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重生:执钟弄琴,胜天一子》 第1章 孤鹰岭枪响,祁同伟重生 “去他妈的老天爷!” 孤鹰岭上,枪声响起,林中山雀乱飞。 祁同伟倒下了,腰杆却挺得笔直。 汉东省公安厅厅长、缉毒英雄被逼自杀,死的悲壮。 他用生命保住了汉大帮的根基,重创沙瑞金的政治前途...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他死了,却赢了,如他所言,胜天半子! ...... 祁同伟猛然惊醒,耳边的枪声还未散去。 铁架子床下面是书桌,桌上放着一盏绿罩台灯,和一份被汗水浸湿的文件。 《汉东省司法厅关于一九九〇年度毕业生分配工作的通知》 他抹了把额头冷汗,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他心跳骤然加快,呼吸变得粗重急促。 他盯着桌上的文件发呆。 就是这份文件,改变了他的命运,开启了悲惨的一生。 他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一口凉水。 凉水入喉,他的手微微发抖。 这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他的嘴角不由得勾起,冷笑出声。 “老天爷,你还没瞎眼,还给我一次重头再来的机会。” 孤鹰岭的祁同伟死了,被发配到岩山镇的祁同伟活了! 祁同伟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三点十五分,距高育良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抓起文件就走,虽然知道结果不可改变。 但有些事儿,他还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站在系主任办公室门口,祁同伟深吸了口气,轻轻叩门。 “请进...” 门内,高育良的声音响起,温和、醇厚,比他记忆中年轻。 祁同伟推开门,看着年轻的高育良,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他靠着恩师的提携官至正厅,也因他落得万劫不复... 此时高育良还在汉东政法执教,还没被梁群峰调入政法系统,身上的书卷气还很浓。 高育良见自己的爱徒来了,笑着对他招招手。 “同伟啊。快坐。” 祁同伟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嗓子发紧,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本想质问,可看到高育良手里的钢笔,那是他送给老师的。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高育良见祁同伟不说话,给他倒了杯水,笑着询问。 “同伟啊,喝水...找我有什么事儿?” 祁同伟咬了咬牙,将那份通知,放在他面前。 “老师,我毕业成绩全系第一,是校学生会主席,后备干部。分配我去岩山镇,这对吗?” 高育良没说话,微微皱眉,拿起面前的分配通知缓缓翻开。 他没有吃惊、没有意外...祁同伟死盯着他的脸,心里一紧。 他有些害怕,害怕他的猜测成真。 足足过了一分钟,高育良将通知缓缓放下,声音有些无奈。 “同伟啊...这是组织上的决定,你要正确对待。” 他扶了扶眼镜,看向祁同伟。 “岩山镇位置偏远,条件差,却也是你证明自己的机会嘛。” 说着话,高育良有些恍惚,他觉得眼前的爱徒有些异常。 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眼神中多了些凄凉和沧桑。 听着高育良的话,祁同伟的心彻底死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件事儿高育良是知情的,甚至是参与者。 “老师...是因为我拒绝了梁璐...对吗?” 高育良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或许,他有些怀疑,怀疑自己低估了这位爱徒。 他没想到祁同伟能这么快猜原因,更没想到会摊牌。 见高育良不置可否,祁同伟冷笑着开口。 “老师,梁群峰书记那边,还有缓吗?” 他本想问,这件事儿高育良参与没有,可他没问出口。 他怕知道答案后,他心里残存的那点温暖也会消失。 “不要瞎说!政法大学的毕业分配是组织部制定的...跟梁书记有什么关系。” 高育良的声音变冷,明显带着不悦。 祁同伟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冰冷。 “老师,我理解您...有很多事情,您还要仰仗梁书记。” 他略微一顿,看向自己的恩师,表情复杂,凄凉中带着决绝。 “老师,岩山镇我真的去不了。我想去支边!” 高育良一愣,心里不由得一紧,声音也急促了些许。 他不在意祁同伟去不去支边。 他在意的是,祁同伟不向梁璐低头,会不会影响他进政法委! “别胡闹!你老老实实去岩山镇。过段时间,有机会了,我再给你调回市里。” 祁同伟笑了,笑容很复杂,凄惨中带着失望。 一个政法大学的系主任,凭什么给他调动工作? 他已经不需要问了,他已经有了答案,他的心彻底死了。 “老师,去岩山镇,我这辈子就完了...学生就求您一件事儿,帮我写封推荐信!我要去支边!”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支边是除了爬梁外唯一的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是汉东政法大学研究生毕业,副科级。 按现在的支边政策,他只要干满三年,必提正科。 要是有重大立功表现,升到副处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条件艰苦,他一点都不在乎。 条件再艰苦能比岩山镇苦?能比给梁璐下跪苦?还是能比进毒贩老巢卧底,身中三枪苦? 高育良喉咙发干,咧了咧嘴,挤出一抹笑容,很假。 “同伟啊。你有情绪我能理解,但新疆的条件很艰苦。还不稳定...”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南方人嘛。那边的气候、环境,包括饮食,你都不习惯。听老师的,别赌气...” 祁同伟笑了,笑容里带着玩味。 “老师,您别劝了。我已经决定了!条件苦我不怕,我怕的是没有进步的空间,怕再走老路...” 谈到此时,他已经彻底释然。 他低头喝了口水,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老师,您帮不帮我写推荐信,我都感激您,毕竟您是我的恩师...您不帮我写,我就自己去找组织谈。” 高育良看着他有些出神,他没听明白,什么叫‘怕走老路’。 此时的高育良还没戒烟,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 “你...真的考虑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压迫感却很强,像是在给祁同伟反悔的机会。 祁同伟点点头,笑容平静。 “老师,我想好了!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既然组织要磨练我,我就去最艰苦的地方。” 他的话说的大义凛然,让高育良挑不出半点毛病。 组织要锻炼祁同伟,他主动放弃省内岗位去支边,这是政治正确,是正面典型。 高育良沉默良久,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 “好!既然你决定了,推荐信我给你写。不过,你也是知道的。老师的能量有限,去北疆还是南疆全靠你的造化。” 祁同伟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知道,高育良说的是实话。 去北疆是镀金,去南疆是玩命。 不过,他不在乎,他祁同伟最不怕的就是玩命! 第2章 梁璐来了,但是没带双商! 走出高育良的办公室,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前世他很信任自己的恩师,直到饮弹自尽,他才明白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哪怕是恩师也不行。 他深吸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楼道里散开。 从刚才的谈话表现来看,他明显知道梁群峰打压自己。 更有可能,这种方式就是高育良给梁群峰出的主意。 把赌注押在高育良身上? 他可不是当初那个懵懂少年。 他是混迹汉东政坛二十余载,官至厅长的官油子。 想到这里,祁同伟掐灭烟头,转身下楼。 回到宿舍,祁同伟坐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写一封能改变自己命运的自荐信。 他写得很快,字字如刀,言辞恳切。 前世,他写了二十年政务公文,深谙其中真谛。 不到半个小时,一封有理有据、进退有度的自荐信就写完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点头,这封信他很满意。 敲门声突然响起。 声音不大,节奏感很强。 祁同伟先是一愣。 随即嘴角不自觉勾起。 是她来了! 前世,就是这个时候。 梁璐推开了这扇门。 然后就有了,汉东政法大学的惊天一跪。 前世,他跪掉了全部尊严,跪掉了脊梁,更跪掉了退路。 前世他没有办法! 这一世,他哪怕没法支边,永远留在岩山镇,也不会跪! 想到这里,祁同伟把自荐信塞进抽屉里,才缓缓起身开门。 房门打开,梁璐笑着站在门口,笑容恬静。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风衣。 新烫的头发,还化了淡妆。 “梁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祁同伟退后两步,将梁璐让进屋里。 梁璐走进屋里,没着急说话。 四下打量屋里的环境。 她微微皱眉,坐在祁同伟的椅子上。 “都研究生了,还住四人寝。” “你早说一下,我就给你安排个单间了。” 祁同伟没接茬,直奔主题,声音不咸不淡。 “梁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梁璐没直接回答,随手翻看起桌上的分配通知。 她猛然看向祁同伟,脸上表情很是夸张。 “哎呀!同伟,你怎么被分到岩山镇了?太可惜了!” 祁同伟在心里冷笑,没揭穿她,配合她一起表演。 “组织还没找我谈话,只是初步安排。” 梁璐把通知合上,看向祁同伟,目光里满是同情。 “初步安排?红头文件都下来了,这就是定了!” “岩山镇,那里可是全省闻名的贫困镇,现在都还没通电,喝的都是井水。” 她略微停顿,又瞥了眼祁同伟。 目光里的同情变成了怜悯。 她的下巴扬的很高,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高傲的像只白天鹅。 “在体制内生存,政治资源太重要了!” “哎,我要没记错,你是祁家村人吧,父母都是农民?” 祁同伟听懂了她的暗示,笑着接茬。 “是啊,祁家村出来的,祖上三代贫农,政治绝对干净。” 梁璐见他接茬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声音突然变冷。 “祁同伟,那你就做好准备,在岩山镇呆一辈子吧!” “就因为我拒绝了你?” 祁同伟看向她,笑的有些古怪。 梁璐冷着脸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趾高气昂。 “你说得对!就因为你拒绝我。” “我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盯着祁同伟的脸,声音渐渐变冷。 “优秀毕业生,学生会主席,全系第一,那又怎么样?” “在权利面前,你连条狗都不如,就是只蚂蚁!” 祁同伟看着她,脸上笑容更加古怪,像在看个小丑。 梁璐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怒意更盛。 “祁同伟,我再给你个机会!你当众向我下跪求婚,我让我爸把你调回京州!” 祁同伟突然笑了。 他一边摇头,一边摸出烟盒,点燃一根烟。 “梁老师,你都说完了?那该我说了。” “第一,你比我大十岁,我实在接受不了这么大差距的师生恋” 梁璐的脸一红,张嘴就要反驳,却被祁同伟打断。 “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开口,声音平淡。 “你这么明目张胆的,把你爸干预分配、打压毕业生的事儿说出来,你就不怕我录音?” “我再把这录音在校广播室那么一播...你猜会有多少人听到?” 祁同伟说完,笑着看向梁璐,笑容玩味。 梁璐一愣,呼吸变得急促,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见梁璐的脸上变颜变色,冷笑一声。 “你放心,我就是说说而已。我一穷学生,哪有钱买录音机。” 他见梁璐脸上的表情一松,又补了一刀,如猫戏老鼠。 “梁老师,年龄差距是其一。” “其二,我是家里独子,家里还要靠我续香火。” “我找老婆,最起码得给我生个孩子吧!” 他故意不往下说,笑着看向梁璐。 梁璐面色变换,阴晴不定。 他开始为梁璐的双商担忧。 不对,梁璐根本就没有双商! 不然她怎么会让导师白玩那么多年,还觉得是真爱。 人家出国了,她肚子也大了,落个不孕不育的下场。 沉默良久,梁璐彻底绷不住了,嘴唇都在颤抖。 她原本想来示威,想让祁同伟向他低头。 可现在才发现,她这趟来,纯粹是自取其辱。 她猛然站起,伸手点指祁同伟,手指都在发颤。 她阴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祁同伟!给脸不要脸!你等着,我早晚让你跪在我面前!” 说完,她抓起风衣,摔门而去。 宿舍门发出一声巨响,门上的玻璃一阵乱颤。 祁同伟坐在书桌前,看都没看她一眼。 上辈子自己怎么想的? 怎么会给这么个货色下跪。 他从抽屉里摸出自荐信。 小心装进信封里,封好、贴邮票...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 像是在制作一件工艺品。 完成最后一个动作。 祁同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凉意。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勾起,眼神深邃。 汉大政法系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江湖,藏龙卧虎。 上辈子他醒悟的太晚。 只觉得身居要职的同窗是凭本事出头。 直到他坐上厅长的位置,他才看清。 这些同窗,个个都是家世不凡,政治资源雄厚。 侯亮平、陈海、陆亦可...无一例外。 而在这群人当中,背景最深的,当属钟小艾。 想起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跟班。 祁同伟不禁笑了。 这个上辈子的小透明,毕业后竟摇身一变,成了条真龙。 侯亮平,你踩着我的尸体上位,就别怪我不念同窗之谊。 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走出了研究生宿舍... 第3章 祁厅长勾搭通天钟 祁同伟走出宿舍楼,一路沉默不语。 夜风拂过,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夏季罕有的凉意。 前世的经历告诉他,爬梁不如撞钟。 现在,梁璐的事儿告一段落。 他该去撞那口通天钟了。 但怎么撞,是个技术活。 他考虑过,直接把自荐信交给钟小艾。 让她把信转交给她爸,直达天庭。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大学这几年,这丫头不显山不露水,明显是刻意隐藏身份。 就这份隐忍,就不是一个傻白甜能有的。 钟小艾是在政治熏陶里泡大的孩子。 她的政治敏感度,恐怕比汉大某些教授还高。 他不敢赌。 如果让钟小艾嗅到“利用”的味道。 她会立即抽身离开。 甚至会对他避之不及。 祁同伟边想边走。 再抬头,已经走到校门口的邮筒旁。 他伸手将怀里的自荐信拿出来,投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些时候人真的需要点儿运气。 这个道理,是他上辈子用命换回来的。 祁同伟盯着邮筒上“人民邮政”四个字,沉默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女生宿舍楼,步伐沉稳。 他要找钟小艾谈谈心。 得知祁同伟在楼下等她,钟小艾睡衣都没换,急忙下楼。 她跑得气喘吁吁地,脸上却带着笑。 情人节,她给祁同伟送过巧克力。 也给祁同伟写过粉红色的信。 可祁同伟从来没有给她正面回复。 回答永远是那句,“谢谢。” 她有些失落。 甚至怀疑祁同伟眼里从来没有她。 她小跑着来到祁同伟身边,好半天才喘匀气。 “师...师哥,你找我?” 祁同伟看向她,嘴角勾起,笑容阳光帅气。 “小艾,我想和你走走。你这身...方便?” 钟小艾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频频点头,生怕他反悔。 “没问题...咱去哪儿?”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钟小艾和祁同伟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走得很慢。 她的眼里带笑,欢快得像只麻雀,一路上说个不停。 宿舍老三的呼噜声有多响,同学在打饭窗给苍蝇办追悼会... 她想把自己觉得有意思的事儿,全告诉祁同伟。 祁同伟没接茬,一路上笑着,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看着身边如邻家女孩般的钟小艾,祁同伟不禁感慨万千。 前世,侯亮平毕业后,放弃高育良的闺女,死追钟小艾。 直到侯亮平撞钟成功,飞速从汉东调至京城。 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曾经的小迷妹,竟然是条真龙! 一路闲聊,俩人不知不觉走到了紫藤廊。 紫藤廊是汉大政法系的恋人廊。 来这的都是热恋中的情侣。 祁同伟停下脚步,挑了张长椅坐下。 他轻轻掸了掸身旁的椅子,示意钟小艾坐下。 “小艾...我喜欢你。” 钟小艾刚坐下,嘴角还挂着笑。 听到祁同伟的话。 她脸上瞬间通红,笑容僵住,心脏狂跳不止。 可钟小艾毕竟不是傻白甜。 她稍一思索,就控制住了情绪。 她盯着祁同伟的脸,缓缓开口,有些委屈。 “师哥...你知道的,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 “我暗示了你那么多次,为什么不回应我?” “别跟我说,你没看懂...我不信。” 祁同伟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有些无奈,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沧桑。 “小艾,你也知道,我是从穷山沟里走出来的...” 他略微一顿,看向钟小艾,声音有些自嘲。 “一身清贫怎敢误佳人,半世浮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小艾打断。 “我不在乎!我喜欢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家境!” 祁同伟没接茬,点了根烟。 他看着钟小艾的眼睛,目光温柔、深邃。 “可我在乎!我是个男人,我得有能力养自己心爱的女人。” “就当是自尊心作祟吧。让你陪着我吃苦,我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变得低沉,透着无奈。 “我原本想等毕业后,等工作稳定些,再跟你说的。我想等我有了底气,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他说到这里,故意顿住,没往下说。 钟小艾一把抓住祁同伟的胳膊,脸上写满了焦急。 “哥,那你为什么又提前告诉我?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看向夜空,表情变得凝重。 “因为我要去支边!我要去国家最艰苦、最需要我的地方。” 他转头看向钟小艾,目光温柔,满是不舍。 “我怕来不及,更怕留下遗憾。所以...” 不等他话说完,钟小艾突然扑进他的怀里。 没有少女的羞涩、矜持。 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师哥,我陪你去支边,我们永远不分开!”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哽咽。 语气却坚定无比。 祁同伟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动作温柔。 他在心里暗笑,钟小艾去支边? 别闹了,她要是去支边,首都说不定都得搬过去... 就在俩人相拥,互诉衷肠的时候。 紫藤廊的角落里。 陈阳一脸醋意,盯着俩人咬牙切齿。 她想不通。 祁同伟为什么选钟小艾,不选她。 论家世背景。 她是汉东检察长的闺女,根正苗红。 论付出,她给祁同伟买饭票,买球鞋... 她盯着月光下相拥的两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 汉东政法系研究生宿舍,祁同伟的隔壁房间。 陈海和侯亮平正坐在书桌前喝酒。 菜很简单,花生米、酱牛肉。 酒则是陈海拿来的茅台。 陈海放下酒杯,吐出一口酒气。 “听说了吗?那穷小子被发配到岩山镇了。” “哼!意料之中,没家世没背景...还敢得罪梁璐,自己找死。” 侯亮平把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侯亮平端起酒杯和陈海碰了一下,出言提醒。 “你劝劝你姐...她对祁同伟也有意思,可别让她趟这趟浑水。” 陈海没接茬。 他瞥了眼侯亮平,试探着开口。 “哎,你和高老师的闺女咋样了?” “就那样呗...” 侯亮平撇了撇嘴,抿了口酒,目光变得阴冷。 “我这次分到京州政法委,高育良也没使上劲...我看高老师也是能力有限...” 听侯亮平说完。 陈海放下酒杯,看向侯亮平。 笑容玩味。 “哎~你知道大三有个学妹,叫钟小艾吧?” “知道啊,祁同伟的跟屁虫,全系都知道。” 侯亮平头都没抬,继续挑花生米吃。 陈海冷哼一声。 他看向侯亮平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鄙夷。 “她的背景可不简单...据说学校都没有她的档案...” 侯亮平一撇嘴。 “别扯淡,没有档案,那得什么级别...” 陈海也不反驳,笑着和他碰了一下杯。 “我也是听我家老爷子说的...” 侯亮平喝酒的动作一顿。 他一仰头,干掉了一整杯。 祁同伟、侯亮平、陈海,三个人,各怀鬼胎。 汉大三杰,自始至终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第4章 组织部谈话,申请支边 陈海那句话像根刺,扎进了侯亮平心里。 侯亮平也没了喝酒的心思,一瓶茅台刚喝一半,就草草散场。 侯亮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儿,钟小艾的背景。 陈海不是满嘴跑火车的主儿,更不可能拿陈岩石的名头乱讲。 但侯亮平又不敢全信。 一来,钟小艾太低调了,活脱的一个路人甲。 二来,如果钟小艾真的背景深厚,陈海为什么不下手? 为了兄弟?别开玩笑了,官场如战场,父子都能反目成仇。 他越想越精神,睡意全无。 高育良虽然能量有限,但毕竟看得见摸得着,钟小艾则不一样。 想到这里,侯亮平眯了眯眼,做了决定。 芳芳不能放。 至于钟小艾,他还要观察观察。 必要的时候,也可以主动出击,试探一下。 …… 京州市委家属院,一栋二层小楼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梁璐端着一杯碧螺春,轻轻放在红木书桌上。 “爸,喝茶。” 梁群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是祁同伟的事儿?直接说吧。” 梁璐在旁边坐下,略一迟疑,组织了一下语言。 “爸...祁同伟要去支边。” 梁群峰喝茶的动作一顿,微微挑眉。 宦海沉浮数十载,早让他的性格不动如山。 可听到梁璐的话,他也颇感意外。 “你没去找他?还是他不知道情况?” 梁璐脸色一暗,声音有些失落。 “去了,他说就算支边,也不...”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不是不想,是说不出口。 被小十岁的人拒绝、嘲讽,那是她的耻辱。 梁群峰没有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竟然有几分赞许。 “这小子,有点儿意思...岁数不大,骨头倒是蛮硬的。” 他见梁璐一脸愁容,拍了拍爱女的手背,声音也温柔许多。 “放心吧,他走不了。年轻人性子急,让他在岩山镇磨一磨,他会低头的。” 梁璐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梁群峰说的“磨一磨”,是“按死”。 他要把祁同伟按死在岩山镇,要磨掉他的一身傲骨,磨掉他的脊梁。 …… 祁同伟的自荐信寄出去三天,也和钟小艾腻歪了三天。 这三天,他活脱脱把日子过成了一列火车。 每天就是不停的,逛吃,逛吃,逛吃。 他和钟小艾,逛遍了大学的每个角落,吃遍了各种小吃。 钟小艾自然很开心,她从没见过这样的祁同伟。 以前的祁同伟虽然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可却看得见摸不着。 现在的祁同伟不一样了,陪她看电影、喂她吃鸡排,会在她耳边说情话... 现在的他,不仅看得见摸得着,还很温暖。 祁同伟看似没心没肺,纵情谈恋爱,其实心里比谁都焦灼。 他一直在等,等他埋的雷炸! 第四天上午,他埋的雷没炸,组织部的谈话却来了。 负责谈话的工作人员一开口,祁同伟的心就凉了半截。 “祁同伟同志,经组织研究,分配你去岩山镇政司法所工作。你有什么意见?” 祁同伟坐在对面,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我服从组织安排。” 略一停顿,他再次开口。 “但,我希望组织能允许我去更艰苦、更需要我的地方。我正式向组织提出支边申请。” 他微微欠身,将支边申请书和高育良的推荐信一并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迟疑。 不服从分配的见多了,主动要求支边的,还是头回见。 他低头翻看祁同伟的档案,又看了看支边申请书和推荐信。 看完申请书,他也明白了,祁同伟为什么要去支边。 这么优秀的毕业生,被分配到岩山镇。 他这是得罪人了,还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工作人员合上档案,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 “你的情况...有些特殊。这样吧,我向上级汇报一下,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祁同伟没纠缠,起身握手,转身离开。 他知道,眼前的工作人员没法拍板,多说无用。 更何况,他埋的雷还没响,他还不用孤注一掷。 …… 今天是祁同伟组织谈话的日子,也是钟小艾和家里通话的日子。 钟小艾和家里通电话,从来都是一个人,生怕被同学看到。 这次也不例外,她找了一个安静的咖啡厅,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她用的不是座机,不是大哥大,竟然是一部摩托罗拉手机! 电话接通,她先给母亲报了平安,然后询问父亲的情况。 直到通话快要结束,她才犹豫着开口。 “妈,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边,钟妈妈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 “快跟妈说说,是什么样的青年才俊,能入我家小艾的法眼?” 钟小艾红着脸,猛夸祁同伟。 学生会主席,全系成绩第一,身材挺拔,阳光帅气...她把能想到的全说了一遍。 末了,她又补了一句。 “妈,同伟的心里装着国家和人民...像爸爸。你知道吗?他竟然主动申请支边,要去国家最艰苦的地方!” 电话那头,钟妈妈嘴上没说,心里却察觉到了异常。 作为最高层的家属,钟妈妈的政治敏感度,可不是一般的高。 钟妈妈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什么的,便和钟小艾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钟母略一沉思,走向书房。 书房里,钟父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 他听完妻子的转述,将眼镜摘下,缓缓开口。 “有点儿意思。”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稳,气场十足。 “这小子...不是心怀天下,就是所图甚广啊。” 钟妈妈点点头,低声询问。 “支边的事儿,需要干预一下吗?” 她从刚才的通话中,听出了偏爱。 她不想闺女刚找到心仪的对象,就立即劳燕分飞。 钟爸爸摆摆手,嘴角微微勾起。 “不需要...年轻人嘛,锻炼一下很好。若真是人才,早晚都会调回来的。” 他略微一顿,看向钟妈妈,笑容玩味。 “你跟秘书处说一下,把这个叫祁同伟的档案给我调过来。” “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人能入得了我闺女的眼...” 俩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别看官至中枢,他也是个父亲。 他也会关心,自家白菜被那头猪拱了... 第5章 封心锁爱,自荐信搅动两省官场 陈阳推门进来的时候,祁同伟正在收拾行李。 大学这几年,这扇门她进了无数次,送饭票、生活物品... 宿管阿姨都认得她,看见她就笑,从来不拦。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换了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女人味十足。 如往常一样,她没空手,手里拎了一兜子苹果。 “这就要走了?” 她把苹果放在桌上,声音很轻,有些落寞。 祁同伟把一件衬衫叠好,塞进包里。 “还没定,先收拾着。” 陈阳在写字台前坐下,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缓缓开口。 “你就这么认了?去那个连电都没有的鬼地方?” 祁同伟手里的动作略微一顿,没接茬,继续收拾行李。 陈阳见他不说话,微微皱眉,咬了咬嘴唇。 “我想好了,一会儿我去找我爸,让他想想办法。就算不能把你留在京州,也不能让你去岩山镇” 祁同伟转过身,看向她。 他的脸上带着笑,笑容有些复杂。 “陈阳,谢谢你。不过,还是不要麻烦陈叔叔了。” 陈阳一愣,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祁同伟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以为,祁同伟虽不至于感激涕零,至少也会千恩万谢。 可他不但没有感谢,竟然拒绝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别的退路?” 祁同伟把帆布包放到一旁,嘴角勾起,露出一抹笑意。 他考虑过利用陈岩石破局,可考虑再三,被他否决了。 陈海和陈阳同时毕业,一个安排进首都,一个进了京州政法委。 陈岩石作为汉东检察院院长,他的的政治资源已经用尽了。 再强行安排祁同伟,非但安排不成,还会遭人诟病。 毕竟,官场上最讲平衡,陈岩石把名额都占了,别人怎么办? 他拉了把椅子,坐到陈阳的对面,面带感激,声音平淡。 “为了我,让陈叔叔跟梁群峰掰手腕?大家会怎么看他?” “为了一己私利,公然反对组织决定。这是不顾大局,不懂规矩。” 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郑重。 “你要是逼着陈叔叔这么干,他就成了汉东官场的笑话!” 陈阳张着嘴,半晌没出声。 她心里清楚,祁同伟说的对。 沉默半晌,陈阳抬头看向祁同伟,声音有些发抖。 “同伟...你是不是和钟小艾在一起了?” 祁同伟一愣,心里暗叹,该来的还是躲不掉。 他没说话,摸出香烟,缓缓点燃。 陈阳见他默认了,继续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大学这几年,我对你不好吗?我的心思你不明白吗?你怎么可以和她在一起...那我又算什么?” 祁同伟深吸了口烟,声音有些发涩。 祁同伟对陈阳的感情很复杂,亏欠、不舍,更多的是遗憾。 “陈阳,你的心思我懂。但,你进京,我被下放...咱俩的差距太大了。我不想耽误你。” 他略微一顿,抬头看着陈阳的眼睛,目光真诚。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咱彼此退一步,还做朋友。” 陈阳张着嘴,呆愣愣的看着他。 她是来拯救俩人的感情的,可却领了张判决书。 四年啊,她默默付出了四年,就换回一句“还做朋友”? 没有歇斯底里,陈阳沉默着不说话,两行热泪缓缓流下。 “祁同伟,你会后悔的!” 陈阳没有纠缠,给俩人留了最后的体面。 她走出宿舍,随手关门,力道不大,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砸在祁同伟心上,他的肩膀一颤。 宿舍门关上了,祁同伟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也关上了。 他坐在椅子上,盯着面前的苹果,看了很久。 四年的相濡以沫,又怎能真的一笑了之。 但他没办法,这条路注定孤立无援,只能他自己走。 …… 陆小曼,西疆省组织部的办公室人员,这是她支边的第二年。 她抱着一箱子报纸、信件坐回工位。 她要把各科室的报纸、信件理出来,送过去,日日如此。 这工作她做了半年,动作很利索,已经形成肌肉记忆。 突然,她轻咦了一声,分拣工作停了下来。 她盯着手里的一个牛皮纸信封发呆,是一封自荐信。 半年来,各类信件她见过无数,可自荐信还是头一遭。 “张主任,我这收到一封自荐信,归哪个科室?” “自荐信?我看看...” 张主任也是一愣,走过来,接过牛皮纸信封。 “汉东大学寄来的...祁同伟...” 他摸了摸信封的厚度,不薄,至少得有五六页信纸。 他略一沉吟,嘀咕了一句。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自荐信...还有人自愿来西疆?这事儿该归指工处管吧?” 他一遍低估,一遍随手拆开了信封。 可刚看了两眼,他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 祁同伟,男。政治面貌,党员。 汉东政法大学研究生,学生会主席,毕业成绩全系第一... 张德明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眉头不自觉皱起。 他在组织部干了五年办公室主任。 这份简历放在西疆,绝对是凤毛麟角。 一目十行,他继续往下看。 后面是支边申请书,言辞恳切,条理清晰。 最后还附了一封推荐信复印件。 署名赫然是汉大政法系主任,高育良。 草草看完文件,张德明咽了口唾沫,小心将信件装回去。 他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手欠,拆这封信。 他把自荐信放在桌上,看向陆小曼。 “你把这封信送到知工处...如果他们不收,你就拿回来。” 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先别分报纸了,单独跑一趟,千万别弄丢了!” 陆小曼从他的表情上,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推荐信,就往外走。 六天!祁同伟寄出的自荐信,埋的这颗雷,终于响了。 半个小时后,知工处处长刘德友,亲自向部长马德华汇报。 “马部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知工处的意见是破格录用。” 马德华把自荐信看完,轻轻摘下老花镜,声音低缓。 “难得啊!这么好的苗子,起步至少地级市...竟然主动申请支边。” “德友同志,我同意你的意见,可以破格录用。” 刘德友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这个流程该怎么走?他是汉大政法系的毕业生,应该由汉东省统一分配...咱们直接接收,不合规矩啊。” 祁同伟的这封自荐信,确实越界了。 他犯了不大不小的忌讳——越级上报。 马德华点点头,略一沉思,缓缓开口。 “这事儿的政治意义不小。一个汉大学生会主席,主动支边...值得树典型,甚至可以上内参。” 他略微一顿,最终拍了板。 “程序还是要走的。这样,你给汉东组织部发函要人。这个祁同伟既然想来支边,咱西疆要了!” ...... 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办公室。 周小川盯着一份材料发呆,材料是刚刚从西疆省传真过来的。 内容很简单,也很直接。 祁同伟主动申请支边,西疆省组织部同意接收,请汉东放人。 周小川点燃一根香烟,苦笑着摇头。 放人?祁同伟的分配是梁群峰亲自过问的,怎么放? 不放?怎么回复西疆省组织部?说祁同伟是重点培养对象? 哪个重点培养对象被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基层司法所? 周小川深吸一口烟,揉了揉眉心。 这祁同伟还真是个人物。 弄了这么一出,这是给梁群峰、给汉东组织部上眼药啊。 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拨通了梁群峰的电话。 “梁书记,我这儿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您有时间吗?” 第6章 一杯酒,汉大三杰没了 书房里,梁群峰微微皱眉。 听完周小川的汇报,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函件走的是正规组织渠道?” “是西疆省组织部的正式公函,走的机要。” 梁群峰端起碧螺春,吹了吹。 “按组织程序回复。” “就说该生已列入我省基层政法骨干培养计划。” “其本人也已表示服从组织安排,暂不同意调出。” 电话那头,周小川沉默了两秒。 “梁书记,储备干部,被下放到镇司法所。这理由,说不过去” 他略一迟疑,又补了一句。 “还有个情况。组织谈话的时候,祁同伟也提交了支边申请。” 梁群峰的声音陡然变冷。 “怎么回复,是你们组织部的事。我只要结果。” 梁群峰动了真怒,吓得周小川一缩脖。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发虚。 “梁书记。我担心,如果不放人,西疆省会二次发函。” “二次函件可是要上常委会的。我担心,事情不可控。” 梁群峰冷哼一声,声音恢复了平静。 “二次发函?随便他发。” “汉东省培养的人才,汉东省自己安排,天经地义。” “西疆省想和汉东省抢人,立春书记也不会答应。” 话虽这么说,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控。 他略微停顿,语气缓和了许多。 “先拖着吧。问起来,就说正在上会研究。” “先拖上十天半个月的。你也加快进度,抓紧让祁同伟报到。”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决。 周小川不敢反驳,陪着小心回了一句,“明白。” 挂断电话,梁群峰叹了口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梁璐端着一盘西瓜站在门口。 她早就来了,见父亲在打电话,没敢进去。 她虽然没完全听清,但也听了个大概,是祁同伟支边的事儿。 梁璐慢慢走过去,把西瓜放在书桌上,欲言又止。 梁群峰拍了拍她的手背,出声安慰。 “放心吧。孙猴子都逃不出五指山,祁同伟更跑不出汉东。” 他抓着爱女的手,轻轻摩挲,目光温柔。 “这小子是个人才。爸给你调教一下。” “保准让他对你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梁璐没说话,嘴角微微勾起,只是笑容有些苦涩。 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在亲手把祁同伟推开。 不是推开! 是推走,亲手把祁同伟从自己身边推走。 …… 几乎同一时间,京城粮库胡同5号院里。 钟妈妈端着一碟切好的蜜瓜,轻轻推开了西厢房。 她把蜜瓜放在书桌上,笑着开口,声音恬静。 “我这有个新闻,你想听吗?” 钟爸爸正在看文件,他没抬头,嘴里“嗯”了一声。 “西疆省组织部收到一份支边申请,是汉大政法系寄过去的。” “西疆省很重视,已经向汉东发函要人了。” 钟妈妈略一停顿,脸上的笑容更盛。 “你猜猜,申请人是谁?” 钟爸爸一愣,缓缓摘下老花镜,看向妻子,笑容玩味。 “祁同伟?” 钟妈妈笑着点点头,没说话。 钟爸爸眨了眨眼,拿起一块蜜瓜,轻咬了一口。 “这小子...是认真的。” 钟妈妈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捏肩。 “我们家小艾的眼光,看来不差。” 提起女儿,她的声音都温柔了几分,带着笑意。 钟爸爸不置可否,三两口将手里的蜜瓜吃完。 他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 钟妈妈见他有工作,转身就要离开。 刚走两步,钟爸爸再次开口,像是随口一说。 “你让机要处把这小子的支边申请调出来,我看看。” 钟妈妈一愣,随即笑了。 她嗯了一声,摇摇头,走出西厢房。 …… 汉大西门有一条美食街,美食街不大,只有十家馆子。 这十家馆子很有意思,均以数字命名。 一品阁、二泉月、三回首、四季春、五味斋...第十家叫十里香。 七星宴是第七家,馆子不大,只有四张桌子。 此时,四张桌子被拼在一起。 祁同伟和几个要好的同学围坐在桌旁。 汉大政法系的毕业宴早结束了,在校内的小礼堂举行的。 这一餐算是私人聚餐,很随意,不少人都带着女朋友。 侯亮平侯亮平端着酒杯,率先开口。 “同学们,来咱们一起喝一杯,庆祝咱们顺利毕业。” 陈海也站起来,高声附和。 “来,共同举杯,敬我们美好未来!” 气氛很热烈,众人嬉笑着碰杯,将杯中啤酒一饮而尽。 “同伟,我和陈海分到京州政法委了。你分到哪里去了?” 侯亮平放下酒杯,看向祁同伟,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对呀,祁同伟,你分配到哪里去了?” 陈海见侯亮平率先发难,立即随声附和附和。 俩人在竞选学生会主席时,败给祁同伟,已经结成了同盟。 俩人的声音落下,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分配通知早都发到每个人手里。 祁同伟被发配岩山镇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侯亮平这是故意让祁同伟难堪。 祁同伟缓缓放下酒杯,不急不躁。 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淡然的微笑。 “分到哪里不重要,都是为人民服务嘛。” 侯亮平见他还在笑,心中更加气恼。 他冷笑一声,瞥了眼祁同伟,继续开口。 “你可是汉大三杰之首,学生会主席,怎么分到岩山镇了?” “那地方可是有名的贫困镇,连电都没有,喝的都是井水。” “你这高材生去那里,不是大材小用嘛...” 这话看似在替祁同伟抱不平,实则恨意十足,嘲讽拉满。 一众同学开始议论纷纷。 有替祁同伟抱不平的,也有聊八卦的。 陈海见祁同伟不说话,长叹了口气,开始阴阳。 “哎,去了岩山镇,这辈子就彻底扎根基层了。” “也不知道咱哥们啥时候还能见面。” 说着话,他对祁同伟举起酒杯。 “祁同伟,我敬你一杯,敬基层工作者一杯。” “是啊,以后汉大三杰就剩我俩了。你成了岩山一杰了。” 侯亮平立即接茬,祁同伟压了他七年,他得找补回来。 祁同伟没说话,钟小艾不干了。 她将手里的筷子缓缓放下,看向俩人,目光冰冷。 “侯亮平,你们得意什么?” “靠家里背景抢占资源,有什么资格嘲讽基层人员!?” 钟小艾还不过瘾,还想说话,却被祁同伟打断了。 祁同伟缓缓起身,端起扎啤杯,笑容依旧。 他的目光扫过侯亮平、陈海的脸,笑着开口。 “你们说得对。京州部委的门槛太高,我挤不进去。” “你们守京州,我守基层,都是为人民服务,分工不同罢了。” 他略一停顿,笑着对俩人举杯。 “敬青春!敬汉大三杰!敬我们美好的未来!” 陈海和侯亮平对视一眼,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祁同伟也不在意,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喝干了,同窗的情谊也断了,汉大三杰没了! 祁同伟的这番话,满是自嘲,却又字字如刀。 他没有恼,更没有闹。 却用一番自嘲,将俩人顶在“靠爹上位”的耻辱柱上。 第7章 机要处来电,梁群峰慌了 高育良把祁同伟叫到办公室,没有倒茶,没有让座。 初夏的午后,蝉叫得声嘶力竭,办公室里有淡淡的烟草味。 高育良没说话,摘下眼镜慢慢擦拭。 他擦得很慢,他在等,等祁同伟开口。 出乎他的意料,祁同伟没有率先说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对面,表情平淡。 高育良见他不说话,把眼镜缓缓戴上,叹了口气。 “组织上驳回了你的支边申请。” “让你在本月二十号前,到岩山镇报到。”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有些无奈。 “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面的意思。” 他盯着祁同伟,想从他的脸上,捕捉到情绪变化。 可祁同伟让他失望了。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祁同伟只说了一句,声音平淡如水。 “知道了,老师。我会尽快报到。” 说完,他起身就走,没说一句废话。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门关上,这对师徒的最后一点恩情断了。 高育良看着爱徒的背影,微微皱眉。 他有些唏嘘。 祁同伟,他最得意的爱徒,被他亲手扔进了岩山镇。 他不想这么做,但他没办法。 一个小时前,就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接到周小川的电话。 周小川的话说的很直接,很简短。 “二十号之前,必须让祁同伟到岩山镇报到。” 高育良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笑容苦涩。 政坛是个江湖。 想要在这个江湖生存,需要资源,需要庇护。 而这些,梁群峰都能给他。 …… 就在祁同伟走出办公室的同时。 汉东省组织部,部长办公室里,一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 周小川的手一抖,目光落在那部红色电话上。 他微微皱眉,这部电话直通中央,一年响不了两次。 上一次响,还是去年,中央来函询一位副省级的贪腐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声音凝重。 “汉东省委组织部,周小川。” 电话那头,一个平静的男声响起。 “中央机要处。” “请把祁同伟同志的支边申请书,呈报给我。” 没有任何寒暄,只说了三句话,立即挂断。 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挂断电话,周小川呆立当场,连呼吸都凝滞了。 机要处,祁同伟,支边申请书...这三个词他都懂。 但他想不出,如何把这三个词联系到一起。 等他回过神来,后背已被冷汗打湿,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一个大学生的支边申请,竟然惊动了机要处? 机要处,那可是隶属中央的存在。 他们给地方打电话,就意味着上面有眼睛在看,有耳朵在听... 周小川没有时间思考,也不敢思考。 他一把抓起电话,第一时间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顾不上客套,开口第一句就是。 “先不要找祁同伟谈话。” 电话那头,高育良一愣,下意识回答。 “已经谈完了,祁同伟刚走。” 周小川一屁股跌坐回椅子里,面如死灰。 完了!还是晚了一步。 他叹了口气,嗓子发紧,声音发苦。 “祁同伟什么反应?” 高育良虽心有疑惑,却不敢询问,老实回答。 “反应很正常。他接受组织安排,还说会尽快去报到。” 周小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 他心里知道,事情更糟了。 吵闹,有情绪,摔杯子、拍桌子,都好解决。 最难解决的,就是这种不吵不闹、平静接受的人。 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下一步要干什么。 高育良早就察觉到异样。 他见周小川不再说话,便试探着询问。 “周部长,出什么事儿了吗?” 周小川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助。 “刚接到机要处的电话,要调祁同伟的支边申请书。” 说完,他也不等高育良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高育良猛然站起,一脸的不可置信。 机要处,祁同伟... 一个是通天衙门,一个是穷学生。 这两个名字怎么会联系到一起? 他一脸震惊,低声呢喃。 “祁同伟,怎么会惊动机要处...” 因为支边?他不信。 ...... 高育良这边还在发呆,周小川可一秒钟都不敢耽搁。 挂断电话,他立即开始拨号,拨打梁群峰的专线。 这是省委副书记的专线,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电话响了好久,才被接起。 梁群峰的声音依旧低沉、缓慢。 “喂” 电话一接通,周小川立即开始汇报,声音焦急。 “梁书记,刚接到机要处电话,要祁同伟的支边申请书。” 电话那边,梁群峰一愣,一脸错愕。 饶是他混迹官场数十载,早已不动如山,也忍不住诧异出声。 “怎么可能?机要处怎么会关心一个应届毕业生的情况?” 周小川无奈苦笑,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谁说不是呢。”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 “还有个情况,高育良和祁同伟谈完了,要求他二十号前报道” 事态紧急,他不敢隐瞒,全盘托出。 他想得很明白,这事儿如果处理不好,锅不能由他来背。 电话那头,梁群峰没说话。 周小川能听见梁群峰的呼吸声,沉重而缓慢。 “知道了。” 沉默良久,梁群峰只回了一句,便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周小川盯着话筒无奈摇头。 这算什么事儿啊? 打压一个穷学生,竟然引来了机要处? 真正的,一石激起千层浪。 梁群峰的书房里,红木书桌上,檀香袅袅。 梁群峰坐在官帽椅里,微微皱眉,面沉似水。 他也想不通。 只是压了一封西疆省的函件。 只是摁住了一个毕业生的分配。 怎么会惊动机要处? 他百思不得其解,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虽然想不出缘由,但他知道,这件事已经彻底失控了。 机要处过问,不但他控制不了。 就连赵立春,也未必控制得了。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穷小子,祁同伟。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梁璐端着一盘西瓜走进来。 她看见父亲面色阴沉,没说话,把西瓜放在桌上。 梁群峰看了眼她,声音低缓,有些疲惫。 “祁同伟...压不住了。” 梁璐身形一顿,微微皱眉。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苦涩,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是她亲手,把祁同伟推走了。 第8章 压不住了,发配他去南疆 “你先出去吧。” 梁群峰对身旁的梁璐挥了挥手,神情有些落寞。 梁璐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她看了眼梁群峰,转身离开,轻轻将书房门关上。 昏黄的书房内,梁群峰坐在官帽椅里,沉默不语。 如今事情已经失控,多说无用,他能做的是尽量补救。 可如何补救? 人事分配已经完成了,红头文件都发了。 重新分配祁同伟是不可能的。 他突然有些烦躁,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甲级特供,点燃一根。 烟雾入口,原本醇厚的甲级特供,今天竟有些发苦。 他忽然意识到,穷小子祁同伟,俨然成了一颗炸弹。 最可怕的是,还不知道何时会炸、威力有多大。 沉思良久,梁群峰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 既然压不住,那就扔,扔得远远的。 扔到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他冷哼一声,低声呢喃。 “想支边?那就让你去...你还真以为那边是好地方?” 想到这里,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周小川的电话。 ...... 繁星满天,万家灯火,周小川却没有离开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的电话发呆。 他在等。 他很笃定,梁群峰一定会打来。 突然,电话响了,吓得他一抖。 他的嘴角勾起,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八点三十分整。 电话接通,周小川立即调整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喂,我是周小川...” 电话那头,梁群峰的声音响起,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低沉。 “小川同志,我是梁群峰。” 周小川露出一抹冷笑,沉声询问。 “梁书记,有什么指示?” 梁群峰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我考虑了一下,汉东省作为先进省,还是要支持国家建设大西北的。”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声音平淡。 “西疆省组织部既然要人...就给他吧。” 周小川并不意外。 把祁同伟扔到西疆去,现在是梁群峰的最优解。 不管谁过问下来,他都可以进退有度。 响应国家号召,支持西部建设。 这话说出去,谁都挑不出毛病。 他在心里冷笑,嘴上却立即回答。 “好的,梁书记。” 他本以为梁群峰会挂电话。 可没想到,梁群峰却又补了一句。 “祁同伟是个好苗子,该给他加加担子。可以建议西疆省把他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梁群峰的声音不大,说的很慢,却让周小川暗自心惊。 加加担子? 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比如...南疆?” 电话那头,梁群峰笑了,笑声爽朗。 “哈哈哈...都可以嘛。组织部的建议,我就不便多说了。” “总之,真金不怕火炼。要相信祁同伟同志!” 电话挂断。 周小川面色阴沉,他盯着手里的电话,微微皱眉。 周小川在心里暗叹,梁群峰好狠的心。 去南疆?梁群峰这是想整死祁同伟。 沙漠、戈壁、民族纠纷... 光去年一年,南疆因公牺牲的政法人员,就不下20名。 谁都知道,去北疆勉强还算镀金,去南疆那纯纯是玩命! 他抹了额头的汗水,暗下决心。 千万不能与梁群峰为敌,这只老狐狸太阴狠了,吃人不吐骨头。 他看了眼石英钟,已经八点四十了。 他不敢耽搁,立即拨通办公室的电话。 “小赵,你上来一趟,给西疆组织部发个回函。” “发完你就可以走了。” 回函是他早就写好的,他已经料定,梁群峰会放人。 挂断电话,周小川长出一口气,苦笑着摇头。 幸亏是西疆省下班晚,不然这回函今天都发不出去。 …… 次日清晨。 祁同伟的宿舍门被敲响。 房门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的学弟站在门前。 “祁同伟学长,高教授让你去趟办公室,找你有事儿。” 祁同伟点点头,笑着感谢。 “谢谢你。我这就过去。” 看着学弟离开的背影,他的嘴角慢慢勾起。 他心里清楚,他埋的雷炸了。 雷确实炸了。 但他不知道,不是他埋的雷,而是那口通天钟。 如果按他的原计划,西疆省二次发函,引起赵立春的注意... 至少还要等一周,甚至更久。 ...... 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口,祁同伟轻轻叩了叩门。 高育良见他来了,笑着给他倒了杯茶。 “同伟来啦,快坐。” 高育良回到座位,笑着开口。 “有好消息。” 高育良笑的很亲切,可祁同伟看在眼里,却觉得有些假。 祁同伟也不拆穿,全力配合他演戏。 他的眼睛一亮,脸上也露出一抹喜色。 “老师,什么好消息?” 高育良罕见的扔给他一根烟,烟很好,是中华。 “刚收到组织部的电话,你的支边申请通过了。” “你不用去岩山镇啦。” 高育良点燃手里的香烟,看向祁同伟,一脸欣慰。 祁同伟把玩手里的香烟,没有点。 “还真是个好消息。” 他盯着高育良,笑着开口,笑容里带着玩味。 高育良一愣,表情变得有些尴尬。 他低下头,避开祁同伟的目光,干咳一声。 “同伟啊,你也知道……有些事情,老师也是无能为力……” 他还想往下说,却被祁同伟打断。 “老师!您能帮我到这里就够了。” “你有那么多学生,谁能走多远,爬多高,还是要各凭本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每一刀都扎在高育良的心上。 不等高育良有所反应,他继续开口,声音平淡。 “老师,报到时间和报到地点有了吗?” 高育良摇摇头,笑着回答。 “还有没,组织部让你等通知...” 祁同伟点点头,起身告辞。 “好的老师,没别的事儿,那我就先回去了,还要收拾行李。” 见他要走,高育良的笑容一僵。 他挥了挥手,声音有些发涩。 “西疆条件艰苦,你多保重...” 祁同伟起身,看着高育良,深深一躬。 在起身,他的表情变得凝重,声音也郑重了几分。 “感谢您多年的教导,您多保重。” 说完,祁同伟转身,离开办公室。 高育良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恍惚。 自己这个爱徒,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 远到连背影都看不清了。 第9章 又见高小琴,祁同伟初次撞钟 从高育良办公室出来。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 碧空如洗,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辈子终于不一样了,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变了。 一想到人生轨迹,他不禁微微皱眉。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高小琴。 一个和他一样命途多舛的女人。 他的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那高小琴呢? 继续沦为权力的玩物,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回忆前世的山水集团,回忆他和高小琴的点点滴滴。 祁同伟的面色逐渐变得阴冷。 他的女人,谁也不能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想到这里,祁同伟迈步,直奔汽车站。 他不敢耽误,更不能耽误。 支边的调令随时可能下来,他随时都可能动身西疆。 湖心岛渔村,距汉大一百二十公里左右。 长途汽车晃荡了三个来小时。 祁同伟坐在最后一排,眉头紧锁。 车里的味道、路上的颠簸,让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喷涌而出的时候。 车终于停了。 司机扯着脖子喊了一嗓子。 “湖心岛到了啊!下车的赶紧!” 祁同伟跳下车,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柳树,一阵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 稍微好受些,他一路打听。 终于在一棵老槐树下,他见到了前世的那张脸。 没有浓妆艳抹,却更加稚嫩,更加干净。 他看着女孩儿,心脏不由得一缩。 女孩儿身材干瘦,粗布褂子上打着补丁,连双鞋都没穿。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开口询问。 “你是小琴还是小凤?” 他的声音不大,很温柔,像是怕吓到女孩儿。 女孩儿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他。 “我是小凤,小琴是我姐姐...” 祁同伟又简单询问了几句。 得知高小琴在家里,便让小凤带他回家。 走进高家的小院,祁同伟不禁暗自皱眉。 如果说,祁同伟家是穷,那高小琴家就是破落。 同样住的都是土坯房。 高家的窗户上没玻璃,糊着塑料布,风一吹就晃荡。 房门是两扇破板子,根本合不上。 走进屋里,霉味混着饭菜的馊味扑面而来,呛的他险些吐出来。 屋里根本没有像样的家具。 两张长凳,上面铺上板子就是床。 几块砖头,铺上板子就是桌子。 唯一像样的就是一口破水缸,还豁了一个口子。 祁同伟心里一阵发酸,他已经看到了高小琴。 她正赤着脚,蹲在地上,收拾咸鱼。 她的眉眼依旧清秀,颧骨却高高隆起,脸上更是带着菜色。 她的旁边,高父正坐在砖头上,抽旱烟。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高父。 “你是这俩姑娘的爹?” 高父抬头,消瘦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是啊,咋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沓票子,对他晃了晃。 “这里是五百块,你先拿着。以后我资助她俩,一年五千。” 高父看见票子,两眼放光,伸手就要抢。 祁同伟一推,高父被推了个趔趄。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连连点头。 “五...五千,你把她俩带走也行...都听你的。” 祁同伟面色一冷,他瞥了眼高父,缓缓开口。 “这钱不是白给你的,我有条件。” “一,她俩必须读书,不能给你干活。” “二,她俩要吃饱穿暖,不能受委屈。” “否则我就停止资助,还要追回给你的钱,你听懂了吗?” 高父点头哈腰,咧嘴傻笑。 “懂,懂!我都懂,都听您的。” 祁同伟面色放缓,把钱递过去。 他从挎包里掏出两双新布鞋,塞进高小琴的手里。 “乖,先带妹妹出去玩儿,我和你爸有事儿聊。” 他伸手摸了摸高小琴的头,声音温柔。 高小琴抱着鞋子,一脸诧异。 她看看鞋子,又看看祁同伟,乖巧的点点头。 见二女离开。 祁同伟盯着高父,声音再次变冷。 他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在高父眼前晃了晃,立即收起。 “我明着告诉你,我是政法委的。就是管公安局的。” “如果我发现你对她俩不好,又或者她俩被糟践了...” “我能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一字一顿。 高父被他唬得一愣,腰弯得更低,拿钱的手都在颤抖。 他看看手里的钱,谄媚一笑。 “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好好留着,保证是原装货!” 祁同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恶心。 他冷着脸,伸手点了点高父。 “别他妈嬉皮笑脸的,我会不定时来检查...” 他没有注意,高小琴一直没走远,一直在门后偷听。 ...... 从土坯房出来,高小琴红着脸跑过来,她已经穿上了新鞋。 她仰头看向祁同伟,眼里带着希冀的光。 “大哥哥,你要走了吗?” 祁同伟低头看向她,目光温柔。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开口。 “以后要好好读书,我会定时给你寄钱。” “你每个月的月初、月末,去邮局领。” 他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 “钱不要全给你爸,最少自己留一半...懂吗?” 高小琴点点头,微微皱眉,神情有些落寞。 “你不带我们走吗?村里好多女孩儿都被带走了...” 她的声音不大,有些迟疑。 祁同伟心里一紧,嘴里发苦。 他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真诚。 “等你们长大了,我带你们去大城市。” “我不来,你就不走,好吗?” 高小琴点点头,似懂非懂。 虽然他不明白这个男人想干什么。 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命运或许要改变了。 …… 回到汉大,天已经黑了。 祁同伟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见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钟小艾。 他笑着迎上去,“等多久了?” 钟小艾歪着头看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没多久,我也刚到...” 俩人肩并肩走进宿舍,祁同伟给她倒了一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钟小艾面前,轻声开口。 “支边的事儿定下来了。” 钟小艾一愣,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不撒手。 “师哥,你不能不要我,我要跟你一起去。” 她的声音有些急,微微发颤。 祁同伟笑着轻拍她的后背,声音温柔。 “傻丫头,西疆条件那么艰苦,我可不舍得你受苦。” “就咱这小手,小脸,没两天就黑了、皱了……” 钟小艾抱着他,脸埋在他胸口,开始耍赖。 “我不怕!反正你不许不要我...我得跟着你...” 祁同伟捧起她的脸,目光温柔。 “你别胡闹,你还没毕业呢,怎么跟我去支边?” “学业不要了?你家里能同意?” 听到祁同伟提到“家里”,钟小艾有所松动。 她微微皱眉,咬着嘴唇不吭声。 祁同伟低头,轻吻她的额头。 “你放心,不出五年,我就会杀回汉东。” “到时候咱天天在一起,好不好?” 钟小艾不置可否,咬着嘴唇,一脸的不甘心。 突然,她的脸变得通红,人也扭捏起来。 她重新把脸埋进祁同伟的胸前,低声呢喃。 “人家都说,西疆的维族姑娘可漂亮了...” “你这么帅,还这么有才华,你去了就不要我了,就变心了。” 祁同伟笑了,笑的很真,很开心。 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千金大小姐,在爱人面前也是会撒娇的。 这种感觉,他在梁璐身上从未有过。 他捏着钟小艾的下巴,亲了亲她的脸蛋,缓缓开口。 “放心吧,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钟小艾不信,小脸在他怀里乱蹭。 “你骗人...男人都花心,一见漂亮姑娘,就跑了...” 祁同伟被她弄得哭笑不得。 他搂着钟小艾坐到床上,笑着开口。 “你说吧,我怎么做你才相信?” 钟小艾没说话,猛然将他扑倒在床上,吻了上去。 “除非你要了我...” 窗外,雄蝉唱歌,雌蝉拍翅。 屋内,两个年轻的身体融为一体。 半个小时后。 钟小艾脸上带着潮红,趴在祁同伟怀里,慵懒如猫。 祁同伟抱着她,点燃一根事后烟。 他深吸一口,不禁暗自感慨。 年轻真好。 钟小艾眼神迷离,呼吸还有些急促。 “师哥,我把自己都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负了我。” 她的声音轻柔,有些慵懒。 听得祁同伟心里一阵躁动。 他看着怀里水嫩嫩的钟小艾,再次翻身。 钟小艾柳眉微蹙,惊呼出声。 “饶了我吧,你还来...” 第10章 报到处,西疆省委组织部! “嘶~” 祁同伟头皮一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被钟小艾咬醒的。 他皱着眉低头看去。 钟小艾的小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一脸的坏笑。 她舔了舔粉润的嘴唇,红着脸,柔声开口。 “怎么样,舒服吗?” 祁同伟还没回答,钟小艾已经骑了上来。 昨晚,铁架子床摇到凌晨,他觉得他已经够疯狂了。 可他错了,钟小艾让他见识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疯狂。 钟小艾闭着眼,疯狂扭动,呻吟声由哀婉变得放浪。 “我要让你...永远...都...都忘不了我的...” “我要你永远记住...我的模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让人脸红的喘息声。 她知道,祁同伟的调令随时会到,俩人的甜蜜时间所剩无多。 疯狂过后,钟小艾趴在祁同伟的怀里,一脸潮红。 她突然一瞪眼,扳过祁同伟的脑袋,声音郑重。 “到了南疆,不许看别的姑娘!” “不看。我上班办公室,下班蹲宿舍,不出屋。” 祁同伟笑着保证,笑容温柔。 “不许忘了我,每周都要给我写信。” “写,一周两封。” “不行,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打,用公家电话打,还省电话费...” 俩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情话,宿舍门被敲响。 敲门声停下,一个年轻的男声响起。 “祁同伟学长,您在么?” “您的支边申请通过了,高教授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钟小艾先是一愣,然后立即钻进被子里,活像只受惊的小鹿。 祁同伟看她害羞的模样,险些笑出来。 他强忍着笑意,对门口嚷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过去...” 学弟应了一声,从门口离开。 祁同伟笑着钻进被子里,头顶着钟小艾的头,轻声调笑。 “还会害羞呢?刚才咋看不出来你害羞?” “不许取笑我...” 钟小艾掀开被子,鼓着腮帮子,叉腰对祁同伟运气。 可她刚说了一句,就注意到祁同伟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 她立即惊呼出声,把自己包进被子里,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 “高教授找你,你还不快去?” 收拾妥当,俩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 没走两步,正巧碰上买早餐回来的侯亮平。 侯亮平放慢脚步,看向俩人拉着的双手。 他看了看钟小艾,又看向祁同伟,试探着询问。 “你俩...在一起了?” 钟小艾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祁同伟死死攥住。 祁同伟倒是很大方,举起钟小艾的手,晃了晃。 “你这不明知故问嘛...” 他略微一顿,笑着补了一句。 “以后要改口了,不能叫小艾了,得叫嫂子...” 侯亮平一咧嘴笑了,笑容有些发苦。 不知道为何,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在一起,他的心头莫名一酸。 侯亮平尴尬的笑了两声,开始转移话题。 “你俩这是干啥去?吃早饭?” 话一出口,侯亮平心里一惊。 一起吃早饭?莫非俩人已经睡一起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是莫名的一阵刺痛。 祁同伟笑着回答。 “我的支边申请通过了,高老师找我谈话。” 他注意到侯亮平的表情,故意把钟小艾往怀里拉了拉。 听完祁同伟的话,侯亮平一愣,立即笑着开口。 “哎呦,岩山镇不去了?跑更苦的地方去?” “师哥,你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以后得叫你,援疆一杰了吧?” 他故意提高了声音,想让全楼道都听见,声音里满是嘲讽。 钟小艾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就想开怼,却被祁同伟拽住。 祁同伟笑着摸了摸钟小艾的头,示意她冷静。 他看向侯亮平,笑容逐渐变冷,沉声训斥。 “侯亮平,你还是党员吗?说出这种话,你还有党性吗?”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很严肃,一开口就震得侯亮平一惊。 “作为一名党员、公务员,你的觉悟怎么能这么低?” “国家号召支援西部建设,你不参加就算了,还对我冷嘲热讽?你配当这个党员吗?” 说完,他拉着钟小艾就往外走。 经过侯亮平身边,他的脚步停下,再次缓缓开口。 “作为你的师兄,我提醒你一句。” “享乐主义要不得!你要时刻记住,你是个党员,是人民的公仆!” 说完,他不再理会侯亮平,拉着钟小艾走出宿舍楼。 侯亮平缓缓转身,看着祁同伟消失的背影发呆。 祁同伟很善辩,拿过两次辩论大赛金奖,这他知道。 可祁同伟的政治高度,什么时候也这么高了? 沉默良久,侯亮平突然冷笑出声,咬着牙嘀咕了一句。 “高又怎么样...还不是被发配边疆...祝你死在南疆...” 从宿舍楼离开,祁同伟让钟小艾去吃早饭。 自己则独自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 站在高育良的办公室门口,他不禁有些感慨。 这扇门,他敲了无数次,今天或许是最后一次敲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叩响了房门。 “高老师,您在吗?” “同伟啊,快进来,正等你呢...” 高育良的声音从门里传出,带着笑意。 祁同伟推开房门,高育良正在泡茶,态度比以往都热情。 他笑着对祁同伟招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快来尝尝...你师母刚送来的武夷岩茶...香的很。” 说完,高育良给祁同伟倒了一杯茶。 琥珀色的茶水入杯,香气顿时在空中弥散开来。 祁同伟没拒绝,端起杯子闻了闻,抿了一口。 “确实是好茶!不愧是朱元璋钦点的贡茶...” 高育良有些意外,他笑着看向祁同伟,笑容玩味。 “哦?你知道这是明朝贡茶?你也对明史有研究?” 高育良酷爱明史,前世祁同伟投其所好,没少研究。 他又抿了一口茶,点点头。 “在您面前,谈不上研究,就是翻了几页。” 祁同伟不愿再这事儿上过多纠缠。 他略一停顿,笑着开口。 “高老师,我得支边申请通过了?” 高育良点点头,从书桌上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过去。 “通过了!这是省组织部转来的通知...” 他见祁同伟接过文件袋,又补了一句。 “文件还热乎呢。我都还没看,就把你叫来了。” 祁同伟嘴上应付着,拆开文件袋,把文件抽了出来。 红色的标题很是醒目,标准的二号小标宋体。 《关于祁同伟同志到省委组织部报到的通知》 看到标题,祁同伟和高育良均是一愣。 报到地竟然是,西疆省组织部? 祁同伟微微皱眉,缓缓抬头,看向高育良。 “老师,会不会弄错了?我刚毕业,去西疆省组织部报到?” 第11章 送别会上的众生相 盯着祁同伟手里的红头文件,高育良的呼吸变得急促。 他一把抢过文件,一目十行。 足足看了三遍,他才将文件还给祁同伟。 看着面前的爱徒,高育良咧咧嘴,笑的有些尴尬。 他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祁同伟一个应届毕业生,去省委组织部报到,由不得他不失态。 他看着祁同伟,笑着开口。 “同伟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他的声音有些复杂,感慨中带着嫉妒。 “这么重要的文件,不会弄错。是你这一步棋,走对了!” 高育良此时的心情很复杂,他发现自己好像押错宝了。 按现在的政策,支边三年必升一级。 也就是说,三年后,祁同伟就是二十七岁的正科级。 二十七岁的正科级,什么概念?前途无量! 祁同伟沉默良久,抬头看向高育良,缓缓开口。 “老师,我一政法大学的毕业生去组织部报到?专业不对口啊?” 高育良摆摆手,笑着开口。 “既去之则安之!让你去组织部有两个可能。” 他给祁同伟续上茶水,缓缓开口。 “一,组织要先和你谈话,然后再行安排。二,组织上有其他考虑,对你有其他任用。” 他分析得很细致。 压错一次宝,他可不想压错第二次。 祁同伟没说话,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他在思考。 思考高育良的话,思考西疆组织部的深意。 高育良见他不说话,帮他续上茶。 “别想了,不管如何,这都是好事儿。” “准备什么时候动身?” 祁同伟盘算了一下路程。 汉东到西疆要坐两天两夜的火车。 他咧嘴一笑。 “三天后吧,我准备一下...” 祁同伟走后,高育良坐在椅子里,沉思良久。 二十七岁的正科级。 以祁同伟的能力,三十五岁前就能踏入处级。 而他已经四十三了,现在才是正处级。 他越想越后怕,钻营了半辈子,反倒犯了灯下黑的疏漏。 这么好的潜力股,自己却想踩着上位,真是猪油蒙了心。 想到这里,他一咬牙,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办公室嘛?给祁同伟安排一个欢送会,今晚就办!” …… 祁同伟刚回到宿舍,钟小艾就来了。 自打确定关系,俩人就一直腻歪在一起。 钟小艾回来,他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钟小艾带来的消息。 高育良竟然要给他举办欢送会。 得知这一消息,祁同伟不由得暗自腹诽。 想搭梁群峰的便车,就支招打压我。 现在,看我翻身了,有前途了,就来拉拢我。 我这个恩师,还真是深谙官场真谛。 一手趋利避害,玩儿的滴水不漏。 祁同伟和钟小艾又腻歪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七点,俩人才一起去参加欢送会。 说是欢送会,其实就是班里的小型聚会。 就五十来人,全是班里的学生。 班里同学都知道祁同伟的遭遇,反应各不相同。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更有幸灾乐祸的,众人议论纷纷。 高育良组织的聚会,自然由他主持。 见人到的差不多了,高育良笑着开口。 “同学们,今天这个聚会组织的有些仓促,大家不要介意。” “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一个目的。” 他略微一顿,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祁同伟同学要去支边,以后就聚少离多了,咱给他送个行。” “我就不多说了,让祁同伟给大伙讲两句。”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平缓,很有大家长的样子。 祁同伟笑着站起,不骄不躁,神色平淡。 他看着一众同窗,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我就是个排头兵。国家号召支援西部,我不过是顺势而为...” 祁同伟侃侃而谈,话说得情真意切,看不到半点落魄。 会场内,一众同窗的目光全聚在他身上,心思却各不相同。 钟小艾坐在他的身边,目光温柔,满眼都是祁同伟。 见爱人如此优秀,她一脸的幸福,心里忍不住有些小骄傲。 他甚至下意识将祁同伟和父亲做比较。 权衡再三,她觉得父亲要厉害一些,但他的祁同伟也不差。 相比钟小艾的傲娇,陈阳心里则满是酸楚和不甘。 她盯着祁同伟的脸,微微皱眉,紧抿嘴唇。 自己默默付出了三年,却被钟小艾摘了桃子。 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比钟小艾差在哪里。 自打陈海和侯亮平结成同盟,俩人经常在一起阴阳祁同伟。 今天也不例外,他俩坐在第二桌,盯着祁同伟一脸的不屑。 “切,别看现在风光,到了西疆,有他吃苦的时候...” 侯亮平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酸的厉害。 他搞不懂,高育良怎么会为一个发配边疆的人办送别会。 陈海冷笑一声,靠近他耳边,轻声开口。 “口下留情吧。这家伙是去南疆,很有可能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陈海看似在替祁同伟说话,声音里却带着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俩对视一眼,同时咧嘴,笑的很是嘲讽。 在他俩心里,祁同伟完了。 虽然逃出了岩山镇,却被发配到更艰苦的西疆。 祁同伟的话说完了,对众人抱了抱拳,朗声道。 “借用句主席诗词。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祝同学们前程似锦,大展拳脚!” 祁同伟坐下,高育良扶着桌子,缓缓起身。 “同学们,再次把掌声送给祁同伟同学。” “不惧艰苦、主动支边,他为我们所有人做出了表率。” 掌声瞬间响起,满堂轰鸣。 钟小艾用力拍手,掌心拍得通红,眼里满是自豪。 掌声渐渐平息,高育良笑着开口,抛出重磅消息。 “在这里,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 “祁同伟同学,已被西疆省委组织部正式接收。” 他的话音未落,会场内顿时议论声四起。 应届毕业生,被西疆省委组织部接收? 祁同伟这哪里是被发配,分明是搭上了通天桥! “这说明什么?” 高育良环视众人,轻咳一声再次开口。 “说明西部很重视人才,说明广阔西部,大有作为!” 他的话说完,众人彻底炸了。 一波比之前更热烈的掌声响起。 钟小艾脸上泛着红光,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陈阳则面沉似水。 她死盯着钟小艾,心底的不甘化作浓浓的恨意。 她恨钟小艾,如果没有她,站在祁同伟身旁的一定是自己。 侯亮平和陈海傻眼了,咧着嘴,脸上写满了惊诧。 西疆省委组织部,比他俩分配的京州市政法委整整高了一级。 刚刚他俩还嘲讽祁同伟流放边疆、前途尽毁。 可一转头人家就直接进了省部委。 那可是无数人挤破头都进不去去的核心部门。 侯亮平咽了口唾沫,嘀咕出声,声音苦涩。 “咱俩是不是听错了...是西疆省委组织部?” 全场彻底沸腾了,众人纷纷向祁同伟举杯。 恭喜他成为全系进入部的第一人。 欢闹的会场中,谁都没有注意,在舞台幕布后还躲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打压祁同伟的始作俑者,梁璐。 梁璐脸色惨白,眉头紧锁,紧咬着下唇。 她偷偷看着光芒尽显的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 她开始反思,如果当初自己不去打压他,温柔点、主动点。 祁同伟会不会接受他? 可事到如今,她知道,一切都已经晚了。 是她亲手推开了一匹千里马,亲手葬送自己的姻缘。 第12章 漫天过海,第一站鹏城 送别会散场,早已是明月高悬,华灯初上。 众人三三两两离开会场,各怀心思。 几个平时相处的不错的同学,还想拉着祁同伟第二场。 被祁同伟以,还要收拾行李为由一一婉拒。 一场送别宴,他看透了人心百态,也看清了官场的人情冷暖。 什么正义、公平,不过是当权者笔下的规则、官场的交易。 回到宿舍,钟小艾得知宿舍里就剩祁同伟自己,彻底放飞自我。 她直接赖在宿舍不走了,祁同伟怎么劝也不听。 这一夜,钟小艾花样百出,再次向祁同伟展示了她的另一面。 感受着钟小艾的疯狂爱意,祁同伟不由得暗自庆幸。 幸亏毕业了,宿舍人走光了,不然这丫头都敢演一出活春宫。 可刚过前半夜,祁同伟就发现,自己庆幸早了。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宿舍里没人,后悔让钟小艾留下来。 原因很简单,他彻底被钟小艾榨干了。 一夜折腾,天光微亮。 祁同伟睁开眼,眼底没有慵懒,只有清醒。 他靠在床头抽烟,沉思良久,做了一个决定。 距离报到时间还有十五天,他要提前动身,即刻出发。 钟小艾被他的动作吵醒,眼神迷离,脸上还带着些许潮红。 看到祁同伟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她瞬间清醒。 “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三天后才走吗?” “我算了算时间,太紧张了。今天就得走...我一会儿去买票。” 祁同伟没回头,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轻声回答。 他无心的动作却让钟小艾红了脸。 钟小艾误会了他的意思,咬着嘴唇,低声呢喃。 “大不了...大不了我晚上不折腾你了,你多留几天好不好?” 祁同伟看着爱人娇羞委屈的模样,心里一软。 他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动作温柔,声音里带着宠溺。 “傻丫头。你别瞎想,你这么黏着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这是去西疆省组织部,态度必须端正。” 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无奈,有些不舍。 “我算了下时间,还有十五天,路上稍微一耽搁就得卡点报到,得提前出发。” 祁同伟的话说得不无道理,钟小艾又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性子。 虽然她心里有万般不舍,也不愿耽误自己爱人的前途。 钟小艾不再阻拦,起身开始一起帮他收拾行李。 其实,这个理由是祁同伟随口编的。 他想提前动身的真正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祁同伟的行李并不多,也就是几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几双鞋子。 全部收拾完还没过八点,钟小艾执意要他吃完早饭再走。 祁同伟也不反驳,俩人手拉着手走向食堂,动作十分亲昵。 这时候的大学生还有早起的习惯,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吃早饭。 和往日不同,俩人都有些沉默,离别的哀伤已经提前到来。 “听说了吗?金山县集资修路,逼死人了!” 邻座,一个男同学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这里的学生都是学政法的,对这类事件格外关心。 一众同学开始围绕这个话题,开始议论纷纷。 男同学见众人都有兴趣,也来了精神,声音都大了几分。 “据说,金山县来了个新县长,叫什么,李达康。对,就是李达康。他要修路,可县里没钱,他就要求全县集资,然后就出事了。” 祁同伟听到这里,突然一愣,手里的筷子也顿了顿。 他不禁微微皱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1990年,金山县,修路集资逼死人... 李达康,你终于登场了。 前世,你先是仗着赵立春秘书的身份上位,投靠汉大帮。 沙瑞金来了,你立即倒戈,不惜拼命踩我,只为完成沙李配。 老百姓都觉得你是清官,是能官。 可又有谁知道,你不过是长袖善舞,善于构建政绩工程的官迷? 你为了往上爬,用人命铺路,让同僚背锅,让老百姓吃苦。 政绩型官僚,这辈子,你李达康还坐得稳吗? 想到这里,祁同伟也没了吃早饭的心思,更觉得时间紧迫。 他草草吃了两口,便拉着钟小艾离开。 他本想独自动身前往火车站,可钟小艾死活不答应。 看着楚楚可怜的钟小艾,祁同心里一软,不再阻拦。 作为过来人,他太明白钟小艾的心思了。 青年才子远行,红粉佳人相送,然后泪洒站台。 这是可是琼瑶里的经典桥段,哪个怀春少女能拒绝? 登上开往火车站的公交车,俩人出奇的沉默。 钟小艾紧紧依偎在祁同伟的怀里,紧皱眉头,一脸的不舍。 她已经开始怅然若失,开始害怕未来的相思之苦。 她甚至动了心思,想让父亲把祁同伟调回来。 可这想法刚冒头,就被她否决了。 父亲那么正,她要是敢开口,挨顿训都算是轻的。 钟小艾一脸哀怨,祁同伟则是一脸凝重。 他搂着钟小艾,鼻子里轻嗅少女芬芳,目光却看向窗外。 窗外,街景快速倒退,他的思绪也倒退回前世。 前世,梁群峰的打压,只是他悲惨人生的开始。 可真正让他走向万劫不复的,其实只有一个字,穷! 他是真的穷怕了! 出身寒门,无依无靠,想靠读书改命,却被权贵打压。 爬梁之后,他才明白,官商不分家的真正原因。 其实也好解释,总结起来,就三句话。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立春书记怎么拿? 立春书记不拿,你我怎么进步! 这一世,为了不重蹈覆辙。 为了让汉东那群蝇营狗苟的政治掮客、政治明星,现出原形。 他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钱的问题。 这也是他提前出发的真正原因。 思绪翻涌间,公交车缓缓停稳,京州火车站到了。 90年还没兴起打工潮,又不是春运期,车站客流量不大。 偌大的京州火车站,显得有些冷清。 祁同伟拉着钟小艾,快步走进售票大厅。 祁同伟走在前面,面色平静。 他的身后,钟小艾则紧皱双眉,眼里隐隐带着泪光。 购票的队伍很短,几乎没等,就轮到祁同伟。 祁同伟微微躬身,笑着对售票员开口。 “同志,去鹏程,要最近的一班硬座。” 售货员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她上下打量祁同伟。 白衬衫,藏蓝色西裤,三接头皮鞋,怎么看都是个知识分子。 她微微皱眉,声音有些迟疑。 “去鹏城要坐两天,你要硬座还是硬卧?” 祁同伟尴尬的笑了笑,回了一句。 “硬座就好,单位没给开介绍信...” 他明白售票员的意思,随口编了个理由。 其实,他不买硬卧也是因为穷。 大学七年,他的奖学金、勤工俭学赚的钱加起来也只有四千多块。 没人知道,祁同伟的第一站不是西疆。 而是即将迎来第二次南巡的鹏程。 第13章 深发展是支神奇的股票 站台是个喜忧参半的地方,他承载了太多的相逢与离别。 钟小艾抱着祁同伟的腰,脑袋埋在他的怀里,一言不发。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可真到了离别时,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祁同伟一个劲的安慰她,絮絮叨叨,温柔至极。 他的手掌在钟小艾的后背轻轻摩挲,嗓音低沉温柔。 “放心,到了地方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每周按时给你写信,绝不间断。” “我又不是一去不回,每年都能回来看你。” “别难过,我是去省组织部,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是好事。” “最多五年,我一定调回京州,到时候咱就又在一起了...” 站台上,火车汽笛声骤然响起,钟小艾的情绪瞬间崩塌。 她猛然抬头,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她哽咽着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满是不舍和埋怨。 “没有你这样的!我追了你两年...” “你刚跟我表白...咱俩确定关系不到一周,你就要走!” “祁同伟,你不是人...” 她咧着嘴哭,哭得梨花带雨,形象全无。 眼泪鼻涕糊了她一脸,看得祁同伟心里发酸。 