忙着创作（抄歌抄故事），非必要不应酬。 和马骏约好，什么时候有歌，什么时候叫他过来。 马骏给陆钦留了张名片，上面写着一串传呼号。 办公室就剩下孟语和陆钦，孟语看着陆钦说道： “看见没？大二学生都买传呼了，你明天赶紧去买一个，号给我，我让公司给你印制一批名片，免费。” 最后这两个字，是特意强调的。 陆钦嘿嘿一笑：“感谢语姐。” 孟语看着她：“你别谢我，我跟雪总算是把宝压在你身上，你就专心捧人。剩下所有的事情，从商业到法务，全都交给我。只要你能出成绩，什么都好说！” 第17章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翌日上午。 陆钦来到王府井大街，路过故宫时特意看了一眼，红砖墙、琉璃瓦，这座庄严大气、有着六百多年历史的古城，感觉跟前世并无太大区别。 大量古建筑保存完好。尤其是内环，身在其中，有种走在历史中的感觉。 他进了商场，花了两千多块钱，买了一台汉显传呼机，交了笔入网费，现场入网。 随后在王府井随意逛了逛，这个季节的京城游客不少，街上人潮涌动。 陆钦有点晕人，干脆给秦建打了个电话。 “陆老师，我还寻思周一去找您呢，我觉得已经没问题了，这两天就有种很强烈的、想要把它录出来的冲动。” 秦建语气充满兴奋。 “行啊，正好今天没什么事，那就直接去公司试试。”陆钦说道。 “诶，好嘞！半小时就到！” …… 陆钦坐着公交车，用了二十多分钟来到公司楼下，秦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看见陆钦手里拎着个盒子，瞄了眼LOGO，问道： “陆老师您买传呼机了？” “总有人往办公室打电话，影响别人创作。” “嗯，有了这个，以后联系就方便了！”秦建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他前几年最火的时候，传呼机虽然已经有了，但并不怎么流行。而且那时候他身边有经纪人，各种事情也无需自己操心。 如今倒也不是买不起，就是太肉疼。 “你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回头直接买个手机。”陆钦笑道。 “那玩意儿方便是方便，但太贵了！”秦建说着，心说如果真赚到钱，倒是可以买一部最好的中华手机，送给陆老师！ 两人来到录音棚这层楼，陆钦输入密码进入——也不怪公司元老对罗星雪有意见，这个富二代确实很会花钱。 电子门锁在当下还很稀罕，价格也昂贵，罗星雪打造的几间录音棚，所有配套设施，都是当下最好，但只对公司内部，并不对外。光是这笔投资，一时半会儿都很难赚回来。 两人进到录音棚，陆钦将设备开启，预热一会儿之后，看着早已准备好，甚至有点跃跃欲试的秦建，笑着让他开始。 …… 「你说我像云~琢磨~不定」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你说我像梦，忽远又忽近」 「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秦建一开嗓，多少有点把陆钦给惊到。 秦建实力肯定毋庸置疑，其实在乐坛，能晋升到二线的歌手，唱功就已经很强了，很多还拥有很高的辨识度。 但是这首《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并没有那么好唱，不仅对唱功有极高要求，没点生活阅历的人，也唱不出那股内敛醇厚、都市男女情感拉扯的味道。 比如沈曦这种嗓音空灵的歌手唱，就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经历过大起大落，女友远走，虽未分手却形同分手的秦建，没用陆钦指导，便精准将这首歌的三重含义演绎出来。 第一句“你说我像云……”表达恋人的“捉摸不定”，用自然景观，比喻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不是不爱，是怕深爱成负担。 歌词用冷漠当铠甲，秦建的女友叶岚用远走做防御。她怕继续在一起，对方会一直咬着不放，怕秦建冲动之下，酿成更大祸患。 所以唱的时候，秦建情绪瞬间带入。 一首好歌，讲究起承转合。 “起”立住了，后面的承、转、合，就有了非常扎实的基础。 第二层含义，是“不懂”的核心矛盾。 那句“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不是指责是遗憾——你看到我的疏离，却不懂我脆弱，你抱怨我冷漠，却不懂我的深情。 秦建没说过两人最初分开那段时间的具体细节，但鸡飞狗跳、一地鸡毛的事业，双方状态都不可能好。 这些往事，就像老酒，辣中带着醇厚，伤感中夹杂着丝丝的疼，秦建驾驭起来，依然很轻松。 而第三层，也是最深层的含义，说的是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娱乐圈的那种人与人之间心灵上的疏离。 看似写情爱，实则超越情爱，映射出都市人的孤独困境：越长大越习惯伪装真心，人与人之间貌似亲密，实则隔着无法言说的距离。 “不懂”是常态，“坦诚”反而稀缺。 对应到秦建经历，当年他跟经纪人的关系好到几乎穿一条裤子，信任到银行卡密码都是对方设的。 结果关键时刻，先是劝他：男人要以事业为重，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儿吗？你要成了大明星，主动找你投怀送抱的女人多得是。 然后又在“道歉”饭局上，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曾经那看似真的不能再真的哥们儿情谊，在利益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实际上这首歌的诞生，还有些戏剧性，童安格原本是因为观看奥运会有感，写下这首歌的旋律，初衷是想表达奥运精神。后来阴差阳错、误打误撞被作词人写成一首情歌，首唱也不是他，而是裘海正。 裘海正演唱《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时情感辗转反侧，在那个年代不知赚了多少少男少女的青春眼泪，但唱“不懂”这首歌，却并没有掀起多大浪花。 后来还是童安格亲自演绎，才真正表达出那种深沉内敛中又带着几分大气豪迈的感觉。 这首歌绝非“痛，太痛了”那种类型。 放在当下这个时代，也无比契合。 交给秦建演绎，更是个正确的决定。 秦建的性格本身就很爷们儿，不是那种遇到挫折就一蹶不振、自怨自艾的人。 悠扬的3/4拍，自带流动与飘忽感，旋律舒缓起伏，哀而不伤，没有强烈的高潮，却余韵绵长。 两人在未经磨合的情况下，陆钦坐在一旁弹钢琴，秦建演唱，也有种惊人的默契。 「怕自己不能负担~对你的深情，所以不敢靠你太近」 「你说~要远行，暗地里~伤心，不让你看到哭泣的眼睛」 唱到“你说”时，秦建情绪明显激动，眼圈发红，但却忍着，保持着声音平稳，不曾出现颤音。 第一遍唱完，陆钦鼓掌。 “你时隔多年再次踏入录音棚，第一遍就演绎得如此完美，声线温润通透，真假声自然切换，不苦情、不嘶吼，将遗憾唱得释然，感情藏得克制。好！很好！” 他见过太多歌手，唱这首歌时会错了意，以至于用力过猛，尤其“怕自己不能”这段高潮部分，完全不收敛，直接爆发。 效果挺震撼，可实际应该表达的克制，却有不了一点。 “太棒了！你要始终保持这种状态，这首歌半个月内就能制作完成上线。” 面对“大弟子”如此优异的表现，陆钦丝毫不吝溢美之言。 这一次，秦建没谦虚，他红着眼眶，对陆钦说道： “陆老师，您这首歌写到我心坎上了，我自己在家练习的时候，副歌部分每次都忍不住会落泪。后来我慢慢感受到它真正要表达的、真正有力量的东西并不是爆发，而是隐忍。我和叶岚，是她一直在隐忍，她清醒理智，但也比我痛苦。” 陆钦点点头，说道：“记住这股劲儿，任何一首好歌，都是有力量的，找到它的力量源泉，和这源泉融为一体，那就不仅仅只是这首歌，以后，你真的就成了！” 秦建认真点头：“我明白了陆老师，真想不到，您这么年轻，居然对人生有如此深厚的感悟。” 陆钦哈哈一笑，没接这话。 处过不少女朋友，伤害过别人也被别人伤害过，人生迷茫事业飘忽爱情怅然的时候，感悟自然而然就有了。 不过这些经历，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小年轻来说太过厚重，二十三年的人生完全不足以承载它们。索性不解释。 别问，问就是天才。 两人随后在录音棚里，又磨合了几遍，秦建这些年没有堕落在烟酒红尘中的福报，让他保持着极佳状态。 呆猫的录制非常顺利！ 无论他还是陆钦，都觉得没问题。 直到下午三点多，两人这才感觉到饿，整理好备份，锁好门，下楼去旁边面馆，一人要了碗炸酱面，唏哩呼噜吃完，各自回家。 陆钦回到大杂院，听着隔壁林嫂子跟老公拌嘴、外面孩子的嬉闹、晚上做饭时菜下油锅的爆裂声、锅铲翻动的金属声，闻着顺着窗户飘进来的香味儿。在这人间烟火气中，继续闷头写东西。 不到一个月，他已经写满小半箱笔记本，放到床下纸箱里，这些，就是他的比特币。 …… 周一。 孟语一来公司，就听录音棚的工作人员汇报，说看见陆老师留的便签，听了demo，感觉“要出大事”。 她立马跑去听了一遍。 然后立马风风火火来到词曲部办公室，把依旧将自己藏在大脑袋电脑后面、那盆搔首弄姿的绿萝挪到身侧、苦心“创作”的陆钦从椅子上叫起来。 “走。” 这一幕把刚来办公室，打开电脑准备扫雷的许老师都惊到了。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惊讶问道： “发生什么了？” 孟语清丽脸上罕见露出一丝俏皮：“其实你不懂。” 说完便和同样不解的陆钦急匆匆离去。 “什么玩意儿我不懂？要闪婚咋的？那得随礼呀……” 许老师一脸莫名地嘀咕道。 ----------- 注：《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作词：陈桂珠；作曲：童安格；原唱：裘海正 第18章 执迷上市 孟语不是罗星雪那种音乐爱好者，也不是顶着海归名头、整日阳春白雪、高高在上的“西方女仆”。 她对华语流行歌有着极深的理解，对市场也有着极高的把握。 她为什么敢给陆钦这么高的待遇？一个还在实习的、毕业证没拿到手的小年轻，和许光同等条件……这种在绝大多数圈儿内人看来都是疯了、是欺负许老师性子绵软的举动，并不能在短时间为她赢得任何赞誉和好处。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陆钦值得！ 那首《执迷不悔》，也值得！ 甚至“看上陆钦”，都不完全是胡说。 陆钦英俊帅气，年轻有才华，关键还低调不张扬。这种小伙子，任谁见了能昧着良心说不喜欢？ 但这种喜欢，和欣赏一件美好的事物没太大区别，她又不是花痴，看见喜欢的男生就走不动道。 她这种事业型的女人，更希望看见的，是那种能在事业上和她一起共赢的伙伴。 在孟语眼中，陆钦就是这样的人。 她感觉自己已经很看重、很重视陆钦了。 然而在听完《其实你不懂我的心》之后，那颗加速跳动的心告诉她：你依然还是低估了陆老师的能力！ “先是沈曦的‘执迷’，然后又是秦建这首‘不懂’，两首看似都是都市情歌，实际风格差距巨大，陆老师可真有点东西，简直男女通吃啊！” 这是录音棚的一个工作人员，今早过来听了一遍之后，跑去找她汇报时说的话。 孟语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在她的位置，瞬间想到的东西更多。 如果陆钦能始终保持这种水准，她几乎可以断定，要不了几年，所有人心目中“星雪短板”的音乐版块，必将大爆！ 身上带着星雪标签的歌手，也将雨后春笋般涌现！ 到那时，谁还敢说星雪音乐部门纯粹是为了让“公主”高兴？谁还敢说她孟语，就是为了钱，才加入的星雪？ 她是喜欢钱，但她更想做事业！她也比谁都清楚，看似风平浪静的公司里面，隐藏着多少张等待看她笑话的脸。 陆钦和孟语一路来到录音棚，也终于明白过来，语姐可能是听了秦建那首歌。 …… “陆钦你说实话，‘不懂’的编曲，是不是已经写好了？” 过来之后，孟语开门见山地问道。 “呃……” 编曲肯定是有，但他没着急往外拿，想着等执迷上市之后再说。 一方面通过市场，真正检验下成绩；另一方面也是写歌简单，弄编曲，却需要时间。当下他“创作”欲望太强烈，更想趁“年轻”赶紧把能记下来的东西都记下来。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他是最熟悉音乐领域，但能做的事情，可不仅仅只有音乐。 “你别偷懒，说实话，如果不是沈曦这张专辑的其他歌曲已经制作好，我甚至都想让你重新写一张，”孟语看着陆钦，“‘执迷’这首歌加入进去，拉高整张专辑水准的同时也让其它歌曲多少有些配不上！” 话很得罪人，不过在这女人嘴里说出来，也并不让人奇怪。 “回头你还是考虑考虑，不行就重新制作一张风格匹配的！” “还有秦建这首，赶紧把编曲弄好，公司需要出现第三个拿得出手的歌手，秦建也需要通过这首歌，重回大众视野！” 她看着脸上写着不想干活的陆钦，认真强调道： “秦建女朋友好像快回来了，你难道不想麾下再多一个厉害的歌手吗？赶紧把这首歌制作完成，争取一炮而红，把这两口子都签到你名下！” 不是，您这想的太长远了吧？ “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吧？” 华国成立之初，也曾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集体大锅饭时期，对生产队三个字并不陌生的孟语噗嗤一笑： “别说这些没用的，你不想赶紧把他们都培养出来，让他们给你赚钱？” “想。” 陆老师最大的毛病就是怕穷，是个容易被金钱打败的男人。 “那不就结了？我让他们配合你，争取一周之内做完！” 孟语看了眼几个在一旁偷笑的录音棚工作人员，“霸道”地说道。 陆钦点点头，冲几个录音棚的人抱拳： “接下来要辛苦各位老师了。” “陆老师客气。” “这首新歌牛逼！” “太好听了！秦建张嘴就是故事！” 