祁同伟苦笑着替她擦脸,动作温柔。 “对,我不是人,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委屈了。” 列车员的催促声越来越急促。 祁同伟不敢再耽搁,小跑着登上了绿皮火车。 钟小艾看着缓缓驶出站台的列车发呆,耳边传来站台的播报声。 “开往鹏城的列车已经发车,请无关人员尽快离开站台...” 她突然一怔,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是去鹏城的车...他不去西疆,去鹏城干什么?” ...... 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拥挤闷热。 顶棚的电扇根本没用,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祁同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眼里满是唏嘘。 前世的他,官至厅长高位,风光无限。 出行有警车开道,就连坐飞机,车都可以直接开进机场。 可如今,重获意识,他竟然要坐绿皮火车,还是最便宜的硬座。 南下鹏城,不是他的临时起意,而是他谋划许久的结果。 为了合理、合法的快速赚钱,他考虑过许多途径,不乏灰产。 比如,他曾想过写书。 高育良喜欢明史,他深读过《万历五十年》,能倒背如流。 他完全可以写本《明朝那点儿事儿》。 可90年根本没有互联网,更没有可以发书的网站,没法变现。 琢磨来,琢磨去,他想到了前世看过的一篇中央内参。 《深圳股市狂热,潜在问题堪忧》,标题不炸裂,内容却劲爆。 这篇文章里,重点提到了一支近乎疯魔的股票——深发展。 这只股票,在1990年初,只有2.86元。 可到了1990年末,这支股票的涨幅,竟然高达2500%。 说起深发展可能比较陌生,后世这支股票更名为,平安银行。 一路沉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车厢里亮起昏黄的小灯。 数小时的颠簸,让祁同伟身心俱疲,肚子也叫了起来。 他拿过身旁的军绿色帆布包,里面全是钟小艾为他准备的吃食。 有煮玉米、茶叶蛋,还有两包不知哪里弄来的钙奶饼干。 祁同伟掏出一袋茶叶蛋,突然一愣。 背包最底下,竟然放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短信,还有一沓老人头。 祁同伟连忙展开短信,钟小艾的字迹,娟秀、工整。 内容很简单,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身体,按时吃饭,不许移情别恋,好好工作,早日调回京州。 信不长,可以说是很短,可字里行间却满含少女柔情。 祁同伟看完信,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笑容,有人关心真好。 不用问也知道,钱是钟小艾藏的。 她怕当面给,祁同伟会拒绝,才悄悄塞进他的背包里。 5000块! 在1990年,这相当于普通职工一两年的收入。 祁同伟盯着手里的信和老人头,不禁在心中暗叹。 “傻丫头,你让我以后怎么还呐...” 他将信和钱重新收好,略一沉思,便有了主意。 钟小艾既然真心付出,那他就不能让钟小艾落空。 这钱他准备全部投入深发展,让她的真心,换来最丰厚的回报。 三十五个小时的颠簸摇晃,枯燥又漫长。 绿皮火车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三天十一点,驶入鹏城火车站。 车停下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了。 走出车厢,祁同伟被扑面而来的热浪,顶得呼吸一滞。 这座城市的气温,和他的发展速度一样,空前高涨。 祁同伟没做半点停歇,一路打听,赶往特区证券公司。 这座城市的口号是,时间就是金钱。 他很清楚,都等一秒,深发展都有可能被抢空,都可能进入失控的疯狂阶段。 他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和行情赛跑。 来到特区证券公司,情况比他预料中的,要好不少。 门口虽然有人排队,却没有他想象中的人山人海。 排了一个多小时,终于轮到祁同伟。 九十年代的证券交易,简单粗暴,没有计算机、更没有手机APP,全程人工办理。 “身份证...” 窗口的交易员头都没抬,把手搭在柜台上,问祁同伟要身份证。 祁同伟忙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买什么?” 交易员依旧没抬头,他每天要处理上千个交易,早麻木了。 “深发展...买九千块的。” 祁同伟将背包里的九千块全拿了出来,拍在柜台上。 四千块是他攒下的全部身家,五千块是钟小艾给的。 交钱的时候,他特意压低些声音,怕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可没想到,交易员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异常尴尬。 “没关系啦~九千块也是钱,散户也能做成大户的啦..在鹏城,没人瞧不起你。” 交易员头都没抬,把老人头放进验钞机。 哗啦啦的点钞声响个不停。 祁同伟一愣,随即笑了,笑得有些自嘲。 前世,他没经历过鹏城的改革开放,不了解特区的真实情况。 1990年的内地,万元户都还没多少,九千块算是一笔巨款。 可放到鹏城证券公司,这点儿钱也就是一散户,不值一提。 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很多了。 交完钱,交易员打印凭证、加盖钢印,祁同伟签字确认。 整套流程下来,五分钟不到,祁同伟亲身体验了一次特区速度。 祁同伟拿着质感厚重的股票凭证,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看着凭证上持股数量,三千一百四十股,长出了一口气。 他挺了挺胸,腰杆子挺得笔直。 他心里清楚,这辈子,他的脊梁彻底直了。 钱是男人胆,权是男人威。 现在胆有了,剩下的就是威了。 第14章 东北虎,西北狼,喝不过汉东小绵羊 从鹏城证券公司离开的时候,祁同伟特意问黄牛要了张名片。 黄牛见他主动要名片,先是笑眯眯的凑过来,一脸谄媚。 “老板贵姓?手里有多少股票啦~” 祁同伟接过名片,笑着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三千多股深发展。” 他一句话说完,黄牛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撇嘴,右手一挥,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原来是散户啊...散户要什么名片,别耽误我做生意...” 祁同伟被气笑了。 前后不到两秒钟,两种截然不同的嘴脸。 这就是九十年代的市场,赤裸裸的现实,实打实的人情冷暖。 祁同伟盯着黄牛,反问。 “三千股,你不收?” 黄牛用大哥大的天线挠了挠后背,上下打量祁同伟。 “你真要卖?” 他的声音不大,满是怀疑。 祁同伟轻轻摆手,转身就走。 “等涨幅超二十倍,我再卖...” 他的身后,黄牛嗤笑出声,拖着长音说了一个字。 “丢~” 二十倍?在黄牛眼里,祁同伟就是个疯子,做白日梦的疯子。 ...... 鹏城开往西疆省乌市的火车,晚上九点半发车。 这次祁同伟没有买硬座,他拿出介绍信,买了张卧铺。 买卧铺的原因也很简单,报到的车票可以报销。 买完票,祁同伟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 他索性直接走进候车大厅,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熬时间。 这个时代,没有手机,打发时间的办法只有打牌、读书、看报。 打牌没有牌友,祁同伟只能看书。 他捧着一本《资治通鉴》,看得正入味。 候车大厅的便利店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声。 “涨了!真的大涨了!” “这哪是涨,这是疯了!” “我丢!一天涨了百分之五十二!这是真疯了。” 祁同伟放下书,挤进人群。 电视里正在播报今天的财经新闻。 深发展今天创造历史最高涨幅,百分之五十二! 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知道,他赢了。 这一趟南下,他跑赢了行情,赶在了深发展发疯之前。 终于熬到九点十分,祁同伟检票上车。 等他找到自己的铺位的时候,隔间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年长些约莫五十来岁,一个年轻些也有四十来岁。 俩人都是下铺,应该是认识,正坐在小桌边上喝酒。 小桌板上铺着一张报纸,上面放着一袋花生米、一大包牛肉干。 祁同伟对俩人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连日的奔波辗转,让他身心俱疲。 饶是他现在年轻力壮,身体也有些吃不消。 他把行李扔在上铺,就想上床睡觉。 可他还没爬上床,就被年长的男人叫住。 “小伙子,时间还早,别急着睡啊。过来一起喝点,解解乏。” 祁同伟本想拒绝,但听着那句解解乏,有些动心。 一来,喝点酒确实能助眠。 二来,他俩在底下喝酒,吆五喝六的,自己也没法睡。 出门在外,都是江湖儿女,祁同伟也不扭捏。 “得嘞,听老哥的,我就占两位便宜了,讨杯酒喝...” 说着,他从自己包里拿出茶叶蛋、卤花生,一并放到桌板,大大方方坐了下来。 三人边喝边聊,彼此都在暗中打量、相互试探。 一番攀谈,祁同伟得知,年长的男人姓王,年轻一点的姓白。 听谈吐、看气度,应该也是体制内的人。 至于其他的,祁同伟没有多问。 萍水相逢,交浅最忌言深,这点儿尺寸他还是能把握的。 几杯酒下肚,老王满面红光。 他笑着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 “小伙子,没看出来,酒量很不错嘛。” 祁同伟也不假客套,笑着接茬。 “东北虎,西北狼,喝酒喝不过汉东小绵羊...” 这句随口扯出来的顺口溜,瞬间让气氛热络起来。 三个人碰了一杯,一起朗声大笑。 这一顿酒喝得尽兴。 三人闲谈时政、聊聊风土,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 临近十二点,酒局散场,各自上床睡觉。 这一觉,祁同伟睡的很沉。 一来是喝了酒。二来,他确实累坏了。 次日清晨,祁同伟被一阵低沉的争吵声吵醒。 “老王,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嘛。市里就那么点儿资金,缺口太大了...” 说话的是姓白的中年人,声音有些发颤,情绪有些激动。 “都是借口。毛主席都说过,办法总比困难多!说到底,就是干部不作为...” 回话的是老王,声音低沉,也带着些许怒意。 祁同伟揉了揉眼睛,随口搭音。 “我觉得王老哥说的对,就是干部不作为...没思路...” 突兀的一句话,让隔间内瞬间安静。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上铺的祁同伟身上。 白姓中年人微微皱眉,面色不悦。 他正要开口训斥,被老王轻轻踢了一脚,冷哼一声,没说话。 老王看着翻身下床的祁同伟,开口询问。 “哦?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说说,没钱这局怎么破?” 祁同伟打着哈欠从上铺爬下来,一边掏洗漱用品一边回答。 “没有资金就想办法嘛...不说别的,就说京州。” “今年搞的福利彩票,两块钱一张。半年卖了二点三个亿...” 他转过身,瞥了眼呆愣当场的俩人,一咧嘴。 “两位老哥,帮忙看下行李,我先去洗漱...” 有个这个小插曲,接下来的几天里,老王和白姓中年人再没吵过。 他俩一有机会就找祁同伟聊天,拉着他问东问西。 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哪里毕业的,多大了,在哪工作... 这俩人问得很仔细,几乎把祁同伟问个底掉。 可不管话题从哪里开始,总会往经济发展、彩票操作上跑。 反正坐车也是无聊,祁同伟倒也乐得有人陪他聊天。 更何况,他俩的牛肉干是真的很好吃。 祁同伟跟俩人一通胡吹乱侃。 从央地关系到地方发展,从经济建设到民生福利,聊了个遍。 祁同伟聊得兴起,俩人却越听越心惊。 他们发现,这年轻人哪里是聊天,他这是在做经济形势预测。 而且这年轻人预测的时间节异常精准,再有一天就讲到2010了。 第四天下午,列车终于缓缓减速,驶入了西疆省乌市火车站。 祁同伟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都胡侃到房地产经济了。 再不到站,他就只能扯互联网经济了。 1990年,聊互联网经济?他能被关起来当试验品研究。 一路长途颠簸终于落幕。 祁同伟收拾好简单行囊,起身准备下车报到。 他刚抬脚,被白姓中年人一把拉住他。 “小祁,你着什么急。你不是来乌市报到的嘛?咱俩一起走,我和你顺路...” (一直催更的那位同志,我真跟不上你的进度,我发完一张你10分钟就看完...我写不动啊...) 第15章 刚到西疆,又被盯上了? 白姓中年人提出顺路送祁同伟去报到,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按理说,出门在外,最忌轻信陌生人。 尤其这是1990年的西疆,民风混杂,治安远不如后世安稳。 但几天相处下来,祁同伟已经很笃定。 这两人绝对是体制内的人,而且职级还不低。 祁同伟初到西疆,人生地不熟,多个朋友就是多条路,更何况还是体制内的朋友。 想到这里,祁同伟便欣然答应。 “白哥、王老哥,那我就厚着脸皮,麻烦两位引路了...” 祁同伟这句话说的一语双关,只不过说的很隐晦。 对方能不能听懂,他就不得而知了。 上辈子,祁同伟是从基层一步步爬起来的,深谙人情世故。 他说完话,他也不等俩人有所反应,伸手抢王哥手里的行李。 三人互相推让几番,最后由祁同伟和白姓中年人拎行李,王哥则落了个两手空空。 一行人走到出站口,果然不出祁同伟的意料,有人接站。 白姓中年人抬眼一扫,扬声喊道。 “小李,这边。” 一个小伙子立刻小跑上前,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动作熟练自然。 又是一番推让。 最后,行李落到了祁同伟和小李手里。 走出火车站,让祁同伟意外的事儿,终于发生了。 小李竟然是司机,开的还是一台黑色桑塔纳。 1990年,桑塔纳接站,相当于后世,直接开车进机场接机。 这俩人的级别至少处级起步,祁同伟当即下了判断。 他一边往后备箱里放行李,一边观察两人举动。 白姓中年人坐上副驾驶,王哥则坐在驾驶员后方的位置上。 祁同伟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里有个小门道。 坐副驾驶的一般都是秘书、办公室主任。 九十年代,出差带秘书...这得什么级别? 按照现在的组织规矩,副省级才带专属秘书。 可祁同伟转念一想又觉不对。 副厅级干部出差,应该是坐软卧,这俩人坐的可是硬卧... 祁同伟正想着,司机小李已经放了行李,招呼他上车。 车门关上,副驾驶上的白主任微微侧身。 “小祁,你去哪里报到?” “白主任,我去省委组织部报到。” 祁同伟把称呼从‘白哥’变成了‘白主任’。 职务不明,一律称主任,这是体制内不成文的规矩。 “小李,先送这位小兄弟去省委组织部。” 驾驶位上,白主任一挥手,桑塔纳绝尘而去。 车子行驶平稳,后排的王哥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很随意。 “小祁啊,你对乌市了解多少?” 祁同伟心里暗笑,这是要考我呀。 心里想着,脸上却平淡依旧。 他看了眼身旁的王哥,笑着开口,声音平缓。 “倒是做了些功课,了解的不深。” “乌市省会,多民族融合城市,主城区面积六十四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大概一百万左右...” 祁同伟故意回答的很简单,很笼统。 他清楚,这个问题不过是个引子,后面的问题才是重点。 果然,他话音一说完,白主任和王哥,几乎同时轻笑出声。 笑声稍落,王哥继续发问,语气郑重几分。 “看来真做了功课...” “那你说说,目前西疆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 王哥的话刚说完,祁同伟注意到,司机小李竟放慢了车速。 祁同伟不禁暗叹,领导身边,果然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 小李这是怕车开的太快,领导的话谈的不尽兴。 祁同伟略微沉思,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沉稳。 “维稳!”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击核心。 王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不错!小伙子好好干,西疆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一路无话,桑塔纳稳稳停在省委组织部大门前。 祁同伟推门下车,与两人挥手告别。 黑色轿车调转方向,很快驶离街头,消失在车流之中。 车厢内,王哥望着窗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白主任,这个祁同伟,有点意思。” “等组织部谈完话,你把谈话记录调出来,我看一看。” 白主任应了一声,微微侧身,问了一句。 “王副市长,您这是看上了?” ...... 西疆省委组织部。 老旧的办公楼只有四层,和京州的高楼大厦没法比。 祁同伟在楼下,驻足沉思,一脸的凝重。 京州城区面积一百二十八平方公里,乌市是六十四平方公里。 京州人均年收入两千一百六十五元,乌市是一千零七十六元。 同样是省会城市,各项发展指标差了整整一半,天壤之别。 可和岩山镇比起来,乌市就好太多了,可以说遥遥领先。 想到这里,祁同伟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得有些嘲讽。 侯亮平、陈海,留在京州就一定有发展? 三年!最多三年,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凭本事吃饭! 想到这里,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抬头挺胸走向组织部大门。 走进组织部,他给门卫大爷递了根烟,笑着开口。 “大爷,我是来报到的,请问去哪个科室?” 大爷接过烟,瞥了眼祁同伟,又看了看手里的烟,一咧嘴。 “呦~还是带过滤嘴的...报到去干部一处,二楼左手第一个门。” 来到干部一处,办公室门开着。 屋内只有一名中年干部,正坐着看报纸。 祁同伟轻轻叩了叩门,声音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主任您好,我是祁同伟,来支边的学生,今天过来报到。” 中年人连忙起身,上下打量了祁同伟,眼中带着笑意。 “你就是祁同伟啊!主动写自荐信申请支边那个?” “你现在可是部里的风云人物,大伙都听说过你。快坐。” 中年人很热情,将他引到沙发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 简单聊了几句,祁同伟得知,这人是办公室主任赵茂利。 赵茂利很健谈,又和他聊了十来分钟,就是不提工作分配的事。 祁同伟不想再这么扯下去,直接开口询问。 “赵主任,麻烦问一下,我的工作,组织上有什么安排?” 赵茂利闻言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额头。 “你看我,光顾着聊天,把正事都忘了。” 他略微调整坐姿,干咳了一声,语气变得郑重。 “你的情况有点特殊。高学历、主动申请支边。” “具体的工作还没定,部里要想和你谈一谈,再做安排。”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这样,你把报到材料留下,明天上午九点再过来。” 祁同伟心中了然,果然和高育良之前的分析一模一样。 来组织部报到,不是定岗任职,是先谈话,再做具体安排。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问了一句。 “赵主任,我刚到乌市,人生地不熟,住宿怎么解决?” “这点小事组织上早就考虑到了。” 赵茂利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好公章的批条,递给祁同伟。 “这几天,你先住招待所。等具体工作安排下来,工作单位会给你解决住房问题。” 离开组织部,祁同伟直奔机关招待所。 有组织部的批条,入住手续办理得很顺畅。 祁同伟把行李往屋里一扔,直奔前台,他要给钟小艾打电话。 当着前台服务员的面,祁同伟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 简单报了平安,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情话,便草草挂断电话。 可祁同伟不知道。 为了等这通电话,钟小艾已经在宿管室等了整整三天。 第16章 组织谈话,接风宴上的下马威! 九点整,祁同伟准时出现在西疆省组织部。 谈话地点在三楼小会议室。 祁同伟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 居中的是组织部副部长沈援朝,五十来岁,寸头,面色黝黑,腰杆挺得笔直。 左边是办公室主任赵茂利,右边是干部一处处长梁三思。 这阵仗,让祁同伟心里微微一紧。 一个副科级应届生的分配谈话,竟然出动了一名副部长。 他不禁在心里暗自感慨,这规格是不是有点超标了。 沈援朝见祁同伟进来,抬手示意。 “坐。” 祁同伟向三人微微鞠躬,然后拉开椅子坐下。 除了刚进门的一愣,他的表情、动作都很平稳,分寸拿捏极好。 沈援朝率先开口,定了个调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凝重。 “祁同伟同志,你能放弃汉东优厚条件,主动奔赴艰苦边疆,组织上予以高度表扬。” 他看了眼左右,声音放缓,脸上露出笑容。 “今天,我们三个代表组织和你谈话,也能看出组织上对你的重视...你先说说吧,对未来工作有什么打算?” “选择来西疆,我早做好了攻坚克难的准备。没什么好说的,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祁同伟表情平淡,声音却很坚定。 沈援朝点点头,目光里带着欣赏。 他是退伍老兵出身,对祁同伟的硬朗做派很是满意。 他笑了笑,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继续开口。 “现在,组织上有两个选择给你。” “第一,你是学生会主席出身,有党群工作经验,可以考虑留在组织部,或者去宣传部。” “第二,你是政法系出身,专业对口,也可以去做政法工作。” 他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 “你有什么想法?别拘束,放开聊。” 祁同伟嘴角勾起,淡然一笑。 他朗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犹豫。 “沈部长,既然来了西疆,我就做好了准备。” “请组织派我到最艰苦的地方去。” 沈援朝一愣,他和赵茂利、梁三思交换了一下眼神。 再次看向祁同伟的时候,他眼中的欣赏已经变成了赞许。 沈援朝缓缓点头,翻了翻手里的简历。 “是个好同志,勇于担担子...” 他放下简历,声音变得郑重。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西疆不是内地,情况很复杂。” “说严重些,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祁同伟一愣,随即笑了,笑得很灿烂。 前世,他卧底毒巢,身中三枪,险些把命丢在孤鹰岭。 生命危险? 他祁同伟怕吗? 他怕一辈子碌碌无为,怕一腔抱负被埋没,怕尊严被践踏... 他唯独不怕死!不然,就不会有孤鹰岭上的那一枪。 他猛然站起,表情肃穆,对着三个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声音洪亮,表情坚定无比。 “请组织派我去最艰苦的地方!” 沈援朝眼皮一跳,暗自动容。 这年轻人,好硬的骨头,放在战争年间,绝对是把好刀。 他点了点头,对祁同伟摆摆手。 “不用那么严肃,坐下说。” “你的意见组织上收到了,先回去等通知,我们研究一下。” 一场谈话结束,祁同伟也品出了些许味道。 西疆和汉东的政治环境,完全是两个世界。 汉东的政治环境比较温和,表面上和气一团,暗地里勾心斗角。 西疆这边则狂野粗暴,基本上是家长制一言堂。 就拿刚才的组织谈话来说。 基本都是沈援朝在说,赵茂利和梁三思只是附和、记录。 一把手定调子,其他人执行。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感慨。 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就连政治环境,都和民风相关。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以为他要等上一两天。 可没想到,当天下午,他就收到了通知。 不过,不是任职通知,而是欢迎宴的通知。 电话是赵茂利打来的,直接打到机关招待所前台。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话说的很简短。 “小祁啊,晚上给你安排了接风宴,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他略一停顿,又补了一句。 “沈部长亲自安排的。”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电话微微皱眉。 他想不明白,他一个副科级,怎么会有这种待遇。 他心里想着,嘴上不自觉嘀咕出声。 “还没入职,就欢迎宴...” 他正诧异,旁边的小服务员噗嗤一声笑了。 小姑娘很年轻,最多二十岁,正是春心初动的年纪。 她偷偷瞄了眼祁同伟。 一米八的个子,身形硬朗,人也长得精神。 小服务员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她低着头,轻声开口,声音清脆悦耳。 “要么你是科级以上干部,要么你背景硬呗...” 小姑娘年龄不大,却常年混迹于机关招待所。 她深谙其中门道,一语道破天机。 祁同伟一愣,对她笑了笑。 迷得小服务员脸色更红。 回到屋里,祁同伟心中的疑惑更重。 小服务员说得很清楚,是那么个礼。 可问题是,他祁同伟两头都不占啊。 他隐隐感觉,这场欢迎宴不会那么简单。 晚上六点,一台军绿色吉普车开进招待所院子。 房门被敲响。 一开门,还是下午那个小服务员。 她不敢看祁同伟,红着脸提醒他。 “接你的人来了,在楼下等你。” 祁同伟笑着表示感谢,拿起外套下楼。 路上无话。 军绿色吉普车一路颠簸,开进一个大院子。 院子很大,角落里搭着一个巨大的毡房。 祁同伟刚一下车,赵茂利就迎了过来。 身旁还站着三个哈萨克族汉子。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满脸风霜,眼神却很亮。 “小祁啊,就等你了。” “这位是努尔曼大叔,是我的对子。” “这俩是他儿子。” 祁同伟笑着和几个人握了握手。 努尔曼大叔很热情。 他一把拉住祁同伟,走到院子里的羊圈旁。 指着圈里的羊羔子,笑着开口。 “祁干部,你看,我这些羊羔子哪个最好看?” 祁同伟看着满圈的绵羊,随手指了指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羊羔子。 “这个最好看,多干净...” 努尔曼大叔一挥手。 他的两个儿子立即扑了上去。 动作麻利,按住羊羔,手起刀落。 祁同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那只漂亮的小羊羔子已经归西了。 赵茂利见祁同伟诧异,笑着给他解释。 “这是哈萨克族的待客礼,叫‘巴塔’。” “你指到哪只,就杀哪只。” 祁同伟微微皱眉,哭笑不得。 他见努尔曼大叔揪着羊脖子看着他,像在等什么。 祁同伟不明所以,转头看向赵茂利。 “你得说一句‘巴塔’。寓意平安、顺遂,才能结束。” 祁同伟顿时恍然,他对努尔曼大叔拱了拱手,郑重开口。 “巴塔。” 他的话音落下。 在场众人发出一阵哄笑,气氛瞬间热络起来。 这个小插曲过后,赵茂利带着祁同伟走进那个大毡房。 毡房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正是白天见过的一处处长,梁三思。 赵茂利示意祁同伟脱鞋,三人席地而坐。 三人又闲扯了好一会儿,努尔曼大叔又来了。 他的身后,两个儿子各自端着两个银色的大盘子。 盘子里全是肉。 一盘子是暗红色的,像是牛肉。 另一盘子则白花花的,像是肥油。 然后几个哈族女人鱼贯而入,一样样美食被摆到桌子上。 菜上得差不多了。 这场极具异域风情的欢迎宴,正式开始。 率先说话的,不是赵茂利,也不是梁三思。 而是毡房的主人,努尔曼大叔。 努尔曼大叔抽出一把小匕首。 在那盘白花花的肥油上切了一块。 他用刀尖一挑,送到祁同伟面前,一脸笑意。 “欢迎你,尊贵的祁干部...” 祁同伟一愣,刚想伸手去接。 却被身旁的赵茂利一把按住。 他看向祁同伟,笑着开口。 “不能用手,直接用嘴。” 祁同伟一愣,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他的心脏一阵狂跳。 用嘴?刀子往前一递,我就没了! 他微微皱眉,看了看毡房内的众人,心中暗想。 果然宴无好宴,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啊! 第17章 刀尖上的肥肉,最好少吃马肉 盯着刀尖上颤巍巍的肥肉,祁同伟苦着脸,咽了口唾沫。 毡房里,一众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脸上,鸦雀无声。 肥肉离他的嘴不到10厘米,他能闻到肉上的浓烈的腥膻味。 他一咬牙,快速叼住肥肉,迅速往后仰头。 肥肉入口的瞬间,他的舌头甚至能感觉到刀尖上的寒意。 肥肉一入口,毡房内的众人发出一声欢呼。 “巴塔!” 祁同伟一脸诧异,强忍着嘴里的油腻,看向身旁的赵茂利。 赵茂利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解释。 “这叫献肉礼,主家的长辈割最肥美的驼峰,用刀尖喂给你。” 他微微挑眉,笑容变得古怪,有些幸灾乐祸。 “腻吧?别嚼,直接吞下去就好了!” 祁同伟一仰脖,将那块肥油生生咽了下去。 喉结滚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苦笑着开口。 “这是驼峰?” 赵茂利点头。 “这可是哈萨克人待客的最高礼仪。” “你吃了刀尖肉,以后就是真朋友。” 祁同伟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得很灿烂。 什么下马威? 辽阔的草原,生不出狭隘的灵魂。 原来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猜忌罢了。 欢迎宴很热闹,祁同伟长袖善舞,左右逢源。 喝到半场,赵茂利和梁三思不由得对祁同伟刮目相看。 原因很简单,祁同伟的酒量很好。 五十二度的马奶酒,他足足喝了一斤,竟然还没醉倒。 酒至酣处,努尔曼大叔弹起了冬不拉。 一众人载歌载舞,唱起了《黑走马》。 祁同伟不会唱,咧着嘴,拍手给众人打拍子。 他其实也喝到位了,眼神有些发直,但脑子还算清醒。 看着众人欢快的舞蹈,他突然有些感慨。 华夏五十六个民族,五十五个喝完酒都载歌载舞,只有汉族喝完酒只会吹牛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乐了,他也是汉族。 一顿饭吃得很欢乐,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就是赵茂利一直劝祁同伟少吃那盘红肉,并告诉他,那是马肉。 祁同伟没听明白。 问赵茂利,马肉怎么了? 他觉得,马肉除了有些柴,味道真的很好,嚼劲十足。 赵茂利见他不听劝,也不理他,端着酒碗找梁三思碰杯去了。 欢迎宴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天刚黑。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的头有些发晕,喝得有点多。 没办法,酒品看人品,第一场酒,他不敢也不能藏拙。 一进屋,他连脸都没洗,就倒在床上,准备睡觉。 可没过半个小时。 他就知道,赵茂利为什么不让他多吃马肉了。 此时的祁同伟,刚满二十四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脸色通红,从脑门一直红到胸口,身上更是燥热难耐。 那股热不是胃里来的,是从小腹烧起来的。 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他爬起来,跑到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才稍微缓解。 可刚回到床上,那股燥热又翻涌上来。 九月的西疆,天气已经很凉了,再过一个来月就要下雪了。 他把窗户打开,把自己脱得就剩一条短裤,可依旧燥热难耐。 无奈之下,他连被子都没盖,就穿着一条短裤,立正了一整晚。 祁同伟在心里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吃马肉了! ...... 次日清晨,迷迷糊糊的祁同伟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爬起来,宿醉的感觉还未消失,头还有些发胀。 打开门,还是昨天那个小服务员。 小服务员一愣,脸瞬间红了。 她不敢看祁同伟,盯着自己的脚尖,轻声说道。 “前台...有电话找。” 说完,她也不管祁同伟的反应,转身就跑。 祁同伟摇了摇头,一脸的不明所以。 关上房门,他才发现,自己就穿了个小裤衩。 更要命的是,他还在立正,挺得像一杆标枪。 祁同伟尴尬地摇摇头,套好衣物去前台接电话。 电话还是赵茂利打来的,话说的简单、直接。 “小祁,来部里一趟,分配正式下来了。” 祁同伟一愣,低声询问。 “赵主任,我为啥不直接去报到?” 电话那边,赵茂利笑了,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沈部长说了,路太远,不送你过去,让穆雷县来接你。” 挂断电话,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玩味。 刚才赵茂利那句话,可有大学问。 送干部去单位报到,不同级别,代表原单位的重视程度。 谁去送,更代表了是哪个派系、哪条线上的人。 可“接”却不一样。 让下面单位上来接,说明部里的重视程度更高。 同时也让接收单位摸不清这人的具体背景。 前世,祁同伟没少经历这勾当,心里门清。 放下电话,他和小服务员说了声谢谢。 却发现她依旧脸色通红,目光躲闪,不敢看他。 祁同伟无奈苦笑,不禁在心里暗自腹诽。 还是年轻啊,被看光的是自己,要尴尬也是自己尴尬。 她脸红个什么劲。 ...... 来到组织部干部一处,赵茂利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咋样,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祁同伟接过水杯,面容有些古怪。 他压低声音,对赵茂利抱怨。 “赵主任,你也没告诉我马肉那么厉害呀...” 赵茂利一抿嘴,险些笑出声来,也压低声音回了他一句。 “都是过来人...我刚来的时候,立正半宿。” 他眨眨眼,很是八卦地问了一句。 “你呢?” 祁同伟咧嘴苦笑,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整宿...” 赵茂利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他见众人的目光看过来,连忙对大家挥挥手。 “没事儿,没事儿,呛到了...”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穆雷县的车终于到了。 穆雷县距乌市有300多公里。 车能这么快到,想来是提前接到了通知。 作为办公室主任,赵茂利一点架子都没有。 他亲自送祁同伟下楼。 俩人在门口握了握手,互道珍重。 “小祁,穆雷县条件苦,你保重身体哈。”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昨晚的一场酒没白喝,祁同伟算是交到了西疆省的第一个朋友。 至于这朋友有多铁,还得观察观察。 祁同伟用力晃了晃手,笑着点点头。 “知道了,赵主任。我一有时间,就来看您!” 简单告别后,祁同伟把包放在后座上,爬上了副驾驶。 他刚上车,一个科员小跑出来,高呼出声。 “先别走!王副市长要找祁同伟谈话!” 祁同伟和赵茂盛都是一愣,王副市长? 第18章 借调不是调,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来到副市长办公室门口,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其实也算不上是猜出来的。 因为带他过来的人,正是火车上遇到的白主任。 乌市政府办的办公室主任,白买提。 白买提见他面色凝重,拍拍他的肩膀,出言提醒。 “进去吧,不用紧张。” “火车上不是挺能侃的嘛...” 他这话看似开玩笑,其实也在暗示祁同伟。 王副市长找你,和火车上的谈话有关。 祁同伟闻弦知雅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敲门。 “进。” 门内,王建国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心头一颤。 祁同伟走进去,又将门缓缓带上。 王建国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钢笔,笑着起身。 他走到沙发边上,对祁同伟招招手。 “过来,坐下说...” 他见祁同伟还有些犹豫,笑着打趣道。 “咋了,下了火车,就不认你王哥啦?” “不是我批评你,你可不能只知柳三变,不识柳永啊...” 王建国很有水平。 一句玩笑话,既点破了身份落差,又缓解了尴尬。 祁同伟立即借坡下驴,讪笑着开口。 “王副市长,您就别取笑我了。”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王建国拍了拍身旁的沙发,示意他坐下说话。 “坐下说!你又没犯错误,什么计较不计较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缓,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祁同伟知道,这种魔力有个名字,叫权力。 他也不再扭捏,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他露出一抹微笑,低声询问。 “王副市长,您找我什么事儿?” 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你分到穆雷县综治办了?” 祁同伟点点头,老实回答。 “是,今天刚下的文,我正准备去报到。” 王建国点了根烟,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叩。 “综治办副主任...副科级吧?” 祁同伟再次点头,却没出声,他知道,重点要来了。 果然,王建国再次开口,直奔主题。 “我想借调你到市委办来,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一愣。 来时的路上,他想过很多情况。 想过会问他彩票的事儿,想过会问他对经济走势的看法。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王建国竟然想把他调到市委办。 不对,是借调。 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这里面学问大了。 如果是调,那没有任何问题,重新定岗、定职级。 可借调就不一样了。 岗位、职级不变,人先过来干活。 那原单位的岗位呢? 还能一直保留? 那原单位,对应岗位的工作谁干? 能扔着不管? 想到这里,饶是祁同伟饶是两世为官,也不免有些难以回答。 王建国倒也不着急。 他就抽着烟,笑着等祁同伟回答。 他的笑容中满是玩味。 祁同伟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领导安排,我坚决服从。” 他略微一顿,看向王建国,目光不再闪躲。 “只是,综治办那边的工作怎么办?” “少个人,工作会有影响吧?” 以退为进,祁同伟回答的可谓滴水不漏。 他先表示接受安排,再提出实际问题。 看似担忧耽误工作,实则是在试探,原岗位是否保留。 王建国也是老官油子,怎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烟,笑着点了点他。 “好小子,还跟我玩儿心眼...” “你放心吧,借调期不会太久,最多两个月。” “干得好,留下来。干不好,就滚回综治办干你的副主任。” 他略一停顿,笑容收敛,声音变得郑重。 “干得好,你就是最年轻的正科级。” 他略微一顿,起身站起,又补了一句。 “你考虑一下,明天给我回复。” 说完,王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进椅子里。 祁同伟见状,知道自己该走了,立即起身告辞。 ...... 办公室外,白买提正在等他。 见祁同伟出来,白买提笑着迎过来,对他伸出手。 “欢迎啊,以后就是同事了。” 祁同伟和他握了握手,一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白主任,还没定呢。王副市长让我考虑考虑...” 白买提一愣,脱口而出。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话一出口,他便觉得有些失言,他怎么好替别人下决定。 他拍拍祁同伟的手背,笑着开口。 “那你就先考虑一下。晚点儿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一愣,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祁同伟回到组织部干部一处,将情况跟赵茂利说了一遍。 赵茂利直接惊掉了下巴。 他上下打量祁同伟,由衷赞叹。 “啧啧啧...你这运气。” “报到途中遇到副市长...还做了四天的工作汇报...”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祁同伟一咧嘴,露出个苦笑。 “赵主任,别取笑我了。” “赶鸭子上架,干得好也就算了。” “干不好,综治办还有我的位置吗?” 赵茂利一愣,笑容收敛,点了点头。 “借调这玩意儿,干好了是人情,干不好是事故。” “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辞别赵茂利,祁同伟回到招待所。 前台的小服务员依旧是那副鹌鹑模样。 一见祁同伟就脸红,低头,不敢看他。 祁同伟心里有事,也没在意,径直回到房间。 他在屋里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沉思良久,终于把事情的脉络全理清了。 王建国是乌市副市长,职级不够,所以出差坐硬卧。 白买提是政府办主任,不是秘书,所以能陪着王建国出差。 事情是捋清了,可是否同意借调,他依旧没想出个结果。 他有些心烦,跑到前台,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接通,宿管阿姨扯着脖子喊。 “钟小艾,有你电话!” 祁同伟又等了约莫半分钟,钟小艾的声音响起。 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刚跑过来。 “同伟,你终于打电话了,我都想你了...” 祁同伟笑了笑,声音温柔,“我也想你。” 两人腻歪了几句,钟小艾告诉他一个消息。 汉东金山县修路逼死人的事儿有结果了。 李达康免责,副县长王大路引咎辞职,成了背锅侠。 更绝的是,侯亮平竟主动请缨,全程参与了案件调查。 祁同伟得知这一消息,不禁眉头紧锁,心里冷笑出声。 李达康真是好手段,修路逼死人,让王大路顶雷。 侯亮平,也真是会钻营。 见李达康曾是赵立春的大秘,就贴上去。 就是不知道,你入不入得了李达康的眼。 又聊了几句,钟小艾问祁同伟的情况。 祁同伟将借调的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钟小艾惊呼出声,一语道破症结所在。 “综治办的岗位,会不会保留?” 祁同伟冷笑着回答。 “肯定不会一直保留。这就是一场豪赌。” “赢了一飞冲天,输了至少忍三年!” 这通电话,祁同伟聊了很久。 聊到小服务员对他翻白眼,他才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没有离开前台。 他略一沉思,对小服务员笑了笑。 “我再打个电话。” 小服务员虽不情愿,可看着他的笑容,脸一红,还是答应了。 祁同伟的美男计,多少还有点效果。 这通电话,是打给白买提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白买提的声音不大,带着疲惫。 “喂,政府办白买提,哪位?” 祁同伟笑着开口。 “白主任,我是祁同伟。晚上有时间吗?请您吃个饭?” 白买提一愣,随即笑了。 “你人生地不熟的,我请你。” “你住机关招待所是吧?我九点到。” 挂断电话,已经晚上七点了。 祁同伟看了窗外,外面天光大亮。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国内竟然还有时差... 第19章 2块钱彩票,打响西疆第一战 白买提请客的地方,是一家西疆馆子。 金顶彩毯,异域风情拉满。 屋里飘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烟火气十足。 俩人落座,白买提直接点菜,连菜单都没看,显然是熟客。 馕坑烤肉、烤包子,都是西疆特色。 点完菜,白买提又要了一瓶小老窖。 他笑着告诉祁同伟。 “你尝尝,这是西疆小茅台。” 酒菜上齐,白买提给祁同伟倒了杯酒,笑着举杯。 “小祁啊,借调市委办,这是多好的机会。”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担心个啥?” 他和祁同伟碰杯,抿了一口酒,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位爱才,看上你了...” 祁同伟也抿了一口,酒水入喉,他不由的眼睛一亮。 入口柔和,回甘醇厚,确实是好酒。 面对白买提,他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俩人职级相差太多,人家能和他坐下来吃饭,都算给他脸。 祁同伟放下酒杯,略一沉吟。 直接问出一个核心问题。 “白主任,市里遇到什么问题了吧?” 他话一出口,白买提一愣,喝酒的动作也为之顿住。 祁同伟会问他问题,他早有心理准备。 他以为祁同伟会问,综治办的岗位是否保留? 问留在市委办的几率有多大? 甚至会问未来的具体工作内容... 可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会提出这么个问题。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甚至可以说有些大胆。 大胆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倒不是祁同伟冒失,相反他考虑的很清楚。 白买提能和他坐到一张饭桌上,就代表了白买提的态度。 市里遇到了问题,王建国从他身上看到了解决的希望。 所以,才有了这次突兀的借调。 想明白这些,祁同伟也就释怀了。 他只需要问出具体问题,再判断自己能不能解决就行了。 至于白买提说的‘爱才’,纯属扯淡。 能混到机关,特别是进市委的,那个不是人才? 白买提自然不知道祁同伟的想法,他只觉得祁同伟大胆。 他盯着祁同伟,微微皱眉,沉默良久。 他伸手,递给祁同伟一串馕坑烤肉,缓缓开口。 “你也知道,西疆嘛,和内地不一样...” “内地重发展,重建设。在西疆,维稳永远是第一要务。” “你可别小瞧维稳这两个字,内容太多了...” 说这话,他又和祁同伟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酒。 酒杯放下,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各项工作。 “扶贫、牧区扫盲、基层民兵建设、治安边防、民族矛盾...” 白买提嘀嘀咕咕说了一大串主要工作,就是不说重点。 祁同伟倒也不着急。 他嚼着肉串,细细听他絮叨,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白买提见他不说话,轻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当然,上面对西疆也很重视,扶持力度也很大。” “就拿今年来说吧,中央财政给西疆补贴了十五个亿...” 他略微一顿,瞥了眼祁同伟,有些意味深长。 “来,不说这些了。忙一天了,不聊工作。喝酒,欢迎你来到西疆。” 说着话,白买提拿起桌上的酒杯,对祁同伟晃了晃。 祁同伟连忙举杯,笑着和他碰了一下,笑容玩味。 接下来的时间里,祁同伟没再提一句工作相关的话。 他已经从白买提絮絮叨叨的话里,品出了核心问题。 其实也就俩字——缺钱! 至于缺钱的原因嘛,有些太过敏感,不能细说。 一顿晚饭吃了一个半小时,宾主尽欢。 走出饭馆,晚风带着西疆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 祁同伟放慢脚步,凑到白买提身旁,低声问了一句。 “差多少?” 白买提一愣,看了眼祁同伟,眼里满是震惊。 他没有回答,默默伸出两根手指,在祁同伟眼前晃了晃。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问。 他和白买提握了握手,告别离开。 ...... 次日清晨,祁同伟早早起床收拾妥当。 十点整,准时出现在市委办的门口。 白买提见祁同伟来了,很高兴,表现得很热情。 他把祁同伟让到沙发上,还给他倒了杯热茶。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九月末的西疆,已经有些寒意。 祁同伟捧着茶杯暖手,笑着回答。 “睡得倒是挺好,就是时差一时适应不了...一睁眼天还没亮。” 说完话,他把茶杯放下,声音变得郑重。 “白主任,我考虑好了,服从组织安排。” 他略微一顿,又提了一个请求。 “但我有个请求,请组织上考虑一下。” “不管组织上是否留用我,综治办的岗位,请给我保留。” 祁同伟想的很清楚,这是他的退路。 不管组织上是否同意,他得提出来。 白买提并不意外,这个请求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拍了拍祁同的肩膀,笑着开口。 “这就对了嘛。欢迎你加入市委办,祁同伟同志...” 祁同伟的入职手续,是白买提亲自办的。 前后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所有流程全弄完了。 由于这次借调比较突然,市委办没有多余的办公位置。 祁同伟被暂时安排在秘书科办公。 得知祁同伟入职的消息。 当天下午,王建国就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走进王建国的办公室,祁同伟见白买提也在。 心里立即有了准备——这次谈话,不会简单。 王建国招呼祁同伟坐下,随口唠起了家常。 没聊几句,便切入正题。 他把茶杯放下,轻咳了一声,看向祁同伟。 “小祁啊,火车上时间紧,福利彩票的事儿没说透。” “今天有时间,你详细展开说说...方案、运作模式,都讲讲。” 经过昨晚饭局的摸底,祁同伟已经打好了腹稿。 他立即开口,将福利彩票的操作流程、运作方式,娓娓道来。 说到最后,他略微一顿,做了个简单总结。 “每张彩票的成本,在两分钱左右。” “奖品设置,我建议在发行额的百分之五到十。” “不设现金奖励,就用老百姓看得到、摸得着的实物做奖品。” “像冰箱、彩电、洗衣机,最好再来一台小轿车!” 白买提越听眼睛越亮,脸上隐隐泛起红光。 王建国相对沉稳,但也是频频点头。 等祁同伟全部说完,白买提立即追问。 “你说得倒是挺好,可实际操作起来...老百姓能认这东西?” 王建国虽没说话,却也看向祁同伟。 白买提的问题,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祁同伟淡淡一笑,继续开口。 “两位领导,其实大可不必担心。” “国人的赌性,在全球都是最大的。” “两块钱搏一搏,大多数人都会买。” 他略微一顿,笑容变得有些狡黠。 “而且,既然是福利彩票,机关干部、党员,当然要起带头作用...” 他话说了一半,没再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听到他的话,白买提不由得心里一惊。 这家伙好狠!对自己人都下得去手。 王建国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沉思良久,抬头看向祁同伟,缓缓开口。 “嗯,想法不错,很成熟。这样,你先回去吧...” 祁同伟一愣,旋即便想明白了。 这是王建国和白买提还有话说。 他不敢耽搁,立即起身告辞。 祁同伟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白买提微微皱眉,轻声开口。 “您是担心程市长不同意?” 王建国摆摆手,点燃一根香烟,缓缓吐出。 “他还等着看我笑话,他一定会同意...” 他略一停顿,再次开口。 “我担心的是,这事儿搞成了...就和程世忠就彻底闹掰了。” 第20章 彩票出炉,祁同伟首次亮相常委会 入职市委办后,祁同伟多了个小爱好。 每到午休、下班后,他就趁着办公室没人,和钟小艾煲电话粥。 今天中午也不例外。 他正捧着电话,和钟小艾“我想你、你想我”地腻歪个没完。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白买提来了。 他来得很急,脸上带着笑,连门都没敲。 “同伟,告诉你个好消息!” 祁同伟连忙收敛脸上的笑容,声音变得郑重许多。 他干咳一声,对着话筒说道。 “那个,我知道了,先这样吧。我有工作,先挂了。” 挂断电话,他的脸色还有些微微发红。 虽然两世为人,脸皮厚度远超常人。 可被人抓到煲电话粥,他多少也会有些不好意思。 放下话筒,他起身给白买提挪了把椅子。 “白主任,你怎么来了?” 白买提见他脸色发红,心里有些起疑。 但他也没多想,继续笑着开口。 “刚开过常委会,彩票的方案通过啦!” “市里批了二十万的资金,用于购买奖品。” 祁同伟一愣,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二十万? 第一批彩票就想发行二百万? 看来,乌市这个财政窟窿,是真的不小。 白买提见祁同伟没啥反应,轻咳了一声。 再次开口时,他脸上的兴奋也收敛了不少,声音变得沉稳。 “这个,经班子研究决定,临时成立一个福彩办。” “我兼任主任,你任副主任。” 祁同伟一愣。 这个任命,确实有点超出他的意料。 他微微皱眉,在心里暗自嘀咕。 西疆的办事效率,都这么高吗? 这要是放在汉东,从常委会讨论到办公室落地,至少要半个月。 他哪里知道。 这个结果完全是因为副市长王建国,和市长程世忠较劲造成的。 程市长把填补财政窟窿的担子扔给王建国。 王建国去鹏城考察,回来没几天就提出个福利彩票的想法。 程市长立即拍板同意,他想看王建国笑话。 王建国出丑了,就代表市委书记汪泉友出丑了。 祁同伟不知道这些弯弯绕,他的层次还不够。 他也没时间去打听那些弯弯绕。 因为,接下来的七天里,他忙得几乎飞起。 就连和钟小艾,煲电话粥的时间都没有了。 设计彩票样式、定奖品、定发行时间、发行策略。 事无巨细,全压在他身上。 虽然他只是福彩办的副主任,上面还有个白买提。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种临时组建的办公室,主任就是挂名,干活的全是副主任。 一连忙了一个周。 第一版撕开型奖券终于设计好了。 祁同伟也终于迎来了在乌市市委班子的首次亮相。 …… 市委小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七八个人。 王建国坐在左侧,程世忠坐在右侧。 主位空着,那是汪泉友书记的位置,他还没来。 祁同伟站在会议室中央。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二十连的福利彩票,表情平静。 门推开,汪泉友端着保温杯走进来。 他扫了眼众人,目光在祁同伟身上停了一瞬。 “开始吧。” 他坐进主位,轻轻拧开杯盖,吹了吹里面的茶叶沫。 祁同伟见他开口了,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我汇报一下福利彩票的设计方案。” 他将彩票举到胸前,手指轻轻点指。 “彩票的主题设计,以‘天山鸿运、民族团结’为核心。” “背景是天山下的草场,胡杨、雄鹰是西疆元素。” “维族少女、哈族骑手和汉民共舞,体现民族团结...” 这版彩票设计,他参考了后世的刮刮乐。 兑奖区没有直接写什么冰箱、彩电、洗衣机。 而是设计成福、禄、寿、喜、财五个奖项。 福就是安慰奖,洗衣粉一袋。 禄是三等奖,搪瓷脸盆一个。 寿是二等奖,自行车一辆。 喜是一等奖,彩电一台。 财则是特等奖,小轿车一台。 因为奖金总额只有二十万。 印刷的时候压根就没印‘财’这个奖项。 解说完毕,祁同伟将样品分发给众人。 众人依次在手中传阅,讨论。 样品传到汪泉友手里,他摸了摸,又对着光看了看。 检查完毕,他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设计得不错,有西疆特色,也有喜庆劲儿。” “特别是这个‘民族团结’的思路,很对维稳的思路。” 王建国也拿起一张,仔细端详。 他笑着看向程世忠,声音不咸不淡。 “程市长,你觉得呢?” 程世忠面无表情地翻了翻手里的彩票。 他本想挑点毛病。 可这版设计,色彩搭配和谐。 主题立意高远,民族团结的政治导向又很好。 他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也怪不得他。 祁同伟拿二十一世纪的设计思路、审美,来做九十年代的彩票。 这是跨时代的碾压,确实没法挑毛病。 怎么挑? 挑设计得太好? 程世忠把彩票往桌上一放,淡淡开口。 “设计没问题,说说发行计划吧。” 见众人没有反对意见,王建国轻咳一声。 “那个,小祁啊。程市长让你说发行计划,你就仔细说说。” 他环视众人,又补了一句。 “汪书记和我,我们大伙都想听...” 他特意提到汪书记和自己。 祁同伟明白,这是暗示自己别紧张,他和汪书记会给自己撑腰。 祁同伟点点头,看了眼白买提,低声询问。 “白主任,您来讲吧?” 他知道白买提会拒绝,但是态度还是要有的。 果然,白买提笑着摆摆手。 “你说吧,彩票设计、运行方案都是你搞的,我可不敢抢功。” 话一说完,会议室里发出一阵哄笑。 白买提话说的很高级。 既点明了,彩票是祁同伟的功劳,也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磊落。 更重要的,他也为日后有可能的翻车做了保险。 事儿都是祁同伟干的,跟他没关系,他就是挂名。 众人笑声落下,祁同伟也不推辞,缓缓开口。 “本次一共印刷了一百万张,单张售价两元。” “我建议拿出二十万张内部消化。” “十万张给机关,十万张分到基层国企和事业单位。”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传出议论声。 程世忠率先开口,声音不咸不淡。 “十万张分给机关...是不是多了点?” “干部的工资也不多,买得起嘛?” 刚才彩票设计上,他挑不出毛病,现在终于找到了切入口。 祁同伟看向程世忠,笑着回答。 “程市长,乌市在编的机关干部约有一万两千人。” “摊到人头上,每人分不到十张。” “也就是不到二十块钱...应该可以承受。”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 “至于基层的十万张。” “现在国企、事业单位的在编人员约有二十万。” “只能让党员优先购买,起个带头作用...” 二十块钱确实不多。 听他这么说,程世忠也没啥好说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吱声。 王建国见程世忠不说话了,对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笑着看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汪泉友。 “汪书记,您看呢?” 作为大家长,汪泉友派头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就这么定了!” “先给班子成员留一千张,我们几个老家伙起个带头作用。”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未落,汪泉友伸手点了点祁同伟,笑着开口。 “我们这一千张,你可得给点儿好的,中奖率高的...” 汪泉友的话,明显是在开玩笑。 即便他真有这个心思,也不会在会上提出来。 可祁同伟听了,却是心里一紧,手心发凉。 原因很简单。 汪泉友是开玩笑,祁同伟可是真的留了后手! 第21章 四十万入账,成本收回来了! 常委会上,汪泉友书记一锤定音。 祁同伟提出的首轮发行策略,获得全票通过。 他站在会议桌前,笑着看向宣传部长周长河。 “周部长,彩票发行,离不开电视台和报纸的配合。” “电视台、电台,还有西疆的各大报纸,都有动起来。” “您看,能给点支持吗?”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周长河。 几位常务交换了一下眼神,同时发出笑声。 汪泉友笑着看向祁同伟,伸手点了点。 他看了看左右,笑着开口。 “这小家伙,是在给咱们几个老家伙提要求啊...” 说罢,他转头看向周长河,笑容不减。 “长河部长,怎么样?有困难吗?” 周长河手指在笔记本上点了点,笑着开口。 “书记!我可以保证,只要没有重大事件发生。” “西疆日报、西疆晚报给他两天头版!” “至于电视台和电台嘛...新闻联播前给他十秒广告。” 汪泉友点点头,看向祁同伟。 “怎么样?这个宣传力度够吗?” 祁同伟连忙点头,又补了一句。 “电视台和电台也要把中大奖的结果纳入新闻...” 他的话刚说完,汪泉友和周长河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行!都答应你...” 祁同伟见目的达到了,便不再说话,老老实实坐下。 笑声渐歇,程世忠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既然要求你都提了,这个担子你也得担一担吧?” 他看了眼汪泉友,语气放松了许多。 “汪书记,我建议,让他立个军令状。” “10月下旬的胡杨节前,必须填补200万的财政窟窿。” “您看怎么样?”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建国微微皱眉,瞥了眼程世忠,没说话。 汪泉友喝了口水,打破沉默。 他放下保温杯,对祁同伟扬了扬下巴。 “祁同伟,怎么样?有信心吗?” 祁同伟明白,程世忠不是逼自己,他这是在逼王建国。 虽然不了解班子里的具体情况。 可一场常委会开下来,他也品出了些许味道。 王建国和程世忠不大对付。 按理说,王建国没有理由、更没能力,和程世忠掰手腕。 毕竟职级在那里摆着呢,一个副市长,一个市长。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既然王建国敢这么干,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他上面有人,有一个足够能压住程世忠的人! 祁同伟想到这里,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开口。 “各位领导,汪书记、程市长,我坚决完成任务!” 他的声音不大,说的却很决绝。 倒不是他自负,他已经入局,已经没了退路。 程世忠点点头,立即开口。 丝毫不给王建国开口的机会。 “好!一言为定!做不到,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常委会结束,众人三三两两散去。 王建国落在最后,他冲祁同伟招了招手。 “同伟,过来。” 祁同伟立即快步上前。 “王市长。” 王建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丝埋怨。 “还是年轻啊,话说的太满了...” “后续什么计划?跟我说句实话。” 祁同伟笑了,笑容里满是自信。 “领导,下一步计划,得看这二十万张的开奖情况。” “火候到了,自然有下一步。”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缓缓点头,没再说话。 ...... 常委会结束,首批二十万张彩票按人头分发至各单位。 摊派的任务,随着红头文件,一层层压了下去。 祁同伟更是马不停蹄,又开始新一轮的忙活。 他亲自跑了趟电视台和报社,一一敲定广告内容。 忙完这些,再回到办公室,已经八点了。 祁同伟见市委办人走的差不多了,推开了白买提的房门。 屋里,白买提正在整理文件。 祁同伟也没废话,笑着把一张10连张的彩票扔在桌上。 “白主任,送你的!” “回去让嫂子摸,试试运气。” 白买提一愣,从抽屉里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彩票。 他笑着把彩票扬了扬,跟祁同伟开起了玩笑。 “我的任务可完成了,你还想让我买两份?” 祁同伟笑着坐下,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这是我的摊派,交过钱的...” 白买提接过烟,点上,斜眼看他。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老实交代,到底有什么目的?” 祁同伟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还真有个事儿,求你帮个忙。”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我想搞几台小货车。” “上面插上彩旗,架上大喇叭,敲锣打鼓,满城转悠。” “广告词就一句:两块钱,抽彩电!两块钱,抽汽车!” “循环播放,车开到哪里,播到哪里。” “特别是人多的地方,可以多停上一会儿再走。” 白买提一愣,眼睛瞬间亮了。 他看向祁同伟,一咧嘴,笑着开口。 “这个办法好!接地气!老百姓认这个!” “明天一上班,我就让人去办。” “弄四台车,东西南北城各一台。” 祁同伟点点头,略一迟疑,再次开口。 “还有个事儿。” “10月1之前,能不能借台桑塔纳,再弄几辆摩托车?” “都要新的。” 白买提没说话,微微皱眉,面露难色。 沉思良久,他的声音变得正经几分。 “这事儿有难度。只能说试试看。” 从白买提办公室离开,市委办早已经人去楼空。 祁同伟回到自己办公室,准备照例和钟小艾煲电话粥。 有了上次被抓包的经验,他长了个心眼,锁了门。 电话接通,钟小艾的声音响起,甜甜的... 祁同伟忙碌的一天,也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 次日清晨。 祁同伟一走进市委办公楼,就发觉气氛有些不对。 遇到的人,不论职级高低,认不认识,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祁同伟笑着回应,心里的疑惑更重。 这什么情况?就一晚,变化怎么这么大? 走进办公室,姜秘书已经到了,正在擦桌子。 他见祁同伟来了,立马放下抹布,一脸兴奋。 “祁主任,恭喜呀!” “昨晚十一前,各单位的摊派数据报上来了!” “你猜多少?整整四十万!” 祁同伟一愣,终于松了口气。 紧绷了十来天的神经,也不由得为之一松。 四十万!第一轮彩票的成本,收回来了。 哪怕后续卖的不好。 他也不用担心,被扣上‘浪费国有资产’的帽子了。 他坐进椅子里,笑着和姜秘书闲扯。 可屁股还没坐热,门就被推开了,白买提来了。 白买提没进屋,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古怪。 他见姜秘书也在,对祁同伟招了招手。 “同伟,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我有事儿跟你说。” 祁同伟一愣,在心里暗笑,你终于来了! 第22章 厅级干部缺洗衣粉? 来到白买提办公室,白买提反手将门关上。 祁同伟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好笑,这人还怪小心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心中便也释然几分。 90年代,福彩办的主任中了一等奖,确实好说不好听。 白买提从抽屉里掏出一连张彩票,拍在办公桌上。 “祁同伟,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声音里带着些许怒意。 祁同伟装作不解,拿起彩票查看。 他可只看了一眼,就惊呼出声。 “呀!一等奖!大彩电!谁手气这么好?” 白买提见他这副模样,怒意更盛。 他一把夺过祁同伟手里的彩票,手都气得发抖。 “少跟我装蒜!这联彩票是你给我的!” “昨天晚上,你嫂子撕出个一等奖!二十一寸的大彩电!” 祁同伟把他按回椅子里,又给他倒了杯茶水。 “白主任,我的白老哥!这说明嫂子手气好,你生啥气?” 白买提被气得直翻白眼,抓起桌上的烟盒,点上一根。 他狠狠吸了一口,沉默不语,瞪着祁同伟直运气。 祁同伟再次开口,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情绪。 “彩票,本身就有中奖几率。谁中都很正常嘛...” 白买提被他气笑了,点指祁同伟。 “你别跟我说,这事儿你不知道!你这不是胡闹嘛...” 祁同伟两手一摊,表情无辜。 “我就是不知道啊!” “彩票印刷都是机器排版,随机打码,我怎么会知道哪张中?” 他略微一顿,缓缓开口。 “不然,你去问问王副市长,问问汪书记...” “看看他们手里那1000张,中奖没有...” 白买提见他死不承认,盯着他看了许久,有些无奈。 他叹了口气,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给我出这么个难题,我怎么办嘛...” 祁同伟乐了。 他拿过白买提的烟盒,自己点上一根。 “身正不怕影子斜。” “要不,你向王副市长请示一下,问问怎么办?” 他瞥了眼白买提,再次开口。 “还有个办法,你可以发扬风格,把电视机捐出去...” 白买提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被祁同伟打断。 “宣传的时候,除了宣传你中奖了,还能宣传你高风亮节...” 白买提一愣,随即无奈的摇摇头,笑骂道。 “你这二十万张能开出几台彩电?” “别告诉我,就这一台。要是就一台,那我不成了靶子?” 祁同伟没说话,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白买提盯着祁同伟看了半天,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滚!” ...... 当天下午,机关食堂里格外热闹,比过年都热闹。 一众机关干部,都在谈论同一个问题。 而且不管认不认识,总能互相搭上话。 一个年轻科员扒了口饭,大声开口,脸上带着羡慕。 “听说了吗?企改办小刘,中了台自行车,凤凰牌的!” 话音刚落,另外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同志立即搭腔。 “那算啥!土地局张姐才厉害。” “一等奖,大彩电!她家小儿子正好下个月结婚,这都是命...” “农机公司的小王,也中了辆自行车,才买了5张...” 议论声此起彼伏,整个食堂嗡嗡作响。 祁同伟和白买提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各自端着饭盒。 祁同伟的嘴就没合上过。 他听着众人的议论,脸上一直带着笑。 白买提也没了早上的惊惶,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踢了踢祁同伟的脚,压低声音。 “那1000张...都有啥?” 祁同伟神秘一笑,见四下无人,回了一句。 “全是洗衣粉...” 白买提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合上嘴。 良久,他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 “你是真狠!那可是一群厅级干部!你给他们发洗衣粉?” 祁同伟扒了口盖饭,嘀咕了一句,声音含糊。 “厅级干部不缺彩电...” 白买提差点被饭呛住,反问了一句。 “厅级干部缺洗衣粉?” 祁同伟没回答,只是笑,笑得肩膀直抖。 ...... 最终,白买提还是将自己中奖的情况做了汇报。 王建国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听完汇报,王建国头都没抬,只回了一句。 “你小子!运气这么好,得请客...” 就一句话,这件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白买提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麻烦就又找上来了。 祁同伟拿着个笔记本,敲了敲门。 “白主任,配合一下电视台和报社的采访...” “咱们做个专题,宣传宣传。” 白买提一瞪眼,指着祁同伟的鼻子直接威胁。 “你的小货车、小轿车、摩托车还要不要了?” “想要,就给我滚!” 祁同伟没再坚持,转身就走,一秒都没犹豫。 没了白买提,还有两个基层干部中彩电,还有好几十台自行车。 宣传力度,够了。 宣传部周部长,亲自向媒体打了招呼。 当晚,西疆新闻、西疆广播电台都播报了西疆彩票的相关新闻。 不仅播放了某某花了多少钱,中了什么大奖。 还着重提出了那句宣传口号。 “共建西疆,募捐有奖。两元一搏,彩电冰箱!” 几乎是一瞬间,西疆彩票风靡全乌。 眼见火已经点着了,祁同伟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拉着白买提满乌市乱转,开始做下一步发行计划。 又是忙的飞起。 ...... 祁同伟这边忙得飞起。 汉东大学政法系,系统主任办公室里,钟小艾却一脸焦急。 “高老师,您就批了吧...我求求您啦” 高育良扶了扶眼镜,微微皱眉。 他盯着眼前的假条,有些犯难。 “小艾呀,你家里有事,要请假。我理解...可这时间太长了。” 他略微一顿,看向钟小艾,试探着开口。 “要不,你让家里跟学校通个电话?” “请假15天,按学校规定,这都该休学了。” 钟小艾一愣,脸色变得更加焦急。 她一把拉住高育良的手,摇晃个不停。 “老师,千万不能让我家里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话也变得吞吞吐吐的。 “我,我没跟您说实话...我是想请假去西疆...” 高育良一愣,盯着钟小艾,一脸诧异。 “西疆?你去西疆干什么?” 第23章 千里送福,钟小艾来了! 市府大楼,王建国的办公室门口。 祁同伟和白买提守着窗户抽烟,他俩在等王建国。 祁同伟的脸上带着笑,心情很好。 一来,四台流动小货车组成的临时彩票站,初见成效。 昨天一天,就斩获了小十万的收益。 祁同伟都在考虑,要不要再多加几台小货车,分区域跑。 二来,深发展又涨了,涨得祁同伟都有些麻木了。 原本九千块的本金,如今已经翻了两番。 1990年,祁同伟已经实打实的成了一个万元户。 有了这笔钱,祁同伟很肯定,他不用走前世的老路了。 他已经做了决定。 今年过年,高家两姐妹可以动了,这可是他的经济命脉。 想到这些,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更盛,嘴角都翘了起来。 俩人一边抽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王建国终于来了。 俩人立即熄灭香烟,快步迎了过去。 白买提笑着开口。 “您可算回来了,我俩有情况向您汇报...” 就在俩人跟着王建国走进办公室的同时。 市府大楼,程世忠的办公室里,也有人正在汇报工作。 汇报工作的不是别人,正是祁同伟的对桌,姜秘书。 姜秘书站在程世忠的对面,略一迟疑,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程市长,按这个进度。” “最多二十天,祁同伟就能补上这个月的财政窟窿。” 程世忠翻看手里的报表,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二十天?” 他把报表放下,瞥了眼对面的姜秘书,冷哼一声。 “哼,胡杨节还有十五天就要开始了...” “他立了军令状,少一天都不行!” 姜秘书微微皱眉,再次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迟疑。 “程市长,凡事都有个万一,要是万一真让他完成了呢?” 程世忠深深看了眼姜秘书,有些恨铁不成钢。 他叹了口气,开始后悔怎么选了这么个人,当联络员。 “完成了不好吗?财政窟窿补上了,皆大欢喜。” 说完,他突然有些心烦,对姜秘书挥了挥手。 “情况我了解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姜秘书,继续看文件。 姜秘书一愣,张了张嘴,没敢说话,转身离开。 他有些搞不懂。 不管自己怎么做,程市长好像都对自己有些不满意。 姜秘书的汇报结束了,祁同伟的汇报也进入尾声。 王建国听完俩人的汇报,沉默良久。 他放下手中的发行计划,看向俩人,微微皱眉。 “这个计划...时间点卡得很紧啊。有点儿孤注一掷的意思。” “你俩有把握?” 祁同伟和白买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祁同伟笑着开口,声音清朗。 “其实也是没办法,我们考虑过多加设一些流动车。” “但市里的车辆也有限,胡杨节又快到了。” “这是唯一的办法。不过,前期造势很成功,我们很有信心。” 听完祁同伟的话,王建国缓缓点了点头。 这几天彩票的销售情况,他一直都在盯着。 补上200万的财政窟窿,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既然俩人有信心,他也便不再过多干涉。 “那还说什么,批了。抓紧运作,别让人看了笑话!” 祁同伟和白买提又是对视一眼,齐齐回答。 “保证完成任务。” ...... 忙完手里的事情,又到了中午休息时间。 祁同伟回到办公室锁好门,照例给钟小艾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 宿管阿姨问都没问,直接扯着脖子向楼道里喊。 “钟小艾,有你电话!” 这个点打电话,已经成了祁同伟的习惯,宿管阿姨都懒得问了。 可宿管阿姨一连喊了好几遍,也没人回答。 她不耐烦的回了一句,“没人接,晚点儿再打吧。” 说完,宿管阿姨便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电话发呆。 一连三四天都是这样子,钟小艾不接电话,也没再打过来。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直犯嘀咕。 都说异地恋是爱情的坟墓,莫非钟小艾变心了? 祁同伟又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能啊,这才几天。 就算变心,也得分开个一年半载吧? 那是被家里发现了? 家里不同意,钟小艾和自己这个穷小子在一起? 又或者...被侯亮平缠上了? 那个猴崽子最会钻营,是趁自己不在,对小艾下手了? 一时间,祁同伟竟然有些患得患失。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苦笑出声。 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孤身闯毒巢,身中三枪,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今却因为一个女人不接电话,坐立不安。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 终于一天的工作结束,祁同伟沉着脸走出市政大楼。 他刚走出市府大楼,就愣住了。 他面前的台阶上,蹲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米色风衣,扎着马尾,缩成小小的一团。 旁边放着一个行李箱,还有一包鼓鼓囊囊的东西。 祁同伟心脏猛地一跳,他试探着呼唤。 “小艾?” 那个背影一僵,随即猛地回头。 钟小艾站起身,眼眶通红,嘴角却带着笑。 她不管不顾,直接扑进祁同伟怀里。 “师哥...我想死你了。” 祁同伟被她撞得后退半步,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他脑子还有些发懵,下意识得问了一句。 “你怎么来了?” 钟小艾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国庆节,我提前请了假。我想你了,等不及了。” “你电话里的声音那么累,我不放心...” 祁同伟心里一热,又酸又软。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头看着她。 祁同伟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祁啊,没看出来,刚来不到一个月,就谈上朋友了?” 是王建国的声音,声音里满是调侃。 祁同伟连忙松开钟小艾,转过身,一脸尴尬。 “王副市长...不是,这是我师妹,也是我女朋友。” “钟小艾...从汉东来看我。” 王建国的身旁还站着一个人,市委书记汪泉友。 汪泉友微微皱眉,深深看了眼钟小艾,目光有些复杂。 他脚步一顿,缓缓开口。 “你叫钟小艾?” 钟小艾一愣,下意识往祁同伟身后缩了缩,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怕,当官的她见多了,她是有些害羞。 汪泉友收回目光,不由得暗自心惊。 他老领导的闺女也叫钟小艾,也在汉东政法大学读书。 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儿? 汪泉友不敢再想下去,更不敢点破。 他咽了口唾沫,笑着对身旁的王建国吩咐。 “建国,给祁同伟放几天假,让他好好陪陪这丫头。” 王建国一愣,和祁同伟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书记,祁同伟刚跟我申请,十月一要加班...” 第24章 用完就甩侯亮平,到哪都行祁同伟! “怎么?十一还要加班?女朋友来了也不休息?” 汪泉友微微皱眉,看向祁同伟的目光里带着笑意。 "书记,您是知道的。我立了军令状,胡杨节前补齐财政窟窿。” “眼看胡杨节了,还差100多万呢,我想十一冲一波...” 祁同伟直接把事情和盘托出,目光真诚。 汪泉友一愣,随即笑了。 他上下打量祁同伟,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好小子,有股子拼劲儿,有担当!”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笑着开口。 "建国,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不比我们那会儿差!" 王建国笑着点点头,趁机邀了邀功。 “是啊!当初在火车上,我就觉得他是个人才,才破例把他借调到市委办。没想到,还真调对了。” 汪泉友有些意外,看向王建国。 “还是借调?建国啊,这么好的苗子,可以考虑直接挖过来嘛” 他略微一顿,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行,既然你主动请战,组织上支持你的决定。” “等你的活动结束,给你批几天假。” “带着女朋友,好好在西疆转转,看看天山,看看天池...” 祁同伟连忙道谢。 “谢谢汪书记关心,我一定把活动办好。” 汪泉友挥挥手,转身,笑着离去。 王建国跟在后面,临走前看了祁同伟一眼。 那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祁同伟站在原地,目送俩人上车。 桑塔纳缓缓驶离,扬起一片尘土。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他微微皱眉,盯着远去的车尾灯,心里犯起了嘀咕。 汪泉友为什么突然对他这么关照? 还让他带钟小艾出去玩? 莫非...汪泉友知道钟小艾的身世? 这念头刚起,又立即被祁同伟否定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汪泉友恰巧认识钟小艾? 可虽然心里这么想,他却也有些期待。 如果汪泉友真的知道钟小艾的背景。 那自己无疑多了一张保命的底牌。 ...... 送走两位领导,祁同伟走到钟小艾身边。 他这才想起来,这丫头一路奔波,还没吃东西。 “饿了吧?” 钟小艾抬起头,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嗯,快饿扁了...火车上的东西死难吃...” 祁同伟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带你尝尝西疆的火锅...” ...... 正宗的西疆馆子,热气腾腾。 铜锅里翻滚着红汤,香气四溢。 钟小艾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肉,微微皱眉。 “师哥,我不吃羊肉,太膻气了...” 祁同伟夹起一块涮好的羊肉,裹了一层芝麻酱。 “你尝尝,西疆的羊肉和内地的不一样。” “这里的羊是喝天山雪水长大的,不膻。” 钟小艾不信,盯着那片羊肉,一脸嫌弃。 祁同伟把筷子递到她嘴边,连哄带骗。 “就一口,不好吃我替你吃...”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张嘴咬住。 羊肉入口,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这真是羊肉?” 祁同伟点头,笑着看她。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钟小艾连连点头,嘴里快速咀嚼。 不用劝,她把筷子伸进锅里,又夹了一大块。 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祁同伟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其实,西疆的火锅,还有更好吃的肉。 他没敢带她吃,怕她真嫌弃。 一顿饭吃完,已经九点了,天都快黑了。 回到招待所,俩人躺在床上,彻夜畅谈。 谈汉东,谈西疆,几乎无话不谈。 钟小艾缩在祁同伟怀里,声音软软的。 “师哥,西疆冷不冷?” “还行,昼夜温差大。” “那你有没有想我?” “想,天天想。” 摸着钟小艾温润的皮肤,祁同伟心中火起。 钟小艾感受到他的炙热,红着脸,声音微微发颤。 “师哥...你是不是憋得慌?” 祁同伟看向她,她的脸上还带着旅途的疲惫。 他强行将心里的火压下去,吻了吻她的额头。 “傻丫头,再跟我说说汉东的情况。侯亮平和陈海,干啥呢?” 钟小艾略一沉思,缓缓开口。 “陈海最近没啥联系...倒是侯亮平,给我打过两次电话。” “说要请我吃饭,有点莫名其妙的...” 她突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听说侯亮平和高芳芳分手了。” “据说,高老师很生气,还跟侯亮平吵了一架...” 听到这里,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他在心中暗自冷笑。 侯亮平,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他这是看,高育良没啥利用价值了,把高芳芳甩了。 这猴崽子,真挺牛逼的,用完就甩。 估计他是还没确认钟小艾的身世。 不然,不会只打两通电话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祁同伟提醒钟小艾。 “少跟侯亮平打交道,这人心术不正。” 钟小艾点了点头,冷哼一声。 “以前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 “你不知道,当初他为了追高芳芳,无所不用其极...” 她略微一顿,眨了眨大眼睛。 “明天你搞活动,带着我好不好?” 祁同伟捏了捏她还有些婴儿肥的脸蛋,笑着开口。 “没问题。你早点儿睡,明天还要早起。” 钟小艾往他怀里钻了钻,闭上了眼。 ...... 次日九点,天光大亮。 祁同伟早早起床,轻手轻脚地洗漱。 他回来时,手里多了两份早餐。 新疆特色美食,热气腾腾的丸子汤,和一口流油的烤包子。 钟小艾被香味唤醒,揉着眼睛坐起来。 “好香...” “快吃,吃完带你去现场。” 吃罢早饭,俩人一起来到乌市体育场。 体育场内,会场早已布置妥当。 主席台上,红绸铺地。 台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奖品。 五十台电视机、三十几辆摩托车,排成两行。 最显眼的,是会场中央那台桑塔纳小轿车。 黑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虽然祁同伟知道,这些摩托车和轿车根本就中不了。 却依然有些震撼。 这排场,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钟小艾很兴奋,脸上泛着红光。 她拉着祁同伟的胳膊,声音发颤。 “师哥!这都是你搞的?” 祁同伟点点头,平淡的语气中带些些许骄傲。 “嗯,电话里不是跟你说了嘛。” “这是我被借调到市委办的第一个任务,解决财政窟窿。” 钟小艾扑进祁同伟怀里,仰头看着他,一脸的骄傲。 “师哥,你太厉害了!没看出来,你还会搞经济...” 祁同伟不禁在心里暗笑。 何止有经济头脑。 前世,他还因为经济头脑太活,走了不归路呢。 他刚想说话,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哎呦大白天就搂搂抱抱的...赶紧结婚算啦!” 白买提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笑。 他的一句话,羞得钟小艾脸色通红。 她连忙躲到祁同伟身后,大眼睛偷偷看向白买提。 祁同伟拍拍钟小艾的手背,给她介绍。 “这是市委办主任,白买提,白主任。我的顶头上司。” 他看向白买提,笑着开口。 “这是钟小艾,我师妹,也是我女朋友。” “小姑娘脸皮薄,你可不许开她玩笑...” 白买提点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机关就那么大,有什么新鲜事儿,一天就传遍了。 他看向会场,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都准备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祁同伟扫了一圈,笑着开口。 “啥都不缺,就缺东风...” 白买提看了他一眼,也乐了。 他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差一刻十点。 他转向钟小艾,笑着开口。 “丫头子,借你的好运,给我们借个东风吧...”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扩音喇叭。 “你来宣布,西疆福彩,抽奖开始!” 钟小艾瞪大眼睛,看了看祁同伟。 祁同伟笑着点点头,将扩音喇叭塞进她手里。 钟小艾一脸兴奋,心脏不由得狂跳。 她把扩音喇叭拿到嘴边,卯足力气,高呼出声。 “西疆福彩,抽奖开始!” 她的声音刚一落下。 体育馆内,欢快的民族音乐骤然响起。 大铁门被两个执勤武警打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钟小艾眼里放光,蹦跳着欢呼。 “师哥!你果然是最棒的!