录音棚这边的人都是爷们儿，对《执迷不悔》这种歌曲虽然也喜欢，但很显然，他们更能接受《其实你不懂我的心》。 因此对陆钦这个一个月前还十分不起眼的年轻实习生，也从最初无感、怀疑，到此刻发自内心的佩服。 有才华的人，会遭人嫉妒，但也会被人疯狂追捧。 他们都觉得跟陆老师合作非常舒服。 之前的《执迷不悔》，整个编曲都是陆钦独立完成，都不用动脑，配合就够了。 这首也是一样。 “创作欲”爆棚的陆钦，怎么可能容许弄一首歌的编曲用一个星期？ 也为了让众人习惯他是个“天才”，干脆就在孟语的监督（好奇）下，只用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把编曲给搞定了。 众人迅速做出一版完整伴奏，孟语只听了一遍，便目光灼灼地看着陆钦： “看来我猜对了，陆钦，你在写一首歌的时候，是不是脑子里就已经同时有了成型的编曲？” 有这本事的音乐人不多，不少人甚至不具备完整编曲能力。但对“金牌”之上的作曲大佬来说，也并不稀奇。 毕竟这是他们的饭碗，专业就在这。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都是先有旋律，然后一点点打磨。 有“执迷”在前，陆钦在孟语心目中，显然不在“不具备”的序列中。 其他几个录音棚的人，则都一脸佩服，才华这种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才华横溢”的陆老师没接这话，看着孟语说道：“是不是可以了？那我回去了？” 孟语无语地瞟了他一眼：“你给秦建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 秦建在录音棚里练歌的时候，陆钦还是过来了。即使状态再好，前面也得有人跟着。 沈曦也来了。 戴着监听耳麦听一遍后，扭头看向陆钦。 陆钦：“沈老师。” 沈曦连连摆手：“别别别，您千万别叫我沈老师，我在您面前就是个小学生。” 看着清冷大美妞那双小迷妹似的眼睛，陆钦心里咯噔一下，这眼神他熟啊。 前世在酒吧的时候，当他状态好，唱到兴起时，老阿姨大姐姐小妹妹都是这种眼神。 那时候他都不是陆老师，颜值也稍逊当下三分。 “我还是比较欣赏你高冷自信的样子。”陆钦说。 “不行，回不去了。”沈曦捂脸。 别说她回不去，几个录音棚的爷们儿，在听秦建唱有完整伴奏的《其实你不懂我的心》后，看陆钦的眼神都有光。 许光也能写出好歌，更能独立制作编曲，但他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孟总监，甚至包括他们一起，一点点打磨出来的。 哪有陆钦这么变态的？ 他们也都是正经音乐院校毕业，又是专业做幕后，一首歌的完成度，歌手唱一遍就能感受到。 一个三十五六岁，在业内名气不小，当初被孟语和许光挖过来的录音师感慨： “陆老师，您这样，显得我们很没用！” 这话顿时引起共鸣。 “我还以为自己至少能提供点建议，结果发现连乐器都没陆老师玩儿的溜……” “想钻进陆老师脑袋看看怎么个事，长得一样帅，水平怎么和我不一样？” “你要点脸吧……” 陆老师有些脸红，但他能怎么说？只能默默承受这“必须”属于他的赞誉。 好在这些人一打岔，沈曦倒是正常了些，再次戴上监听耳麦，认真听起来。 …… 周二晚间。 《执迷不悔》专辑铺货。 过程很低调，不曾提前宣传，跟所有二三线歌手发新专辑差不多——磁带和CD，连同宣传海报，源源不断地通过各个区域总代，送入各大音像店。 周三。 准时在华国一二线城市同步上市。 第19章 唱衰 星雪词曲部办公室。 方明今天罕见地没有踩着点来，而是在陆钦拖地的时候就到了，手里还拿着好几份新鲜出炉的娱乐报纸。 随着沈曦新专辑昨晚铺货的消息传出，这些娱乐报纸一大早就刊登了相关新闻。 这张专辑里面，有三首歌是他作词，另外八首是赵悦作词。 他虽然看不上陆钦，但也同样希望沈曦这张专辑销量好。即便拿不到多少版税分成，可专辑大卖，他的名气也会提升。 看见陆钦在干活，方明心中冷笑：之前没看出来，真是个会表现的。 来到工位，坐在椅子上，打开报纸，头版都是天王天后、一线。翻开二版，果然看见关于沈曦新专辑的新闻。 只不过看了几眼，面色就难看起来，几份报纸，说辞都差不多。 齐刷刷的在唱衰。 而被唱衰的最大源头，正是“陆钦”！准确说是给沈曦写主打歌的人。 这些娱乐媒体本身就是娱乐圈的一部分，掌握着圈子里内部信息。 沈曦这个当红二线，新专辑主打被准备冲击天后的当红一线柳雯雯撬走这件事，前些日子就已经爆出来。 如今提前一个月上市，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是为了避开柳雯雯的锋芒。 「星雪在影视行业的地位毋庸置疑，但在音乐领域，还是新兵，和始终二线当红的沈曦一样，突破之路并不顺畅。」 「沈曦这张新专辑，销量大概会延续她之前三张，在两百万左右。」 「但也有可能会更低，据可靠消息来源，沈曦这张《执迷不悔》专辑，同名主打歌出自一个在星雪实习的央音大四毕业生之手。」 「传言星雪高层非常重视这位年轻的词曲创作者，给出和金牌词曲人许光许老师相同待遇……让我们共同期待……」 什么共同期待？结合上下文，这分明就是一副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的语气。 娱乐报纸，本身就没那么严谨，这些年因为瞎几把说也没少吃官司。不过对于沈曦和她这张新专辑的评价，其实也还算客观。 但方明却特别不爽，不爽的原因，是他觉得原本可以稳定销量的一张专辑，很可能会因为孟语、沈曦的胡来，被陆钦给拉低了！ 他越想越是生气，看了眼站在门口，等地面被风吹干的陆钦，没好气地把几份报纸丢到对面办公桌上。 “陆钦，沈曦这张专辑要是毁了，你的责任占百分之九十！” 陆钦看着迅速干了的地面，慢慢走过来，拿起一份报纸看了一眼，看向方明。 “要是爆了呢？” “爆？”方明一脸不屑。 “对，要是爆了，是不是我的功劳也占百分之九十？” 赵悦和张军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听见陆钦的话，赵悦下意识问了句： “两位早啊，什么百分之九十？” 方明冷笑道：“我说沈曦这张专辑，要是销量没上去，就是陆钦毁的！他至少占百分之九十责任！” “这……”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方明有些不满：“报纸上说的多难听，你俩是没看见，看一眼就知道我不是故意针对陆钦了……” “内个……”张军有些尴尬地打断，“我俩刚刚来的路上，几乎所有音像店，都在放陆老师写的这首歌！” “你俩一起来的？你俩啥时候……”方明有点懵地问了句。 赵悦脸一红：“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首歌我俩听到了，很好听！” 方明愣住，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 …… 江安是京城一家音像店的老板，他一大早就过来，将昨天晚上送过来的两百盒《执迷不悔》的磁带，和三十张CD摆在正对大门最显眼的货架上。几张很大的海报，被他随手丢在一旁，懒得往展架上放。 他不是沈曦的歌迷，或许是曾经当过兵的缘故，他更喜欢听张璐这种嗓音雄浑的歌手唱有气势的歌。 女人唱的歌，尤其是那种缠缠绵绵，充满哀怨的情歌，实在欣赏不来。 所以他的音像店里面，大部分时间，放的也都是这个类型的歌曲。 不过再好听的歌，天天放也会腻。 按照惯例，当红歌手发新专，无论喜欢与否都总要放两天，让歌迷听见偶像的声音。 所以在简单收拾一下店铺之后，他随手拆开一张CD，放进最近才花大价钱买来的播放器里面。 随着一阵优美的前奏，沈曦辨识度极高的空灵嗓音传来。 只听第一首歌，江安便能凭借经验，大概判断出这张专辑的销量—— 不会太差。 毕竟沈曦的基础摆在那儿。 人美歌靓，喜欢她的人还是很多的。 但估计也不会太好。 不少娱乐报纸都说沈曦打算凭借这张新专辑冲击五百万张的白金销量，从而进入一线。 江安觉得不太可能。 尽管这首歌听起来和之前风格略有不同，但也真的谈不上有多大突破。 这是从专业角度看。 站在普通歌迷的视角，更加简单粗暴。 旋律并不优美，也没多朗朗上口，说白了就是普通人想要学会，并不容易，然后，记忆点也没那么深刻。 而这，其实也正是很多人讨厌科班出身音乐人作品的原因。 总想炫技。 好像一首歌旋律简单丝滑，朗朗上口是一种罪过，无法呈现他们对音乐的理解。 江安听了几句就有点腻歪，这会儿店里也没什么人，他不断随手按下下一首播放。 一共十二首歌，每首歌，他都就只听了前面几句。有些勉强支撑到副歌，有些连副歌都没到。 开音像店也有十来年，听过太多歌的江安忍不住砸了咂嘴，嘀咕一句： “一副好嗓子，可惜没好歌！” 只剩下最后一首整张专辑的主打，他已经没有兴趣继续按下一首了。 他一边擦地，一边耐着性子听第十一首。 听到这，他几乎可以确定先前的判断，沈曦这张专辑，应该会一如既往的稳，但想要出圈儿，让她事业更上一层楼，基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廉价西装，但人很精神的二十五六岁小伙子推门进来。 “江哥早啊！” “小王早，今天不上班？”江安把拖布放到一旁，笑着打了个招呼。 这小伙子是附近一个楼盘的销售，经常过来买磁带，性子比较开朗，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上班啊，时间来得及，我刚听到别的音像店放沈曦新歌，总算是出新专辑了，给我来盒磁带。” “你喜欢沈曦的歌？” “你不知道？” “我上哪知道去，你谁的都买。”江安一边说，一边拿出盒磁带。 还剩199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完。 “那是因为沈曦专辑出的少呀……” 小王接过磁带，从口袋掏出钱夹，刚要往外拿钱，音响里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吉他扫弦声，他微微一顿。 江安眉梢也是微微一挑。 下一刻，小王拿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磁带揣进口袋，人却没走。 随着节奏鲜明的吉他扫弦，随后进入的合成器长音弦乐群瞬间就把氛围烘托出来。 当沈曦略显低沉的气声响起时，两个人表情都瞬间变得专注—— “这一次我要勇敢面对，任性地沉醉。” “我并不在乎，这是错还是对。就算是深陷，我不顾一切，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钢琴与弦乐交织出内敛的张力，沈曦的空灵声线情绪相当饱满，带着一股“温柔却不可动摇”的力量。 向来不喜欢悲悲戚戚哼哼唧唧哀怨歌曲的江安，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听沈曦的歌。 而本就是沈曦歌迷的小王，表情更是无比专注，眼里充满惊喜。 他不懂乐理知识，纯粹就是喜欢听歌。这首整张专辑的同名主打歌，莫名带给他一种发自内心的感动。 好听！太好听了！ 当副歌部分响起那一刻—— “要我用谁的心去体会，真真切切的感受周围，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 沈曦那彻底有别于以往的风格，让这绝美嗓音瞬间充满穿透力。 小王感觉头皮都有些发麻，这几句歌词简直太戳心了！ 没有自怨自艾的哀怨，没有求别人理解的卑微——就算痛苦，就算是泪，也是属于我的伤悲！ 这说的，不就是我吗？ 放弃老家包分配的工作，一个人在这座繁华但冰冷的大城市打拼，面对父母亲人的不理解，面对发小见面时对他“放着好好的国企不去，偏要在大城市卖楼”的嘲笑。 他心里难过，却始终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回老家，稳定；但在这里，却有更多可能性。 他不想过那种一眼看一辈子的日子。 去年过年回家时，面对父母的压力，他当时也说过类似的话——我有我的想法，你们就当我任性好了。 可说归说，内心那种不被理解的苦闷，却并未因此减少。偶尔夜深人静，也会思忖：我的选择真是对的吗？以后会不会后悔？ 此时此刻，听着沈曦空灵柔美的声音，感受着歌曲中传达出的勇气，小王内心深处瞬间便生出一股强烈的力量源泉。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一首情歌！对他来说，这歌，一下子就治愈了他的内耗。 直到一曲终了，他才回过神，和同样认真听完整首歌的老板江安对视一眼。 “这首歌好！”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整张专辑，就这一首能听！感觉前面那些有点不配和它放在一张专辑里，被它们拉低了层次……”江安嘀咕一句。 “哈哈哈，沈曦的歌都挺不错，你也可以说是这首歌拉高了整张专辑的档次！” “说的也对……诶，八点二十了，你是不是要迟到了？” “卧槽……”小王转身就往外跑。 “没找你钱呢……” “下班再说！” 一盒磁带的正常价格就是10块钱，但小王这种常客，江安都卖九块。 他把十块钱收进抽屉，随手将开始播放第一首的播放器，调回《执迷不悔》，按下单曲循环。 然后迅速将那几张被他丢到一旁的宣传海报挂到展架上，又把门口那对平时不怎么开的音响也给打开。 这首歌，真不错，不算扰民！ 不少因担心迟到而步履匆忙的上班族，在听见之后，都下意识放慢脚步，有些人甚至寻着声就找过来了。 江安操起电话打给经销商，加了五百盒磁带和五十张CD。 只一上午，两百盒磁带，竟然卖了将近三分之一！30张CD也卖掉六张！ 很多人并非沈曦歌迷，纯粹就是因为听到这首歌，才买的这张专辑。 幸亏他下手快，仅仅一个小时后，中午老婆过来送饭时，经销商就打电话过来，问他能不能少要点—— “江哥，好多家都打电话过来要货，我这库存没那么多了，你先拿一半儿，放心，肯定赶在你卖光之前给你补上！” “别扯，麻溜儿给我送过来！” 江安压根不信对方这鬼话，他高度怀疑，星雪那边也未必能想到这张专辑会爆，一开始不可能制作太多！ 同行是冤家，他要是松口，回头没货找谁哭去？ 第20章 销量爆了？ 类似场景，在《执迷不悔》专辑已经铺货的一二线城市音像店纷纷上演。 ——店主追加订单，大量年轻上班族踊跃购买。 而这当中，几乎绝大多数人，真的就都只是冲着那首同名主打歌才掏钱买的。 在这个网络尚未普及，虚拟社交不发达的时代，口口相传的威力，远胜后世。 音像店自然不必说，各大星雪打歌电台也开始重复播放，学校、商场全都嗅觉灵敏地在第一时间打开电台放这首歌。 是的，这首。不是整张专辑。 只能说大众的审美是正常的，尤其沈曦这种男女老幼通吃的歌手，这样一首不同于当下伤感情歌，倔强中充满勇气与力量的歌，在沈曦风格转换较大的演绎之下，很快就抓住了无数人的耳朵。 尤其正处在事业、爱情、人生都相对迷茫的年轻群体，更是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首歌。 一二线城市的音像店很快卖空，而暂时还未能铺货，只能通过电台听到的三四线城市的人，都急坏了！ 他们一趟趟往音像店跑，询问什么时候才能到货。 老板比他们更急！ 短短一天之内，星雪娱乐的市场部电话几乎要被打爆。 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可怕之处。 按照这首歌的质量，成为金曲没问题，但却不太应该成为拉动整张专辑、让它卖爆的关键曲目。 只能说，听众苦伤感情歌久矣。 举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就像当年横空出世的周董，很多当时就已经上点年纪的人，根本接受不了“哼哼哈嘿”的风格。但对于觉得四大天王是老登，市面上所有歌曲都一点个性也没有的年轻群体来说，这就是新王降临！ 华国乐坛也是一样，神仙打架是没错，但一众七八十年代红遍大江南北的天王天后、一线歌手，在当下多半都已功成名就，很少再发新歌。 像柳雯雯这种不断发歌的新生代一线女歌手数量也并不多。 而且风格上，一个个嘴上说着突破，实际都是新瓶装旧酒。听多了，自然会腻。 原本的沈曦虽然唱功一流，音色顶级，但也在这个队列里面。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当下的华国高考，和陆钦前世一样，是在七月份。 无数压力巨大的考生，通过校园广播，听到在电台打歌的这首《执迷不悔》瞬间，完全没把它当成是一首情歌，那股力量，太能引发共鸣了。 因此，原本只能算是金曲的《执迷不悔》就这样水灵灵的出圈儿了。 瞬间爆火！ 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 “爆了，我草，牛逼！太牛逼了！钦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 孙泉知道自己实习期结束就得滚蛋，干脆在摆烂的同时，整天游走在各个部门。 甭管公司高管、导演、编剧还是演员、歌手，像个“部门串子”一样，只要有机会就会跑过去扯两句，消息极度灵通。 “真的假的？”赵悦不敢相信地问道。 就连正在玩扫雷的许光，也忍不住抬头问了句： “小孙，你听谁说的？” 词曲部像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消息相对滞后，最多也就赵悦偶尔说些有点过时的八卦。像这种新鲜出炉的第一手消息，尤其还跟在场众人有关，带来的震撼自不必说。 孙泉说道：“我刚去市场部溜达，那边几部电话都快成热线了，跟要干仗似的，离多老远都能听见。我问一个朋友，他说沈曦新专辑爆了，现在都在要货。” 他微微一顿，看向许光：“按照市场部那边的估算，可能用不上半个月，出货量就能突破到白金唱片。”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哪怕只是出货量，并非真实销量，甚至还有退货的可能，但若是行情不好，下面的经销商是不可能这么要货的！ “半个月？” “嗯，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说已经让华悦加班生产，光是磁带，小半天的订单量就超过百万。”孙泉一脸兴奋。 “那岂不是说……沈曦这张专辑，白金板上钉钉，她能冲进一线了？”赵悦目瞪口呆地说道。 “小沈要熬出来了！”许光有些感慨，旋即看向陆钦道：“也恭喜你啊陆老师！” 陆钦谦虚地道：“许老师，您还是叫我小陆吧。” 在许光这种早已功成名就的真大佬面前，他这点成绩不算啥。 许光笑呵呵的道：“达者为师嘛，你当得起这称呼！‘不懂’我听了，我个人觉得超越‘执迷’。” 这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安静。 老式空调机的嗡嗡声突然有些刺耳。 一大早还在说“新专辑要是失败你得占百分之九十责任”的方明，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听到他最讨厌的孙泉说沈曦新专辑爆了，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兴奋！ 毕竟，那张专辑里面，有三首歌的词是他创作的！ 即便大爆的原因真是因为陆钦那首，里面也有四分之一是他的功劳！ 至于“百分之九十”这种话，是因为陆钦写的是主打！砸了必须就是你的锅；但如果成了，怎么可能百分之九十都是你陆钦的功劳？ 咋的？一张专辑里面，就你这一首歌？ 可眼下许光居然说陆钦给秦建写的那首什么“不懂”，比“执迷”更好？ 这可能吗？ 在他看来，就算陆钦给沈曦写的这首主打真的挺不错，那也不过是侥幸罢了。 张军在一旁有些惊讶地问道：“陆老师又写新歌了吗？” 许光笑笑：“孟总监要求保密，过些天你们应该就能听到。” 如果说写出一首歌是灵光一闪的侥幸，那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另外一首风格完全不同、还被许光称赞的歌，真的不能用侥幸来形容了。 “陆老师太厉害了！”赵悦说道。 方明沉默下来，没再说话。 …… 杜中元的办公室里，几十万的顶级音响中传来沈曦空灵甜美的声音。 “别说我应该放弃，应该睁开眼，我用我的心，去看~去感觉。” “你并不是我，又怎能了解，就算是执迷~我也执迷不悔。” 气氛稍显沉闷。 柳雯雯和她的经纪人波哥，以及坐在老板椅的杜中元都没有说话。 他们也是今天一早才知道沈曦搞偷袭，提前发了新专辑，不过都没怎么当回事。 即便没有官宣过发新专的准确日期，但这种提前，在业内人看来，也是一个很明显的避战信号。 ——真那么有信心，怕的就是别人了。 在刚刚听这首主打歌前，三人已经分别从几个渠道获悉：《执迷不悔》这张专辑，可能要爆！ 他们只是笑笑。可能要爆、可能要火，可能非常厉害……嗯，都只是可能罢了。 但现在，几人都有点笑不出来。 杜中元面前大烟灰缸上的雪茄已经灭了。他从《执迷不悔》前奏的吉他扫弦声响起那一刻，眉头就皱起来。直到这首歌唱完，都没舒展开。 他们都是专业的。 当着外人可以嘴硬可以吹牛逼。 关起门都是自己人的时候，还是要正视现实的。 “这首歌……有点厉害。” 半晌，波哥率先打破沉寂，不过随后就补充了一句：“但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不足为虑。” 杜中元看了他一眼： “你听说过那个实习生创作这首歌的故事吗？” 穿着一身骚气豹纹西装的波哥闻言点头： “听过，说沈曦开出十万天价悬赏，一个在会议室睡觉的京音实习生，用了半个小时时间，连词带曲一气呵成，”他抬头看了眼杜中元：“这话杜老师信？” 一旁的柳雯雯淡淡说道：“这首歌，的确是好歌，但要说半小时创作出来，我是不太相信的。大概率是星雪想要造神。” 说着她笑吟吟看着杜中元：“你说呢？” 杜中元道：“词我不评价，曲子不错！如果真是星雪那个年轻实习生自己的东西，那么是否是半小时内创作出来的，并不重要。”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言下之意，柳雯雯和波哥全都明白。 就算是两三天，甚至一个星期，只要能创作出这样一首作品，都很厉害了。 相比杜中元的凝重，柳雯雯和波哥两人倒是比较轻松。 杜中元是因为之前在聚会上放话，如果《执迷不悔》真的卖到白金，以后遇到陆钦就叫一声“陆老师”…… “杜老师，我觉得没必要杞人忧天。是，这样一首歌落到沈曦手里，产生的化学效应确实更强些，但她也不过是个二线。您或许没注意到，整张专辑也就这一首能听。销量如何不好说，而且以沈曦当下实力，也不配成为咱家雯雯的对手。”波哥笑着说道。 “我觉得波哥说得对，昙花一现罢了，突然间写出一首好歌然后从此泯然众人的年轻词曲人很多，真不差这一个，过些日子我的专辑发布，街头巷尾……不会再有沈曦的声音！” 柳雯雯说着，眼神妩媚地瞟了眼杜中元，这男人虽然花心，但对她，也是真的不错。 就像这次，她都没怎么担心，他却急了。 杜中元点点头，这他倒是有信心，毕竟沈曦提前将近一个月，一个月后，音像店不可能还放那首歌，也不会影响到柳雯雯的销量。 可他还是不爽，不仅仅是当时酒后公开放出那句话，更因为他可能真的……没机会睡到沈曦了！ 第21章 我忘了 嘀嘀嘀嘀！ “草。” 刚睡着的陆钦在枕边乱摸，愤怒地抓过忘了静音的传呼机，把刺耳声音关掉。 黑暗中，他眯着眼看着上面留言—— “路亲，我睡不着，出来喝酒，地址……西。” 陆钦看着错字连篇的留言，暗骂传呼台工作人员是个文盲。 还有沈曦。 这种大半夜喊他出去喝酒的行为，必须批评！ …… 一家装修很上档次的小龙虾烧烤店的包厢里，楚澜正一脸姨母笑地“数落”哈气连天的沈曦。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兴奋？” “一线！一线啊宝贝！这次肯定成了！” “我刚问过，工厂那边24小时加班加点生产，后续不敢说，就这一波，你白金唱片就已经稳了！” “你要主动点，知道不？” “杜中元那老流氓脑袋快秃了，还一口大黄牙，你反感我没意见，但是陆钦……姐姐看见他都流口水好吗！帅！单身！有才华！” “你不赶紧把他给抓住，回头有的是妖艳贱货拼命往上扑你信不信？” 戴着棒球帽，素颜，一身大学生打扮的沈曦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可是你打传呼的留言也太暧昧了，大半夜的跟人家说睡不着出来喝酒……” 楚澜翻了个白眼：“那咋了？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对有用的男人就得这样！” “你都没给人拒绝的机会，这样不好！”沈曦弱弱地争辩。 “女追男隔层纱！我也没说要你现在就和他睡一个被窝里，就是新专辑大卖，你太兴奋睡不着，喊他出来以朋友的方式聚聚咋了？” 楚澜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教训：“记住，你别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今天晚上就跟人回家，那样显得你很不值钱，太主动也不是好事儿。待会儿我就在车里等你，回头你先把他送回去，我再送你回家，记住没有？” 沈曦有些无奈地伸手扶额，点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那就这样！”楚澜站起身，“我先走了哈，待会儿千万别说漏嘴了，就是你，因为高兴……你要明白，就算你花十二万加版税买他一首歌，他也不欠你的。他现在已经以个人名义签了秦建和那个叫马骏的新人，你不多用点心思人家凭什么先可着你？” “我知道了……”沈曦一脸生无可恋。 …… 陆钦进入包厢时，菜也正好端上来，一大份没有葱花的馋嘴蛙摆在中间，还有一份花生和一份毛豆。 沈曦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拄着下巴，微微走神儿，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立马站起身，笑容灿烂，眼里还带着几分歉意地道： “陆老师，您来啦。” 陆钦点点头，坐在沈曦对面。 “你这大半夜跑出来吃东西，楚姐知道肯定不会放过你吧？” “就是……”沈曦差点脱口而出就是她让我过来的，紧急刹车，“就是太兴奋了，睡不着，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是啊，刚睡着！” 陆钦拿起筷子，夹了一条白嫩肥美、流着红油的蛙腿。很鲜、很嫩，味道极好，他眼睛一亮，“看在蛙的份上，原谅你了！” 沈曦噗嗤一乐，前些天那次聚会，她就发现陆钦喜欢吃牛蛙，而且不吃葱，跟楚澜说了之后，专门选了这家京城“第一蛙”的店。 “那你多吃点，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点！” 陆钦摇摇头：“这些就够了。”他拿起瓶冰镇啤酒打开，看了眼沈曦，“喝不？” “楚姐……”沈曦略微犹豫，“要不你给我倒一杯，我陪你喝。” 陆钦给她倒了一杯：“就一杯。” 沈曦拿起酒杯，认真说道：“陆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敬你一杯！” 陆钦笑着端杯和她碰了一下：“恭喜你即将踏入一线行列！” 人逢喜事精神爽，此刻这位歌迷认知当中十分高冷的女神面若桃花，一口就把杯子里的啤酒给喝了。 喝完才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给我也开一瓶吧，一瓶没关系的。” 陆钦把刚倒出两杯的这瓶啤酒递给她，自己又重新开了一瓶。 很多人有个误区，认为歌手为了保护嗓子不抽烟不喝酒，其实酒量好、嗓子也好的歌手多得是，抽烟的也不少。 只不过绝大多数人为了维护在公众面前的形象，不会轻易让人看见。 说到底，明星艺人也都是普通人，该有的毛病一样都不会少。 两人之间的聊天节奏是陆钦在把控。 