走到哪里都是最棒的!” “刚到西疆,就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活动...” 祁同伟没回答,嘴角却不自觉勾起。 他看着体育场内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儿,成了! 第25章 二虎相争,同伟成书记秘书了! 祁同伟已经做好了十一三天假期都要加班的准备。 可活动做到第二天中午,就做不下去了。 原因很简单——彩票卖光了。 十一假期的第二天上午,十点整。 活动刚刚开始不到半个钟头,祁同伟就觉得情况不妙。 他站在主席台边,看着台下排队的人群,眉头越皱越紧。 人太多了,比昨天还多。 乌市的老百姓,加上周边县城赶来的,把体育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扫了眼库存,心里咯噔一下。 剩下的彩票,撑不过两个小时。 祁同伟连忙找到白买提,把他拉到角落里。 “快,快让人把摩托车和小轿车开走。” 白买提一愣,不明所以。 “啥情况?把车开走,还怎么吸引人?” 祁同伟被他气笑了,皱着眉提醒。 “我的白大哥...彩票剩的不多了” “要是来个人包圆,怎么收场?” 白买提这才恍然,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对对对...我这就安排!” 他转身就跑,边跑边招呼人手。 不到十分钟,会场上的摩托车,一辆接一辆地被推走。 桑塔纳小轿车,也被人悄悄开离了现场。 隔几分钟走一辆,确实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就像中奖了一样。 果然不出祁同伟所料。 临近中午,活动快收尾的时候。 一个维吾尔族大哥霸气登场。 他身材魁梧,穿着崭新的民族服饰,挤到最前头。 “哎朋友,不要排队了!” 他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口音。 “剩下的彩票,我都要了!” 大哥走到售票台前,数了五千多块钱,往桌上一拍。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看向祁同伟。 祁同伟点点头,示意可以卖。 大哥连彩票都没撕开,直接把剩下的彩票,往拖拉机上一扔。 随后,他指了指台上的两台彩电。 “那个,也给我装车上!剩下的奖品都是我的吧?” 工作人员不敢做主,看祁同伟。 祁同伟笑了笑,对白买提使了个眼色。 白买提立即会意,让人把两台彩电和其余奖品,抬上了拖拉机。 维族大哥跳上拖拉机,发动引擎,扬起一片尘土。 白买提看着拖拉机消失在街角,腿肚子有些发软。 那么多摩托车,还有一台桑塔纳,最少得值三十万... 这要是让维族大哥全拿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后怕,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声音发颤。 “多亏有你...不然这事儿真就大了。” ...... 彩票卖光了,活动圆满结束。 祁同伟很高兴,钟小艾更高兴。 祁同伟高兴是因为,这个月的财政窟窿,补上了。 军令状,完成了。 钟小艾高兴则是因为,自己的男人有本事。 她骄傲,自豪。 她看着体育场里散去的人群,暗自下了决定。 回到汉东以后,她要专门写一篇报道,投到校报去。 让全校同学都知道,祁同伟有多厉害。 活动虽然完成了,可彩票效应却才刚刚开始。 一句顺口溜,在乌市的大街小巷迅速传播开来,而且愈演愈烈。 就连小孩儿跳皮筋都在唱。 “体育场里走一走,好运跟你手拉手” “体育场里转一转,大奖回家千千万。” ...... 在体制内,就没有绝对的秘密。 虽然还在假期当中,彩票销售一空的事情,已经人人知晓。 姜秘书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拨通了程世忠的电话。 “程市长,我汇报个情况...西疆福彩,卖光了。” 他见电话那边程世忠没回答,又补了一句。 “这个月的财政窟窿,祁同伟补上了...他赢了。” 电话里,沉默良久。 终于,程世忠开口了。 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 “姜秘书,这不是好事儿吗?” “解决了我市的财政难题,应该给祁同伟请功!”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 “对,祁同伟还是副科是吧?” “明天一上班,我就召开常委会,建议提他为正科!” 说完,程世忠就挂了电话。 姜秘书愣了。 他盯着电话发呆,好久才挂断。 嘀咕了一句。 “这他妈都什么情况?” ...... 常委会是第二天上午开的。 祁同伟的调令,是下午来的。 让祁同伟很意外。 他的正科确实解决了,可服务对象却变了。 他竟成了市委办的正科级秘书。 盯着调令,祁同伟微微皱眉。 前世,他沉浮宦海三十余载,这里的道道他门清。 看似他升了一级,却把福彩办副主任让出去了。 这是有人想摘桃子。 至于谁先摘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白买提却不明所以。 他盯着调令,一脸的兴奋。 “同伟啊!大好事儿!” “这可是破格提拔...在书记手底下干事儿,前途不可限量啊!” 祁同伟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白买提和祁同伟都不知道。 这其实是常委会博弈的结果。 常委会上,程世忠率先提出。 “祁同伟工作表现优秀,应该予以破格提拔。” “他是优秀的支边人才,建议提一级,直接升为科级干部。” 王建国坐在对面,立即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但是程世忠要提拔祁同伟,他也不好反对。 只好静待其变。 果然,下一句话,程世忠就露出了马脚。 “但是,祁同伟升了,福彩办副主任谁来担任呢?”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一众老狐狸,也都听出了端倪。 程世忠是想踢走祁同伟,然后安插自己人去福彩办,摘桃子。 王建国本想反对。 可思量再三。 他觉得,不管祁同伟去哪里。 西疆福彩的事儿都是他提出来的,得有他一份功劳。 用一个福彩办副主任换祁同伟升一级,也算值得。 便没有出言反对。 可程世忠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坐不住了。 “我建议,把祁同伟升任穆雷县综治办主任。” 确实升了一级,却直接把祁同伟踢出了市委办。 等于断了王建国一条胳膊。 王建国立即提出异议。 “祁同伟是人才,扔到县区综治办,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 程世忠立即反驳。 “维稳工作是西疆的重点,综治办主任怎么能是大材小用?” 两方僵持间。 汪泉友书记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别争了。” “老大不小的人了,为个正科级争来争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样吧,我还缺个秘书。” “让他来给我当个秘书吧,正科级。” “不算大材小用吧?” 他一开口,算是一锤定音。 两边都没话了。 谁也没想到。 争来争去,汪泉友捡了个便宜,把祁同伟收入麾下。 这些事情,只有几个班子成员知道。 祁同伟自然是不知情的,他也没心思打听。 他现在正在陪钟小艾满乌市转悠,玩儿得不亦乐乎。 在天山大峡谷呐喊,逛红山公园,在大巴扎吃小吃... 整个乌市,满是他俩的足迹。 第26章 一言不合,就脱裤子!? 1990年,还没有小长假的说法,十一假期只有三天。 钟小艾虽然请了十天假,可往返路上就要花费四天。 再加上,她又陪祁同伟加了三天班,前前后后就是七天。 这样一算,俩人独处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三天。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 明知相处的时间所剩无几,俩人都格外珍惜。 这仅剩的几天里,俩人几乎跑遍了乌市的每个角落。 清晨的大巴扎,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烤包子的香气混着孜然味,在空气里翻滚。 钟小艾攥着祁同伟的手,在摊位间钻来钻去。 一路吃下来,钟小艾最爱的是奶制品。 不管是酸奶,还是奶皮子,味道都特浓,内地根本没法比。 白天逛,晚上逛...俩人像是感觉不到疲惫。 乌市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了两人的身影,胶卷都用了三卷。 三天时间,太短,又太长。 短到不够看遍西疆的风景,长到足够让俩人的感情烧得沸腾。 这三天时间里,俩人也培养出了彼此的默契。 比如,钟小艾想去大巴扎,祁同伟想去骑马。 俩人嬉闹争执之间,钟小艾的裤子就不见了... 祁同伟说要去吃烤肉,钟小艾怕胖不想去。 又是一通嬉笑打闹,笑声还没停止,钟小艾的裤子又没了... 总之,这几天里,‘意见不合’成了俩人的调情手段。 常规操作流程如下: 起因,钟小艾和祁同伟意见不合。 过程,俩人开始嬉笑打闹。 不知不觉间,钟小艾裤子消失。 结果,祁同伟气喘吁吁,钟小艾一脸潮红。 钟小艾被睡服,或祁同伟被睡服。 时间如水,三天时间过得飞快。 今天是俩人独处的最后一天,明天钟小艾就得回汉东了。 钟小艾撅着嘴,窝在祁同伟怀里。 “师哥...我不想走。” “怎么?学都不上了?请假超过十四天可就得退学了。” 祁同伟搂着她,轻捋她的发丝,眼里全是爱怜。 钟小艾一愣,眼里放光,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要不,我休学一年,来西疆陪你吧?” 祁同伟一瞪眼,装作生气,一巴掌拍在她的翘臀上。 “胡闹!你又不听话!” 流程再次进入第二阶段。 一番嬉笑之间,钟小艾的裤子又莫名其妙地不见了。 “师哥!你不能,一言不合就脱裤子啊...” 嬉闹声渐歇,绵密的喘息声渐起,如化不开的春水。 ...... 钟小艾最终还是走了。 她虽然真的很爱祁同伟,舍不得离开,可她终究不是恋爱脑。 她知道,西疆是祁同伟的战场。 而她也有自己的学业和前程。 临行前,钟小艾拉着祁同伟的手,恋恋不舍。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掉眼泪。 上次分别时,她哭的太丑了。 她不想让祁同伟再看到那副模样。 祁同伟一再安慰。 “过年放假,我有三十天假期,我一定好好陪你。” “你乖乖回去上课,最多三年,我一定回汉东...” 俩人在站台上腻味了好久。 直到列车拉响最后一声汽笛,钟小艾才登上列车。 就连登车的那两步,走得也是一步三回头。 来的时候,钟小艾坐的是硬卧,回去的时候却变成了软卧。 票是白买提搞来的,不知道用了什么渠道。 临行的前一晚,他才匆匆送过来。 祁同伟见到票的时候虽然有些意外,却没拒绝。 他明白,白买提是在还中彩电的人情,也是在拉近俩人的关系。 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是初到西疆的学生兵了。 他是汪书记的秘书,排名第五的正科级秘书。 “同伟,好好送送弟妹。路上软卧,舒服些。” 绿皮车缓缓开动,钟小艾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用力挥手。 “师哥!我在汉东等你...” 列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祁同伟的视野中。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感觉有些怅然。 虽然他很有信心,在西疆这三年会混得风生水起。 可他却不敢确认,支边期满后,是否能顺利回到汉东。 列车驶离乌市火车站,祁同伟却没离开。 他紧锁眉头,盯着汉东的方向发呆。 此时的祁同伟并不知道。 他虽然身在西疆,可名字却已传遍汉东官场。 也正因如此,他成了昔日师弟的眼中钉、肉中刺。 原因其实很简单,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祁同伟上内参了,而且还是连续两期。 第一篇的标题是,《新时代表率:汉大学生会主席主动支边》。 文章立意鲜明,政治导向干脆。 直接把他树立成了扎根基层、有担当的青年干部标杆。 第二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西疆巧解财政困局》。 这篇更加炸裂,像是第一篇的姊妹篇,分量更重。 把他从有担当的年轻干部,提升到有能力、有想法的能臣。 这两篇报道,政治立场正确、导向鲜明,各地省市纷纷转载。 汉东省也不例外,祁同伟的名字再次进入众人的视野。 侯亮平看到报道,牙根恨得直痒痒。 他盯着内参上,祁同伟的照片,冷哼出声。 “哼!去了西疆也不老实...我这个学长是真能折腾...” 他把内参扔给对桌的陈海,拉长声音说道。 “快看看,祁同伟上内参了...风光无限啊。” 他的声音酸溜溜的,毫不掩饰心中的嫉妒。 “上内参又怎么?西疆...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去了那边,就别想回来喽,这辈子就只能啃皮牙子喽。” 陈海接过内参,随意翻了翻,声音里满是嘲讽。 他想不明白。 祁同伟,一个农村穷小,凭什么总压他一头。 他也盼着祁同伟翻车,最好是万劫不复。 作为汉大政法系主任,高育良自然也看到这两篇文章。 他看得很仔细,两篇文章他分别读了三遍。 看完文章,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高兴吗?他很高兴。 爱徒出息了,他觉得骄傲,也替爱徒高兴。 可高兴之余,又有些酸楚和自责。 他想不通,当初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 为了讨梁群峰的欢心,故意针对这么优秀的爱徒。 他甚至开始反思,如果当初自己硬气一点,能不能保下祁同伟... 提到梁群峰,他自然也没有错过这两篇报道。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 从机要处调祁同伟支边申请的时候,就开始了。 他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看走眼了,用错策略了... 如果,当初自己不针对祁同伟,而是拉拢他。 现在,祁同伟会不会叫他一声“老丈人”? 除了汉东的这些旧识外,还有一个人,也看了这两篇文章。 不是别人。 正是钟小艾的父亲,钟正国! 只是,钟正国的反应和这些人不同。 他看到的,更多是祁同伟解决问题的手段和政治立场。 钟爱国坐在书房里,沉思良久。 他缓缓拿起笔,在内参上写下一行批示,遒劲有力。 “西疆福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值得参考!” 第27章 两个小插曲,祁同伟请年假 送走钟小艾,祁同伟的日子变得平淡许多。 西疆的条件确实很艰苦,可最难熬的其实是寂寞。 特别在市委这种地方,每天的工作几乎一样,枯燥且乏味。 工作之余,如何排解寂寞,就成了最大难题。 每天和钟小艾煲电话粥,成了祁同伟的习惯。 也成了他排解寂寞的手段。 中间他还给高小琴写了四五封信,寄了一千块钱。 他没敢多寄,倒不是怕丢,是怕高父挪用。 高小琴倒是写了不少信过来,几乎一周一封。 她的字写的很漂亮,字里行间透着灵气。 她把自己的学习情况、生活情况,一一告知,事无巨细。 俨然把祁同伟当成了知心大哥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过了小半年。 中间也发生了两个不大不小的事情,算是两个小插曲。 第一件事,西疆福彩竟然亏本了! 福彩办被程世忠纳入囊中后。 新任福彩办副主任,完全照搬祁同伟的打法。 流动货车抽奖、媒体宣传、定期在体育场搞活动... 起初一切都还算正常,宣传到位了,彩票的销量日益见涨。 可随着活动越办越多,抽奖人也摸清了门道。 甚至出现了职业抽奖人。 这些职业抽奖人会观察剩余奖券和奖品数量。 当奖品大于奖券面值的时候,他们就包圆奖券,拉走剩余奖品。 新任福彩办副主任,压根没理会这个情况,完全没做预判。 果不其然,不出意外的话,意外终于来了。 一次体育馆抽奖活动现场,职业抽奖人动手了。 四五个维族汉子,凑了两万块钱,直接包场。 几个人都是老油子了,交完钱以后根本不撕彩票。 他们一指剩下的奖品,直接让人往拖拉机上搬。 最开始工作人员也没在意,任由他们搬。 剩下的奖品也就是几台电视机和一些瓶瓶罐罐啥的。 可搬着搬着就不对劲了。 台上的东西搬完了,这伙人开始推摩托车。 工作人员连忙上去阻止,两边险些打起来。 人家说得也很有道理。 奖券我们包圆了,没开出来的奖品都是我们的。 可工作人员心里清楚啊。 这几台摩托车,还有桑塔纳根本不是奖品,是‘演员’。 两边人争执不下,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新任福彩办副主任慌了。 要是真打起来,就成了民族冲突事件,他可担待不起。 最终只能妥协,让这帮人把摩托车、小轿车开走。 不幸中的万幸。 摩托车就摆了五台,加上那台桑塔纳,一共损失22万。 这下好,这场活动白搞了。 钱没赚到,还让人把"演员"开跑了。 这件事让汪泉友大为恼火。 程世忠更是挨了一顿,不大不小的批评。 也因为这件事儿,程世忠对祁同伟有了新的认识。 这小子,确实是真有能力。 原因很简单,他从白买提的嘴里得知。 祁同伟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人家处理得就很好,提前做了预判,没让抽奖人得手。 第二件事,说起来有点讽刺。 市政协开会,汪泉友照例发言,读的是第一秘书的稿子。 稿子的质量很高,文采飞扬,引经据典。 可汪泉友读到一半,却出问题了。 他硬着头皮把“桎梏”读成了‘至告’。 没办法,这俩字他不认识。 他只好当起了山东秀才,读一半。 他的位置摆在那里,即便读错了,也没人敢说什么。 一篇稿子读完,汪泉友念了四五个‘白字’。 一场会开完,汪泉友的脸色都黑了些许。 会议结束后,他没发脾气,更没找第一秘书的麻烦。 他把那份发言稿交给祁同伟,扔下一句话。 “以后,你负责写发言稿。” 祁同伟心思活络,看了遍原稿,立即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这批文革后的干部,基本都是中央党校毕业的。 他们都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有经验,但文凭不高。 想明白这些,祁同伟在写稿子的时候,尽量不用生僻字。 哪怕用到了,也故意写成同音的"白字"。 他连续给汪泉友写了几篇稿子,深得汪泉友的欢心。 汪泉友钦点,祁同伟成了他的专职文字秘书。 虽然职级没有变化,却让他和汪泉友接触的更加频繁了。 老话说得好。 会干的不如会说的,会说的不如会晃的。 在领导面前露脸多了,机会自然也就多了。 ...... 一转眼进了腊月,眼看年关临近。 祁同伟手里的工作也都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他便起了休探亲假的心思。 九十年代,支边干部是有三十天探亲假的。 而且,这个探亲假还不算路上的时间,是实打实的三十天。 祁同伟特意挑了个快下班的时间,敲响了汪泉友的房门。 汪泉友见是祁同伟,笑着招呼他坐下。 “柜子里有茶叶,自己泡。” 祁同伟给他服务了小半年,深得汪泉友的欣赏。 其他秘书在这间屋里,别说茶水了,连坐的机会都很少。 虽然汪泉友让他坐,可祁同伟可不敢。 他先把汪泉友杯子里的凉茶倒掉,重新给他泡了一杯。 放茶叶的时候,他数的很仔细。 九粒茶叶,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汪泉友嘴刁,多一粒觉得苦,少了觉得淡。 泡好茶,他又把两条中华,放进汪泉友右手边的抽屉里。 “书记,还是您的老习惯,329开头的。” 汪泉友微微皱眉,埋怨了一句。 “哎市里都有配给...你总弄这个干啥?” 祁同伟放好烟,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笑着回答。 “别的您不是抽不习惯嘛...” 汪泉友嘴上埋怨,却没拒绝,笑着扔过去一根烟。 “你小子...别忘了找办公室报销...” 祁同伟应了一声,连忙帮他点上烟。 汪泉友见祁同伟没走,知道他有事儿要说。 他瞥了祁同伟一眼,笑着开口。 “有什么事直接说...”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祁同伟,他的心情都很好。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眼缘吧,汪泉友在心里暗想。 祁同伟也不遮掩,直接说出来意。 "书记,快过年了,我手里的工作都差不多了,我想请年假。” “先来请示一下您,看您有没有什么其他安排。” 汪泉友点点头,深深看了眼祁同伟。 他瞬间想通了,为什么祁同伟能讨他欢心。 相处半年下来,不论大小事情,祁同伟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就像今天,他完全可以走请假流程,直接找人事科批。 可他没有。 他先来请示自己,看看他请假会不会和自己的工作安排撞车。 想到这里,汪泉友不禁有些感慨。 心思这么缜密的年轻人,是真不多见啊。 他深吸一口烟,笑着开口。 “来半年了吧,也该回去看看了...我这没别的安排。年前的走访,也不用你陪。你走流程去吧。”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多买点儿特产带回去,让家里人尝尝...” ...... 从汪泉友办公室离开,祁同伟直奔白买提的办公室。 推开门,他往办公桌上扔了根烟。 “白哥,给我弄张火车票...” 白买提接过烟,点燃,笑着开口。 “休探亲假啦?啥时候走?” “你弄到几号的票,我就几号走...” 祁同伟帮他点燃香烟,笑着回了一句。 白买提吐出一口烟,点点头。 “没问题,还是汉东的软卧是吧?”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摆摆手。 “是去鹏城,不要软卧,硬卧就行...被人知道,影响不好...” 白买提一愣,微微皱眉,看向祁同伟。 “鹏城?你不回家,去鹏城干啥?” 第28章 九千变二十五万! 一路无话,祁同伟在火车上晃荡了四天。 第四天中午,火车终于抵达鹏城火车站。 下了火车,祁同伟倒也不着急。 他随便找了个面摊坐下,要了一碗牛腩面。 中午头,证券公司也休息,他去早了没用。 面摊不大,就支在火车站旁的巷子里。 虽然临近年关,可鹏城的天气依然很热。 几口热面下肚,祁同伟的额头已经见了汗。 就在他擦汗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裤兜被人摸了。 那人的动作有些生疏,不像偷,更像是抢。 祁同伟心里一紧。 他意识到,自己遇到小偷了。 1990年,是鹏城的飞速发展期,大量务工人员涌入鹏城。 这些务工人员居无定所,是标准的三无人员,俗称盲流子。 这些盲流子找不到活儿,就靠偷抢过日子。 街面上,飞车党、砍手党横行,鹏城的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甚至一度达到,见偷就跑,见抢求饶的地步。 可老百姓怕,他祁同伟可不怕。 祁同伟是谁?他可是汉东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 在校期间,擒拿格斗、警械射击,样样全能。 不然他怎么敢以身犯险,卧底毒巢? 祁同伟假装不知道,继续端起面碗喝汤。 他刚喝了口面汤,下一秒,就把面碗拍在了小偷脑袋上。 面碗被拍了个粉碎,汤水更是溅了一地。 小偷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哀嚎声不断。 也不知道是被烫的,还是被面碗砸的。 祁同伟冷笑着起身,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钱包。 “切!你的眼神不行啊,敢偷到我身上来了?” 他刚想伸手去拉地上的小偷,突变又生。 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从斜后方刺来,带起一阵寒芒。 祁同伟侧身闪过,一个鞭腿扫到偷袭的同伙。 那同伙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了旁边的折叠桌。 动作落下,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被四个人包围了。 祁同伟倒也不慌,他冷笑着看向领头的刀疤脸。 “怎么?偷不成,改抢了?” 刀疤脸往地上啐了一口,掂了掂手里的匕首。 “抢你是轻的!老子今天让你见见红!” 说罢,他一个健步直冲过来,手里的匕首扎向祁同伟的小腹。 祁同伟笑了,笑容里带着嘲讽。 他不躲不闪,直接抄起身后的折叠凳抡了过去。 折叠凳拍在刀疤脸脑袋上。 刀疤脸应声倒地,匕首飞出去老远。 其余三个人见祁同伟太扎手,扭头就跑。 祁同伟身形利落,左右开弓,瞬间又拍倒两个。 他刚想拍最后一个小偷,公安来了。 毕竟这是在鹏城火车站,执勤公安来的也算及时。 两个民警推开人群,用警棍掂了掂祁同伟。 “别打了,住手!都住手!” 祁同伟刚想解释,就被赶来的公安制止了。 “什么都不用说,先去所里!一会儿有时间让你说。” 祁同伟无奈,只好跟着公安去派出所。 ...... 来到派出所,祁同伟也不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的工作证。 小警察接过证件,看了几眼,愣住了。 “西疆省...乌市市委办...祁同伟...科长?” 他连忙站起来,双手把证件递回去,满脸歉意。 “祁科长,误会了,您要早亮工作证,就不用跑所里一趟了。” 祁同伟也没追究,摆了摆手。 “都是工作,我理解。事儿你们也都清楚了,我就先走了。”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我要去趟证券公司。时间有点紧,能不能送我一下?” 小警察连连点头,态度恭敬。 “没问题,您不嫌弃我开警车送您。” ...... 来到证券公司门口,祁同伟被惊呆了。 眼前的景象和六个月前完全不同。 那时候,门口虽然有人排队,但也就几十号人。 现在,排队的人已经不能用多来形容。 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到头。 祁同伟刚走两步,一个黄牛就迎了上来。 “老板买号嘛?我这里有好位置啦~” 祁同伟看向黄牛,俩人都是一愣。 巧了,正是当初祁同伟要名片的那个黄牛。 那黄牛也认出了他,摘下墨镜,眼睛瞪得溜圆。 “哎呦!是你啊!” 祁同伟乐了,笑着询问。 “兄弟,深发展涨到20翻了吗?” 黄牛立马一咧嘴,表情很是夸张。 “你就是股神啦~你手里的股票卖不卖啦?我出高价!” 祁同伟一愣,试探着询问。 “我虽然只有3100股...可按现在的行情,得小20万了吧?” 黄牛一听,马上明白了。 祁同伟是担心他掏不起钱。 他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我收啦~是有老板收,我就是跑跑腿...” “你要卖,我可以做主,25万全收!“ 祁同伟心里一惊,外盘竟然疯狂到这个地步!? 他不禁暗自感叹。 老话说的真对,上帝要让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 不过,这不是他操心的事儿。 他只关心自己能赚多少。 “怎么交易?你收多少点?” 黄牛知道祁同伟动了心思,连忙开口。 “我不收你的点啦,老板会给我返点...” “你跟我走,验过票直接给你转账...” 祁同伟跟着黄牛,拐进证券公司旁的一间屋子。 屋里热闹异常,俨然成了证券公司的分部。 接下来的交易很顺利。 没到十分钟,手续全办完了。 祁同伟手里的股票证,变成了一张25万的存折。 黄牛送祁同伟离开,一路上还在絮叨。 “哎兄弟,我觉得你还是卖得早了点...还没到高点...” 祁同伟一咧嘴,回了一句。 “见好就收,挺好的...” 他心里清楚,深发展到头了。 明年6月份还会暴跌,无数人因此跳楼。 直到鹏城砸了2亿下场救市,才重新抬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他现在要做的,是拿着这25万,回汉东。 在汉东,高家姐妹还在等他,钟小艾还在等他。 夜里九点四十,鹏城开往汉东的列车缓缓启动。 祁同伟躺在卧铺上,看着车顶发呆。 25万!在1990年,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够他安顿高家姐妹,够他给钟小艾一个体面的未来。 更够他挺直脊梁,正面应对种种不公! 列车咣当咣当地响着,节奏单调而催眠。 祁同伟闭上眼,在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他睡的很不踏实,不停的做梦。 梦到岩山镇的分批通知。 梦到王建国问他怎么卖彩票。 梦到钟小艾哭着问他,你到底爱谁。 梦到梁群峰和高育良逼问他,走都走了,还回来干什么... 恍惚间,祁同伟被查票的列车员叫醒。 查完票,祁同伟长出一口气,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盯着车窗外的无尽黑夜,低声呢喃。 “汉东,我来看你了...” 第29章 小红楼,高家姐妹的避风港 走出火车站,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湿冷的空气入鼻,直捅肺管子,他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京州。 东有紫金山,西有石头山,南有秦淮河,北有玄武湖。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聚齐。 贩夫走卒,皆有六朝烟水气。 他祁同伟,就是一介贩夫走卒。 这座六朝古都,注定是他绝地逢生之地。 非生,即死。 他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这趟回来,谁也没告诉。 他怕钟小艾担心,还特意给她打了个电话。 谎称自己要去县里,这几天没法给她打电话。 他不想骗钟小艾,是想给他个惊喜。 这次回京州,除了看望钟小艾、回家过年外,他还有几个目的。 他要安顿好高家姐妹。 要拯救那个连鞋子都没有的可怜女孩儿。 ...... 1990年,京州还没有房产中介。 但京州的房产市场,却有着自己的运行模式。 走出火车站,祁同伟也顾不得休息,直奔华侨路交易所。 那里有一群特殊的人,俗称"房虫子"。 所谓房虫子,其实就是黄牛。 不过,他们和倒卖车票、倒卖证券的黄牛,又有些不同。 他们是由房管所退休人员、街道干事,组成的特殊群体。 这类人有资源、有门路,专门吃房产买卖中的差价、赚茶水。 前世,祁同伟曾抓过一个房虫子,所以了解这些情况。 来到华侨路房产交易所,祁同伟在门口站定。 他的目光在门口扫了一圈,盯上了门边的一伙人。 几个人正凑在一起聊天,手里都攥着一个笔记本。 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买房子的人。 他心里清楚,这几个人都是房虫子。 祁同伟也不磨叽,找了个面相和善的,直接上去搭话。 “大姐,找套老破小,最好是在光明区...有吗?” 他搭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是个居委会的干事。 大姐上下打量祁同伟,有些狐疑。 “小伙子...提着行李来买房子?” “房子可不是大白菜,顺手就买了...” 她的后半句话没说,可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她怀疑祁同伟买不起。 也不怪她怀疑。 一来,祁同伟也就二十出头,确实太年轻了。 二来,祁同伟手里还拎着行李。 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买房子的。 祁同伟也不恼,笑着开口。 “钱你不用担心,我有!你有房源吗?” 大姐听他这么说,从口袋里掏出个笔记本,翻了翻。 笔记本不大,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全是地址和价格。 “小红楼有一套,四十五平,四楼...” “是光明区棉纺厂的老楼,房主要三万块...行不啦?” 说完话,她再次看向祁同伟,眼神中仍带着迟疑。 翻本子就是个幌子。 这套房是她朋友的,钥匙就在她口袋里,她心里门清。 祁同伟见她还不相信,从包里拿出两包烟塞过去。 “大姐,您费心,先带我看看房...” 他略微一顿,对大姐笑了笑。 “您放心,茶水费少不了您的。” 大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包烟,竟然是两包牡丹。 她立即笑逐颜开,对祁同伟挥了挥手。 “小伙子办事很老道嘛。走,我带你看房去...” 她一边走一边跟祁同伟唠叨。 “房子很好,就是空了小半年了。” “老两口搬去沪上找儿子养老去啦,不然都不会便宜给你...” ...... 来到棉纺厂家属院,祁同伟终于见到了大姐嘴里的小红楼。 之所以叫小红楼,是因为这栋楼的外立面全是红砖。 楼已经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斑驳,爬满了爬山虎。 祁同伟跟在大姐身后,爬到四楼。 楼道里没有灯,光线昏暗,墙面上贴满了广告。 大姐打开房门,侧身让祁同伟进屋。 “喏,就是这间...你自己进去看看好不啦。” 祁同伟没说话,抬脚进屋,四下打量。 四十五平米的房子,标准的两室一厅。 地板有些年头了,颜色发深,上面铺了一层灰。 但能看出来,原房主保养的不错,漆水都还在。 屋里还摆着一些旧家具。 一张餐桌、一张沙发,还有两张木床。 房子确实有些老旧,墙皮都有些泛黄了。 不过格局不错,南北通透,价格也算便宜。 祁同伟皱着眉头转了一圈,看向窗外。 “大姐,你没说是顶楼啊...这房子漏水不?” 大姐的嗓门很尖,一说话像吵架。 “哎呦,你不要乱讲啦!” “要不是顶楼,能卖这个价格?这里可是光明区...不是郊区。” 她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房顶。 “你自己看,这屋顶,清清爽爽,一点都不漏...” 祁同伟抬头看了看。 屋顶确实没有水渍,但墙皮有几处脱落。 他又转了一圈,没接大姐的话茬,继续问。 “屋里的家具怎么算?” “怎么算?算便宜你了呗...房主不要了,归你了...” 祁同伟又没接茬,继续在屋里闲逛。 卧室、厨房、厕所...每个角落都没落下。 逛到最后,他推门走到露台上,深吸了口气。 露台不小,足有二十来个平方,能看到紫金山,他很喜欢。 他指了指远处的学校,问大姐。 “大姐,那是什么学校?” “光明区中学。下楼就是,以后有孩子了,上学方便得很...” 祁同伟一愣,嘴角不自觉勾起,当即拍板。 “那行吧,就这套了。手续您帮着跑吗?” 大姐一愣,声音有些迟疑。 “你这就看中啦?决定啦?” 一般人看完房子,都要回去再想个几天。 祁同伟太痛快了,甚至有些冲动,让她有些意外。 其实,倒也不是祁同伟冲动。 他想的很清楚,这套房子就是个过渡。 等高家姐妹长大了,自然会换房子,那时候就不用他操心了。 祁同伟再次点头,点了根烟,看向她。 “什么时候交钱?手续怎么跑?” 大姐眨了眨眼,声音有些迟疑。 “你带身份证了吧?你给我钱,我这就带你过户?” ...... 有钱好办事儿,前前后后也就两个小时。 祁同伟的名下,就多了一套老破小。 他捏着那个红色的小本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本以为,小红楼会是高家姐妹的过渡房。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栋小红楼,竟然关了高家姐妹一辈子。 拿完房本、换了锁,祁同伟把行李扔进屋里,直奔长途汽车站。 他不想耽误时间,更不敢耽误时间。 高家姐妹已经十六岁了。 上辈子,他听高小琴提过。 她和妹妹,就是十六岁那年,被杜伯仲接到吕州的。 然后就成了杜伯仲养的“瘦马”,最终成为阶下囚。 也就是说,他现在多耽搁一秒,高家姐妹都有可能被接走。 坐在长途车上,祁同伟回想前世的种种,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用一条命保住了汉大帮的根基。 保住了无数同门师兄弟。 他不欠任何人的,唯一欠的,就是高小琴。 这个可怜的女人,不仅给他生了个儿子。 更是在最危难的时候,对他不离不弃。 这一世,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高小琴再重蹈覆辙。 胡思乱想之间,长途车缓缓停下。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 “湖心岛小渔村,到了!” 第30章 救赎,从高家姐妹开始! 按记忆中的路线,祁同伟找到高小琴的家。 一进院子,祁同伟不禁一皱眉。 院子里和上次没有任何变化。 窗户上钉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破木门关不严,像人少了门牙,风直往里灌。 站在院子里,祁同伟不禁心生狐疑。 自己前前后后掏了一千五百块,这钱都花哪里去了? 推门进屋,祁同伟又是一愣。 已经临近傍晚了,屋里却漆黑一片,空无一人。 都这个时间了,家里怎么会没人? 祁同伟心里一紧,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莫非是自己来晚了? 高家姐妹已经被杜伯仲接走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中懊悔万分。 自己应该在去西疆前就安排好高家姐妹。 就在他懊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声。 那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几分期待。 “祁大哥?是你吗?” 祁同伟猛然回头。 他的身后,高家姐妹正站在门口。 高家姐妹一见是祁同伟,立即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 “祁大哥,你可算来了...” 高小凤哭得最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祁同伟连忙出言安慰,轻轻拍着她们的后背。 “不哭,不哭,我来了...有啥委屈跟祁大哥说...” 俩女哭声渐歇,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祁同伟蹲下身子,上下打量俩人。 临近年关,京州虽然是南方城市,可温度也接近零下。 可两女身上却还穿着单薄的衣裤。 就连脚上的鞋子,都还是九月份他买的布鞋。 祁同伟不禁皱眉,声音发沉。 “不是给你们寄钱了吗?怎么穿的这么少?” 高小琴止住哭声,用袖子擦了擦脸,哽咽着回答。 “最初你给的五百块...爸爸都拿去喝酒、打牌了...” “后来你寄的钱,我交了学费...买了些文具...”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埋越低。 祁同伟气的牙根直痒痒,后槽牙磨得直响。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这1990年,人均工资也就不到二百块。 一千块钱,够这俩人生活好久了呀,俩人怎么还这么寒酸。 “那剩下的钱呢?怎么不买身过冬的衣服?” 高小凤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她边哭边说,上气不接下气。 “爸爸...问...问姐姐要钱...不,不给钱...就打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可从只言片语中,祁同伟也听明白个大概。 高父问高小琴要钱,不给就打高小琴。 高小琴宁可挨打也不给,高父就转头打高小凤。 高小琴不怕自己挨打,却见不得妹妹受苦。 无奈之下,只能把钱给了高父。 祁同伟听完气的嘴唇直哆嗦,呼吸都变得粗重。 “真是畜生!他在哪里?带我去找他!” 高小琴见祁同伟生气了,连忙拉住他的胳膊。 “祁大哥...你找他没有用。” “当着你的面,他改好了,你一走,他就又变了...” 祁同伟一愣,皱着眉,点了点头。 前世,他被发配到全市最穷的岩山镇,这种破落户他见多了。 这种人都一个德行,有点儿钱就耍,耍光了就混吃等死。 更有甚者,穷急眼了,就开始卖儿卖女卖老婆,什么都敢卖。 这种人正应了那句老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想到这里,祁同伟强压心中的怒火,低声安慰两女。 “别哭了,这次我就是来带你们走的...” “你们愿意吗?” 高家姐妹对视一眼,脸上立即有了喜色。 俩人点头如小鸡啄米,齐声回答。 “愿意!” 祁同伟点点头,替俩人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等你爸回来,我就跟他说...再给他留点钱。” 高小琴见祁同伟这么说,没说话,径直拉着妹妹走进里屋。 一阵翻箱倒柜声停歇,俩人再次回到外屋。 俩人身上各自多了一个布口袋,和一只小小的包袱。 “祁大哥!现在就走吧...” “你给过他钱了,前前后后他拿了一千块...” 她略微一顿,声音低了几分,满是落寞。 “而且,你也等不到他。他跑夏家村夏寡妇家去了...” “他说,他不要我俩这拖油瓶了...” 祁同伟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他真想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禽兽的爹! 他想起,前世高父把高家姐妹卖给杜伯仲,也便想明白了。 只要高家姐妹跟在高父身边,早晚难逃被养“瘦马“的命运。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对高小琴说。 “那好,咱们这就走。” “等到了京州,我再带你俩吃东西,你俩先忍忍...” 高小琴连连点头,“祁大哥,我们不饿!“ 路上无话。 祁同伟带俩人来到小红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房门打开,祁同伟按亮电灯,明亮的灯光填满房间。 高家姐妹站在门口不敢进屋。 她俩第一次看到楼房,局促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高小琴打量屋里的陈设,怯生生的开口。 “祁大哥,进屋是不是要脱鞋?我俩鞋子脏...” 祁同伟把俩人拉进屋里,笑着开口。 “别害怕。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 借着明亮的灯光,他仔细打量俩人。 姣好的面容泛着蜡黄,头发干枯的像腊月里的枯草。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俩人身上没有二两肉。 他不禁鼻子发酸,险些流出泪来。 “你俩在屋里休息下,我去买些吃的...很快就回来。” 等祁同伟再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被两女打扫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浮尘不见了,在灯光下泛着光。 桌子擦得锃亮,床上的灰也掸了,两张木床铺得整整齐齐。 祁同伟放下手里的东西,不禁感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 想罢,他招呼两女过来吃饭。 两女站在饭桌前不敢动筷子。 祁同伟皱眉,看了看桌上的吃食。 酱牛肉、板鸭,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怎么?不合你俩胃口?” 高小琴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不是,不是。在家里都是爸爸吃完,我俩才吃...” 祁同伟又是一阵牙根痒痒,他把俩人按到椅子上。 “这间屋子里没有那些规矩!吃饭!” 吃完饭,高小琴抢着收拾碗筷。 高小凤则拉着祁同伟询问厨房里怎么烧水。 祁同伟只当她想以后自己做饭,就教她怎么用液化气。 高小凤很灵,试了两次就掌握了技巧。 可祁同伟没想到。 二十分钟后,高小凤竟然给他端来一盆洗脚水。 “祁大哥,你洗脚...” 祁同伟哭笑不得,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他再三拒绝,两女才放弃了给他洗脚的念想。 更让祁同伟意外的还在后面。 他刚上床躺下,高小琴就来了。 她红着脸站在床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沉默不语。 祁同伟不明所以,坐起身。 “怎么了?不会用厕所?还是有什么事?” 高小琴支支吾吾的说出缘由,声若蚊蝇。 “村里人都说,谁把女孩儿接走,女孩儿就得伺候谁...” 祁同伟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他在心里暗想,傻丫头,你才多大? 我就是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 连忙把她赶回她的房间。 “老老实实睡觉。明天我还有话问你们!” 赶走高小琴,重新躺回床上,祁同伟冷静了不少。 按今天的情况看,两女的生活能力是没问题的。 只要有钱,完全可以独立在京州生活。 可她俩还太小了,最好还是继续读书。 他准备明天问问她俩的想法,再做下一步打算。 从西疆到鹏城,从鹏城再回汉东,祁同伟这一周都在路上。 就算他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了。 他想着想着,他的眼皮逐渐发沉,渐渐进入了梦乡。 这一晚,他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梦里,高家姐妹长大了,笑得很甜。 第31章 同伟,你看我家芳芳咋样? 吃过早饭,祁同伟很郑重地和高家姐妹谈了一次话。 谈话的结果,让祁同伟有些惊讶。 他没想到,高家姐妹的家庭条件那么差,俩人的成绩却非常好。 俩人一直就没出过全校前三名。 祁同伟略一沉思,缓缓开口。 “那,如果我把你俩转到市里读书,你俩能跟上吗?” 俩人对视一眼,连连点头,“能!” 见俩人回答得干脆,祁同伟再次开口。 “那你俩可得跟我保证,一定要考上大学。” 一听祁同伟让她俩上大学,俩人高兴得跳了起来。 “祁大哥,只要能读大学,以后我俩一定好好报答你...” 经过这次谈话,祁同伟心里也有了主意,这俩人还得读书。 他从怀里摸出一千块钱,放在茶几上。 “小琴,以后你俩就要在京州生活了。” “我过完年还要回西疆...这些钱,你要计划着花。” 高小琴一愣,表情变得扭捏。 “祁大哥...我俩用不了这么多,一个月有个五十块就够了...” 祁同伟一笑,把钱塞进她手里。 “学习要好,吃饭、穿衣也要好。” 说罢,他不再理会俩人,拎了个手提包开门离开。 “中午你俩自己吃...别忘了给自己买两件衣服。”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高小琴攥着那一千块钱,半天没动。 高小凤凑过来,小声问。 “姐,祁大哥为啥对咱们这么好?” 高小琴紧紧攥着钱,没回答。 从小红楼离开,祁同伟直奔汉东大学。 高家姐妹安顿完了,他要去找钟小艾。 汉大政法系女生宿舍里,钟小艾坐在床边,一脸愁容。 临近年关,同寝的同学都走干净了,就剩下她自己。 祁同伟已经一周没给她打电话了,她有些失落。 本来,她早就也该回家了。 可想到回家后就没法和祁同伟煲电话粥了。 她想临走前再和祁同伟通一次电话。 她正在发呆,走廊里,宿管阿姨的大嗓门响起。 “钟小艾,楼下有人找!” 钟小艾嘀咕了一声,抓起外套开门下楼,一脸的不情愿。 来到楼下,她一眼看到宿舍门口的祁同伟。 钟小艾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小跑着扑进祁同伟怀里,形象全无。 “你坏死了...瞒得人家好苦...” 祁同伟看着小媳妇模样的钟小艾,心里有些心疼。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 “别哭了...我这不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嘛...” “乖,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钟小艾不理他,继续在他怀里撒娇,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祁同伟对宿管阿姨尴尬地笑了笑。 “小女孩儿...太不成熟了...” 宿管阿姨笑了笑,对祁同伟点点头。 露出一副“我是过来人,我懂”的表情。 祁同伟拉开钟小艾。 从包里摸出包红枣,放到宿管阿姨的窗台上。 “阿姨,我们分开半年了...” “我去她宿舍放点儿零食,然后就出来,行吗?” 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宿管阿姨也愿意成人之美。 她笑着对祁同伟挥了挥手,没说话,扭头看电视去了。 来到钟小艾宿舍,祁同伟从手提包里,一件件往外掏吃的。 奶片、酸奶、葡萄干、拳头大的大红枣... 足足铺了一床。 钟小艾脸上带着幸福的笑,盯着他往外掏,也不阻拦。 见他不掏了,钟小艾反倒觉得奇怪。 “不都是给我的吗?怎么还留了那么多?” 在她心里,祁同伟的都是她的。 祁同伟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着开口。 “傻丫头,回来一趟,我得去看看高老师。” “不管如何,他都是我的老师...” 钟小艾抿着嘴点了点头,又猛然抬头。 “你刚进屋就要走?” 她皱着眉,连忙拉住祁同伟,生怕他跑了。 距离上次见祁同伟已经小半年了,她是真不舍得和他分开。 哪怕一秒钟都不舍得。 祁同伟拍了拍她的手。 “去看一眼就回来,中午我还得和你一起吃饭呢。” 祁同伟又哄了她好久,钟小艾才放他离开。 从钟小艾的宿舍离开,祁同伟直奔高育良家。 此时的高育良,还没资格搬进省委宿舍。 他还住在汉大家属院里,一栋四层的居民楼。 这栋楼祁同伟不知来过多少次,早已经轻车熟路。 敲响房门,开门的是高育良。 他见是祁同伟来了,大感意外。 “同伟!?你不是在西疆吗?怎么回来了?” 祁同伟一边换鞋一边回答。 “休探亲假,专程过来看看您...” 高育良听他这么说,心里不由得一暖。 自己带了那么多学生,只有祁同伟每年都来看自己,雷打不动。 走进客厅,高芳芳也在。 祁同伟笑着和她打招呼。 “芳芳,好久不见。” 结果高芳芳只是点了点头,就躲进卧室去了。 祁同伟发现,高芳芳有些憔悴,便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师,芳芳这是怎么了?有些不开心啊...” 高育良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还不是那个侯亮平,和芳芳分手了...” 祁同伟一愣,立即明白了。 电话里钟小艾提过,侯亮平把高芳芳甩了。 “不用管她,老大不小了...” “脑子里还都是些情啊爱啊的...拎不清楚。” 高育良给祁同伟倒了杯水,话锋一转。 “同伟啊!我从内参上,看到你在西疆的表现了。” “没给老师丢人!好样的!”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茬。 他从手提包里,一样样往外掏东西。 “老师,我给您带了些西疆特产...” “这个大枣特别好,您和师母多吃点...” 高育良看着一茶几的吃食,点了点头。 东西不贵,胜在心意。 他伸手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好小子,有这份心就好。怎么样?在西疆还习惯吗?” 祁同伟一咧嘴。 “最初还要倒时差,习惯就好了...” 高育良点点头,切入正题。 “嗯,怎么样?借调到市委办,留下的希望有多大?” 祁同伟也不隐瞒。 “已经定岗了,现在给汪书记服务...” 高育良一愣,笑容变得有些尴尬。 他打量着祁同伟,试探着询问。 “汪泉友书记?你的副科级解决了?” 祁同伟点点头,声音平淡。 “对,是给汪泉友书记服务。不过副科级没解决...” 高育良松了一口气,刚想安慰两句。 祁同伟却再次开口。 “我是正科...” 高育良又是一愣,咽了口唾沫,缓缓开口。 “正科?你现在什么职务?” 祁同伟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唉!秘书...” 高育良咧了咧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24岁的正科,还是市委书记的秘书... 祁同伟竟然还叹气!? 沉默良久,高育良猛然抬头。 “哎,同伟,你觉得我家芳芳咋样?” 祁同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 他苦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尴尬。 “老师,我和钟小艾在谈朋友...” 高育良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哎,老糊涂了...对了,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咱晚上组织个同学聚会吧。给你接风!” 祁同伟见高育良态度坚决,便欣然接受了。 又聊了几句,祁同伟话锋一转。 “老师,我有个事儿想麻烦您,看您有没有办法。” 高育良一愣。 “什么事儿?” “我有两个小老乡,想调到市里上高中...” 祁同伟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正常交借读费的。您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高育良大手一挥。 “哎,这不叫事儿...” 祁同伟见高育良答应,自然是千恩万谢。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祁同伟便起身告辞。 高育良还想留他吃午饭,祁同伟笑着回绝了。 “中午答应和小艾一起吃...” 高育良笑着点了点他。 “你小子...晚上的聚会别忘了。” 祁同伟点点头,告辞离开。 第32章 亮平,你觉得梁璐怎么样? 从高育良家离开,祁同伟和钟小艾腻歪了一下午。 时隔半年,重走汉大的校园路,祁同伟感慨良多。 看着熟悉的教学楼,看着身边越发有女人味的钟小艾。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感慨。 这辈子的校园生活,彻底结束了。 勾心斗角的宦海生涯,正式开始了。 俩人在汉大腻歪了一下午。 放肆地笑,放肆地闹,很是高调。 他们走过图书馆,走过食堂,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林荫道。 钟小艾攥着他的手,一刻也不松开。 她指着紫藤廊,非要祁同伟再背她一次。 祁同伟笑着摇头,却还是蹲下身。 钟小艾趴在他背上,眼睛笑成月牙。 可嬉闹的俩人都没有发现。 在紫藤廊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梁璐。 她穿着米色风衣,双手插在兜里,一脸阴郁地看着他俩。 看着祁同伟背上的钟小艾,死盯着那两张笑脸。 她没出声,更没有上前。 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直到俩人的身影消失在紫藤廊尽头。 临近六点,祁同伟和钟小艾来到政法系小礼堂。 说是同学聚会,其实没几个人。 也就是留在京州工作的几个。 陈海、侯亮平、陆亦可,等人。 当然,聚餐依旧是高育良主持。 小礼堂里摆了张圆桌,十来个人聚在一起,气氛融洽。 高育良见祁同伟来了,笑着对众人开口。 “你们的大师兄来了。” 众人纷纷起哄,笑着和祁同伟打招呼。 祁同伟挥了挥手,和众人打招呼。 “同学们,过年好啊...亦可,你又瘦了...” 陈海和侯亮平对视一眼,笑着起身。 “同伟!回来啦?今天你多吃点,据说那边没青菜...” “你可别瞎说,西疆的羊肉那么出名...大师兄还能缺吃的?” 俩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言语之间,满是对祁同伟的嘲讽和揶揄。 祁同伟笑了笑,没说话,全当没听见。 高育良走过来,一把拉过祁同伟,按到自己的右手边。 “今天的小聚,主要是给你接风...你坐这里...” 祁同伟连忙拒绝,俩人又是一阵推让。 最终,祁同伟坐在主宾的位置上。 钟小艾挨着祁同伟坐下,反倒成了二陪。 陆亦可是高育良的外甥女,成了副宾。 侯亮平挨着陆亦可,反倒混了个三陪,一脸的不情不愿。 祁同伟瞥了眼脸色不善的侯亮平,开了句玩笑。 “猴子,你今天的位置好...很符合你的身份...” 一句话出口,在场男性哄堂大笑,女性则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侯亮平本来就对座次不满,听祁同伟这么一说,面色更加阴沉。 他本想说点什么找找场子,可却被高育良抢先一步。 “同学们...虽然是小聚,但这也是你们毕业后第一次聚会。” “我牵个头,喝个祝福酒,祝大家前程似锦...” 他环视众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很有大家长的派头。 “以后每年大家都聚一聚。不要走出汉大,就忘了自己的根。” 他的话音落下,众人齐齐响应。 一杯酒喝完,刚才觉得丢了面子的侯亮平立即起身。 他端着酒杯,看向高育良,一脸春风得意。 “高老师,我敬您一杯...给您汇报一下。” “学生没给您丢人,我的副科审批表已经报上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过完年,我就能解决副科级啊!” 侯亮平说完,还特意瞥了眼祁同伟,表情很是得意。 高育良没和侯亮平碰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和高芳芳分手,高育良心中本就不满。 此时见他这副张扬模样,心中的厌恶更添了几分。。 高育良冷哼一声,出言训斥。 “老大不小了,还这么张扬。一天天猴里猴气的,没个正行。” 他一指祁同伟,声音提高了几分。 “多学学你师兄,稳重一点。” “你看看同伟,现在都已经是正科级了,说什么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一片,纷纷看向祁同伟。 陈海更是瞪大眼睛,惊呼出声。 “正科?祁同伟,你升正科了?“ 祁同伟放下筷子,一脸平静,声音也是不咸不淡。 “现在给汪书记当秘书,提了一级” 侯亮平脸色一暗,咬了咬牙,嘀咕了一句。 “哎,我理解祁师兄...秘书嘛,伺候人的活儿...确实不好干。” 他的声音有些发酸,酸的人牙疼。 高育良微微皱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把瞥了眼侯亮平,再次开口训斥。 “你懂个屁!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你看哪个秘书,不下放?” “最多两年,同伟就得去县区锻炼,起步至少是副县!” 众人再次哗然,议论声四起。 副县?二十七岁的副县? 侯亮平一愣,脸色更加难看。 他没再说话,一仰头,干掉大半杯白酒。 祁同伟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 他笑着端起酒杯,对众人晃了晃。 “同学们,马上过年了,咱们一起敬老师一杯吧。” “祝老师,身体健康!” 众人立即齐声附和,气氛缓和了不少。 推杯换盏间,各怀心思的几个同学,都喝得很到位。 聚餐临近尾声,祁同伟端着酒杯,走到侯亮平身边坐下。 他搂着侯亮平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了一句。 “你和高芳芳吹了?” 侯亮平一愣,有些尴尬。 他和高芳芳的事儿,闹得不小,高芳芳还当众赏了他一嘴巴。 此时祁同伟提起来,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他随口应付了一句。 “啊,正常。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嘛...” “两个人的路不同,走不到一块去。” 祁同伟也不反驳,缓缓点了点头。 他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几分。 “亮平,你觉得梁璐怎么样?” 侯亮平一愣,看向祁同伟,目光里满是不解。 梁璐追祁同伟的事儿闹得很大,全校都知道。 祁同伟跟他说这句话,他没明白什么意思。 祁同伟见他没明白,和他碰了一下杯,挑了挑眉。 “平时挺精明的,关键时刻犯傻...梁群峰,你懂得...”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少奋斗十年...” 侯亮平张着嘴,愣了半晌。 他盯着祁同伟的笑脸,看了许久。 他突然意识到,这群同学中,最懂他的竟然是祁同伟。 瞬间,他觉得祁同伟没那么可恨了,就连容貌,都帅气了不少。 他缓缓点头,和祁同伟碰了一下杯,沉声说道。 “师兄...多谢师兄指点...” ...... 政法系的聚餐还未散去。 省委大院里,梁璐推开了梁群峰的书房门。 她将一盘水果,放在梁群峰的办公桌上,开始给梁群峰捏肩。 梁群峰微微皱眉,摘下老花镜,出声询问。 “怎么?有心事?” 梁璐捏肩的动作一顿,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祁同伟回来了...” 梁群峰一愣。 “他不是去西疆了吗?” “休探亲假回来的...” 梁群峰点点头,冷哼一声。 “回来就回来吧。你呀,别动心思了,强扭的瓜不甜...” 梁璐面色一暗,再次开口。 “爸!祁同伟升正科了...” 梁群峰又是一愣,捏了捏眉心。嘀咕了一句。 “这么快吗?还真是小看这小子了...” 第33章 供需互补,侯亮平爬梁 聚会结束,高育良的一众学生抢着送他回家。 祁同伟懒得凑热闹。 他和高育良打了个招呼,就带着钟小艾悄悄离开了。 时隔半年,俩人再次漫步在汉大的星空下,别有一番滋味。 夜风刺骨,带着六朝古都特有的阴气,吹得钟小艾直打冷颤。 钟小艾裹了裹大衣,把自己往祁同伟怀里塞了塞。 俩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高育良出来了,被一众学生簇拥着,笑声在夜色里荡开。 陈海和侯亮平,一左一右搀着高育良。 陆亦可则跟在他们身后,拎着高育良的公文包。 看着众人,钟小艾微微皱眉,低声询问。 “你和侯亮平怎么又好起来?” “我看喝到最后,你俩勾肩搭背的...” 祁同伟一愣,笑了笑,打了个马虎眼。 “男人的事儿,你不懂...” 钟小艾一噘嘴,手伸到祁同伟的腰间,作势要拧。 “我给你三秒钟考虑时间,不然...我就动手了!” 祁同伟连忙摆手,笑着躲闪。 “姑奶奶,我错了...咱边走边聊。” 俩人继续前行,祁同伟缓缓开口。 “我跟他提了个人...” “谁?” 钟小艾看向他,眼睛亮亮的,满是好奇。 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贼,他缓缓吐出两个字。 “梁璐...” 钟小艾一愣,一脸的不解。 “什么意思?你们这些男的,说话总遮遮掩掩的...真没意思。” 祁同伟见钟小艾生气了,笑着给她解释。 “侯亮平不是和高芳芳分了嘛...我建议他追梁璐。” 钟小艾停下脚步,瞪大眼睛。 “她俩差十来岁...这能行?” 祁同伟冷哼一声,拉了个长音。 “年龄不是问题...” 他略微一顿,看向钟小艾,再次开口。 “你觉得侯亮平为什么和高芳芳分手?” 钟小艾眨眨眼,没说话。 侯亮平和高芳芳的事儿闹得不小,学校里也众说纷纭。 有说俩人理念不合分手的,也有说侯亮平攀上高枝的... 但钟小艾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儿,传言差点儿意思。 祁同伟见她不说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侯亮平进了政法委,高育良对他来说没用了...” “高育良没用了,高芳芳自然也就没用了。” 钟小艾很聪明,不用祁同伟解释太多。 祁同伟就说了两句话,她就听明白了其中端倪。 她瞪着眼惊呼出声。 “你是说,高芳芳是侯亮平的政治跳板?” 祁同伟没回答,冷哼一声。 “你觉得当初,高老师为什么支持侯亮平跟我争学生会主席?” 钟小艾没回答,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她虽然出身政治家庭,可她总觉得自己就是个学生。 政坛中那些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离自己很远。 可自打和祁同伟走到一起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发现,汉东政法大学本身就是个政治深潭。 而她早已深陷其中,只是一直没发觉罢了。 她沉思良久,缓缓开口。 “他现在需要一块新跳板,所以你提了梁璐?”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缓缓点头。 “都是同门师兄弟...能伸把手就伸把手呗...” 祁同伟话说的好听,却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侯亮平远离钟小艾。 让钟小艾看清侯亮平的嘴脸。 他在西疆工作,和钟小艾本就聚少离多。 他得防着侯亮平偷家,防着自己的后院起火。 钟小艾再次陷入沉默。 她突然有些感慨,权力到底有什么魔力? 让人们这么疯狂追逐,不惜牺牲爱情... 沉思良久,钟小艾觉得有些不对。 转头看向祁同伟,眼神里满是审慎。 “不对啊,那当初梁璐追你,你为什么不同意?” 祁同伟没想到钟小艾会问这个。 祁同伟愣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道。 “傻丫头,还不是因为你...” 一句话出口,逗得钟小艾脸色通红。 俩人行至宿舍楼下,钟小艾驻足不前。 祁同伟揉了揉她的头,轻声提醒。 “到宿舍了,上楼吧。” 钟小艾扭捏了一会儿,轻轻开口。 “我不想回宿舍...学校里有招待所...” 祁同伟一愣,摊了摊手,声音有些无奈。 “我没带身份证,也没带学生证...” 钟小艾连忙抬头,“我带了...” 祁同伟看着她狡黠的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一夜,又将是祁同伟辛勤耕耘的不眠夜。 ...... 在招待所里折腾了一夜,俩人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简单收拾一下,俩人挽着手走向食堂。 走进食堂,祁同伟看着熟悉的环境有些怀念。 钟小艾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哥,你看那边...” 祁同伟抬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角落里,坐着两个熟人——侯亮平和梁璐。 侯亮平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梁璐花枝乱颤,十分开心。 祁同伟看着俩人,在心中由衷赞叹。 侯亮平真是个人物,一旦锁定目标,立即出手。 就这执行能力,侯亮平想不进步都困难... 祁同伟看到了梁璐,梁璐也看到了他。 她收敛了些许笑容,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给侯亮平。 做完这些,她故意挺了挺胸口,瞥了眼祁同伟。 侯亮平来找她,聊了两句,她就从侯亮平的话里闻出了味道。 起初,她还有些迟疑。 可一看到祁同伟和钟小艾的身影,她便迅速下了决定。 她决定给侯亮平一个机会,哪怕不成自己也不吃亏。 在她眼中,同为汉大三杰之一,侯亮平不比祁同伟差多少。 当然,她也有几分赌气的成分。 既然祁同伟不识抬举,那她就让祁同伟看看,自己也有人追。 而且,追她的还是他的师弟,是和他齐名的汉大三杰之一。 侯亮平的心思就简单多了。 梁璐的父亲是梁群峰,是汉东政法委书记,是他的政治跳板! 两个本来没有交集的人,因为祁同伟的关系,坐到了一起。 更有意思的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竟然供需互补,一拍即合。 祁同伟发现了梁璐的挑衅。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对那边努了努嘴。 “走,咱过去拼个桌,跟老朋友打个招呼...” 第34章 侯亮平到底会不会跪? 祁同伟端着餐盘,径直走到侯亮平、梁璐身旁。 他脸上挂着笑,笑得人畜无害。 “梁老师、亮平,好巧。你俩怎么凑一起了?” 侯亮平一咧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梁璐也没想到,祁同伟会过来搭话,也是一愣。 两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有些尴尬。 侯亮平看向祁同伟,咧嘴笑了笑。 “我找梁老师请教点儿业务上的事儿。”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有些发虚。 祁同伟差点笑出来。 侯亮平一政法系统干部,向汉大的助教请教业务? 这借口找的... 怎么说呢,滑稽他妈给滑稽开门——滑稽到家了。 祁同伟也不深究,看破不说破,这点儿城府他还是有的。 祁同伟挨着挨着侯亮平坐下,钟小艾却没动,有些手足无措。 按理说,祁同伟坐在侯亮平旁边,她该坐梁璐旁边。 可梁璐是老师,她是学生,挨着老师坐,她有些不好意思。 祁同伟看出她的窘迫,将她拽到自己身边。 “坐这吃...” 钟小艾坐下,祁同伟给他夹了几块红烧肉。 “最近都瘦了,多吃点。” 见俩人这么亲密,梁璐不由得微微皱眉,心里发酸。 她瞥了眼祁同伟,冷笑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揶揄。 “你俩感情可真好。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不等俩人有所回答,她故作恍惚,惊呼出声。 “哎呦,我忘了...钟小艾还没毕业呢。” 说罢,她再次看向祁同伟,眼神里满是怜悯。 “祁同伟,你去援疆,最少要走三年吧?天各一方...” “也真难为你俩了。等钟小艾毕业了,说不定...” “不会呀,我们可以见好多次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钟小艾打断。 钟小艾掰着手指头数,一脸的天真。 “我每年有寒假和暑假,同伟有探亲假...” “我算过了,一共有九十多天假期呢。” “只要利用好了,我们三个月就能见一次面。” 祁同伟被钟小艾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在心里暗自感慨,真诚果然是最好的反击。 祁同伟见梁璐面色不善,转头看向侯亮平。 “猴子,昨晚你说,过完年就能解决副科了是吧?” 祁同伟话刚说完,侯亮平的眼睛立即亮了。 他听出来了,祁同伟这是在给他抬轿子。 当着梁璐的面,把事儿挑明,就是给他制造表现的机会。 他感激地看了祁同伟一眼,接过话茬。 “是啊!干部审批表已经报上去了,应该问题不大...” 说完,他偷偷瞥了眼梁璐,暗中观察她的反应。 侯亮平以为,梁璐会顺势接话,会对他另眼相看。 可没想到,梁璐非但不喜,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侯亮平心里一紧,难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可下一秒,梁璐一开口,就让他一阵狂喜。 “怎么才副科?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胜任正科。” “这事儿,我得向我爸反应一下...” 说完,她特意瞥了眼祁同伟。 她知道祁同伟升了正科。 她要用侯亮平,用她爸,压祁同伟一头,向他示威。 祁同伟一口饭险些喷出来。 他强忍着,咳嗽了几声,脸憋得通红。 他在心里暗笑。 真不愧是梁璐,依旧那么没有双商。 人事调动,这么敏感的话题,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古时候都知道后宫不可干政。 她倒好,直接拿她爸说事儿,这坑爹能力,绝对一流。 祁同伟低头吃饭,不再接话。 他心里不禁有些好奇。 这一世,侯亮平会不会跪? 剩下的时间,侯亮平成了饭桌上主角。 他谈笑风生,对梁璐更是殷勤备至。 可梁璐却心神不宁,眼神总往祁同伟身上飘。 吃完饭,祁同伟和俩人打了个招呼,拉着钟小艾离开。 两人沿着林荫道往宿舍走,脚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沉默良久,钟小艾忽然放慢脚步,犹豫着开口。 “梁群峰...真的敢明目张胆干预组织人事安排?” 她抬头看向祁同伟,眼神有些复杂。 祁同伟苦笑一声,没正面回答。 “你个小丫头。少打听大人的事儿。” “官场的水,比你想得要深得多,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很多话,他没法跟钟小艾说。 就比如,他被梁群峰打压的事儿。 他随口一说,钟小艾再那么一传。 在某些人眼里,祁同伟就成了攻于心计的政治捞手。 所以,他不但不能说,更不敢说。 雷霆之怒,不是凡人能承受的。 ......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又开始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食堂、图书馆、紫藤廊、宿舍楼下...整个汉大全是俩人的身影。 腻歪到腊月十八,钟小艾实在待不下去了。 家里一天三通电话,最开始还是催促,到后面直接成了警告。 “再不回来,就让你爸派人去汉东接你!” 钟小艾也彻底藏不住了,连她藏起来的手机都暴露了。 看着钟小艾手里的翻盖手机,祁同伟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家里催得紧,就回去吧。大不了,过完年早点儿回来...” 摩托罗拉9800,是世界上第一款翻盖手机,俗称“二哥大”。 这部手机市场价要两万多,而且还有价无市。 在人均工资几百块的90年。 这部手机,抵得上普通人十年的收入。 就凭这部手机,祁同伟已经可以肯定了,钟小艾是一口通天钟! 送走钟小艾,祁同伟又回了一趟小红楼。 推开门,高家姐妹正趴在桌子上学习。 见祁同伟回来了,俩人笑着迎过来。 一个拿拖鞋,一个接外套,欢快的像两只小麻雀。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仔细打量两姐妹。 几天不见,俩人彻底变了。 衣服、鞋子都是新的,虽然不是什么高档货,却是干干净净的。 俩人的气色也好了不少。 脸上已经没了菜色,隐隐有了些许光泽,眼里也有了神采。 祁同伟简单询问了一下俩女这几天的生活情况。 得知俩女已经熟悉周边环境后,他不由得再次感慨。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自理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 其实,他的担心完全多余。 这姐妹俩在小渔村长大,早就过惯了苦日子。 想比以前,小红楼的日子,对她俩来说就是天堂! 祁同伟又嘱咐了几句。 “我要出趟远门,你俩在家照顾好自己。” “等我回来,咱一起过年...” 说完,他起身出门,直奔火车站。 登上开往沪上的火车,祁同伟盯着窗外发呆。 今天是腊月十八,距过年还有十多天,他的时间绰绰有余。 可他万万没想到。 这趟沪上之行,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第35章 史上第一妖股,豫园商城 京州到沪上还是很方便的,快车只要四个多小时,后世更快。 祁同伟走出出站口时,刚好下午一点。 走出车站,沪上特有的气质扑面而来,和西疆、汉东都不一样。 如果说,西疆的气质是苍茫,汉东是阴郁。 那沪上给他的感觉,便是浮华,入眼皆是浮华。 十里洋场,商贸林立。 桑塔纳、皇冠,各种小轿车,在马路上穿梭不停。 就连街上的行人,都带着高人一等的傲气,气宇轩昂。 看着已经有后世大都市模样的街景,祁同伟暗自感慨。 果然,只有起错名的,没有起错外号的。 东方小巴黎,果然名不虚传。 虽然时间还算宽裕,可祁同伟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深交所的火爆,他已经领教过了,想来沪交所也不会差很多。 在他计划里,利用深发展、豫园商城积累资金,是一步重棋。 有一点儿闪失都会影响后续,他不敢赌。 来到出站口,一排出租车停在路边趴活。 祁同伟挑了一辆夏利,开门上车。 “师傅,去最近的证券营业部。” 90年代的出租车司机,就是一个城市的活百度。 大到国家新闻,小到各种花边新闻,没有他们不知道的。 后世更是如此。 初到陌生城市,想知道哪家洗浴最好,问出租车司机,准没错。 夏利启动,祁同伟便和司机打听沪上的股票情况。 司机一听到股票两个字,立即来了兴趣,讲的唾沫横飞。 听着司机的讲述,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在司机的讲述中,沪上的股票市场比鹏城更火、更热。 几乎已经达到,全民炒股的地步。 祁同伟有些担忧,生怕这趟沪上之行徒劳无功。 夏利穿街绕巷,终于停在万国证券营业部门口。 祁同伟开门下车。 看着门口拥挤的人群,他不禁暗自咂舌。 营业部门口挤满了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排队的人群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足有上百号。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暗道不好,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了。 他正发愁,一个黄牛靠了过来。 “老板,要位置吗?30块一个,立即就能进场...” 祁同伟侧头打量来人,是个年轻小伙子。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按这个规模,就算排到下班,也轮不到他,还不如花点钱。 他从钱包里摸出三张老人头,递了过去。 “位置不靠前,我可不要...” 黄牛接过钱,对这太阳照了照。 确认无误后,他对排队的人群吆喝了一嗓子,人群立即让开。 小伙子带着祁同伟一路前行,边走边和人群打招呼。 期间,还有人和他开玩笑。 “宝总,又带人上位啦?晚上请喝老酒哈...” 阿宝也不恼,笑着一一回应,显然在这片很吃得开。 祁同伟微微皱眉,阿宝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个黄牛。 来到队伍前面,阿宝对一个坐在马扎上的妇女笑了笑。 “侬可以下班啦...” 妇女见是阿宝,也不说话,拎起马扎就走。 女人走后,阿宝一努嘴,祁同伟立即站到那个位置上。 即便买了位置,还是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轮到祁同伟。 进入营业厅,祁同伟有鹏城的开户经验,也不用提醒。 递身份证,填表开户,填认购单...也算轻车熟路。 全部手续办完,祁同伟终于松了口气。 可营业员的下句话,就又让他心里凉了半截。 “侬要的这个太多啦,卖盘不够。” “现在有5股豫园商城,你要不啦?” 祁同伟一愣,心里嘀咕了一句,没有卖盘? 瞬间,他就明白了沪市的真实情况。 现在的沪市,是买的多,卖的少,已经到了一票难求的地步。 他一咬牙,5股就5股,蚊子肉也是肉,先吃掉再说。 “要!只要是豫园商场,有多少我都要。” 他略微一顿,瞥了眼营业员,试探着开口。 “我能挂个委托单吗?” 营业员头都没有抬,递过来张表格,声音有些不耐烦。 “现在都是这么买的呀。” “豫园商城现价320块,你挂什么价?要多少股?” 上次在鹏城,祁同伟买的是始发股,没做过委托交易。 今天他才知道,1990年的股票市场,已经可以挂委托单了。 他盘算了一下,快速填好委托单,递过去。 “360块,先要100股...” 营业员瞥了眼委托单,冷笑着开口。 “侬这个价格...不大好成交啊...” 祁同伟微微皱眉,没接茬。 他挂的价格不低,已经超出当前价格10%,他不信没人卖。 可现实却给祁同伟上了一课。 直到收盘,祁同伟只买到10股豫园商城。 市场太热,虽然每天有3%的涨停限制,但依旧没人愿意卖。 祁同伟走出万国营业部,看着长长的队伍,不禁微微皱眉。 已经收盘了,排队的人群依旧存在,他们再等明天开盘。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股票凭证。 忙活一下午,只买到15股豫园商城。 按市价320一股计算,他手里的钱,能买600多股。 可按这个速度,一天十五股,他得买一个多月。 别说一个多月,他连二十天都等不了,他的假期要结束了。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放弃这支史上第一妖股,买其他股票。 反正老八股都会涨,只不过是涨多少的事儿。 可这念头一动就被他打消了。 在他的记忆中,豫园商场在92年中旬彻底疯狂,涨到一万一股。 在他印象中,其他的股票也都涨了,但万元股好像就这一支... 他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他一激灵。 祁同伟猛然抬头。 面前站着的,正是下午卖位置的那个黄牛,阿宝。 阿宝瞥了眼他手里的凭证,嘴角一勾,笑着递过来一根烟。 “老板,想买豫园商城啊?” 祁同伟没接烟,摆了摆手,“不会。” 人生地不熟的,他可不敢接陌生人的烟。 前世他经手的案子里,烟里藏毒的,酒里下药的,不在少数。 阿宝也不介意,自己点了根烟,笑着开口。 “刚来沪上吧?” 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深吸一口烟,再次开口,意味深长。 “扫货,不是这么扫的...” 祁同伟一愣,听出阿宝话里有话。 他开始重新打量面前的年轻黄牛。 小伙子长相帅气,收拾得也很干净。 身上的西装是定制的,皮鞋擦的锃亮,头发打着发蜡... 用沪上人的话说,很有腔调。 一番打量下来,祁同伟心中怀疑更重。 这个阿宝,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黄牛。 祁同伟略一迟疑,缓缓开口。 “兄弟,你说该怎么扫?你有办法?” 第36章 搭便车?明明是抬轿子! 阿宝带祁同伟来到一家不大的馆子,名字很好听,叫夜东京。 推门进去,俩人还没坐下,阿宝就扯着嗓子对后厨喊。 “玲子!老样子。再来两壶老酒!” “晓得啦。阿宝,又带朋友来白相?” 后厨里,一个好听的女人声响起,声音里带着笑。 祁同伟和阿宝面对面坐下,递过去根烟。 “有什么办法?说说看” 阿宝接过烟,对祁同伟挑了挑眉。 “别着急,咱边吃边聊...” 酒菜上得很快。 一碟糟毛豆,一碟四喜烤麸,一盘响油鳝丝,一水的本帮菜。 阿宝一边给祁同伟倒酒,一边缓缓开口。 “你准备吃掉多少豫园商城?” 祁同伟没回答,看着他倒酒的手,反问。 “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阿宝放下酒瓶子,和他碰了下杯,笑着开口。 “办法肯定是有。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下...” 他的声音不大,满含试探的意味。 说罢,他一仰脖,干掉杯中酒。 祁同伟微微皱眉,嘴唇沾了沾杯子,没喝。 他略一沉思,张开手掌,在阿宝面前晃了晃。 阿宝看着祁同伟的动作,突然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有魄力!” 说完,他再次喝干掉杯中酒。 放下酒杯,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变得郑重。 “明天上午九点,和平饭店顶层套房。” “我给你介绍个人...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得办法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想继续追问。 阿宝却笑着摇了摇头。 “侬不要问啦...相信我,就明天谈,不相信就算啦...” 祁同伟闻言,也不再追问。 一顿饭吃完,夜色已深。 祁同伟没让阿宝送,自己在附近随便找了个招待所。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祁同伟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在猜阿宝的身份,猜明天的见面会不会有风险... 阿宝绝对不是一个黄牛那么简单。 黄牛穿不起定制西装,更不会被人叫做“宝总”... 沉思良久,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嘲讽。 他在心里暗自吐槽,祁同伟啊祁同伟,你怎么越活越小心了? 你还是那个身中三枪的缉毒英雄吗? 想到了这里,祁同伟不再犹豫。 毒巢都敢闯,还能被一个和平饭店吓住? 明天这个约会,他必须去! ...... 次日九点,祁同伟准时出现在,和平饭店顶层套房门口。 站在门口,祁同伟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房门打开,阿宝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笑。 “我就猜你一定会来...里面请。” 走进套房,祁同伟在阿宝的指引下来到客厅。 他终于见到了阿宝口中的人,爷叔! 爷叔戴着副金丝眼镜,眼睛里泛着精光。 一身灰黑色干部服,气场十足,比阿宝更有腔调。 他见祁同伟来了,伸手指了指沙发,声音有些沙哑。 “坐...阿宝,给客人倒茶...” 祁同伟也不客气,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对爷叔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见祁同伟落座,爷叔缓缓开口。 “你要吃掉五百股豫园商城?” 祁同伟点点头,轻声回答。 “再多一些,也可以。”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让人看不出深浅。 阿宝把茶杯放在祁同伟面前,笑着开口。 “爷叔,我没骗你吧...” 爷叔点点头,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串数字。 写完,他撕下那页纸,递给祁同伟。 “这个价格,我给你500股...让你搭个便车...” 祁同伟没说话,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个数字,400。 祁同伟只看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紧。 400块?溢价25%!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自己是遇到舰队了,对方是想让他抬轿子。 90年的证券市场,还是蛮荒期,有黑市、有外盘... 大户组成舰队,联合坐庄,操控股价,屡见不鲜。 直到93年,国家强化监管,情况才有所好转。 爷叔和阿宝,显然是在做局。 沉默良久,祁同伟慢慢将纸条撕碎,缓缓开口。 “什么时候下车?” 阿宝看向爷叔,爷叔对他点了点头。 阿宝笑了,笑着对祁同伟点了点头。 “很懂行嘛...” 他微微一顿,张开手掌,对祁同伟晃了晃。 和昨天祁同伟的动作,一模一样。 五百块!四百块上车,五百块下车...500股,净赚五万块。 祁同伟不由得在心里暗笑。 五万块就想让人抬轿子,这爷俩也真是好算计。 他们要是知道豫园商城能涨到一万,不知会作何感想。 祁同伟心里想着,脸上却毫无表情。 他略一沉思,看了看面前的俩人。 “我怎么相信你?” 他知道豫园一定会涨,但他不能答应得太痛快,怕对方会起疑。 爷叔没回答。 他笑着对祁同伟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信不信由你...同意就成交,不同意就算了....” “你上不上车,豫园都会到站。你上车,涨得快一些而已...” 祁同伟看了眼爷叔,知道对方是在送客。 他也没再说什么,起身告辞离开。 离开和平饭店,祁同伟沿着外滩走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脸生疼。 他仔细分析爷叔和阿宝的目的。 俩人只是单纯想出货? 还是想长期控盘豫园商城? 沉思良久,他不禁缓缓摇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豫园商城会涨到一万块。 按他的计划,他的站点可不是五百块,是九二年的一万块! 想到这里,祁同伟也不再纠结。 他找了家咖啡厅坐下,故意磨蹭到下午三点,才来到万国营业部。 刚走到万国营业部门口,阿宝就迎了过来。 俩人握了握手,都没有说话。 阿宝直接分开人群,把祁同伟带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营业厅里,依旧火爆异常。 阿宝径直走到过户柜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股票凭证,拍在柜台上。 “过户!” 说罢,他向祁同伟一伸手。 “身份证给我。” 祁同伟一愣,微微皱眉。 “先过户?” 阿宝点点头,眼神平静。 “先过完户,然后去银行,你再给我转钱。”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掏出身份证,递过去。 心里却清楚得很。 阿宝敢先把股票过户给他,就有本事让他离不开沪上。 沪上是阿宝的地盘,他有这个底气。 随着俩人过户手续的完成。 沪上的黑市里,豫园商城也有了一个新的价格,四百块每股。 办完过户,祁同伟跟着阿宝一起去银行办转账。 二十万现金,从祁同伟的存折里,转进阿宝指定的账户。 转账完成,俩人一起走出营业厅。 阿宝对祁同伟伸出手,潇洒一笑。 “合作愉快!” 祁同伟也笑着和他握手。 “记得,你欠我三十块。” 阿宝先是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盛。 第37章 祁同伟跪了,腰杆子却挺得笔直! 祁同伟走了。 虽然阿宝极力挽留。 虽然他也很想和阿宝这个假黄牛好好聊聊。 可祁同伟还是连夜登上了回汉东的火车。 没办法,他的时间太紧张。 原本,他觉得沪上也就是一天的行程,结果却足足待了两天。 临走的时候,祁同伟问阿宝要了联系方式。 一来,豫园商城的后续操作有可能需要他帮忙。 二来,不知道为什么,祁同伟隐隐有种感觉。 他和阿宝的交集远远不止于此... 列车抵达京州火车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天边隐隐泛起一丝鱼肚白,太阳还没出来。 他见太早了,便随便找了个早餐摊吃早饭。 一笼小笼包、一碗豆腐脑,还有一碟免费的小咸菜。 饭菜很简单,可祁同伟却吃的格外香,比后世的燕翅鲍鱼都香。 两步经济重棋落子完成,他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退一步说,哪怕仕途不顺,他也有了回祁家村重整旗鼓的本钱。 想到祁家村,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笑容里多了丝暖意。 他父母早亡,是吃村里百家饭长大的。 就连上高中、读大学,也都是靠村里的帮衬。 毫不夸张的说,没有祁家村就没有他祁同伟。 这份恩情,他没法忘,也不敢忘。 上辈子,为了还这份恩情,他没了原则。 不少乡亲,扯他的虎皮拉大旗,走了歪路。 这辈子,恩情他依旧要还,可他要还的更硬气,更有原则。 不能让乡亲们再走老路,走歪路。 ...... 回到小红楼,祁同伟罕见的休息了一天。 高家姐妹真的很懂事,俩人几乎承包了家里的一切事物。 俩人把祁同伟伺候成了皇帝。 让他过了两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到了腊月二十三,祁同伟又待不住了。 1990年是个穷年,没有年三十。 他算了下日子,今天回村拜年,二十四回来。 剩下的时间刚好准备年货,不耽误过年。 他没打算在祁家村过年,家里的老宅子已经破落了没法住人。 再者,高家姐妹刚来京州,独自过年他有些不放心。 祁同伟的老家在岩城县祁家村。 岩城县距汉东120公里,祁家村则距岩城县还有55公里。 他坐了4小时长途车,又搭了3小时拖拉机。 下午3点多,祁同伟终于回到祁家村。 拖拉机刚开到村口,一群半大小子就凑了上来。 为首的一个假小子眼尖,一眼认出了祁同伟。 “大伟叔!你回来啦!” 祁同伟把东西递给假小子,笑着吩咐。 “鲁黛玉,把东西送祁爷爷家里去...” 祁家村的村民基本都姓祁,外姓人家很少,姓鲁的只有一家。 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假小子。 鲁黛玉接过东西,应了一声,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祁同伟跳下拖拉机,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牛粪的味道、泥土的味道,有家乡的味道。 进了村,祁同伟一刻都不敢耽搁,立即开始走庄拜年。 每户他也不多待,进屋聊两句,扔下十块钱压岁钱就走。 没办法,祁家村虽然不大,却也有300多户。 一家待5分钟,他一天都跑不完。 祁同伟这边拜着年,鲁黛玉已经跑到了祁守义的家里。 她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立即报信。 “祁爷爷!大伟哥回来了!” 她气儿还没喘匀,眼睛却一个劲往包里的奶糖上飘。 祁守义面上一喜,笑着问了一句。 “同伟回来啦?人呢?在哪儿?” 鲁黛从水缸里舀了口水,灌进肚子里。 “走庄拜年呢...走到您这还不知道多久呢...” 祁守义一愣,脸上的笑容收敛。 他瞥了眼桌上的东西,缓缓坐下。 “他的东西,拿我屋头干啥?快拿走。” 他的声音不大,却明显带着不悦。 鲁黛见他生气了,吐了吐舌头。 “大伟叔让我拿过来的...我先走了...” 说罢,他从奶糖包里抓了一把,转身就跑。 看着鲁黛玉的背影,祁守义深吸了几口烟袋锅子,嘀咕了一句。 “这个没良心的...也不知道先来看我...” ...... 临近晚上六点,祁同伟终于来到祁守义家。 还没进门,他就高声嚷着。 “守义叔!我回来了!” 屋里亮着灯,却没人回答。 推开门,祁同伟一眼看到了祁守义。 老头子坐在炕头,脸拉得老长,低头抽旱烟。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 老头子这是生气了,怪他不第一时间来看他。 祁同伟也不在意,笑着走到桌旁。 开始从包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 东西不算多。 两瓶汉东大曲,一条红塔山,一包奶糖,还有些西疆特产。 祁同伟把酒和烟放到祁守义面前,笑着开口。 “守义叔,这些都是孝敬您的...” 祁守义瞥了眼烟酒,对祁同伟挥挥手。 “我可受不起,快拿走...” 祁同伟没接茬。 他把东西放好后,倒身便拜,结结实实给祁守义磕了一个头。 “守义叔!小伟给您老拜年了!” 祁同伟跪了,不但跪了,还磕了头。 但他跪的笔直,头磕得清脆、响亮。 他这一跪,给祁守义整不会了。 他连忙把祁同伟扶了起来。 “你这是干啥...你是大学生,怎么好给我磕头...” 祁同伟拉着他的手,笑着回答。 “没有您,别说大学生了,我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淡,却满含真情。 祁守义拉着他坐下,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其实他也明白,祁同伟最后来他这里是对的。 他和祁守义最亲近,拜年自然要先挑远的拜,最后才到他这里。 先拜的是礼数,后走的是亲情,这个道理,老头子懂。 他拉着祁同伟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在外面不容易...” “一会儿再屋里吃饭,晚上陪我好好喝两盅...” 祁守义的手粗糙,却很暖。 那股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祁同伟心里。 祁同伟给他点了根烟,笑着回答。 “不但要喝两盅,今晚上我还得住家里...” 这一晚,爷俩聊了很多,酒也喝了不少。 祁同伟在喝醉之前,跟祁守义说了两件事儿。 一,祁家村要搞活经济,作为村支书他得带头。 二,祁家村要开展普法教育,不能让村民胡作非为。 祁守义听得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 他知道,祁同伟不会害村里人。 他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第38章 拜年,拜出个光明中学 次日一大早,祁同伟继续挨家挨户拜年。 依旧和昨天的流程一样,说几句拜年话,放下十块钱就走。 直到中午,祁同伟才把全村326户走了个遍。 再次回到祁守义家里,午饭早已做好了。 祁守义见他回来,立即招呼他过来吃饭。 席间,祁守义要给他倒酒,被祁同伟拒绝了。 “叔,吃完饭就得走,中午不喝了...” 祁守义见他态度坚决,没阻拦,也没再劝。 在祁守义眼里,祁同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穷小子了。 祁同伟现在是干部,是大忙人。 吃了一会儿,祁守义犹豫了一下,缓缓开口。 “同伟,昨天你说的那个搞活经济...再给叔讲讲...” 祁同伟见他动了心思,立即接过话茬。 “现在全国都在发展经济,咱祁家村也不能落后不是。” “国家现在鼓励村办企业,咱完全可以搞村集体经济...” 祁守义微微皱眉,抿了口酒,没说话。 他当了半辈子村支书,对“村集体经济”并不陌生。 60年他就参加过人民公社,吃过大锅饭。 一想到大锅饭,他心里就没底,这不是走老路吗。 可当着祁同伟,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好沉默不语。 祁同伟看出了他的心思,笑着给他解释。 “现在的村集体经济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公社,现在是村集体牵头建厂...” 祁守义听着祁同伟的话,明白了几分。 “村集体出场地,出资金...利润按人头分,倒是个好法子。” “咱村别的不说,养个家畜啥的绝对没问题...” 他略微一顿,裹了两口烟袋锅子,声音愈发笃定。 “干砖窑也行!咱村以前烧过小砖窑...” 祁同伟见他开窍了,也不再点拨。 有些事儿,点拨多了反而适得其反,得靠自己悟。 他点了点头,给祁守义夹了块鸡肉。 “想法都挺好的。不过,我还是建议先搞集体养殖...” 在他记忆中,92年房地产才开始火爆。 这时候干砖窑,稍微有点早。 祁守义眨了眨眼,没说话,心思却彻底活络起来。 吃完饭,祁同伟从包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祁守义。 “叔,这是1000块钱...” 他话还没说完,祁守义就连连摆手。 “同伟,这可使不得。”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趟回来,你每家给10块...” “已经花了3000多了。这钱叔可不能要。” 祁同伟将钱塞进他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 “叔,这钱不是给你的,是捐给村里的。” “不管是搞养殖、还是干砖窑,都需要本钱不是...” 祁守义叹了口气,不再推辞。 “行!反正你也是不是外人。等买卖干起来,算你一股...” 祁同伟见事儿都办完了,便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汉东。 可让祁同伟万万没有想到。 就是这一千块钱,若干年后,竟然成了政敌构陷他的把柄。 ...... 回到小红楼,无事一身轻的祁同伟,又美美的休息了一天。 到了腊月二十五,他带着高家姐妹开始置办年货。 90年的京州虽远不如后世繁华,却多了些许烟火气。 临近春节,街面上很热闹,年味十足。 高家姐妹第一次在京州过年,欢快的像两只小鹿。 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置办完年货,祁同伟又给俩人一人买了身新衣服。 俩人嘴上说不要,脸上却泛着红光,眼里更满是期待。 回到小红楼,祁同伟看着一厨房的吃食,开始犯难。 他在考虑,是不是该置办台冰箱了。 可稍微一寻思,他就放弃了。 1990年,冰箱要小二千块一台,他月工资才200块。 他手里还有一万来块,买倒是买得起,可太扎眼了。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九。 祁同伟也终于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个新年。 小红楼被高家姐妹布置得年味十足。 祁同伟看得出来,高家姐妹对现在的生活很珍惜。 祁同伟很贴心,特意给俩人准备了压岁钱。 钱不多,一人五块,二女又是一阵欢天喜地。 年夜饭是高家姐妹准备的,很丰盛。 特别是那道红烧花鲢,祁同伟吃的赞不绝口。 只是他吃鱼的时候,高家姐妹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想笑,却又不敢笑。 京州过年有个传统,年夜饭必有红烧花鲢。 这条鱼要留到正月十五才能吃,寓意“元宝留余”。 祁同伟虽是京州人,可父母早亡,没人给他讲过这些规矩。 在小红楼,祁同伟就是大家长。 高家姐妹见他都动筷子了,也就不再遵守老传统。 三个人三双筷子,第一晚就把‘元宝鱼’吃了个干净。 吃完饭,高家姐妹抢着收拾碗筷。 俩人一边刷碗,一边嘀咕。 “姐,祁大哥真厉害,连元宝鱼都敢吃。” “瞎说,是咱家不讲老规矩。祁大哥就是规矩。” ......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三,到了拜年的日子。 祁同伟在京州还没有建立起自己的关系网。 他能走动的,也就只有高育良。 赶早不赶晚,祁同伟一大早就去给高育良拜年。 来到高育良家,祁同伟说了好多吉祥话,师父师母很是开心。 场面话说完,高育良从书房拿出个信封。 祁同伟一愣,以为是压岁钱,连连推辞。 “老师,我都多大了...怎么能要您的钱。你这不是打我脸嘛。” 高育良坐回沙发上,笑着开口。 “想什么好事呢。年前你要的借读手续...我给你办好了。” 祁同伟又是一愣,立即接过牛皮信封。 “多谢老师!” 他打开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盛。 “高老师!不是借读手续,是转学手续?” 高育良喝了口茶,笑着开口。 “老师在人事安排上帮不到你...这点儿事儿,还是能办的...” 说完话,高育良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目光里满是意味深长。 高育良话里有话,祁同伟怎么能听不明白? 他这是在暗示自己,毕业分配的事自己确实帮不上忙。 祁同伟笑了笑,立即接茬。 “老师,其实我一直很感激您,也很理解您...”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诚恳。 高育良见他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派头十足。 “光明中学也算是好学校...事儿我都安排好了。” “等开学了,你拿着手续找孙校长报到就行。” 又聊了一会儿,第二波拜年的人又来了,客厅里乱哄哄的。 祁同伟见状,连忙起身告辞。 高育良还想留他吃午饭,祁同伟借故拒绝了。 “我还得去下一家,等年后有机会再来...” 走出高育良家,祁同伟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气。 他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有些唏嘘。 重生后的第一个春节,就这么过了? 一边往小红楼走,他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高育良让他开学直接去光明中学报到。 可祁同伟明白,关系是关系,人情世故还是要走的... ------------- 强对流天气,今天有可能得抗洪。今晚也就两章了。再次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打赏、点评、催更。 第39章 孙连成,星空联盟掌舵人! 从高育良家里出来,祁同伟没有回小红楼。 高育良让他开学后直接去光明中学报到。 话说得云淡风轻,祁同伟也相信,高育良确实有这个能力。 可关系归关系,人情归人情,祁同伟不能那么干。 本来就是不符合流程的事,要真按流程走,就是他不懂事儿了。 高育良也不想让他那么干,不然,为啥会给他孙校长的地址? 想到这里,他找了个开门的商店。 挑了几样拿的出手的礼品,直奔光明中学家属院。 按照高育良给的地址,祁同伟找到孙校长的家。 站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孙校长的家门。 高育良给的地址是筒子楼三楼。 “谁啊?” 敲门声落下,屋里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声音厚实、很稳。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响起,房门缓缓打开。 祁同伟和孙校长对视一眼,俩人都愣住了。 孙校长发愣,是因为他不认识祁同伟。 祁同伟发愣则恰恰相反。 他认得孙校长,甚至可以说很熟悉。 眼前的孙校长,正是前世赫赫有名的“宇宙区长”,孙连成! 看着孙连成年轻的脸,祁同伟大脑飞速运转。 前世,正是孙连成顶着压力,搁置大风厂的拆迁。 才让各种矛盾发酵、彻底浮出水面,最终导致整条利益链崩盘。 最讽刺的是,孙连成被李达康戴上了“懒政”的帽子。 记忆中,他和孙连成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光明峰的保障会议上。 他还真不知道,孙连成是教务系统出来的干部。 祁同伟正想着,门口的孙连成开口了。 “同志,你找谁?” 祁同伟一愣,连忙笑着开口。 “您是孙校长吧?我姓祁,祁同伟,是高育良老师的学生...” 孙连成一愣,立即笑着开口。 “哦!祁同伟,快请进...快请进...” 走进屋里,祁同伟才发现,孙连成身上戴着围裙,正在炒菜。 他瞥了眼墙上的石英钟,立即了然。 自己太着急了,没看时间,赶人家饭口上了。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光想着给您拜年,没注意时间...” “您这还没吃午饭呢吧?要不,我下午再来...” 祁同伟微微皱眉,试探着询问,一脸尴尬。 孙连成倒是很热情,一把将祁同伟按进沙发里。 “你那么客气干啥...高老师的学生,就是我的朋友。” “正好,你嫂子回娘家了,咱哥俩喝两盅...” 说完,他一指厨房,笑容真诚。 “你别走哈,菜我都弄好了。你等着哈...” 祁同伟本就有求于孙连成,再加上他也有心结交,也不推辞。 他洗了个手,走进厨房,给孙连成打下手。 俩人一通忙活,简单的四个菜就陆续摆上餐桌。 酒则是祁同伟拿来的西疆特产,小老窖。 孙连成给祁同伟倒满酒,笑着举杯。 “托个大,叫你一声祁老弟,咱俩走一个?” “走一个!新年快乐!” 祁同伟也不客气,和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孙连成也不含糊,二两五的杯子一口闷,很是豪爽。 酒杯放下,孙连成主动提起了转学的事儿。 “你来,是为了孩子转学的事儿吧?高教授跟我说了...” 他略微一顿,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继续开口。 “贫困生,成绩也好...虽然是特意开了口子,但也说得过去。” “学校那边你不用管,正常报道就行。” “孩子有什么困难尽管说,我这边能解决的尽量解决。” 祁同伟闻言,立即举起酒杯,一脸感激。 “孙校长,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稍微一想,给高家姐妹编了个身份。 “您是不知道,这俩孩子太苦了。父母双亡,实在没活路了。” “家里就剩我这个远房亲戚。俩人找上我,我实在不忍心...” 孙连成叹了口,和他碰了一下杯,声音有些没落。 “哎!我也是村里走出来。我能理解,不读书,孩子就废了...” 喝完酒,祁同伟把酒杯放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孙校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孙连成一愣,脸色变得郑重。 他把信封推回去,开了句玩笑。 “我拿你当朋友,你却想拉我下水?你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祁同伟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桌上的小老窖。 孙连成当即就明白了,拿起酒瓶子给他倒酒。 “这酒你也喝了哈...我出菜,你出酒。合理合规,没毛病吧?” 祁同伟一愣,大笑出声,眼角笑出泪来。 他突然想起前世的一则流言。 据说,李达康在懒政干部培训班,嘲讽孙连成是“星星区长”。 孙连成直接没惯着他,拍着桌子怒怼。 “李达康,我等你开除我党籍。” 如今看来,这则流言应该是真的,孙连成有这个底气。 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孙连成,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么个锐意进取的青年干部,硬生生困在正处级二十年。 即便如此,他依旧硬扛压力,阻止违规拆迁,守住了国有资产。 可到头来,却被批成“懒政”,被调到少年宫看星星? 说到底,无非是因为没有政治资源,又不愿站队罢了。 汉东,乃至全国,又有多少孙连成这样的干部。 年轻时壮志满怀,蹉跎半生,眼见仕途无望,最后被迫躺平? 汉大帮,沙李配?都给我爬开! 重活一辈子,我祁同伟给你们趟一条路,给你们弄个星空联盟! 想到这里,祁同伟端起酒杯,笑着问了他一句。 “孙公,君可识,星辰大海否?” 孙连成一愣,旋即被祁同伟文绉绉的话逗笑了。 “酸了吧唧的,我看你还是没喝到位...干了!” 俩人都笑了,碰了下杯,干掉杯中酒。 三杯酒下肚,孙连成已经喝了七两,依旧面不改色。 祁同伟不禁暗自感慨,真是好酒量。 不过,他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 90年代,好酒量加上好笔杆子,是升迁的标配。 不然,没有背景的孙连成,凭啥在两三年内升任副区长。 就在俩人把酒言欢,相见恨晚之时。 汉东政法大学附近,一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钟小艾从车里钻了出来。 她的动作很敏捷,下车后立即四下打量。 见四下无人,她立即低着头,快步向学校走去。 今天是大年初三,公历2月14日,是情人节! 第40章 重生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一场酒喝到两点。 祁同伟和孙连成聊了很多。 随着交谈的深入,祁同伟发现,孙连成非但不懒政。 更是个有理想、有抱负、有能力的好党员、好干部。 孙连成也是农村出来的,没背景,没资源。 他能走到光明中学校长这个位置,是靠笔杆子一点点写出来的。 得知祁同伟的遭遇,孙连成沉默良久。 他把酒杯轻轻放下,说起自己当年被卡脖子的经历。 “当初我的名额被顶了,我在乡下呆了三年…” 他抬起头看向祁同伟,露出一抹苦笑。 “我比你幸运,不用远走他乡。虽然苦点儿,好在熬出来了…” 孙连城的笑容虽然苦涩,但眼神却很炙热,眼里泛光。 他对祁同伟举杯,声音微微发颤。 “同伟,愿你荆棘过后,前途似锦。” 祁同伟和他碰了下杯,回了一句。 “愿我们荆棘过后,前途似锦!” 他微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愿你永远不会沉迷星辰大海...” 后半句话,孙连成没听懂,但他还是干掉了杯中酒。 一中午时间,俩人喝了四瓶小老窖,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从孙连成家里离开,祁同伟径直回到小红楼。 今天他是真醉了,有酒的原因,更因为遇到了孙连成。 敲开房门,他跌跌撞撞的跑进卧室,趴在床上沉沉睡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他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 身上的衣服、鞋子,就连袜子都被脱掉了,整齐的放在床头。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凉白开。 祁同伟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去拿水,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祁大哥,你醒啦...水凉了,我给你倒杯热的...” 说话的是高小琴,她竟然守了祁同伟一下午。 看着高小琴的背影,祁同伟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下回不能喝这么多了...太难受了...” 喝了点水,头疼稍缓,祁同伟开始盘算,还有那些事儿没做。 钟小艾见了,高家姐妹安顿好了,祁家村回了,豫园买了... 对,他还提前结识了孙连成...一番盘算下来,好像也没啥了。 已经初三了,他的假期也就剩下三天了。 思量再三,祁同伟决定,明天该启程回西疆了。 想到这里,他走到客厅,把高家姐妹叫了过来。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拿出转学手续,递给高家姐妹。 “这是你俩的转学手续。正月十五拿,去光明中学报到。” “到学校找孙连成,孙校长。我都安排好了...” 高家姐妹接过手续,对视一眼,喜上眉梢。 高小凤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欢呼出声。 “姐,咱能上学了!还是光明中学...” 高小琴则冷静许多,仔细查看过文件后,看向祁同伟。 “祁大哥,是楼下的光明中学吗?”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高小琴。 “我明天就要回西疆了,没法陪你们去报到。” “这是三千块钱,以后你俩要照顾好自己...” “学习要好,吃的、用的也要好...知道吗?” 高小琴一愣,连忙把手背到身后。 “这不行,我们已经拿了你好多钱了...不能再要你的钱了。” “而且...这也太多了,我们花不完...” 祁同伟见状也懒得废话,直接抓过她的手,把钱塞过去。 “拿着!没钱你们怎么生活?怎么读书?” 他略微一顿,又嘱咐了一句。 “钱不够用就给我打电话、写信。一定要提前说,千万别等钱花没了再说。” 这个时代,什么都慢,祁同伟担心远水解不了近渴。 祁同伟见高小琴眉头紧锁,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出言宽慰。 “给你就拿着,算我借你们的。等你们大学毕业了,在还我。” 祁同伟注意到,高小琴的肩膀颤了一下,脸更是红到了脖子根。 他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他知道有些事儿注定会发生,只不过是时间早晚得问题。 可面对只有十六岁的高小琴,他仍然觉得有些荒唐。 又简单嘱咐了几句,祁同伟转身出屋,留下两姐妹独自欢喜。 祁同伟倒不是觉得尴尬,他是想给钟小艾打个电话。 虽然他觉得大概率打不通,但他还想试试,毕竟一走就是一年。 走出小红楼,夜风阴寒。 祁同伟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径直来到小区门口的副食店。 走进副食店,祁同伟抓起电话,笑着开口。 “我打个电话...” 老板娘正在嗑瓜子,头都没抬,回了一句。 “一分钟五毛...长途1块” 祁同伟没接茬,开始拨号。 他没有钟小艾家里的电话,只有她的手机号。 让祁同伟很意外,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像是故意在等他。 “师哥,是你么?” 祁同伟一愣:“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号码,只有家里人和你知道...” 祁同伟心下了然,他刚想说话,却钟小艾被打断。 “师哥,我回学校了,你在哪?” 祁同伟一愣,“你在宿舍?我去找你...” ...... 来到政法系女生宿舍楼下,钟小艾正在门口等他。 她远远瞧见祁同伟,蹦跳着跑过来,扑进他的怀里。 “我就知道。情人节,你一定会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一愣,旋即反应过来。 2月14,今天是情人节。 他拍了拍钟小艾的后背,柔声问道。 “你为了过情人节,提前从家里跑回来了?有必要吗?” 钟小艾仰头看向他,一脸的认真。 “怎么没有必要?这可是咱俩的第一个情人节!” 祁同伟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90年代,情人节基本没人过。 除了一些外宾或者外企白领,也就是大学生会过这个洋节。 祁同伟看着满眼期待的中小艾,笑着询问。 “好!钟主任请下令,咱怎么过...” “我想吃涮羊肉...吃西疆的涮羊肉。” “这个,有点儿难...西疆的羊肉运不出来...” “那就吃烤包子,吃奶皮子...” 钟小艾蹦蹦跳跳的说,祁同伟跟在后面答。 在钟小艾的感染下,祁同伟觉得,自己的心也回到了24岁。 一路走一路寻,俩人没吃成涮羊肉,更没吃到奶皮子。 大年初三,京州街面上的饭店,还都没有开门。 眼见钟小艾的嘴巴越撅越高,祁同伟捏了捏她的脸。 “哎,涮羊肉是肯定没有了...庙会逛不逛?” 钟小艾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大手一挥,气势十足。 “祁司令,头前带路!” 1990年,夫子庙庙会上,五香豆五分钱一勺。 祁同伟挽着钟小艾站在街头,很是豪气的挥了挥手。 “小艾!从第一家开始吃,不许停嘴,咱一直吃到街尾...” 钟小艾应了一声,跳着挤进人群。 叠元宵、糖芋苗、梅花糕、欢喜团... 她在前面吃,祁同伟在后面结账。 一路吃下来,刚吃到油墩子,钟小艾就吃不动了。 不仅吃不动了,她更是察觉到祁同伟的异常。 “师哥,你要走了吧?” 祁同伟没说话,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钟小艾盯着他,再问。“什么时候?” 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已经隐隐有了雾气。 “明天...” 第41章 汪泉友的谈话 分别时刻,祁同伟和钟小艾在站台上又是一阵腻歪。 有了两次的离别经验,钟小艾也成熟了些许。 虽然依旧是哭哭啼啼的,却好了许多,没有眼泪鼻涕一大把。 列车缓缓启动,钟小艾追着列车小跑。 祁同伟探出车窗,挥手告别。 俩人都没有注意,在站牌后面,躲着两个瘦弱的女孩儿。 她俩手拉着手,齐齐望向祁同伟,默默流泪。 T52次列车,始发沪上,到西疆要跑四天。 还没出十五,年还没过完,车上基本没什么人。 祁同伟在车上,除了睡觉就看书。 其余时间就是看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这列车从江南水乡出发,翻越秦岭,第三天才驶入河西走廊。 一路上,窗外的风景,也从柔美江南,逐渐变成塞北苍凉。 车窗外,风景快速倒退。 祁同伟有些怅然,仿佛看到了他的前世人生。 重生后,他一直被事情推着走,少了思考的时间。 援疆半年,从副科调整到正科级。 对于一般人来说,绝对是火线提干般的速度。 可对他来说,还却远远不够。 他的目标是汉东,三年内他不仅要回到汉东。 还要有一定的话语权。 他曾考虑过,塌下心深耕西疆十年,然后在关键节点空降汉东。 可这想法太过不切实际,被他否决了。 按现在的援疆政策,三年升一级,十年他至少能进步到厅级。 到时候他想回汉东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原则上,援疆干部返程规则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可厅级干部的调动,牵扯面太广了。 想要安置到特定省份的实权部门,更是难如登天。 旅途上的空闲时间,祁同伟几乎都用来规划未来。 在他的脑海中,一条清晰的路线逐步形成。 不能走秘书路线,汪泉友进省委班子至少还要3年。 他等不了三年,他的援疆期也就剩下两年半。 他得尽快争取外放的机会。 T52开进乌市火车站时,已经下午六点了。 祁同伟回到招待所,简单收拾了下东西,便直奔汪泉友家。 他准备明天销假,销假前他得让书记知道,自己回来了。 来到汪泉友家时,汪泉友正在客厅看报。 他见祁同伟来了,有些意外,笑着招呼他坐下。 “小祁啊...快,过来坐。” 祁同伟也不客气,提着东西在汪泉友下首坐下。 “书记,我刚回来,来给您报个到。” 汪泉友没接茬,对保姆扬了扬手。 “泡两杯茶...我常喝的那罐...” 说完,他看向祁同伟:“销假了吗?” 祁同伟笑着回答: “还没呢,刚下火车就来您这了...明天上午去单位报到...” 汪泉友没接茬,笑着点了点头。 “尝尝...我老家的茶...” 祁同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嗯!好茶...豆香味十足,回甘还好...” 他略微一顿,尴尬的笑了笑。 “我也给您带了两包茶叶...我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 汪泉友一愣,顿时来了兴趣。 “哦?拿出来看看...” 祁同伟说是不好意思,可动作却丝毫不迟疑。 他从提包里摸出两盒日照绿,放在茶几上。 “我也不太懂,卖茶的说,是刚下来的新茶...” 汪泉友瞥了一眼茶叶,放声大笑,笑得很是开心。 “傻小子,你被糊弄了。” “日照绿要四月份才下春茶、九月下秋茶...这时候哪有新茶。” 说着话,他饶有兴趣的看向地上的提包。 “还带了什么宝贝...都拿出来瞧瞧...” 祁同伟挠了挠头,把带来的土特产一样样往外掏。 东西不多,就三样:一袋萝卜、一袋煎饼、还有一袋酱板鸭。 汪泉友看着桌上的东西,笑容更盛。 “我来猜猜。” “这是潍坊的萝卜、临沂的煎饼、京州的酱板鸭,对不对?”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回答的很老实。 “您是山东人,我特意买了些山东特产,板鸭是京州的特产。” 汪泉友掰了一块煎饼扔进嘴里,微微皱眉。 “你这些东西...也就板鸭是正宗的,其他三样,都被人骗了。” 说罢,他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不过,同伟啊。你有心了。” 祁同伟没接茬,嘀咕了一句: “这事儿弄得...” 这些东西确实都是他精心准备的,不过他却没有被糊弄。 90年代,在京州买山东特产,本就是个笑话,他怎么能不知道。 要保真,他完全可以跑一趟山东,可那样就太刻意了。 东西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重要的是尺度。 汪泉友见祁同伟一脸尴尬,收敛了几分笑容。 “刚好你来了。有个情况,我向你了解一下。”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纯粹是私人谈话,可不代表组织哈。” 祁同伟心里一紧,不由得警惕了几分。 他明白,越说不代表组织,事儿越大。 祁同伟缓缓点头,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情也变得凝重。 “请您指示。” 汪泉友见他这副模样又笑了。 “别这么拘谨,放松点...” “怎么样,你对自己的工作表现还满意吗?” 祁同伟一愣,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自己提前请了年假,错过了年末的组织谈话。 汪泉友这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祁同伟略一思索,看向汪泉友,目光真诚。 “基本上能完成上级安排的工作。” “但也有些不足,有些工作还可以做得更细致...” 汪泉友点了根烟,缓缓点头。 “嗯。你对今年的工作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心里又是一紧,偷偷瞥了眼汪泉友。 这话不对劲,这问题不该祁同伟考虑,他只有被安排的份。 但他没时间多想,只能回了一句。 “服从上级安排,尽我所能的干好本职工作。” 这个回答是标准的万金油话术,汪泉友怎么能听不出来。 他笑了笑,伸手点了点祁同伟。 “你很有能力...考虑过去下派吗?” 祁同伟微微皱眉,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答应的太痛快了,显得太功利,又有想离开汪泉友的嫌疑。 如果拒绝就更不行了,祁同伟的本意就是想下放。 只有下放,他才有进步的空间,这机会他不能放过。 他略一沉吟,看向汪泉友,微微皱眉。 “下基层自然是好事儿。” “可我刚给您服务半年,刚和您磨合好...” 后半句话他没说,汪泉友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汪泉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朗声说道。 “西疆的干部,都是铁打的汉子。是干出来的...” 他略微一顿,声音低沉了些许。 “有政治抱负不是坏事儿,有抱负没本事才是坏事...”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接茬。 他在等,等汪泉友的重点。 可让祁同伟意想不到的是。 汪泉友没往下说,直接改变了话题。 “你是负气离开汉东的吧?” 祁同伟一愣,瞬间便想明白了。 自己一个汉大研究生,刚毕业就申请支边。 虽然自己给出了理由,但汪泉友这种官油子不会信。 他稍微一想就能猜出其中缘由。 祁同伟不置可否,咧嘴苦笑了一下。 “我是村里走出来的...在汉东的发展空间确实有限...” 汪泉友瞥了他一眼,对他挥了挥手。 “旅途劳顿,你也累坏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心里有个准备,组织上可能要找你谈话...” 祁同伟见汪泉友下了逐客令,立即起身告辞。 走出汪泉友的家,祁同伟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深吸了口气,寒气入喉,他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这场组织谈话,不知会何时到来。 ---------- 读者老爷们,劳烦您加个书架,点点赞。掉量太厉害了...遭不住 祝各位读者老爷,万事顺遂,前程似锦! 第42章 组织谈话,下放副县 次日,祁同伟销完假,直接来到白买提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祁同伟推门进去,把一袋酱板鸭扔在桌上。 “过年好啊,白主任。” 白买提见是祁同伟来了,笑着扔给他一根烟。 "哟,祁大秘回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酱板鸭,掂了掂。 “回老家一趟,就带这么点儿东西?你也真够小气的。” 祁同伟接过烟,点燃,翻了个白眼。 “大哥,汉东到西疆,小三千公里,我一路背回来的。” “这叫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不要还给我!” 说罢,他就作势要抢。 白买提一巴掌拍掉祁同伟的手,板着脸回了一句。 “哎~朋友,送别人的东西还往回要...你的脸皮子不要了?” 说完,他对祁同伟挑了挑眉,低声问道。 “带了多少只?够办公室分吗?” 祁同伟有些无奈,伸出三根手指。 “太沉了,就带了三十只...” 白买提点点头,出言提醒祁同伟。 “僧多肉少,确实不好分。不过,组织部和办公室一定要有。” “其他的,你看着办吧...”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接茬。 见祁同伟不说话,白买提一挑眉,声音也高了几分。 “还赖我这里干啥?快滚...别耽误我工作。” 离开白买提的办公室,祁同伟又去了趟王建国的办公室。 他也没多待,客套了几句,放下鸭子就告辞离开。 重点关注了几个领导之后,祁同伟把剩余的鸭子往综合办一扔。 "老家带的特产,同志们别嫌弃哈,自己分一分..." 倒不是他懒,实在是怎么分都不合适,不如让大伙自己分。 本来数量就不多,谁拿谁不拿,谁多谁少,都是麻烦。 午饭的时候,食堂里人不多。 白买提端着餐盘,主动过来和祁同伟拼桌。 他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 “组织谈话了吗?” 祁同伟一愣,默默摇了摇头。 白买提得知祁同伟还没谈话,继续说道。 “其他人,年前都谈完了,就差你了。” “我听说,穆雷县空了个位置...” 白买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再加上昨晚的谈话。 祁同伟的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 他看了眼白买提,低声询问。 “什么级别?” 白买提把嘴里的抓饭咽下,轻轻吐出两个。 “副县。” 他看了看周围,又补了一句。 “你要考虑清楚,穆雷县不好干...” 眼见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祁同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下午三点,组织谈话的通知终于来了。 谈话还是由沈援朝主持,赵茂利和梁三思记录。 和祁同伟报到时如出一辙。 沈援朝对祁同伟的印象很好。 他见祁同伟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还罕见的开起了玩笑。 “祁大秘来啦。快坐。年过得怎么样啊?” 他能开玩笑,祁同伟可不敢接,立即正襟回答。 “还好,回了趟老家,看了看乡亲们...就是太折腾了。” 沈援朝见祁同伟分寸感十足,也便不再闲聊。 他看了看左右,轻声询问。 “那咱们开始?” 见俩人点头同意,沈援朝看向祁同伟,缓缓开口。 “别紧张,例行谈话。” 说罢,他翻了翻手里的干部考评表。 “半年时间,同志们都很认可你啊,考评结果很不错嘛。” “可见,你的工作确实干得很好。” 祁同伟腰板挺得笔直,朗声回答。 “感谢同志们的认可,也都是大家帮助的结果。” 沈援朝继续翻看考评表,翻到第六页,他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不过,也有个别同志反应,你爱出风头,不团结同志...” “你怎么看?” 说罢,他笑着看向祁同伟,笑容有些玩味。 他很好奇,祁同伟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祁同伟一愣,迅速回想半年内的点点滴滴。 思量再三。 他很确认,自己没有得罪过任何人,更没和谁产生过摩擦。 那么这个评价,就只有一种可能,是汪泉友的第一秘书写的。 至于原因嘛,也很简单,自己接了给汪泉友写稿的工作。 想到这里,祁同伟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有同志点出我的不足,我虚心接受,也很感激。” “可能是我的工作方式存在不足,忽略了个别同志的感受。” “以后的工作中,我会改进。多交流、多请示、多汇报。” 祁同伟说完,对面的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这回答太标准了,标准的能当教科书。 沈援朝更是直言。 “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工作嘛,干的越多,非议就越多...” “有些人就是这样,自己干不了,还见不得别人干。” 接下来,他又照例问了几个问题,祁同伟均是对答如流。 简单问题聊完后,沈援朝将干部考评表合上,终于转入正题。 “祁同伟同志,组织上对你近期的工作表现很满意。” “现在,组织上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有没有想下基层锻炼的想法?” 祁同伟心里一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等了一下午的问题,终于来了。 他略一思索,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沉稳了几分。 “我来西疆,就是想磨砺自己的。我愿意为基层人民服务。” 他略微一顿,声音变的有些犹豫。 “不过,我现在为汪书记服务。我还要征求一下书记的意见...” 沈援朝缓缓点头,嘴角不自觉勾起。 他越看祁同伟越喜欢。 这小伙子,知进退,识大体,是真的不错。 "那好,你征求一下汪书记的意见,尽快给我们回个话..." 谈话结束,祁同伟没有立即去找汪泉友。 直到临近下班,他才敲响了汪泉友办公室的门。 敲早了显得他太急。 晚了汪泉友下班了,就成了私事儿。 这个时间刚好,既显得他考虑成熟了,又不占用领导工作时间。 走进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他把情况简短做了汇报,直接征求汪泉友的意见。 “书记,我来西疆时间短,还不够成熟。您帮我拿个主意吧。” 汪泉友看了看他,扔过去一根烟,缓缓开口。 “昨晚,我说的不是很清楚么?西疆的干部,都是干出来的...” 祁同伟一咧嘴,面露难色。 “书记,我怕能力不够...” 不等他说完,汪泉友笑着打断。 “我的秘书,下放个副县,能力不够?” “那你别去了,免得给我丢人...” 祁同伟心里暗喜,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这句话,自己就成了汪泉友的人。 他微微皱眉,看向汪泉友,眼中带着不舍。 “书记!那谁来接替我的工作?给您服务?” 汪泉友深吸一口烟,骂了一句。 “少了你这个祁屠户,就得吃带毛猪?滚...” 离开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长出了一口气。 他强压心中的喜悦,走到没人处,狠狠的挥了一下拳。 第43章 穆雷县,地狱级开局! 组织谈话结束的第三天,祁同伟的任命文件正式下发。 祁同伟拟任穆雷县副县长的消息瞬间在机关内传开。 一大早,祁同伟刚走进办公楼就察觉到了异样。 如往常一样,他和众人打招呼。 可回应他的目光都有些异样,言辞也有些躲闪。 祁同伟有些诧异,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穿错衣服了? 上午十点,任命文件传到祁同伟手里,他才恍然。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己升官是好事儿啊,可大家怎么都是这副反应。 羡慕的少,更多的好像是同情、甚至怜悯。 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祁同伟也懒得多想。 反正自己的副处级是稳了,离汉东又近了一步。 就在他意得志满的时候,白买提来了。 他皱着眉推门而入,人未至声音先到了。 “祁同伟!” 白买提见姜秘书也在,立即守住了下半句话,一脸的欲言又止。 他略一沉吟,走到祁同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晚上老地方,有点儿事儿,找你聊聊...” 祁同伟咧嘴一笑,点了点头。 他本想和白买提开个玩笑,可见对方面色凝重,也就没在说话。 ...... 下班后,祁同伟先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 俩人腻歪了一会儿,祁同伟也将自己的情况告知钟小艾。 末了,他又嘱咐钟小艾。 自己要到穆雷县任职,以后就不要往市委办打电话了。 一直熬到晚上八点,办公楼里人都走光了。 祁同伟才蹬着自行车,来到和白买提约定的老地方。 走进西疆馆子,白买提早到了,桌上也已经摆满了吃食。 还是老样子,馕坑烤肉、烤包子,还有两瓶小老窖。 见祁同伟来了,白买提招呼他坐下。 祁同伟见白买提紧皱眉头,心里有些纳闷。 自己下放副县,这是好事儿啊,白买提怎么会这副表情。 他和白买提在火车上相识,又一起填补了市里的财政窟窿。 早就成了亲密无间的战友,俩人几乎无话不谈。 祁同伟心中有疑,也不绕弯子,直接问了出来。 “白大哥,你这是咋了?遇到烦心事了?” 白买提正给祁同伟倒酒。 听他这么问,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哼,还怎么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嘛,穆雷县不好干...”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埋怨。 祁同伟一愣,咧嘴笑了。 他端起酒杯和白买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哎,我当啥事儿呢...好干的工作哪里轮得到咱...” 白买提一皱眉,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在书记身边不是挺好嘛。” “就这么着急下放?书记进省里是早晚的事儿...” 他的话说的很急,甚至有些冲,却听得祁同伟心里一暖。 祁同伟放下酒杯,叹了口,缓缓开口。 “白大哥,你猜我为啥来支边...” 白买提一愣,看向祁同伟的眼里满是不解。 祁同伟也不在意,咬了口馕坑肉,继续开口说道。 “毕业分配,我被分到岩山镇,那可是汉东省重点贫困镇...” 接着,他把岩山县的情况给白买提做了简单的介绍。 一千平方公里,30万人口,人均年收入1247元... 至于分配原因,他没明说,白买提自己能想明白。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白买提叹了口气,和他碰了下杯。 酒杯放下,白买提苦笑着摇了摇头,缓缓开口。 “同伟啊,你还是年轻啊。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不好干...” 祁同伟一愣,嗤笑一声,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 “还能比岩山镇更糟糕?” 白买提笑着摇摇头,笑容古怪。 他看向祁同伟,目光里满是同情。 “穆雷县,两万平方公里,是岩山镇面积的十倍。” “只有8万常住民,还都是少数民族,人均年收入不足400块...” 此言一出,祁同伟笑不出来了。 他的嘴巴咧得老大,举着杯子顶着白买提发呆。 白买提没理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穷不是最大问题。穆雷有18公里边境线,盗猎、走私猖獗。” “冬天闹白灾,就是雪灾,夏天干旱缺水...” 他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苦笑出声。 “你知道什么是不好干了吧。相比穆雷,岩山镇就是天堂。” 听完白买提的话,祁同伟彻底傻了。 他瞬间明白了,白天同事们为什么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也深刻理解了,汪泉友话里的意思。 ‘西疆干部都是干出来的’。 这哪是干出来的,这他妈是拿命拼出来的。 组织谈话后,祁同伟还以为自己时来运转,捡了大便宜。 可如今看来,这哪是便宜,是别人都不敢接的烫手山芋。 说是烫手山芋都是好听的,这就是颗随时要人命的大炸弹。 贫困、民族繁杂、地广人稀、走私盗猎...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难解决,困难度直接拉到地狱级。 想到这里,升职的喜悦瞬间荡然无存。 祁同伟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困在穆雷县一辈子。 他将杯中酒一口气喝干,呲着牙看向白买提。 “白大哥,现在还有啥办法不?我也不知道穆雷这么个情况啊” 白买提瞥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你当组织调动是儿戏?红头都发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你呀~提醒你了,你还往里转...现在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抿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祁同伟端着酒杯沉思良久,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以为自己放了副县,离汉东更进了一步。 却没想到,一个副县竟换回来个地狱级开局。 ...... 日子不禁过,转眼到了正月十五,祁同伟上任的日子到了。 工作交接早都做完了,他就剩下两件事儿要办。 跟汪泉友告别,去穆雷上任。 来到市委办,祁同伟收拾好办公桌后,直奔汪泉友的办公室。 走进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一愣。 汪泉友没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沙发里,像是特意在等他。 汪泉友见祁同伟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 简单寒暄了几句,汪泉友切入正题。 “穆雷县是乌市的老大难,你任重道远啊...” 祁同伟点点头,咧嘴苦笑。 “这几天我专门了解了一下县里的情况,确实有难度。” 汪泉友点点头,看向祁同伟,目光变得凝重。 “不要急,做事要稳...”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声音又凝重了几分。 “不管出不出成绩,都要保证安全。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祁同伟一愣,心里不禁有些动容。 他站起身,向汪泉友微微鞠躬,郑重承诺。 “书记,我是您打出来的兵,绝不会给您丢人!” 辞别汪泉友,祁同伟拎着行李来到楼下。 楼门口,一台军绿色的吉普212,排气管正冒着白烟。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台车是在等他。 他回头看了眼市委大楼,深吸一口气,登上了吉普车。 经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祁同伟的心里有些唏嘘。 他刚想让司机开车,白买提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哎,朋友,还是我够意思吧,亲自送你上任。” 祁同伟一愣,转头看向后排。 “白大哥?你送我?” 他万万没想到,白买提会亲自送他。 白买提虽然只是市委办的主任,可代表的却是市委班子。 他亲自送祁同伟赴任,这里面可有大学问。 白买提捶了他一拳,笑着开口。 “上面安排的,担心你小子挨欺负,让我送送你...” 第44章 上任当天,突发雪灾 吉普212缓缓启动,没多久便驶出了乌市。 白买提坐在副驾驶,一路喋喋不休。 说穆雷县的风土人情、说挂职干部的工作内容。 祁同伟却听得心不在焉,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他在盘算,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做出政绩。 盘算,如何尽快调回乌市,最起码也要调离穆雷这个泥潭。 这几天他考虑的很清楚。 穆雷县的基础太差了。 产业单一,人员复杂,群众素质偏低,人口还少... 要想有实质性改变,至少需要五到十年。 这个时间太长了,他等不起,更不敢等。 在穆雷县城熬五年,他就扎根西疆了,还谈什么回汉东。 他只能选择以穆雷为跳板,做出成绩,迅速完成职务升迁。 一路想着,不知不觉间,吉普车已经开过大黄山,驶入台齐县。 祁同伟看向窗外,道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 看着满目荒芜,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若是放在后世,这片戈壁太适合做风光电了。 凭借地域优势,轻轻松松就能打造个万亩风光电产业园。 可现在是一九九零年。 别说风光电了,穆雷县连县域电网都没有全覆盖。 祁同伟正想着,吉普车突然一颠。 他身子一晃,脑袋险些撞到前排座椅背上。 驾驶员连忙开口,声音里满是歉意。 “两位领导,麻烦扶稳一些,前面是老路,比较颠。” 祁同伟坐稳身形,开口询问身边的白买提。 “这路怎么这么破,这是走到哪了?” 白买提拉着扶手,看了眼窗外,回了他一句。 “刚出台齐县,熬过这段烂路,就到穆雷县了。” “这段属于穆雷?连公路都没有?” 祁同伟微微皱眉,他在心里暗叹,这也太落后了。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对窗外努了努嘴。 “你不会自己看,别说公路了,连砂石路都没有...” “到县区你就知道,基本都是土路,路更烂...” 祁同伟眼睛一亮,声音抬高了几分。 “这条路有多长?” 白买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我哪知道,我也就来过穆雷一两趟...” 他的话音刚落,驾驶员接过了话茬。 “两位领导忍耐一下,这段路不长,四十公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听完驾驶员的话,祁同伟心里一喜。 他突然有种感觉,他的政绩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心跳都快了不少。 他立即扶着椅背,看向驾驶员。 “这条路一直通到哪里?穆雷是终点?” 驾驶员常年在路上跑,对道路情况烂熟于心,立即回答。 “穆雷可不是终点,这条路远了去了...” “哈萨克牧区、红星牧场,一直通道哈密。” 听完驾驶员的话,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这哪里是条烂路,这分明是他的政绩大道。 如果他能把这条路修了,就能把乌市和哈密打通。 到时候,穆雷县就成了两地的中转站,成了乌市的后花园。 他越想越激动,甚至已经想到了穆雷未来的发展。 可激动过后,祁同伟又迅速冷静下来。 修路,说起来容易,可钱从哪里来? 穆雷县是重点贫困县,财政常年赤字,县里根本没钱。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紧锁眉头,再次陷入沉思。 吉普车颠簸前行,一个小时后,终于开进了县委大院。 祁同伟活动了一下脖子,推门跳下吉普车。 他刚跳下车,耳边就响起白买提的声音。 “哎,朋友,真是好兆头,你快看,下雪了嘛...” 祁同伟望向天空。 蔚蓝的天空中,白色斑点漫天飞舞,像在蓝布上撒了把盐。 他刚准备开口,一道身影快步迎了过来。 “白主任,您怎么亲自来了...该我们去接的。” 白买提笑着和对方握了握手。 “高主任,好久不见,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俩人寒暄过后,白买提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向对方介绍。 “这就是祁同伟同志,新任常务副县长。” 说完,他又和对方开了句玩笑。 “我可给你安全送到了哈,你快检查一下...” 高长江没接茬,双手握着祁同伟的手,一阵摇晃。 “祁副县长您好,我是县委办高长江,您可算来了。” 说罢,他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秦书记在办公室等二位呢,快请里面坐...” ......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不由得一愣。 不大的办公室内,坐了七八个人。 秦书记见二人进来,立刻起身和白买提握手。 “白主任辛苦了,本该我们去市里接的,还麻烦您跑一趟。” 客套过后,众人依次落座,秦书记开始介绍一一介绍。 一圈介绍完毕,祁同伟算是看明白了。 秦书记太给面子了,把班子成员都叫过来了,就为了等他。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得分得清大小王。 秦书记不是给他面子,是给白买提、给市里面子。 接下来的事儿,更加超乎他的意料。 他原本以为,今天就是简单报个到,明天才开始和班子碰头。 可没想到,秦书记把报到、班子碰头,直接放到了一起。 这样也有好处,方便祁同伟第一时间了解穆雷县的情况。 坏处自然也有,就是打了祁同伟个措手不及。 一场会开完,祁同伟只有听的份,没有讲的机会。 说是碰头会,其实就是各自的工作内容介绍,不到半小时完活。 碰头会结束,外面的雪也下大了许多,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白买提和秦书记握了握手,想要动身返回乌市。 秦书记却死活不肯,他拉着白买提不放手。 “下雪天,留人天。路上不好走,明天雪停了再走!” 白买提还想推辞,却被秦书记一句话堵死。 “你送祁县长上任,不喝接风酒,回去咋向市里交代?” 白买提无奈一笑,只能点头应下。 县委办早就接到通知,提前给祁同伟安排好了住宿。 俩人跟着高长江,来到县招待所。 走进招待所,祁同伟不由得暗自苦笑。 他这是和招待所杠上了,在乌市住招待所,到穆雷还是招待所。 高长江将二人安顿妥当,临走的时候又嘱咐了一句。 “两位领导先休息下,晚间有人来接二位。” ...... 晚上八点,祁同伟的接风宴准时开始。 接风宴的排场不小,秦书记亲自坐镇,班子成员悉数到场。 穆雷县是多民族融合县,哈萨克族占多数。 入乡随俗,接风宴自然是按照哈族的习俗,吃全羊托依宴。 有过上次的经验,祁同伟这次没露怯。 顺利完成了,牵羊、指羊等环节。 就连吃‘刀尖肉’都表现的十分从容。 接风宴的气氛很热烈,一众人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临近宴席尾声,毡房主人弹响了冬不拉。 《黑走马》的前奏在毡房内响起,众人一脸雀跃,跃跃欲试。 突然,毡房的门帘子被挑起,寒风灌入,众人均是一愣。 高长江冲进毡房,高呼出声。 “秦书记!雪下太大了。东围子草场电话线断了,被困了!” 第45章 祁同伟主动请缨 寒风裹着雪花钻进毡房内,众人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秦书记脸上的笑容消失,立即沉声询问。 “东围子还有多少人没下来?” 高长江一咧嘴,声音焦急。 “书记,不知道啊!电话线断了,联系不上...” 秦书记微微皱眉,瞪了一眼高长江,声音里带着责备。 “今天有多少人去草场也不知道吗?” 高长江略一迟疑,回答的有些含糊。 “这个季节刚好是专场的档口...恐怕博坦乡都上去了...” 秦书记心里一紧,整个乡都上去了,那可得有五六百人。 秦书记略一思索,追问道。 “兵团那边能联系上吗?” 高长江摇摇头,一脸无奈。 “是咱县里的电话线断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话直接没敢说出口。 虽然他没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通讯线断了,大雪封路,穆雷县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孤城。 毡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众人均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祁同伟见没人说话,不禁心里起疑。 他轻轻拉拉身旁的刘副县长,低声询问。 “情况这么紧急,怎么不开展自救?” 刘副县长在穆雷县干了小十年,分管交通、农机。 十年里,他经历了大大小小二十几次白灾,对这种情况早都见怪不怪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摇头,声音有些无奈。 “自救?咋自救嘛。雪下这么大,还是夜里...” “县里没救援设备,人派出去弄不好就走丢了...” “85年救过,带队的干部掉山牙子下去了,现在还没找到...” “从那次后,就不敢救了。人救不出来,还得搭几个进去...” 祁同伟点点头,试探着询问。 “那以往这种情况怎么办?” 刘副县长露出一抹苦笑,声音有些发涩。 “没啥好办法嘛,只能等天亮了,雪停了再想办法...” 祁同伟一愣,微微皱眉,继续追问。 “那被困的牧民怎么办?” 刘副县长不想回答,可碍于面子又不得不答。 他硬着头皮回了一句。 “放牧点一般都有些存粮...只能熬到天亮,再想办法...” 熬到天亮,再想办法? 祁同伟心里一紧,深深看了眼刘副县长,意味深长。 刘副县长被他看得发毛,轻轻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这就是穆雷县的实际情况,一切都要看天。 遇到雪灾,被困的牧民就只能听天由命。 刘副县长没说实话,他怕吓到这位刚上任的年轻常务。 真实情况是,每次遇到雪灾,县里都会有伤亡。 祁同伟和刘副县长这边开着小会。 秦书记那边已经开始布置工作。 “交通局、农机局,做好准备。” “天亮后立即开展主干道的清扫工作。” “粮食局、物资局做好应对极端天气持续的保障工作。” “高长江,你亲自带队,抓紧抢修电话线...” “务必保障主城区的供电...” 秦书记在基层干了半辈子,对穆雷的情况很了解。 工作部署得井井有条,可谓是临危不乱。 可在他的部署中却唯独少了一条,对被困牧民的解救工作。 众人也都没提醒,大家都很默契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祁同伟见秦书记的工作部署完了,不禁微微皱眉。 他凑到秦书记身边,低声提醒。 “书记,东围子那边...被困一晚上,恐怕会有问题...” 秦书记一愣,瞥了眼祁同伟,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祁常务,你刚到穆雷,还不了解情况...” “遇到这种天气,只能等到天亮...” 祁同伟微微皱眉,瞥了眼一直没说话的白买提,低声提醒。 “书记,白主任还在...这样处理,是不是不大好...” 秦书记又是一愣,瞥了一眼白买提。 他的后背不由一阵发寒,用力握了握祁同伟的手。 “同伟啊,你有什么办法?” 祁同伟咬了咬牙,低声说道。 “这里我最年轻,要不...我试试?” 秦书记盯着祁同伟看了许久,“有把握?” 祁同伟摇了摇头,无奈苦笑。 “没有...” 他略微一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但是得有个态度...” 祁同伟想的很清楚,这事儿确实危险,但收益也高。 不管人救不救出来,他挑了这个单子,班子就得领他的情。 更何况,如果干成了,这就是天大的政绩。 秦书记叹了口气,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此时此刻,突发的雪灾,把祁同伟和秦书记绑到了一条船上。 他抬头环视众人,朗声开口。 “都别愣着了,回县委,开应急调度会!” 走出毡房,祁同伟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饶是两世为人,他对大自然依旧缺乏敬畏,仍旧小瞧了雪灾。 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很多,积雪已经没过膝盖,车辆全部趴窝。 众人只能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步行走向县委。 来到县委办,秦书记立即召开应急调度会。 会议室内,一众班子成员齐聚,气氛凝重至极。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通红,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秦书记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保障工作布置下去了,下面就是救援工作。” “都说说吧,东围子的被困群众,怎么解救...” 他见众人沉默不语,开始挨个点将。 “武装部、交通局,有没有想法...” 这俩部门都是刘副县长的分管,被点到名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书记,雪太大了,又是晚上。” “东围子离县里还有50多公里...确实不好搞啊...” “硬要派人上去,搞不好还要出问题...” 他的话还没说完,秦书记就开口了。 “不好搞就不搞了?你把群众放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压迫感十足。 刘副县长被他训得一缩脖,没敢回嘴。 祁同伟见状,皱着眉开口。 “书记,要不,我试试?在学校,我学过一些救援知识...”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刘副县长更是偷偷瞥了眼祁同伟,心里暗自感慨。 这小子初出牛犊,是真不怕死啊! 秦书记倒是没表现出意外,这是他和祁同伟商量好的。 他看向祁同伟,点了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好!要什么支持,县里全力配合你!” 白买提见祁同伟主动请缨,有些着急。 他和祁同伟本来就交好,替祁同伟担心是人之常情。 再者,他刚送祁同伟上任,要是出问题,他没法交代。 他看了眼秦书记,对祁同伟说道。 “同伟,你刚到穆雷,对情况还不熟悉...” “救援这事儿,最好还是由本地干部牵头...” 祁同伟咧嘴笑,对白买提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 “白主任,我都到任了,就是本地干部。” “再说,满屋子就我最年轻,我不上谁上...”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汪书记要知道,我缩在一帮老同志背后,不得骂死我...” 这句话说完,会议室内笑声响起,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可笑声过后,一众班子成员也不由得暗自心惊。 难怪白买提会亲自送祁同伟上任,这小子竟和汪书记有关系。 笑声停下,秦书记看向祁同伟,郑重开口。 “祁副县,你说吧,需要县里怎么配合你...” 第46章 风雪东围子,儿歌镇天山 接过指挥权,祁同伟立即进入角色。 他的目光变得凌厉,仿佛又变成了前世那个颐指气使的祁厅长。 他看向刘副县长,朗声询问: “县里有推土机吗?几台?” 刘副县长一愣,立即回答: “有,东方红60,两台。” 祁同伟当即下令: “两台全给我。找焊工把铲斗焊成倒V字,要多久?” 刘副县长略微思考,缓缓开口: “得两三个小时...” 刘副县长刚说完,祁同伟还没说话,秦书记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是不满: “3个小时?这是去救命!要不,我去给你打下手?提提速?” 刘副县长一愣,额头瞬间见了汗。 他连忙改口: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看了眼秦书记,微微一笑,目光里满是感激。 他知道,自己刚到穆雷,威望不够,秦书记这是在给他站台。 秦书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祁同伟继续。 祁同伟也不犹豫,再次开口: “拖拉机有多少?” 刘副县长刚被书记训了,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回答: “四轮子9台,大型拖拉机3台。” 祁同伟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一边写一边说: “四轮子要6台,大型拖拉机给我2台,车轮要全绑上铁链子。” 刘副县长一愣,立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起初他觉得祁同伟就是想做做样子,可现在越听越觉得靠谱。 他立即补了一句: “县里还有5辆卡车。” 祁同伟头都没抬,直接扔出一句话: “那玩意没用,万一陷进雪里路就堵死了。” 说完,他继续下达命令。 “把民兵全动员起来。一个小时后出发。”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合上笔记本,对白买提一咧嘴: “白大哥,回乌市跟汪书记说一声,我没给他丢人。” 他刚想起身,却被白买提和秦书记同时拉住。 “同伟,坐镇指挥就行了,没必要到现场。” 秦书记也点头附和: “是啊,现场也不缺你这个劳力......” 祁同伟对俩人笑了笑,满眼感激: “书记、白大哥,咱要开50多公里的雪道,突发情况会很多,不去现场不行啊......” 他略微一顿,对俩人做出保证。 “您放心,我保证。只在现场指挥,不参与救援。” “不管结果如何,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保证全员无损!” 俩人还是不放心。 可不管怎么劝说,祁同伟就是坚持一定要亲临现场指挥。 俩人无奈,只好同意。 祁同伟想得很清楚,想在穆雷站住脚,这个现场他必须去。 更何况,前面还有个三等功在等他。 一个小时后,一支救援队伍从县委大院浩浩荡荡驶出。 队伍由两辆推土机、八台拖拉机组成,车上拉满了救援物资。 临时改装的两台推土机开路,后面跟着一串拖拉机。 漫天大雪中,队伍走得很慢,像只毛毛虫在洁白的银毯上蠕动。 祁同伟坐在第一辆推土机里,再三嘱咐驾驶员: “雪铲不要离地太近,十公分,哪怕二十公分都行,只要能保障拖拉机能过去就行。” 这种临时焊接的雪铲不结实,撞到石头随时可能散架。 虽然有焊工做保障,可坏一次就要耽误不少时间。 现在的情况下,时间不是金钱,是生命! 随着队伍的推进,天上的雪也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中间县委的吉普车来过两次,想把祁同伟接回去。 祁同伟都强硬地拒绝了。 别说秦书记下令,就是汪书记下令,他也不准备回去。 这件事儿要是干成了,路修不成他都有资本调出穆雷。 天蒙蒙亮的时候,队伍才堪堪驶出穆雷县城。 县委的吉普车再也没来过。 因为刚刚推出来的道路,又被封死了。 积雪又积了厚厚的一层,足有四五十公分。 祁同伟站在推土机上,回望来时路,不禁微微皱眉。 前望不到头,后没有接应。 在这座孤城中,他带领的救援队伍成了一只孤舟。 眼见队伍中,有些身子稍弱的民兵已经有了失温的前兆。 祁同伟当即做出决定,所有人半小时必须下车走十分钟。 天光放亮,祁同伟让队伍停下休息,顺便吃些干粮。 他则和驾驶员一起爬到车顶,辨别方向。 入眼一片苍茫,祁同伟立即傻眼了。 他咧着嘴,露出一抹苦笑,嘀咕出声: “这他妈咋办?看不出方向啊...东围子在哪儿?” 驾驶员递给祁同伟一根烟,咧嘴笑了。 他是个哈族汉子,汉语说得有些生硬: “祁干部,你看那边...” 祁同伟顺他的手指看去,一座雪白的高山直插云间。 驾驶员点上烟,对雪山努了努嘴。 “东围子在天山脚底下嘛……” “咱直直地开过去,总会遇到草场的毡房。” 他略微一顿,很没分寸地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你是个吉格特,别担心,咱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 祁同伟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推土机下面,一个民兵笑着搭茬: “他说你是个汉子...” 话音落下,一众民兵哄笑出声,祁同伟也跟着笑了起来。 汉子,这个称呼他多久没听过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 他点燃驾驶员递给他的烟,深吸一口。 烟是没有过滤嘴的莫合烟,呛得他直咳嗽。 他站在推土机上,对身后的民兵高呼出声: “吉格特们,咱们出发!” 队伍再次缓慢启动,向着天山脚下缓缓驶去。 离开县城,路变得更加难走。 准确说,到处都是一片雪白,脚下根本就没有路。 只有推土机硬生生推出的一条通道,一条生命通道。 中间推土机陷进坑里好几次。 大马力拖拉机派上了用场,硬生生把三吨重的推土机拽了出来。 可脱困后,祁同伟盯着土坑犯了难。 这么大的坑,他压根就没带填坑的物件。 几个老民兵却毫不在意,对着坑里就开始填雪。 填满了就上去一通蹦跶,然后再填,直到踩不动为止。 一个老民兵拍了拍手上的雪,咧嘴笑道: “祁干部,压结实的雪不比石头软。” 一路上有惊无险,夜幕再次降临时,队伍终于来到天山脚下。 此时距离东围子被困已经足足二十个小时了。 推土机在天山脚下又推进了两三公里,就彻底走不动了。 没办法,坡太陡了,推土机爬不上去。 祁同伟再次爬上车顶,借着手电光,他已经能看到远处的毡房。 驾驶员来到他的身边,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实在走不动了,刚才就打滑了,再往前走,能翻车...” 眼见毡房近在咫尺。 祁同伟心一横,跳下车,抄起一杆铁锹就开始挖。 他一边挖,一边放声高歌: “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把它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 他的声音很大,不是在唱,完全是在吼。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里回荡,传得很远。 他没说一句话,更没给身后的民兵做任何动员。 第二杆铁锹来了,然后是第三杆、第四杆... 四十几个民兵,齐声唱着最幼稚的儿歌。 他们用手里的铁锹,一寸一寸地往前挖。 一寸一寸,向前挖开一条生命通道... -------------- 每日稳定2更,每100个催更加更一章。请各位动动发财的小手,加加书架,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感谢。 第47章 祁同伟:穆雷第一巴图尔! 挖到凌晨三点,救援队终于找到了第一顶毡房。 三米多高的毡房已经被雪埋了三分之一,毡门更是被彻底堵死。 祁同伟一边指挥众人加快挖掘速度,一边对里面高声呼唤。 “里面有人嘛?我们来救你们啦...” 毡房里顿时传出慌乱的叫喊声。 哈萨克语、汉语掺在一起,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终于,毡房彻底被挖了出来,一个民兵用匕首划开一道口子。 祁同伟立即从裂口处钻了进去。 借着昏暗的羊油灯,祁同伟终于看清了毡房里的景象。 他微微皱眉,鼻子不由得一酸。 偌大的毡房内,几十口子牧民和一群绵羊挤在一起。 根本分不清谁是人,谁是畜生。 人群中,几个老人蜷缩在最内圈,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他们身上裹着羊皮袄子,身体微微发抖,明显有了失温的迹象。 祁同伟皱着眉,在拥挤的毡房内走了几步,立即做出决定。 “快!把羊赶出去,立即生火,让大家烤火!” 一个哈族汉子迎上来,拦在祁同伟面前,用生硬的汉语说: “不行!羯羊子是我的命根子,不能赶出去,它们会冻死的!” 祁同伟心里没来由地火起。 他一把揪住汉子的衣领,怒吼出声: “羊死了还能再买,人死了能买吗!” 他伸手一指羊群中间的几个老人。 “你看看,这人就要失温了,一旦失温人就没了!” 说罢,他猛地一推,想把汉子推开。 可对方纹丝不动,他自己却脚步虚浮,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身后的民兵连忙扶住他,惊呼出声: “祁干部,你发烧了嘛!” 祁同伟一愣,抬手摸了摸额头,确实有些烫手。 刚才的连续作业让他出了一身汗,被寒风一吹,现在烧起来了。 他心里暗自叫苦,可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他咬着牙继续下令: “把羊赶出去,让它们沿着挖好的通道跑。你们两个快生火!” 羊群被从裂缝处一只只赶出,屋里人也开始七手八脚地生火。 一阵浓烟过后,刺鼻的牛粪被点燃,火光映红了牧民的脸。 几个临近失温的老人被搀到火边坐下。 他们终于停止颤抖,青紫的嘴唇也渐渐有了些许血色。 祁同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刚才的哈族汉子。 “其他人呢?都在哪儿?” 汉子一愣,用生硬的汉语回答。 “都在周围呢嘛。雪刚大起来,我们就挑了几个大毡房躲雪。” 祁同伟点点头,继续追问。 “你们一共上来多少人?” 汉子看了看其他牧民,有些不太确定。 他略一迟疑,回了一句,声音有些发虚。 “得有两百多人呢吧...我们也没数...” 旁边立即有人附和: “对的呢,这次天气不好。上来的人不多,也就两百多人...” 祁同伟心里稍安,看来大多数人还是留在乡里没上围子。 如果就上来两百多人,也还好,一批他就能全带走。 想到这里,他立即转身,对身后的民兵说: “你们十个人,带十个组,每组4人,各自开挖。” 说完,他一把抓过那个哈族汉子,沉声问道: “你叫什么?” 哈族汉子从刚才的对话中听出来,祁同伟是个干部。 他刚才险些和祁同伟发生冲突,言辞变得有些躲闪。 “艾达尔嘛...我刚才也是着急呢嘛...” 祁同伟没等他说完,立即开口打断。 “艾达尔,你带几个人,给民兵指路,一定要把人救出来!” “发现失温的人,就立刻带到这个毡子里来!” 艾达尔一愣,他以为祁同伟要找他麻烦,没想到却是让他带路。 他连忙点头,回了一句,“好的嘛。” 说罢,他回头冲毡房里的牧民,嚷了几句哈萨克语。 几个哈族壮汉立即起身,跟着民兵一同钻出了毡房。 祁同伟也没闲着,他先用雪搓了搓脸,让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他回到毡房,逐一检查老弱牧民的情况。 他来得很及时,除了几个老人有失温症状,其余人暂无大碍。 祁同伟又开始指挥余下的几个驾驶员, 让他们从拖拉机上搬下些干粮,分发给众人。 他一边发干粮,一边宽慰众人: “大家不要害怕,政府没有忘记大家。” “等人聚齐了,咱就一起回家。党和政府来接大家了!” 毡房内,啜泣声渐渐响起,劫后余生的喜悦开始逐渐蔓延。 随着救援的开展,各个救援小组也开始陆续回来汇报情况。 牧民都集中在附近的十来个毡子里。 找到其中一个,其他的也就都找到了。 临近天亮的时候,伤亡情况终于统计出来了。 牧民全部都被找到了,冻伤了不少,万幸的是,大家都还活着。 大牲口基本都冻死了,能进毡房的羯羊子倒是活了不少。 祁同伟听完情况汇报,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人员死亡,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不知道,之所以没有人员死亡, 全是因为他抢到了雪灾救援的黄金72小时。 从组队出发,到找到第一个毡房,他们只用了四十多个小时。 如果再拖一天,哪怕是拖到白天再出发,后果都不堪设想。 清点完人数,祁同伟开始布置回城方案。 方案很粗暴,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却很有效。 老弱病残全上拖拉机,妇女腰上拴绳子,跟着拖拉机跑。 壮年汉子则跟在后面赶羊。 他把两台重型拖拉机安排在队伍最后,防止有人掉队。 原本他还想让大家吃顿热乎的、休息一下再出发。 可艾达尔无意中的一句话,却给他提了个醒。 牧民被救出后,艾达尔跪拜远处的天山,嘴里不停地嘀咕: “感谢腾格里,没有发怒,没有把我们拍死...” 祁同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该感谢政府,感谢党!感谢救援队来得及时...” 说完这句话,他就打消了让大家休息的想法。 他立即对救援队伍下达命令,连夜回城! 祁同伟从艾达尔的话里听到了一个词,天山。 他瞬间警觉起来,连续的暴雪,天山上的积雪已经到了临界点,随时都会雪崩。 他身后的天山,现在就是一颗随时能爆炸的炸弹! 两天的相处下来,祁同伟在这些民兵中威望很高。 命令一出,没人反对,众人立即开始调整方向,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顺利了许多,推土机有了经验,该填的坑也都填过了。 一路走的无惊无险,只是众人都很疲惫。 十点钟左右,天光大亮,救援队伍终于走进了穆雷县境内。 祁同伟看着逐渐清晰的县区轮廓,不由得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他刚一松懈的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雨前闷雷。 声音持续了好几秒钟,就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一起晃动。 祁同伟一愣,连忙看向推土机驾驶员,眼里满是疑惑。 驾驶员一咧嘴,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 他看了眼祁同伟,用生硬的汉语说: “祁干部,咱命大。晚走一会儿,就被山神吃了...” 祁同伟望向远处的白色烟尘,后背不由得一阵发凉。 要是自己下令原地休整,这支队伍可能就永远留在天山脚下了。 接下来的路再无波澜,临近傍晚的时候,队伍终于抵达县政府。 推土机停下,祁同伟从车上跳下来。 他的脚刚一落地,腿不自觉地发软,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就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艾达尔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紧接着,一群哈族汉子围了上来。 他们把祁同伟举过头顶,高高抛向空中,嘴里齐声高呼: “巴图尔!巴图尔!” 祁同伟想喊,想让他们放自己下来,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天两夜没合眼,高烧更是一直没退,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在意识彻底模糊之前,他看见白买提和秦书记走了过来。 他想喊,想对他们挥挥手。 可下一秒,他就在一众牧民的欢呼声中,失去了意识... 第48章 二等功?我看是老糊涂了! 穆雷县人民医院,高干病房内。 阳光照在祁同伟脸上,照得鼻子发痒。 他缓缓睁开眼,阳光有些刺眼,他连忙伸手遮挡。 祁同伟身体虚的厉害,稍微一动,脑袋便胀得厉害。 他想张嘴说话,嗓子却发不出声音,疼得厉害,像刚吞了刀片。 高长江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即惊呼出声。 “祁常务,你可算醒了!可把我们吓坏了。” 说罢,他连忙跑到门边,高声呼唤护士。 祁同伟见状,连连摆手,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水...” 高长江一愣,立即倒了杯水,扶着祁同伟喝了一口。 温润的凉白开入喉,祁同伟的喉咙稍微舒服了几分。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不用大惊小怪的,就发个烧而已,没那么金贵...” 高长江一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发个烧而已?您知道吗,您整整昏睡了两天!” “大夫都说了,你高烧未退,又急速登山,引发了高反...” “你这不是发烧,是急性肺炎!要再耽搁半天,人就没了!” 祁同伟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从上大学起,他就一直坚持跑步,身体素质向来不错。 没想到跑了趟东围子竟然会高反,还险些把自己交代在穆雷。 他咧着嘴摇了摇头,心里不由得一阵后怕。 又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他再次缓缓开口。 “东围子下来的牧民怎么样了?都安置好了?” 高长江点点头,帮他在后背垫了个枕头。 “您放心吧,都安置好了。237人,一个都不少!” 说完,他看了眼祁同伟,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您不知道,穆雷近二十年的雪灾中,就这次没死人...” 他略微一顿,压低了些声音,补了一句。 “秦书记已经往市里交材料了,要给您请功...” 祁同伟笑了笑,继续喝水,没接茬。 他略一沉吟,微微皱眉,再次开口问道。 “灾后工作开始了吗?特别是清障工作...” “您放心吧,都已经开始干了,秦书记亲自挂帅。” “排危、清障,还有抢修...都已经开始了...” 回答完问题,高长江忍不住对祁同伟竖了个大拇指。 “您改的那个雪铲真是绝了,现在全县的车辆都加装了雪铲。” “交通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好几倍...” 祁同伟没心情和他聊天,直接出言打断。 “白主任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高长江一愣,也发觉自己话有点多。 他尴尬的笑了笑,回了一句,“白主任回乌市了。” 祁同伟有些意外,皱着眉又问了一句。 “雪刚停,路这么快就通了?” 高长江点点头,继续回答道。 “通了,通讯恢复之后,市里协调了兵团。” “108、109、110三个团都来了,一天就把交通给恢复了。” 祁同伟心里瞬间恍然,不禁暗叹,关键时刻还是得靠部队。 天大的事儿,在国家机器面前,分分钟就能解决。 中午,祁同伟刚吃完午饭,秦书记就来了。 祁同伟见秦书记来了,想起来,却被秦学峰一把按住: “别动,好好休息。你现在可是穆雷的名人,第一巴图尔!” 祁同伟一愣,想起昏迷前的场景。 当时,被救的牧民把他抛起来,嘴里也嚷着这个词。 他眨了眨眼,看向秦学峰,一脸的不明所以。 高长江给秦书记搬了把椅子,连忙解释: “巴图尔是哈萨克语,英雄的意思。现在牧民都这么叫你...” 祁同伟有些不好意思,一咧嘴,尴尬一笑。 “书记,您可别取笑我了。” “哪有英雄救灾把自己救到医院来的...” 秦书记看了他一眼,朗声大笑。 笑罢,他拉着祁同伟的手,缓缓开口。 “同伟啊,这次真的多亏你了,这场雪太大了,百年难遇。” “要不是你带队上山,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他略微一顿,拍了拍祁同伟的手背: “穆雷你是知道的,重点贫困县,什么事儿都是全疆倒数。” 他略微一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次不一样,咱可算露脸了。” “白主任说了,穆雷这次的救援很有意义。” “做法、经验都值得在全疆推广!” 祁同伟听了这番话,不由得暗自高兴,这个三等功是没跑了。 可秦书记接下来的话,就让他更加欢喜。 “同伟啊,我已经向市里上报了,给你请了个二等功!” 祁同伟一愣,眼里泛光,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 “书记,二等功?是不是有些过了?我就是做了分内的事...” 秦书记脸色一板,再次拍了拍祁同伟的手。 “一点不过分!你知道你带下来多少人?237个!” “还有那么多羯羊子,那都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 “这个二等功,你拿的心安理得...” 祁同伟一咧嘴,腼腆一笑,低声回了一句。 “都是组织给我撑腰,我才做出点儿小成绩...” 秦书记又待了十来分钟,嘱咐祁同伟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了。 灾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他确实脱不开身。 祁同伟在医院又躺了一天,就实在躺不住了。 一来,他惦记着灾后重建的工作进度。 二来,他来穆雷一周了,还没给钟小艾报过平安。 还有高家姐妹转学的事,也不知道孙连成办得怎么样了。 第三天一早,祁同伟支开高长江,独自办了出院手续。 走出医院,他就发现街上多了许多穿绿军装的战士。 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兵团的军垦战士,是来帮穆雷救灾的。 沿着道路,祁同伟一路往招待所方向走。 一路上,他遇到不少哈族群众,每个人都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们打招呼的方式如出一辙。 微微一鞠躬,笑着说上一句:“巴图尔,你好...” 平白无故多了个外号,让祁同伟哭笑不得。 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一一点头回应。 就在祁同伟回招待所的同时。 白买提已经回到了市委办,他正在向汪泉友书记做汇报。 市委书记办公室内,汪泉友将文件放下,缓缓摘下老花镜。 他瞥了眼办公桌对面的白买提,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怒意: “祁同伟?乱弹琴!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一个常务副县长,带队去救人?出了问题谁负责!?” 白买提肩膀一抖,张了张嘴,没敢接茬。 工作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见汪书记发这么大火。 汪泉友见白买提不说话,火气更盛。 他伸手点了点白买提,责问道。 “我让你送他上任,你就是这么送的?” “还有秦学峰,六十几岁的人了,也是老党员了。不知轻重!” “你不懂事,他也不懂?一大一小,两个糊涂虫!” 白买提被训得脸红脖子粗,咧着嘴不敢还嘴。 他偷偷瞥了眼汪泉友,见他桌上的杯子空了,连忙帮他续上水。 汪泉友抓过茶杯喝了口,叹了口气,声音略微放缓。 “还有这个请功材料...秦学峰让你带回来的?” 白买提咧嘴笑了笑,微微点头。 “是啊...书记,不管怎么说,祁同伟也是真的立功了...” 他话还没说完,汪泉友又是一瞪眼。 他把手中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冷哼了一声: “哼。数日不眠不休,深入天山腹地,救出237名群众...” “就报个二等功?我看他秦学峰是真的老糊涂了...” 白买提一愣,看向汪泉友,面容有些古怪。 他听出话里的意思,这不是对祁同伟不满,是对秦学峰有意见。 不等白买提有所反应,汪泉友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 “这个秦学峰也是老同志了,也不仔细研究一下政策文件。” “他不知道吗?” “祁同伟是支边的高知干部,又有重大立功表现...” 汪泉友话说了一半,瞥了眼对面的白买提。 他把桌上的材料扔给白买提,说了一句。 “拿回去,让秦学峰重新写材料...” 白买提接过材料,一抿嘴,连连点头。 “我这就去通知秦书记,让他重新写...” 说罢,他就想转身离开,可却再次被汪泉友叫住。 “你让秦学峰亲自来市里给我汇报,我要听完整过程!” 他略微一顿,声音放缓,又补了一句。 “让祁同伟也写份材料,把救援的经验整理一下...” “要写详细些,具体做法,有哪些经验,有什么不足...” “西疆雪灾频发,这次救援很成功,看看能不能做全疆推广...” 第49章 戈壁干旱就不能发洪水? 回到招待所,祁同伟先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 他没打宿舍电话,直接打到钟小艾的二哥大上。 祁同伟不确定钟小艾在不在宿舍。 如果不在宿舍,钟小艾看到手机上的号码也会知道是他打的。 电话很快接通,钟小艾的声音里满是埋怨: “师哥?你怎么才打电话来?我都担心死了...你到县里了?” 祁同伟扶着吧台,对服务员笑了笑,压低了几分声音。 “刚到穆雷,还没安顿好...你别担心,我这边一切都好。” 他没说自己救灾的事,更没提肺炎住院的事儿。 国人向来如此,跟亲近的人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祁同伟在招待所前台给钟小艾打的电话,不便多说。 他和钟小艾简单聊了几句,报了个平安,便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又厚着脸皮,拨通了孙连成的号码。 这个号码是孙连成在光明中学的座机。 祁同伟特意问他要的,就为了方便联系高家姐妹。 电话接通,孙连成接到祁同伟的电话有些意外。 “同伟?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祁同伟和孙连成开了几句玩笑,便开始询问高家姐妹的情况。 孙连成立即就明白了,祁同伟这不是找他,是问转学的事儿。 他连忙开口说道。 “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俩孩子很乖,很听话。” “我关注了一下,俩孩子的基础差了些,但也能跟上进度。” “我也跟班主任打过招呼了,班主任也会多关注俩孩子的。” 祁同伟听完,心里踏实了许多。 虽然他知道,高家姐妹的自理能力很强。 可俩人毕竟只有16岁。 俩人独自在京州生活,他仍是有些担心。 高家姐妹没进重点班,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可他稍微一想也便想通了。 俩人在县里成绩好,那是因为县里教学质量差。 到了京州这种省会城市,俩人的优势就没那么明显了。 他对高家姐妹也没啥要求,也没有纠结于此。 祁同伟了解完情况后,又提出和高家姐妹通个电话。 孙连成很给面子,直接把高家姐妹叫到办公室。 电话里,祁同伟叮嘱了俩人几句,便挂了电话。 长途电话,还是孙连成的办公电话,祁同伟实在不方便多说。 和京州的通完电话,祁同伟也没了心事。 他站在招待所门口,沉思良久,决定还是去趟县委。 虽然秦书记让他休息,可他总不能一直躲起来偷懒。 既然早晚都要回到工作岗位,早去比晚去好。 工作干的好坏先不说,最起码自己的态度是端正的。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再犹豫,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他刚到穆雷,就立马去救人,然后又在医院躺了几天。 今天算是正式上任的第一天,什么手续都没办,车也没配。 他只好一路步行走向县政府。 招待所离县委不远,也就三公里,沿着穆雷河一路向上便是。 祁同伟沿着河岸缓步前行,全当是散步了。 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眉头也皱了起来。 2月份的穆雷河早都冻透了,河床很宽,里面堆满了积雪。 这两天穆雷县清理出来的积雪都堆到这里了,就等着开化。 祁同伟盯着一人来高的雪墙发呆。 他点燃一根烟,看向上游。 穆雷河很长,一直蔓延到天山脚下。 一眼望去只能看出个轮廓。 说是一条河,可河道却很浅,和两边的河岸几乎没啥落差。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沿着河道往上游走。 不多时,他就来到县政府的门口,而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丝担忧。 走进县政府,祁同伟略一沉吟,轻轻敲响了秦书记办公室的门。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去,秦书记正在打电话。 他见来人是祁同伟,便示意他先坐下。 祁同伟也没客气。 他见秦书记的杯子空了,便给他续了杯水。 然后就坐在沙发上等秦书记打电话。 秦书记脸上带着笑,在电话里一同嗯嗯啊啊。 说了能有五六分钟,终于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秦书记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问道。 “你不在医院好好休息,跑县委来干啥?咋?监督我工作?” 秦书记的心情显然很好,笑着和祁同伟开了句玩笑。 祁同伟接过烟,连忙帮秦书记点火。 他一边点火,一边跟秦书记打了个哈哈。 “我哪敢监督您...我这是屁股上带尖,躺不住...” 秦书记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很是爽朗。 笑罢,他深吸了一口烟,对祁同伟挑了挑眉。 “刚才市里来电话了。我听那意思,二等功配不上你...” “市里让我重新打分报告上去,要充分理解支边政策...” 祁同伟一愣,深吸了口烟,没接下茬。 他略一沉吟,起身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再回到屋里的时候,他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 秦书记见状,微微皱眉。 他收敛了笑容,瞥了眼祁同伟,缓缓开口: “同伟啊,既然你已经到了穆雷,大家就是革命同志。” “关起门来,大家就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你就敞开说嘛。” 祁同伟见秦书记开口了,便不再犹豫。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说道: “书记...穆雷的情况我还不大了解,但我有个担心...” 他略微一顿,深深看了眼秦书记,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马上三月份了,我不知道,穆雷有没有汛期啊?” 秦书记一愣,看向祁同伟,一脸的不明所以: “汛期?穆雷县常年缺水,哪来的汛期...” 祁同伟一咧嘴,咂了咂舌: “书记,今年会不会不大一样?咱刚经历了雪灾...” “天山上都是雪,我看穆雷河里也都堆满了积雪...” “到了3月份,上游的雪就该化了吧...” 秦书记一愣,手上的烟停在半空中。 他在穆雷县干了半辈子,对这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祁同伟虽然只说了两句话,但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身后就是一张穆雷县地图。 他立即起身,盯着墙上的地图看了好久,低声咒骂了一句。 “球老天爷,还真会找麻烦...” 他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这还真是个问题,保不齐...你咋个看嘛?” 祁同伟没说话,走到地图旁边。 他的手指在穆雷河上缓缓划过,一直划到天山脚下。 “书记,你觉得穆雷河能扛住吗?” 沉思良久,秦书记一巴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清理河道!务必在3月末排除隐患!” 第50章 研判!融雪型洪灾 祁同伟和秦学峰在办公室里研究了许久。 中间来了两拨人汇报工作,都被秦学峰打发走了。 墙上的穆雷县域图被扯下来,摊在办公桌上。 地图上,穆雷河源起天山北麓,贯穿穆雷县,汇入准噶尔盆地。 祁同伟手里拿着记号笔,在几个重点区域做着标记。 秦书记则眉头紧锁,越看面色越沉。 他在穆雷干了半辈子,对穆雷河很熟悉。 这条河很稳定,三到七月份川流不息,十月进入干旱期。 周而复始,从未间断过。 往年的融雪期也会涨水,严重的时候也会小范围突破河道。 可今年不一样,雪下得太大了。 天山上的雪多,河道里人工堆积的积雪更多。 俩人盯着地图研究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达成了共识。 第一,必须马上开展防汛工作。 在融雪期来临之前,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此外,祁同伟还提出了一点建议。 这事儿有些大,牵涉的范围有些广,最好向上面汇报一下。 最开始,秦学峰还有些犹豫。 毕竟事情还没有发生。 他担心贸然汇报,会让上面觉得他杞人忧天、哗众取宠。 可祁同伟仅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书记,尽职免责和失职追责,哪个结果更好?” 秦学峰听完,先是一愣,重重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立即拨通了汪书记的电话。 电话接通,汪泉友见是秦学峰打来的,有些意外。 他拉着长音,问了一句。 “学峰同志,这么快,材料就写好了?” 秦学峰一咧嘴,笑得有些尴尬,连忙开口解释。 “汪书记,不是请功材料的事儿。” “是我这边是有个新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汪泉友略微一愣,将手里的钢笔放下,缓缓开口。 “好,你尽量长话短说,我这边一会儿还有个会...” 秦学峰见汪书记这么说了,不敢啰嗦,立即开始汇报情况。 他把有可能发生融雪型洪水的情况做了简要汇报。 末了,他很郑重的向汪书记提出预警。 “书记,这场洪水,不仅波及穆雷,对其他地市也会有影响。” 汇报完毕,汪泉友沉默良久,电话里能听见清晰敲击声。 这是汪泉友的习惯,思考的时候习惯用手指敲击桌面。 良久,敲击声停止,汪泉友缓缓开口,问了两个问题。 “按你的预估,形成洪水的概率有多少?会波及哪些地市?”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 秦学峰被问得一愣。 刚刚他和祁同伟只讨论了如何应对洪水。 至于形成的几率、会波及哪些地市,他压根就没考虑过。 他略一皱眉,瞥了眼祁同伟,沉声回答道。 “书记。具体情况,我让祁同伟同志跟您汇报。” 说罢,他立即把电话递给祁同伟,示意祁同伟来汇报。 祁同伟点点头,接过话筒,立即开始汇报。 “汪书记,我是祁同伟。我向您继续汇报细节情况。” “洪水形成的概率我们没有详细计算过,需要水文专家判断。” 他略微一顿,看向桌上的地图,再次开口。 “至于波及的范围,我们详细推演过。” “这次洪灾的源头是天山北麓的大量积雪。” “如果洪灾形成,将覆盖穆雷全域,穆雷河沿途都有所波及。” “下游的,台齐县、巴州,还有兵团六师都会有影响。” 电话那头,汪泉友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勾起。 从秦学峰说出“融雪型洪水”五个字的时候。 汪泉友就知道了,这个预警不是秦学峰想出来。 秦学峰的优势是基层经验足,处理问题老道,这么专业的词,他说不出来。 汪泉友略一思索,继续发问。 “既然发现了问题,你们有应对方案吗?” 祁同伟看了眼秦学峰,询问是否继续,秦学峰皱着眉点了点头。 见秦书记点头了,祁同伟立即沉声回答。 “汪书记,我们研究了两套防汛预案。” “一套是以疏通河道为主,另外一套是以导流、防护为主。” “比对之后,我们觉得第二套方案更加稳妥,符合实际情况。” 汪泉友来了兴致,也不再提开会的事儿。 他笑了一声,再次发问。 “都说,堵不如疏,疏通是治本。你们怎么治标不治本呢?” 祁同伟不敢卖关子,立即开口解释道。 “书记。第一,时间上根本不允许。三月份就是融雪季。” “穆雷河全长90公里,穆雷境内也有50多公里。” “想在一个月内下挖河道,即便是有兵团帮忙,也不现实。” “而且,这种百年不遇的极端情况很罕见,没必要劳民伤财。” “除非...” 除非两个字刚说出口,祁同伟就打住了。 他发觉,自己把话题扯得太远了,跟这次的险情没啥关系。 电话那边,汪泉友的兴趣却被勾了起来。 他笑了两声,点了根烟,缓缓开口。 “都说开了,就别藏着掖着了。” “带队救人你都敢去。现在话都不敢说了?” “说出来,除非什么?” 祁同伟被汪泉友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苦笑着开口说道。 “除非西疆想打造一条90公里的红旗渠。” “然后用几十年时间,把准格尔打造成一个鱼米之乡...”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语气有些发虚。 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祁同伟知道基本没有这个可行性。 穆雷河是季节性河流,和浊漳河的天然水系不一样。 穆雷河的流量不稳定,有没有水全要看天。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电话那边再次沉默了。 电话那头,汪泉友满意的点点头,心里暗自感慨。 祁同伟,确实是个人才,敢想、敢干,脑子还活泛。 他甚至开始在考虑,把祁同伟放个副县,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沉思良久,汪泉友再次开口,声音变得很平静。 “你们反应的情况很好。我会让水文专家进行风险评估。” 他略微一顿,嘱咐了一句。 “既然你有自己的判断,就不要一味苦等评估结果。” “记住,稳定压倒一切,为老百姓干事儿,心不要发虚。” 末了,汪泉友语气放缓,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那个救援经验材料,抓紧写,尽快报市里。” 说完,他也不等祁同伟有所反应,便挂了电话。 电话里,忙音响起。 祁同伟拿着话筒,对秦学峰一咧嘴。 “电话挂了。书记说要召集专家进行风险评估...” 虽然市里的风险评估还没出。 可秦学峰从以往的经验判断,这场洪水八成是跑不了的。 或许是受了祁同伟的影响,秦学峰当即拍板。 立即召开防汛工作会,研究出防汛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穆雷县,防汛会议紧锣密鼓的召开。 乌市,汪泉友也直接向市委办下达了指示。 立即召集水文专家,研判洪水形成的概率,今天必须有结论! 第51章 防汛通知,临县当成笑话! 穆雷县的防汛会议,开得异常顺利。 倒不是所有干部都认可,天山雪水会导致洪水爆发。 而是因为西疆的政治风气向来如此。 家长制一言堂,党委书记秦学峰定调子,其他人只管具体执行。 即便有人反对,也不会唱反调,更不会当场提出来。 一个多星期,祁同伟已经出够了风头。 老话说的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本准备低调一些。 可不料想却被秦学峰直接点了名,被任命为,防汛工作总指挥。 祁同伟再三推辞,可秦学峰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无奈之下,祁同伟也只能再次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这段时间虽然不长,却足够秦学峰看清楚、想明白很多事情。 特别是请功申请被驳回之后,秦学峰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祁同伟压根就不会在穆雷县长待,人家志不在此。 既然人家早晚都会升,他不如让祁同伟多露些脸。 一来早些送走这位上使,二来还能为日后攒些香火情。 可秦学峰却不知道,他算明白了第一步,却没想出来第二步。 祁同伟确实不会在穆雷县长待,但他也不会在西疆长待。 秦学峰所攒的香火情,对他基本没什么用。 这场会议就是个动员会,没有什么具体的防汛细节可布置。 会议只开了半个多小时就草草结束了。 会议结束,祁同伟终于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他来穆雷一个多礼拜了,遭遇雪灾、带队救援、肺炎住院.. 这还是第一次走进这间办公室。 1991年,机关办公用房标准还没出台,这间办公室明显超标。 祁同伟的办公室是个套间,里外间加一起,足有三十多个平方。 外间是个接待室,摆着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 里间才是祁同伟的办公室,二十几个平方,办公家具一应俱全。 这间办公室临街,透过窗户能看到天山,祁同伟很是满意。 他泡了杯茶,坐进办公椅里,心情大好。 虽然办公室的条件和前世没法比,可毕竟有了自己的独立空间。 在物资匮乏的1991年,这也就算是不错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略一思索,拨通了钟小艾的二哥大。 电话一接通,祁同伟抢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官腔拿捏的十足,活像个老干部。 “钟小艾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通知你,这是我的办公电话。” “以后想我了,就打这个号码...” 他略微一顿,语气恢复了正常,补了一句。 “尽量在下班时间打。” 钟小艾被他逗得咯咯直笑,好一会儿才笑声,低声询问。 “你这是又升了?有自己的办公室了?” 祁同伟一咧嘴,很是郑重的回了一句。 “我跟你保证过的,最多三年,三年后我会汉东陪你...” 一句话,不是情话却胜过情话,直接把钟小艾说得脸色通红。 那个女人不喜欢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进步青年呢? 毕竟是工作时间,用的又是办公电话。 俩人简单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的兴奋劲退去,平静了不少。 他略一沉吟,拿过桌上的稿纸,开始写防汛作战方案。 上辈子,祁同伟为了进步,真的没少受罪。 不仅缉毒挨过枪子,抗洪更是没少扛沙袋。 京州地处江南,每到雨季,祁同伟是绝对的抗洪骨干。 他守过大坝、堵过管涌,指挥过数次内涝抢险。 如今让他写一个内陆县的防汛作战方案,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不到一个小时,一份周密的防汛作战方案就写完了。 这份方案的执行度非常高,充分考虑了穆雷的实际情况。 根据前世的防汛经验,祁同伟几乎把人力、物力,算到了极致。 检查了两遍之后,他让高长江把文件送给秦书记过目。 高长江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句: “秦书记要是没有意见,明天上午十点,组织召开作战会议。” 高长江走后,祁同伟丝毫不敢懈怠。 他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儿要办,汪书记要的材料他还没写。 重新铺开稿纸,祁同伟略一思考,很郑重的写下一个标题。 《西疆雪灾救援应急预案》 这份材料,祁同伟没有按政府行文来写,更像是在写说明书。 他没有写官话、套话,更没写什么精神、什么口号。 他写如何把推土机改成铲雪车。 写大马力拖拉机在救援中如何应用。 写应对失温人员如何第一时间处置。 他写的很细,写得很全面,写得很认真。 随着笔尖在稿纸滑动,祁同伟也逐渐进入状态,越写越顺。 就在他闷头写材料的同时,乌市那边的水文专家也有了结果。 水文专家比对了历年来的水文信息、降雪数据。 以本次强降雪情况为基数,结合穆雷河的实际情况,给出结论。 穆雷河在三月中旬的融雪季大概率会爆发大洪水。 1991年,还没有红蓝黄分级的颜色预警体系。 所谓的“大洪水”,就相当于后世的红色预警。 评估结果一出,让汪泉友为首的一众班子成员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没有祁同伟的事前预警,谁会从一场强降雪联想到抗洪? 几乎在同一时间,汪泉友责令乌市防汛指挥部立即发布通知。 当天下午,穆雷、台齐、哈密以及兵团六师便收到了紧急通知。 通知的内容简单且直接。 受强降雪的影响,西疆东北部或将爆发融雪型洪水。 请各单位做好防汛部署,保障人民群众人身与财产安全。 接到通知后,几个单位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兵团六师接到通知后。 第一时间成立了防汛专班,连夜制定预案,安排人员轮值。 西疆建设兵团虽然是军垦单位,可依旧保持着部队作风。 令行禁止,坚决执行。 台齐县和哈密县接到通知后,却没当回事,只当是听了个笑话。 两地常年干旱,人畜都要靠天山的雪水过活,哪里来的洪水? 两地干部打死都不相信,三月份刚开化,雨水都没有会有洪水。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 一个月之后,他们所仰仗的美丽天山,会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懂得,什么叫敬畏大自然。 他们更没有想到,这一课会让许多人的乌纱帽不保... 第52章 财神奶奶哭穷 上午十点,穆雷县政府,防汛作战会,准时召开。 党委书记秦学峰主持会议。 他刚定好调子,开完头,县财政局长赵海岩就说话了。 她皱着眉头,苦笑着开口说道。 “秦书记,防汛工作我举双手支持。” “刚过完年,上级的补贴还没下来,目前账上还有20万...” “您看这笔钱这么用,请领导下命令吧。” 赵海岩不想唱反调,更不敢违背班子决定。 可她心里清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防汛工作更是离不开钱。 她怕这位新来上任的常务副县长狮子大开口,脱离穆雷实际。 与其被对方将军,掏不出钱来。 倒不如她直接把财务情况讲清楚,直接堵住对方的血盆大口。 赵海岩的话音刚落,秦学峰和祁同伟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秦学峰没接她的话茬,反而笑着看向祁同伟,开起了玩笑。 “你瞧瞧,咱的财神奶奶怕你狮子大开口,都打上预防针了。” “你快给大伙讲讲方案吧,别把财神奶奶吓跑喽...” 秦学峰的话刚说完,严肃的会议室内响起一片笑声。 气氛顿时舒缓了不少,赵海岩也被秦学峰说的有些尴尬。 笑声落下,祁同伟笑着看向赵海岩,笑着开口说道。 “赵局长,那我可就狮子大开口了。” 赵海岩一愣,叹了口气,苦笑着点了点头。 “祁副县长,请您指示。财政局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出来。” 祁同伟一抿嘴,强忍住笑意。 他轻咳一声,板着脸说道: “好!财政局拨款,每天让食堂准备200份抓饭,肉要足。” “每天要准备中晚两餐,能做到吗?” 赵海岩咬着牙点了点头,“能...” 可能字刚出口,她就猛然抬头,看向祁同伟,一脸的不可置信。 “祁副县长?两百份抓饭?一天两餐...每天就要两千来块钱?” 1991年的西疆,羊肉抓饭四块钱一份,能让壮劳力吃到撑。 穆雷县是穷,可再穷也不差两千块钱啊。 最开始,赵海岩觉得自己听错了。 可确认无误后,她心里的疑惑却更盛几分。 她略一迟疑,仍旧不敢相信,试探着开口询问。 “祁副县长...您是想小额度,分批次拨款吧?” “您直说吧,到底需要多少钱?总额多少?” 见赵海岩一脸诧异,秦学峰接过话茬。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胳膊,笑着开口说道。 “好了,同伟副县长,别卖关子。你再不说具体部署...” “赵局长这要被你吓跑喽...” 说完,秦书记轻笑出声,祁同伟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罢,他看了看会议室内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这次防汛工作的主力,还要靠兵团。想靠咱自救难度太大了”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虽然主力是兵团,但后勤保障工作咱得做好。” “咱不能什么事儿都靠兵团,毕竟穆雷县是咱们的...” “详细方案我已经写好了,也和书记碰过头了。” “兵团攻坚,咱们打配合,后勤保障、日常巡检,咱们干...” 祁同伟的话音刚落,赵海岩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会议室内的一众干部也纷纷点头附和。 这事儿靠穆雷确实没法干,20万的财政资金,买麻袋都不够。 祁同伟见大伙都没有意见,看向一旁的高长江,轻声说道。 “高主任,你把防汛作战方案读一遍,让大家提提意见。” 高长江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开始朗声宣读。 防汛方案写的不长,也就两三千字。 内容全是干货,没有一句空话、套话,全是具体的工作部署。 方案写的很细,巡逻频次、人员轮班等情况,全都一一列明。 高长江读完方案,祁同伟询问众人意见。 众人均表示赞同,赞美之词直接把祁同伟捧上了天。 祁同伟见大家没别的意见,看了眼秦学峰,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大家没意见,就按照方案执行,责任要落到人头上。” “人武部先动起来,立即把民兵集合起来,动起来。” “民政部门也动起来,该转移的转移,该安置的安置。” “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恐慌,引发民族矛盾。” 说罢,他略微一顿,声音提高些许。 “咱们上下一心,一起打一场为期三十天的防汛攻坚战!” 会议结束,祁同伟和秦学峰又碰了碰头,便直奔108团驻地。 到了兵团驻地,团长赵爱国、政委董红旗热情接待了他。 祁同伟也不卖关子,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直奔主题。 他把穆雷县的实际情况,和即将来临的洪水情况都做说了说明。 听完祁同伟的介绍,赵爱国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祁副县长,你放心吧,这个忙我们帮定了!” “我们已经收到了上面的防汛通知,师部也下了命令。” “全力支援地方防汛,保障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祁同伟自然是一通千恩万谢。 他拉着赵团长的手,话说得情真意切。 “赵团长,到了关键时刻,才能体会,什么是军民鱼水情!” “有咱们兵团的帮助,我就放心了,这场洪水难不住咱!” 赵爱国是个西北汉子,性子很直,也不会说什么场面话。 他一咧嘴,露出个憨厚的笑容,开口说道。 “嗨!我们都是吃老百姓的粮食长大的,就该为老百姓出力!” 事情对接完毕,祁同伟想立即赶回去,穆雷还有许多事要落实。 可赵团长和政委却拉着他不放人,非要他留下吃午饭。 盛情难却,祁同伟推脱不掉,只能应下。 一顿饭下来,祁同伟硬着头皮,喝了近两斤的军马场特供。 前世他就曾听说过,部队没发禁酒令之前,酒风甚是彪悍。 今天他算是彻底见识了,彻底懂了什么叫彪悍。 不管是武将赵爱国,还是文臣董红旗。 三两三的酒杯,一口一个,端起来就干,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顿饭吃完,祁同伟醉的不省人事,是被司机架上车的。 没办法,他也是人,挨打也疼,喝多了也吐。 不过,祁同伟这顿酒是真不白喝。 他前脚刚回到穆雷,后脚兵团的支援部队就到了。 来的不是200人,而是足足有上千号战士。 军绿色的卡车连成一片,浩浩荡荡的开进穆雷县城。 之所以有这么大阵仗,是因为108团得到了师部的命令。 祁同伟走后,政委董红旗立即向师部汇报了情况。 师部昨天就接到了市里的通知,立即下达命令。 穆雷县是抗洪第一站,多派些人手,给穆雷县鼓鼓劲! 部队和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别,就是讲纪律、听指挥。 这些战士到达穆雷后,立即组成临时战斗小组。 不用谁指挥,他们以班为单位,迅速开始搭建防洪墙。 一袋袋沙袋从卡车上搬下,一条覆盖穆雷的防洪墙逐渐成形... 第53章 祁副县的漏斗阵,汪书记的召见 感谢一路支持的各位读者老爷们。 在读终于破万了,老于是懂人情世故的,为各位老爷加更一章。 再次感谢各位的打赏、点赞、收藏和评论。 ------------------ 在酒精的作用下,祁同伟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早晨八点,天还没亮,他就被渴醒了。 从床上爬起来,祁同伟揉了揉略微浮肿的脸,不禁微微皱眉。 连日的奔波,加上昨晚的宿醉,他身上味道有些复杂。 汗臭味、浓烈的白酒味...混在一起,格外上头。 提鼻子闻了闻,他觉得自己好像馊了。 打着哈欠走进卫生间,他惊喜得发现,竟然有淋浴。 1991年,县招待所里有淋浴,绝对算得上是高配。 没有任何犹豫,祁同伟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舒服得他直哼哼。 洗完澡后,天已经亮了。 昨天和赵爱国谈妥了,兵团的人随时会来。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穿好衣服立即赶往县委办。 走出招待所,他也没叫车,依旧选择步行。 这几天都没顾上跑步,步行个三公里全当锻炼了。 可刚走出招待所的院子,他就愣住了。 穆雷河边上,已经堆起了好多防汛用的沙袋。 街面上,一群穿着绿军装的战士,正扛着麻袋来回穿梭。 祁同伟伸手拦住一个小战士,“班长,你们是108团的?” 小战士一愣,摇了摇头:“我是109团的。” 祁同伟也是一愣。 不过他立即就反应过来了,六师给他加派人手了。 他连忙追问道:“你们指挥部在哪里?赵爱国团长来了嘛?” 小战士朝县政府的方向努了努嘴: “临时指挥部在县政府,您找团长的话去那边就行。” 谢过小战士,祁同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即往县政府赶去。 来到兵团的临时指挥部看,他一眼就看到了赵爱国。 赵爱国正对着桌上的穆雷县地图,跟一个战士做着部署。 “沙袋分批次放,沿着河道,每隔一公里设置一个堆放点...” 祁同伟笑着迎了过去。 他抓住赵爱国的手,用力晃了晃。 “赵团长!你什么时候到的?这也太快了!太感谢了!” 赵爱国没接茬,上下打量祁同伟,笑着和他开起了玩笑。 “祁副县,没看出来嘛,你个文化人,酒量很可以嘛...” 祁同伟一咧嘴,和他打了个哈哈。 “那还不多亏了咱兵团的酒好,纯粮食酒,喝着不上头...” 俩人开了几句玩笑,很快便转入正题。 祁同伟对着穆雷县域图,把自己的防汛方案介绍了一遍。 听完方案,赵爱国微微皱眉,沉声嘀咕了一句。 “多亏师部加派了人手...” “不然这五十公里的防洪堤,还真不好办。” 祁同伟一咧嘴,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也是没办法,穆雷河的河床太浅了。” “洪水从上游就能漫过来,防水堤只能从上游一路下来。” 赵爱国倒是丝毫不在意。他对祁同伟挑了挑眉。 “哎,光说没用,咱去上游转一圈,就都明白了。” 祁同伟当即表示同意。 有些事儿,纸上谈兵没用,实地走一圈比什么都强。 ...... 吉普212一路飞驰,沿着穆雷河一路向上。 祁同伟看着街上穿梭忙碌的战士,微微皱了皱眉。 “其实,从穆雷取土是最节约时间和成本的。” “可现在没开化,地挖不动...真是难为你们了。” 赵爱国一咧嘴,一脸不在乎: “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昨天喝酒的时候那么痛快,今天咋变的婆婆妈妈的?” 祁同伟也不再感慨,对赵爱国笑了笑。 “等洪峰过去,来穆雷,我请你吃烤全羊。咱喝个痛快!” 穆雷县地域很大,县城却很小,只有二十八平方公里。 吉普车没开多久,就开出县城,来到了天山脚下。 吉普车停下,祁同伟站在车上,给赵爱国介绍情况。 “赵团长,你看,这片是东围子草场。那边是穆雷河的源头。” “等开化的时候,这一片就是洪水的起点...” 随着祁同伟的讲解,赵爱国的眼睛越听越亮。 等祁同伟讲完了,赵爱国笑着捶了他一拳。 称呼也从“祁副县长”变成了“老祁”。 “老祁,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你是给洪水摆了个口袋阵啊!” 祁同伟也不计较他的称呼,咧嘴一笑,纠正道。 “不是口袋阵,是漏斗阵。让水钻进来,淌到戈壁滩上去。” 赵爱国深深看了他一眼,有种感慨道。 “哎,你也就是没赶上战争年代,不然没准能混个将军当当。” 两人正聊得兴起,远处又一辆吉普212开了上来。 车门打开,高长江跳下来。 他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神色有些急切。 “祁副县长,白主任来电话,让您去一趟市里。” 祁同伟一愣,不禁微微皱眉。 这边防汛工作这么紧,哪有时间去市里? 可当着赵团长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好问了一句。 “说什么事了吗?” 高长江察觉到祁同伟的不满,咧嘴苦笑: “没说,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祁同伟脸色一冷,对高长江又添了几分不满。 一个县委办主任,做事冒冒失失的,话都问不清楚。 他刚要开口训斥,赵爱国却笑着接过了话茬。 “老祁,有事儿你就去忙。你的方案我已经吃透了。” “不瞒你说,老哥是工程兵出身,这点活儿难不住我。” 祁同伟见赵爱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和赵爱国握了握手,郑重嘱咐道: “赵老哥,两个指标一定不能掺水。” “高度绝不能低于一米五,宽度也不能少于一米。” “不然咱得防洪墙就是摆设,根本挡不住瞬时洪峰。” 赵爱国狠狠握了握他的手,捏的祁同伟直皱眉。 “放心!我们兵团干活,就没有偷工减料的说法!” 祁同伟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补了一句。 “还有,沙袋的数量。我估算了一下,至少要八十万袋...”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爱国打断了: “好了好了,别婆婆妈妈的了。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祁同伟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登上吉普车,和高长江一起离开。 回到办公室,他立即拨通了白买提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祁同伟直接向白买提开火: “白大哥,我这边忙着防汛呢,你添什么乱?” “有什么事非要去市里?电话里不能说?” 电话那边,白买提被他说得一愣。 不过,他也不恼,反而笑着开口说道。 “你别说,汪书记猜的真准,你的反应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白买提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书记早猜到你会这么说。他让我问问你。” “你一个常务副县长,是不是还要亲自去扛沙袋?” “是不是穆雷县的防汛工作,缺了你就没法干了?” 祁同伟被白买提一通抢白,试探着询问。 “是汪书记让我去市里?” 白买提笑着回答。 “你是大县长,我哪敢指挥你?当然是汪书记让你来的。” 祁同伟一咧嘴,丝毫不在意白买提话里的揶揄。 他皱着眉,继续追问道。 “白大哥,书记找我什么事儿?” 电话那边,白买提压低了些声音: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 “不过,肯定是好事儿。我猜,跟你带队救人有关...” 第54章 一等功,也可以站着领! 挂断电话,祁同伟微微皱眉,沉默良久。 既然是汪书记召见,他心里即便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不去。 他立即来到秦学峰的办公室,把情况做了简单的说明。 秦学峰的表现很平淡,没有表现出多大意外。 他只是平静的回了一句。 “汪书记点名了,那就快去吧。家里有我,你放心吧。” 离开秦学峰的办公室,祁同伟看了眼手表,还没到十点。 他盘算了一下时间,穆雷到乌市,要跑6个多小时。 如果现在就出发,兴许还能赶个来回。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 他把那份《西疆雪灾救援应急预案》装进包里,叫上司机,直奔乌市。 通往乌市的路虽然通了,可积雪却还没化干净,车开得很慢。 祁同伟心里有事儿,一遍遍的催司机快点开。 司机被催的一个头两个大,咧嘴哭笑出声。 “县长,咱这吉普212,本身就跑不快...” 祁同伟眼见油门都踩到底了,也有些无奈。 他知道司机说的是实话,再催也没有用。 紧赶慢赶,下午五点钟,祁同伟终于走进了乌市市委办公楼。 走进办公楼,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虽然离开这里才两周,可祁同伟却觉得过去了好久。 他没敢直接去找汪泉友,而是先来到白买提的办公室。 走进办公室,祁同伟笑着扔过去一根烟。 “白大主任,别来无恙啊。” 白买提见是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调侃道: “哟,救灾英雄就是不一样,会飞。这么快就到了?” 祁同伟一咧嘴,笑着帮他点上烟。 “大哥,别取笑我了,我是想着连夜赶回去...” 他略微一顿,压低些声音问道。 “书记在吗?心情怎么样?” 白买提吸了口烟,咂吧了下滋味,瞥了眼祁同伟。 “打听情况,也不知道上根好烟。” “书记在的呢。心情嘛...你做好挨训的准备吧。” 祁同伟一愣,叹了口气,没再多问。 他心里清楚,书记想训他,躲是躲不过的。 心里有了底,他对白买提点了点头: “那我先过去了。” 白买提没搭茬,点了点头。 祁同伟来到汪泉友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去,汪泉友正在看文件。 他见祁同伟来了,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哼,救援英雄来啦?肯来见我了?快请坐吧...” 祁同伟讪笑一声,没说话,更没敢坐。 汪泉友有些不高兴,也没再让。 他摘下老花镜,摸出根烟叼在嘴上,开始找打火机。 祁同伟见状,连忙上前,替他点火。 汪泉友也没拒绝,深吸了一口烟,瞥了眼祁同伟: “很有本事嘛。刚到穆雷就救出两百多人,孤胆英雄嘛。” 祁同伟一缩脖,笑了笑,没敢接茬。 汪泉友见他不说话,继续说道: “我就在想,是不是不该放你去当常务副县长。” “你这么勇敢,该放你去缉私队,或者去边防...” 他略微一顿,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继续说道。 “一个常务副县长,带队救人?你跟我说说,怎么想的?” “救出来也就罢了,救不出来呢?你要是再回不来呢?” “谁负责?你让白买提、让秦学峰怎么办?” 说完,他死盯着祁同伟,等他回答。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了,讪笑着开口说道。 “书记,当时情况紧急,我真没多想。” “心里就俩念头,一个是救人,另一个是不能给您丢人。” 他话刚说完,汪泉友立即接茬。 “你是没给我丢人,我多长脸。放出去个大英雄,一个莽夫!” 说完,他又叩了叩桌面,追问道: “大英雄,我让你写的材料呢?几天了?” “下了基层,就真扑到基层上了?其他工作不管了?” 祁同伟一愣。 他连忙掏出那份《西疆雪灾救援应急预案》,放在汪泉友面前。 “书记,早写好了。一直忙防汛,实在腾不出时间给您送。” 来之前,他盘算了很久。 他猜汪泉友找他一定会提这份文件,果然不出所料。 汪泉友戴上老花镜,拿起材料翻了翻,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他用下巴指了指沙发: “别杵着了,坐下吧。等我看完再训你。” 这次,祁同伟没有拒绝,老老实实坐到沙发上。 汪泉友看完了材料,再次看向祁同伟,声音明显放缓了: “市里给你记了个一等功,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一愣,连忙摆手: “书记,我不配。都是大家的功劳...是班子领导的好...” 汪泉友摆了摆手:“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穆雷班子的反应也不错,记集体三等功。” 说完,他在那份材料上敲了敲。 “材料写得也不错,让办公室再润色一下,做个全疆推广。” 他略微一顿,又开始继续教训祁同伟。 “你呀,不要下了基层,眼里就只有基层,要以点带面。” “这份材料就很好嘛。就是典型的以点带面。西疆雪灾频发。” “这个救援预案能救多少人?不比你做孤胆英雄强?” 祁同伟哪里敢反驳,一个劲点头称是,说自己年轻,爱冲动。 汪泉友又训了他几句,气终于彻底消了。 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开口说: “下周给你开表彰会,你准备一下,谈谈救援经验。” 祁同伟接过烟,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书记,按水文专家的预估,下周就进入融雪期了。” “秦书记都六十了,总不能让他去大坝上盯着吧...” 汪泉友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也行,那就等这事过去再说。不过你给我记住,安全第一。” “敢闯敢拼是好事,有政治抱负更是好事。” “但前提是人得活着。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 听着汪泉友絮絮叨叨的埋怨,祁同伟不禁心里一热。 他抬起头,看着汪泉友,认真地回了一句: “书记,我记下了。” 汪泉友看了看他,叹了口气。 “去综合部开个条子,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再走吧。” 祁同伟一咧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 “书记,六师派了三个团到穆雷修防洪堤,我得赶回去盯着...” 汪泉友一愣,摇了摇头,笑骂道: “那就快滚!趁着天没黑赶紧走!” 离开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晚霞铺在天边,把远处的天山染成了一片金色。 看着天边的夕阳,祁同伟不禁感慨万分。 上辈子,他中了三枪,在医院躺了三个月,才得了个一等功。 这辈子,他没有中枪,终于站着拿了个一等功。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自觉勾起。 原来,一等功,也可以站着领! 第55章 第一波洪峰来袭! 夜幕下,吉普212在苍茫的戈壁滩上飞驰。 祁同伟看着窗外的戈壁滩,沉默不语。 看着远处亮着许多绿色的光点,他不禁心里起疑。 他微微皱眉,问司机: “那边是什么地方?怎么有那么多小绿灯?” 司机头都没回,笑着回了一句: “县长,那不是灯,是狼。” 祁同伟一愣。 他想起白买提曾说过,穆雷盗猎严重,心里也便了然。 见祁同伟不说话,司机以为他害怕了,笑着安慰道: “您别担心,狼群一般不伤人。它们也追不上咱们的车。” 祁同伟笑了笑,算是回应,没再说话。 ...... 回到穆雷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县城里静悄悄的,漆黑一片,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祁同伟没回招待所,也没去县政府。 他让司机沿着穆雷河一路向上行驶。 随着吉普车离东围子越来越近,他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月光下,一道灰白色的堤坝沿着河岸延伸出去,格外显眼。 仅仅用了一天时间,防洪堤就修了足有十公里。 吉普车在东围子停下,祁同伟从车上跳下来。 他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坝体,高度、宽度都超过了设计标准。 祁同伟不禁暗自点头,兵团干活,是真靠谱。 查看完坝体,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西疆建设兵团不愧是西疆的定海神针。 平时屯垦戍边、维护社会稳定发展,关键时刻是真能打硬仗。 按照他的设计,这条防洪堤总长五十五公里。 虽然称不上工程浩大,可却是实打实的时间紧、任务重。 可祁同伟没有想到,兵团战士只用了七天就干完了。 短短的七天时间里。 战士们搬了八十三万多个沙土袋。 硬生生从戈壁滩挖出两万多方沙土。 两万多方沙土,什么概念?足能填满二十个篮球场。 在这七天里,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让祁同伟感触颇深。 最开始的时候,穆雷县的群众还搞不清楚状况。 不知道这群当兵的,在河岸上忙活些什么。 可随着工程的推进,老百姓们渐渐看明白了。 这些战士是在帮他们修防水大坝。 于是,感人的一幕出现了。 妇女们开始拎着茶壶给战士们送奶茶,孩子们送抓饭。 壮劳力们则加入到垒沙袋的行列中,跟战士们一起扛沙袋。 不过,祁同伟也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些来帮忙的群众,都是哈族和回族。 穆雷这边干得热火朝天,周边的临县迫于压力,也动了起来。 可动是动了,工作却干得十分潦草,纯粹就是为了应付。 哈密离穆雷的防汛渠最近。 他们在自己的地界上垒了一排沙袋,便草草了事。 这几个临县对穆雷的大动作也颇有微词。 他们觉得穆雷就是小题大做、劳民伤财。 其中,台齐县县长的话最有代表性: “老天爷给咱们浇地呢嘛,有啥怕的嘛...” 戈壁滩上发洪水,在他们眼里,纯粹就是一个笑话。 以秦学峰为首的穆雷县班子,对临县的嘲讽却丝毫不在意。 秦学峰甚至还主动给临县打了几通电话,提醒他们要重视汛情。 倒不是秦学峰以德报怨,而是穆雷河已经开始涨水了。 按照祁同伟的防汛方案,穆雷的水情观测以小时为单位开展。 每隔一小时,民兵就会把最新的水位信息和融雪情况上报到县政府。 祁同伟更是不怕麻烦,每隔半天就向市里汇报一次情况汇报。 ...... 三月二十二日中午,祁同伟和一众班子成员正在小食堂吃饭。 饭刚吃到一半,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有人在院里大声大叫,不知出了什么状况。 一众人不明所以,来到前院查看情况。 走进院子,祁同伟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正是艾达尔。 艾达尔连马都没下,见到祁同伟,立即高声喊道: “巴图尔,涨水啦!腾格里哭啦!” 他的声音依旧很生硬,却丝毫不见慌乱,反倒带着些许兴奋。 祁同伟看向秦学峰,轻声说道: “书记,我去现场看看?您向市里汇报?” 秦学峰微微点头,嘱咐了一句: “一定注意安全,不要什么事儿都亲自上。” 祁同伟点了点头,走到艾达尔马前,拉住他的手,翻身上马。 两人策马出了县委大院。 一上街,祁同伟就发现街上的气氛不一样了。 穆雷县的街上比平时热闹了许多。 老百姓们围在防洪堤旁,一起抬着头向上游张望。 嘈杂的街面上,更是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很闷,像打雷。 一路车马奔驰,还没走出穆雷县城,两人就遇到了洪峰。 土黄色的洪流在防洪渠内奔涌而下,轰鸣声响彻天空。 那水不是慢慢涨上来的,而是像一堵墙一样推过来的。 水里裹挟着泥沙和碎冰,寒气逼人。 祁同伟盯着河道里的洪峰,微微皱眉。 这次来的洪峰只有八十多公分高,刚刚淹过防洪堤的一半。 他略一迟疑,迅速做出了判断。 “艾达尔,你跑趟县委。” “跟秦书记说,第一波洪峰来了,后续还会有更大的。” “让秦书记向市里要天气预报,要未来几天的气温预测。” 艾达尔一愣:“那你呢?” 祁同伟看向远处的天山,沉声说道: “马给我,我去上游看看。你跑回去。” 艾达尔也不磨叽,立即翻身下马,转身就往县委方向跑去。 祁同伟则一夹马肚子,策马沿着河岸向东围子草场方向奔去。 一路上策马驰骋,祁同伟的目光一直盯着河道里的洪流。 第一波洪峰过去后,水位开始慢慢回落,但水流仍然很急。 他看着那些逐渐平静下来的洪流,不禁微微皱眉。 第一波洪峰就这么大的流量,后续能不能顶住,他心里也没底。 来到东围子草场,祁同伟翻身下马。 值班的民兵见他来了,立即迎了上来。 小伙子咧着嘴,笑着开口,一脸兴奋。 “祁县长,你没看到,刚才可壮观了!” “轰隆一声,掉了一大坨雪坨子,水一下子就涌下来了!” 祁同伟没接茬。 他走到防洪堤跟前,仔细查看坝体的状况。 一圈走完,他发现坝体很是坚挺,连个渗水的地方都没有。 他直起身,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天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波洪峰,穆雷算是顶过去了! 穆雷这边顶过去了,可同为上游的哈密东,可遭了殃。 他们垒的两层沙袋,直接被洪水冲散了,成了洪流中的漂浮物。 洪水像是找到了家门,在哈密东域内,长驱直入。 好在第一波洪峰的时间不长,不到一个小时就消散了。 但消散不等于没有损失。 也就是这短短的一个小时。 哈密东上百间土坯房被冲倒,两个草场被淹,牲畜死伤无数... 一时间,半个哈密的通讯、交通、供电,彻底瘫痪!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波洪峰发生在白天,没造成人员死亡。 ------------ 某些原因,灾情不便展开写,请自行脑补一下。 第56章 天灾还是人祸,白买提来了! 眼见第一波洪峰退去,穆雷河的水位也开始缓缓回落。 站在堤坝上,祁同伟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着脚下蜿蜒数十公里的临时防洪渠,他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对这场洪水,他心里一直很拧巴,又爱又恨。 这种感觉很微妙,有些像女同志看待例假的感觉。 不来吧,肯定不行,来了吧,量太大也不行。 没办法,洪灾预警是他提出来的,协调兵团也是他干的。 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洪水不来,他就是杞人忧天、哗众取宠。 可来了吧,他又担心洪峰太大、太猛,怕防洪堤扛不住。 如今首轮洪峰平稳过境,防洪堤岿然不动,一切工作有条不紊。 祁同伟也没了在现场待着的必要。 他嘱咐了几句,便翻身上马,向县政府的赶去。 ...... 回到县委大院,祁同伟不敢耽搁,直奔秦学峰的办公室。 他刚推开房门,秦学峰就迎了上来。 他一把拉住祁同伟的手,用力握了握,声音都有些发颤。 “同伟,第一波过去了...你的意思是,还有没完?还会有?” 祁同伟微微皱眉,点了点头,回答的很认真。 “有!而且不止一波...这种融雪洪峰,会随着温度逐层加码。” “今天最高气温只有十三度,洪峰还不到一米。” “随着气温升高,积雪融化速度加快,更大的洪峰随时会来!” 秦学峰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我已经向上面汇报了,上面对咱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他略微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哈密的情况不太好,损失惨重。” 祁同伟心头一紧,随口问了一句,“很严重?” 秦学峰点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很严重!哈密东全被淹了。” 祁同伟心里一紧,倒吸一口凉气。 半个哈密都被淹了,那得多大损失?几亿,还是几十亿? 他不敢往下想,连忙追问了一句。 “有没有人员伤亡?” 秦学峰摇了摇头,递给他一根烟,声音有些无奈。 “目前还不知道...” “只知道,兰新铁路被冲断了,国道也被冲垮了一段。” 说完,他瞥了眼祁同伟,试探着问道。 “同伟,你说咱们要不要向上级...”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同伟打断。 “书记,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准备接收哈密的受灾群众。” “至于其他的,哈密的班子自己会处理的,您觉得呢。” 秦学峰一愣,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立即想明白了。 他抓起桌上的电弧啊,对祁同伟点点头。 “好!我这就联系哈密...” 他一边拨号,一边问了一句,“咱接收多少合适?” 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回答。 “送多少,就接收多少。没房子住,就住毛毡。”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秦学峰。 “书记,您先对接哈密,我去协调运输和医疗...” 哈密的情况不用秦学峰上报。 问题太大了,根本压不住,也没人敢压。 不说县域内的损失,就说公共交通的损失。 兰新铁路被冲毁,近2万人滞留哈密站,国道被冲毁130公里... 就这两项的损失就高达数十亿,谁压得住?谁又敢压? 相比于哈密,台齐县就好太多了,损失微乎其微。 台齐位于穆雷下游,两座县城之间有三十多公里的戈壁。 这片荒芜的戈壁成了缓冲区,成了台齐县的保命符。 第一波洪峰冲出穆雷的防洪渠后,在这段缓冲区消耗了不少。 等洪水抵达台齐县时,已经没了锋芒,成了一场大型内涝。 虽然只是一场内涝,却也结结实实扇了台齐班子一记耳光。 一众班子成员终于信了,干旱的戈壁真的也会发洪水! 台齐立即召开班子碰头会。 一众班子成员,研究了不到十分钟,立即达成一致。 效仿穆雷县,立即向兵团六师求援。 可此时的兵团六师,却早已分身乏术、左右为难。 哈密眼巴巴等着救援,台齐又来了,六师自己也有防汛任务。 万般无奈之下,六师只能分兵作战。 调108团奔赴哈密抢险救灾,109团驰援台齐。 110团则留守师部,负责驻地防汛工作。 其实六师不是没有人,他下面还有八个团。 可这八个团的驻地太远了,根本来不及支援。 没办法西疆太大了。 地市和地市之间的距离不是按公里算的,是按时间。 ...... 下午四点,祁同伟在东围子草场再次见到了赵爱国。 俩人一见面,赵爱国就黑着脸,直接开骂。 “他妈的!有些当官的,脑袋里装的全是大粪!” “他妈孩子死了,他来奶了。淹完了,想起来让我修大坝了。” 祁同伟没接茬,递过去一根烟,苦笑着开口说道。 “赵团长,这次你们的任务更重,也更危险。” “我看了气象预报,25号大升温,很有可能迎来第二波洪峰。” 赵爱国一愣,皱着眉看向祁同伟。 “那咋办?就剩下三天时间...给穆雷修泄洪堤可是用了七天。” 祁同伟沉默不语,无奈的摇了摇头。 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有办法,而是说不出口。 一来,让战士们,不眠不休,在天山脚下干3个昼夜,他实在于心不忍。 二来,他也有私心。 他担心,按他的办法干,穆雷的泄洪堤会扛不住。 赵爱国见他不说话,也没在说啥。 他狠狠把烟头扔在地上,啐了一口。 “他娘的,不跟你扯了。我先去找那个满脑子大粪的县长...” 说罢,他跳上吉普车,一路向哈密东驶去。 ...... 哈密、台齐的情况,很快就被市里知道了。 市委办公楼内,汪泉友看到灾情报告,气得直接摔了杯子。 “防汛通知下了,兵团资源协调了,哈密还遭受这么大损失?”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是严重渎职!” 这话说的不算重。 可从汪泉友的嘴里说出来,味道就不一样了,是定性了! 90年代,渎职是写入刑法的,最高可以判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 震怒过后,汪泉友没有继续喊打喊杀,反倒平静了不少。 但他的做法却更绝,更不留情面。 汪泉友没废话,当即下令。 让市委办主任白买提,立即赶赴现场,全程参与防汛救灾工作。 稍微有些政治嗅觉的人都明白,市委办主任怎么参与防汛救灾。 白买提是督战官,不管防汛工作的结果如何,都有人要遭殃了。 第57章 汪书记赌帽子,祁同伟临危受命! 没有通知任何人,白买提来了。 晚上九点,一辆普桑开上东围子,白买提出现在祁同伟面前。 见白买提从普桑上下来,祁同伟一愣,随即快步迎了过去。 哈密出了这么大问题,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这点他早有预料。 但他没想到白买提会来,市委办主任亲临现场,事儿可就大了。 祁同伟和白买提握了握手,低声询问。 “白主任,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白买提一脸严肃,手上微微用力。 “你果然在这里,咱一会儿再说。汪书记要和你通话。” 祁同伟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在天山脚下通电话?开什么玩笑,这可是1991年。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那,咱回县委?” 白买提没回答,对身后一招手。 一个武警战士跑了过来,身后背着个绿箱子,手里拿着听筒。 祁同伟一眼就认出来了,竟然是一部军用步话机。 他把耳机按在耳朵上,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喊道: “汪书记,我是祁同伟,请您指示。” 不是形容,祁同伟是真的在喊。 现场很嘈杂,步话机里又全是电流音,他不得不喊着说话。 耳机里,汪泉友的声音传来,有些失真,倒也还算清晰: “哈密的情况你了解吗?” 祁同伟微微皱眉,回了一句: “详细情况不知道,只知道兰新铁路和国道损失惨重……” 他略一迟疑,又补了一句。 “秦书记和哈密联系了,穆雷可以暂时安置部分受灾群众。” 步话机里,一阵电流声响过,汪泉友再次缓缓开口: “做得很好。第二轮洪峰马上要来了,你有什么对策?” 他略微一顿,声音沉了下来: “这个时候,不要想其他的,有什么都给我吐出来。” 汪泉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祁同伟也不敢藏私。 他咬了咬牙,沉声回答: “三天时间,哈密的泄洪渠根本完不成。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延长防洪堤,让哈密和穆雷共用泄洪渠。但是风险很大!” 步话机那边,汪泉友立即追问: “什么风险?讲清楚!”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洪峰流量翻倍,穆雷的防洪渠有可能撑不住。” 话音落下,步话机里电流声再次响起。 沉默良久,汪泉友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 “撑不住也得撑!不能让哈密再淹一次。” 说完这句话,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祁同伟,你全面接手哈密的防汛工作。” “放手去干,出了问题,老头子给你担着!” “通话不方便,有什么困难、要求,全提出来。” 祁同伟略一迟疑,咬了咬牙: “我要沙袋,至少四十万袋,两天内送达!” “就这些?” 步话机里,汪泉友的声音有些迟疑。 在他的预计中,祁同伟应该要得更多,要物资,要人,要设备... 祁同伟一咧嘴,声音有些发苦: “108团在我这,109团在台齐,110团在驻地防汛...” “六师的人都调不动,我这边缺人手,只能自己想办法。” 步话机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电流声滋啦啦地响。 良久,汪泉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决绝: “明天早晨,我再给你一千武警!” “但你给我听好了!哈密要是再进一滴水、再倒一间房...” “我不管别人怎么样,我第一个先处理你!” 祁同伟一愣,不自觉挺直了腰杆,朗声回答。 “是!” 通话结束,祁同伟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 他心里清楚,连武警都动了,汪泉友这是开始赌帽子了。 这事儿干成了,提前进省;干不成,大概率也就止步正厅级了。 他递给白买提一根烟,低声询问。 “书记这次是真生气了。” 白买提点着烟,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已经定性了,说是渎职...” 祁同伟一愣,吸了口烟,没敢接茬。 白买提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今年是汪书记的第五年...” 祁同伟的手一抖,重重点了点头。 ...... 二十三号凌晨,天还没亮。 一辆辆军绿色卡车就开到了东围子草场。 车灯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戈壁的寂静。 支队长李世贤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到祁同伟面前。 “祁县长,人到了,请下命令吧。” 祁同伟一咧嘴,笑得很真诚: “你们是救命的天兵,我可不敢下命令。” 他瞥了眼李世贤的肩章,有些犯难。 两毛三,和赵爱国一个级别,谁指挥谁都不合适。 他略一思索,索性把赵爱国也拉了过来。 三个人站在防洪堤上,祁同伟指着一路蜿蜒向上的防洪堤说道。 “赵团长,李队长。任务很简单,但工程量很大。” “把西侧的防洪堤延伸出去,把哈密包进来...” 他略微一顿,苦笑着看着两人: “后勤保障我负责,攻坚可就全靠两位了。” 两人都是直性子,也不啰嗦,立即开始讨论具体方案。 一番讨论之后,俩人迅速达成分工。 兵团负责沙袋配送、运输,武警支队负责垒防汛堤。 方案敲定,两支队伍各司其职,立即开始高速运转。 白买提没参与方案讨论,他把步话机留下,天刚亮就走了。 他也有自己的任务,他要去哈密,了解实际情况。 三月末的西疆,昼夜温差巨大。 白天零上几度,晚上直接零下十几度。 这几天又赶上急升温,中午头更是达到十五六度。 虽然温度不算高,紫外线却异常强烈。 只用了一天,祁同伟的脸就晒爆了皮,嘴唇上全是血口子。 可跟战斗在一线的战士比起来,他这都不算什么。 那些战士扛着沙袋,在雪地里来回穿梭。 他们的衣服、鞋子早就湿透了,跑动中,身上冒着白气。 不少人的手上、脚上都磨出了血泡。 一队人累脱力了,下一队就补上,活像一部不知疲倦的机器。 祁同伟也不含糊,陪着战士们熬了两天两夜。 他和战士们一起住在毡房里,一起吃压缩饼干、啃烤馕。 空闲的时候,他还当起了临时政委。 他给轮休的战士们讲党史,讲未来,讲左宗棠,讲西疆的历史。 战士们也爱听,没人在意他是县长,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 二十五号凌晨,祁同伟正在毡房里打盹。 他已经连着熬了将近四十个小时,实在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中,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响彻天地的欢呼声。 祁同伟猛然惊醒,他先是一愣,然后立即蹦了起来。 他知道,泄洪堤合围了! 第58章 洪峰过境,请您检阅! 祁同伟跑到合围点时,堤坝上已经站满了人,帽子满天飞。 有人欢笑、有人拥抱,也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五十多个小时的不眠不休,终于在这一刻有了结果。 泄洪堤终于顺利会师,完成了合围。 祁同伟冲进人群,和他们一起跳,一起叫,一起欢呼,一起笑。 他跳累了,嗓子喊哑了,眼角也笑出了泪。 合围的喜悦并没有冲昏祁同伟的头脑。 他心里清楚,合围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大考即将来临! 冷静下来之后,他迅速从人群中找到赵爱国和李世贤。 三人走进临时指挥部,立即开始研究下一步的部署。 简易的毡房内,牛粪烧得很旺,火苗足有半尺高。 三人的脸上均泛着红光,不知是兴奋,还是被火光映的。 祁同伟指着桌上的穆雷河地图,沉声说道: “两位老哥,工事是搭完了,但战斗才刚开始。” “我是这么打算的,留一半人,沿穆雷河值守。” “把剩下的沙袋平分下去,分段囤积,准备应对决堤。” 赵爱国一听,咧嘴笑了,抬手锤了祁同伟一拳: “这活儿干到一半我就纳闷。” “这活最多也就用十万袋,你咋要了四十万...” “原来是留了后手啊。” 他的手很重,锤得祁同伟一呲牙。 他微微皱眉,苦笑着开口说道。 “我也是没办法,穆雷的泄洪堤要承担两个县的泄洪任务。” “决堤的风险很大,不得不防。” 李世贤点了点头,沉声附和: “祁县长考虑得周到。打仗都有预备役,有备无患,没毛病。” 见两人都没意见,祁同伟也不废话,建议队伍立即开拔。 部队就是部队,即便大家都很累,可命令一出,依旧令行禁止。 夜色中,大部队从东围子无声撤下。 每隔5公里就留下一批人和物资,建立一个物资囤积点。 随着队伍的后撤,一条50多公里的防汛长龙,缓缓铺开。 撤下去的都是武警,赵爱国的108团却没有动。 祁同伟拉着赵爱国的手,笑着开口说道。 “赵大哥,我的烤全羊可不容易吃...” “咱的漏斗阵被拉长了近10公里。 “这段最容易决堤,可全靠你啦。” 他嘴上开着玩笑,可眼里却全是歉意。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段合围的防水堤太长,最危险的地方。 其他地方决堤,最多是水漫出去。 可这段一旦决堤,洪水能把战士直接冲到山下,能冲死人。 可祁同伟没有想到,赵爱国不但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爽朗,笑得很真。 “你知道我们农六师的前身是哪支部队?” 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继续说道: “我们农六师淌着红四的血,以前都叫我们‘亮剑之师’。” “现在不打仗了,也就没人记得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也有些落寞。 他看了眼祁同伟,声音猛然拔高,语气也变得坚定无比。 “把最危险的地方交给我们,是瞧得起六师,瞧得起我们团。” “老祁,就凭这...等任务完成,这顿酒,我请你喝!”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在对祁同伟说,更像是对战士们说。 祁同伟看着面前黑塔一般的汉子,声音有些发涩。 他强压住眼角的酸涩,大声吼道: “好!任务完成,咱一起喝个痛快!” 太阳升起来了,山下送来了早饭。 清一色的羊肉抓饭,米少肉多。 这些天,穆雷县的羊算是遭了殃,每天活得提心吊胆的。 羊圈里的同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成了热气腾腾的抓饭。 冒着热气的抓饭被塞进战士们手里,却没人动嘴。 不是抓饭不好吃,是太紧张了,大家都在等洪峰的到来。 赵爱国见状,三两步爬到大坝上,对着战士们高喊: “都给我吃!不吃哪有力气打仗?这是命令!必须吃!” 祁同伟则率先带起了头。 他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羊肉进,和战士们开起了玩笑: “哎,同志们,这抓饭可不一般。” “用的都是没结过婚的羊娃子...香得很,外面可吃不到...” 他的表情很夸张,嘴里的西疆口音更是不伦不类。 战士们紧绷的神经有所放缓,人群中隐隐有了笑声。 这笑声像是会传染,一个传染俩...瞬间连成一片。 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战士们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 时间一点点流淌,眼见就要到下午两点了,却迟迟不见洪水。 战士们很紧张,祁同伟比战士们还紧张。 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下手表,然后再看看远处的天山。 突然,闷雷声从天边响起,远处的天山上白雾升腾。 他和赵爱国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却同时动了起来。 祁同伟拍了一下通讯员,转身就往吉普车上跑 赵爱国则抓起大喇叭,跳上大坝,对着战士们高呼出声: “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抄家伙!准备迎接洪峰!” 吉普车一路飞驰,直奔泄洪渠的第一道闸口。 祁同伟坐在车上,对着步话机的话筒狂吼。 “祁同伟呼叫汪书记!祁同伟呼叫汪书记!” 喊到第三遍。 步话机里,汪泉友的声音响起。 “同伟!怎么了?决堤了?” 吉普车在第一道闸口停下,祁同伟和通信兵一前一后跳下车。 他边跑边对着步话机喊: “汪书记!穆雷县洪峰过境,请您检阅!” 话音落下,他已经跳到了大坝上。 他把话筒伸向泄洪渠的方向,对准了奔腾而下的洪流。 浑浊的洪峰在泄洪渠内奔涌而下。 土黄色的浪头一浪叠着一浪,拍在堤坝上,溅起万朵水花。 声似闷雷,状如同万马奔腾,震得堤坝微微颤抖。 一片浪花袭来,淋了祁同伟一脸。 他抹去脸上的污水,对着话筒大喊: “书记!您听到了吗?洪峰过去了!” 步话机那边,汪泉友没有回答,只有电流声传出。 沉默良久,汪泉友的声音终于响起。 他的语气很凝重,声音微微有些发颤。 “我听到了!听得很清楚!祁同伟,我等着给你庆功。” 第59章 轻拿轻放,这是政治成熟! 洪峰顺利过境,祁同伟看着奔流而下的洪峰,嘴角微微勾起。 他确实很激动,但还没激动到用步话机“检阅”洪水的程度。 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场政治表演。 作为汪泉友一手提拔起来的兵,他得抬好这顶轿子。 不仅要让汪书记走得快,还得让他走得稳。 毕竟,汪泉友进步了,他祁同伟就不会落后。 再者,他现在的身份是个二十四岁的青年干部。 他应该有青年干部的锐气,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激动万分。 这次的洪峰比上一次更加凶险。 二次融雪的流量本来就比第一次要大。 再加上哈密东的来水,峰值已经达到一米二,远超警戒水位。 持续时间也比上次长,足足两个多小时,水位才渐渐平稳下来。 穆雷扛住了,哈密东也扛住了,下游的台齐,就没那么幸运了。 托三十公里缓冲区的福,上波洪水没对台齐造成太大损失。 可这波就不一样了,这波的水量比上波翻了数倍。 三月份末,西疆的冻土还没化冻,吸水能力很差。 三十公里的戈壁缓冲区,瞬间被奔涌的洪水淹没。 台齐县,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大考。 109团在台齐不眠不休干了三个昼夜。 可时间太短,根本没法完成像穆雷那样大规模的泄洪渠, 只能在台齐县城上游筑起一道一米多高的弧形防水墙。 这道墙勉强保住了台齐县城,可下游的建制村就没那么幸运了。 牛王宫村、洪水坝村、二畦村、三畦村全部被淹。 五马场乡损失更严重。 五个村被淹,三个草场的冬草全被泡死了。 ...... 洪水过后,各县的善后工作迅速展开。 台齐和哈密忙着清淤、统计损失。 穆雷则忙着安置从哈密转移过来的受灾群众。 看着一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祁同伟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请赵爱国吃烤全羊。 说是请赵爱国吃饭,可该到的基本全来了。 白买提、李世贤来了,穆雷的班子成员也来了不少。 就连年过六旬的秦学峰也露了面。 不过秦学峰没多待,带了几杯酒,就先行离开了。 秦学峰一走,这帮人终于彻底放开了。 赵爱国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直接开骂: “哈密的班子是真完蛋!” “上面也是糊涂,哈密受了这么大损失,到现在还不问责!” 李世贤倒是没骂娘,却也出言附和: “哎,台齐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 “县城损失不大,可下游那几个乡都遭殃了,水深小一米...” 听见两人这么说,祁同伟和白买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祁同伟端起酒杯给俩人敬酒,想换个话题。 他跟两人碰了一下杯,笑着说道: “两位老哥,这次真是多亏你们了。” “大恩不言谢,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他一仰脖,三两三的杯子一滴没剩。 两人也不是怂包,跟着祁同伟一起喝干了杯中酒。 可酒杯刚放下,赵爱国却依旧不依不饶。 他重新倒满酒,跟白买提碰了一下杯,直接问道: “白主任,你是代表市里的,你跟我交个底。” “市里到底什么意思?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白买提一愣,看了一眼祁同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种事儿,白买提是不该说的,特别是在这种半公开的场合。 可被赵爱国这耿直汉子直接问到脸上,他又不好不回答。 他略一沉吟,拍了拍赵爱国的手,苦笑着回答道: “赵团长,你听过一句话吗?暴雨前的平静,最可怕!” 赵爱国微微皱眉,显然没懂白买提的意思。 他略一迟疑,还想追问,却被祁同伟拦住了。 祁同伟给他夹了一块羊肉,笑着说道: “赵老哥,现在处理人,活儿谁敢干?烂摊子谁收拾?” “就算空降干部,新来的了解县里的情况吗?能服众吗?” 祁同伟一连问了四个问题,问得赵爱国哑口无言。 他哪里懂得官场里的那些弯弯绕。 在他的意识里,有错就该罚,立功就该奖。 祁同伟见他沉默不语,又补了一句: “放心吧,公道自在人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来,不说那些了。今晚咱的任务只有一个,喝酒!” 这顿酒喝得很痛快,几个人都很到位。 喝到最后,赵爱国和李世贤搂着肩膀,喝成了兄弟。 白买提和祁同伟也没好多少,俩人也是脸色通红,舌头发硬。 这顿饭吃得不便宜。 一只烤全羊就二百四,加上酒水和其他小菜,足足花了三百块。 祁同伟是副县级,享受六级工资。 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二百八,加上援疆津贴也就三百二。 这一顿饭,吃掉了祁同伟整整一个月工资。 看着祁同伟掏出三张老人头结账,白买提心中有些诧异。 祁同伟的工资没他高,算上援疆津贴最多也就和他持平。 可出手倒是真够大方的,祁同伟有这么厚的家底? ...... 又过了三天,各县的灾后工作基本进入尾声。 白买提率先回了乌市。 他走的时候,祁同伟把他送到县城出口。 俩人握了握手,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心里都明白。 到了月底,大部队也陆续撤走了。 穆雷县市民夹道欢送,各种土特产不要钱似的往卡车上扔。 场面很感人,看得祁同伟心里五味杂陈。 大部队走后的第二天,市里的通报文件终于下来了。 哈密和台齐各撤了一个分管防汛的副县长。 哈密严重些,县委书记领了个党内严重警告,县长记了大过。 台齐县则轻一些,主要领导只领个党内处分。 看到处理结果,祁同伟表现得很平静,一点都没有感觉意外。 这个处理结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一来,这两个县的班子是犯了错,但不是犯了罪。 按现有的政策文件,没有更严重的处理依据。 二来,西疆最重要的工作是维稳,稳定压倒一切。 如果上面真把班子直接拿掉,县里的工作就瘫痪了,更容易乱。 轻拿轻放,这是汪泉友的政治智慧,也是他政治成熟的表现。 板子打的不会很重,在祁同伟的意料之中。 但上面的奖励力度,倒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 第60章 不任命县长的原因 四月一号,距清明节还有四天。 市里通报批评下来的第二天,嘉奖文件也到了。 高长江一脸喜色,来到祁同伟的办公室。 他把一份红头文件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笑着开口说道: “祁县长,市里的嘉奖令到了!”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文件翻开。 穆雷县班子,记集体二等功一次。 他对这个二等功并不意外,这次防汛工作,穆雷确实做得好。 特别是,二次洪峰来袭,穆雷还承担了哈密东的防汛工作。 这个二等功,穆雷县领的心安理得,在他的意料之中。 可继续往下看,祁同伟不禁一愣,情况有些超出他的意料。 他又得了个,个人二等功,工资还涨了一级。 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心里有些诧异。 他在雪灾中带队救人,已经得了个一等功。 他没想到,市里还会给他记个二等功。 短短一个月,一等功、二等功接连颁发,让祁同伟有些受宠若惊。 高长江明显没注意到祁同伟的表情,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市里的动作很大,说是还要开表彰大会。” “六师的三个团,还有武警支队,都记了集体二等功...” 高长江喋喋不休的说着,祁同伟叹了口气,微微皱眉。 他看了眼一脸兴奋的高长江,缓缓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高主任,还有别的事吗?” 高长江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光顾着说话了,忘了正事。秦书记让我通知您,下午开会。” 祁同伟点了点头,对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你忙去吧。” 高长江见祁同伟没有聊天的兴致,讪笑着离开。 看着高长江的背影,祁同伟点燃一根烟,陷入沉思。 这次防汛工作,穆雷确实做得好,打了个漂亮仗。 来支援的兵团和武警更不用说,一路攻坚克难,确实该表彰。 可这时候开表彰会,就有点不对劲了。 倒不是不该开,是开的时间不对。 正常的防汛工作表彰会,应该在八九月份开,可现在刚四月份。 祁同伟盯着桌上的红头文件,闷头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终于闻出了些许味道,汪泉友等不到8月份。 汪泉友之所以提前开表彰大会,是为了造势! 他要在第四季度的窗口期,冲一下自治区常委。 汪泉友今年刚满五十岁。 对于一个地委书记来说,五十岁是道重要的坎。 迈过去了,就能再往上走一走。 迈不过去,也就止步于此了,再高也过不去部级。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岁,汪泉友的希望太大了,他有两年时间冲击自治区常委。 他只要在两年内进步成区常委。 五十五岁前,他就有机会冲区党委副书记... 如果顺利,六十五之前,汪泉友就有可能主政西疆, 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封疆大吏。 西疆的党委书记,那是要进政治局的! 祁同伟吞了口唾沫,手指有些微微发颤,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 下午三点,穆雷县常委会如期召开。 秦学峰今天心情大好,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 会议一开始,秦学峰先宣读了市里的表彰情况。 宣读完表彰情况,会议室里掌声响起。 一众班子成员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笑声渐歇,秦学峰又对穆雷县的领导班子做了表扬。 他没有单独表扬祁同伟,而是反复强调,班子是一个整体。 秦学峰没有抢祁同伟的功劳,他也抢不走。 他只要强调班子的重要性,他的功劳就少不了。 毕竟,穆雷县的班子,是他这个大家长带出来的。 表扬之后,秦学峰看向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胳膊,笑着开口。 “同伟啊,年轻人有冲劲,就要多挑担子。” “以后穆雷的政府工作,就由你来全面主持。” “放心大胆的干,我给你做好后期保障工作...” 祁同伟下放到穆雷县,职位是常务副县长。 秦学峰让他主持县政府工作,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一众班子成员也都心知肚明。 穆雷县空了大半年的县长位置,终于名花有主了。 至于上面为什么没下任命文件,大家也都明白。 祁同伟升得太快了。 下放穆雷一个来月,立了一等功、二等功各一次。 还给县委班子争取了个集体二等功。 祁同伟的成绩足够了,可却被晋升速度卡死了。 其实,上面没下任命文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因为祁同伟的成绩太耀眼了,被大家集体忽略了。 这个原因就是,祁同伟只有二十四岁,实在太年轻了! 二十四岁的正处级县长,全国都没有这个先例。 这场会议,祁同伟注定不是主角。 他的风头太深了,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 可临近会议结束,祁同伟就再次被秦学峰点了名。 “四月十号,市里要开表彰大会,同伟,咱们一起去。” “你可得好好准备一下,市里点名要你发言,讲讲经验...” ...... 会议结束,祁同伟回到办公室。 他刚坐下没多久,高长江就又来了。 看着高长江那张笑嘻嘻的脸,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他对高长江谈不上厌恶。 他只是觉得,高长江的话太密了,太冒失,不沉稳。 可祁同伟也忽略了一点。 这个冒失的高长江,今年三十六岁,比现在的他整大了一轮。 高长江自然不知道祁同伟心里在想什么。 他把一个牛皮信封轻轻放在办公桌上,笑呵呵地说道: “祁县长,有您的信。刚到的,我立马就给您送来了。” 祁同伟瞥了一眼信封,点点头,缓缓开口说道。 “高主任,这种事没必要你亲自跑一趟...”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每天上午,办公室要把各科室的资料分拣出来。” “让文书统一派送,不要一趟一趟的跑...” 高长江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笑的有些尴尬。 他说了句‘知道了’,就离开了办公室。 见高长江离开,祁同伟随手拿起桌上的信封。 看到信封上的‘高小琴’三个字,祁同伟的嘴角不禁勾起。 这是他到穆雷后,高小琴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展开信纸,祁同伟嘴角带笑,仔细的对了起来。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可刚看了两眼,笑容就消失了。 一封信看完,祁同伟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 第61章 高小琴的信,梁群峰的接班人! 祁同伟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高小琴的信,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高小琴的信写的不算长,只有两页纸。 第一页,信的内容很常规。 写了俩人在京州的情况,又询问祁同伟的近况,让他放心等等。 可到了第二页,内容就不太一样了。 娟秀、灵动的字体变得有些发涩,语句也开始变得犹豫。 高小琴开始抱怨学校无聊,甚至隐晦的提出了不想读书的想法。 刚看完信,祁同伟面沉似水,心里全是怒其不争。 可抽完一根烟后,祁同伟渐渐平静下来。 凭他前世对高小琴的了解,她不是贪图享乐的人。 高小琴肯吃苦,懂隐忍,身上有股子远超常人的狠劲。 她绝不会因为学校无聊,就想放弃读书。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大概有了些许猜测。 为了印证他的猜测,他特意给孙连成打了通电话。 一通寒暄过后,祁同伟旁敲侧击的问起了两姐妹的成绩情况。 果然不出所料,高家姐妹的月考成绩不太理想,都在中下游。 放下电话,祁同伟心里的怒意褪去,已经搞懂高小琴的心思。 她是觉得成绩不好,心里过意不去,才产生了退学的想法。 想到这里,祁同伟叹了口气,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整篇来信,高小琴只说自己不想读了,却只字未提妹妹。 无论前世今生,这个苦命丫头,心里都想着要保护妹妹。 唏嘘过后,祁同伟提起钢笔,开始给高小琴写回信。 信里,他先是给高家姐妹报了平安,称自己在西疆一切都好。 然后,他又嘱咐高小琴,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别舍不得花钱。 写到最后一部分,他才开始切入正题。 他没有劝高小琴继续读书,更也没写什么大道理。 他只是以一个朋友、大哥哥的身份,和她探讨为什么要读书。 祁同伟在信中坦言,在大学里,你学的80%知识,都没啥大用。 生活里用不到高数、更用不到微积分。 大学更像是一架梯子,他会让你比别人看的更高、更远。 你能在大学里,认识更多有趣人的人,了解更多有趣的事儿。 可以在最懵懂的年龄里,慢慢打磨自己人生观、价值观。 写到最后,祁同伟很郑重的写下一句话。 “记住!不要以成绩作为标准,不要以成败论英雄!” ...... 就在祁同伟给高小琴写回信的时候。 祁同伟荣获一等功的喜报,也终于送到了岩城县民政局。 民间有说法,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属领。 从这句话,就能看出,一等功的含金量。 岩城县接到喜报后不敢犹豫,立即按流程建档,然后上报行署。 按一般流程,喜报上报到京州市民政局就该停止了。 可祁同伟有些特殊,他是援疆干部,档案还在汉东组织部。 几经周转,这份立功喜报,也被报送到汉东省组织部。 一等功,全汉东省一年也就能出个三五个。 这份立功喜报,顺理成章地送到了周小川面前。 周小川盯着立功喜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祁同伟,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机要处的电话他还历历在目。 时隔半年,在看到这个名字,周小川震惊不已。 穆雷县常务副县长,24岁的副处级,荣获个人一等功... 周小川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今年的优秀援疆干部一定会有他。 他盯着喜报,沉思良久。 直到一根烟抽完了,他才缓缓叹了口气,拨通了梁群峰的电话。 按工作流程,他完全没必要打这通电话,但他不得不打。 24岁的副处级,荣获一等功的援疆干部,这履历太硬了。 按照现有的政策,援疆期结束,祁同伟还要再提一级。 二十七岁的正处级,实打实的全国罕见! 电话接通,梁群峰的声音沉稳依旧。 “我是梁群峰。” 周小川咧了咧嘴,硬着头皮说道。 “梁书记,我是周小川。” “有个情况...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您汇报一下。” 梁群峰一愣,声音明显有些不悦。 “什么事情,吞吞吐吐的。说!” 周小川听出了梁群峰声音里的不满,一咬牙,直接开口说道。 “援疆那个祁同伟,立了个一等功,喜报刚送到组织部...” 梁群峰一愣,随即回了一句。 “知道了。按流程办就可以...这种事儿,不需要告诉我...” 周小川有些无奈,反正话都说开,他索性一杆子捅到底。 “祁同伟在西疆发展的不错,现在是穆雷县常务副县长...” 梁群峰略一沉默,回了句,“知道了。”便挂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周小川苦笑着摇头。 他开始后悔打这通电话。 自己这是何必呢?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 周小川心里不舒服,梁群峰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挂断电话,梁群峰心里莫名的烦躁。 他觉得今天的茶叶太苦,嘴里的烟也有些发酸。 他深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 二十四岁的常务副县...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很彻底。 他已经55岁了,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应该就是他的最后一站。 弄不好,再过个三五年。 他就要退到二线,去人大或者政协混个闲职位,养养老。 那时候,祁同伟也该回汉东了... 梁群峰猛吸了口烟,一股无力感传来,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坐到他这个位置,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既要守好一方平安,又要考虑政治平衡,更要考虑家族传承... 梁群峰沉思良久,重新坐回椅子里,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育良啊,我是政法委梁群峰。” 电话那边,高育良先是一愣,连忙起身,笑着回答。 “梁书记,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梁群峰笑了笑,开始和高育良扯闲篇。 寒暄了几句,梁群峰轻咳了一声,声音变得郑重。 “育良啊,上次你写的材料很好,我很满意。” “特别是关于京州市的构想,很独特,有见地...” 他略微一顿,继续开口说道。 “这样,下午我有时间,你来一趟...跟我说说具体想法。” 高育良没废话,答应的很痛快,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电话挂断,高育良沉思良久,却猜不出梁群峰的意思。 虽然猜不透领导心思,他却有种感觉。 他感觉,他从政的机会要来了。 和高育良不同,挂断电话后,梁群峰的心情很不好。 他甚至有些懊恼。 懊恼自己为什么会针对一个穷小子。 懊恼自己没有按死祁同伟,打蛇不死终为害。 懊恼过后,他不禁苦笑出声,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穷小子,竟然逼得自己提前找接班人,提前铺路... 他闭着眼,靠在靠背上,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突然希望祁同伟不要回来,最好永远留在西疆... 最起码,别在他的任期回来... 第62章 侯亮平求婚,祁同伟化缘(催更加更) 还债,还债,还催更的债。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 ---------------- 给高小琴写完信,祁同伟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 下午没有没有具体工作,祁同伟又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这阵子忙的连轴转,一直没和钟小艾通电话,俩人腻歪了好久。 钟小艾讲了学校里的情况,又问了问祁同伟的工作情况。 祁同伟一一作答,只是绝口不提抗洪的事儿,怕她担心。 聊着聊着,钟小艾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神秘。 “师哥,告诉你个大新闻。侯亮平向梁老师求婚啦。” 祁同伟眼睛一愣,八卦之心瞬间爆棚。 “是嘛?我猜...侯亮平是在操场上向梁老师求婚的吧?” 电话那边,钟小艾明显一愣,声音很是诧异。 “你怎么猜到的?当时场面可大了,好多同学都看到了。” “侯亮平捧了好大一束玫瑰花...我要有那么一天就好了...”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说到最后竟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 祁同伟的心思不在这里,连忙追问了一句。 “侯亮平下跪没有?” 钟小艾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开口说道。 “我记得好像没有。就是求婚,梁老师收下花,还挺害羞的” 她略微一顿,反问了一句。 “求婚都要下跪吗?你问这个干什么?” 祁同伟听到侯亮平没跪,心里竟然生出几分失望。 他打了个哈哈,随口应付道。 “没啥,电影里,求婚不都要下跪嘛...我随便问问。” 他突然觉得有些唏嘘。 他发现,他的选择不仅改变了他自己,也在影响着周遭的人。 上一世,梁璐逼着他在操场上下跪求婚,把他的脊梁跪弯了。 这一世,向梁璐求婚的人变成了侯亮平,梁璐却没让他下跪。 祁同伟略微一想,便想明白了不少。 他远走西疆,给梁璐的打击不小,梁璐是吸取了教训,成长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电话那边,钟小艾又说话了。 “对了,侯亮平真的升了,还是正科级,经检科科长...” 这个结果早在祁同伟的意料之中,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挺好的,大家都进步了。” 这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钟小艾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盯着话筒发呆。 他不知道,侯亮平和梁璐走到一起,到底是好事儿还是坏事。 