沈曦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澜姐教她那些小妙招，随着两杯啤酒下肚，忘得一干二净。 说实话她也是真的不太会和异性相处，就像她之前跟陆钦说过的，上大学之后没多久就踏入歌坛，红得又太快，校园里面的男生基本没胆子追她。就算有，连她人影都见不到，也没办法追。 至于圈子里面的人，从入行第一天起，楚澜就给她讲过很多娱乐圈乱象。告诫她在事业上升期别想着谈恋爱，更不要进入这个圈儿那个圈儿，那些圈子里都没好人。 即便是跟杜中元求歌时，楚澜也只是希望她能哄哄那个老色鬼，吊着就行，别真被对方给占了便宜。 而她从小虽然没生在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条件也不错，被父母宠着长大，加上人也长得漂亮，都是别人围着她。 让她去讨好别人，不是不能，而是不会。 陆钦也发现沈曦比他想象中还要单纯。 两人聊这么一会儿天的功夫，他几乎把小姐姐的老底儿都给套出来了。 从小生在什么家庭，家里几口人，小时候什么样，脾气性格…… 他肯定不是用查户口的方式问的，很多话都是他起个头，沈曦自己说出来的。 包括楚澜，沈曦也说了不少。 陆钦甚至怀疑大半夜喊他出来喝酒的人，以及传呼上的留言，都不是沈曦，更像是楚澜的手笔。 因为那明显暧昧的语气，如果真是沈曦自己说的，这顿宵夜，明显应该是一次试探、拉扯，然后增进感情的机会。 结果却在他的引导下，沈曦自己“主动”把话题变成了聊辛苦的童年、少年、现在。 “他们说我高冷，其实还好吧，我主要是胆子小，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和陌生人沟通。澜姐也跟我说，不想说，就一直不要说，让人只关注你的音乐作品，对你来说不是坏事，这个圈子，也可以容纳几个有个性的歌手。” “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给我写‘执迷’的人是个年轻英俊的帅哥，特意打电话过来问我和你什么关系……” “我喜欢唱歌，可不喜欢把唱歌变成职业，然后自己像个陀螺一样，每天被人用鞭子抽着转。可我又没有办法，无论雪总还是孟总监还是澜姐，对我都很好。公司需要赚钱，而我是公司音乐版块的台柱子。每次参加商演的时候，我都可怕了，怕遇到意外，怕被甲方的人纠缠。” 也许是平时真的不喝酒，也许是积累了许多话无人诉说，也许是努力数年终见回报。 这顿饭虽然不是沈曦主动的，但此刻，面对陆钦这个成就了她冲进一线的“恩师”，沈曦完全忘记了对方比她还小几岁，彻底打开话匣子，从高冷女神，化身小话痨。 陆钦是个好听众，他一边吃蛙，一边在适当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接一句。 …… 外面车里，默默潜伏的楚澜一边听歌一边计算着时间，有些感慨，小丫头终于算是有点开窍了！没有一个小时就出来，出息了！ 她做梦都想不到，包厢里的气氛和她想象中的粉红暧昧，不能说一点不沾边，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直到她看见两人从饭店门口并肩出来，陆钦似乎跟戴着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沈曦说了句什么，沈曦下意识往她停在路边的车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陆钦挥手告别。 片刻后。 车上。 楚澜顺着后视镜，看着不远处的陆钦上了一辆出租车驶离，这才把脸转向坐在副驾驶上傻乐的沈曦。 “你跟他说了？” “说什么？” “说今晚的饭是我撺掇的，说我一直在外面等你？” “啊？没有呀！我一直记得你的话！这点心眼儿我能没有吗？”沈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一副我可聪明了你赶紧夸我的表情。 “那你怎么直接奔我车来了？分开时陆钦和你说了什么？”楚澜有些无奈地问道。 “他也没说什么呀，就问我是不是有人在等我，我说是，问他要不要我送他回去，他婉拒了，说自己打车……” “你呀你……唉！” 尽管和陆钦没打过什么交道，但楚澜此刻却莫名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她发动车子，一边开车，一边问： “你俩这么长时间都聊什么了？看你这样子好像喝酒了？” “就一瓶多点，”沈曦小脸红扑扑，眉宇间满是开心，“聊了我的童年，从小到大的经历，还有工作中遇到的各种趣事。” “就这？” “不然呢？” “你是不是傻！”前面红灯，楚澜踩下刹车，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沈曦，“你们两个俊男靓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 “别说的那么暧昧，那是饭店包间！” “那不也是幽闭空间吗？”楚澜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种氛围，就没聊点别的？比如说你很仰慕陆老师的才华？” “我忘了。” 呼！ 楚澜深吸口气，看着变绿的信号灯，松开刹车踩油门。 “就没聊点别的？比如你的新歌，比如他之前提过的粤语歌？” “也忘了。” “你牛逼。” 楚澜终于没话了，狠狠踩下油门。长城轿车瞬间传来一股强烈的推背感，在深夜空旷的京城街道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疾驰而去。 第22章 沈曦火了 接下来这几天，在工厂开足马力、全力生产之下，《执迷不悔》的磁带和CD通过星雪自有物流，源源不断地往全国地级市以上的城市铺货。 数量更加庞大的县级市、县城、乡镇，暂时还没办法照顾到。 三百多座城市，平均到每座地级市一万多盒磁带，数量就已经无限接近白金。更别说港澳台，加上华国的一二线城市销量远不止这个数字。 这不是二十年后的网络数字时代，在当下这种结婚有录音机算是有面子大件的年头，磁带的辉煌程度，后世难以想象。 市场甚至直接下沉到乡镇和农村！ 没有盗版，只要是个被老百姓熟知的出圈儿歌手，即便不是一二线，即便大头被公司拿走，收入也都极高。 更别说之前有三张金唱片打下坚实基础，正当红的二线歌手沈曦。 这次的爆火，固然跟《执迷不悔》这首旋律动人、朗朗上口、倔强中充满力量且有别于伤感风的歌曲有着最直接的因果关系。 但同样，也跟沈曦这些年努力的厚积薄发分不开干系。 电台和电视台的点歌环节，无数人打电话点这首歌，也助推了这首歌的名气。 所以文娱圈儿，红不红这种事儿，有些时候真的很玄学。 当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处在恰到好处的点，爆发出的威力，往往让当事人都不敢相信。 原本星雪市场部打歌的电台和电视台数量并不算多，只集中在少数几个一二线城市。 可随着这首歌迅速出圈儿，全国各省市，大大小小的电台和电视台，全都不约而同盯上了这首歌。 当下圈子里有一个默认的潜规则：电视台和电台可以不用付钱，不用考虑版权，直接拿来用。 尽管歌手没有收益，但也确实在无形中对一首歌的宣传起到很大作用。 沈曦火了！ 爆火那种火！ 星雪的商务部门电话接到手软。 几乎全都是各种商演邀约，价格也在这种激烈竞争当中不断向上攀升。 所以从那晚那顿宵夜之后，接下来这几天陆钦连她影子都没见到。 听说是成了空中飞人，忙到飞起。 之前或有意或无意唱衰沈曦新专辑的那些媒体，就像是一群唾面自干的忍者，仿佛全然忘记了之前是怎么嘲笑沈曦的。 各种溢美之词，如同井喷。全方位对沈曦和《执迷不悔》这首歌进行各种解读。 也没有哪家媒体再提“京音毕业的星雪词曲部实习生”这个话题，而是选择性遗忘。 毕竟原本提及，也是想要嘲笑沈曦，和“实习生”本人无关。 大众也基本没人关注一个词曲人，即便是黄霑和顾嘉辉这种殿堂级的大佬，在他们创作歌曲最红的那些年，知道他们的人也不多。凤凰传奇火遍全国，又有谁会去关注《最炫民族风》的词曲人是谁？ 但业内不一样。 这几天有很多公司、歌手，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联系“执迷”的作者。 …… 星雪娱乐的高层例会上，孟语一如既往的清冷而低调。 事实胜于雄辩。 她不需要高姿态，因为她已经赢了。 短短一个多月，陆钦用一首带飞整张专辑、同时把沈曦推上一线的歌曲，证明了他有资格拿和许光相同的待遇。也证明了词曲部存在的必要性。 她的打脸方式，从来不是咄咄逼人。 这次罗星雪在家，幼态美少女上面是真丝白衬衫，黑色小西装，下面丝袜西装裙。 依旧简简单单扎了个丸子头，但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和她在大排档跟众人喝酒时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她先是听各部门的人汇报近期情况——星雪每周一次的例会，从老罗总时代就开始了。 老罗太忙，来这边的时间有限，没有时间听各部门主管挨个汇报，因此定下这规矩。 不仅可以集中处理问题，更是让各部门之间清楚对方在做什么，方便协同。 沈曦新专辑销量注定破白金，人也稳进一线，这的确是好消息，但对以影视为主的星雪娱乐而言，也就只是个好消息而已。 今年真正的重头戏，是两部电影和一部电视剧。 影视部门的总监陈武，在跟罗星雪汇报过拍摄进度后，将目光投向孟语： “孟总监，恭喜啊，你慧眼识人，终于把沈曦推到一线了。” 孟语知道老陈不可能这么快认错，清冷脸上没什么变化，淡淡道： “谢谢陈总监。” 果不其然，陈武话锋一转—— “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催下许老师？《崇祯大帝》已经定档暑期，配乐确定没问题。可这片头片尾曲……你们是不是也得用点心啊？虽说是咱公司内部的活儿，但我们也是按照市场价给的……”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就去找许老师聊聊，我要没记错，他应该已经写了几版，全都不合适吗？” “怎么说呢？许老师的水平是有，可那几首歌，我们和导演听了之后，都觉得多少差了点意思，契合度上……你明白吧？” 陈武这人虽然是个老油条，但在工作上，也是个认真的人。 罗总当年选的这些人，能力方面确实没得挑。 《崇祯大帝》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一部历史大剧，投资巨大。从上到下，都抱着极大的希望，想要把它打造成年度剧王。各方面都想要做到完美。 孟语自然也清楚这件事。 罗星雪突然开口说道：“要不还是集思广益，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 她没有单独提陆钦名字，不过意思，孟语却是听懂了。 只能说老板不懂音乐，以为只要有才华，就什么类型的作品都能创作。整个华国乐坛，在这个类型的创作上，许光不说第一，也是最顶尖的几个人之一。 如果说他的作品，都得不到导演认可，其他人就更难了。 这种时候，她可不敢给陆钦大包大揽，于是点点头，答应一声，打算把这个话题暗戳戳地岔过去。 不过影视部门的副总，也是直接负责《崇祯大帝》这部剧的高管李贺，却是看着孟语说道： “孟总监，你们词曲部那个新人，就是给沈曦写主打歌的，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这话一出口，又有几个影视部门的人纷纷跟上—— “是啊孟总，《崇祯大帝》可是公司今年最大的项目，你们音乐部门得支持啊！” “拿那么高待遇，关键时刻，得拿出东西才行。” “许老师肯定很乐意，毕竟陆老师是和他同级的，双剑合璧嘛……” 罗星雪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即便她没提陆钦名字，这群人也并不打算放过音乐部门。换句话说，他们也不是想要攻击孟语，而是冲她来的。 ——你不是非要弄音乐部门吗，许老师也好还是陆钦也好，不都是你选的，你提的？关键时刻得顶上啊！ 她没有选择沉默，拿起一支签字笔，轻轻在桌上敲了两下。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很急，但首先要相信许老师的创作能力；其次，陆钦也只是词曲部的成员之一，是否擅长这种风格的创作，暂时还不清楚。问问倒是可以，但也别莫名其妙就给人胡乱加担子。” 罗星雪心里清楚这群人是怎么看她的，所以内心深处，始终憋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有能力运营好公司。 可在影视领域，她根本插不进去手，有多大的成绩，也都和她没关系。 所以她才会将更多希望放到音乐板块，一方面是喜欢；另一方面……这才是她的地盘！ 结果这群人，依然还是不把她的努力和付出当回事，而且遇到事儿，还暗戳戳挤兑。 词曲部好不容易出了个大神，她决不允许因为这群人，让陆钦不开心，生出去意。 这话说完，刚刚几个说话的人面色都有些尴尬。 说到底，还是嫉妒心在作祟。 像他们这种在公司干了这么多年的老人，每月工资虽然不低，但随着“执迷”大卖，都知道孟语那十万加版税的情况下，陆钦必然大赚特赚，实在让人眼红。 罗星雪说完之后，看了眼众人： “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就散会。” …… 方明这几天过得有点纠结。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曦这张专辑居然真的就火了。 对他来说，这肯定是个好消息。不过他这两天下班偷偷去音像店溜达，也听到一些让他非常不爽的评价—— “执迷不悔这首歌是真好听，但其他的，也就那么回事，跟沈曦以往的歌曲，并没有太大区别。” “是啊，要不是因为这首歌，我肯定不会掏钱买磁带。” “你说以后能不能建议沈曦，出一盘她经典歌曲的合辑啊？