他更不知道,自己的改变,到底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沉默良久,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与其关心别人,不如先管好自己。 ...... 次日上午,穆雷县政府年度工作会议正式召开。 虽然他已经来穆雷一个多月了,大家对他并不陌生。 可这次会议,却是他到穆雷后第一次正式主持会议。 原本,年度工作会应该在正月十五后召开。 可这段时间,穆雷先是遭受雪灾,然后又引发洪灾... 年度工作会被一推再推,一直推到了今天。 祁同伟坐在会议桌中间,一改往日的平和,气场十足。 他见众人都到齐了,简单说了几句开场白,便直奔主题。 “今年的政府工作会开晚了,但工作不能落下。” “剩下的时间里,各位加把劲,努努力,把进度赶上来。” 他轻咳一声,环视在场众人,再次缓缓开口。 “今年有四项重点工作,各单位记录一下,会后落实。” 他的声音落下,众人纷纷拿起笔,准备开始记录。 祁同伟的工作布置的很具体,全是可量化的具体任务。 第一项就是修路。 把台齐和穆雷之间的50公里真空路段,修成柏油路。 打通乌市和哈密,让穆雷成为中转站,成为乌市后花园。 第二项是盘活排洪渠。 以群众义务工为主,把泄洪渠向农田、草场延伸。 让这条泄洪渠活起来,汛期用来泄洪,平时辅助灌溉。 第三项则是大力推广苜蓿种植,解决牧民水草不足的问题。 前三项工作,全是围绕经济建设开展的。 第四项则回到社会治理上,建立县重点人员的“一人一档”。 他要求,党员干部要与重点人员结对子,完成一对一帮扶。 每个月进行考核,要把困难、矛盾都落实到人头上。 四项重点工作讲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沙沙的写字声。 祁同伟终于体会了一次家长制一言堂的快感。 那感觉,怎么形容呢,很一言九鼎,很掷地有声。 重点工作布置完成,他见众人都没有反应,便开始逐个点名。 最先被他点到的就是县交通局长,李苏林。 修路是他来穆雷前就想好的,是他最关心的工作。 他看了眼李苏林,笑着开口询问。 “李局长,修路是重中之重,担子压在你们交通局头上。” “你先说说吧,有什么困难提前说,咱一起想办法。” 李苏林是老交通,在穆雷县干了半辈子,对穆雷的情况很了解。 他听祁同伟要修路,心里就叫苦不迭,只是碍于没机会说。 如今祁同伟点了名,他便找到了说话的机会。 他放下手里的笔,苦笑一声,先表明了态度。 “祁县长,修路我是双手支持的。可是...咱县里没钱啊。” 祁同伟点点头,表示理解。 “除了资金问题,还有什么困难?” 自打有了修路的想法,他就仔细计算过。 50公里的柏油路,至少要四五百万,穆雷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 李苏林略微一想,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二个问题就是工期,太紧张了。” “现在都4月份了,整个工期不满六个月。”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说到底,还是没钱。要是有钱,多上人,多上设备,工期也就不算事儿了。” 祁同伟再次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李苏林说的是实情。 现在的基建水平,远没有达到狂魔的程度。 五个月修完一条县级标准的公路,确实很困难。 可祁同伟也很无奈。 西疆的情况特殊,只有5月到10月能施工,其他时间都是冻土。 今年开工,如果十月份修不完,明年基本就得重新修。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 “说来说去,还是没票子。” 他看了眼李苏林,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开起了玩笑。 “既然是我提出来的计划,那自然得我去化缘。” “10号去市里开会,看看我这个外来和尚,能不能要出饭来。” 他的话音落下,严肃的会议室里笑声响起,气氛轻松了不少。 这四条重点工作,不是祁同伟拍脑袋拍出来的。 他有前世的记忆,心里有很多符合穆雷情况的发展策略。 为了发展经济,他可以推广白豌豆、鹰嘴豆的特色种植。 也可以扶持绒山羊、长眉驼养殖。 但这些项目周期太长了,三五年都不一定见效。 祁同伟没有那么多时间,他更不想陷在穆雷。 对于他来说,修路、推广新型牧草、引水灌区... 这类短平快的项目,是最优解。 身在公门好修行,不劳民伤财,还能让老百姓得点实惠。 等他离开穆雷,有人念他的好,没人骂他,就足够了。 ...... 转眼到了四月九号,明天就是市里召开表彰大会的日子。 一大早,祁同伟就接到了白买提的电话。 电话接通,白买提和他开了几句玩笑,便问他什么时候来市里。 祁同伟老实回答,等秦书记下命令呢。 白买提一听,压低了些声音,告诉祁同伟。 “快点儿来,上面给你准备了惊喜...” 白买提说的神秘兮兮的,弄得祁同伟不明所以。 临近中午,秦学峰终于收拾好了。 祁同伟注意到,他换了身新的干部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他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笑着扔给祁同伟一根烟。 “同伟,走吧。大巴扎后面有家烧麦特别好,我带你尝尝去...” 第63章 表彰大会前夜 穆雷到乌市只有270公里,却跑了四个多小时。 还好这次坐的是秦学峰的桑塔纳,比吉普车舒服不少。 饶是这样,下车的时候,祁同伟依旧觉得屁股发麻。 俩人没去招待所,而是在秦学峰的指引下直接来到了大巴扎。 秦学峰对这里很熟悉,带着祁同伟一通转悠,找到一家烧麦馆。 馆子很小,连门脸都没有。 要不是门口摆着笼屉,还真看不出来是个烧麦馆。 俩人坐下,祁同伟终于吃到了,秦学峰口中,很好吃的烧麦。 和南方的烧麦不同,这的烧麦皮很薄,上面还有层白面。 馅料更不一样,没有米,满满的全是羊肉,咬一口直流油。 祁同伟第一次吃这种烧麦,还闹了个笑话。 老板问他要几两烧麦,祁同伟想都没想,直接回了句三两。 等烧麦上来的时候,祁同伟傻眼了,满满三大笼,足足24个。 秦学峰笑着给他解释。 “这家店的老板是内蒙人,内蒙的烧麦都是算皮不算馅。” 祁同伟瞬间想明白了。 难怪秦学峰没点烧麦,他就等着自己出丑呢。 祁同伟倒也不恼,直接把烧麦往秦学峰面前一推。 “秦书记,您坑我...我吃不了,您看着办...” 秦学峰和他对视一眼,俩人同时放声大笑。 明天还要开会。 吃完饭,俩人也没多逛,直接回了市委招待所。 办完入住手续,祁同伟准备再熟悉一下发言稿,房门突然响了。 打开房门,祁同伟不禁一愣,连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大哥,你怎么来了?” 白买提没动,手里夹着根烟,笑着对他点点头。 “晚饭吃了吗?” “吃了,和秦书记一起吃的烧麦。快进来坐...” 祁同伟见白买提不动,伸手想去拉他,却被白买提拦住。 “不坐啦嘛,带任务来的,汪书记想见你。” 祁同伟又是一愣,连忙拿起外套,迈步出门。 刚走出房门,他又回去了,伸手把公文包拎了起来。 ...... 一路无话,黑色桑塔纳开进市委家属院,停在汪泉友的楼下。 白买提对祁同伟努了努嘴,“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祁同伟知道,这是汪泉友要单独谈话,直接开门下车。 临关车门,祁同伟对白买提咧了咧嘴。 “等我出来,咱一起宵夜。” 祁同伟来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开门的还是上次那个小保姆。 她见祁同伟来了,对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带他来到书房。 “汪书记在等您,进去吧。” 祁同伟笑着道谢,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汪泉友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 他见祁同伟来了,摘下老花镜,笑着招呼他坐下。 祁同伟也没客气,老老实实坐进沙发里,腰板挺得笔直。 汪泉友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笑着点了点头。 “黑了,也瘦了,不过精神了不少。看来在穆雷没少吃苦。” 祁同伟笑了笑,笑容真诚: “不怕吃苦,就怕干不好,给您丢人。” 汪泉友笑了两声,抽出两根烟,扔给祁同伟一根。 祁同伟连忙起身,给汪泉友点上火,自己却没敢点。 汪泉友也没再让,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没给你扶正,有情绪了吧?” 祁同伟连连摆手,回答得很真诚: “一点都没有。在您身边待了小半年,这点觉悟我还是有的。” 他说的是实话。 下放刚提了一级,不到半年再提一级,他自己都觉得太快了。 而且,秦学峰让他“主持工作”,已经很明显了,他没必要急。 汪泉友盯着他看了几秒,笑着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口烟,突然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想过回来吗?” 这句话问的有些突然,问得祁同伟一愣。 他略一沉吟,才缓缓开口说道。 “下去不满一年就回来...我怕遭人诟病,对您影响也不好。” 汪泉友没接茬,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笑的很爽朗。 他止住笑声,伸手点了点祁同伟。 “你可想清楚了。干满一年,你可就看不到我了。”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紧,没敢接茬。 汪泉友这个级别的领导,每句话都不会是空穴来风。 他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他要调整了,而且把握很大。 这话他不能接,更不敢接,这种级别的人事变动,听到就是罪。 汪泉友见他不说话,也不逼他表态。 他深吸口烟,继续说道: “回来有回来的好处,下面有下面的优势。” “你是有宏观意识的,在上面能更好地参与全面工作。” “至于下面嘛...更容易出成绩,也能磨砺自己。” “你也不要急着回答我,考虑清楚,开完会再跟我说。” 祁同伟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感谢书记提点,我一定仔细考虑。” 汪泉友点了点头,瞥了眼祁同伟脚边的公文包,嘴角微微勾起。 “同伟啊,你见缝插针的本事见长啊。有什么事儿,说吧。” 祁同伟一愣,见汪泉友正在看自己的公文包,心里瞬间恍然。 他不禁在心里暗自感慨,人老不死为贼,老家伙是真精明啊。 见汪泉友已经识破了,祁同伟也不犹豫。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份文件,双手递给汪泉友。 “汪书记,穆雷县想修路。这是可研报告,请您过目。” 汪泉友接过文件,重新戴上老花镜,翻看起来。 文件写得不长,保持了祁同伟的一贯风格,干货多,水分少。 汪泉友一目十行,没多久就看完了。 他摘下老花镜,看向祁同伟,笑着说道。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是要当山大王,想收买路钱?” 祁同伟挠了挠头,讪笑着开口。 “我可不敢。我是这么想的,这条路通了,就能把北疆打通。” “哈密、穆雷、吐番的特产就都能运出去,直接运到甘省...” 汪泉友点了点头,拍了拍桌上的文件: “放你下去果然是对的,想法很不错。说吧,需要我干什么?” 祁同伟连忙起身,把桌上的茶杯捧给汪泉友。 “县里没钱,我找您要饭来了。” 汪泉友接过茶杯,笑着骂了一句: “要钱都不知道给我送点礼?” 他略一沉吟,声音郑重了几分: “市里有扶贫资金,能给你两百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祁同伟一皱眉,想继续哭穷,却被汪泉友手拦。 “快滚!再得寸进尺,这点儿都没了。多少人盯着呢...” 祁同伟一缩脖,笑着站起来: “得嘞,谢谢书记!” ...... 从汪泉友家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 祁同伟和白买提来到老地方,还是那家清真馆子。 俩人都吃过晚饭了,只要了一份馕坑烤肉和两瓶小老窖。 酒倒上,白买提端起杯子和祁同伟碰了一下。 “找书记要啥去了?” 祁同伟一愣,不动声色地吃了块烤肉: “瞎说啥嘛,我哪敢管书记要东西……” 白买提放下酒杯,撇了撇嘴: “书记找你,是怕你有情绪...就这事儿,你俩能聊那么久?” 祁同伟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感慨。 市委里都是一群人精吗?放个屁都能闻出味道来。 他放下筷子,如实交代: “县里想修路,我找书记化缘来了。” 白买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给够,还发愁呢是吧?” 祁同伟一愣,和他碰了一下杯:“白大哥,我真挺佩服你的。” 白买提一撇嘴,叹了口气: “市里也紧张,狼多肉少。能给个一两百万就是天了。” 祁同伟点点头,没说话,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他现在满脑子全是钱,没钱,他什么事都玩不转。 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效仿李达康,在穆雷搞个摊派。 可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定了。 西疆不是汉东,闹出事儿来就是民族纠纷,谁也担不起。 白买提见他不说话,笑着嘀咕了一句: “哎,善建者行,修之于天下...” 祁同伟一愣,猛然看向白买提:“能行?” 白买提眨了眨眼,开始装傻:“啥?” 第64章 表彰大会,奖励一台小轿车 四月十号上午十点,昆仑宾馆大礼堂,乌市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本次表彰大会,汪泉友竟然亲自坐镇,足见其重视程度。 礼堂里座无虚席,黑压压一片,足有四五百人。 全是来自各县区、兵团以及武警的代表,以及市直机关的干部。 会议的流程很常规,汪泉友先做例行讲话。 他先是强调了这次天灾的突然性和严重性。 二月末突发暴雪,引发百年不遇的洪灾,损失严重...等等。 然后,他话锋一转,开始对穆雷、六师和武警支队进行表扬。 讲话完毕,市委办白买提开始主持颁奖仪式。 最先颁发的是,集体奖励。 六师的三个团长依次登台,支队长李世贤紧随其后,最后才是穆雷。 点到穆雷时,秦学峰和祁同伟推让了好久,才笑着登台领奖。 颁发完集体奖励,白买提把秦学峰留下,又颁发了额外奖励。 “为表彰穆雷的突出贡献,市委市政府决定,给予特殊奖励。” “额外奖励穆雷县一台办公用车,桑塔纳轿车一台!” 这下,秦学峰彻底绷不住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傻乐个不停。 这个奖励太实用了,某种程度上比集体二等功都有用。 没办法,穆雷太穷了,县政府就两台车,根本不够用。 在90年代,这种情况不少见,特别是在西疆,各县都差不太多。 听完白买提的额外奖励,会场里一阵骚动,各县代表纷纷侧目。 祁同伟听完也是一愣,可稍微一想,也就想明白了。 这台桑塔纳,就是白买提说的“惊喜”。 集体功颁完,开始颁发个人奖项。 祁同伟登台领奖,和他一起的还有俩熟人,赵爱国和李世贤。 颁完奖,祁同伟瞬间成了场上的焦点。 没办法,他同时拿了一个一等功,一个二等功,想不被关注都难。 这还不算完,证书颁发完毕,白买提又开始颁发额外奖励。 二等功奖励现金1000元,一等功奖励现金2000元。 祁同伟一下子拿了三千块奖金,相当于领了一年工资。 颁奖仪式结束,祁同伟和几个先进典型先后上台做报告。 报告的内容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感谢党的领导、感谢上级的支持云云。 表彰会的最后,还是由汪泉友进行总结讲话。 表彰大会的排场很大,流程也是中规中矩,没啥特别的。 可祁同伟却注意到一个细节,这次表彰会的宣传力度很大。 不仅市电视台进行了直播,就连自治区电视台都来了人。 而且,从不接受采访的汪泉友,竟然接受了区电视台的采访。 这个发现,让祁同伟心里更加笃定。 汪泉友就是在造势,在为他冲击区常委造势。 临近会议结束,祁同伟找了个机会,绕道后台,准备堵汪泉友。 这么干不太合规矩,不过他也确实没办法。 汪泉友想见他,一个电话他就得屁颠屁颠的跑过去。 可他想找汪泉友汇报,就太不容易了。 虽然他现在属于汪泉友的嫡系,可按流程走,也得排一周。 修路的时间本来就短,他实在等不起。 没过多久,汪泉友的讲话结束了。 他和白买提,一前一后走进后台。 一进后台,汪泉友一眼看到祁同伟。 他今天的心情很好,点了点祁同伟,笑着开口问道。 “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说吧,在这堵我,又有什么事儿” 祁同伟连忙凑过去,陪着笑脸说道。 “书记,还是为了修路的事儿...” 汪泉友眉头微微一皱,摆了摆手: “不是说了嘛,市里给你解决两百万...你别得寸进尺啊。” 祁同伟连连摆手,苦笑着开口解释: “书记,我不是要钱。我想向银行贷款,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说是征求意见,其实就是想请汪泉友帮他开绿灯。 这点心思,汪泉友怎么能想不明白。 汪泉友略微一顿,瞥了眼祁同伟,回了一句。 “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遇到问题再说。” 说罢,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转身就往外走。 白买提立即快步跟上。 经过祁同伟身边时,白买提对他笑着点了点了头,意味深长。 祁同伟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不禁露出一抹苦笑。 汪泉友的态度太暧昧了,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态支持。 祁同伟明白,这事儿还得靠自己跑。 ...... 表彰大会结束,秦学峰看着那辆崭新的桑塔纳,犯了难。 市里奖励小车,没有提前给他下通知。 他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司机,怎么回去成了问题。 祁同伟看出了他的难处,笑着主动请缨: “书记,这样吧,我开那辆旧的,您和司机坐新车回去。” 秦学峰有些意外。 他看了一眼祁同伟,沉声问道:“你会开车?” 90年代初,开车还是技术工作,会开车的干部更是凤毛麟角。 祁同伟知道自己失言了,立即扯了个谎。 “上学的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过,技术一般,是个二把刀。” “不过,跟着你的车,开慢点儿,应该没问题。” 秦学峰将信将疑,却又没别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行,咱不赶时间,你开慢点儿...” ...... 祁同伟坐上老桑塔纳,扭钥匙打火,挂挡起步,一气呵成。 上辈子,他的座驾是台霸道,这辈子第一次摸车竟然是普桑。 他握着方向盘,唏嘘不已,也不知道何时能再次开上霸道。 90年代,路上的车不多,关卡也没有后世那么严。 两辆车很快驶出市区,驶上了回穆雷的戈壁公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戈壁滩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戈壁滩。 他手里把着方向盘,脑子里只有四个字,善建者行... 贷款修路,在东边很普遍,从政策上也可行。 1987年,国务院颁发的《公路管理条例》就已经明确允许了。 这种以路养路的模式,在沿海城市非常普遍,不算什么稀罕事。 可这里是西疆,情况和内地不一样。 西疆的政治属性决定了,发展经济不是第一要务。 银行能不能开口子,会不会卡脖子,祁同伟心里是真没有底。 就在祁同伟满脑子都是修路,都是如何找钱的时候。 一伙从巴仁乡逃窜而出的极端分子,悄悄潜入了穆雷县吉尔镇... 第65章 祁同伟的骚操作 回到穆雷的时候,还不到五点。 祁同伟见时间还早,直接把交通局长李苏林叫到办公室。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市里给解决200万修路的事和盘托出。 李苏林听后,大喜过望。 可稍微一冷静,李苏林就又开始犯难了。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祁同伟面前,苦着脸说道。 “祁县长,您去开会的时候,我也没闲着。” “我把修路的成本算了一遍...这两百万也就够个物料费的...” “至少还有两百多万的窟窿,剩下的钱咋办呢嘛。” 祁同伟拿起文件,仔细看了看,没说话。 李苏林的账算的很仔细,在他的计算里,总费用要四百八十万。 但他忽略了一点。 他是以工程公司的报价为基础计算的,这里面还有水分。 祁同伟把材料放下,点了根烟,笑着吐出两个字,“贷款。” 李苏林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贷款他懂,可修路贷款,他还没听说过。 祁同伟见他一脸茫然,笑着给他解释: “我研究过政策,国家是支持贷款修路的。” 李苏林眨了眨眼,还是没太明白: “农行倒是有政策,可那都是给养殖户、农户的小额贷款。” “再说,贷款要有抵押,咱贷这么多,拿什么抵押?” 祁同伟微微皱眉,不禁暗自腹诽。 李苏林作为县交通局局长,怎么连贷款修路都搞不明白。 可他略微一想,也便想明白了。 后世,贷款修路,收过路费还贷,已经成为常态。 甚至就连政商共建的3P模式,大家也都屡见不鲜,见怪不怪。 可现在是1991年,西疆的第一条贷款公路还没建成。 这种模式在西疆还属于首创。 想到这里,祁同伟便多了几分耐心。 他把以县财政进行担保,收过路费偿还贷款的操作模式,给李苏林讲了一遍。 李苏林听完后,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收过路费?那可不成!咱不成山大王了嘛?” 祁同伟被他的反应逗笑了: “还山大王?你想得美。收的过路费是属于国家的。” “听过高埗大桥吗?这叫高埗大桥模式,国家是支持的。” 他见李苏林还有些犹豫,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你放心,我跟汪书记汇报过了,他也支持。” 祁同伟没说实话,汪泉友其实没表态。 但为了工作能顺利进行,他也只好扯虎皮拉大旗。 李苏林见祁同伟都这么说了,也没再说什么。 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那好。明天我就跑农商行,问问贷款的事儿...” 祁同伟一愣,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是去建设银行。修路贷款找建行,农户贷款找农商。” ...... 跑贷款只是祁同伟的第一步棋,他的操作才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祁同伟拉着财政局赵海岩,走进了秦学峰的办公室。 市里刚给了穆雷县一个集体二等功,还奖了台桑塔纳,秦学峰的心情很好,脸上都泛着红光。 他见俩人进来,笑着招呼他们坐下。 “鼻子真灵,闻到我刚泡了壶好茶是吧...快坐。” 祁同伟坐下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书记,跟您汇报个事。” “我想以县里的名义,成立个工程公司。” 秦学峰一愣,立即就明白了祁同伟的心思。 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有这个必要么?西疆路桥、乌市公路工程公司,都能用啊。” “想吃鸡蛋,也没必要自己养鸡呢嘛。” 祁同伟听他这么说,略一沉吟,开口解释道。 “我是这么想的,修路的工程,由县里的工程公司承包。” “主体工程以劳务统筹为主,铺装路面外包给其他单位...” 听完祁同伟的解释,秦学峰半天没说话。 他没反应过来,祁同伟兜这么大一圈,到底想干什么?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 “哦,对了。这次劳务统筹不让老百姓白干。” “一个工给五块钱,由工程公司出。” 秦学峰依旧没说话,闷头抽烟,可旁边的赵海岩却早就明白了。 她干了半辈子财务,太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了。 她微微皱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一个工五块,按一千个工算,一个月就是十五万...” 她猛然抬起头,看向祁同伟,声音有些发颤: “祁县长,物料大概多少钱?” 祁同伟见赵海岩懂了,对她点点头,回了一句。 “按一公里两万算,100万足够了。” 赵海岩点点头,咧了咧嘴,没再说话。 秦学峰看看祁同伟,又看看赵海岩,越听越糊涂。 他深吸了一口烟,皱着眉问道: “成立工程公司,就为了省人工费?” 他的话刚说完,没等祁同伟回答,赵海岩先忍不住了。 自打想明白祁同伟的操作,她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书记,账不是这么算的。物料一百万,人工一百五十万。” “这笔钱从财政拨到工程公司,工程公司拿钱去修路。” “修完路,剩下的钱再流回县里...” 后半句话,她没往下说,点到即可,没必要说透。 秦学峰也不是傻子,他瞬间想明白了祁同伟的操作。 “这...合规矩吗?” 赵海岩看了眼祁同伟,缓缓点了点头,面容有些古怪。 “完全合法合规。” 秦学峰愣了,半天没说话,直到烟头烫手,他才猛的一激灵。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目光复杂。 “这个...党政工作我负责。县里的具体事务,还是要听你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注意!一定要合法合规!”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俩人从秦学峰的办公室出来。 赵海岩跟在祁同伟身后,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低声问了一句。 “祁县长...您估计,县里能留下多少?” 祁同伟也不隐瞒,盘算了一下,回了一句。 “保守估计能留下200。” 赵海岩瞬间愣住了,两百万的自有资金? 她在穆雷县干了将近二十年,就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她快步追上去,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祁县长,真能有两百万?” 祁同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前提是贷款能批下来。” 他心里其实做了两手打算。 贷款如果能下来,他准备让穆雷过个肥年,把历史欠账清一清,再扶持几个有潜力的农业大户。 贷款要是下不来,他就压缩一下义务工,把市里给的钱用在刀刃上,确保公路主体工程能顺利完成。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 1994年分税制才正式落地,现在企业利润自留还属于合规操作。 祁同伟利用这个政策,玩了一手左手倒右手。 他也知道,其实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穆雷实在太穷了。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高长江站在门口,笑着问道: “祁县长,市里的扶贫物资到了。” “是让人给您的对子送过去,还是您亲自送?” 第66章 扶贫入户的意外收获! 听完高长江的话,祁同伟一愣。 这段日子,他的脑袋里全是修路的事情, 把“一户一档”的帮扶工作给忘了个干净。 他看了眼高长江,随口问了一句。 “这次扶贫,都准备了什么东西?” 高长江立即掰着手指头开始一样样数。 “羊娃子五只,米面油。今年每户还给了二十块钱...” 听着高长江絮絮叨叨的讲述,祁同伟微微皱眉,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晚上你带我去认认门。” 高长江听祁同伟想亲自送物资,不由得一咧嘴。 他略一迟疑,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县长,您的对子...阿里木,不大好交流,要不还是我去吧?” 祁同伟一愣,看向高长江,微微皱眉: “怎么不大好交流?” 高长江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无奈: “哎,这个阿里木是县里有名的坏怂...吃饭完就骂厨子那种。” 祁同伟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他冷笑一声,开口说道: “那就更得去见识一下了。你准备一下,一会儿咱就出发。” 见祁同伟这么说,高长江没再说什么,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祁同伟亲自登门送扶贫物资,倒不是想表现亲民,他是想去实际摸摸底。 他来穆雷也有一段时间了,对县里的情况也有了些了解。 穆雷县的群众不缺地,每户都有十来顷。 只不过这些地都是旱地,浇灌成本太高,导致连年减产。 他把盘活泄洪渠作为重点工作,就是为了解决旱地缺水的问题。 旱地缺水,农业发展不起来,他能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穆雷县的养殖业为什么搞不起来。 要知道,西疆自古都是游牧民族的故土,五岁的娃娃都会放牧。 在他的意识里,随便养上几只羊,虽然富不起来,却也不至于饿肚子。 临近六点,祁同伟终于处理完手头的事。 他拨通高长江的电话,让他准备好东西,直奔阿里木家。 由于祁同伟亲自登门,阵仗不能太寒酸了。 高长江又叫了两个科员,一起陪着祁同伟。 一众人刚走到阿里木家门口,祁同伟就是一皱眉。 阿里木家实在是太破了。 土垒的院墙塌了一半,离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子骚味。 院门口、院子里,垃圾随处可见。 祁同伟看了眼高长江,皱着眉问了一句: “我看档案上,这个阿里木刚三十多岁,是有什么病吗?” 高长江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 “身板子壮着呢,打起架来是把好手...等您见了人就知道了。” 说罢,他推开门,对着屋里高喊出声: “阿里木,祁县长来看你啦,给你送扶贫物资来啦!” 祁同伟跟着他走进去,身后的两个干事也把羊娃子赶进院子。 屋里一阵慌乱声响罢,阿里木打开了破木门。 他顶着一头擀毡的自来卷,斜靠在门框上,咧嘴笑着说道: “高干部来啦...这次带什么好东西啦?” 高长江冷哼一声,在院子里四处寻找: “去年给你送的羊娃子呢?” 阿里木一愣,咧嘴笑了笑: “哎,老天爷坏着呢嘛...一场雪都冻死了嘛。” 高长江瞥了眼阿里木,嗤笑出声: “冻死了?是冻死了,还是被你下酒了?” 说罢,他提鼻子闻了闻,嘲讽道。 “这么大酒味,又没少喝吧?” 听着俩人的对话,祁同伟心里迅速给阿里木下了定位。 穷分为两种,一种是可怜的穷,一种是可恨的穷。 阿里木显然是后者,是可恨的穷。 他略一沉吟,冷笑着开口问道: “为什么不养大了卖钱?吃掉多可惜。” 阿里木没见过祁同伟,听他这么问,连忙上下打量起来。 高长江怕阿里木说话不知轻重,连忙向他介绍。 “这位是新来的祁县长,是你的帮扶对子。” 阿里木“哦”了一声,一咧嘴,一脸的不以为意: “没法养的嘛,肚子饿吃不饱,养羊羔子还要割草,还要放。” 祁同伟没接茬,瞥了眼屋里,笑着开口: “不让我们去屋里坐坐?” 阿里木明显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乱: “屋里乱得很嘛...东西放院子里就可以了嘛。” 高长江脸色一沉,一把推开阿里木,训斥道: “阿里木,你别不识好歹。” “平时犯浑也就算了,敢跟祁县长犯浑,别说我教训你!” 说罢,他对祁同伟笑了笑,笑的有些尴尬: “祁县长,要不您还是回去吧...我给阿里木做记录...” 祁同伟拍了拍高长江的肩膀,笑着开口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走,咱进去看看。” 说罢,他也不理会阿里木,径直走进了屋里。 一进屋,刺鼻的骚味里夹杂着浓烈的酒味,熏得祁同伟一皱眉。 他刚走进里屋就是一愣,屋里的土炕上还坐着四个人。 祁同伟只瞥了一眼,就知道这四个人有问题。 前世,他可是从基层爬上来的。 虽然他后期犯了错误,但他的专业能力可一点都不差。 炕上的四个人明显很紧张,其中一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背后。 祁同伟怕刺激到几人,立即移开视线,跟阿里木开起了玩笑。 “哎,难怪不让我们进来,原来是在偷偷吃肉啊...” 说罢,他很随意地坐在炕边,和阿里木唠起了家常: “这几位是你朋友?” 阿里木也有些紧张。他一咧嘴,回答得磕磕巴巴的。 “对呢嘛。是我家亲戚,刚从外地过来...明天就走。” 祁同伟也不追究,继续和阿里木唠家常。 他嘴里扯着闲篇,却一直暗中观察那四个人的动向。 四个人全程没说一句话,动作都没变过,绝非善类。 聊了一会儿,祁同伟起身,笑着对阿里木说道: “我叫祁同伟,是你的对子。有什么困难就去县政府找我。” “你的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笑着拍了拍阿里木的肩膀,转身就走。 临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 “哎,这次的羊羔子可别再吃了,我可是要定期回访的。” 他的语气、表情都很自然,看不出丝毫情绪。 阿里木见他要走,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点头: “嗯嗯,放心呢嘛...这次我一定好好养。” 从阿里木家里出来,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得阴冷。 屋里那四个人的眼神,他很熟悉。 那是他在毒巢里、在重刑犯身上都见过的眼神。 那是好勇斗狠,见过血,甚至杀过人的眼神。 他一遍往前走,一边低声问了高长江一句: “这样的坏怂,为什么还在帮扶名单上?” 高长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哎!没办法呢嘛,总不能看他饿死...” “他一没吃的就去邻居家闹,县里也没办法呢嘛。” 祁同伟冷哼一声,回了一句: “可怜和可恨都分不清,你们就是这么扶贫的?” 说罢,他略一沉吟,又补了一句: “让民兵把他家盯住了,把屋里的五个人盯死了,别放跑了。” 高长江一愣,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县长,他是个坏怂不假...又不是罪犯,不用这样吧?” 祁同伟瞪了他一眼,沉声下令: “立即执行!给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带上警械...” ---------- 各位书友,后续的内容可能会被小黑屋。请加加收藏,防止找不到。 第67章 吉尔镇的枪声 高长江见祁同伟态度坚决,不敢怠慢,立即快步向县委跑去。 虽然他不知道祁同伟为什么要针对那四个人。 但从祁同伟这些天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觉得事情不会简单。 见高长江去联系公安了,祁同伟又对身边的一个干事说道。 “你也辛苦一趟,立即联系民兵。” “多叫些人,带上家伙,把人盯死,别打草惊蛇。” 回到县委办时,院里停着两辆吉普车,公安局的人已经到了。 带队的是副局长苏烈,军转干部出身,身形笔挺、英气逼人。 苏烈见祁同伟回来了,立即迎了过来。 “祁县长,我是县公安局苏烈,人我带来了,请您指示。” 祁同伟也不磨叽,和他握了握手,立即说明情况。 “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让你们跑一趟。” “入户走访的时候,我发现一个贫困户家里有四个可疑人员。” “我怀疑,这四个人身上有案子,身上应该还带着凶器。” “人,我已经让民兵盯住了,具体情况还得你们处理一下。” 苏烈听完,微微皱眉,点了点头。 “这个阿里木我知道,是局里的常客了。” “经常拉一帮二流子喝酒、赌博,喝多了就闹事。” “问题不大,您放心吧,我这就带人去看看...”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苏烈对这事儿根本就没重视,只当是普通的聚众赌博。 祁同伟在心里叹了口气,拦住了苏烈。 “苏局长,我跟你们一起去...” 苏烈一愣,看了祁同伟一眼,有些意外。 “祁县长,这种事儿,您没必要参与,我们处理就行...” 祁同伟叹了口气,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几个人不简单,绝对不是聚众赌博。还是一起去吧。” 苏烈见祁同伟态度坚持,也便不再阻拦。 这次他带来六个人,保护祁同伟也是绰绰有余了。 祁同伟见一众干警没穿防暴服,只拎着警棍,不禁微微皱眉。 他凑近苏烈,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带枪了吗?” 苏烈一愣,没说话,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他突然有种感觉,觉得自己的判断错了。 这伙人可能真的有点儿说法,不然祁同伟不会这么紧张。 他略一迟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祁县长,你觉得那几个人,手里有家伙?” 祁同伟点点头,沉声说道。 “家伙肯定有,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带响的。” 苏烈又是一愣,有些想不明白。 带响的,这是公安队伍里的暗语,暗指54、64这类轻型枪械。 他想不明白,祁同伟怎么会知道这个暗语。 祁同伟对苏烈的部署很不满意,可事出紧急,又不得不行动。 部署完毕,祁同伟和苏烈登上吉普车,向阿里木家里驶去。 怕打草惊蛇,吉普车离阿里木家好远便缓缓停下。 祁同伟刚跳下车,一个蹲点的民兵就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他参加过雪灾救援,和祁同伟一起待了三天,也算是老相识了。 祁同伟见他过来,立即开口询问,“怎么样?人还在吗?” 民兵一咧嘴,回了一句。 “放心吧。我们十几号人,把院子围得死死的,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祁同伟点点头,看向身旁的苏烈。 “苏局,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对方身份不明,要注意尺度。”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一定要小心!我很肯定,对方手里一定有武器...” 苏烈点点头,对身后的干警挥了挥手。 “都精神点!先摸摸情况...小刘,你上,就说人口普查。”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率先向土坯房子走了过去。 祁同伟没跟过去,选择留在原地。 抓捕行动是公安的事,身为副县长,他能参与行动都算破格了。 苏烈带着一众干警摸到阿里木家墙边。 他对一个干警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推门。 那个干警立即心领神会,抬手就要推门。 他的手刚刚举起,还没碰到门上。 一声沉闷的枪声突然响起,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苏烈心里猛的一紧,一把将推门的干警推向一旁,高呼了一声。 “找掩护!有枪!” 一众干警立即下蹲,后背死死靠在土墙上。 枪声落下,屋里突然窜出四道身影,分四个方向翻墙就跑。 四个人很默契,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 苏烈见嫌疑人要跑,立即带头追了上去。“分头追!” 蹲点的民兵早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也向那几道身影围了过去。 四个人明显是早做好了逃跑计划,路线摸得很熟。 但他们没想到外面会有这么多民兵等着他们。 四个嫌犯,其中三个没跑多远,就被民兵用铁锹、木棒拍倒了。 人刚被打倒,追过来的干警就到了,立即给三人上了铐子。 拿枪的没被打倒,却也被民兵拦住了去路,僵持不下。 他举着一把土枪,用生硬的汉话叫嚣着。 “都躲开,谁过来我就打死谁...” 他虽然是亡命徒,可被这么多人围堵,心里也很慌。 他想开枪,可民兵都躲在暗处,又找不到对象。 一下子,两帮人都不敢贸然行动,僵持不下。 也就是十几秒的时间,苏烈带着几个干警赶到了。 他举着枪躲在一垛土墙后面,高呼出声。 “把枪放下,双手抱头!不然我开枪了!” 持枪的匪徒终于找到了目标,对着苏烈藏身的土墙就是一枪。 枪声落下,土沫子溅了苏烈一身。 他一咬牙,猛然探出半个身子,对着匪徒连开数枪。 他根本就没瞄准,全凭感觉射击。 清脆的枪声落下,匪徒半天没有动静,街面上狗叫声连成一片。 苏烈见匪徒倒在地上,捡了块石头砸了过去,对方丝毫不动。 他咽了口唾沫,举着枪慢慢摸了过去。 走到匪徒身旁,他用脚把土枪踢开,伸手探了探鼻息,人死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收起枪,对身后的干警喊道。 “封锁现场!刘,你开车回局里报信,叫法医来...” “其他人把犯人押上车...对了,屋里还有一个,别放过!” ...... 抓捕告一段落,三名匪徒还有阿里木,全部被押上吉普车。 小刘也从局里叫来了人手,现场也拉起了警戒线。 90年代,基层干警开枪是大事儿,何况还打死了人。 不过,苏烈却丝毫不在意,心里只有后怕。 苏烈走到祁同伟身旁,脸色发苦,欲言又止。 祁同伟见他脸色不好看,递给他一根烟。“第一次开枪?” 苏烈接过烟,深吸一口,沉默不语。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安慰。 “别内疚,他手里有枪。你不打死他,死的就是同志们。” “另外,你想想,什么人手里有枪...他手里八成有人命。” 苏烈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县长...多亏你。要不,今天非出大乱子不可...” 他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嘴里发苦。 7个干警,一把枪,抓捕持枪歹徒... 要是万一出事儿,后果他承担不起。 祁同伟深吸了口烟,看向夜空中的眼神有些怅然。 他捶了苏烈一拳,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 “别像个娘们似的,打起精神来!事情还没完呢。” “这些人身份不简单,还要辛苦你们,连夜突审!” “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第68章 4·11专案组成立 回到县政府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办公室里人都走光了。 这次抓捕行动总体上是成功的。 嫌犯被生擒,匪首被击毙,干警和民兵也没有伤亡。 但问题是开了枪,而且还死了人。 在这个年代,特别是在西疆,县里发生枪击事件,绝对是捅破天的大事。 祁同伟不敢耽搁,顾不上时间,立即拨通了秦学峰家里的电话。 电话里,祁同伟把事情的经过、抓捕过程,全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始末。 秦学峰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即连夜召开党委会。 党委会上,秦学峰的处置很果断。 他先是简要介绍了情况,然后立即拍板,成立“4·11持枪袭警专案组”。 组长由秦学峰亲自挂帅,祁同伟和县公安局长刘云天担任副组长。 其实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秦学峰只是挂个名。 真正干活的还是祁同伟和公安局长刘云天。 这场临时党委会开得很短。 宣布完专案组成立就结束了,无关人员也纷纷离去。 会议室里只剩下秦学峰、祁同伟和刘云天三人。 秦学峰点了一根烟,深吸两口,叹了口气: “多事之秋啊...都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刘云天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事。 看了眼祁同伟,率先开口。 “苏烈已经在局里进行突审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秦学峰没接茬,闷头抽烟。 很显然,他对刘云天的回答并不满意。 深吸了两口烟,他缓缓抬头,看向祁同伟: “同伟,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突审是必须要做的。” “但光等结果也不是办法,县里得动起来。” “这事儿不能等结果出来再汇报,应该立即向地委汇报。” “动了枪,死了人,事情的性质就变了,县里兜不住。”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刘云天,继续说道。 “还有,枪支来源也可以是个切入口。” “哪怕一时半会查不出来源,也要摸清楚县里有多少火器。” 祁同伟说完,秦学峰和刘云天都点了点头。 刘云天更是受到了启发,立即接茬说道: “祁县长说的有道理对。” “明天就召开专项行动,对全县的无证枪支进行排查、收缴。” 他说得很干脆,但祁同伟却微微皱了皱眉。 1991年,《枪支管理法》还没有出台,全国还没有全面禁枪。 穆雷属于牧区,为了防野狼,牧民家里基本都有猎枪。 祁同伟担心强行收缴,可能会引发群众的不满,补了一句: “刘局,穆雷属于牧区,牧民手里的猎枪不少...” “最好不要强行收缴,可以适当的可以给一些资金补贴。” “不要激化矛盾,引起群众的不满。” 刘云天一愣,点了点头,没接茬。 秦学峰见俩人都不说话了,也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祁同伟说的对。 案子肯定是要查的。 但动起来,让上面看到穆雷的行动,看到态度,也很重要。 见俩人没有别的想法了,他立即拍板。 “好,就这么办。我去给市里汇报情况。” “具体行动你俩商量着来,五天碰次头。十天,必须有结果!” ...... 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祁同伟叫住刘云天,递过去一根烟,不是好烟,是根红塔山。 刘云天也没客气,接过烟,很自然的帮祁同伟点火。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叹了口气。 “刘局,苏烈的调查尽量简短些,要以安抚为主。” “一线干警不容易,还是要以保护为主。” “当时的情况我看到了,事发突然,他确实不得不开枪。” 祁同伟心里清楚。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枪响了,苏烈就少不了内部调查。 这是规矩。 但,他不想苏烈因为这次行动被停职调查,所以主动提了一嘴。 刘云天一愣,深深看了眼一眼祁同伟。 他没想到祁同伟会主动过问,苏烈的用枪调查。 更没想到祁同伟竟然不怕担责,主动提出要保护苏烈。 他的心里不禁对祁同伟多了几分好感,甚至高看了一眼。 这个年轻县长,有担当,能体恤一线干警的难处,值得相处。 他深吸了一口烟,缓缓点了点头: “事急从缓。苏烈的用枪调查可以延后一下。” “这么大的案子,他是第一参与人,现在也离不开他。”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刘云天很上道,也是个护犊子的主儿,很对他的脾气。 在祁同伟的意识里,下级卖命,上级就该背锅、该护犊子。 既然是同类人,祁同伟也来了兴趣,有意和刘云天多聊几句。 如果刘云天听进去了,他也不介意送刘云天一场机缘。 他略一迟疑,缓缓吐出一口烟,沉声说道。 “刘局,我有个感觉...完全就是感觉,不一定准确。” “或许对案子的侦破有点儿帮助。” “当然,我纯粹是猜测,具体情况还要你们自行把握。” 刘云天一愣,微微皱眉:“祁县长,您有线索?” 刘云天不信,一个坐办公室的年轻县长能破案?天方夜谭。 祁同伟不知道他的想法,吸了口烟,继续开口说道。 “谈不上线索,真的就是感觉。” “被击毙的匪首,太狠辣了。” “开枪的时候一点儿都没犹豫,那不是普通歹徒能有的反应。” “还有逃跑路线、面对警察的反应,都不像普通犯罪分子。” 他顿了顿,看向刘云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我怀疑,他们可能和去年的巴仁乡有点儿关系。” 刘云天听完,半天没说话,心脏不由得一阵狂跳。 要是真被祁同伟猜中了。 这事儿,可真就真捅破天了... 第69章 祁同伟发火,汪泉友来电! 催更够了,这章还债! 再次感谢各位读者的支持! ---------------------- 巴仁乡案是轰动全国的大案,是九十年代西疆第一起恐怖事件。 在那起案件中,数名武警战士牺牲,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案件引发高层震怒,犯罪分子被雷霆手段镇压。 事件平息之后,中央更是下令,要求全政法系统进行内部学习。 刘云天作为深耕西疆多年的公安干警,对这起案件自不陌生。 他很清楚这帮人是什么货色。 这群人不是一般的犯罪分子,是极端分子,是一群神经病。 所以,当他听完祁同伟的猜测,震惊之余,便开始担忧起来。 这伙人要是真跟巴仁乡有关,别说苏烈,就是他自己上,也未必能撬开这伙人的嘴。 当祁同伟说出“巴仁乡”的时候,他先是震惊,随即而来的是一阵深深的后怕。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耽搁,对祁同伟敬了个礼。 “祁县长,我回局里看看情况,先走一步...” ...... 次日上午,整个县政府都笼罩在“4·11大案”的阴霾中。 一众干部都有些心不在焉,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 祁同伟看在眼里,却也不好说什么。 南疆的暴徒潜入穆雷,人倒是抓住了,可谁敢保证就潜入三个? 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一条命,担心、害怕都是很自然的。 可他心里更清楚,不能因为大案突发,其他工作就都不做了。 案子必须要破,路更是要修。 穆雷要发展,他祁同伟也需要进步。 什么都可推脱,唯独时间不能拖。 五月份马上就要到了,错过最佳动工期,修路就得拖到明年。 他把赵海岩和李苏林叫到办公室,询问贷款和工程公司的进度。 赵海岩先进行汇报,把县建行的情况进行了简要说明。 “我已经和县建行对接过了,行长很配合,全力支持。” “贷款的申请材料我也都递过去了,县建行这边没问题。” “但额度超标了,县建行没有审批权,已经递到市里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这个情况在他的预料之中。 县建行行长虽然不归县里管,可一家老小都在穆雷,这个绿灯他还是要开的。 祁同伟略一思索,嘱咐了一句。 “辛苦你,勤跑跑,多问问,别让这事儿凉了。” 说完,他看向李苏林,询问工程公司的建立情况。 在他的潜意识里,成立工程公司应该比跑贷款容易得多。 毕竟审批权在县里,大家都是体制内的革命同志。 李苏林说几句好话、多打几个电话也就差不多了。 可李苏林的回答让他大为恼火。 “工程公司倒是好成立,可公司需要施工企业资质。” “咱县里没权审批,得等省建设厅审批...最快得半年。” 祁同伟听完,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这几天已经连续加班,没有睡过一个完整觉。 突发的“4·11大案”、修路、扶贫帮扶... 事无巨细,全压在他头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李苏林的话成了导火索,祁同伟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指着李苏林的鼻子沉声训斥。 “他妈都是猪脑子嘛!?什么事儿都得一点点教,一步步学?” “你在交通局也干了这么多年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 “张嘴资质,闭嘴资质,一杆子给我捅到半年后...路还修不?”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等到明年,市里的资金能留得住吗?” 李苏林被他训愣了,这还是祁同伟第一次发火。 他咧着嘴,被训得脸色通红,有些委屈,却不敢还嘴。 一通发泄过后,祁同伟也冷静了不少。 他仔细一想,这事儿还真不能全怪李苏林。 九十年代初,是央地关系的重塑期。 沿海地区、内地的干部,挖空心思搞经济、思想活,懂变通。 西疆不一样,维稳是要务,干部的思想确实和内地没法比。 发火归发火,事情总要解决。 祁同伟叹了口气,扔给李苏林一根烟,苦笑着开口说道。 “老李,我态度不好,跟你道个歉。这些天压力太大了...” 说罢,他主动帮李苏林点上烟,继续说道。 “这事儿也不怪你,西疆和内地不同,你们都没有经验。” “这样,你去找乌市工程公司,或者西疆路桥,挂他们的资质” 他略微一顿,索性直接说清楚。 “修路的主体工程咱自己做,铺装路面还是要外包的。” “他们谁让咱挂靠,你就暗示谁来做铺装路面...” 说罢,他拍了拍李苏林的肩膀,话说的意味深长。 “脑子可以活一点,胆子也可以大一点...” 从祁同伟办公室出来,李苏林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说道。 “没想到啊,祁县长年纪轻轻的,骂起人来比秦书记都狠...” 赵海岩也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感慨。 “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他确实压力太大了。” “4·11案、修路、扶贫...就连牧草推广他都得一把抓...” ...... 中午吃完午饭,祁同伟刚回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了。 让他有些意外,电话竟然是刘云天打来了。 他也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突审有结果了。 祁同伟皱着眉,轻声问道。“这伙人跟巴仁乡没关系?” 刘云天听他这么问,立即就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他和祁同伟的判断是一致的,如果这伙人和巴仁乡有关,审讯不会这么容易。 他笑着回答道: “您猜得没错,就是巴仁乡的余孽!” 说罢,他也不卖关子,立即向祁同伟说明情况。 “这三个家伙嘴巴严得很,上了各种手段,一句话都不说。” “审了七八个小时,到最后连汉话都不肯说了...” 他略微一顿,轻笑了两声,继续说道。 “可他们嘴巴严没用,阿里木的嘴巴松得很。” “审了一小时,吓唬几句。一提巴仁乡,他就吓瘫了,全撂了” 祁同伟瞬间了然,连忙询问有没有向上级汇报。 刘云天则讪笑着回答道。 “还没呢。有结果了,这不第一时间向你汇报了嘛...” 祁同伟略一沉吟,直接给他支招: “你立即向市政法口汇报。我去找秦书记,让他向市委汇报。” “这是重大突破,越早汇报越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没有耽搁,直接来到秦学峰办公室。 祁同伟将案件的最新进展进行了简要汇报,秦学峰听后大喜。 他脸上泛着红光,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说道。 “如果有必要,可以开展拉网式排查,一个分裂分子也别放过!” 祁同伟没接茬。 他先给秦学峰续上茶水,然后轻声提醒道。 “排查没大有必要,他们是想从穆雷逃亡境外,就来了四个。”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向市委汇报,等市委的指示...” 秦学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如果是一般的枪击事件,穆雷县还能勉强处置。 但现在已经明确和巴仁乡有关了,穆雷就没权限处置了。 换句话说,这个大案子,穆雷可以退出去了。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对他点了点手指,没再说话。 秦学峰如何汇报,祁同伟没心思管,也不想管。 他还有一堆破事儿要处理。 忙活到晚上八点,祁同伟终于把几项重点工作理出了些头绪。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点了根烟,准备和钟小艾煲个电话粥。 可他刚准备拿电话,电话却先响了。 他叹了口气,抓起话筒,习惯性地说了一句。 “县委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同伟啊!你小子,真是惊喜不断啊!” 祁同伟一愣,电话竟然是汪泉友打来的! 第70章 祁同伟送礼,重生改变初现端倪。 电话那头,汪泉友的笑声很爽朗,笑的祁同伟有些发懵。 笑声停止,汪泉友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里满是探究。 “你小子,巴仁乡的残余分子是你发现的?” “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有问题的?” 祁同伟一愣,立即了然。 秦学峰汇报的时候没有贪功,把自己发现可疑分子的事也说了。 祁同伟不敢隐瞒,把事情的原委跟汪泉友说了一遍。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这事儿纯粹是个巧合,我在推广一人一档,建立扶贫台账。” “本来,我就是想做个表率作用,顺便摸摸底。” “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上了这么个事儿。” 汪泉友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字眼。 他略一迟疑,反问了一句。“一人一档?扶贫台账?” 祁同伟正愁没机会提这茬,连忙接茬解释道。 “对,给贫困户建立档案,记录家庭情况、致贫原因...” “明确帮扶责任人,为贫困户量身定制扶贫方案。” “避免扶贫中的一刀切,让扶贫更精准,落实到个人。” 汪泉友听完,沉默了几秒,开口赞许道。 “好个精准扶贫,好个一人一档...这个做法值得在全疆推广。” “同伟啊,你的全局意识、创新意识都很好啊...” 说完,汪泉友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些许歉意。 “同伟啊,这次要委屈你啦” 祁同伟一愣,听得不明就里,低声问了一句。 “书记,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汪泉友叹了口气,笑着开口说道。 “不管是抓捕可疑分子,还是推广一人一档,都够给个嘉奖。” “不过,你最近风头太盛了。一等功、二等功...帽子太多了。” “我考虑了一下,这个嘉奖就算了吧...我给你个口头表扬。” 祁同伟立即明白了,市委班子里应该是有不同声音了。 至于不同声音是谁发出来的,他用脚趾都能想出来,程世忠。 他心里清楚,程世忠不是针对自己,自己还不够格。 程世忠是在和汪泉友较劲,在和他争夺市里的话语权。 想明白这些,祁同伟笑了,笑得很真诚。 “书记,我干工作压根就不是为了嘉奖。” “我就是怕给您丢人,想在下面踏踏实实干点儿实事儿...” 汪泉友听完,笑骂了一句。 “你小子,马屁拍的是越来越好了...谁教的?秦学峰?” 说完,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嘉奖没有,工作也不能让你白干。” “这样吧,你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提出来,我给你走个后门。” 祁同伟心里一紧,握着话筒的手都用力了几分。 他脑子里在飞快盘算,汪泉友开了口,他能解决很多难题。 就比如修路贷款,只要汪泉友打个招呼,不出三天就能有结果。 沉默良久,祁同伟最终还是没提要求。 “书记,好钢要用到刀刃上,您这个后门,我得好好留着...” 电话那边,汪泉友有些意外,他本以为祁同伟会提贷款的事儿。 他甚至都想好了,让白买提给建行打个招呼,开个绿灯。 可他万万没想到,祁同伟会把这个‘后门’攒着。 他的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开口。 “你小子,这是准备给我憋个大的啊...” 祁同伟没接茬,讪笑了两声,转变了话题。 “书记,刚好您来电话了。您觉得,一人一档值得推广不?” 汪泉友立即回了一句,“刚才我就说了,值得全疆推广。” 祁同伟见汪泉友还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 “不是扶贫工作。如果把一人一档的范围变成重点关注人群。” “把责任落实到各地市的居委会、村委会...您觉得怎么样?” 电话那边,沉默良久,汪泉友的声音才缓缓传出。 “这个想法好,把档案建立到最基层。” “让居委会、村委会建立综治网格...把监管责任落实到人。” “你是受了这次发现犯罪分子的启发吧?这个想法好!” 祁同伟笑了一声,跟汪泉友开了句玩笑。 “书记英明,我就是这个意思!” 其实,这就是网格化管理,后世最常规的基层治理手段。 只不过,祁同伟把这个管理思路提前了小20年。 用后世最基础的治理手段,应对91年的西疆综治问题,够用了。 见汪泉友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想法,祁同伟又开起了玩笑。 “书记,您说,我找您办事儿,不送礼...这份礼物您满意吗?” 电话里,汪泉友再次笑骂出声。 “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你这份礼我收下了。” 笑声停止,汪泉友的声音郑重了几分。 “同伟,你考虑好了吗?是回来,还是在下面继续锻炼?” 祁同伟没有犹豫,回答得很痛快,也很认真: “书记,我想有始有终。最起码,给穆雷留下一条路。” “让老百姓知道,我不是来镀金的。” 汪泉友暗自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有始有终,说得好。你记住,我这里永远有你个位子。” 俩人又聊了许久。 期间,祁同伟几次想试探一下,想问问汪泉友进常委后的安排。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汪泉友可以说,但他不能问,这是规矩。 挂断电话,祁同伟心情大好。 他心里清楚,有了这个变种的“一人一档”。 汪泉友的位子稳了,他的位子也稳了。 综治网格这顶轿子太稳了,足够汪泉友稳坐自治区常委。 想到这里,他点了根烟,拨通了钟小艾的电话。 电话接通,宿管阿姨,熟悉的大嗓门再次响起。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是钟小艾的声音,有些喘。 “喂?是师哥吗?” 隔着3000多公里,俩人在电话里腻歪了好久。 祁同伟一个人在办公室里,什么虎狼之词都敢说,生冷不忌。 “都给你攒着呢...天天想你想得立正...” 一句比一句劲爆,逗得钟小艾脸色通红,不敢接茬。 腻歪够了,钟小艾突然告诉他个重磅消息。 “师哥,你还不知道吧。高老师调到市里去了,是副市长...” 祁同伟一愣,心里暗自吃惊。 梁群峰会提拔高育良,他是知道的,他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高育良的提拔时间应该是1992年,而不是今年。 由于他的重生,高育良任职京州副市长的时间整整提前了一年。 这意味着,他的重生确实改变了身边人的成长曲线。 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在汉东政坛引发了连锁反应。 高育良提前上调京州,意味着梁群峰的政治布局在加速。 他在为退休前的人事安排做铺垫... 祁同伟正想着,钟小艾的声音再次响起。 “师哥...马上放暑假了。到时候,我去看你...” 第71章 祁同伟的长考,报喜的雪鸮 挂断电话,高育良高升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祁同伟心里。 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他点燃一根烟,坐在椅子上沉默良久。 他深吸了一口烟,陷入了深深的长考之中。 烟雾升腾,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他的眼前闪过。 功利的李达康、伪饰的高育良、利己的梁群峰、倨傲的沙瑞金... 这些扭曲的面孔,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勾起一段段尘封的记忆。 既然高育良已经有了变化,其他人会不会变? 前世,如果说祁同伟是汉大帮的绝对核心,是操盘手。 那高育良就是汉大帮的精神图腾,是汉大帮的根。 前世,他和高育良一起打造了汉大帮,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这张网把他织上了公安厅,也把他彻底拖进了深渊。 这辈子,他远走西疆,离开了高育良,汉大帮还会不会存在? 如果汉大帮不存在,那沙瑞金还会不会空降汉东? 如果沙瑞金不来,那李达康、吴春林还能向谁倒戈? 如果这些人不倒戈,赵立春会不会被调查?汉东油气又会如何? 这些问题,一环套着一环,想的他脑袋发胀。 随着思考的进行,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一盒烟抽完了,祁同伟也终于结束了长考。 他得出一个结论,即便没有汉大帮,沙瑞金也会来。 粉碎汉大帮,重塑汉东政坛风气,不过是沙瑞金的理解。 上面让他空降汉东,其实只有一个目的,汉东油气和赵立春。 沙瑞金是把刀,一把用来斩掉汉东油气和赵立春的弃刃! 只要斩掉赵立春,他的政治生涯也就基本到头了。 想清楚这些,祁同伟轻松了不少。 至于其他人,他实在懒得去操心。 汉大帮没了祁同伟,会不会有张同伟,刘同伟... 高育良没了高小凤,会不会有孙小凤,周小凤...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抉择,他没必要干预,也不想干预。 他相信,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自然不会。 既然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天天打着人民的名义叫嚣。 那他祁同伟就让这群政客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人民的名义。 一切都梳理完毕,已经凌晨了。 祁同伟走出办公室,来到院子里,用力伸了个懒腰。 看着满天繁星,他轻啸一声,吐出胸中浊气。 一只梢上雪鸮,突然振翅飞起。 祁同伟看着洁白的雪鸮,有些诧异。 这个季节能看到雪鸮确实有些稀奇。 看着雪鸮振翅高飞,逐渐消失在月光中。 他的嘴角不禁慢慢勾起,低声呢喃道: “希望是个好兆头吧...” ...... 次日,昨晚的雪鸮确实带来了好消息,而且还不只是一个。 第一个好消息是刘云天带来了,政法口子正式下文了。 “4·11持枪袭警案”并入“4·5巴仁乡案”。 由西疆亲自督查督办,穆雷县移交案犯和全部卷宗,不再跟进。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祁同伟正在向秦学峰汇报“一人一档”的建设思路。 两人听到消息,同时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他们怕担责,实在是这个案子没法弄。 巴仁乡案的水实在是太深了,背后牵扯的工作太多。 地下讲经点、分裂组织、非法宗教活动... 这些问题哪个拎出来都是长久性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 说夸张点,谁接手谁就得干上一辈子。 现在区里亲自出手,接下了这颗烫手山芋,俩人自是高兴不已。 可俩人的高兴劲还没过去,第二个好消息就接踵而来。 秦学峰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白买提打来的。 秦学峰脸上泛着红光,对着话筒,一通嗯嗯啊啊,是是是。 放下电话,他扔给祁同伟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又有好消息了。” 他点燃手里的香烟,深吸一口,继续说道。 “市里让咱县做试点,推行什么,综治网格化管理。” 祁同伟丝毫没感到意外,昨晚他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笑着问了一句,“是汪书记的电话?” 秦学峰摆摆手,笑着回答。 “哪能,白主任打的电话,说文件这一两天就到。” 他略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更盛。 “这次的力度很大,上面给了资金,还给每个村配了名额。” “叫综治联络员,有编制的,还是股级待遇...”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暗叹,汪泉友是真下血本了。 见祁同伟没接茬,秦学峰立即开口说道。 “同伟,还是你牵头,任组长。” “立即成立专项工作小组,全权负责试点的推广工作。”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 “这项试点工作是汪书记亲自点名的,一定做仔细,做扎实。” 秦学峰在体制内混了大半辈子,也闻出了一些味道。 最近半年,汪泉友的动作太频繁了,今年又逢班子换届。 他很自然的就想到了,汪泉友应该是有情况了。 至于试点嘛,他想的更明白。 哪有失败的试点?这又不是搞科研。 这个所谓的试点,就是汪泉友赏给穆雷的机会。 一个能出成绩,能露脸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赏给穆雷,他心里更是门清。 他没那么大脸,穆雷也没有,但祁同伟有。 想清楚这些,他自然也就做起了顺水人情,让祁同伟任组长。 一来,祁同伟现在负责县里具体事务,任小组长合情合理。 二来,他也接了汪泉友的人情,暗中扶了一把祁同伟。 不过,有好消息,自然也就有坏消息。 就在俩人在办公室里研究下一步计划。 研究如何‘合理利用’上级的推广资金,如何分配编制的时候。 县建设银行的行长办公室里,赵海岩对行长孙元庆拍了桌子。 “你给我个准话!到底是市行卡审核,还是你卡审核?” ------------------- 再次感谢各位书友的支持。感谢各位的催更、评论、打赏。 同时,再次跟各位告个罪。 我实在不会起名字,借用书友的网名做角色名称,如有冒犯,万望海涵! 给各位磕一个先,祝各位万事顺遂! 第72章 你玩儿的脏,就别怪我恶心(继续加更) 县建行的行长办公室里。 行长孙元庆对面色阴沉的赵海岩,摊了摊手,苦笑着开口说道。 “赵局长,真不是我的问题。材料我递上去了,是市行不批。” “刚才和市行通电话,您也看到了,也听到了...” 赵海岩冷着脸,根本不听孙元庆解释。 贷款政策、收支证明、抵押材料... 赵海岩指着孙元庆的鼻子,一条条,掰开了、揉碎了跟他掰扯。 她的话说的条理清晰、有理有据,让孙元庆挑不出丝毫毛病。 倒不是孙元庆软,实在是赵海岩太厉害了。 想想也是,作为一位女同志,她能在男性当权的西疆政坛,稳坐县财政局一把,又怎么会是个善茬? 除了自身业务够硬外。 赵海岩的背景、能力、手腕都是一等一的厉害,没得挑。 孙元庆被她数落的满脸通红,根本无力招架。 他苦着脸,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我的好姐姐,您别说了,您难为我真没用...我是真没办法。” 赵海岩也数落累了,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开始补水。 孙元庆见她不说话了,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连忙说道。 “不说别的,我家巴郎子和你家丫头子,在一个学校吧?” “俩人还是同桌吧?就咱这关系...我能批早给你盖戳子了嘛...” 赵海岩喝了口茶,面色有所缓和。 她心里也清楚,孙元庆说的是实话。 平时俩人私交不错,两家人也有走动,这还是公家事,孙元庆没必要卡她。 孙元庆见她终于不骂了,立即起身关上了办公室的房门。 再次回到办公室,他压低声音对赵海岩交了底。 “关起门来,我也是穆雷人。我跟你交个实底...” “材料我做的初审,没问题,都符合流程,但根本没用。” “市行有个规矩,砍头贷,得留一成利息。” 赵海岩瞬间明白了,她微微皱眉,瞥了眼孙元庆,问了一句。 “就是说,贷三百万,就给放二百七?” 孙元庆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好姐姐,你想多了,你还没算返点呢...” 赵海岩一愣,压低声音,追问了一句。“返多少?” 孙元庆没说话,咧着嘴,伸出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赵海岩沉着脸,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3个点,300万就是9万块。 钱倒是不多,却足够县里发两个月教师工资的。 这个条件,她不敢答应,得问问上面。 ...... 从县建行出来,赵海岩低着头一路盘算,不知不觉走回县政府。 她站在大门口,沉思良久,硬着头皮走进了祁同伟的办公室。 前几天李苏林挨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是真不想来。 可没办法,贷款批不下来,早晚都得有这么一遭,躲不过去。 接连得到两个好消息,祁同伟的心情很好。 他见赵海岩来了,连忙笑着招呼她坐下。 连称呼都从‘赵局长’变成了‘赵姐’。 “赵姐,快坐。我刚从秦书记那儿讨的茶叶,你尝尝。” 说罢,他给赵海岩倒了杯茶,放在她的面前。 可祁同伟表现得越亲热,赵海岩的心里就越发忐忑不安。 不全是怕挨骂,她是觉得自己工作没做好,没脸享受这待遇。 祁同伟看出了赵海岩的窘迫,笑着开口询问: “是银行贷款遇到问题了吧?” 赵海岩一愣,苦笑着点点头: “祁县长,是我的问题,事情没办好...耽误县里的统一部署。”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茬,继续问道: “卡在市里了?是咱的手续有问题,还是政策落实问题?” 赵海岩叹了口气,偷瞄了祁同伟一眼,沉声说道: “手续、政策都没问题,市行就是卡着不批,说资金不足。” 祁同伟点点头,市行有可能卡脖子,他早有预料。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亲自去一趟乌市,请行长吃个饭联络联络感情,可赵海岩却又说话了。 “祁县长,其实事儿我也问清楚了。孙元庆跟我交了底...” 她开了个头,没再往下说,有些犹豫。 市行明显越线、违规了,她在考虑要不要跟祁同伟挑明。 祁同伟何等聪明。 他见赵海岩神情闪躲,欲言又止,瞬间猜出了个大概。 上辈子,他没少给山水集团跑贷款,这里面的道道他门清。 他略一沉吟,放下手里的茶杯,缓缓开口说道。 “直接说吧。对方有什么条件?只要不太过分,都可以谈嘛。” 赵海岩见祁同伟这么说了,咬了咬牙,索性一吐为快。 “市行故意卡着不放,其实是要好处。” “一是要做砍头贷,三百万只放两百七,留三十万付利息。” “第二条更狠,他们还要3个点的返点...简直无法无天。” 赵海岩一口气说完,心里痛快了不少。 她一脸决绝,抬头看向祁同伟,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洗礼。 可刚一抬头,她就愣住了。 她看到,祁同伟在笑,而且笑得有些邪恶。 那笑容中,邪恶里带着玩味,还有几分不屑...总之很复杂。 祁同伟原本还想稍微走动、打点一下。 可听完赵海岩的话,他就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原因很简单,上辈子他淋过雨,知道什么事儿绝对不能干。 就像送礼,他给汪泉友送特产,送政绩,但绝对不会送钱! 90年代,信贷业务极其不规范,砍头贷基本是标准规则。 砍头贷的三十万产生的利息,还有那三个点的返点。 最终都会流进银行的小金库,毫不夸张的说,银行富得流油。 当年有句顺口溜,“金银行,银税务,铜工商,铁教育”。 从这句顺口溜,就可见一斑。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冷笑了一声。 他不禁在心中暗自吐槽。 跟我玩儿这个?上辈子,我是玩儿这个的祖宗! 他笑着喝了口茶水,对赵海岩招了招手。 “赵姐,你来。我给你出个主意...” 赵海岩不明所以,往祁同伟身边凑了凑。 祁同伟则俯身,在她耳边一阵耳语。 等祁同伟说完,赵海岩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祁同伟的脸,沉声问道,“这...能行?” 祁同伟板着脸,回答的一本正经的。 “咋不行?就按我说的办!县里批一千块钱,你找个小伙子。” “要干部、最好是少数民族...人要机灵,能拉下脸来。” “对了,一定要让他带好工作证!” 赵海岩的表情有些古怪,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憋着笑。 她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行!就按您说的办,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赵海岩逐渐变小的身影,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微微眯了眯眼,呢喃出声。 “你玩脏的,就别怪我恶心...” 其实,祁同伟有很多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他可以向汪泉友告状,可以找白买提帮忙... 最下乘的办法,他还可以向纪检反映问题。 但他都没有选,他就是单纯的想恶心一下市行的陈彦飞大行长! ---------- 麻烦各位读者老爷,用您发财的小手给打个评分,再次感谢! 第73章 态度很好的余兆 祝各位端午安康! ………… 天刚蒙蒙亮,穆雷县财政局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212。 一个小伙子登上了吉普车,动作很是矫健。 小伙子叫余兆,是个回族干部。 中专毕业就分到穆雷财政局,熬了几年,终于熬到了副科级。 余兆在单位里,是出了名的会来事儿、脑子活。 昨天下午,他接到赵海岩交给的任务和一千块钱。 他一宿都没睡踏实。 赵海岩让他去跑修路贷款,还说跑不下来就别回来! 赵局长都搞不定,这事儿他能跑的下来?他不信! 他琢磨了半宿,终于从赵海岩的只言片语中琢磨出些许味道。 早午饭必须在银行吃,只能吃方便面,晚上却可以随便加餐... 不许闹情绪,要给领导留下好印象,说啥听啥,就是不许走... 赵局长压根就没想让他跑贷款。 她就是单纯想恶心建行,想恶心行长陈彦飞。 想明白之后,余兆立即做了精心准备。 除了该带的材料,他特意准备了个马扎子。 甚至,他怕坐久了屁股痛,还加了个垫子。 除此之外,他还带上了吃饭的家伙事,一个铝饭盒。 ...... 路上无话,吉普212跑了五个多小时,终于到达乌市。 余兆打发走司机,没去建行,直接找了个招待所住下。 办完入住,他又跑了趟市场,直接买了两箱方便面。 他怕要吃好久方便面,直接挑了最好的牌子,华丰三鲜伊面。 一切准备完毕,余兆往包里塞了两包方便面,直奔市建行。 来到市建行,余兆也不磨叽,直接找到信贷科,说明了来意。 办事员见他是穆雷财政局的,便把他带到了行长办公室。 见到陈彦飞,余兆笑眯眯的递上材料,说明情况,态度极好。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和赵海岩交代的一模一样,就连陈彦飞搪塞的理由都一样。 “穆雷的材料我看过,没问题,手续都全着呢。” “不过,眼下全乌市都在搞建设,行里的资金也很紧张...” “哈哈,你理解一下,地主家也没余粮呢嘛。”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余兆自然不会恼,他笑着开口说道。 “能理解。我们局长说了,您给开个证明,说一下情况就行。” “就说行里资金紧张,无法放款。我们也好向上面说明情况。” 他的话刚说完,陈彦飞一口茶水险些没喷出来。 开条子?开什么条子?开条子说乌市建行拿不出三百万? 陈彦飞没法开,他只能开玩笑! 他咧着嘴,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嘛...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们再研究研究?” 余兆非常配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立即点头答应。 “没问题!我们局长也说了,我全听您的。您研究,我等着。” 说罢,他也不等陈彦飞回答,起身就走。 出门后,他还很贴心地帮陈彦飞带上了门。 陈彦飞见余兆离开,不禁冷笑出声,“跑贷款?你还嫩点儿。” 可吃午饭时,陈彦飞就笑不出来了。 他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愣住了。 余兆没走,真的在等,等的非常老实。 他正对着房门,安静的坐在马扎上,端着铝饭盒吃方便面。 陈彦飞瞥了眼余兆屁股底下的马扎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他刚想说话,余兆已经放下饭盒,笑着凑了过来。 “陈行长,研究出结果了吗?” 陈彦飞一皱眉,面露不悦,沉声说道。 “不是让你回去等嘛,你坐这里干什么?” 余兆一咧嘴,笑得很阳光: “没事儿,您忙您的,我不打扰您工作。” “我们局长说了,不管等多久都行,务必带个准信回去。” 陈彦飞冷哼一声,没再说话,转身下楼。 他刚走没多久,两个保卫干事就上来了,要赶余兆下楼。 余兆也不跟他们争执,笑眯眯地从兜里掏出工作证。 “我是穆雷县的干部,回族。找陈行长办业务的。” “你们要是动手,我就去信访。” 体制内干部,还是少数民族,俩保卫干事也没办法。 俩人只好找到陈彦飞,把情况做了汇报。 陈彦飞听完,冷着脸回了一句。 “不理他,我不信,到了晚上他还赖着不走。” 果然,到下班的时候,余兆走了,比陈彦飞还早走了一会儿。 可陈彦飞下班的时候,依旧眉头紧锁,走廊里全是方便面味。 这才是刚刚开始。 次日清晨,陈彦飞刚来到银行楼下,余兆就迎了上来。 “陈行长,研究好了吗?” 陈彦飞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办公楼里走。 走到办公区门口时,他还特意交代了一句: “别让这人上来。” 如他所言,余兆被保卫干事拦住,没有跟上去。 他也不急,直接把马扎子放在办公区门口,一屁股坐了上去。 没了余兆的骚扰,陈彦飞终于安静了一上午。 可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又傻眼了。 余兆坐在办公区门口,手里依旧捧着铝饭盒,依旧在吃方便面。 银行大厅里人不少,不管是谁,来办什么业务,都会不自觉地往余兆这边瞅一眼。 余兆也不在意,一不吵二不闹,该吃吃,该喝喝。 吃饱喝足了,就翻看银行的报纸和杂志。 当天下午,陈彦飞终于顶不住了。 放这么个“二皮脸”在大厅里吃方便面,太不成体统了。 可赶又赶不走,人家不吵不闹,还是来办业务的民族干部,也没法来硬的。 无奈之下,陈彦飞只好再次把余兆叫到办公室。 这次,他的态度好了不少,说话都有了笑模样: “余科长是吧?你总在这儿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这样,你先回去,我们尽快给你个结果,好不好?” 余兆的态度非常好,说啥都听,就是不走: “没关系的陈行长。我们局长说了,食宿局里都报销。” “我的任务就是拿到您的准信。” 熬到第三天,陈彦飞终于绷不住了,拨通了赵海岩的电话。 可他没想到,赵海岩的态度比余兆更好。 赵海岩也是不吵不闹,甚至说话都带着笑。 “陈行长,您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人我马上叫回来,没问题。” “您给开个说明,说市建行资金紧张,我就让他回来。” 陈彦飞恨得牙根直痒痒,只好很隐晦地提了砍头贷和返点的事。 赵海岩回答得很痛快,明显是早有准备。 “先付利息没问题呀,只要是合法合规,我们都同意。” 至于返点的问题,赵海岩则直接无视,全当没听见。 见赵海岩油盐不进,打得一手好太极,陈彦飞直接扣了电话。 这损主意虽然是祁同伟出的,可余兆的表现,他却全然不知。 他正带着一众干部,挨家挨户的补全综治网格信息。 全县能动的,手里没重要工作的党员、干部全动起来。 倒不是为了显得多重视,主要就是为了省钱。 他和秦学峰研究过了,让干部多跑跑,市里给的推广资金能留下一大笔。 虽然钱不多,却也聊胜于无,能解一时之急。 至于市里给的综治联络员的编制。 祁同伟则提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直接把名额给村办教师。 九十年代初,这些没有编制的村办教师太苦了。 公办教师一个月能拿到一百七八十块,他们却只有四五十块。 而且还拿不到手,经常一拖就是大半年。 把名额给村办教师,算是一举两得。 既解决这批乡村教师没编制的问题, 又避免综治网格员素质不高、摸排效果不好的问题。 秦学峰听完这个想法,虽然有些心动,却又担心不合规矩。 祁同伟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人家就是综治联络员,只不过是义务帮穆雷教娃娃,有啥问题?” 第74章 软钉子见成效 四月份,乌市的清晨寒意很重,街上满是梧桐的落叶。 今天是余兆在市建行等消息的第四天。 他已经和行里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 保安干事收过他的红山烟卷,信贷部职员喝过他打的热水... 市建行里,越来越多人也都了解了事情的始末,开始议论纷纷。 一个基层干部,为县里修路跑贷款,还被行里刁难。 已经开始有人替余兆抱不平,觉得陈彦飞做的有些过分了... 和他接触过的人,不再难为他,更有甚者,偷偷给他开了绿灯。 余兆这边和众人打成一片,陈彦飞却更难受了。 作为一行之长,他免不了要迎来送往,几乎每天都有接待。 今天一早,他就接待了一位关系户,是行里的一个大客户。 俩人寒暄了几句,陈彦飞刚准备倒水,就发现暖壶空了。 他立即冲着门外喊了一句。 “小张,打壶热水来!” 喊完,他就接着和客户聊天,等小张送热水。 不到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敲响,余兆拎着暖壶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笑,弯腰给俩人上茶水,随口回了一句。 “张科长出去了,有事儿您叫我...” 说罢,他把暖壶放在茶几上,转身就走,全程没一句废话。 走出办公室,余兆很懂规矩,还轻轻带上了房门。 看着房门关闭,关系户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陈行长,这小伙子真利索,眼力见儿也好。您看人真准!” 陈彦飞则咧了咧嘴,干笑了两声,不知该怎么接茬。 他能说什么?说这人不是他的兵,是来堵他门口的? 陈彦飞有些尴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是真的熬不住了。 他搞不懂,余兆怎么这么轴,更搞不懂,余兆到地图什么。 一个月百十来块钱,玩儿什么命啊! 陈彦飞熬不住了,其实余兆也没好到哪去,也快熬不住了。 余兆已经在建行蹲了四天,吃了八顿方便面! 起初,他还觉得味道不错,可现在,他一闻到调料味就恶心。 但他知道,他不能走! 他现在每多蹲一个小时,穆雷县的路就能多往前修一米。 他在咬着牙硬撑。 他甚至想好了,方便面吃不下也没关系,泡好了放着散味也行。 熬到第五天晚上,陈彦飞是真的受不了。 行里的闲话越来越多,有些只言片语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拜访的客户也受了影响,谁进来都问一句。 “门口蹲着的是谁?干啥来的?” 就连平时他最喜欢的吃请,都受了影响。 拜访的客户,再也不敢拉扯着请他吃饭,更别提送礼了。 余兆成了一贴狗皮膏药,撕不掉,揉不烂... 陈彦飞沉思良久,终于决定和余兆摊牌。 临近下班,他把余兆叫到办公室,直接开门见山。 “你准备在我这耗多久?” 余兆的态度依旧很好,回答的非常认真。 他掰着手指头给陈彦飞仔细计算。 “招待所一天7块,县里批了我一千...” “我自己补一块,能住一百四十三天。” 陈彦飞彻底傻眼了,他盯着余兆半天没说话。 看着余兆认真的表情,陈彦飞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寒。 他突然意识到,余兆没和他开玩笑,他真准备蹲一百多天! 良久,陈彦飞叹了口气,苦笑着说道。 “你也够辛苦的,回去吧。我找你们局长谈谈...” 余兆非常听话,立即站起身,笑着回了一句。 “好的,陈行长。咱明天见!” 陈彦飞又是一愣。 什么叫“明天见”?把我当大宝了!? 他刚想骂娘,余兆已经走了,甚至还没忘关门。 陈彦飞一口气憋在心里,憋得胸口生疼。 他想摔杯子,可举起杯子,却又缓缓放下。 这杯子是他五一先进劳动者的奖品,他有些舍不得。 陈彦飞再次叹了口气,抓起电话,拨通了赵海岩的电话。 电话接通,陈彦飞立即开口,声音硬得像石头。 “赵局长,你抽空来一趟市里吧,咱聊聊贷款细节。”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是无奈。 “算我求你,把你的人叫走吧!再不走,就成我半个秘书了!” 这次通话很短,没说几句就结束了。 电话挂断,赵海岩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喜上眉梢。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拨通了祁同伟办公室的电话。 可让她失望了,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听。 祁同伟没在办公室,他正和李苏林在穆台公路的施工现场。 穆雷的公路已经动工了,技术员正在做基础勘察、设计。 祁同伟没有等建行的贷款到位,他等不起。 他想的很清楚。 有钱,这条路要修; 没钱,就算是全用义务工,去兵团拜码头,这条路他也要修。 另外,他很笃定,建行一定会放贷。 至于放多少,什么时候放,不过是时间早晚,卡多少油水的事。 说起兵团,起初他想过求兵团帮忙修路。 他有九成把握兵团能同意,但最终他还是放弃了。 兵团修路,他的政绩能快速完成,穆雷却少了一项收入。 按现有政策,兵团参建的道路,是不可以收过路费的! ...... 回到县委办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赵海岩就从外间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见祁同伟回来了,脸上带着笑,眼睛里都泛着光。 “祁县长,你可回来了!建行有消息了!” 祁同伟对她点了头,推开里间的房门,埋怨了一句。 “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屋里等...快进来,喝杯水再说。” 赵海岩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顾不上坐下,立即开始汇报。 “陈彦飞那边有结果了。让我去市里谈贷款的细节...” “余兆没在市里白待,磨出效果来啦...” 祁同伟听完,表现得却很平淡。 