那样就不用因为一首歌，买一整盘磁带了！” 这样的声音，不仅音像店，每天坐的公交车上也能偶尔听到。 以至于给方明一种：我好像跟着这张专辑借光、水涨船高了，又好像没有的感觉。 但不管怎么说，陆钦确实凭借这首歌起来了。 短短几天，光是通过他，想要约见陆钦的其他音乐公司的人就五六个。被他以不熟为借口给推了。 一方面是见不得“陆老师”风光；另一方面他还想在星雪待呢，可不敢轻易干这种吃里扒外的事儿。 再怎么说，他在星雪每个月，也能拿到近万甚至过万收入。真要被踢出去，上哪找这么好的神仙单位？ 在这种别扭的情绪中，今天他又破天荒得起了个早，专门到楼下的咖啡店，听着《执迷不悔》的背景音乐，买了几杯咖啡拎上来。 这次带了陆钦的。 只不过没看见陆钦在干活，倒是隐隐听见旁边茶水间传来一阵说话声。 “哈哈哈，陆老师，您是不知道，艺人部的其他几个歌手，现在都悔死了！” “之前孟总监说陆老师能给沈曦写新专辑主打歌，是个很厉害的创作人，问他们谁愿意过来跟着您，一个个都在那犹豫。” “现在全都疯了，昨天晚上，好几个人分别想要请我吃饭，让我这大师兄帮忙美言几句，我说我可不是大师兄，前面还有沈曦跟秦哥这种大佬，我充其量是个三师弟。” “我和他们说，词曲部其他人也都很厉害，毕竟一张专辑大卖，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功劳……嘿，老师我这么说您不生气吧？” “这话说得对，我生什么气？” “我只是不想给您拉仇恨！谁不知道那张专辑就是您那首歌带起来的？我身边不少同学都说要没有‘执迷’，打死都不会花十块钱买那盒磁带。艺人部的歌手自然更清楚……” 方明站在词曲部门口，面色阴晴不定，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几杯咖啡，沉默着走进去。 将其中一杯，放到陆钦桌上。 ---------- 感谢风凌天下的盟主，你快开书吧，别一天五脊六兽的…… 第23章 难题 上午十点半，接近十一点，许光才走进词曲部的办公室。他眼圈儿乌黑，眼里布满睡眠不足的红血丝。一走一过，散发着一股很大的烟味儿。 不抽烟的赵悦奇怪地抬起头，问了句： “许老师我记得您不抽烟啊？” “戒了几年，又捡起来了。” 许光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坐在那里，也没开电脑，紧锁着眉头。 “是《崇祯大帝》主题曲的事儿？”张军问了句。 “嗯，妈个蛋的，许峰内孙子快把老子给逼死了。” 很少说脏话的许光烦躁地骂了一句。 许峰，和他本家，但不是亲戚，而是华国一位大名鼎鼎的导演。《崇祯大帝》这部剧就是许峰执导。两人认识很多年，是交情深厚的老朋友。 “我要没记错，前阵子您让璐哥录的那首歌就是给他们写的一首主题曲吧？我听过，很好啊，大气磅礴，又足够豪迈。” 张军有些疑惑地问道。 “别提了，歌给过去，一开始说好，可没过两天，就说还差点意思，体现不出他想要的感觉。” 许光刚刚跟孟语也聊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太好的思路，这会儿也很烦躁，干脆跟办公室几个年轻人吐槽。 “崇祯大帝这人太复杂了，生在王朝极致衰败的时代，顶着内忧外患，南征北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功绩的确不逊色先祖也不逊色历朝历代的那些皇帝。” “但缺点也很明显，好色，一改他那些祖宗后宫精简的习惯，身边美女如云；晚年更是效仿嘉靖帝，整天研究修仙……你们说这样一个帝王，怎么写？” “我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经写了五版！那边还是不满意，唉，真他娘的头疼！” 方明这时开口说道：“许导事儿多，在圈子里不是秘密，听说不少词曲人大佬都被他折磨得压根儿不接他的活” 许光道：“你当我乐意接？这部剧是咱们公司今年重中之重，不仅要拿年度剧王，更想通过这部剧捧红一群人，拿各种奖，各方面都要求完美……” 赵悦看向同样刚回办公室不久的陆钦： “陆老师，你有什么想法没？” “是啊陆老师，你既能写出‘执迷’这种女生视角的歌，又能创作‘不懂’这种男生向的作品，要不要试试？”许光眼睛一亮，“就是给的钱不多，毕竟是公司自己的事情，但版权归属个人，他们只要非独家永久使用权。你要能写出来，那我可就太轻松了！” 到了许光这种地位，早已不缺名利，之所以来到星雪，是当年不止罗星雪邀请他，罗星雪背后那位真正的资本大佬罗总，也曾给他打过一个电话。 他在娱乐圈再怎么牛逼，也只是个不出圈儿的音乐人，被罗总这种全国排得上号的富豪如此重视，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就很难。 来到星雪之后，他也没混日子，尽心尽力地把张璐这个徒弟培养出来。 可他毕竟不是万能的，许峰导演又是一个认真到较真的人。别说主题曲，即便是剧中的配乐，那也是一版又一版。早就把许光这个金牌作曲人的san值给耗尽了。 要不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手，他都想撂挑子不干。 陆钦语气尊敬地道：“许老师您写的作品都被这么挑剔，我哪儿有那个本事。” 许光说道：“我相信你！” 陆钦无语。 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一阵哒哒哒、很有节奏的高跟鞋声。 下一刻孟语出现在门口，她看向陆钦说： “陆老师。” …… 一旁的茶水间。 孟语专门过去把门关好。 看她这种郑重其事的样子，陆钦道：“有什么事儿您打个传呼我就上去了。” “也不能总折腾你，”孟语坐到他对面，“许老师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陆钦点点头：“刚听说，许老师还想让我参与一下……” “我找你也是这件事。”孟语表情认真，“刚刚罗总给雪总打电话了。” “大老板也在关注这部剧？”陆钦有些疑惑。 在这个时空，崇祯大帝确实厉害，硬生生给大明朝续命两百多年。很多人评价他时，都是用秦皇汉武唐宗来对比。 但再怎么厉害，也是个三百年前的封建专制王朝帝王，如今已是人民共和国，又不是倭国那种还保留皇室的国家。 “崇祯帝是罗总最佩服的偶像，这部剧的最大投资方，也来自罗总的‘大明集团’。” 好吧，这是真的铁杆明粉无异了。前身就是个学音乐的年轻人，对华国的资本圈子并没有太多了解。但从将一个同样是很多人一生追求的大娱乐公司，随手给女儿当玩具来看，罗家的底蕴，绝对深得可怕。 回头找个时间，好好了解一下，就是当下的互联网，实在是不太好用…… 陆钦思忖着，听孟语继续说道： “罗总给雪总打电话，提了个要求，说既然音乐版块是你坚持要做的，那这次，就拿出点东西给我看看，做好了，有奖励！” “要是做不好……那个音乐板块，不行就撤了吧。” 孟语看着陆钦：“我刚和许老师谈完，去雪总办公室汇报。正赶上他们父女开着免提打电话，我要避讳，雪总让我跟着听。” “罗总说很多公司元老一直跟他告状，嫌雪总把大量现金和资源都用在音乐部门。他始终安抚，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压着……” “雪总和她爸保证，肯定会用最好的作品证明星雪音乐部门的价值。” 陆钦认真听着，始终没有插话。 这种豪门家里的事情，前世今生，他都接触不到，也不清楚罗星雪到底有没有压力。 但罗总能亲自打电话给罗星雪，恐怕也不仅仅是崇祯帝粉丝那么简单。即便这家公司的绝大多数股份都在父女二人手中，但那些小股东才是公司真正的灵魂人物！ 没有那些人，光有钱，是玩不转的。 罗星雪想要镇住老家伙们，也只能通过自身的能力。所以她肯定是想要把音乐板块做起来的。 不为别的，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自身能力，争一口以后不被父亲、家族笑话的气，她也不能退缩。 再有就是，罗总那种大佬，做事情，往往都带着深意，看起来是宠女儿，可又有谁敢保证他没有其他布局呢？ 毕竟前世不少资本大佬，也都在互联网时代开启之后，纷纷跨界，布局娱乐产业。 这不仅是一座金矿，更是有着很多种其他行业不具备的功能。 “对了，还有件事……”孟语看着陆钦，“之前你的合约能那么顺利，许光老师也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哦？” 当时他就有点奇怪，许老师再怎么超然，他一个实习生，直接与其对标，心里也应该会有点不舒服。之后没发现什么异样，就慢慢忘了这件事。 却没想到，许光居然帮他说过话，这是真的有点意外了。 “许老师给雪总打电话，说你很有才华，只不过暂时没有得到证明的机会，给你和他一样的待遇，他完全没意见。” 孟语看着陆钦：“你可能不了解，许老师人品很好，喜欢提携晚辈。娱乐圈受过他帮助的人很多。当时请他过来，不仅是看重他的专业能力，也是请他过来镇场子，有他在，圈子里一些人想要针对咱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会留几分情。” 孟语这番话，算是推心置腹，非常坦诚地把当下面临的困境说清楚，同时也让陆钦知道了许光曾在暗中帮助他这件事。 “我明白了语姐，待会儿我找许老师研究研究，争取能帮上忙！” 孟语清丽脸上露出笑容，微微松了口气。陆钦能这样表态，足以说明他认真了。 她不确定这个年轻的音乐才子，是否能驾驭那种厚重的历史题材，但当下这种时候，需要的就是集思广益。 万一呢？ …… 陆钦回到大办公室，主动来到许光的办公桌前： “许老师，方便看看那部剧的剧本吗？相关资料也可以。” 许光脸上顿时露出喜色，道：“方便，我这就带你去许导工作室，听他吹，比看资料效果更好，他们最终版本应该也剪出来了，你要没事，咱现在就走！” 看得出，老许也是真急了。 陆钦点点头：“那就过去看看吧。” 许光脸上露出喜色，看了眼张军、赵悦和方明，以及蠢蠢欲动，想凑热闹的孙泉，道： “干脆大家一起过去拜访下，也能体现出咱们的诚意。” 张军嘴角扯了扯，刚想说话，却被赵悦狠狠瞪了一眼，顿时把话咽回去。 赵悦笑着道：“许老师说得对！既然这是咱们词曲部的一场硬仗，那就过去看看，万一能帮上忙呢？” 方明没说什么，但也没拒绝。 许光这地位的大佬可以当面骂许峰逼事儿真几把多、真他妈烦人，但对他们来说，能认识这种级别的大导演，绝对是件好事。 许光道：“我给他打电话。” 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找到许峰的号码，当着众人拨过去—— “在工作室吧？我带人过去聊聊……有不吃葱的……嗯，大概半个小时！” 电话挂断，他看着众人：“走吧，正好中午过去蹭他顿饭！” 第24章 许峰导演 一行六人，许光一辆车坐不下，他叫上陆钦、赵悦和孙泉，张军跟方明坐另一辆公司的车跟在后面。 两辆车只用了十几分钟，就来到许峰导演的工作室——位于内环的一座四合院儿。 “这地方好啊！” 陆钦看着明显用心装修过、保留古色古香风格同时又很现代化的院子就稀罕。 “房子倒是没多少钱，但装修确实花了不老少。”许光把车停好，笑着说道：“你要是喜欢，要不了两年也能买一套。” 孙泉说道：“这种老房子住着一点都不舒服，排水系统不行，下雨容易倒灌不说，连个室内厕所都没有……” 陆钦看了他一眼：“你家要是能买，我建议你买几套放着，以后肯定升值。” 孙泉呲牙：“你可拉倒吧钦哥，音乐领域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但商业方面你还差点意思！” 赵悦也说道：“是啊，这房子太老，住着都害怕，还是楼房好！” 陆钦笑笑没说什么，等后面那辆车也停好之后，众人跟在许光身后，走进院内。 影壁回廊、假山池塘，飞檐斗拱，黄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地面做了硬化，几棵杂树位置适当，很有灵气。 就连刚刚嘴上说不喜欢这种院子的孙泉和赵悦也都看得目眩神驰。 张军更是有些感慨地说道： “之前一直觉得这种四合院儿不咋地，合着是我看的那些，都是大杂院，这种装修才是真正的四合院儿啊！” 方明小声说道：“看着好看，但住着肯定没有楼房舒服。” 众人来到第二进院落时，头发花白，穿着唐装的许峰从里面迎出来。 看见许光，这个不到六十的小老头笑容满面：“欢迎各位老师，快里面请，我让厨师出去买食材，咱们先喝茶聊天……” 许光撇撇嘴：“想要让大家直接干活儿就直说，扯什么出去买食材？” “招待你肯定不用出去买，你只配和我一起吃咸菜嗦泡面，这不是有年轻贵客？” 两人很熟，见面就掐。 进到客厅，感受着空调吹出的舒适凉风，许光给许峰挨个介绍众人。许峰一点都没有折磨许光时的“事儿逼”模样，态度热情，挨个握手。 介绍到陆钦时，许光说道： “这是陆钦，大陆的陆，钦差的钦，今年刚从京音毕业，很有才华。沈曦刚刚上市那张新专辑的主打歌就是他写的。另外他还给公司一个男歌手，写了一首质量极佳的歌曲。为了你这部剧，我可是把家底儿都翻出来了！” 许峰最近特别忙，没听过沈曦新歌。不过他了解许光，知道对方和他一样，都是表面看着平和，实际在各自专业领域里面非常挑剔的人。能这么认真介绍，显然有点东西。 因此态度愈发亲热，握住陆钦的手：“陆老师好啊，他要不这么介绍，我都以为你是他推荐过来演电视剧的！” 陆钦露出谦逊笑容：“许导好，今天过来主要是长长见识。” “哈哈，你客气！坐，大家都坐，来这不要拘束，别看我跟许光见面就调侃，其实我们俩都快三十年的交情了，关系好的很！” “我一直后悔和你认识，要不咱俩还是绝交吧。”许光说道。 “那也得等《崇祯大帝》的几首歌给我写出来！”许峰笑眯眯。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让这些人看成片，一方面多少有些保密需求；另一方面，也是想探探这些人的底儿。 很快过来一个小伙子，给众人泡茶，陆钦倒是不认识这个同样挺帅的年轻人，赵悦却眼睛一亮，认出这是个演员。不算很有名，但也在不少电视剧里有角色。