他心里清楚,前几天的交锋,不过是双方展示手腕,试探底线。 和陈彦飞的会面,才是重头戏。 他给赵海岩倒了杯茶,缓缓说道: “好兆头。这样,你准备下材料,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去会会这位陈大行长!” 赵海岩接过茶杯,笑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祁同伟看着一脸笑容的赵海岩,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不禁暗自感慨,这个时代的干部真好,心里装着人民! 第75章 两封来信,祁同伟赴约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到办公室,文书就来送早报和今天的函件。 这是他定的规矩。 每天早晨,文书要把各科室的文件整理出来,送到各科室。 除了工作相关的函件外,祁同伟还收到两封私人来信。 一封是高小琴写的。 另一封则让他有些意外,竟然是祁家村鲁黛玉写来的。 看着手里的信,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鲁黛玉怎么会突然来信? 他略一沉吟,拆开了鲁黛玉的信,看了起来。 让祁同伟有些意外,鲁黛玉的字竟然写得很好。 不是那种娟秀、工整的好,而是很大气。 字里行间都带着股洒脱劲,别具一格。 鲁黛玉在信里告诉了他两件事。 第一件事儿,民政局给村里送他一等功的牌匾了,场面很热闹。 但祁同伟家里已经没人了,牌匾被挂在了老书记祁守义家里。 祁守义很激动,张罗着要给祁同伟重新写家谱。 第二件是村里的事儿,祁家村办养殖场了,村里人都入了股。 大家知道钱是祁同伟出的,还给他留了股份。 因为鲁黛玉读过高中,祁守义让她在养殖场管账,按月领工资。 祁同伟看完信,心里瞬间明白了。 是自己立功的消息传到了村里,祁守义才让鲁黛玉写的信。 无论原因,收到祁家村的信,祁同伟都很高兴。 他迅速给鲁黛玉写了回信。 他交代鲁黛玉一定要记好账,免得以后分红的时候扯皮。 又让她替自己向祁守义问好,说自己一切都好,请老书记放心。 他建议鲁黛玉,如果有时间的话,最好继续读书。 等以后日子好了,祁家村发展了,她也能带着大家一起致富。 最后,他又特意强调,村里不用给自己留股份。 自己给村里的一千元,是捐给村集体的。 他嘱咐鲁黛玉,把他的股份分给村民,算是他向村里报恩。 写完祁家村的回信,他又展开高小琴的信。 高小琴没有让祁同伟失望,她已经读懂了祁同伟信里的意思。 她再三保证,自己和妹妹一定会好好读书,不让祁同伟失望。 祁同伟看完,心里稍安。 他也随手给高小琴写了回信,内容就常规了很多。 嘱咐她们姐妹俩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在意成绩,努力就好。 末了,他又嘱咐了一句,遇到困难一定跟自己说,别憋着。 写完两封信,祁同伟把信纸装进信封,叫来文书。 “这两封信,帮我寄出去。” 他把信交给文书,又补了一句。 “对了,你顺便去趟县委宣传部,让他们来个人。” 文书走了没多久,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干部就来了。 “祁县长,我是宣传部吴山恒。您有什么指示?”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是沪上人?” 吴山恒也是一愣,回答得有些腼腆: “我也是汉东人,在沪上读的大学。和您一样,援疆过来的。” 祁同伟连忙笑着招呼他坐下。 简单聊了几句,祁同伟得知。 吴山恒竟是沪上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毕业后留校当了团委干部。 可他没有选择继续在沪上大学工作,竟然选择了援疆。 祁同伟迅速做了判断,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时间有限,祁同伟下午还要去乌市,便没有深问。 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了正题。 “吴部长,今天叫你来,是有几项宣传工作要你落实一下。” “酒香也怕巷子深。工作干得好,也要会吆喝。” “咱们县最近动作不少,宣传工作要跟上。” 吴山恒点点头,翻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第一件事,综治网格管理,要加强宣传。” “不仅让老百姓知道,更要让上面、让全疆都知道。” 吴山恒一脸严肃,迅速在笔记本上记录。 记录完毕,他抬起头,回了一句。 “祁县长,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可以印些小册子,入户走访的时候发下去,让老百姓了解。” “至于县外宣传,可以多动动笔,向各大报刊投稿。” “如果能被《西疆内参》刊登就更好了...” 祁同伟点点头,对吴山恒的反应很满意: “具体做法你们定,但要注意,这项工作要常态化。” 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说道。 “还有就是修路,修路需要大量义务工。” “要让老百姓知道,这是穆雷的大好事,要调动起积极性。” “这次义务工是有工资的,也要宣传出去...” “虽然钱不多,但也能让老百姓落下点儿实惠。” 吴山恒一咧嘴,笑了。 “这个容易。各村都有广播站。” “我写宣传材料,让各村定时广播,多播几次,效果差不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看了眼吴山恒。 “我这里就这两件事。你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吴山恒略一迟疑,看了眼祁同伟,缓缓说道。 “祁县长,我觉得穆雷的教育是个问题。” “牧民太散了,加上对教育的不重视,很多孩子没法上学。” “我粗略统计过,全县的小学入学率不到七成。” “牧区的孩子,很多都还不会说汉语,更别说认字了...” 祁同伟点了根烟,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吴山恒见祁同伟有兴趣,继续说道: “我觉得,穆雷可以办帐篷小学,解决牧区孩子读书的问题。” 祁同伟深深看了眼吴山恒,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这个想法好!这样,你写个方案,我上会讨论一下。” “穆雷要长久发展,教育不能落下。” 吴山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好!回去我就整理材料。” “您放心,您安排的工作,我不会落下的。”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眼见吴山恒离开,祁同伟发现,自己对穆雷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穆雷有这样的人才,自己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 安排完一系列具体工作,已经临近中午了。 祁同伟叫上赵海岩,向乌市出发。 这趟去乌市,祁同伟鸟枪换炮,吉普车换成了桑塔纳。 不是市里奖励的新车,是秦学峰的旧车。 虽然是旧车,却也比212舒服了不少,最起码不会四处漏风。 路上无话,到达乌市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都快下班了。 这个时间,是祁同伟算好的。 他心里清楚,这笔贷款在办公室里根本谈不成,得在酒桌上谈。 走进市建行,祁同伟终于见到了余兆,见到了蹲守五天的战士。 他用力握了握余兆的手,轻声说道。 “余科长,辛苦了。穆雷修路,你是头功!” 余兆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转过身,敲响了陈彦飞的房门,节奏很稳,有些用力! 第76章 无惊无险,贷款落地 走进陈彦飞的办公室,余兆笑着给陈彦飞介绍: “陈行长,这是我们县的祁县长,赵局长。” 陈彦飞愣了一下。 赵海岩登门,他并不意外,他没想到祁同伟也会来。 但略微一想,他也就想明白了。 赵海岩虽是县财政局局长,却也就是个正科级。 她和自己做对接,差着级别呢,显得县里不够重视。 想清楚这一点,陈彦飞不由得高看了祁同伟一眼。 办事这么周全,难怪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一县之长。 他连忙站起身,和俩人握了握手,招呼他们坐下。 陈彦飞不愧是老江湖。 被余兆折磨了五天,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情绪,反倒很热情。 “祁县长,你过来,也不打个招呼,我提前准备准备...” 他笑着说,祁同伟也笑着答。 “你太客气了,早就该来拜访您了...没办法,县里事儿太多。” 俩人你来我往,从天气聊到茶叶、从茶叶聊到爱好... 聊的很投机,笑声不断,可俩人谁都开口,就是不进入正题。 祁同伟心里清楚,办公室里聊公事,那就得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就能打太极,就能找借口,他不能给陈彦飞机会。 陈彦飞不提正事就更简单了,你求我,我凭啥先开口。 这场博弈,其实从俩人见面握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赵海岩不知道俩人咋想的,看着干着急,一个劲的低头喝水。 俩人聊了近一个小时,办公楼里,下班铃突然响了。 祁同伟低头看了眼手表,恍然开口: “哎呀!你看,这事闹的,聊得太投机了,耽误您下班了。” 他略微一顿,笑着看向陈彦飞: “陈行长,还没聊够啊。” “咱换个地方接着聊,你可不能驳小弟面子哈...” 陈彦飞也笑了,随口开了句玩笑: “就等你这句话呢,我给你们接接风...” 祁同伟自然不会让他请客。 斗法归斗法,规矩不能坏。 毕竟是穆雷有求于人,没道理让人家破费。 俩人一路拉扯,陈彦飞半推半就地钻进了祁同伟的桑塔纳。 桑塔纳一路飞驰,最终在一间西疆馆子门口停下。 祁同伟拉着陈彦飞的手,指了指不大的馆子,笑着说道: “这间馆子是白买提带我来的,味道不错,您试试...” 陈彦飞一愣,笑着回了一句: “哎,西疆的馆子都大差不差。”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吃。” 他的话说的很场面,引得四人一通哄笑。 请陈彦飞吃饭,不能坐大厅,祁同伟问老板要了个包间。 老板见祁同伟来了,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哎~朋友,好久不见啦...和你一起的白同志没来?” 祁同伟随口应付过去,身旁的陈彦飞,却微微皱了皱眉。 来到包间,几个人闲聊了一会儿,菜就上齐了。 菜不算高档,但绝对算得上丰盛。 烤羊腿、烤羊排、馕坑烤肉...全是西疆美食。 菜是余兆点的,想到几个人要喝酒,他还特意点了一份汤饭。 来西疆有些日子了,祁同伟也熟悉了西疆酒场的流程。 西疆酒场和内地略有不同,不是上来就开喝。 西疆是先垫肚子,垫到三四分饱的时候,才正式开喝。 祁同伟见陈彦飞吃完一碗汤饭,便带起了第一杯酒。 “陈行长,第一杯敬您,喝个道歉酒。” “这段日子,我们家小伙子给您添麻烦啦,您海涵。” 他一句话说完,四人都笑了,心情却各不相同。 余兆有些不好意思,笑里却带着几分得意。 陈彦飞笑得很无奈,你要真不好意思,别派他来呀。 四人碰过杯,纷纷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祁同伟见赵海岩喝得痛快,心中便已了然。 政商界有个不成文的规则。 女性上桌,要么滴酒不沾,要么就是千杯不醉。 见到喝白酒的女人,更是千万别惹,裤子都能给你喝没喽。 祁同伟放下酒杯,笑着对余兆说说道。 “你这几天没少麻烦陈行长,今天可得给陈行长服务好。” 余兆连连点头,连忙起身给陈彦飞倒酒。 “那是应该的,这几天陈行长没少照顾我...” 趁着余兆倒酒的空档,祁同伟笑着询问陈彦飞。 “陈行长,我带三个酒。赵局长当酒司令,咋样?” 陈彦飞打了个哈哈:“你们这是要车轮战,灌倒我呀...” 赵海岩立即接过话茬: “这是说的啥了嘛,我个女人都不怕,你个大行长怕个啥?” 众人又是一通哄笑,气氛很是融洽。 祁同伟带完三杯酒,除了赵海岩,几人的脸上都有些泛红。 陈彦飞终于忍不住,先问了出来。 “祁县长,您和市委白主任很熟?” 祁同伟一咧嘴,回答得云淡风轻。 “哎,给汪书记服务的时候,我俩走得比较近。” “你不提我都忘了,好多天没和白大哥通电话了...” 陈彦飞听完祁同伟的话,心里不由地暗自叫苦。 他已经明白,自己卡到铁脖子了! 人家没把事儿捅到上面去,就算是给自己留情面了。 自己还傻乎乎地让余兆在门口站岗。 这岗是白站的?余兆记了自己多少黑料?捏了多少把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后怕,后悔自己有眼无珠... 祁同伟可不管他怎么想。 今晚他不但要搞定贷款的事儿,还要让陈彦飞好好尽尽兴。 他笑着看向赵海岩,和她碰了一下杯。 “酒司令,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可交给你啦。” 赵海岩笑了,站起来先干了一杯。 “没问题,我先干一个,立个军令状。” “今天陈行长要是不尽兴,算我失职。” 西疆规矩,站着喝不算,这杯酒是她白送的。 说是白送,陈彦飞却心里清楚,今晚这场酒,他没个好! 果然,赵海岩刚喝完一杯,就立即又满了一杯。 “陈行长,我敬您一个。” “这笔贷款是我的任务,我挨不挨批,可就全拜托您啦。” 陈彦飞一咧嘴,声音都软了半分。 “赵局,半杯,半杯...咱缓缓...” 剩下的时间,几乎成了屠杀。 赵海岩、余兆对陈彦飞进行轮番轰炸。 喝到最后,祁同伟不禁暗自咂舌,赵海岩太能喝了! 他粗略算了一下,赵海岩至少喝了八杯。 趁着陈彦飞去厕所的空档,祁同伟问余兆,“他吐了?” 余兆一咧嘴,笑着回答,“两次。” 赵海岩则一挑眉,吐出两个字,“活该!” 一场酒喝完,贷款的事儿基本敲定了。 陈彦飞不但没要返点,连砍头息都喝没了。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穆雷得在建行开户,用款要实施审批。 事情搞定了,祁同伟也没心思再乌市逗留。 他和赵海岩连夜赶回穆雷,余兆则继续留下和银行对接。 祁同伟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忽然说了一句。 “赵姐,钱到账后,尽快转移到其他账户里。” 副驾驶上,赵海岩一愣,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咱这是专项贷,一次性转走,银行不会同意的。” 祁同伟呼出一口酒气:“那就多找些由头,尽快转出来。” 赵海岩略一沉思,猛然抬头,“你是怕...” 她的后半句话没说出口,祁同伟也没追问。 他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 第77章 穆雷办高考培训班? 祁同伟回到穆雷的第二天下午,修路贷款就到账了。 按照祁同伟的安排,赵海岩不敢有丝毫耽搁。 她以“义务工补助”、“砂石料材料费”、“机械租赁费”等名头,分批次发起了用款申请。 批款是由市行审批,用款审批权则在县行。 孙元庆看到用款申请,立即就看出来了,这是县里想转移资金。 看破不说破,他见各种票据齐全也懒得深究,痛快的盖章放款。 整个资金转移的过程很顺利,三五天就全弄妥了。 赵海岩跟祁同伟学坏了,还特意在账上留了十块钱。 她一想到后面想要发生的事儿就想笑。 这样巧立名目转移资金肯定是不对的,可祁同伟也真的没办法。 91年,央地关系复杂,中央财政紧张。 中央下令收紧信贷业务,导致各大银行频繁抽贷。 穆雷修路并不是计划内工作,属于抽贷的重灾区。 钱放在建行,随时都有可能被抽走,他不得不小心。 时间过得很快,忙忙碌碌的进了五月。 穆雷县的一系列工作开展得有条不紊,祁同伟也越干越顺手。 他布置下去的几项重点工作也都见到了成效。 最先见效的就是苜蓿草。 在泄洪渠扩展管网的浇灌下,本就高产的苜蓿草长势喜人。 光春季牧草的产量,就超过往年两三倍。 穆雷的草场内,真正出现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看着越长越壮的牲口,牧民笑得合不拢嘴。 祁同伟巴,图尔县长的名号,在穆雷县越传越广。 这个称呼先在牧民间流传,然后传到镇上,传到临县。 最后,就连乌市也开始流传,穆雷有个巴图尔县长,叫祁同伟。 吴山恒的帐篷小学也搞得风生水起。 大石头乡、雀仁乡、白杨河乡都建起了帐篷小学。 虽然每个小学只有一两名教师,条件也还有些简陋。 可却把穆雷的小学入学率,拉高到92%,可以说是成绩斐然。 吴山恒也真的下了力气,整个人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 期间,吴山恒还办了件事儿,让祁同伟大为赞赏。 他联系到自己的母校,沪上大学。 为穆雷牧区的孩子们搞了次募捐,硬生生求来一千多本书。 不过,吴山恒也有意外之喜。 他在筹办帐篷小学时,结识了一位支教女教师。 俩人兴趣相投,已经隐隐摩擦出了爱情的小火苗。 祁同伟虽然刚执政小半年,可县政府的风气已经彻底变了。 一众党员干部像打了鸡血,身上总有使不完的牛劲。 一众基层干部经常会为一件工作,争得面红耳赤。 之所以有这样的改变,还得从余兆说起。 余兆在市建行蹲了五六天,磨开了修路贷款的口子。 他回到县里没多久,祁同伟就破例给他提了正科级。 这个消息一传开,那些等着熬资历的干部们直接红了眼。 都是在体制内工作的,谁不想进步? 基层干部怕的从来不是吃苦,怕的是干了白干。 余兆升职的事,刺激了大家的神经。 一众基层干部算是看明白了,给祁县长干活,是真能得实惠。 于是穆雷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一众干部开始抢着干活,开始争先恐后的给县里献言献策,开始主动给穆雷排忧解难。 更有甚者,像畜牧局、农业局之流,已经打起了修路款的主意,想用这笔资金扶持产业。 这个情况让祁同伟始料不及,哭笑不得。 穆雷的路修的也很顺利,义务工没怎么费劲就号召了一千多人。 倒不是群众觉悟高,实在是被每天5块钱勾来的。 一天五块,一个月一百五,快赶上一个副科的工资了。 在修路上,李苏林也真是下了大力气。 自打正式动工开始,这家伙就没离开过工地。 白天盯进度、盯质量,晚上还要带联防队盯各种材料。 李苏林拼命,祁同伟也不含糊。 他给李苏林做了承诺,路修好了给他去市里请功。 除了上述工作外,综治网格治理的试点工作进展的也很顺利。 除了博斯坦乡和大南沟乡外,其他乡镇已经基本完成建档工作。 穆雷县也下了血本,在西疆大大小小的报纸都做了宣传。 汪泉友对试点推广进度也很满意。 在他的授意下,穆雷综治网格试点初见成效的消息,成功登上《西疆内参》。 祁同伟的本意是想借这项工作,把汪泉友扶到区常委的位置上。 可他忘了一点,前世,这项工作的原型、试点单位出自首都! 综治网格治理,势必会引起高层的高度重视。 ...... 星期五下午,穆雷综治网格治理试点例行会议上。 高长江照例将最新工作进度做汇报,秦学峰也做了简要总结。 会议结束,祁同伟却把几个相关人员留了下来。 他拿着最新的综治动态表,微微皱眉。 “这个张泰是冀北人?他以前有案底吗?” 高长江一愣,立即翻看手里的重点人群档案。 “这人倒没什么案底,他的问题是寻衅滋事...” “从公安提供的资料上看,他到穆雷两年,斗殴一次。” “属于典型的三无人员...”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您是看他有动态信息是吧?没错,最近他家里来亲戚了。” “叫张烨,据他说是他弟弟,也是来穆雷碰运气的...” 祁同伟没接茬,点了根烟,轻声问道。 “这俩人什么学历?我看档案上怎么没有登记?” 高长江被问的一愣,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苦笑着开口。 “这个...学历不是必填项,当时统计的着急,就没登记...” 祁同伟点点头,也没深究,继续开口问道。 “我看动态信息上说,张烨办了个培训班?培训什么技术?” 高长江一咧嘴,笑着开口说道。 “这个登记了,上面写的很清楚。” “高考培训班,主要专门面向兵团子弟...就是帮人考大学。” 祁同伟再次微微皱眉,没接茬。 高考培训班,他不陌生,甚至上学期间,他都给高中生补过课。 可在穆雷开高考培训班,有市场吗? 山河四省可都是考学大省。 即便是面对兵团子弟,是不是也有点舍近求远? 第78章 高考押题的骗子?(加更) 祁同伟的手指在综治档案上叩了叩,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 “去年,穆雷有多少人参加高考?” 祁同伟这问题跳跃性太大了,高长江被问的一愣。 他咧了咧嘴,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 “这个...穆雷人少,教育水平也不高,估摸也就百十来吧。” 他根本不知道具体的高考人数,随便估摸了数,想混过去。 祁同伟可没打算放过他,继续揪着这个问题追问道。 “那兵团那边呢?108、109、110三个团都在哪儿读高中?” “有多少所高中?又有多少人参加高考?” 祁同伟接连发问,问的高长江直咧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和祁同伟也相处了小半年了,是真有点怕这个年轻的副县长。 全县都知道祁同伟的脾气,干得好有奖,干不好也是真骂娘。 祁同伟见他半天没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你跑趟教育局,把数据要回来。另外,让公安派个人过来。”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就让苏烈来吧,刚好我有事儿问他。” 高长江如蒙大赦,立即点头。 “我这就去。” 说罢,他转身就走,生怕祁同伟再问他问题。 见高长江离开,祁同伟盯着手里的综治档案,微微出神。 在他的前世记忆中,西疆确实是高考移民大省。 可他记得很清楚,成规模的高考移民,90年代中后期才会出现。 现在才1991年,就有高考移民了? 莫非,自己重生对这种事儿也有影响? 想到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完全没道理嘛。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刚泡好茶,苏烈就来了。 苏烈穿着一身警服,身形依旧硬朗,只是黑了不少。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阵子摸排枪支,苏烈应该是没少下基层。 俩人也算是一起战斗过,祁同伟没跟他客气,扔过去一根烟。 “坐,暖壶里有水,自己倒。” 苏烈也不矫情,立即坐在沙发上,只是身板依旧挺得笔直。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烟,打量他几眼,笑着问道。 “局里的调查结束了?有结果了吗?” 苏烈被祁同伟问得一愣。 他以为祁同伟找他有任务,没想到却是问这个。 他连忙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结束了,还给我记了功...” 他略微一顿,干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 “刘局跟我说了...我一直想来谢谢您,还准备了两瓶好酒...” 祁同伟吐出一口烟,笑着摆摆手: “你可拉倒吧,谢就免了。改天叫上刘云天,咱仨一起喝...” 说完,他收起脸上的笑容,把桌上的综治档案往前一推。 “找你有正事。这俩人你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案底。” “再让人摸一下,看看这个补习班到底在教些啥。” 苏烈见祁同伟有任务安排,立即收起笑容。 他拿起综治档案看了看,不禁微微皱眉: “祁县长,这个没啥问题啊。一个补习班有啥好查的...”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让你查,你就去查。4·11的教训忘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在穆雷开高考补习班,正常嘛?” 说罢,他的语气放缓,又补了一句。 “摸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万一人家没问题,别闹出笑话来。” 苏烈立即起身,敬了个礼,朗声说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明天给您结果。”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苏烈刚走到门口,祁同伟像是想起什么,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 “苏烈,维稳工作中,要敢于开第一枪。” 苏烈听得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苏烈走后没多久,高长江也从教育局回来了。 这次,他终于多长了个心眼。 除了去年的高考数据,他还把今年高三的学生数据也要来了。 穆雷高中、兵团的三个高中,总计一千来人。 祁同伟看过数据,心里的疑惑不减反增。 穆雷县、三个兵团,全算在一起也就才一千来人高考。 至于高考移民更无从谈起,外省市的转学生一个都没有。 一没有考学市场,二不是高考移民。 张家兄弟到底想干什么?真搞高考补习班?祁同伟不信。 ...... 苏烈的效率很高,根本没用一天,当天就把这俩人查了个底掉。 他来到祁同伟的办公室,把一份调查报告放在祁同伟面前。 “祁县长,我真服了您...真让您猜着了。” “什么有妖来着?这俩人就是俩骗子!” 祁同伟低头翻看调查报告,笑着问了一句: “什么情况?具体说说...” 苏烈一咧嘴,立即开口说道。 “哎,这俩人是亲兄弟。张泰没案底,初中毕业。” “他弟张烨有案底,在冀北服的刑,刚放出来...” “就这俩怂还办高考培训班,不是骗子是啥?” 祁同伟点了点头,却没接茬。 如果情况真像苏烈说的这样,还真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没人规定,有案底就不能办培训班。 至于说人家是骗子,那也得有实际证据才行。 他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说道。 “不能因为学历低、有案底就说人家是骗子吧,证据呢?” 他的话音刚落,苏烈立即接茬说道。 “这俩人说能压中高考题,还不止一科...” “俩人专门骗兵团学生,一份卷子收两千,不是骗子是啥?” 祁同伟微微皱眉,没接茬。 他已经翻到了苏烈嘴里,价值两千块的卷子。 看完一张卷子,祁同伟略一沉吟,看向苏烈,沉声说道。 “这事儿先别往外说,你让人盯住这俩人。” 苏烈一愣,反问了一句:“不按住?” 祁同伟摇摇头,叹了口气。 “凭啥抓人?别说一份卖两千,就是卖两万,也是商业行为。”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法定罪...” “这样,你先回去吧,等我下一步通知。” 苏烈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苏烈走后,祁同伟继续翻看苏烈带回来的卷子。 他看的很仔细,越看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沉思良久,他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吴部长,我是祁同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加更,加更!在各位老爷的扶持下,日破万了。 感谢各位读者老爷的支持,您的催更、评论、打赏是我的动力。 特别感谢‘爱吃香脆薯片的冷不丁’的大神认证。 不过,咱说好,我不让嚯嚯,最多让摸几下... 第79章 91年的高考真题! 吴山恒来的时候,祁同伟正盯着桌上的卷子出神。 卷子有三套,分别是数学、语文、生物,小半套理科卷。 祁同伟见他来了,也不客气,指着桌上的卷子说道。 “你是上大毕业的,你来看看这几套卷子...” 吴山恒不明所以,拿起一套生物卷看了起来。 卷子的纸张很一般,字也有些模糊,明显是影印版。 起初,吴山恒还不以为意,可刚看了两眼,就不禁微微皱眉。 祁同伟见他看的认真也不着急,点了根烟等他看完。 吴山恒没明白祁同伟的意思,简单浏览了一遍,轻声问道。 “祁县长,这卷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祁同伟也不卖关子,直接问道。 “你觉得这卷子的质量怎么样?像真题吗?” 吴山恒闻言,略一沉吟,老老实实的回答。 “出题的水平很高,知识点分布很均匀,比黄冈的油印卷高。” 祁同伟点点头,没接茬。 他递给吴山恒一张纸,指着数学卷上的一道几何题说道。 “没还给老师吧?能解出来吗?” 吴山恒扶了扶眼镜,笑着说道。 “虽然毕业好久了,高中几何应该问题不大...我试试...” 他话虽然说的谦虚,下手却很利索。 不到三分钟,这道题就解出来了,结果是4.2厘米。 祁同伟看了看他的结果,点了点头,结果没错,和他算的一样。 他拿起一把尺子,递给吴山恒。“量量...” 吴山恒一愣,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接过尺子,量了一下那个图形的边长,4.2厘米,分毫不差。 吴山恒看了眼祁同伟,又看了看试卷的标题,惊呼出声。 “这...不会是真题吧?这么严格?” 祁同伟没回答,深吸了口烟,又问了一句。 “你也觉得像真题?” 吴山恒点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像,不是一般的像!知识点覆盖完整,题目难易度也适中...” “特别是这个图形的准确度...练习卷不会精确到这个程度。” “祁县长,您这是哪里搞到的卷子?是往年的真题?” 祁同伟没说话,对他挥了挥手。 “你先回去吧,有事儿我再叫你。” 末了,他又嘱咐了一句。“今天的事儿,谁也不要说!” 吴山恒略一迟疑,点了点头,没在说话,转身离开。 吴山恒没来之前,祁同伟就有了判断,这些卷子八成是真的。 他之所以叫吴山恒来,就是想确认一下。 出题人的水平很高,难易度、知识点分布都符合高考习惯。 出题的风格也看得出,这些题不是一个人出的,是一群人。 最重要的是,这卷子上的图形都是按比例尺绘制的,分毫不差! 办公室里,祁同伟沉默良久,屋里静的可怕。 张烨,在冀北服刑,刚刑满释放。 一个小学文凭的闲汉,带着三套高质量真题卷,远遁西疆。 开了个高考补习班,三套卷子敢卖2000块! 刑满释放人员,高考真题卷,冀北第一监狱服刑... 这三条牛马不相及的线索,撞到一起,瞬间产生了化学反应。 祁同伟夹着烟的手有些发抖,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子里。 张烨从冀北第一监狱印刷厂,把1991年的理科高考卷偷出来了! 还不是一套,是数学、语文、生物三套! 这念头很大胆,甚至有些疯狂、有些可怕,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祁同伟一根接一根的抽烟,直到一盒烟抽光,他才缓缓起身。 把卷子锁进抽屉里之后,他不再犹豫,直奔秦学峰的办公室。 ...... 秦学峰见祁同伟来了,摘下老花镜,笑着招呼他坐下。 “同伟啊,有事儿?不会又来我这打秋风吧...茶叶可没啦..” 祁同伟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开口说道。 “秦书记,我向您汇报个情况...” 他的表情很严肃,尽量简单的把事情跟秦学峰讲述了一遍。 说完事情的始末,他略一沉吟,给出了结论。 “我怀疑,这套卷子是张烨从监狱印刷厂偷出来。” “很可能是今年高考的理科真题卷。” 秦学峰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瞥了眼祁同伟,试探着开口。 “同伟啊...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高考题怎么会失窃。” “要知道,高考试卷的涉密等级可是国家级的...” 不等秦学峰说完,祁同伟立即接茬说道。 “书记,就是因为涉密等级太高,这事儿咱不能不重视。” 秦学峰扔给他一根烟,缓缓开口。“你有什么意见?” 祁同伟起身帮他点火,嘴上的话却没停。 “这事儿听起来离谱,但逻辑上是可行的。” “张烨在冀北第一监狱服刑,有机会接触到试卷。” “刚刑满释放就跑到西疆来兜售试卷...价格还卖的这么高。” “逻辑、动机都成立,我建议立即抓捕!” 秦学峰一愣,深吸了两口烟,嘴里有些发苦。 “这个...要是抓错了呢?怎么收场?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祁同伟叹了口气,压低些声音,给秦学峰解释。 “书记,这事儿我考虑过了,不存在抓错的问题。” “如果卷子是假的,这俩人就是诈骗。2000块一套,够判了。” “如果卷子是真的...” 祁同伟话说了一半,没再往下说,对秦学峰挑了挑眉。 秦学峰一愣,微微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 他也终于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宁可抓错,不能放过! 抓错了,就定个诈骗,抓对了就是阻止一次国家级泄密事件。 这笔买卖,他算得清。 秦学峰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沉声开口。 “祁同伟同志,通知公安机关,立即批捕!” 祁同伟没说话,立即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刘云天的电话。 电话接通,祁同伟对秦学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刘局长,我是祁同伟,我在秦书记办公室向你传达命令。” “通知埋伏好的苏烈,立即控制住张泰、张烨两兄弟!” 电话那边,刘云天一愣,立即沉声回答。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没问原因,更没有废话。 祁同伟暗示的很清楚,这是县委班子决定,他立即执行! ...... 半个小时后,秦学峰桌上的电话响起。 祁同伟抓起电话,立即沉声说道。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刘云天的声音响起,很干脆。 “祁县长,张家兄弟已经控制住了,请指示。” 祁同伟将电话捂住,看向秦学峰,轻声询问。 “秦书记,人按住了,您有什么指示?” 秦学峰点了点头,轻声回了一句,“你全权处理。” 祁同伟点点头,对着话筒沉声说道。 “立即突击审讯。张烨涉嫌盗取高考试卷。” “一定要问清楚卷子的来源,都有哪些人经过手!” “明白!” 刘云天略一迟疑,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县长,这事儿要不要向上面汇报?” 祁同伟略一迟疑,沉声说道。 “没有口供,报上去,咱们就太被动了。先拿到口供再说。” “你先进行突审,我这就过去...” 第80章 偷高考试卷的第一人! 挂断电话,祁同伟向秦学峰打了个招呼,便直奔县公安局。 桑塔纳行驶在路上,他的心里忐忑不安。 这些卷子八成是真的,他很笃定。 但偷了几套卷子、怎么偷出来的、卖了多少...他心里没底。 思来想去,祁同伟头疼的同时,心里竟隐隐有几分窃喜。 不管怎么说,案子发生在穆雷,都是个不小的麻烦。 但换个角度来说,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儿。 这个案子是从综治网格工作中发现的端倪,才抓的人。 综治工作很繁杂,最大的问题就是,干了大量工作也没有亮点。 但这个案子的出现,无疑成了综治网格工作的成果展示。 这也是祁同伟为什么会暗喜的原因。 胡思乱想间,桑塔纳稳稳停下,县公安局到了。 祁同伟收拾了一下心情,走进了县公安局的办公楼。 来到审讯室,审讯早已经开始了。 刘云天在外间抽烟,苏烈则在里面对张烨进行突审。 刘云天见祁同伟来了,连忙起身打招呼。 祁同伟也不客气,找了把椅子坐下,开始询问审讯进度。 刘云天咧了咧嘴,苦笑着摇摇头。 “嘴很硬,心理素质不错。一口咬定卷子是假的,是瞎编的。” 祁同伟点了根烟,瞥了眼刘云天,声音里带着不满。 “巴仁乡那种极端分子都能撬开嘴,这么两个货,对付不了?” 刘云天被说得一愣,脸上有些挂不住,尴尬的笑了两声。 祁同伟没理他,继续说道。 “卷子八成是真的。估计,是从监狱印刷厂里偷出来的。”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撬开他的嘴。” “今天我要拿到口供,最迟明天向上面汇报。” “这事儿,每拖一天,就多一分麻烦。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最后一个字,祁同伟冷哼了一声,没再看刘云天。 刘云天的脸色很难看,咬了咬牙,推门走进了审讯室。 审讯室的房门关上,屋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接着,刘云天低沉的怒吼声传了出来。 “妈的,给你脸你不要是吧?不想说别说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哀嚎声、咒骂声和打人的声音接连响起。 祁同伟听着审讯室里的声音,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他重新坐回椅子里,闷头抽烟。 九十年代的执法方式很粗犷,这种情况在公安系统很常见。 祁同伟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哀嚎声持续了大约三五分钟,才逐渐停止。 然后,一阵桌椅声响罢,刘云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喘。 “不想说就别说了,你监狱里的同伙都交代了。等着量刑吧...”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这次说话的人变成了苏烈。 “抽根烟,缓缓...你说这是何苦呢?说了,就不用遭罪了嘛。” “别说是你,就在这间屋子里,杀人的、放炸弹的...” “哪个不比你事儿大?进来了,不都老老实实的...” 他略微一顿,继续说道。 “刘局,你消消气,再给他个机会。” 刘云天啐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爱说不说,他同伙都交代了,零口供照样能结案。” 在刘云天和苏烈的双重攻势下,张烨扛不住了,开始交代案情。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在他的供述中,他并不是主犯。 主犯是冀北第一监狱的同伙,外号叫独眼豹。 服刑期间,独眼豹在监狱印刷厂干活,负责印刷高考试卷。 他趁狱警不注意,偷了三套卷子。 独眼豹找到张烨,让他带出去卖钱。 张烨正愁出狱后没活路,俩人一拍即合,迅速达成协议。 独眼豹负责偷试卷,传递试卷。 张烨负责售卖,赚的钱俩人对半。 出狱后,俩人按照约定,顺利完成试卷的交接。 拿到试卷后,张烨不敢在当地卖,就想起了远在西疆的张泰。 于是就有了,明面上办高考补习班,实际上卖卷子的事儿。 听完张烨的交代,苏烈笑着开口说道。 “这就很好嘛,你都几进宫了,坦白从宽的政策还不懂吗?” “你最好老实点,到底偷了几套卷子?” 张烨一咧嘴,疼的只哎呦,回了一句。 “真的就三套。” 他的话音刚落下,又挨了刘云天一记电炮。 刘云天指着他的鼻子,怒吼出声。 “你踏马还是欠揍!狗吃屎还留一坨!你老实交代偷了多少!” 张烨一捂脑袋,连连求饶,声音里带着哭腔。 “政府,别动手!真就偷了三套!” “卷子都是分到不同监狱印刷的,我们监狱就印了这三套...” 又问了一会儿,审讯室的房门打开,刘云天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把审讯笔录递给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全撂了,让您见笑了。本来没准备上手段的...” 祁同伟全当没听见,接过笔录仔细看了起来。 看完笔录,他递给刘云天一根烟,问了一句。 “就卖了三套出去?” 刘云天接过烟,点点头。 “嗯。这俩人没啥文化,家长不信他们。” “有的家长想先看卷子,再交钱…” “他俩不同意,所以没卖出去多少。” 祁同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立即派人控制住这三个买家,卷子收回来,别让事态扩大。” 他略微一顿,又强调了一句。 “高考卷的保密程度是国家级的,要重视。” 刘云天一愣,连忙点头。 “我这就去安排。您先坐,苏烈马上就出来。” 说罢,他转身就往外面走。 看着刘云天的背影,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心里有些担心。 前世的记忆中,03年发生过一次高考泄密事件,闹得还不小。 当时,全国被迫启用了备用卷,也就是传说中的B卷。 结果就是,那一年的考生哀嚎一片,把出题人骂上了天。 他担心,事态一旦扩大,这届考生也会遭遇03年的境遇。 他正想着,苏烈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他对祁同伟咧咧嘴,笑着开口说道。 “这货的话里肯定有水分,不过事儿基本定了。” “就是从监狱印刷厂偷的卷子,至于谁是主犯...还得多方对峙” 祁同伟点了点头,沉吟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这事儿,先别往上面报。我先请示下秦书记...” 第81章 汪泉友来了,要微服私访? 回到县政府,祁同伟没有去找秦学峰,反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迅速坐进椅子里,拿出稿纸,开始写高考泄题的案情简报。 他拿着钢笔,略一沉思,很郑重的在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近日,在综治网格治理工作中发现可疑信息...” 他写的很快,不到十五分钟,一份干巴巴的案情简报就写完了。 简单核对一遍,没有错别字后,他立即向秦学峰办公室走去。 这份简报写得并不出彩,甚至可以说味同嚼蜡。 他只是将案件的情况、犯罪分子的动机、作案过程, 穆雷的处置结果进行了简要汇总,活脱一篇流水账。 放在往常,祁同伟是绝对写不出这样的材料的。 他之所以要写,全是为了开篇那六个字,“综治网格治理”。 可以说,他为了一碟醋,包了一盘饺子。 没办法,按组织程序,应该由秦学峰向市委进行汇报。 而秦学峰汇报的核心内容,必定是‘高考泄密案件’的问题。 这么汇报中规中矩,没有任何问题。 但却无法突显“综治网格治理”的重要性和含金量。 祁同伟倒是无所谓,他的成绩足够了。 但汪泉友却不一样,今年是他的关键期,一点机会都不能错过。 综治网见效,成功破获高考泄密案。 这么耀眼的成绩,势必会让汪泉友进步,多一重把握。 但祁同伟作为副县长,又没法跟秦学峰挑明了说。 于是这份干巴巴的案情简报就诞生了。 至于秦学峰能不能读出味道,就只能全凭天意,看他的悟性了。 来到秦学峰门口,办公室的房门虚掩着。 秦学峰果然没有,他也在等突审的结果。 这么大的案子,不拿到口供,他心里也落不了地。 祁同伟敲了敲门,没等秦学峰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他把案情简报放在秦学峰面前,轻声开口说道。 “秦书记,有结果了。咱运气好,拦住了一起高考泄题案。” “我简单写了个案情简报,请您过目...” 秦学峰一愣,没说话,拿起简报看了起来。 简报写的不长,真的就是一份简报,看得秦学峰直皱眉。 他看完简报,眨了眨眼,没说话。 他和祁同伟搭班子小半年了,看过几十次祁同伟写的材料。 祁同伟的材料虽说不上文采惊艳,却胜在条理清晰、主次分明。 但这份简报却大不一样,明显有失水准。 就连简报的核心内容,写的都不是很突出。 他的手指在简报上轻轻叩了叩,突然一顿。 秦学峰略一迟疑,再次拿起简报看了一遍。 再次看完简报,他深深看了一眼祁同伟,轻声询问道。 “直接向汪书记汇报?” 祁同伟略一沉吟,缓缓摇头。 “事情的严重程度确实够,但流程还是要走。” “我建议先向市委办汇报,先探探口风...毕竟还有公安那边。” 秦学峰点了点头,拿起电话,拨通了白买提的号码。 电话接通,秦学峰也不客套,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 说完情况,他略微一顿,试探着问了一句。 “白主任,您看是我向汪书记汇报,还是您先和书记通通气?” 电话那头,白买提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回答。 “秦书记,您稍等,我这就向汪书记汇报。” “五分钟后,我给您电话...” 说完这句,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又补了一句。 “这个情况先不要扩散,一定要留在穆雷县里!” 秦学峰一愣,立即沉声回道。 “您放心,祁县长亲自督办的,已经控制住了。” 电话挂断,不等秦学峰说话,祁同伟先开了口。 “书记,我再去写一份向上面汇报的简报。估计上面会要。” 秦学峰点了点头,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挥了挥手。 “你去吧。一会儿我会如实向汪书记汇报的。” 听到秦学峰特意加重了‘如实’两个字,祁同伟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煞费苦心写的简报,秦学峰看懂了。 该说不说,来到穆雷小半年,祁同伟和秦学峰之间虽然也有过一些小分歧。 但两人在大事上的配合,却一直都很有默契。 倒不是因为秦学峰觉悟有多高,也不是祁同伟多么霸气侧漏。 完全是因为祁同伟在大事上永远秉承着一个原则,政治正确。 秦学峰也看清了这点。 所以,遇到原则性问题,他都会想一下,祁同伟这么做的含义。 果然不出祁同伟的所料。 五分钟后,白买提向秦学峰传达了汪书记的指示,立即汇报。 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当晚,俩人就把案件经过汇报给了市委。 秦学峰做的电话汇报,祁同伟则将新写的简报传真给了白买提。 让祁同伟有些意外,汇报之后,这件事像是没发生一样,没动静了。 接连两天,市委连个电话都没有,更别提下文、做指示了。 这两天,祁同伟愁坏了,就连老成持重的秦学峰都坐不住了。 没法不愁,虽然情况已经报上去了,案子也办得算是利落。 可上面一天没下文,案子就得在穆雷多留一天。 五月份了,距离高考没几天了。 在这几天要是出点什么问题,板子还是要打在穆雷身上的。 祁同伟甚至已经开始盘算。 要不要让刘云天,无意间说漏嘴,让公安口听到点风声。 但一番思量之后,他还是否定了这个想法。 在政坛,墙头草最不得人心,三心二意是大忌。 第三天,上面终于有动静了。 两天的沉默,上面给祁同伟,给穆雷憋了个大个的! 临近中午,祁同伟刚准备去食堂吃饭,桌上的电话响了。 祁同伟抓起电话,懒洋洋的说了一声。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笑声响起,白买提的声音传了出来。 “祁大县长,汪书记说他想你了,要来穆雷看看你。” 祁同伟一愣,连忙追问。 “白大哥,别开玩笑。汪书记真要下来?什么时候到?” 白买提笑着回答道。 “这事儿我哪敢骗你...你快来穆雷公路的施工现场吧。” “书记已经到了!” 祁同伟一愣,不由得一咧嘴。 汪泉友这是要干啥?玩儿突然袭击,搞微服私访? 第82章 汪泉友的算盘(回馈书友加更) 挂断电话,祁同伟不敢耽搁,立即向秦学峰汇报。 “秦书记,汪书记下来了...” 他的表情复杂,声音都有些发苦。 市委书记突然下县,穆雷什么准备都没做,他心里也没底。 秦学峰一愣,微微皱眉,看向祁同伟。 “什么叫下来了?” 祁同伟见秦学峰误会了,连忙开口解释。 “汪书记下基层,已经到穆台公路施工现场了...” 秦学峰猛然站起,连忙出声催促。 “给孙元庆打电话,快走!接书记去!” 祁同伟叹了口,拦住他的脚步,苦笑着说道。 “人都到了,现在准备也来不及了。” “咱俩先过去吧,别整警车开道那一套了...” 也不怪秦学峰失了分寸。 九十年代,市委书记下县视察,最低标准也要迎出去五公里。 警车开道、县委班子成员悉数到场,更是标配。 汪泉友的突然袭击,着实把秦学峰打了个措手不及。 秦学峰听完,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抓起外套,边走边往身上套。 “叫高长江通知班子成员...咱俩先过去。” “家里也要做好迎检准备...” ...... 桑塔纳一路疾驰,很快开出穆雷县城,开到穆台公路施工现场。 祁同伟坐在副驾上,远远就看到施工现场围着一群人。 李苏林站汪泉友身旁,对着公路指指点点,明显是在做汇报。 在人群外围,正对着汪泉友的不远处,还架着一台摄像机。 祁同伟看着摄像机,微微皱眉,嘀咕了一句。 “秦书记...幸亏咱没来接,不然准挨批。” 桑塔纳在下县车队旁停下,俩人迅速下车。 秦学峰脸上堆着笑,快步走了过去,双手伸的老远。 “汪书记,我来晚了,请您批评。” 汪泉友握住他的手,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穆雷的工作搞得这么好,为啥要批评?就因为你没来接我?” 说罢,他环顾众人,众人立即哄笑出声。 祁同伟跟在秦学峰身后,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的同时,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的白买提。 白买提则毫不在意,撇了撇嘴,全当没看见。 笑声还没落下,汪泉友看见了祁同伟,笑着点了点他。 “哎呦,这不是巴图尔县长嘛。” “怎么躲起来啦?一点都不像巴图尔嘛。” 他的话音落下,引得众人再次发出一阵哄笑。 祁同伟闻言,连忙紧走两步,和汪泉友握了握手。 “汪书记,您就别取笑我了。” 他的表情恰到好处,尴尬中带着点受宠若惊,众人笑声更盛。 笑声落下,汪泉友拉着手上下打量祁同伟,目光里带着玩味。 “不愧是巴图尔县长。一个义务工一天补五块...” “你这是要当现代的范仲淹啊?” 祁同伟一愣,心里瞬间了然,李苏林把义务工的情况说了。 他笑了笑,轻声回了一句。 “范仲淹我可比不了。国家号召以工代赈,我就是响应号召...” 说完,他看了眼秦学峰,试探着问了一句。 “秦书记,咱们请汪书记去县政府吧?” 秦学峰立即会意,连忙接茬说道。 “汪书记,这里太乱了,还是先去县政府吧。” 汪泉友则摆摆手,一脸的不以为意。 “下来就是要看穆雷的实际情况,不然我为啥要突然袭击。” “你们带路,一起走走。你先给我讲讲这条路的情况。” 说罢,他带头往前走去。 祁同伟跟在众人身后,悄悄观察了一下随行人员。 市委秘书长、白买提、政研室主任、纪委副主任...所有职能部门都来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暗自心惊。 阵仗搞这么大,这可不是微服私访,这是要开现场办公会! 他又瞥了眼随行的电视台、报社记者,不禁暗自咂舌。 汪泉友这是要把自己绑在综治网格的战车上啊。 他又不禁有些好奇,这起事件这么敏感,电视台敢播? 想到这里,他往白买提身边凑了凑,低声问了一句。 “什么安排?待几天?” 白买提没有看他,低声回了一句。 “综治为主,今天就走。” 说完,他对分管综治的副市长努了努嘴,示意祁同伟注意。 祁同伟没再说话,心里瞬间有底了。 汪泉友就是为了综治网格来的,这条路是进穆雷的必经之路。 走到这里,他临时起意,想下车看看进度。 ...... 听完秦学峰的简要汇报,汪泉友突然停住脚步。 他转身向祁同伟招了招手,笑着开口问道。 “你小子,左右手互搏玩得好啊。” “我拨给你的钱,你留了多少在县里?” 祁同伟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自己这点小花招,怎么瞒得过汪泉友的法眼。 他尴尬地笑了笑。 “都是国家的钱...县政府是向工程公司借的,以后要还的。” 这套说辞,他自己都不信,汪泉友怎么会信。 不过汪泉友也不深究,他话锋一转,继续说道。 “巴图尔县长,带我看看你修的泄洪渠吧。” “也让我们这群老家伙开开眼,见识见识。” 祁同伟一愣,看了秦学峰一眼,试探着开口说道。 “汪书记,您看,这都快到午饭点了...咱吃完再去吧?” 汪泉友大手一挥,话说得大义凛然。 “革命工作不是请客吃饭。先去上游看看。” 祁同伟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汪书记您请上车吧,我在前面带路。” 祁同伟坐进桑塔纳带路,秦学峰则陪着汪泉友登上了考斯特。 车队一路行驶,穿过县城,直奔天山脚下、穆雷河的源头。 来到拦洪坝前,汪泉友拍了拍坝体,点了点头。 他不顾众人阻拦,带头登上了一米五高的大坝。 汪泉友站在大坝上,向下望去。 泄洪渠沿着穆雷河,一路蜿蜒向下。 渠道两侧还扩展出去不少分支,活像一棵大树。 汪泉友站在坝上,指着远处延伸出去的枝杈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祁同伟站在他身后,回答的很老实。 “以渠养田,以渠养草。” “我们把泄洪渠扩展出去,灌溉草场和田地。” 汪泉友瞬间来了兴趣,追问道。 “效果怎么样?” 祁同伟略一沉吟。 “庄稼长势很好,但还没有秋收,还没有具体数据。” “牧草的产量有数据,比往年翻了两番。” 他的话音刚落,秦学峰立即接茬补充。 “也跟牧草的品种有关。今年我们改良了牧草,开始种苜蓿,效果很好。” ...... 视察完泄洪渠,汪泉友又去了帐篷小学、草场转了转。 最后,他还特意走访了一户刚转完场的牧民。 毡房里,汪泉友毫无架子,拉着牧民唠家常,问有没有困难。 他话说得很朴实,时不时还开两句玩笑,气氛很是融洽。 他走访的都是穆雷的重点工作,做得也算扎实。 一套流程走完,也都是顺风顺水,没出什么岔子。 但祁同伟注意到。 在整个走访、视察过程中,汪泉友竟对综治网格只字未提。 他也没搞懂,汪泉友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一套流程走完,已经快下午四点了,众人午饭都没吃。 汪泉友却丝毫看不出疲惫,脸上还泛着红光。 真是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从毡房里出来,汪泉友看着绿油油的草场,大手一挥。 “走!去县政府,我听听穆雷县的工作汇报!” 他的话刚说完,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重头戏终于来了。 现场会哪有真在现场开的。 穆雷县政府的会议室,才是真正的战场! 第83章 组合拳,闭门会 考斯特开进穆雷政府大院,汪泉友一下车就要组织会议。 秦学峰和祁同伟再三阻拦,会要开,饭总得吃一口吧。 汪泉友也不是真想让大家饿着肚子开会。 他和俩人拉扯一番,便同意先去小食堂吃个便饭,在开会。 饭菜早就准备好了,算不上豪华,却很丰盛。 一众干部吃完饭后,这场现场会正式在穆雷县政府召开。 会议室里,汪泉友端坐主位,一众乌市干部分列两旁,穆雷班子成员则坐在对面。 会议室的角落里,摄像机正对汪泉友,报社记者也打开了速记本。 汪泉友见一切准备就绪,轻咳了一声,率先开口。 “这一圈转下来,大家都看到了,穆雷县的工作做的很扎实。” “不仅在防汛工作中表现突出,县里的建设也没落下。” “咱也不绕弯子了,老秦啊,你来做个工作汇总吧。” 秦学峰笑着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开始汇报。 汇报材料是祁同伟写的,内容很干,各项工作都有量化的数据。 “穆雷县今年的主要有五项重点工作。” “第一项,穆台公路建设工作,总预算四百八十万,目前已经进入路基夯实阶段,预计十月底完成。” “第二项,草场改良工作,目前已在十七个草场推广苜蓿草种植。春季牧草长势良好,牧草产量比往年翻了两翻。” “第三项,教育普及工作,目前已经在四个核心牧区建立了帐篷小学,适龄儿童入学率已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二。” “第四项,引渠入灌,目前已经扩展大小灌溉渠33条,总长度超210公里。” “第五项,综治网格治理试点工作。也是我县的重中之重。” “目前已经完成全县87650人的入户建档工作,覆盖穆雷全部九个乡,设立综治联络员44人,实现了一村一网格的目标...” 秦学峰刚说到这里,突然被汪泉友打断。“等一下。”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一众人齐齐看向汪泉友。 汪泉友环视众人,目光落在角落里的电视台和报社记者身上。 “电视台、报社的同志,你们先出去一下。” 记者们一愣,连忙收拾东西离开。 汪泉友见记者走了,目光重新看向秦学峰,沉声说道。 “穆雷县,未参与案件的工作人员,也请离开。” 秦学峰微微皱眉,看了眼祁同伟,又看了看众人,轻声说道。 “祁县长,刘局长留下。其他同志到办公室等一下。” 一阵桌椅挪动声响罢,穆雷县只留下三个人。 秦学峰、祁同伟、刘云天。 汪泉友见无关人员已经离场了,敲了敲桌子,沉声说道。 “开个闭门会。接下来的内容,要严格保密。” “如果泄露出去,在座的每一位,都要担责,谁也跑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严肃,众人均不自觉紧张起来。 汪泉友环视众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秦学峰同志,请你将高考泄题案的始末,介绍一下。”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哗然声四起。 在座的都是一众领导干部,自然知道“高考泄题”的严重性。 他们的心中除了骇然之外,还有震惊和不解。 众人搞不懂,高考怎么可能泄题!? 秦学峰没想到,汪泉友会搞出这么大动静,心里有些没底。 他略一沉吟,看了眼身旁的祁同伟,沉声说道。 “汪书记,这起案子是齐县长发现的。” “他全程参与了案件的侦办和审理。让他来介绍吧。” 汪泉友点点头,伸手点了点祁同伟。 “那就你说。说详细些,怎么发现的,结论是什么。” 祁同伟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开口,声音平缓。 “这起案子的疑点是从综治网格的动态信息里发现的...” 他把高考泄题案的始末,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发现疑点,到暗中摸排,再到抓捕、突审,讲的很详细。 不过,他隐瞒了通过试卷判断出,对方在售卖高考真题的内容。 把批捕理由改成了,觉得对方是高价兜售假真题的诈骗犯。 秦学峰听到这里的时候一愣,瞬间便理解了。 如果实话实说,上面会觉得他们太冒进了,这样说更稳妥。 讲完事情的始末,祁同伟略微一顿,给出了案件结论。 “通过对试卷的甄别,以及对涉案人员的突审,可以肯定:” “卷子是从冀北第一监狱印刷厂流出的。” “本着保密、不扩散消息的原则,我们还没和冀北联系。” “案件的具体细节,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内传出窸窣的议论声。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抓诈骗犯抓出个高考泄题,太巧了。 汪泉友也没有阻止众人的议论。 他瞥了眼公安系统的与会人,沉声问道。 “如果不是穆雷发现这个情况,市里、公安系统,能发现吗?” 没人回答,会议室内议论声停止,鸦雀无声。 也不用有人回答,答案显而易见,没人会发现! 这个答案一出,众人不禁一阵后背发凉。 如果没人发现,卷子从乌市流出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全国第一起高考泄题案,乌市瞬间能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汪泉友见没人说话,敲了敲桌面,话说的语重心长。 “同志们,警钟长鸣啊!” “永远不要忘了,维稳是第一要务,稳定压倒一切!” “这件事儿不值得我们反思吗?” “不说别的,入疆人员的排查是不是不够严谨?” “如果口子勒住了,张烨这种罪犯还能跑到穆雷来嘛?” “不要找借口,说什么地广人稀...先想想自己做的够不够。”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负责综治的副市长和公安代表,脸色都不大好看。 汪泉友喝了口水,放下茶杯,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党委班子决定,这个案子移交乌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 “你,回去跟你们局长说,立即与冀北联系,开展联合调查。” “一定要注意保密,绝对不可以引发恐慌,影响高考。” 听完这句话,祁同伟心里不由的一惊。 按理说,这案子交给公安厅最为稳妥,交给市局只有一种可能。 汪泉友想乌市办这个案子,想给自己再添一笔政绩! 颁布完组织决定,汪泉友的语气彻底缓和下来。 他看向穆雷县的三个干部,缓缓点了点头。 “穆雷县的成绩是值得肯定的。” “特别是这次的综治网格试点推广,穆雷起了模范带头作用。” 他略微一顿,再次环视众人,轻声发问。 “你们都说说,如果全疆都像穆雷这样。” “把综治工作落实到村,落实到户,工作还难干吗?” “所以啊,推广综治网格治理,刻不容缓,是维稳的重要手段!” 第84章 好一手借东风! 塔克拉玛干发水了,愿和田的同志们平安,愿子弟兵平安! ------------- 闭门会临近尾声,汪泉友终于露出了这次下县的真实目的。 他要借着“高考泄题案”的东风,在全乌推广综治网格治理。 汪泉友宣布完决定后,祁同伟不禁暗自赞叹。 汪泉友这一手“借东风”,玩得太妙了。 以“高考泄题案”的战果,为综治网格推广铺路、做背书。 既体现了综治网格的作用,又强调了综治工作的重要性。 最重要的是,还符合“综治工作要以结果为导向”的中央精神。 赞叹之余,祁同伟也对汪泉友有了新的认识! 上辈子能进中枢的人物,果然不简单! 闭门会结束,汪泉友对身旁的白买提低语了几句。 白买提听后立即起身,笑着对一众干部说道。 “各位领导,咱们先休息一下,半个小时之后回城。” “请移步小食堂,穆雷给咱准备了宵夜...” 他的话音落下,一众干部也都纷纷起身,走出会议室。 秦学峰也想起身,却被祁同伟轻轻拉了一把。 秦学峰一愣,活动了一下身体,又缓缓坐下。 祁同伟的政治嗅觉一直都很灵敏,前世今生向来如此。 他清楚,这半小时,是留给汪泉友和穆雷班子的私聊时间。 果然,市委干部走后,会议室关闭,汪泉友开始问起了案情。 “关键证物保存好了吗?” 祁同伟连忙点头,沉声回答。 “汪书记请放心,高考试卷很安全。” “锁在县公安局的保险柜里,目前为止,只有四个人看过。” 汪泉友瞥了一他,点了根烟,继续问道。 “扩散程度呢?穆雷有能力控制住吗?” 祁同伟只参与了审讯工作,没参与实际办案,心里没底。 他看了眼身旁的刘云天,后者立即会意,接过话茬。 “卷子卖出去了三套,都已经追回来了。” “追卷子的时候,也没说是高考真题,就说遇到了诈骗...” “如果有必要,我们可以把买卷子的相关人员控制一下。” 汪泉友听完,略一沉吟,缓缓开口说道。 “没这个必要,能确保对方手里没有备份就行...” “这些孩子也不容易,错过今年又要多复习一年。” 他略微一顿,看向刘云天,语气严肃了几分。 “县里安排一下,把案犯和卷宗、证物全部都整理好。” “跟我一起去市里移交案件,一会儿跟我的车队一起走。” 刘云天没有任何犹豫,立即点头:“是!” 祁同伟则和秦学峰对视一眼,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案件正式移交了,这事儿在穆雷也就算告一段落了。 后面的谈话就很没营养了,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汪泉友要走,秦学峰和祁同伟自然要挽留。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压根就留不住。 先不说,市委书记的行程是按小时安排的,临时改行程,跟着的一堆干部怎么办?也跟着改行程? 按常规流程,穆雷县一众干部将汪泉友的车队送出穆雷县城。 车队在穆台公路施工现场停下,汪泉友特意下车和众人告别。 他和祁同伟握手告别的时候,特意提点了一句。 “同伟啊,修路也好,搞建设也罢,都是肥差。” “年轻人脑子活是好事,但也要注意尺度。” “该伸手的伸手...别等明年落到我手里头,我可饶不了你。” 祁同伟一愣,没接上话茬。 前面的话他都听懂了,可最后一句,他听得云里雾里的。 不等祁同伟有所反应,汪泉友环环视众人,对大家挥了挥手。 他笑着跟众人开起了玩笑,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等再来穆雷的时候,希望能看到一条崭新的柏油路。” “到时候你们可别收我的过路费啊。” 祁同伟连忙笑着开口说道。 “您来穆雷,是穆雷的荣幸。我们怎么敢收您的过路费...” 汪泉友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上车。 看着汪泉友的车队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戈壁滩尽头。 祁同伟微微皱眉,脑子全是汪泉友刚才说的话。 “该伸手的伸手...别等明年落到我手里头,我可饶不了你...” 他把这句话反复嚼了几遍,突然一怔,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该伸手的伸手,反过来说,不就是不该伸手的,不就是贪了吗? 那这句话就成了,“贪了,就会落到我手里...” 市委书记怎么会直接处理贪腐问题?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瞬间有个了大胆的猜测! ...... 汪泉友的突袭,像是给秦学峰打了针鸡血。 穆雷政坛也起了化学反应,祁同伟是汪的亲兵,也越传越盛。 汪泉友离开的第二天,秦学峰就召开了全县动员大会。 说是动员大会,其实就是个表彰会。 会上,秦学峰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他对重点工作的参与人员提出了点名表扬,并给予相应的奖励。 祁同伟是不建议这么搞的,可秦学峰觉得很有必要,祁同伟便没有坚持。 秦学峰的本意是好的,市里表扬穆雷,穆雷表扬基层干部。 他想借着这个机会,给穆雷县的干部打打气、鼓鼓劲。 可他却忽略了一点,不患寡而患不均。 责任可以不担,奖励可以少拿,但不能不拿,体制内更是如此。 能看得见贼吃肉、又能理解贼挨过打的人,少之又少。 秦学峰的做法没错,只是忽略了人性,引起了一些反作用。 不过,这都是后话,也没必要现在说。 穆雷县开表彰会的同一天。 汪泉友下穆雷县调研的新闻,也在乌市电视台、西疆电视台同步播出。 不出祁同伟所料,整篇报道里,对“高考泄题案”只字未提。 整篇新闻的重点,全部落在综治网格治理的成效上。 报道里,只是很隐晦的提了一句。 “综治网格治理初见成效,提前阻止一起要案发生...” 看着电视里,容光焕发的汪泉友,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电视台是国家的喉舌,新闻更是政坛风向标。 汪泉友最近频繁出镜,加上临走的那句话。 祁同伟心里清楚,汪泉友进部的事,八成是稳了。 汪泉友进部,祁同伟自然很高兴。 可高兴之余,他的心情也有些复杂。 一来,他担心汪泉友太高调了,会被误会成政治明星。 怕汪泉友能进部,位置却坐不稳。 二来,汪泉友进部了,他在穆雷的时间就不多了,有点舍不得。 第85章 人还没走,茶先凉了! 一想起要离开穆雷,祁同伟打心眼里有些舍不得。 原因无他,穆雷的老百姓对他太好了。 就拿吃早餐来说,祁同伟很喜欢吃丸子汤。 一碗热气腾腾的丸子汤配上软乎乎的油塔子, 美美的吃完,脑袋见汗,浑身都舒坦。 可自打来了穆雷,不管在谁家喝丸子汤,老板都不肯收他的钱。 店主们的理由全都一个样。 “你救了穆雷,是巴图尔县长,不能收你的钱。” 试了几次都是这样,实在没办法,他只好尽量在食堂吃早饭。 每天早晨喝上一碗丸子汤,吃上个油塔子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前世今生,祁同伟都是个有情义的汉子。 从他没有原则的偏袒祁家村,就可见一斑。 在他的意识里,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不是一句口号,是做人的基本准则。 如今穆雷老百姓对他好,他下意识地就想多给穆雷干点儿事儿。 想到自己快离开穆雷了,祁同伟在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 他准备把明年的工作计划提前。 再给穆雷树几个典型,让穆雷多一条脱贫的腿。 自打这个想法冒出来,祁同伟就再也忍不住了。 一连四五天时间,他不是在跑调研,就是在跑调研的路上。 他跑调研,司机和那台老普桑可遭了罪了。 穆雷县城不大,可实际面积却足有两万多平方公里。 牧区更是分散在大石头、雀仁、大南沟等几个乡,距离遥远。 五天时间,老普桑跑了一千多公里,他也把几个牧区跑了个遍。 这一圈也不白跑,牧区、牧民的情况他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穆雷不缺草场,也不缺勤劳的牧民。 穆雷之所以穷,完全是受交通、天气的影响。 倒春寒严重,春天生的羊羔子存活率极低, 遇上暴雪,成羊都容易被冻死。 再加上交通不方便,羊毛只能等供销社进山低价收。 羊是养了不少,可一年到头,算下来,牧民手里落不下几个钱。 有了调研数据,祁同伟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憋了整整两天。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成型。 穆雷的羊不抗寒,他就引进抗寒的种羊。 牧户没钱买种羊,他就贷。 就连项目的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高羊贷”! 至于资金嘛,他算过了,修路至少能留下两百万。 他准备先拿出五十万来,扶持几个大户做试点。 先让几个大户把种羊领回去,三年后上缴种羊的成本和利息。 本金回流后,在扶持下一批牧民,让穆雷的牧户滚起来。 想法敲定,写方案就简单了很多。 祁同伟用了半天时间,就写完了“高羊贷”的方案。 从投资估算到收益预估,甚至还写出了五年后的效果预估。 方案写好后,他仔细看了一遍,走向秦学峰的办公室。 他本以为秦学峰会支持他,可万万没想到,竟然碰了颗软钉子。 秦学峰听完他的汇报,点了根烟,深吸了几口。 “同伟啊,你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挪用修路资金是不是过了?” 他的手指在方案上叩了叩,看了眼祁同伟,继续开口说道。 “还有这个名字,高羊贷...这不让人误会嘛。”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政府要放印子呢...” 祁同伟一咧嘴,讪笑着一一回答。 “秦书记,这个名字不好听,可以改嘛...至于资金...” “咱可不是挪用,是合理利用剩余资金。前面您也了解过,” “修路的资金是拨给工程公司的,县里是向工程公司借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学峰挥手打断。 秦学峰把方案放进抽屉里,看了他一眼,皱着眉说道。 “这样,你先回去...我在考虑考虑。” “你也别急,即便方案可行,也可以等到修完路在干嘛...” 祁同伟见秦学峰兴趣索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告辞离开。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点了根烟,沉默良久。 他开始分析,秦学峰今天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反常。 抽完一根烟,祁同伟心里隐隐约约有些些许猜测。 来穆雷小半年,他和秦学峰配合的很好,工作一直顺风顺水。 工作能力是一方面,主要原因还是有汪泉友这棵大树罩着。 秦学峰和班子成员都给他开了不少绿灯。 再加上他以前做的工作,防汛、救灾、扩渠、推广牧草... 这些工作都是苦差事,没啥油水,众人也乐得他挑担子。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动了经济线! 动了经济线,就有了油水,有了油水就有人眼馋... 莫非秦学峰眼馋了? 可祁同伟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是想蹭点儿油水,秦学峰完全可以安排自己人去做。 可秦学峰没这么做,他只是没有表态,态度暧昧。 思前想后,祁同伟突然有些头疼,想不清楚缘由。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高长江的声音传了过来。 “祁县长,下班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祁同伟一愣,立即看向高长江,高声问了一句。 “你刚才说什么?” 高长江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轻声重复了一遍。 “我说...您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祁同伟也发觉自己失态了,对他笑了笑。 “你先走吧,我也马上回去。收拾一下就走...” 高长江微微皱眉,眨了眨眼,转身离开。 祁同伟看着高长江的背影,低声嘀咕了一句,“走了!” 高长江的一句“走了”,让他瞬间明白了秦学峰的心思。 秦学峰不是怕担责任,也不是不想走产业扶持。 他认祁同伟的方案,甚至觉得方案很可行,所以才态度暧昧。 是汪泉友下穆雷,引起了化学反应,让秦学峰动了小心思。 汪泉友最近频繁出镜,又强势下县推向综治网格治理... 从这些点点滴滴里,秦学峰已经看出来了。 汪泉友应该快要高升了! 秦学峰想的很明白,汪泉友高升,祁同伟在穆雷也就待不住了。 既然祁同伟要走,没必要让他临走前再带走政绩。 他想等祁同伟走了之后,让下届班子做产业扶持。 这样,政绩才能留在穆雷,留在他秦学峰身上。 想清楚这些,祁同伟非但不怪秦学峰,反倒很是理解。 混体制的,政绩就是天,谁不想要? 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 “都说人走茶凉,我这人还没走,茶就先凉了...” 第86章 巴依老爷,祁同伟 想清楚症结所在,祁同伟没有恼,反而释然了几分。 谁都不是圣人,有私心是正常的。 混了半辈子官场,他很理解秦学峰的处境。 政绩就像蛋糕,你多吃一口,别人就少一口。 换作是他是秦学峰,也会担心,吃干抹净了,下届班子怎么干? 再者,他身上的政绩够了,再添一笔也是锦上添花,也没法让他连升三级。 略一思量,祁同伟有了主意,他再次起身走向秦学峰的办公室。 秦学峰见他来了,以为他还要继续说高羊贷的事。 他微微皱眉,刚想开口,祁同伟却抢先说话了。 “秦书记,您晚上有安排吗?要是没安排,咱俩喝顿酒?” 约他喝酒?秦学峰一愣,有些意外。 祁同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继续笑着说道。 “我来穆雷快半年了,还没和您单独吃过饭呢...给个机会?” 秦学峰本想拒绝,可一想到,祁同伟即将高升一步。 以后俩人还有见面的时候,也不好拒绝,便点头同意了。 “刚好晚上没安排,让小厨房做几个菜,咱俩聊聊天。” 所谓小厨房,其实就是穆雷的内招。 领导的重要招待都安排在这里,私密性好,还好报账。 就他俩人吃饭,也没必要铺张,就四个菜。 手抓肉、土豆烧牛肉、凉拌皮牙子,还有一盆汤饭。 这次没喝小老窖,祁同伟特意问后厨要了瓶茅台。 他打听过秦学峰的喜好,烟只抽3字头的软中华,酒只喝茅台。 菜上齐了,祁同伟一边给秦学峰盛汤饭,一边说道。 “还真挺不好意思的。” “来穆雷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和您单独吃饭。” 秦学峰点了根烟,看向祁同伟,心里也有些感慨。 对于祁同伟的观感,他一直都有些复杂。 祁同伟是空降干部,背后有领导撑腰,他内心里是有些抵触的。 可半年来,祁同伟一心扑在工作上,干了不少实事,又让他有些欣赏、佩服。 秦学峰接过汤饭,真心回了一句。 “是啊,酒场不断,单独喝酒还真是第一次。” “这段时间,辛苦你啦。” 俩人喝完一碗汤饭,祁同伟开始给俩人倒酒。 “书记,咱今天就一瓶。您平时应酬也多,要注意身体...” 倒满酒,他双手举起酒杯,看向秦学峰,目光真诚。 “第一杯酒,我敬您。感谢您对我工作的支持。” “我干了,您适量。” 说罢,他微微欠身和秦学峰碰了一下杯。 碰杯的时候,他特意压低了寸许,姿态放的很低。 一杯酒下肚,秦学峰笑着看向祁同伟,等他的下文。 他早想好了说辞,准备把软钉子进行到底。 可他没想到,祁同伟剑走偏锋,第一句话就惊掉了他的下巴。 “书记,我估计我快走了。” 秦学峰愣了,盯着祁同伟,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话是能直接拿到台面上说的? 可惊喜还在后面,祁同伟的第二句话,让他更懵了。 “下午我又考虑了一下,推高羊贷确实不太合适。” “种羊不一定能适应穆雷的环境,风险确实有点大。” “再者,牧民也不一定接受新模式,有可能不配合...” 听完祁同伟的话,秦学峰半天没说话。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趁机说服他,会晓之以情,会动之以理。 可祁同伟却自断一臂,自己否定产业扶持方案,他怎么接茬? 顺着祁同伟的话,一起否定产业扶持? 那以后他在推动产业扶持,不成自己扇自己嘴巴了? 思来想去,秦学峰放下酒杯,瞥了眼祁同伟,缓缓开口。 “同伟啊,产业扶持的大方向还是对的。就是时机不太成熟...” 祁同伟点点头,立即接过话茬。 “您说得对,时机不成熟、风险不可控。” 他略微一顿,看向秦学峰,继续说道。 “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您帮我参谋参谋。” “不搞产业扶持。以扶贫的名义,挑上两三户牧户, 送三五对种羊过去,让他们养一年试试。您觉得咋样?” 秦学峰听完,又是一愣。 他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听完祁同伟的想法,他瞬间就想通了,一通到底。 祁同伟没有花花肠子,他这是在跟自己打明牌。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我要走了,给穆雷做个试验,成果、政绩都留给穆雷。 秦学峰叹了口气,主动端起酒杯,和祁同伟碰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可嘴里发涩,有些张不开嘴。 祁同伟见秦学峰不说话,笑着继续说道。 “人我都想好了,我的新对子,尤努斯大哥。您觉得咋样?” 阿里木被捕后,祁同伟也分到了新对子,一个牧户,尤努斯。 这人在东围子养了不少羊,有经验,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秦学峰点了点头,一口干掉了杯中酒。 辛辣的酒液入喉,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呼出一口酒气,沉声说道。 “同伟,我代表穆雷的群众,谢谢你。” 一场酒喝完,刚过九点,酒也只喝了一瓶。 可不知为什么,酒量向来不错的秦学峰,竟然有些醉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送走秦学峰,祁同伟没回招待所。 解决了产业扶持的问题,他的心情不错。 好几天没和钟小艾煲电话粥了,他回到办公室,煲起了电话粥。 电话接通,听到钟小艾的声音,祁同伟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最初,他追钟小艾的目的很明显,完全为了借势。 可随着俩人的感情升温。 祁同伟发现,钟小艾成了一种慰藉。 再过不久钟小艾就要放暑假了,俩人想到即将见面,都很激动。 电话里,祁同伟和钟小艾腻歪了很久,精神也逐渐放松。 可他不知道,产业扶持虽然解决了。 可穆雷政坛的化学反应,才刚刚开始,更严峻的考验即将来临。 而祁同伟也即将迎来一个新称呼,巴依老爷... --------- 各位读者老爷,我厚脸皮求些好评,多谢啦... 第87章 人不找事,事必找人(求赞加更) 祁同伟送羊扶贫的方案,很快就得到了秦学峰的批准。 通过昨晚的一场酒,秦学峰也彻底想明白了。 像这种小额扶贫补贴,祁同伟完全没必要找他商量、汇报。 祁同伟尊重他,他也不能倚老卖老。 更何况这事确实值得干,他要是卡脖子,就有些不知深浅了。 见秦学峰点头了,祁同伟便没了顾虑。 他从县里拨了五万块,安排人从种羊场买了一百只特级种羊。 种羊是分批次送来的,第一批二十只直接拉到了尤努斯的草场。 看着二十只头戴大红花的阿勒泰长尾羊,被赶进羊圈,尤努斯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挨个拍打种羊的肥屁股,嘴里赞叹声不停。 “哎,看这大屁股嘛,一看就能生羊娃子呢嘛!” “哎,看这一屁股油,我早听过这品种,能吃还抗冻...” 祁同伟也替他高兴,忍不住笑着出言提醒。 “哎,这羊可不是白给的。” “最多三年,你要把种羊的钱补上来,还得付利息。” 尤努斯一愣,转头看着祁同伟,一咧嘴。 “祁县长,扶贫呢嘛...咋还要钱?” 祁同伟故意一板脸,伸手就要去拉羊圈的门。 “光想着吃白食可不行,你要不要?不要我换一家送...” 尤努斯一把抓住他的手,护在羊圈门前,苦笑着开口说道。 “要呢嘛!谁说不要了嘛!” “养好了,三年能下十来只羊娃子...也不差你那一只...” 说完,他把圈门锁死,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好的嘛,巴图尔县长成了放贷的巴依老爷...”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 祁同伟先是一愣,随即率先笑了起来。 羊圈外,众人看他都笑了,也都不再忍着,笑声连成一片。 巴依老爷,算不上一个褒义词,调侃的意味居多。 可祁同伟心里清楚,这个调侃对他来说,难能可贵。 尤努斯是真的把他当成了朋友,才会抱怨,才会开玩笑。 见众人都在笑,尤努斯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他挠了挠头,一把拉住祁同伟的手,朗声说道。 “笑啥嘛...走呢嘛,跟我进毡房,喝热奶子去...” 尤努斯是第一户,剩下的八十只会被送到其他四户牧民手里。 至于具体送给谁,祁同伟也懒得管,直接扔给办公室分配。 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祁同伟没想到,从这天开始,他又多了一个称呼,巴依老爷。 这个调侃意味满满的称呼,渐渐在牧民间传开,越传越盛。 传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巴依老爷给谁送种羊,谁准能发财。 ...... 临近六月中旬,穆雷县政坛的化学反应还在持续发酵。 祁同伟要离开穆雷的消息,几乎成了半公开化的秘密。 县委大院里,一众干部看祁同伟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敬畏。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跟他开起了玩笑。 祁同伟倒也不以为意,都是基层干部,没必要弄得那么严肃。 祁同伟的人缘变好了,可找他汇报工作的人,却在慢慢变少。 县官不如现管,他要走了,贴上来的人少了,也是正常现象。 祁同伟倒也不在乎,索性一心扑在穆台公路上。 几乎每天都要往施工现场跑一趟,看看进度、盯盯质量。 俗话说得好,人不找事儿,事就要找人了。 祁同伟想清闲,可事情偏偏不让。 最近都没什么应酬,祁同伟这几天下班都很早。 眼见着又到下班点了,他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准备回招待所。 门口,李苏林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祁同伟见他来了,连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老李,工地忙完了,你怎么有空下来了?” 不得不说,李苏林在修路上真没少下力气,肚子都小了一圈。 李苏林今天有些反常,没谈正事,反而和祁同伟唠起了家常。 他东拉西扯,和祁同伟聊了十来分钟,聊得祁同伟心烦。 祁同伟也看出了他的反常,笑着扔过去一根烟。 “老李,有啥事就直说呢嘛。咱俩还绕啥圈子...” 李树林点燃香烟,深吸了两口,表情有些复杂。 他瞥了眼祁同伟,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县长,我也是受人之托...想请您吃个饭。” 祁同伟一愣,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请他吃饭。 按道理,约他吃饭至少要提前个半天一天的。 李树林不会这么没规矩,除非是迫不得已。 祁同伟略一沉吟,看了眼李苏林,笑着问道。 “哪位高人,能把你难为成这样?” 李苏林也不隐瞒,无奈的摊了摊手。 “秦飞跃,乌市的一个工程公司老板。” “他盯上了穆台公路的铺装工程。我也是没办法,推不过去...” 祁同伟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穆台公路的路基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下一步就是路面铺装。 按原定计划,穆雷的工程公司是挂在西疆路桥下面的。 当时商量好了,铺装工程要包给西疆路桥来做的。 可现在看来,已经有人盯上这块肥肉了... 至于李苏林为什么被迫,祁同伟没问,也不想问。 还是那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不聋不瞎不当家的道理他懂。 祁同伟没表态,点了根烟,直接问出核心问题。 “咱是挂靠在西疆路桥下面的,当初说好了铺装包给他们。 “这事儿,西疆路桥能同意?秦飞跃能解决?” 李树林一咧嘴,声音里满是无奈。 “我把情况都跟他说过...他说西疆路桥看不上这三瓜俩枣。” “还打包票说,只要县里同意,他就能搞定西疆路桥...” “祁县长,我也是受人之托,实在推不掉...” 李树林声音越来越小,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为难。 穆台公路,李苏林是真的下了大力气,功劳着实不小。 再说了,就算没功劳也还有苦劳呢,祁同伟不想看他为难。 祁同伟略一沉思,笑着对李苏林说道。 “不是什么大事儿。只要不违反原则,谁干都一样。” “你也别为难了,刚好咱俩都没吃。” “走,一起会会这位秦老板去...” 第88章 秦飞跃的鸿门宴 桑塔纳在戈壁滩上开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祁同伟微微皱眉,不禁低声问了一句。 “老李,这是哪?出穆雷了吧。” 李苏林在副驾驶上微微侧过头,笑着回答。 “这是秦老板的小院,在台齐,不在穆雷。”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不禁暗自感慨。 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个秦飞跃还挺老道,心思够缜密。 能在九十年代混得风生水起的人物,果然都不简单。 俩人下车,李苏林抢先推开院门,把祁同伟让了进去。 一进小院,祁同伟心里又是一惊。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平房,装修的很豪华,异域风情十足。 房间被打通成一大间,里面餐饮、卡拉OK...一应设备齐全。 这哪里是农家小院,分明是后世的私人会所。 祁同伟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哪个时代都有高人。 九十年代就能想出这种招待模式,秦飞跃这种人,不发财都难。 走进屋里,屋里已经坐了四个人,一男三女。 男人略胖,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西服。 不用介绍祁同伟也知道,这人是秦飞跃。 祁同伟对另外三个女人有些好奇。 这三个女人都很年轻,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像是演出服。 祁同伟扫了一眼三个女孩,西疆遍地美女,所言非虚。 秦飞跃见俩人进来,立即笑着迎了过来。 他看了眼李苏林,笑着对祁同伟伸出双手。 “姐夫,这位就是祁老板吧?真是一表人才!” 祁同伟一愣,看了眼李苏林。 李苏林没说话,一脸尴尬。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李苏林和秦飞跃是连桥,难怪不好拒绝。 祁同伟也不点破,笑着和秦飞跃握了握手。 “秦老板过奖了...早听李老板提过你,终于见面了...” 秦飞跃有意隐瞒俩人身份,祁同伟也乐得就坡下驴。 90年代,在某些不方便的场合,政务人员统称为“老板”。 一番推让之后,祁同伟被秦飞跃按到了主位上。 秦飞跃则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李苏林则坐在主宾的位置上。 三个女孩有些奇怪,自打俩人进来,就站了起来,一直没坐。 秦飞跃见俩人落座,笑着给俩人介绍。 “祁老板,这三位是县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这位是领舞,迪丽热巴,她是古力娜扎,这位是再米热...” 他点到谁,那名女孩儿就会向前一步,露出一个微笑,笑得祁同伟心头直颤。 一番介绍完毕,秦飞跃指了指祁同伟身旁的位置,开口说道。 “迪丽热巴,你的任务是服务好祁老板,快去坐...” 迪丽热巴一点头,在祁同伟身旁坐下。 她的动作很轻盈,举手投足都带着韵律,看得人一阵眼花。 祁同伟瞥了眼身材曼妙、五官精致的西疆美女,心里暗自吐槽。 不是金钱就是美色,腐蚀干部的手段,就不能升升级吗? 众人都各自坐下,也有了自己的搭子,饭局也正式开始。 随着饭局的进行,祁同伟也对秦飞跃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这人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却很是健谈,天文地理无所不通。 席间,他甚至还特意聊起了京州的风土人情。 祁同伟心里清楚,秦飞跃是对他调查过,下过一番功夫。 秦飞跃很会活跃气氛,三位美女更是巧笑嫣然,这场酒局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可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直到酒局临近结束,秦飞跃对工程的事儿只字未提。 就连称呼也一直都是“祁老板”,从来没有变过。 祁同伟不禁再次高看了秦飞跃一眼。 这人不但八面玲珑,还很能忍,是个人物。 他也开始好奇,秦飞跃除了是李苏林的小舅子,会不会还有别的身份。 要知道,在这个年代,纯靠自己打拼,挺难成事儿的。 酒至酣处,气氛逐渐达到顶点。 秦飞跃喝的满脸通红,他指了指迪丽热巴,笑着说道。 “祁老板,还没近距离体验过西疆的民族舞吧?” “来,你们给祁老板表演一个...跳个赛乃姆。” 祁同伟一愣,瞬间反应过来,为什么三个女孩儿会穿舞蹈服了。 心里不由得再次发出感慨,带彩的,玩的真够花的。 客随主便,他自然不好拒绝。 说实话,他也不想拒绝,甚至还有些小期待。 谁会不喜欢看‘迪丽热巴’跳舞呢? 一番拉扯推让之后,秦飞跃拍了拍手,房间里音乐声立即响起。 三个西疆大美女也走到屋子中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她们不愧是专业舞蹈演员,舞姿优雅,表情更是十分到位。 举手投足之间,将傲人曲线展示的一览无余。 祁同伟喝了不少酒,隐隐也有了七八分醉意。 随着舒缓的音乐,不知不觉间,他竟然看入迷了。 他不禁在心里感慨,后世的恒大歌舞团,也不过如此吧! 不对,恒大的领舞可没有迪丽热巴这么漂亮,身材这么好。 一曲跳罢,女孩们吐气如兰,脸上泛着红晕,更添几分妩媚。 在祁同伟欣赏舞蹈的时候,秦飞跃一直在暗中观察。 他从祁同伟的表情里看出来了,时候到了,祁同伟动心了。 想到这里,他也不说话,再次拍了三下手掌。 