可在许峰这里，只能端茶倒水，干点伺候人的活儿。 许峰甚至都没给众人介绍，而是直接说起了这部剧。 按照他的描述，这是一部高度还原历史的正剧。从崇祯少年时代、励精图治讲起，一直到最终垂垂老矣，已经没法骑马，坐着轿子登上长城，站在高处北望。 告诫身边随他征战多年的太子，和最宠爱的皇孙—— “记住，这座长城，是华夏北方的最后一道防线，第一道，在北海！那是咱们老祖宗放羊的地方，丢了很多年，朕打回来的！你们不许给我丢了。如今女真人已经不足为虑，但要防着那些斯拉夫人！告诉后世子孙小心毛子，更小心西方。不许闭关锁国，要学会看外面的世界……” 许峰是个表达能力极强的人，通过他的讲述，一个从少年时代就发誓，不仅要收复所有老祖宗记在史书上的失地，还要开疆辟土，宁可牺牲几代人，也要成就万世伟业的强大帝王鲜活地呈现出来。 “崇祯帝好色，喜欢美女，这点跟我和许光一样！” “你别瞎说，当心你弟妹和你翻脸！”许光赶忙撇清。 许峰哈哈大笑，接着道：“崇祯帝晚年也有不少荒唐举动，效仿老祖宗嘉靖帝炼丹，但一点都不影响他的伟大！要是没有他，大明早就不复存在，北方的女真人一定会打进来，中原大地必然生灵涂炭。最厉害的，还是他的远见卓识，早早就预见到西方工业革命，以及北面毛子的崛起……” 陆钦安静听着，尽管没有听到太过惊世骇俗的、超越时代的言论，但他依然有种这个时空的崇祯帝是穿越者的猜测。 毕竟在那个时代、那个位置，即便真是穿越者，也不允许胡说八道。只看崇祯帝在江山稳固之后，开始重视工业等另一个时空不曾发展的领域，也能看出一些痕迹。 反正不管是不是，这位帝王，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确实堪称伟大。 ——他做到了。 许峰讲完整部剧的梗概，看着众人： “我想要的主题曲，气势是前提，同时最好将崇祯帝的个性、生平，都囊括进去！” “其实许老师之前写的几首都不错，就是我这人事儿多，凡事要么不做，要么就想要做到最好。” “他今天把你们带来，也是希望你们能提供一些建议。你们年轻，更有活力，思路也和我们这些老家伙不同。” 这时刚刚泡茶的年轻小伙子进来： “许导，饭好了，是现在吃吗？” 许峰站起身：“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走走，咱们边喝边聊！” …… 见面之前，按照许光在车上的简短介绍和赵悦、孙泉两人一知半解的道听途说，许峰导演给陆钦的感觉就是“事儿逼”“要求极度严苛”“片场里暴躁的王”“专业领域内不容他人置喙”“怼记者”“怼明星”…… 不过见面之后，很快就发现这是个情商极高的人，各种传闻也许都是真的，但私下、尤其是现在这种“有求于人”的时候，各方面表现堪称滴水不漏。 或许这才是他能成为行业大佬，而不仅仅是一个著名导演的原因所在。 就像罗星雪。 陆钦也并不相信无比接地气的小公主在任何场合都那么平易近人。 从许光这里看出来，他确实当面骂许峰对事业的要求近乎变态，可两人关系明显非常融洽——心甘情愿被许峰拿捏到无奈的融洽。 酒过三巡。 许峰端杯：“其实吧，平心而论，你们许光老师那几首歌都挺好！我虽然不是专业音乐人，但好歹也算个文艺工作者，搞艺术的，有些东西是相通的。我能听出来好与坏。可也恰恰因为我是搞艺术的，才会更加挑剔。” 说着他露出歉意：“看我，说好了吃饭的时候不谈工作，又说了。” 许光比他小几岁，闻言撇撇嘴：“你哪次吃饭的时候没谈工作？” 说着和众人端起小杯子，跟许峰轻轻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许峰却跟在座几人挨个碰了碰杯，这才滋溜一口把酒喝了，叹道： “唉，压力真的大！兄弟，你以为真是我个人那么挑剔吗？跟你说个小八卦……”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眼睛都亮起来。 虽然都算娱乐圈儿的人，但音乐领域更像是个“半岛”，有跟陆地接壤的区域，却相对孤独；而文化圈更是一座需要别人登临才会有接触的孤岛。词曲部这些年轻人，既是音乐领域，也算文化领域，如果不是身在星雪娱乐这种公司，对各种八卦的了解，有些时候甚至都不如普通人。 许峰放下酒杯，用手往上指了指： “这部剧从立项那天起，上面就一直有人在关心，倒是没指手画脚，但咱得会看眼色不是？歌出来了，不得给人家听听，客气的说不错，和眼睛一亮，这也不难分辨。再说上面也有指示，表示尽量完美……” 这话一出，张军、方明和赵悦几人都露出一副凝重神情。 许光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所以这部剧其实是带着任务的？” “要跟外人，我肯定说没那么夸张，但咱这么多年兄弟，是，不仅有，还很重！你之前也去剧组探班过，难道没注意选的演员，都非常有讲究？尤其演崇祯的……” 许光道：“朱庆明？” 许峰点点头：“有人特意指的。” 赵悦道：“怪不得……之前听说这部剧是我们公司老板父亲投的，结果男一号……用的却不是星雪的人……” 许峰点点头：“重要演员，都是人家亲自定下来的，可不管是谁家的。” 他看向许光：“你这回明白，我为什么连几首歌也这么挑了吧？换做以往，我就算再怎么事儿逼，也不至于挑剔到这地步。今天要不是看你被逼急了，把班底都请出来，我也不会轻易和你说这个……” 许光刚要倒酒，那个长得很精神的三四线演员小伙子立马过来帮他把酒倒上。 许光端起杯，却是看向陆钦： “陆老师，有没有什么思路？” 许峰眼睛微微一眯，伸手抹了一把满头花白的长发，看向陆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与探究。 第25章 这就是我想要的歌 两个时空虽有很大差异，但也有很多东西是相通的。比如茅子和五粮液，华国也有，依然是名酒。 但茅子没有拿到“国酒”的称号，另外一些香型的白酒名气也不小。 今天许峰拿出来的，就是两瓶三十年的汾酒。 甘甜柔美，几乎很难感受到白酒的辛辣与凛冽，陆钦都喝了快二两，状态微醺。 赵悦看着许光说道： “许老师平时就很平易近人，但您真的很少这样看重一个人，所以我挺好奇，陆老师另一首歌究竟写的什么？” 许光说道：“那首歌写的很大气，曲好词也好，和‘执迷’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足以说明陆钦的创作之路很宽广。” 这时候敬陪末座的男演员，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的插了句话： “沈曦的新专辑我也听了，执迷不悔写的确实好，倔强中充满勇气！” 许峰瞥了他一眼。 年轻人又瞬间补充道：“这张专辑里面的歌都很不错！” 许峰笑道：“这是我堂哥家的儿子，叫许明远。” 众人这才知道两人关系，纷纷打起招呼。 许明远一脸谦虚：“各位老师好。” 随后话题又再度回到陆钦这里，其实今天上午跟孟语谈完，陆钦就已经决定接下这个特殊的任务。 好处实在是太多了。 公司层面——词曲部的重要性；罗总和罗星雪父女之间的约定；彻底稳住自身地位。 社交层面——结交许峰这种级别的大导演，可以让他更快出圈儿。 许峰不是单纯的电视剧导演，刚刚聊天过程中他才知道，很多部前身耳熟能详甚至很喜欢的经典电影，都是许峰执导。 如今耗时一年多，来拍这部《崇祯大帝》的电视剧，确实是任务成分居多。 想要让业内迅速知道他这个年轻词曲人，最好的方式就是这种国民大剧的主题曲，而不是“和许光相同待遇”的八卦。 此刻面对众人的眼神，陆钦谦逊地笑笑，说道： “想法倒是有点，不过现在大家正喝得高兴，晚上回去再说吧。我也能静下心，认真琢磨琢磨……” 许峰微微点点头，觉得这话有道理。他平时没事也写写剧本之类的东西，需要绝对的安静，要有人在旁边，一个字都憋不出。 许光的眼睛却骤然亮起来，看向他早就认识的许明远： “小远，去，去拿纸和笔，别听陆钦的，他年纪不大，比我们这些老头还低调。上次他写执迷不悔，也是临时创作，前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当着外人，他没好意思使劲儿吹，不然许峰和许明远叔侄只会更惊讶。 孙泉这会儿也主动站起身，跟上许明远，笑嘻嘻问道： “哥们儿你这有乐器没？” 许明远道：“好像有一把给许光叔叔准备的吉他……” “走走走，去拿过来！”孙泉自来熟地说道。 两人走后，陆钦有些无奈地看着许光：“许老师，您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许光故意板起脸：“我像你这个年纪时跟只嘚瑟的小孔雀似的，到处开屏，整天就想着怎么才能更好更完善地装逼，让人知道我是个牛逼的音乐人。你这么低调干啥？怕别人知道你太有才华，把你关进小黑屋写歌？” “这我真得敬小陆一杯了！”许峰跟许光几十年交情，彼此的了解实在太深。 看似温和儒雅老好人的许光，骨子里的傲气不是关系特别好的人根本不知道。一般人绝无可能让他如此看重。 作为老江湖，许峰其实也早就看出来，除了陆钦之外，剩下那几个，都是跟着过来凑热闹、长见识的。 陆钦客气地跟许峰轻轻碰了一下，将小杯子里的酒喝下去。 但他知道，许导这种老江湖，此刻展现出来的热情不过是表象，如果他不行，这顿饭之后，人家可能都不会记得他名字。 这时许明远和孙泉也把东西拿过来，赵悦站起身把陆钦面前的杯盘迅速收拾到一旁，其他人也都把椅子往后撤。 方明面色微微涨红，主动起身凑过来，笑着说道：“跟陆老师好好学学。” 孙泉嘴角微微抽了抽，偷偷翻了个白眼。 陆钦没有先去动纸笔，而是看向孙泉，示意他将那把木吉他拿过来。 孙泉立马狗腿地把吉他递过来，还看向许峰呲牙笑道：“许导给我们许老师准备的这把吉他挺好啊！” 许峰顿时哈哈大笑，用手指着许光：“看见了吧，还说不说我准备的吉他是破烂了？” 许光咂咂嘴：“我就那么一说，让你准备的钢琴、古筝还有架子鼓影子都看不到。” 许峰道：“我干脆在我这里给你打造一间豪华录音棚算了。” 许光：“那感情好。” 众人笑声中，陆钦接过这把木吉他，轻轻拨弄两下，房间顿时静下来。 他吉他弹得本就不错，不过前身更好！在乐器领域，不说是天才，也绝对是个高手。 随着一阵轻柔的和弦，陆钦手指拨动吉他琴弦，声音清脆、干净、温柔，像个娓娓道来的说书人，让人瞬间便从浮躁中挣脱。 许峰不懂音乐，但他懂感觉。 此刻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曲子，和他想象中的大气磅礴、豪迈风格完全不是一回事。 呈现在他脑海中的画面，更像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在倾述。 但不得不承认，这年轻人，确实有东西！吉他弹得是真好！ 尤其此刻陆钦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午的一缕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和这吉他声一样清爽干净。 这小子的长相，即便上大荧幕，应该也有机会火！ 许峰思忖着，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许光，却看见许光整个人都像是陶醉其中，脑袋一点一点，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 而另一个作曲人张军，人都听傻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陆钦。 不是哥们儿，你是天才音乐人，能瞬间有思路，并迅速想出一段旋律，这很正常，算是天才的基操。 可你他妈直接给我来完整的曲子？！ 就算是从来的路上就开始想，也不可能这么完整吧？ 他不是没见过许老师灵感充足时，几分钟就写一首曲子，可许老师那是什么级别？陆钦一个月前都还是个实习生，写出来的东西，真的挺一般。 怎么着，跳悬崖找到秘籍了？ 方明和赵悦尽管是词作家，但也同样精通乐理，此刻全都有种想要给陆钦跪下的冲动。 这曲子，是否贴合许导这部剧的剧情暂且放到一边，本身质量是真高啊！ 方明一双眼盯着陆钦弹奏吉他的手，情不自禁地生出个念头：猫了个咪的，凭什么？ 长得英俊就不说了，那是爹妈给的，从小学音乐，有相关能力，也正常，可凭什么还这么天才啊？ 之前他完全没把陆钦放在眼里，现在，内心深处也依然看不上，但却再不敢看轻。 而比较擅长女生向的赵悦，刹那间脑子里甚至已经想出不少优美的词句！ 《爱江山更爱美人》这首曲子，单纯用吉他肯定无法完整演绎出那种恢弘豪迈、大气磅礴的气势。 但一首好曲子，好听是基础。就算用的乐器是唢呐，也照样别有一番风味。 当然，唢呐版的“爱江山”，响起瞬间，会给人一种连江山带美人一起打包送走的强烈既视感。 陆钦也没有太夸张，只是弹了一段，但主歌副歌，在场几个专业的人都能听出来。 啪！啪！啪！ 许峰带头鼓掌：“好听，真好听！小陆你这音乐方面的才能，真叫人佩服！羡慕啊！” 陆钦轻笑着把吉他放到一旁：“许导您过奖了。” “这曲子，可不仅仅是好听那么简单，它写的应该是崇祯帝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喜欢美女那部分！” 许光是真正的大家，一首曲子，入耳瞬间他便能基本判断出方向。 诚然，有很多曲子填词之后，和作者原先的初衷大相径庭，但陆钦自己就有“极强”的填词能力。加上是在许峰这里，自然不可能写一首与之无关的作品。 所以他说着，目光转向陆钦：“陆老师，我说的没错吧？” 陆钦点点头，道：“我把词填上吧，这样许导应该会更直观一点。” ——当仁不让！ 进入状态的陆老师也没想过卖关子。 穿越这种事儿是没办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既然如此，索性就自然洒脱些。 毕竟两个时空的老祖宗全都说过——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许明远拿来的是一个黑皮笔记本，新的，笔是一支灌好墨水、书写流畅的钢笔。 陆钦拔下笔帽，翻开笔记本，在最上面写下一行漂亮的钢笔字——爱江山更爱美人！ 最近这一个月他每天都在写东西，字也越来越好。 众人原本的座次，是陆钦挨着许光，许光那边是许峰。 在看清陆钦写下这七个字的瞬间，许光脸上表情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许峰原本坐得挺踏实，在看见许光表情后忍不住悄悄起身凑过来，看见歌名，咦了一声，眼睛也一下子亮起来。 爱江山……更爱美人！ 这说的，不就是崇祯皇帝这一生吗？ 陆钦写的很快，跟两个大佬刚才对着吹牛逼似的，歌词行云流水般出来。 「道不尽红尘奢恋」 「诉不完人间恩怨」 「世世代代都是缘」 「……」 「爱江山更爱美人」 「哪个英雄好汉宁愿孤单」 「好儿郎浑身是胆」 「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 「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西边黄河流」 整个房间，就只剩下陆钦钢笔在纸上留下的沙沙声和老式立式空调的嗡嗡声。 不知不觉越凑越近的许峰，随着陆钦笔下不断写出来的歌词，脸上表情，也从原本的有点兴奋，变得越来越夸张。 渐渐扭曲。 要不是怕打扰了陆钦，他现在都想大声吼一嗓子： “我草，这他妈就是我想要的歌啊！” 第26章 还有更狠的 才华这东西藏不住。 即使是别人的。 状态微醺的陆钦一边写，一边在心中小声嘀咕： “地球的诸位老师见谅，借用你们的才华装个逼赚点钱……” “我这应该也算是文化宣传大使了，把咱们那个时空的经典作品，传播到这个世界！” “是的，这并不可耻。” 见许光和许峰两人都这种表情，孙泉更是嘚瑟得安上翅膀就能飞，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过来，围在陆钦身后，看他装逼……不对，是见证现场创作。 许明远算是半个主人，没好意思往前凑，但他在暗中观察这些人的表情。 叔叔跟他说过，在学校里面学到的表演，就只是表演而已，生活中通过观察、亲身经历获得的感受，沉淀的阅历才是真东西。 也因此，他从南方一家艺术中专毕业后，拒绝了父母要为他求许峰帮忙，进高等学府进修的建议，从剧组跑龙套的群演开始做起。 到如今偶尔能在一些影视剧里面演个男三男四，许峰这个叔叔，只是让身边人搭个桥，几乎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成绩。 最让他感到骄傲的，是迄今为止，影视圈里，还没人知道他和许峰的关系。 此刻，许明远看着这几人反应，心中愈发佩服起叔叔。 一张口就知道是京城本地人的孙泉，明显跟陆钦关系非常好，看着陆钦出风头，发自内心的高兴。 张军和赵悦……这俩好像是一对儿，张军刚才跟方明私下碰杯，多喝了一杯，被赵悦给瞪了。单纯同事关系不会这样。 他们俩此刻表现出的状态，更多是羡慕，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的嫉妒。 总体来说就还行，算是正常人范畴。 这个叫方明的哥们儿就有点意思了……之前他给倒酒的时候，所有人都很客气，陆钦更像个老江湖，三根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唯独方明，大喇喇坐在那，举止做派分明是把他当服务员了。 许明远倒是不恼，毕竟来者是客。 现在就更有意思——方明眼睛死死盯着陆钦面前那个笔记本，表情扭曲，身体也僵硬。 回想起当初上表演课时老师讲过的，这种就是赤裸裸的嫉妒，甚至是嫉恨，恨不能取而代之的表现。 但老师也说过，如果将来谁这么表演，在艺术这个层面来说，就是不合格的表现，典型的用力过猛。 这几年他的经历也很丰富，见过很多人，愈发明白老师说的有道理，现实生活中，这种“用力过猛”，将对别人的嫉妒难以控制、如此明显表现出来的人，真的不多见。 不过不多见，并不代表没有！ 今天也是长见识了。 许明远觉得很有意思，他知道，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陆钦身上，方明肯定没意识到有人在观察他，所以才会如此“放松”。 这也得益于他这些年练就出来的“本事”，观察一个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盯着看。 此时陆钦也写完了，许峰刚要伸手，却被许光抢在前头，一把将笔记本拿在手里，还不满地训斥： “你懂什么音乐？能看明白吗？” “诶，你这家伙……”许峰一脸无语。 许光却在下一刻，看着陆钦说道：“来来来，辛苦陆老师，再弹一次曲子，我试试！” 许明远听见这话，转身出去，片刻功夫就带着一台肩扛摄像机回来，笑着问：“各位老师，不介意留个纪念吧？” 许光看了眼众人，见都没什么意见，道：“别到处乱传就行。” 许明远道：“您放心，就留个纪念！” 孙泉再次把吉他递过来，陆钦接过，他知道这个小老头是见猎心喜。 真正的音乐人，见到一首当着自己面，新鲜创作出炉的好歌，都会忍不住。 陆钦看了眼许光，开始拨动吉他弦。 老许不愧是顶尖的音乐人，在没有任何配合的情况下精准切入，一开嗓就让人有种“惊艳”的感觉。 跟罗大佑似的，一副破锣嗓子，但太他么专业，人生阅历也太丰富，和秦建那种一开口就是故事不同，处在更高层级的段位。 有故事，更有韵味儿。 “好儿郎~浑身是胆，壮志~豪情~四海远名扬，人生短短几个秋，不醉不罢休……来呀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 因为第一次唱，没那么丝滑，但词曲当中的意境却清晰地呈现出来。 陆钦倒是从始至终没开口，就安静弹奏。安静得让方明心里竟生出一丝丝的安慰——终于有这孙子不擅长的东西了！ 谁知就在下一刻，唱到兴起的许光示意陆钦一起，陆钦一边弹奏，一边轻轻地给许光和音。虽然没唱，但那音色却让在场众人再次被惊到。 即便是许峰，也都露出惊艳眼神，有种如果是陆钦来唱想必更好听的感觉。 因为有讨厌的摄像机，方明努力进行表情管理，不让自己“卧槽尼玛日了狗”的表情被记录下来。但真的难绷。 老天爷就不知道给他关上一扇窗吗？ 许光也只是老夫聊发少年狂，兴致来了，没忍住唱了一段，但也就唱了一遍主歌和副歌，就停下了。 众人齐齐鼓掌，掌声热烈，许峰起身，在大家疑惑目光中出去，片刻后拎着两瓶酒回来，往桌上一放： “之前我觉得音乐圈最最牛逼的音乐人就是许光，没有之一！今天长见识了，说后生可畏都是我倚老卖老，牛逼！太牛逼了！” “陆老师，感谢！太感谢了！有你这首歌，我心里直接就踏实了！大气、柔情、豪迈、豁达……这些情感完全融入到一首歌里面，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 “老许，这两瓶酒，你馋了好几年了吧？今天咱就把它给开了……明远，你让杜师傅弄个羊去！咱晚上烤全羊！” 许峰明显是嗨了，一脸兴奋，开始吩咐。 许光目光落到那两瓶落了一层灰的酒盒上，有些惊讶地道：“五十年汾？你舍得？” “美女配才子、宝剑赠英雄，今天认识陆老师和诸位一群年轻才俊，得到了一首这么牛逼的主题曲，必须舍得！对了，回头你得给我找个厉害的歌手，你们公司的沈曦太年轻，唱不出这种味道！” 许峰说着，看向陆钦：“我倚老卖老，叫你一声陆老弟，你直接喊我许哥，以后写歌我就找你！许光被我抛弃了！” 许光：“哎呦喂，我可谢谢您了！” 张军、赵悦和方明，此刻全一脸羡慕表情，尽管许峰刚刚也带了他们一嘴，但谁都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这位华国知名大导演，真正入眼的，就只有陆钦。 孙泉倒是一脸与有荣焉——我哥们儿牛逼，就等于我也牛逼！ 陆钦从始至终，几乎插不上话。 此刻他笑着看了眼许峰：“许导……不，许哥，您的电视剧，一首主题歌就够了？” 换个时间，换个场景，他不会说这种话。不过此时此刻，一首《爱江山更爱美人》怎么够？ 即便是“天才”，那也是分等级的。有些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一次做到极致。让许峰这位影视圈儿大佬，直接记一辈子！ 装逼只是表象，陆钦也需要这种人脉，毕竟，他的小本本上，还有那么多故事呢。 许峰被陆钦一句话问得都有些不会了，一首歌，他当然并不满足。只是有这首歌托底，这部剧的最后一个死角也基本被照亮。即使没有其它更好的歌曲，也足够他交差，同时在华国电视剧的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许光也有些被惊到，刹那间，他有心劝陆钦一句：差不多就行，见好就收，美味儿不可多用……千万别因为逞能，再弄巧成拙。 可转念一想陆钦低调、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格，又觉得这年轻人没有那么蠢。 别的不说，今天这顿饭，就连赵悦这唯一的女生都喝了二两多，陆钦从头到尾，也就不到二两酒！但很显然，这小子是有酒量的！所以他没开口。 许峰看了看许光，旋即也生出和许光一样的想法，想要“保护”一下这个年轻的音乐大才子，笑道： “一首肯定不够，不过今天咱惊喜过了，要不留着明后天？我带你看一遍精剪版？” 陆钦道：“趁着现在有感觉，干脆写出来，也正好请我许老师斧正。” 许光立马说道：“好事成双，来，笔给你！” 有前面执迷、不懂和爱美人这三首，陆钦的创作才华已是毋庸置疑，他也想要看看，这年轻人，在所有人都震撼、兴奋的时候，究竟还能拿出一首怎样的作品，让高潮持续下去。 他也不敢保证，但他看到了陆钦的自信。 陆钦现在的样子，和他年轻时为了装逼，现场创作出一首首经典歌曲的状态非常像！ 许明远尽量弱化自己的存在感，他没急着出去找杜师傅说烤全羊的事儿，而是悄悄把摄像机固定在三脚架上。 他有种直觉，这盘录像带，会很贵！ 第27章 你是额滴神啊 陆钦这次没弹奏，而是拿起笔，写下了一句歌词—— 「沿着江山起起伏伏温柔的曲线」 本来已经不怎么抱希望，有点进入贤者时间的许峰微微皱眉。不是质疑，而是觉得这句歌词，写的有点意思。 将气势磅礴的江山，用“温柔曲线”来形容，莫名给人一种铁骨柔情的既视感。 「放马爱的中原爱的北国和江南」 “这句……这句……”许峰开始挠头。 许光也目光凝重地看着这两句歌词，他是顶尖的曲作家不假，不代表他不会填词。 身为屯子里第一个走出来的大学生，许光的文学造诣一点都不差。他当年甚至是先学的文科，大学才开始接触到各种乐器。 一眼就能看出来，陆钦这两句歌词，非常契合主题，几乎就是为这部剧量身打造！ 忍不住看了眼陆钦，心说这小子，刚刚丢出那首质量顶级的歌……只是为了引起我们的兴趣？！ 张军、赵悦和方明几个在各自圈子也算顶尖才子才女的人，此刻只能像几只安静的鸡一样，在一旁大气不敢喘地充当观众。 方明脸上表情没那么扭曲了，但依旧僵硬。他不理解，为什么真的有人，能变态到这种地步？ 「面对风刀雪剑风雨多情的陪伴」 「珍惜苍天赐给我的金色的华年」 「做人一地肝胆做人何惧艰险」 「豪情不变年复一年」 「做人有苦有甜善恶分开两边」 「都为梦中的明天」 当陆钦写到这里时，许峰突然用力的深呼吸了一下，这位华国大导演，面色变了！ 这气魄……这气势，即便只是落到纸上的无声文字，他却已经感受到那文字中的力量。 先前因为“爱美人”是首顶级好歌而对陆钦这年轻人做出的无脑吹捧，此刻就像是一根根柔软的刺，飞回来扎在他心上。 我他妈……这是拍马屁拍早了啊！ 许光则将目光从笔记本挪到陆钦脸上，这年轻人，嘿，这年轻人！ 两个“老许”，两个业内的大佬，现在就像是连呼吸都带着紧张。 方明僵硬的脸上，嘴角微微抽动。 赵悦看看文字，再看看陆钦那张帅气的侧颜，露出几分痴迷。身旁张军下意识看了看她的侧脸，眼神复杂中带着一丝无奈。 ——这样的人，是个女人都喜欢。 他这个爷们都生不出敌意。 陆钦也肯定看不上她。 而孙泉，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这些人的反应，都被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肩扛摄像机忠实记录下来。 「看铁蹄铮铮踏遍万里河山」 「我站在风口浪尖紧握住日月旋转」 陆钦这两句歌词，笔锋带着很强的锋芒写出来那一刻，许峰的眼圈儿瞬间就红了—— 很多人都说歌手台上唱，听众台下哭；搞艺术的动不动就感动落泪场面都太假。其实都忽略了“身临其境”“感同身受”的威力。 许峰和很多人一样，都是那位三百年前的中兴帝王的粉丝。若非如此，也不会轻易接下这宛若烫手山芋般的任务。 这部剧从立项到筹备再到开拍，整整用了将近五年的时间！ 许峰为此付出的心血，别说圈外人，即便是很多圈里人，也都难以想象。 为什么许光说看资料不如听许峰“吹”？不懂怎么吹？一个吹字，看似在调侃，实则是对这位大导演最好的褒奖！ 也只有真正关系极好的朋友，才能如此精准地用一个“吹”字，无比传神地把许峰对这部剧的了解程度和感情概括出来。 “铁蹄铮铮”“日月旋转”……看见这两句歌词的许峰不是被精准命中心脏，而是想给陆钦跪下磕一个！ 这个时空的崇祯帝顶着天大压力，解决土地兼并与农民生存的矛盾，将几乎注定发生的农民起义按死在萌芽中；冷血无情地解决掉成为拖垮王朝重要原因之一的宗室问题；还解决了皇权与士绅集团的利益矛盾。信任、重用袁崇焕，让他成为一道铁闸，死死压住那群生出异心的扎辫子的…… 即便如此，后金依旧联合部分蒙古部族，试图趁大明内部不稳，绕道蒙古攻入。 “铁蹄铮铮”，说的就是这件事！ 但这个阴谋也被崇祯帝化解，他采用加官进爵、赏赐、给钱给粮、联姻等方式，拉拢一部分蒙古部族，并御驾亲征，到前线督战。 “日月旋转”，这四个字太传神，日月为明，是在崇祯帝的手上，重新让这已经衰败的王朝化腐朽为神奇，再次“旋转”起来。 这些事情，落到史书上，不过寥寥数语。尤其崇祯帝不许后人吹捧，可但凡对历史有点研究的人都知道，做成这些有多难。 许峰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如此激动，恨不能抱起还在那写的陆钦亲两下！ 可真正让他落泪的，却是陆钦笔锋一转，接下来写的两句歌词—— 「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 「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大导演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唰的一下就流淌出来，这词写绝了，也把这个时空的那尊帝王彻底写活了！ 爱江山更爱美人？ 一代宛如人皇、抵御强敌于国门之外、开疆辟土，开创大明中兴的帝王，这点花边新闻算个屁呀？！ 此刻的许峰，已经彻底忘了前面那首歌，什么贤者时间？男人永远不能说自己不行！他觉得自己这会儿浑身上下充满力量！还能大战三百合！ 歌词，很快就写完了。 然而围观的这几人，却都一动也没动。 张军、赵悦，包括方明和孙泉，都能看出歌词写的相当不错。但说实话，他们并没有许峰这种像是被击中灵魂的感同身受。甚至不明白许导为啥会落泪。 都觉得：可能喝多性情了。 唯有许光，这位同样在文娱领域取得了很大成就，平日没事儿也喜欢研究历史，更被许峰折磨得不轻的小老头，是真的懂得老友此刻的激动。 在这之前，他自己写过很多词，也找几个词坛大家的老朋友约过稿，但不用许峰说，他自己也始终觉得差点意思。 而这篇歌词，直接写进他心里了！正是他这一年多来，三百多个日夜苦思冥想却遍寻不着的顶级词句！ 如果之前能看见这样一篇歌词，他相信自己是有能力配出相应的曲子的！此刻也多少有些蠢蠢欲动，不过却没动。 许光想看看，这个神奇小子，在已经“天神下凡”的情况下，又写出这样一篇歌词，究竟还能谱写出怎样的曲子？ 陆钦落笔，心中也充满感慨，因为即便是抄歌而非写歌，此刻的他，在这历史走向不同的陌生世界里，同样跟那位他原本世界的悲情帝王，跨越时空，产生共情。 尤其曾经就有传言，这首歌，原本并非是为辫子王朝所写…… 真假不去纠结，但在此时此刻，这首《向天再借五百年》，放到这个时空的崇祯大帝身上，真的再合适不过！ 这才是主题曲！ 所以他一气呵成地写完歌词之后，整个人也久久都没能回过神。 咽了咽口水，有点口渴。 孙泉刚要动，却见许峰亲自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壶给陆钦倒了杯茶，双手端着： “陆老师，请喝茶！” 大导演这语气，莫名给人一种“陆老师请受我一拜”的既视感。 远比之前的激动、吹捧，真诚太多倍！ 陆钦双手接过：“谢谢许导。” 许峰却说道：“陆老师，你知道吗？你现在就是额滴神啊！！” 众人顿时笑起来。 “哎呦，可不敢当，您过誉了……” “一点没过誉，心里话，以后你有什么地方需要我这小老头的，尽管开口！” “哈哈，找您拍电视剧也行？” “只要你找我，哪怕你是做个梦，我都能给你找到最顶尖的团队把它实现了！”许峰拍胸脯保证。 “那我可当真了。” “一言为定！” “我作证。”许光在一旁笑眯眯地说道。 他比谁都清楚，陆钦整天在办公室里写个不停，写的……可不像是歌。 大家笑闹一番，许光又看着陆钦问道： “陆老师，是不是把曲子也弄出来？” 陆钦点点头，已经装到这一步，没有再留悬念的道理。 他重新拿起笔，在刚刚就已经留好空行的歌词上面谱曲。这次的速度，要比之前写词时更快几分。 这种时候，就只有星雪这些词曲部的人能第一时间看懂了。 张军、赵悦、方明和孙泉四人，谁都不敢出声，唯有许光，一边看，一边小声哼哼，一双眼，越来越亮。 当看到陆钦谱到副歌部分时，这位功成名就多年的金牌词曲人，表情愈发激动。 一旁的许峰心痒难耐，想问又不敢问。 而许光在看着陆钦将第一段副歌谱曲完成之后，转身往外走，还随手掏出手机。 等到陆钦完成谱曲，他也刚好从外面打完电话回来。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钦： “陆啊，前面那首歌，回头咱们好好研究一下给谁唱，但这首……” 许光说着，看见陆钦最后写在上面的“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歌名，说道：“能不能给张璐个机会，让他来试试？” 第28章 搞艺术的都疯 后院隐隐飘来烤羊的诱人香气。 下午的斜阳照进精致的院子，照在坐在藤椅上悠闲喝茶的众人脸上。 众人的轻松，跟匆忙赶来，额头挂着汗珠的张璐形成鲜明对比。 他气喘吁吁，先是看向许光和陆钦，然后跟许峰打了个招呼： “许导，又见面了。” 许峰笑呵呵说道：“这一头汗，是急着吃羊肉啊？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他跟张璐也很熟，之前许光写的几首歌，都现场听张璐唱过，知道这是个非常有实力的歌手，嗓音浑厚，底气十足。 张璐不好意思地笑道：“许老师说陆老师刚刚写出一首神级好歌，吓唬我说来晚点就给别人了……” 许峰爽朗地笑起来：“你许光老师的面子可没那么不值钱，赶紧坐下喝杯茶，歌的事情不着急！” 他现在是真不急了，因为刚刚他已经逼着许光给他唱了一遍。 许光开始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唱这种A调的歌纯属谋杀——谋杀别人，也谋杀自己。 推给陆钦，陆钦不接招。 最后没办法，降了好几个调，给许峰唱了一遍，即便降调，那种大气磅礴、铁血柔情的沧桑感，依旧很好呈现出来。 包括许光自己，所有人都服了。许峰更是直言不讳地说有这两首歌，能把很多原本不看电视剧的人，都死死按在电视机前。 所以此刻的他是真不急，一脸贤者表情，准备养精蓄锐，晚上大喝一场！ 可是张璐急呀！ 刚刚许光给他打电话，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对他说： “张璐，陆老师刚刚写出一首歌，不仅能让你冲进一线，甚至……一线都挡不住！有可能让你成为不是天王但胜似天王的国民级歌手！你赶紧来，这是你这辈子最好的机会，错过可就没有下次了！” 张璐当时说了句“我最好的机会是老师您给的”，许光却极其认真地告诉他——我知道你懂感恩，但这次不一样，别废话、速来。 现在他来了，许老师反倒和许导一起，老神在在、优哉游哉地瘫在躺椅上喝茶。 宛如院子里那只慵懒晒太阳的大橘猫。 可看这几人脸上表情，也不像是喝多了的模样。 张璐心里跟猫挠似的，想问又不敢问，只能对见他过来，给他搬了把藤椅的孙泉道了声谢，坐下拿起面前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一脸哀求地看向陆钦： “陆老师……” 陆钦微笑道：“张哥，歌在许老师那。” 张璐立马弹起，嬉皮笑脸地走到许光面前把手一伸，一脸无赖地道：“老师，您最宝贝的学生来了。” 许光嘴角扯了扯，这才把桌上黑皮日记本递给他。 张璐迫不及待地站在那就翻开，看见歌名时微微一怔，嘀咕道： “爱江山更爱美人？” 在场众人谁都没说话，都在那看热闹，等着张璐自己发现。 方明和张军、赵悦、孙泉坐在一桌，此刻他看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也突然升起一丝明悟——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他妈是人精啊！ 两个“老许”是两只老狐狸就罢了，在娱乐圈混迹多年不可能白混，张璐也在乐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阅历丰富也不奇怪。 可是陆钦这个大学毕业生，他又是为什么会有这么高情商？ 品行看举止，做人看细节。歌明明是陆钦创作的，词曲包办，才华横溢！即便他再怎么不平衡，也不得不承认这两首歌，写的都真他妈好。 如果是他写出来的，即便是现在这年龄，也完全做不到陆钦这般谦逊低调。知道张璐是许光的弟子，一点都不僭越，换做是他，不得第一时间把人情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张璐一边看着《爱江山更爱美人》词曲，一边轻轻哼唱，脸上表情愈发困惑。 忍不住抬头看眼许光，又看向陆钦，小心问道：“陆老师，这歌曲风、音调，应该是女歌手唱的吧？” 许光笑骂道：“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就不知道往后翻一页？” 张璐呲牙一乐：“这首歌也好啊！这不是被吸引住了吗？！” 说着随手翻开后面一页，只一眼，整个人便像是中了定身法，站在那里不动了。 …… “陆老师，我平时不喝酒，但这杯我干了！感谢您写出这么厉害的歌，更感谢您给我这机会！” 张璐红光满面地站起身，双手端杯，面对比他小十几岁的陆钦，态度谦卑。 陆钦也站起身：“张哥客气了，您要谢，也得先感谢许导和咱许光老师。许导一直认可你，许老师更是在我刚写出来，啥都没说呢，就推荐了你。” “都感谢，都感谢！待会儿我挨个敬！” 这个歌迷、粉丝心目中的偶像，此刻说话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一名好歌手，渴望一首好歌，就像行走江湖的剑客渴望一把好剑。 看见这首歌的那一刻，张璐就知道许老师没骗他，这绝对是首国民级别的顶级大歌！肯定能爆红！ 即便理论上他是第一候选人，可如果陆钦心目中有其他人选，那么作为创作者，无论许峰还是许光，都不好多说什么。 毕竟华国乐坛，能唱这首歌的人，不止他张璐一个，比他名气大，唱功同样极强的人还有好几个！ 许光就算再怎么想帮他，也不可能因为他去得罪陆钦这种凶猛的后起之秀。 所以此刻他的内心深处，真的是充满感激，感激两个老许，更感激陆钦，同时，也感慨自己的命运—— 出道十几年，终于轮到我了！ 他现在甚至有点能跟几百年前那位帝王生出共鸣！ 因此张璐整晚都表现得异常活跃，但酒过三巡，在许峰等人强烈建议（起哄）要他现在就唱一遍的时候，他却有点“放肆”地说道： “别在这儿唱，陆老师、许导、许老师，我觉得我现在状态特别好！” 陆钦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张璐：“我想回公司录音棚，我觉得，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最好的！以后无论任何场合，我可能都没有当下这种状态了！” 许峰还没说话，许光当即站起身：“那还犹豫个什么劲儿？走，回公司！不，不行，公司的棚不行，你们等我会儿……” 稍微有点喝多的许老师掏出电话，当场摇人。 “老赵……有事儿求你，你把你那边……诶，你先等下，等我一分钟给你回过去！” 许光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此刻无比清澈，看向陆钦： “陆，编曲能直接整出来不？” 许峰在一旁欲言又止，他和剧组肯定都希望张璐能录制出最牛逼的一版，可现在…… 但他并没有出声，因为有些时候，状态来了，他也这样跟个神经病似的！ 陆钦看着他问道：“对面是？” 许光：“国家交响乐团团长。” 陆钦：“……” 许光一脸认真：“这首歌，我觉得必须得大型管弦乐和民族乐器融合，才能把那股气势给干出来！” 陆钦没问他如果迅速做出编曲，对面是否能够接得住，这话一旦出口，会被笑话的。 那可是国家队，别看普通人不熟悉，在圈儿内，个顶个都是大拿。 “那这样，弦乐组、铜管组、打击乐组、琵琶、笛子、箫、钢琴、贝斯……” 他一个个的在这“报菜名”，许光听得认真，张璐眼睛亮得惊人，许峰一头雾水但感觉不明觉厉，方明、张军、赵悦和孙泉几人则直接听傻了。 孙泉忍不住问：“哥，行吗？” 陆钦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见许光手里的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老赵，你现在给我码人，弦乐组、铜管组……你别问那么多，今晚结束之后，有人给他们封大红包！”他一脸威胁地看向许峰。 许峰嘴角抽搐着点点头，心说他妈的……回头找你家老板的爸爸报销！ 许光满意地对着电话：“今晚我安排宵夜……真的，你说喝啥就喝啥，你说怎么喝我就陪你怎么喝……撒谎我是你孙子！” …… 国家交响乐团的超大录音棚里。 一大群人齐聚一堂。 所有人脸上表情都挺一言难尽，有些人甚至摆起臭脸，眉头紧锁。 其实现在并不晚，刚过下班时间没多久。他们被首席赵柏舟给留住，说有个来自许光的私活，是一首很牛逼的曲子。 这群人顿时来了兴趣，许光在圈里的名声地位自然不必多说，突然弄这么大场面，绝对不是一首普通的歌。 结果，等了半天，等来一群醉鬼！ 许峰，华国顶尖大导演，醉鬼；许光，华国金牌音乐人，醉鬼；张璐……知道这人，唱功挺好，醉鬼。 剩下几个年轻的，一个都不认识，还他妈是醉鬼！ 合着这是喝酒喝高兴了，拿我们消遣呢？ 不能怪这群艺术家不高兴，他们没有大钱，没有什么权力，但也不缺钱，更是从来不少体面。平日里要么出国演出，要么就是国内的大型活动，被大领导接见、亲切握手都不止一两次。 可这群醉鬼，连完整编曲都没有！ 就一个看着相对清醒、长得很帅的年轻人临时在那创作……这要是能拿出好作品，都见鬼了！ 赵柏舟明显不高兴，当着许峰面，皱眉看着许光说道： “老许，咱认识二十多年了，你可从来没干过这么不靠谱的事儿，这不胡闹呢么？编曲都没有，让一个小年轻现写？” 有句话他没好意思当着众人说——你丫拿我这里当窑子逛呢？ 许光略显尴尬，不过还是梗着脖子辩解： “小年轻咋了？你别看不起年轻人，你当年当团长的时候才多大？” 他之所以这么有底气，也是因为在听了《向天再借五百年》的旋律之后，内心深处也瞬间有些创意，想要和陆钦一起迅速把编曲做出来。 不过刚刚来了之后，小陆直接就上手了，压根儿没给他这机会！ 许峰一旁陪笑：“赵团长，真对不起，您先消消气，我先表个态，今晚每个老师，不少于一千的红包！” “许导，这就不是钱的事儿！”赵柏舟语气略微缓和几分。 附近一些演奏家，听见这话，也都面色稍霁，有人则是看向那边运笔如飞的陆钦，若有所思。 “我知道我知道，这只是我们的一点诚意，”许峰笑容满面，“您和各位老师再听我给你们吹……不对，是解释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