屋里的主灯关闭,旋转的彩灯亮了起来,音乐也变成了流行乐。 秦飞跃一句话没说,率先牵起了再米热的手。 再米热也很配合,俩人搂在一起,随着音乐跳了起来。 随着脚步的移动,秦飞跃的手也在再米热的背上慢慢向下移动。 见俩人已经跳起来了。 李苏林也不甘落后,搂着古力娜扎,走进了舞池中央。 六个人,四个人开始跳舞,就剩下祁同伟还没有动。 迪丽热巴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在祁同伟耳边,吐气如兰。 “祁老板,能请您跳支舞吗?” 祁同伟一愣,眼睛快速扫过她曼妙的身材,尴尬的笑了笑。 “我不大会跳,在学校就学了点儿慢四,还总踩人脚...” 迪丽热巴的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拉起他的手,声音温柔。 “那就跳慢四,慢四好...亲近...” 祁同伟本想拒绝。 可不知为什么,他的手鬼使神差般,搭上了迪丽热巴的腰。 第89章 不是金钱就是美色,没新意! 迪丽热巴的香水味很浓,却盖不住屋子里阴谋的味道。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是秦飞跃对他的一次试探。 更是重生后,他与贪腐的首次正面交锋。 虽然他觉得秦飞跃的手段老套,不是金钱就是美色,没新意。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手段虽然老套,但确实有效。 一招鲜吃遍天。 最简单的金钱与美色,恰恰点中了无数人的死穴。 前世今生,屡试不爽。 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有些心动,很想配合一下秦飞跃。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掐死了。 倒不是他不想吃、不敢吃。 而是他知道,有些东西,吃了是要坏肚子的。 上辈子,赵瑞龙之流的手段他是了解的。 杜伯仲、赵瑞龙最擅长的手段就是在山水庄园‘养瘦马’。 这些‘瘦马’不仅要面容姣好,更要能投其所好。 高育良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一向自视清高、书生意气的他,不也栽在了高小凤手里。 祁同伟很清楚,他今晚要是敢吃,敢伸手。 明天,他的小电影就会被不少人,反复观摩、点评。 上辈子犯的错,这辈子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舒缓的音乐渐渐淡去,一支慢四也进入尾声。 祁同伟松开迪丽热巴,微笑点头致谢。 他刚想回到位置上,却被迪丽热巴一把拉住。 迪丽热巴眨了眨水汪的大眼睛,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开口。 “你跳得挺好的,再陪我跳一支吧。” 她的声音软软的,微微发颤。 嘴里呼出的热气喷在祁同伟脸上,有些痒。 那股痒,从脸上钻进心里,让祁同伟心头一阵发颤。 他略一迟疑,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跳一支就找机会走。” 打定了主意,祁同伟对迪丽热巴笑了笑,点了点头。 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是一首熟悉的老歌。 “午夜的收音机,一直重复着那首歌...” 随着两人脚步的移动,不可避免的有了一些肢体接触。 隔着单薄的衣料,祁同伟能感觉到迪丽热巴的挺翘与弹性。 他不禁在心里感慨,“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他甚至开始幻想,如果和她发生点儿什么,会是什么感受...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间,迪丽热巴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依旧很好听,却多了几分妩媚,有些撩人。 “祁老板,你下面是什么?” 祁同伟一愣,下意识把屁股往后翘了翘,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略一沉吟,轻咳一声,开口回了一句。 “我下面...是个经理。” 迪丽热巴一愣,随即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她扶在祁同伟腰间的手微微用力,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职位不大,还挺硬的...” 祁同伟尴尬的笑了笑,没往下接茬。 他的心里不禁多了几分警惕,这女人真会撩,是个狐狸精。 第二首曲子进入尾声,祁同伟虽偶有小动作,却仍旧规矩。 迪丽热巴意外之余,心里开始有些着急。 起初,秦飞跃找上她的时候,她是不愿意来的。 虽然她早就知道,团里的小姐妹都在陪一些大人物应酬。 有些人甚至因此调到了更好的单位,得了不少好处,可她始终放不开。 她从小在艺校长大,学了十年舞蹈,最大的梦想是考中艺。 她想去首都读书,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可架不住秦飞跃这次给的太多了,张嘴就是一万块。 秦飞跃还做了承诺,要是能搞定祁同伟,另外再加一万。 两万块,那是她小二十年的工资! 她在心里反复劝自己。 就赚一万块,陪着吃吃饭、跳跳舞,其他的不干。 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参加中艺的考前培训,可以报考中艺... 思量再三,她妥协了,妥协给了金钱。 可当她见到祁同伟的时候,心里又有了些变化。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年轻,要帅气... 他看自己的目光也不一样,像是在欣赏,不像是看猎物... 她忽然觉得,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赚两万块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第二支曲子要结束了,祁同伟还没动作,她开始急了。 她的手开始用力,身体也和他贴得更近,几乎要融进他的怀里。 为了撩拨祁同伟紧绷的神经,迪丽热巴的舞步有些乱了... 终于,在若有若无的摩擦下,祁同伟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迪丽热巴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心里暗自得意。 “男人果然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东西...” 一曲结束,她环着祁同伟没松手。 她等着他下一步的动作,已经做好了被抱进里屋的准备。 可没想到,祁同伟竟然后退了一步,对她笑了笑。 “不好意思,我去个卫生间。” 迪丽热巴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看着祁同伟的背影,心里暗笑,“应该是受不了了...” 祁同伟转身的同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发现,不知何时,屋里已经只剩下他和迪丽热巴两个人。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开始有了些许怀疑。 李苏林和秦飞跃,到底走得多近... 今晚的安排,李苏林到底是否知情... 祁同伟想着,脚步却没有停。 他径直走出小院,拉开了桑塔纳的车门。 “回县招待所...” “祁县长,不等李局长?” 司机小李发动车子,低声问了一句。 祁同伟点了根烟,轻轻呼出。 “走吧。不用等他...” 房间里,屋顶的霓虹灯还在旋转不停。 迪丽热巴等了好久,也不见祁同伟的影子。 她搞不明白,去个厕所怎么这么久,不会那方面有问题吧?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推开,秦飞跃走了进来。 他瞥了一眼迪丽热巴,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还傻愣着干啥?人都跑了!” “不是跟你交代了吗?要寸步不离...” 迪丽热巴猛然站起,立即反应过来,她被祁同伟放了鸽子。 她可是台里的台柱子,竟然被一个土老板放鸽子! 迪丽热巴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突然对祁同伟有些好奇,他明显有了反应,为什么还会走... --------------- 掉量太厉害了,是不是各位还是想看汉东线? 各位别急,一号巡查后,就开始和汉东线有交集了。 第90章 张良计对上过墙梯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在办公室坐下,李苏林就来了。 李苏林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不敢进去。 祁同伟一抬头,刚好看到他,对他招了招手。 “啥事儿进来说,我这又不是盘丝洞...” 听到‘盘丝洞’三个字,李苏林一愣,不由得暗自叫苦。 他走进办公室,一脸尴尬,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祁县长,昨晚您怎么提前走了...我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您...” 祁同伟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不答反问。 “我要是不走,后面还有别的节目?” 他的声音不大,话说的不咸不淡的,却听的李苏林心里一紧。 他连忙摆手,苦笑着开口说道。 “没有,绝对没有...” 可话刚说出口,他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说道。 “不是,我也不知道秦飞跃会安排那些内容...” “我以为就是吃个饭,聊聊天...昨天我也喝多了,我检讨。” 祁同伟也不深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 “吃点儿,喝点儿,都无所谓。但要守住底线...” 说到这里,他瞥了一眼李苏林,话锋一转。 “能搞定西疆路桥,还能调动文工团的美女...” “你这个小舅子,不简单啊...” 李苏林脸色更加难看,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丈母爹在市建委...老婆的枕头风,我也实在没办法...”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无奈。 祁同伟一愣,看了眼李苏林,轻轻点了点头。 李苏林夹在中间,确实不大好办。 市建委、西疆路桥、飞跃工程公司...这是条成型的产业链啊。 祁同伟略一沉思,扔给李苏林一根烟,语气平缓了不少。 “秦飞跃的事儿,你别为难。让他做个造价,你先对比一下。” 李苏林一愣,看了眼祁同伟。 他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准备,祁同伟没发难,让他有些意外。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你是穆台公路的负责人,工程质量要把控住。” “如果真出了问题,别人都能跑,唯独你跑不了...” 李苏林微微皱眉,缓缓点了点头,回了一句。 “这个您放心,我知道这条路的重要性,质量关我一定把好。” “不说了,这几天路基就要收尾了,我先回工地了...” 说罢,他站起身,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走出祁同伟的办公室,李苏林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祁同伟比他小了近二十岁。 可他每次面对祁同伟,都感觉喘不上气来,被压了一头。 这就是传说中的官威? 他想不明白,点了根烟,快步向吉普车走去。 穆雷县城很小,小到根本藏不住秘密。 秦飞跃找祁同伟要铺装工程的事,很快就传得人尽皆知。 最开始,铺装工程是要包给西疆路桥的,这事儿大家都知道。 即便有人眼红,也没人想跟西疆路桥争肉吃,毕竟他们也要跟着西疆路桥混饭吃。 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秦飞跃能找关系,那他们自然也能。 于是,祁同伟的办公室,又开始热闹起来了。 各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都找上了门。 祁同伟原本逐渐冷清的酒场也再次频繁起来。 他想推,却又没法推。 李苏林的面子给了,其他的人的不给又不合适。 终于,在接连喝了四五场大酒之后,祁同伟实在受不了了。 他直接找到了秦学峰,准备和他说道说道。 自打俩人喝完那场酒,彼此的默契了不少,也亲近了许多。 祁同伟没敲门,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开门见山。 “书记,要项目的人快把我门槛踩烂了。您倒是想想办法嘛...” 秦学峰摘下老花镜,扔给他一根烟,慢悠悠地说道。 “你当县长的都没办法,我个老头子有什么办法?” 祁同伟也没接茬,点上烟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烟,他瞥了眼秦学峰,试探着问道。 “您没有推荐?我看秦飞跃的飞跃工程好像挺有实力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但他得先探探秦学峰的底。 秦学峰笑了,笑的有些幸灾乐祸。 他深吸一口烟,对祁同伟摆了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哎,哪个秦飞跃,我可是听说过...” “那家伙是出了名的难缠,粘上了就甩不掉。我可不敢惹...” 祁同伟一愣,深深看了秦学峰一眼。 他见秦学峰不像是说反话,心里便有了底。 他苦笑一声,又问了一句。 “书记,你要是不管,那我可就看着办啦。” 秦学峰嗤笑一声,对他挥了挥手。 “别烦我,自己惹得麻烦自己处理...别找我就行。” ...... 从秦学峰那里离开,祁同伟算是彻底有底气了。 他不怕一群狼盯着一块肉,他怕的是再跑出头狮子来抢肉。 既然秦学峰没有想法,那这件事就好办了。 当天下午,他就把高长江叫到了办公室。 “高主任,这是这些天递上来的工程公司的材料。” “一会儿,你挨个给他们打电话,就说县里已经决定了。” “穆台公路的铺装工程要进行邀标。让他们把价格报上来...” 高长江一愣,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那秦飞跃那边怎么办?” 祁同伟一愣,微微皱眉。 他深深看了眼高长江,反问了一句。 “秦飞跃怎么了?谁承诺过什么吗?让他一样做报价...” 高长江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没敢吭声,转身离开。 当天下午,一众关系户们也都接到了高长江的电话。 电话内容很统一,做报价,穆台公路铺装工程要进行邀标。 这帮做工程的老板文化不高,可个个却都是人精。 他们瞬间就明白了祁同伟的张良计。 祁同伟是谁都不想得罪,想让他们自己掐起来... 祁同伟的通知发下去,这些工程公司很快也都有了反馈。 高长江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将各家的报价,放到了祁同伟面前。 可祁同伟看着报价却不由的微微皱眉,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份报价,祁同伟看了眼高长江,沉声问道。 “这是全部报价?” 高长江一愣,翻了翻桌上的报价,点点头。 “全部七家,都在这了...” 祁同伟点了根烟,冷笑出声。 “哼,我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跟我玩儿这套...” 第91章 不要挑战裁判! 看完报价文件,祁同伟不由得嗤笑出声。 “围标都围到我头上来了...” 他看了眼高长江,平淡的说了一句。 “做招标文件吧,做完拿给我看看。” 高长江没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点了根烟,笑着问道。 “还有别的事儿?” 高长江略一迟疑,苦笑着开口说道。 “其实,这些工程公司私下都有往来,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接茬。 他心里清楚,这些工程公司已经有了行业协会的雏形了。 再发展下去,还会逐渐出现抱团“绑架政府”的情况。 他吸了口烟,略一斟酌,问了一句。 “那以前,这种情况都是怎么处理的?” “没啥好办法呢嘛...价格不太过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报价太过分了,就找他们说一说呢嘛...毕竟还得他们干活。” 高长江叹了口气,回答得有些无奈。 祁同伟点了点头,冷笑着回了一句。 “行呢嘛,去做标书吧。做完拿给我看看。” 看着高长江的背影,祁同伟略一沉吟,拨通了赵爱国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笑着开口问道。 “是赵团长吗?我祁同伟啊...” 赵爱国接到祁同伟的电话有些意外,扯着嗓子笑了出来。 “哈哈...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啦,咋?馋军马场的酒啦?” 有段时间不联系了,俩人在电话里好一通寒暄。 寒暄过后,祁同伟把穆雷修路的事儿说了一遍。 “赵大哥,事儿就是这么个情况。” “路基我们自己能干,沥青铺装我们就没法弄了。” “你看能不能让农六师的工程公司帮帮忙?” 赵爱国听完,胸脯拍得山响。 “这事儿好办着呢!你向市里打个申请,协调我们来做嘛。” 祁同伟笑了笑,知道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把话挑明了。 “我不是让你们免费干。路基我们已经修完了,就差铺装了。” “我是想让农六师来投个标。” 电话那边,赵爱国明显一愣,嘀咕了一句。 “投标?免费的不用,给钱修路?同伟,你啥意思...” 赵爱国性子太直,祁同伟懒得向他解释,笑着说道。 “哎,事儿有点儿复杂...你就说,行不行吧。” 赵爱国立即开口说道。 “这有啥不行的,我联系一下工程公司,给你回个准信...” ...... 挂断电话,祁同瞥了眼桌上的报价文件,冷哼出声。 “不好好踢比赛,跟裁判较劲...” 他的声音还没落下,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 祁同伟抬头看去,不由得一愣。 吴山恒站在门口,身旁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女同志。 他对吴山恒的印象很好,连忙起身招呼俩人坐下。 “山恒,快进来坐。这位是...” 吴山恒坐下,笑着给祁同伟介绍,笑得有些腼腆。 “祁县长,这位是我爱人,于朵朵...” “我们昨天领的证,今天来给您送喜糖...” 话音落下,于朵朵连忙掏出一包喜糖,放在办公桌上。 于朵朵没说话,有些年害羞,耳朵都羞红了。 祁同伟一愣,连忙笑着给俩人道喜。 “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你俩咋认识的?大学同学?” 吴山恒挠了挠头,回答的更加腼腆。 “我们是在帐篷小学认识的。朵朵是来支教的老师...” 祁同伟瞬间明白了,俩人是在工作中摩擦出的爱情火花。 他给俩人倒了杯水,笑着问道。 “什么时候办婚礼?我可得讨杯喜酒喝。” 吴山恒的脸色暗了一下,略一踌躇,开口说道。 “我和朵朵都是外地的,就不在穆雷办婚礼了,回老家再办...” 祁同伟一听就明白了。 俩人都是支边来穆雷的,在本地没亲戚,没有办婚礼的条件。 他略一沉吟,看向吴山恒,笑着开口说道。 “山恒,结婚可是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我有个想法,你看行不行。” 听他话里有话,吴山恒一愣,抬头看向祁同伟,等他的下文。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继续说道。 “你刚好是负责宣传工作,你觉得穆雷搞场集体婚礼咋样?” “咱把支教的、援疆的同志们组织起来,一起热闹热闹...” 吴山恒一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这个办法好!” “不但能解大家的实际问题,还能增强同志们的归属感。” 祁同伟立即接过话茬,补充了一句。 “不仅如此。要搞咱就搞大些,我联系市电视台,报道一下。” “让全疆都了解了解援疆干部这个群体...” “不管大家能不能扎根西疆,都让他们有个美好的回忆。” 俩人越说越兴奋,一场声势浩大的集体婚礼迅速有了雏形。 说来好笑,吴山恒原本是来送喜糖的,却成了研究自己的婚礼。 一番讨论之后,俩人初步敲定,集体婚礼在七月一日举行。 党的生日办集体婚礼,可谓是双喜临门。 ...... 次日清晨,高长江早早来到祁同伟办公室,送招标文件。 祁同伟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高长江这人话多了一点,但干起事情还是蛮认真的。 他让高长江坐下,仔细翻看了一遍招标文件。 文件写的谈不上经验,中规中矩。 一份招标文件,本身也写不出什么花来,没大毛病就好。 看完文件,祁同伟拿起笔,在末尾又补了两个条款。 放下笔,他把招标文件递给高长江,轻声说道。 “在招标文件里,加上这两个条款。” “你在辛苦一下,改完就可以通知各单位来领标书了。” 高长江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立即惊呼出声。 “全额垫资!?三年结清!?” 他咧着嘴看向祁同伟,一脸的不可置信。 “祁县长,这条件...他们能答应?那可是两百多万...” 祁同伟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答不答应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高长江被问得一愣,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尴尬的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谈不拢,耽误修路进度呢嘛...” 祁同伟没接茬,对他挥了挥手。 “就按我说的改,改好了通知他们来领标书...” 第92章 谁该拿捏谁?(第二章发晚了,加更补偿) 刚收到招标文件,一众工程公司老板就炸了。 全额垫资!还要三年结清!?这两个条件他们闻所未闻。 当天晚上,这几个老板就聚在秦飞跃的会所里,研究起了对策。 这个小圈子里,属飞跃工程最大,众人均以秦飞跃马首是瞻。 烟雾缭绕的房间内,一个秃顶中年人猛吸两口烟,沉声问道。 “秦老板,全额垫资,还三年结清!这谁垫的起...” “要我说,咱还是用老办法,都不参与...看他找谁” 此言一出,一众老板们纷纷附和,表示同意。 秦飞跃没说话,笑着看他众人表演。 等到议论声渐渐落下,他点了根烟,冷笑着开口说道。 “不参与?祁同伟就是不想让你们参与!” “你们退了,他就能去找西疆路桥,去找农六师...” “都什么年代了,长长脑子。现在是买方市场...风向变啦!” 他的话刚说完,会所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老板面面相觑。 一个秃头老板皱着眉,试探着问了一句。 “农六师工程公司也被邀请了?他们不都是义务劳动吗...” 秦飞跃看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义务劳动?农六师是兜底,是来搅局的...还义务劳动。” “能不能有点脑子?他敢开这条件,会想不到咱们的反应吗?” “他就是想让农六师进来,冲散咱们,让咱们没法抱团。” 房间内再次陷入安静,农六师的分量他们都清楚。 要是这支队伍进入地方市场,他们连汤都喝不上。 沉默良久,中年秃顶男再次开口,声音郑重了不少。 “秦老板,那咱们该怎么办?你拿个主意吧,大伙听你的。” 秦飞跃眯了眯眼,声音逐渐变得冰冷。 “怎么办?这个标,咱必须拿下。赔钱也得拿下。” “绝对不能让农六师进入地方市场!” 房间内哗然声四起,一众老板议论纷纷...... ……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来到办公室,高长江就来了。 他敲了敲门,轻声说道。 “祁县长,李苏林和秦飞跃来了...” 祁同伟一愣,对高长江点了点头,“让他们来吧。” 走进办公室,李苏林一脸的不情愿,他是被秦飞跃硬拽来的。 秦飞跃心里清楚,李苏林要是不来,他连祁同伟的面都见不着。 除了这俩人,跟着进屋的还有俩人,一个矮胖子,一个瘦高个。 秦飞跃会来找他,祁同伟并不意外。 他招呼几个人坐下,笑着开口询问。 “秦老板,你可是大忙人,找我什么事儿啊?” 秦飞跃坐在沙发上,微微欠身,笑着说道。 “这不是收到县里的邀标通知呢嘛,来跟您汇报一下。” 他指了指身旁的俩人,开口介绍。 “这是三鑫工程的李建鑫,他是志成建工的董志成...” “本来收到邀标的一共七家,有四家没法垫资就退出了。” “就剩我们三家,我们碰了一下,一起来找您汇报汇报...” 祁同伟对三个人点了点头,笑容玩味。 “感谢你们愿意为穆雷建设出力啊...” 他略微一顿,看向秦飞跃,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们不是竞争对手?是合作伙伴?怎么一起来了?” 秦飞跃被他问的一愣,连忙摆手。 “不是...我们不是...” 他被问的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略一沉吟,秦飞跃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 “不瞒您说,我们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有项目合作。” “您也能理解,毕竟穆雷就这么大,消息瞒不住人。” “邀标之后,我们聊了一下...大伙都觉得,全额垫资不现实。” “我们一起来找您,就是来商量这个事儿的...” “您也知道,我们做工程的,资金压力很大...” “您看能不能调整一下,按进度付款?” 他见祁同伟皱眉,立即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愿意让利,让利三成...按最低造价。” “再有就是,没必要招标,反正就三家,咱改成谈判就行...” 说完,他干笑了两声,偷偷观察祁同伟的反应。 祁同伟在心里暗笑,让利三成?那不就是恢复成原始造价嘛... 他也不急着回答,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假意思索。 沉吟良久,他看了眼李苏林,轻声问道。 “李局,您怎么看?” 李苏林一愣,不由得暗自叫苦。 “你明知道我和秦飞跃的关系,还让我说...我咋说...” 他咽了口唾沫,苦着脸开始打太极。 “祁县长,修路我在行...这个具体政策还要由县里定...” 祁同伟点了点头,看向秦飞跃,再次开口说道。 “秦老板,你们的诚意、态度,县里都看到了...” “不过,县里也难。穆雷是穷县,和木萨、台齐没法比...” “垫资修路也是没办法,不过你放心,利润可以高一些...” “不用让利。利润也可以高一些,把三年的利息都算进去...” 他略微一顿,再次缓缓开口说道。 “至于谈判嘛...我看还是走招标比较好。” “流程虽然麻烦些,但更符合流程,省得让人嚼舌头。” “还有,不是三家,是四家。县里也邀请了兵团六师。” 他的话说得很客气,但秦飞跃提的条件却一条都没答应。 不仅如此,祁同伟还将了他一军,兵团也要参与投标,别想围! 秦飞跃一愣,微微皱眉,还想再争取一下。 祁同伟却没给他机会。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笑着对秦飞跃说道。 “秦老板,快中午了。一会儿我还有事,就不留你们吃饭了。” 秦飞跃见祁同伟下逐客令,也不好再说什么,起身告辞离开。 李苏林站起来要走,却被祁同伟拦下。 “李局,你留一下,我问问工程进度...” 李苏林被留下,秦飞跃三人走出办公楼。 董志成见秦飞跃面色阴沉,跟上来追问了一句。 “秦老板,祁县长不是说可以提高利润吗?你咋不同意?” 秦飞跃脚步不停,瞥了他一眼,像是在看傻子。 “你傻啊?给你一万倍的利润,拿不到钱有啥用?” 办公室里,李苏林坐在沙发上,踌躇不安。 沉吟良久,李苏林苦着脸,开口解释。 “祁县长,真不是我想来的...我是被硬拽来的...” 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笑着点点头。 “我知道,不然我就不会单独把你留下来了...” 李苏林一愣,感激地对祁同伟点点头。 他眨了眨眼,又觉得有些想不通,试探着问了一句。 “县长,咱账上有钱...为啥宁可给他高利润,也要他垫资?”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微微眯眼,不答反问。 “老李,你说政府该被企业拿捏吗?” 李苏林一愣,像听明白点儿什么,但却还没全懂。 祁同伟见李苏林没听懂,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有些话不能说,只能自己悟。 他看了眼手表,对李苏林挥了挥手。 “那三个小鬼应该走了,咱也动身吧。你回工地吗?我送你?” 李苏林连忙起身,摆了摆手。 “不用,我去趟财政局。月底了,义务工该发工资了。” 俩人在楼下握手道别,祁同伟坐进老普桑。 车门关闭,他拍了拍驾驶员的肩膀,轻声说道。 “去乌市火车站...” 第93章 黄泥掉进裤裆里? 老普桑在戈壁滩上飞驰,祁同伟的嘴角不自觉勾起。 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见到钟小艾,他的心里不禁有些躁动。 春节一别,俩人已经有小半年没见了。 虽然俩人经常通电话,但聊天不见面,始终差点事,如隔靴搔痒。 这种痒就不能想,越想越痒,能让人如坐针毡。 桑塔纳在乌市火车站停下,祁同伟一眼看见人群中的钟小艾。 钟小艾背着双肩包,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纯的像一朵小白花。 90年代初,西疆的民风还很保守,衣服多以黑白灰为主。 在一众冷色调中,出现一抹暖色,钟小艾格外显眼,如鹤立鸡群。 祁同伟看着她,眼睛不由得一亮,嘴角的笑容也彻底压不住了。 他快步迎过去,对钟小艾不停挥手,高呼出声。 “小艾,我在这里...” 钟小艾循声看去,脸上瞬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她快步跑过去,把自己塞进祁同伟的怀里,眼角有些湿润。 祁同伟抱着她,在原地转了一圈,轻轻放下。 他扶着钟小艾的双臂,笑着开口问道。 “累坏了吧?吃饭了没有?” 钟小艾没回答,仔细打量祁同伟。 她伸手摸了摸祁同伟的脸,眼眶有些微微泛红。 “师哥,你黑了,瘦了...” 祁同伟一咧嘴,刮了刮她的鼻子,出言调侃。 “师哥变丑了,不想要了?” 钟小艾嘴角一抿,一脸的骄傲。 “谁说的,黑是黑了点,可更帅了...” 祁同伟笑了,笑得很真。 来穆雷半年,他的脸上第一次有了不带算计的笑容。 他拉着钟小艾的手,遥指远处,朗声说道。 “钟司令,小的带你吃最好吃的烧麦去...” 桑塔纳在夜色中几经辗转,在大巴扎外围停下。 祁同伟带着钟小艾一通七扭八拐,来到上次光顾过的烧麦馆。 烧麦依旧很香,吃的钟小艾满嘴流油。 ...... 回到穆雷招待所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招待所的房门刚关上,钟小艾就抱住了祁同伟。 小别胜新婚,久旱逢甘露... 这一刻,千言万语化作浓情,百般思念变成蜜意。 两颗年轻的心脏渐渐同频,俩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月影摇曳中,钟小艾微微皱眉,轻咬着下唇。 祁同伟则化作草原上最矫健的骑师,扬鞭驰骋... 招待所的房间内,喘息声越发浓密,像化不开的春水... 激情过后,祁同伟靠在床头,心满意足的抽着事后烟。 钟小艾依偎在他的怀里,眼神还有些迷离。 搂着钟小艾,祁同伟的手也没闲着,在她的身上不停游走。 他低头吻了吻钟小艾的额头,声音极尽温柔。 “小艾,你的皮肤比以前更滑了...” 钟小艾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眼祁同伟,埋怨了一句。 “师哥,是你的手变糙了...” 祁同伟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不知何时,那只汉大天骄握笔的手,已经结了一层老茧。 他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钟小艾的鼻子,苦笑着说道。 “对不起,弄疼你了。” 钟小艾抓过他的手,反复看了许久,柔声问道。 “师哥,你不是在坐办公室吗?怎么手上全是老茧...” 祁同伟没回答,笑着岔开话题。 “你知道我为啥让你提前过来吗?” 钟小艾一愣,剜了他一眼,红着脸嘀咕了一句。 “不要脸...把人家叫过来,就知道折腾人家...” 祁同伟被她撩的心里一痒,翻身扑了上去。 他坏笑着吻了吻她,在她耳边柔声低语。 “再折腾几次...过两天给你个大惊喜...” 钟小艾欲拒还迎,嬉笑间,惊呼出声。 “都几次了,你还来...” ...... 招待所里,祁同伟和钟小艾蜜里调油、互诉衷肠。 台齐县边缘的一处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飞跃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董志成走了大半天,还没回来,他很烦,很急。 就在他忍不住,快要骂娘的时候,房门被推开,董志成回来了。 董志成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抹了一把汗,骂了一句。 “妈的,还没进七月,天就这么热...” 秦飞跃没接茬,递过去一瓶水,沉声问道。 “东西送过去了?” 董志成点点头,接过水,猛灌了小半瓶。 放下瓶子,他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回答道。 “送过去了,整三万。打发小鬼,还搭了两条中华...” 他略微一顿,看向秦飞跃,沉声问道。 “秦老板,这事儿能成?都没送到人家手里...” 秦飞跃冷哼一声,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祁同伟油盐不进,文工团的妞,他都看不上。给钱他能收?” 董志成更迷糊了,眨了眨眼继续问道。 “明知道他不收,为啥还送?这不打水漂呢嘛...” 秦飞跃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得有些阴险。 “他说不收就不收?” “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不是屎,就不是了?” 董志成张着嘴,盯着秦飞跃看了半天。 他缓缓摇了摇头,对秦飞跃竖了个大拇指,由衷赞叹。 “要不你能当头呢...你是真够坏的...” 秦飞跃不以为意,笑着扔过去一根烟,缓缓说道。 “事儿不是那么办的,要双管齐下...” “上面压一压,下面捅一捅...面子、里子都给了,也就成了...” 第94章 二号首长,一号司机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走进办公室,司机小李就跟了进来。 关上房门,他把一个手提包放在办公桌上,低声说了一句。 “祁县长,这个是秦飞跃让我交给您的...” 祁同伟的目光从手提包移到他的脸上,轻轻点了点头。 “知道了。你先忙去吧...” 小李嘴角微微勾起,眼里带着几分得意,转身离开。 看着小李的背影,祁同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皱着眉打开手提包,里面装着两沓崭新的票子,每沓一万块。 祁同伟冷哼一声,低声嘀咕了一句。 “好大的手笔...快顶我十年工资了...” 他把手提包随手放下,略一沉吟,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不到十分钟,吴山恒来了,进门的时候还有些喘。 “祁县长,我正想向您汇报呢,你就来电话了...” 祁同伟招呼他坐下,笑着给他倒了杯水。 “听说你们沪上都喝咖啡,我这只有茶,委屈你啦...” 放下茶杯,祁同伟看着吴山恒轻声询问。 “马上就七一了,活动准备的怎么样啦?” 吴山恒连忙坐直身子,笑着开口回答。 “祁县长,我敢打保票,这次的活动一定很成功。” “以前没注意,通知发下去才发现,像我这种情况很多...” “第一天就好几对报名,现在报名人数已经破二十对了...” “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凑个整数,其他人缓一缓...” 祁同伟也替他高兴,笑着问道。 “结婚这么大事儿怎么能缓,有什么问题你提,我去协调...” 吴山恒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开口说道。 “县里资金不富裕...人太多了,太费钱...” 祁同伟乐了,随手把手提包递了过去。 “就怕你不敢张嘴。两万块,你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申请。” 吴山恒一愣,看着包里的钱,眼睛直冒光。 “哎呀,这可解决大问题了。” “不瞒您说,场地布置、婚礼上的吃食、还有礼服啥的...” “好多东西都是群众送来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人家。” “有了这笔钱,可解决大问题了。太感谢您了...” 祁同伟笑着摆了摆手,缓缓开口。 “别谢我,这是飞跃工程秦总赞助的。要谢,婚礼上感谢他。” 吴山恒一愣,重重点了点头,不无感慨的说了一句。 “哎,西疆的老百姓是真热情...这个秦总也是个热心肠...” 祁同伟也不点破其中玄机,笑着嘱咐了一句。 “钱该怎么用就怎么用,别舍不得。账一定要记好。” 吴山恒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 “您放心,从最开始我就记了账,一分都差不了。” 送走吴山恒,祁同伟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点了根烟,沉思良久,起身向秦学峰办公室走去。 秦学峰正在看文件,祁同伟也没打扰,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 约莫半分钟时间,秦学峰才发现祁同伟来了。 他连忙摘下老花镜,笑着开口说道。 “啥时候来的?走路也没个动静...来的正好,我有事儿找你。” 祁同伟接过秦学峰扔过来的烟,笑着问道。 “哦?您找我什么事儿?” 秦学峰点上烟,深吸一口,略一沉吟,缓缓说道。 “穆台公路招标的事儿...那个全额垫资,下面意见很大...”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但祁同伟已经全听明白了。 这帮工程公司找到秦学峰了,想让他改招标条款。 祁同伟没接茬,深吸了口烟,反问了一句。 “书记,我最近一直在考虑个问题,您帮我参谋参谋。” “企业联合起来,以拒绝投标,来要挟政府修改招标条件...” “这种行为,说严重些,算不算绑架政府?” 秦学峰被问的一愣,他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继续开口说道。 “这次是不参与投标,那下一次呢?” “会不会卡在工程关键节点逼政府追加投资?” “会不会以上级任务无法完成为要挟,逼政府拨款...”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秦学峰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愈发难看。 虽然没说话,但祁同伟的意思,他已经听懂了。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具体条款产生的争执,是一次政企博弈。 一次关于项目中,政府、企业,谁该获得绝对主导权的博弈。 如果这次退了,更多企业会效而仿之,政府会更加被动。 沉默良久,秦学峰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有些左右为难。 祁同伟知道他左右为难,决定再给他添把火。 他深吸一口烟,嗤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书记,其实我今天来,是有别的事儿要汇报。” 秦学峰一愣,立即顺坡下驴。 “哦?那就先说你的事儿,招标的事儿咱在研究...” 祁同伟点点头,起身把门轻轻关上。 秦学峰见他关门,不禁心里一紧,看来事儿不小。 关好房门,祁同伟再次坐回沙发里,沉声说道。 “就在刚刚,秦飞跃向我行贿两万块!” 秦学峰一愣,盯着祁同伟的嘴,沉默良久。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学峰拍了一下桌子,沉声说道。 “太嚣张了!竟敢公开腐蚀干部,我这就给纪检委打电话!” 祁同伟眯了眯眼,笑着摆了摆手。 “书记,没有必要。这情况,只有你我知道。” “我把钱以他的名义捐给县里了,作为集体婚礼的赞助费。” “举办婚礼的时候,咱好好感谢一下他,让他在全疆露露脸。” 祁同伟说的云淡风轻,秦学峰却眉头紧锁。 祁同伟的处理方式不违规。 但他总觉得这样做有些别扭,他在考虑风险问题。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再次问了一句。 “书记,我的事汇报完了...您觉得全额垫资,还该取消吗?” 秦学峰一愣,瞬间把事情串起来了。 如果他此时同意了修改条款,给企业释放了一个什么信号? 自己又把自己摆在了什么位置?上级领导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想到这些,他心里也迅速有了决断,条款坚决不能改。 他也看懂了祁同伟的操作,不由得暗自感慨,祁同伟好手段! 祁同伟捐钱,是在不撕破脸的情况下,给秦飞跃一个警告。 你有钱,愿意送,那就尽管送,送多少祁同伟就敢接多少。 这次捐集体婚礼,下次就是帐篷小学,下下次可以是助农扶贫... 敲山震虎、释放信号、穆雷还得了实惠...一石三鸟。 沉默过后,秦学峰深深看了眼祁同伟,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同伟啊,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你全权处理吧...” 刚过耳顺之年的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跟不上节奏了。 祁同伟不知道他的想法,再次开口说道。 “书记,还有个小事儿,跟您通个气。我要换司机...” 秦学峰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他觉得有些可笑,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小李?有这么大胆子?” 祁同伟冷哼一声,笑得很是玩味。 “二号首长,一号司机...这俩人的能量,可大得很呢...” 第95章 婚礼前夜,新人丢了? 钟小艾来了,祁同伟推掉了所有应酬,一下班就直奔招待所。 可刚推开房门,祁同伟为就被惊呆了。 屋里堆满了吃食,奶制品、新鲜水果随处可见。 钟小艾最喜欢的奶皮子、酸奶最多,足足堆了满满一桌子。 钟小艾扎了两根极具哈族特色的长辫子,坐在床上,面沉似水。 她见祁同伟回来了,故意一扭头,身后的辫子也跟着一甩。 祁同伟微微皱眉,几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钟小艾。 “钟司令,这是怎么了?受伤了?还是谁惹您老不高兴了?” 钟小艾鼓着腮帮子,一把拍掉祁同伟的爪子。 她指着书桌旁的椅子,气鼓鼓的说道。 “别嬉皮笑脸的,你坐好,我有话要问你。” 祁同伟一愣,咧着嘴敬了个礼,“遵命!” 说罢,他老老实实坐进椅子里,腰板挺得笔直,朗声说道。 “二等兵祁同伟报到。钟司令,请下达指示...” 明知祁同伟故意逗她,钟小艾却没有笑。 她狠狠瞪了祁同伟一眼,突然开口问道。 “巴图尔县长,是怎么回事?” 祁同伟一愣,立即明白了缘由,自己在穆雷的所作所为露馅了。 他一咧嘴,露出个没脸没皮的笑容,开始打马虎眼。 “哎,朋友。瞎叫的嘛...都是群众们胡喊的嘛,说的夸张的嘛。” 他学着西疆口音,一连说了好几个“的嘛”,依然没能逗笑钟小艾。 钟小艾板着脸,死盯着祁同伟的眼睛,盯的他心里发毛。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刚想说话,钟小艾却猛然从床上扑了过来。 她一把抓住祁同伟的手,翻来覆去的查看。 钟小艾微微皱眉,纤细的手指抚过老茧,轻触紫褐色的冻伤...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祁同伟,声音有些发颤。 “所以,你带队在暴雪里走了两天两夜救人,是真的,” “穆雷发洪水,你在坝上守了两天,也是真的!?” 不等祁同伟有所回答。 钟小艾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师哥,咱不在西疆待了,你跟我回汉东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祁同伟能感觉一团湿润在胸口满满化开。 他叹了口气,轻抚钟小艾的小脑袋,柔声安慰道。 “没那么夸张,我可是县长,来回都在车上。我能有啥危险...” 他略微一顿,用蹩脚的西疆口音继续说道。 “哎,丫头子,我不仅是巴图尔呢嘛,我还是巴依老爷呢嘛?” 钟小艾一愣,不明所以。 她止住哭声,皱着眉头抬头看向他,低声问了一句。 “巴依老爷?阿凡提里那个土财主?” 她的眼前立即出现巴依老爷的样子,蒜头鼻、八字眉,一颗牙... 钟小艾盯着满脸飞眉毛的祁同伟看了好久,终于笑了出来。 “你比巴依老爷丑多了...你没有大板牙...” 祁同伟见他笑了,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抹去钟小艾眼角的泪水,轻声询问。 “那,咱就别让巴依老爷回汉东了,好不好?” 钟小艾瞪了他一眼,狠狠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不说西疆这么辛苦,这么危险?” “让你骗我,掐死你...” 祁同伟疼得一呲牙,倒吸了口凉气,连忙求饶。 “钟司令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他见钟小艾没有收手的意思,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笑着说道。 “大胆!敢袭击国家干部?看我不罚你...” 暖黄色的灯光下,俩人闹作一团。 笑声和惊呼声交织在一起,填满整个房间。 渐渐地,嬉闹声变成粗重的喘息声,羞红了月亮的脸。 阳台云雨,一晌贪欢。 激情过后,钟小艾一脸潮红,趴在祁同伟怀里,慵懒如猫。 她的手指把玩着祁同伟的下巴,轻声询问。 “你先给市委书记做了半年文字秘书,然后下放的常务副县?” “是啊,彩票卖得好,领导没烦恼嘛...” 祁同伟回答的云淡风轻,声音里满是调侃。 钟小艾没理他,继续发问。 “然后到穆雷小半年,连续立了两个大功...差点儿扶正?” 祁同伟笑了笑,伸手捏了捏钟小艾的鼻子。 “是没法扶正,时间太短了,没有先例...” 钟小艾猛然从他怀里坐起,瞪着眼睛惊呼出声。 “就是说,你一年连升两级,明年就能破格上正处?” 祁同伟没接茬,舔了舔嘴唇,对钟小艾挑了挑眉。 “小艾,你想不想喝奶子?” 不待钟小艾有所反应,祁同伟再次把她拉进被窝,战火再起! ......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来到六月三十号。 明天是七月一日,党的生日,也是穆雷县举办集体婚礼的日子。 在这几天里,钟小艾切身体会到了“巴图尔老婆”的待遇。 不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吃到奶皮子,都能喝到她最喜欢的酸奶。 她的打扮也彻底变了。 衣服变成了哈族姑娘的传统服饰,头发也扎成了两条大辫子。 走在路上,只要她不说话,活脱就是一哈族姑娘。 集体婚礼明天就要举行了,一切按计划稳步进行。 考虑到穆雷的民族构成,吴山恒还特意参考了哈族的婚礼习俗。 在婚礼仪式上,他还特意安排了揭面纱的环节。 婚礼结束后,更是精心准备了篝火晚会。 总之,赛马、叼羊、姑娘追...他全都照顾到了,一样没拉。 可到了六月三十号的下午,计划全被打乱了。 一众哈族牧民,自发的分成了两拨。 一拨人找到新娘临时居住的地方,直接抢走了二十几个新娘。 另一拨人则来到新郎的住所,架着新郎就走。 吴山恒懵了,连忙上前阻止。 “别闹呢嘛,明天还要办集体婚礼...” 他话还没说完,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吴干部也是新郎呢嘛...他老婆是于老师呢嘛...” 于是,滑稽的一幕出现了,集体婚礼的策划者也被架走了。 消息很快传到祁同伟的耳朵里,祁同伟也懵了。 他皱着眉,盯着气喘吁吁的高长江高升询问。 “到底什么情况?是有组织的?” 高长江扶着腰,气喘吁吁的回答。 “不知道呢嘛...就是两拨人,都是本地牧民,架着人就走...” 穆雷是少数民族自治县,要是出了民族纠纷,事儿就闹大了。 祁同伟暗自叫苦,忙追问了一句。 “吴山恒不是在现场吗?他没控制住?” 高长江一咧嘴,摊了摊手。“他也被架走了...” 祁同伟一咬牙,抬脚就往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对高长江下令。 “你通知苏烈,让他带几个人过来...我先带俩人过去看看...” --------- 本来想在7月1日发布集体婚礼的章节,让书里的时间和现实重叠。 有书有提醒,节奏拉的慢了,我删减了几个支线。 提前祝各位各位7.1快乐。 第96章 天山脚下的婚礼(上) 老普桑在穆雷县城一路飞驰,终于在东围子追上抢新娘的队伍。 祁同伟从车上下来,一眼看到人群中的钟小艾。 钟小艾梳着两根大辫子,正和身边人说笑,脸上还泛着红光。 祁同伟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钟小艾的胳膊,低声埋怨道。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别添乱,快回招待所去...” 说罢,他瞪了一眼钟小艾,又补了一句。 “等晚上再收拾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钟小艾,抬脚就向往毡房里走。 可他没想到,钟小艾非但没走,反而张开双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瞪着眼,仰头看向祁同伟,高声说道。 “你想干什么!?不许进去!新娘出嫁前,男女方不能见面!还援疆干部呢,藏姑娘懂不懂?”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哈族妇女纷纷点头附和。 祁同伟一愣。 刚才太着急了,他一直没注意。 此时听见众人说话,他才发现,这支抢亲队伍竟然全是女性。 他尴尬地笑了笑,看向众人,试探着询问。 “我...我就进去问候一下,也不行?” 钟小艾往前迈了一步,坚挺的胸脯几乎贴到他身上。 “不行!县长也不行,别想欺负我们娘家人...” 祁同伟一咧嘴,皱着眉看向她,压低声音问道。 “你怎么还成娘家人了?别胡闹,快回招待所...” 钟小艾根本不理他,脖子挺得更硬了几分。 “我们都是娘家人,今天就是我们穆雷嫁姑娘...” “阿帕说了,这些姑娘都是外地的,穆雷就是她们的娘家!” 她刚说完,附和声再次响起,七嘴八舌连成一片。 祁同伟看了眼一脸认真的钟小艾,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张张笑脸。 不用别人解释,他瞬间明白了,这压根就不是“抢亲”。 这是穆雷老百姓、是哈族同胞,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嫁姑娘’。 不等他再次开口,钟小艾不知从谁手里接过一根红色的马鞭。 他对着祁同伟的身旁抽了两下,笑着开口威胁。 “你走不走?不走我可就抽你啦!让你尝尝我的姑娘追...” 祁同伟看了眼马鞭,心里暗想,姑娘追也不是真抽啊。 想归想,他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即堆起笑脸,笑着问道。 “我也加入...我也当娘家人行不行?” 打不过就加入,这个道理,祁同伟还是懂的。 但他没想到,钟小艾非常有原则,马鞭落下的同时,笑骂出声。 “臭男人,滚去男方那边!天黑了再来...” “《加尔加尔》唱得不好,别想娶媳妇!” 祁同伟立即跳着躲闪马鞭,吓得落荒而逃... 见祁同伟被钟小艾赶走,笑声再次响起,在草场上传出去老远... 坐进老普桑,祁同伟也不着急了,只是觉得有些无奈,有些哭笑不得。 一场精心准备的集体婚礼,临近举行,竟然彻底失控了。 无奈之余,他也有些唏嘘。 一直都是他给别人下套,今天居然被穆雷群众给算计了。 老普桑再次启动,缓缓向男方的毡房驶去。 男方的毡房离女方的毡房很远,几乎横穿了穆雷县城。 老普桑在毡房外停下。 祁同伟刚下车就被几个牧民拽进了毡房。 他刚走进毡房,吴山恒就迎了过来。 他对祁同伟咧了咧嘴,苦笑着摊了摊手。 “祁县长,玩砸了...我被罢免了!婚礼流程全被推翻了...” 不等祁同伟说话,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身旁响起。 “不是罢免呢嘛。你的嘛,好好当你的新郎、准备迎亲。” “其他的事情,我们来做呢嘛...” 祁同伟循声望去,说话的人他认识,正是他的对子尤努斯。 尤努斯特意换了身新衣服,脸上还带着笑。 祁同伟看了眼尤努斯,微微皱眉。 “尤努斯大哥,你们的好意我们能理解。可至少和我们通个气嘛,这弄得一惊一乍的...” 尤努斯一瞪眼,拉长了声音说道。 “哎,通气不行的嘛!杀两只肉马,吴干部都要给钱呢嘛,咋个通气?” 祁同伟叹了口气,刚想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 “尤努斯,这身衣服给祁县长换上呢嘛!” 说话的人祁同伟也认识,是在雪灾中差点和他吵起来的艾达尔。 祁同伟看了眼艾达尔手里的衣服,苦笑着问道。 “艾达尔,你不好好放牧,咋也来凑热闹?” 艾达尔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能来的都来了嘛...快换衣服!” 祁同伟拗不过,当然,他也不想拗。 换好崭新的哈族服饰,祁同伟开始给众人散烟。 一包烟散完,祁同伟替尤努斯点上火,笑着说道。 “尤努斯大哥,你至少跟我们说说流程吧。毕竟我们是党员,是政府工作人员,要注意影响,不能违规。” 一旁的吴山恒也连连点头,出言附和。 “就是呢嘛!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心里也没底呀。” 他略微一顿,又嘀咕了一句。 “我爱人也被抓走了,也不知道啥情况...” 尤努斯看了看他俩,笑着说道。 “女方不用你操心呢嘛,那边也有人负责...不用那么小心嘛。” 他见俩人执意想了解婚礼细节,笑着继续说道。 “好的嘛,我就给你们讲讲流程...” 说罢,他拉着俩人在毡房里坐下,开始讲起了婚礼流程。 听完整个婚礼安排,祁同伟和吴山恒对视一眼,半天没说话。 吴山恒不说话,是因为他被震惊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精心准备的婚礼方案,在传统哈族婚礼面前,简单的像个新兵蛋子。 祁同伟不说话,则是从尤努斯的讲述中闻到了一种别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浓浓的,手足情深、疆汉一家亲的味道。 沉默良久,祁同伟突然对高长江招了招手。 他拉着高长江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高主任,联系市电视台,让他们立即派人过来。就说集体婚礼提前了...” 第97章 天山脚下的婚礼(下) 其实,婚礼并没有提前,正日子还是在七月一日。 只不过,按照哈族的习俗,婚礼的核心流程办完至少要三天。 出嫁前夜,男方要在女方毡房外对歌、祈福。 第二天是正日子,女方办出嫁大典。 第三天才到男方答谢,赛马、叼羊、姑娘追...然后全村狂欢。 听完尤努斯的讲述,祁同伟略一沉吟,瞬间有了判断。 援疆干部为穆雷服务,穆雷为援疆干部举办特色民族婚礼。 这件事的政治导向、舆论导向都太好了,搞不好都能上内参。 所以他才会让高长江联系市电视台,让他们立即派人过来。 ...... 临近晚上七点,市电视台的人终于到了。 电视台明显对这次采访没有重视,只派一个摄像和一个助理,连主持人都没派。 祁同伟虽有些不满,可却也没办法。 没办法,已经七点了,迎亲队伍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祁同伟知道这次婚礼会很隆重,排场会很大。 可当他真正见到迎亲队伍的时候,却再次被震惊了。 二十六匹白马,整齐划一,每匹白马都披红挂彩。 马背上端坐着二十六位新郎,个个穿着崭新的哈族喜服,昂首挺胸,意气风发。 迎亲的队伍人很多,足有上百口子。 可让祁同伟最震惊的不是人多,而是这二十六匹白马。 他无法想象,乡亲们跑了多少个乡,跑了多少个县...才能凑齐这支迎亲马队。 尤努斯见祁同伟也来了,对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都准备好了,咱这就出发?” 祁同伟一咧嘴,对他笑了笑。 “尤努斯大哥,你是总指挥,都听你的。” 尤努斯也不客气,他大手一挥,“阿满,平安启程!” 随着尤努斯的一声令下,十几把冬不拉同时响起, 悠扬的《萨仁》曲在穆雷县荡开...迎亲队伍正式出发。 随着队伍的一路前行,沿街的住户纷纷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笑,纷纷把手里的恰秀洒向新郎。 所谓恰秀,其实就是奶疙瘩和晒干的奶皮子。 夕阳的余晖中,奶白色的恰秀迎风落下,像六月飞花。 祁同伟跟在队伍后面,看着欢腾的人群。 他突然想明白了,为什么男女两个毡房要隔这么远。 不是因为习俗,是这些牧民们,想让全穆雷都看到这场亲事。 他们不懂什么是见证。 他们只是单纯觉得,援疆干部要在成家了,大家都要高兴高兴。 他们也确实做到了,娶亲的高兴,穆雷的老百姓也在高兴。 可跟在队伍后面的摄像师却高兴不起来。 他和高长江沟通后,就意识到, 台里失策了,该重视这次婚礼,该派全套人马过来。 可婚礼已经开始了,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尽量多留些素材,回台里再好好做剪辑。 在歌声、欢笑声中,迎亲马队在东围子的毡房前缓缓停下。 新郎们翻身下马,伴郎们立刻围了上来。 毡房内,新娘和伴娘们更是早就严阵以待。 毡内毡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对歌大战,一触即发。 尤努斯把吴山恒推了出去,笑着喊道。 “吴干部,你先唱呢嘛!你老婆可在毡房里头等你呢!” 众人哄笑起来,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吴山恒。 吴山恒脸涨的通红,却没退后。 他对抱着冬不拉的伴郎点了点头,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美丽的于朵朵姑娘,你听我讲,加尔加尔; 你说嫁到陌生的,异地他乡,加尔加尔; 你教娃娃我下乡,共同成长,加尔加尔...” 《加尔加尔》本就没有固定歌词,全是即兴编唱。 吴山恒不愧是沪上大学的高材生。 他把两人相识相知的过程编成了歌词,随着音乐即兴演唱。 吴山恒的歌声不算动听,却胜在情真意切,听得众人感动不已。 一曲唱罢,迎亲队伍里叫好声不断,众人开始对伴娘团起哄。 叫好声、起哄声还未落下,毡房内就有了回应。 于朵朵的声音响起,一首哀婉的《森丝玛》唱的毫不逊色。 祁同伟站在最外围,脸上带着笑,感受着众人的喜悦和感动。 他正暗自感慨,手突然被人拉住,钟小艾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 “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我还以为...” 她的声音本就不大,说到最后已经弱不可闻。 祁同伟一愣,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伸手捏了捏钟小艾的鼻子,出言调侃道。 “你羞不羞?人家都是领了结婚证的...” 钟小艾被他说得脸色通红,噘着嘴嘟囔了一句。 “呸,想得美,谁说要嫁给你啦...” 对歌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篝火燃尽才堪堪结束。 按习俗,新郎团该就地扎营,守到第二天的。 但穆雷县城不大,来回也方便, 众人懒得再起一座毡,便回到原来的住处。 回去的宵夜宴上,祁同伟吃了好些马肉,看得尤努斯直咧嘴。 “祁县长,你这么个吃法,怕是要流鼻血呢嘛...” 后来,据穆雷县招待所的服务员回忆, 集体婚礼前一晚,祁县长和对象好像吵架了。 那一晚,她隐约听到,齐县长的对象好像哭了大半宿... ...... 七月一日清晨,天刚亮,女方的出嫁大典正式拉开序幕。 早晨八点,东围子草场的喜毡内。 二十六位新娘身着克孜库热盛装,端坐在帐篷内。 她们统一戴着少女婚帽,银色流苏中白色雪鸮羽毛,微微颤动。 一众穆雷群众排着队,轮流进入毡房,献上祝福... 毡房外,待客的桌子铺出去老远。 光礼马就宰了两匹,更是不知有多少只白羊遭了殃... 这边出嫁流程顺利推进,祁同伟也单独接受了电视台的采访。 有了昨晚的经历,市电视台连夜派来了整套采访队伍。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祁同伟,笑着问道。 “祁县长,穆雷县组织这次集体婚礼的初衷是什么?” 祁同伟的台风很好,表现的落落大方。 他先是笑了笑,然后表情变得很是感慨,出言答道。 “你误会了,这次活动不是县里组织的,是群众自发的。” 主持人很专业,立即做出惊讶状,表情自然毫不夸张。 “哦?群众自发的?您快给我们讲讲...” 祁同伟简单介绍了吴山恒结婚,引发集体婚礼的想法,结果被群众安排的全过程。 说完事情的始末,他再次发出感慨。 “你看,我们的老百姓多朴实,你对他好,他就真心回报...” 说完,他略微一顿,特意提了一句。 “除了感谢穆雷的老百姓,我们还要感谢乌市的飞跃工程。” “感谢秦飞跃总经理,为这次集体婚礼提供了两万元的赞助...” ...... 穆雷这边,集体婚礼还在继续,后续的庆祝活动还在进行。 乌市电视台当晚就播出了,穆雷集体婚礼的新闻。 新闻播出的时候,秦飞跃正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会所里喝酒。 电视里,欢乐的婚礼画面切换,祁同伟的声音响起。 “感谢秦飞跃总经理,为这次集体婚礼提供了两万元的赞助...” 声音落下,会所内瞬间安静下来。 秦飞跃盯着电视里祁同伟的脸,微微皱眉。 他也是老江湖了,只是稍微一想,就想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他盯着电视里祁同伟的脸,咬牙骂道。 “妈的,好你个祁同伟,用老子的钱做政绩...” 他的话音还没说完,旁边的董志成插嘴说道。 “不对啊,钱是我送的,明明送了三万,他咋就捐了两万?” 秦飞跃一愣,把手里的酒杯摔了个粉碎。 “妈的!一个司机都敢吞老子的钱...太他妈不把我当人看了!” 他脸涨得通红,喘着粗气对董志成狂吼出声。 “找人,给我找几个下手黑的,我要弄他!” 第98章 同伟养驴,上级巡疆 随着二十六棵扎根树在鸣沙山北侧的胡杨林种下,这场特别的集体婚礼终于告一段落。 胡杨,沙漠里唯一能存活的大树。 素有,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说法。 这二十六棵胡杨苗,不仅象征着他们的爱情,更种下了他们扎根西疆的决心。 集体婚礼的仪式虽然结束了,余韵却还很长,而且还很热烈。 东围子的草场上,牧民们组织起了赛马和叼羊比赛。 年轻的姑娘、小伙子们则玩起了姑娘追。 草场上,小伙策马奔逃,姑娘扬鞭追赶。 不管打人的还是被打的,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钟小艾这几天玩疯了,完全融入到西疆独特的异域风情之中。 她在篝火堆旁载歌载舞,在草原上策马奔驰,在胡杨林静思人生,在鸣沙山静听蛙鸣... 她没想到,这段在穆雷的疯狂,会给她带来一个甜蜜的烦恼。 钟小艾玩得不亦乐乎,祁同伟却早已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穆台公路的招标公示期已经结束,正式进入了招标环节。 一大早,祁同伟刚到办公室没多久,李苏林就来了。 他苦着脸走进办公室,身后还跟着一脸谄媚的秦飞跃。 祁同伟一眼就看明白了,李苏林又是被秦飞跃绑来的。 他也不点破,笑着招呼两人坐下。 “秦总,看新闻吗?感谢你啊,为穆雷的集体婚礼提供赞助。” “集体婚礼很成功,飞跃建工也在市里也露了脸,双赢啊!” 说罢,祁同伟笑着看向秦飞跃,笑容里满是玩味。 秦飞跃接过烟,尴尬的笑了笑,没接茬。 他心里很憋屈,可又没法直说,憋得脸色通红。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轻笑一声,主动提起了话头。 “又是为了穆台公路来的吧?什么想法,直接说。” 秦飞跃一愣,没想到祁同伟这么直接。 他连忙坐直身子,笑着开口说道。 “祁县长英明!就是为了招标的事...全额垫资,您看能不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同伟打断。 “秦总,我直说吧。全额垫资是原则问题,没得商量。” “本来这话不该我说,但穆雷办集体婚礼,欠你个人情...” 他略微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再次开口说道。 “飞跃建工,跟兵团和其他几家公司相比,还是很有优势的。” “你的实力比民营企业强,成本比兵团低。” “你们中标的机会很大,不要总想着走一些捷径嘛...” 秦飞跃一愣,微微皱眉,有些不明所以。 “祁县长,您的意思是...我们能中标?” 祁同伟笑了笑,边笑边点头。 “哎,你可别冤枉我,要犯错误的。我是觉得你们机会很大...” 秦飞跃眨了眨眼,略一沉思,再次苦着脸说道。 “祁县长,全额垫资...就算中了标,我们的压力也会很大。” “资金全压在穆雷这边,其他活儿就没法干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看向他,不答反问。 “哦?一个穆雷,还不够你们干的?” 他的声音不大,话却说的意味深长。 这句话说完,秦飞跃立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祁同伟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是在暗示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不仅秦飞跃听明白了,就连李苏林都听明白了。 他抬头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抿了抿嘴,没说话。 听明白祁同伟的意思,秦飞跃立即喜上眉梢,频频点头。 “够!够!够!绝对够!” “祁县长放心,只要是穆雷的项目,我一定保质保量!”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在心里帮他补了一句。 “还得全额垫资...” 他见秦飞跃没别的事儿了,挥了挥手,说道。 “那就回去准备投标吧,价格把握好。我和李局还有事说。” 秦飞跃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多留,笑着起身离开。 秦飞跃走后,屋里只剩下祁同伟和李苏林俩人。 李苏林沉默良久,沉声问道。 “祁县长,这么做...合规吗?” 祁同伟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反问了一句。 “合法、合规是底线,我给他开绿灯了?” 李苏林被问的一愣,咂摸了一下滋味,苦笑着开口。 “我真没搞懂...每次都是同一家单位中标...影响不好吧?” 祁同伟扔给他一根烟,再次反问了一句。 “每次都要全额垫资、三年回款...你觉得这样的项目好干?” 李苏林点烟的手猛地一顿,瞬间回过味来。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心中不禁暗叹,祁同伟好狠! 他这是在养驴,给穆雷养一头先干活再吃草的驴。 如果按照他的设计,这头驴能不能吃到最后一口草都成问题。 如果按这套模式操作,政商的主导地位将彻底改变。 祁同伟见李树林不说话,对他挥了挥手。 “他也走了,你回家琢磨去吧...” 李苏林见祁同伟下了逐客令,眨了眨眼,起身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怎么也想不通,祁同伟什么时候开始布的局。 他更想不通,祁同伟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算计心... 如果他看过后世的一部喜剧片,也就想明白了。 那部电影里有句经典台词,贪官要奸,清官更要奸...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过了二十多天,钟小艾终于要回首都了。 虽然她很舍不得离开穆雷、离开祁同伟,但却也没办法。 一个暑假都不回家,在她这样的家庭里,实在说不过去。 离别时刻,俩人在站台上又上演了一部琼瑶剧,难舍难分。 送走钟小艾,祁同伟的日子也恢复了平静。 几乎每天就是三件事,上班、下班、应酬,周而复始。 时间来到7月26日,高考成绩出来了。 一大早祁同伟就接到了,白买提的报喜电话。 电话里,白买提的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带着喜气。 “同伟!你侄子考上啦!630,人大法学系,稳啦!” 他略微一顿,平复了一下心情,沉声说道。 “同伟,太感谢你了...” 祁同伟听到喜讯也替孩子高兴,立即笑着打断他。 “哎!什么话,孩子自己努力,谢我干什么...” 说罢,他提高了几分声音,笑着调侃道。 “什么时候办升学宴,我可得讨杯状元酒!” 电话那头,白买提乐得合不拢嘴,满口答应。 俩人又闲聊了几句,白买提突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很低。 “同伟,上级要下来巡疆...你有个准备” 祁同伟一愣,心里猛然一紧,他沉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没事儿先挂了...” 挂断电话,祁同伟的手都有些微微发颤。 他的耳朵里不停在重复着四个字,上级巡疆... -------------- 刚从小黑屋里出来,抱歉更新晚了 给自己打打气,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今天写不动的时候,看各位的评论,我发现你们是真有才! 咱们一起加油,一起努力,让故事继续下去! 感谢各位读者的抬爱,跪谢你们的支持! 第99章 抬轿子还是搭快车? 挂断电话,祁同伟一直心绪不宁,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中央要下来巡视的消息,始终在他脑海里萦绕,挥之不去。 他点了根烟,尼古丁没让他平静,反倒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他一边抽烟,一边将汪泉友近期的动作捋了一遍。 乌拉铁路、西亚大陆桥、抗洪救灾、强推综治网格、频繁出镜... 起初,他还觉得汪泉友有些急,有些太过不爱惜政治羽毛。 可如今,中央巡疆的消息一出,祁同伟彻底看清楚,想明白了。 他不禁暗自感慨,跟汪泉友比起来,他还是太不成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给汪泉友抬轿子,扶他上位。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汪泉友竟然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 没想到,自己所谓的抬轿子,不过是搭上了汪泉友的快车。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死,苦笑着又续了一根。 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敲响,高长江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中标文件,轻声说道。 “祁县长,穆台公路的招标结果出来了...飞跃建工中标了。” 祁同伟心里正烦,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随口回了一句。 “知道了。让他们抓紧进场施工...” 高长江略微一愣,将文件放到祁同伟面前,轻声开口说道。 “祁县长,您签个字...不然谁也不敢让他进场...” 祁同伟叹了口气,随手在文件上签了个字,便挥手示意他离开。 高长江见他有心事,拿起文件转身离开。 听着高长江的脚步声,祁同伟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想不出来。 突然,他想起高长江刚才说的话,不敢让他进场... 对呀,白买提怎么敢!? 这种涉及最高层动向的信息,白买提怎么敢泄露给自己? 因为私交?因为那几道押中的高考题?祁同伟不信! 仗义每多屠狗辈,白买提不是屠狗辈,是在机关摸爬滚打半辈子的市委办主任。 他敢把消息露给自己只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急促,心里也隐隐有了些许期待。 他迅速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高长江的座机。 电话接通,祁同伟立即开口布置任务。 “高主任,你让李苏林和秦飞跃来一趟,我有事儿说。” ...... 一个小时后,李苏林和秦飞跃一起出现在祁同伟办公室里。 祁同伟给俩人发了烟,直接开门见山。 “找你俩来就一个事儿,穆台公路的进度必须提前。” “八月底之前,必须通车!抢不了一天,给我抢半天!” 他的话刚说完,秦飞跃和李苏林对视一眼,都愣住了。 秦飞跃率先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说道。 “我的祁大县长,这不可能呢嘛...” “一天最多就铺2公里,铺一遍就要25天呢嘛...” 祁同伟表情严肃,死盯着他的脸,沉声说道。 “秦飞跃,我不是在和你商量,这是命令,必须完成。” “如果你做不到,我现在就废标,联系兵团六师...” 说完,他略微一顿,语气稍微放缓,继续开口说道。 “我没时间跟你磨牙。你记住,穆台公路是政治任务。” “有困难你可以提,我帮你解决,但工期必须保证。” 李苏林见祁同伟动了真火,立即开口打圆场。 “祁县长,您别着急...穆台公路五十多公里。” “压缩到三十天铺装完成,确实有难度...质量也不好把控...” 祁同伟没接茬,看了李苏林一眼,沉声说道。 “他不懂,你也不懂吗?什么是政治任务?政治任务能讨价还价吗?” 李苏林被他说得一缩脖,不敢再吭声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叹了口气,再次看向秦飞跃。 “困难确实存在,我理解。这样,我给你协调兵团六师...” “你们联合施工,具体费用你们谈,怎么样?” 秦飞跃一愣,偷偷看了眼祁同伟,轻声开口回道。 “我手底下不缺人呢嘛...缺钱呢嘛...” 祁同伟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你想怎么样?直接说...” 秦飞跃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开口问道。 “全额垫资...能不能松一松?” 祁同伟冷哼一声,抬手打断他。 “资金问题,我给你解决一半,剩余部分三年后结清。” “别讨价还价,不同意,我就废标,联系兵团六师。” 他略微一顿,看向秦飞跃,目光里隐隐带着寒意。 “你想清楚,如果废标,咱之前聊的,就全当我没说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听得秦飞跃后背发寒。 秦飞跃猛吸了几口烟,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行呢嘛!我再调两支队伍上来,三班倒,两头施工...” “咱人歇马不歇,月底前保准完成...” 祁同伟略一沉吟,开始帮秦飞跃算账。 “一支队伍2公里,2支队伍就是四公里,三班倒就是6公里...” “10天!再留个富余量,保15争10!” 秦飞跃一愣,盯着祁同伟看了半天,惊呼出声。 “祁县长,不是这么算的!怎么能这么算呢...这真干不完嘛!” 祁同伟根本不听他说话,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说道。 “秦老板,我就说一句话。这事儿干好了,没你亏吃。” “好了,你俩回去抓紧施工,提前完工,我给你俩庆功!” 秦飞跃还想跟祁同伟争两句,却被李苏林强行拉出了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李苏林给秦飞跃点了根烟,轻声说道。 “没看出来,这是遇到问题了...这事干好了,对你是个机会...” 秦飞跃深吸一口烟,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安排完穆台公路的事情,祁同伟一分钟都不敢耽搁。 他立即拨通高长江的电话,让他跟自己一起走访养殖户。 不到半天时间,祁同伟走访了以尤努斯为首的十几户养殖大户。 他和养殖户聊的很直接,直接问对方有没有扩产的计划。 甚至,祁同伟还明确表示,如果有扩产的想法,县里全力支持。 此外,他还特批了笔资金,让吴山恒用于翻新帐篷小学。 除了老师是旧的,帐篷、学习桌椅、学习用品,全换成新的。 这还不算完,祁同伟还腾了间办公室,专门存放综治网格档案。 他让高长江带头,把全部档案誊抄一遍,务必保证字迹工整。 这些工作安排完毕,祁同伟还拉着刘云天搞起了治安排查。 在他的要求下,穆雷开展了一场,为期一个月的治安严打。 祁同伟能干,穆雷县干部都知道。 可最近他的动作太多了,多的让人看不懂,甚至隐隐有了微词。 更有传言流出,说祁同伟要走了,心里有些扭曲... 终于,答案揭晓了。 7月30号,自治区党委印发了一份红头文件。 文件中明确要求,各县要开展一场为期一个月的治安严打行动。 文件再三强调,这是政治任务,各县区要重视,必须严格执行! 穆雷县当天就召开了专项班子会议。 会上,秦学峰传达了自治区文件精神,并部署了相关工作。 会议结束后,秦学峰特意把祁同伟叫到了办公室。 俩人坐下,秦学峰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沉声询问。 “同伟啊,真不知道,你是敏感度高,还是运气好...” 祁同伟瞬间了然,他微微皱眉,假装不解。 “您是说,穆雷的综治排查走前面了?” 秦学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说道。 “区里下通知了,中央要来西疆巡视...” 祁同伟虽早有准备,可听到确切消息后,心脏仍旧一阵狂跳。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时间定了吗?穆雷有迎检任务吗?” 秦学峰再次深深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没说具体时间,也没明确迎检任务,只说要做好准备...” 说罢,秦学峰略微一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一定要注意保密!区里只给几个相关地区下了通知...” 祁同伟没接茬,重重点了点头。 第100章 上级巡视,期待落空 治安专项会议开完,秦学峰竟然亲自动了起来。 在他的亲自督导下,县里的一众职能部门忙的热火朝天。 相比之下,交通、教育、综治三条线则相对平静,稳而不乱。 想想也是,祁同伟提前做了布置,这些单位想不稳都难。 文件下达的第三天,县里仍未接到指示,祁同伟终于坐不住了。 他把全疆地图铺在茶几上,把几个重点都标注了出来。 标注完成,他不禁盯着地图微微皱眉。 他实在想不清楚,上级的巡视到底会不会经过穆雷。 上意难测,祁同伟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不管经不经过,该做的准备、该干的工作一样也不落下。 接连几天,祁同伟天天睡办公室里,盯穆台公路更成了常态。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心里的期待也一点点褪去。 上级如果要途经穆雷,汪泉友怎么会不过问公路的进度情况? 毕竟,这条公路可是进入穆雷县的唯一通道。 可想归想,祁同伟仍旧不死心,心中依旧抱有一丝幻想... 8月13日上午,李苏林终于打来电话,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穆雷公路的铺装工程结束了,可以进入通车试运行。 电话里,李苏林表现得很激动。 这条烂路,穆雷县群众走了十几年,如今在他手里修成了,他觉得很骄傲,由衷的自豪。 祁同伟也很激动,当即对李苏林、秦飞跃提出来口头表扬。 这几天他想通了,来不来是上面的决策,干不干是他的职责。 他沉吟良久,决定还是给白买提打个电话。 一来,探探口风; 二来,也算是把成果汇报给汪泉友。 电话接通,祁同伟也不磨叽,直接开口说明情况。 简要说完情况,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白主任,路修好了,能请汪书记来剪个彩吗?” 白买提一愣,立即明白了祁同伟的意思。 他略一迟疑,轻声回了一句。 “你别急,稳住。我抽空探探汪书记的口风。你等我消息...” 电话是中午打的,白买提的回信是晚上来的,整隔了八个小时。 期间,电话铃声一次次响起,祁同伟的希望也一次次落空。 临近八点,电话铃再次响起,祁同伟仍旧秒接。 “县政府,祁同伟。” “同伟,通车仪式可以搞,书记就不参加了...” 他略微一顿,压低了些许声音。 “书记这几天很忙,上面有任务...你做好准备就好...” 挂断电话,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沉默良久,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这一晚,祁同伟睡的很不踏实,甚至还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身中三枪,正在逃亡,身后的毒贩已经渐渐逼近... 他再次推开那扇破木门。 屋里没有秦老师,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不可攀的身影。 那人背身站立,看不见脸,但身上的威压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黑影缓缓转身,一阵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满是嘲讽。 “年轻人,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震得祁同伟头皮发麻,吓得他猛然惊醒。 祁同伟大口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打湿。 他颤抖着点了根烟,低声嘀咕了一句。 “是啊,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祁同伟心里的期待也在一点点消失。 上级单位,大概率不会经过穆雷,他要空欢喜一场了。 眼见心里的期待彻底落空,祁同伟反倒释然了不少。 是啊,天上掉馅饼,哪有那么容易砸到他的头上。 8月20日,秦学峰接到通知,立即来市里,做好汇报准备。 通知简单的可怜,汇报时间、汇报内容,向谁汇报...只字未提。 祁同伟和秦学峰早就做足了准备,得到消息后,当即出发。 一路上,秦学峰很兴奋,脸泛红光,喋喋不休。 祁同伟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付着回答,兴趣索然。 秦学峰见祁同伟面色凝重,笑着宽慰他说道。 “同伟啊,别担心,咱们就是去做不时之需...” “上级一般不会真的让咱们做汇报的...” 秦学峰完全曲解了祁同伟的意思,误以为他在为汇报担心。 祁同伟倒也懒得解释,笑着点了点头,没接茬。 桑塔纳一路起起停停,开的虽慢,却也算畅通无阻。 车是县政府的车,俩人又是干部,一路上走的很顺利。 一路无话,临近傍晚,桑塔纳终于在指定的宾馆停下。 俩人走进大堂,祁同伟不禁再次皱眉,大堂里全是机关干部。 祁同伟扫了一圈,竟然一个人都不认识。 稍微一想,他便明白了。 这些都是有可能要向领导汇报的地区代表,不认识也正常。 秦学峰在西疆干了半辈子,倒有不少熟人。 他拉着祁同伟挨个介绍,这是石河子的张县,这是刘局... 祁同伟笑着一一回应,不管认不认识,场面不能冷。 简单寒暄过后,祁同伟去前台办入住。 他从前台工作人员的嘴里得知。 昆仑宾馆住满了,他和秦学峰只能硬挤一个标间。 这时候,祁同伟才真正意识到,这次汇报的规模有多大。 昆仑宾馆可是有480个房间,抛去领导专用房,住满了... 等待汇报,或者说有可能进行汇报的人足足有四五百人!? 办完入住,祁同伟再次看向人去,心里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看着一张张脸泛红光的脸,不禁暗自腹诽。 他心里清楚,这四五百人里面,99%的人都没机会和领导握个手、说句话,更别提单独汇报了。 临近晚饭时间,祁同伟坐不住了,想找白买提探探口风。 可他走到宾馆门口他就傻眼了,前后门都已经设了内外双岗。 他和安保人员简单沟通了一下,得知了具体情况。 昆仑酒店已经进入一级警卫,外出人员必须进行报备。 眼见出不去,祁同伟只好作罢,耐着性子等上级安排。 ------------------- 我给各位跪一个,对不住各位,憋了2章拉了坨大的。 我实在没办法,这一章改了4稿,删除全部钩子,修改大纲才发出来。 对不住各位。 第101章 3秒钟的镜头,够了! 昆仑酒店内,祁同伟和一众干部也没闲着。 在区委的安排下,他们按汇报内容分成了若干个小组,在不同的会议室内做汇报演练。 穆雷汇报的主要内容是综治网格治理,被分到了综治维稳组。 这种级别的汇报,都是由各县区一把手亲自操刀。 祁同伟作为二把手,很自觉地当起了观众。 倒不是他不想在领导面前露露脸,实在是机会渺茫。 他看得很清楚,这些一把手都是后备,他们这些二把手则是后备的后备。 就如他汇报的综治网治理,第一汇报人一定是汪泉友。 只有在汪泉友出现异常情况的时候,秦学峰才会顶上去。 然后秦学峰再出状况,才轮到他祁同伟。 第一、二汇报人都出状况的概率有多大? 答案是,几乎为零。 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了,事情也就大了。 在这种级别的汇报中,临时换将,叫政治错误。 祁同伟压根就没想过能直面天庭。 至始至终,他期待的也就是会议结束,能合个影、握个手。 可看到四百多人的后补团队,他就彻底死心了。 这么多人,会议结束后根本就不会安排合影环节,人太多了。 想通了,看开了,祁同伟也就释然了。 在酒店封闭的这段时间里,祁同伟多了个习惯,看新闻。 每天晚上7点,他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联播。 当看到领导人座谈会成功召开的新闻时,他知道,他的战备任务结束了。 8月25日,新闻播出的第二天,也是祁同伟封闭的第五天。 上面终于有消息了,消息很短,各单位人员可以回去了。 消息一出,一片哗然。 封闭五天,演练了四天,就这么回去,大家都有些不甘心。 祁同伟却很平静,毫不夸张的说,心如止水。 他心里清楚,就在这间宾馆的某间会议室内,会议早结束了。 不仅会议结束了,上级在乌市的行程也结束了。 ...... 回到穆雷后,秦学峰像是换了个人,脸泛红光,走路带风。 对于他来说,连年垫底的穆雷能进候补汇报名单就够了。 祁同伟则恰恰相反,有些心不在焉,干什么都走神。 秦学峰的政治生涯接近尾声,他在意的是如何画收官。 祁同伟不一样,祁同伟的政治生涯刚开始,他在意如何布局石。 对于祁同伟来说,乌市座谈会的结束,恰恰是一个新的开始。 这些天,他延续了封闭期间养成的习惯,看新闻联播。 每天晚上七点,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小食堂看新闻联播。 随着新闻联播的播出,祁同伟也更加笃定。 自己最先的推测是对的,上面最关心的问题还是维稳。 可他也有些意外,上面竟在奎山停了半天,还接见了油田代表。 这一周,祁同伟过得很煎熬,可以说是度日如年。 9月2日,他终于在煎熬中等到了,他一直期待的那条新闻。 30分钟的新闻联播,这则新闻足足占了9分钟,是个合集。 祁同伟死盯着电视屏幕,连呼吸都几乎停滞了。 终于,汪泉友出镜了,仅仅给了3秒钟画面。 画面里,他正襟危坐,明显是在给上级领导做汇报。 虽然给的画面很短,可汪泉友却是唯一做汇报的一个。 随着这则新闻的播出,祁同伟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知道,他离开穆雷的时候,真正到了。 祁同伟看新闻的同时,千里之外的首都,钟妈妈也在看新闻。 虽然看的是同一条新闻,可钟妈妈关注的却和祁同伟完全不同。 钟妈妈关注的是新闻里的一小段素材切片。 切片很短,也就三五秒钟,是段哈族集体婚礼,作为背景播放。 画面频繁切换,从对歌切换到新人,又切到篝火庆典... 篝火旁,一个哈族少女,笑容灿烂,正围着篝火跳舞。 画面一闪即逝,停留不过2秒。 可钟妈妈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个哈族少女是钟小艾! 是她养了二十年的翡翠白菜! 画面闪过,钟妈妈不禁微微皱眉。 她不反对女儿谈恋爱,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之常情。 可在她这样的家庭里,有些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暑假不回家,去西疆私会男友,就是其中一条。 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祁同伟和钟小艾到底合适不合适...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钟小艾的好日子到头了,麻烦要开始了。 ...... 祁同伟远在西疆的,自然不知道钟家发生的事。 看完新闻,回到办公室里,他就一直坐在椅子里发呆。 新闻联播一向是WD的喉舌。 从刚才的新闻上看,汪泉友进步是定了,可他呢? 他突然有些恍惚,觉得有些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很想给汪泉友或白买提打个电话,谈谈口风。 可几次拨号到一半,他就停住了,这样做显得他太急了。 就在他焦灼,不知该如何处理的时候,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突兀的电话声响起,吓了祁同伟一跳。 接起电话,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轻声开口。 “县政府,祁同伟...” 电话那边,白买提的声音响起,带着笑。 “同伟啊,我白买提...” 祁同伟一愣,呼吸不由得变得急促了几分。 这个时候,白买提打电话来,他不能不期待,不紧张。 果然,简单的寒暄过后,白买提直接切入正题。 “同伟啊,汪书记又想你了,你来趟市里?” 他略微一顿,笑着又补了一句。 “这次你可得请客喽...” 第102章 上调还是继续下派?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八点了。 他不敢耽搁,立即打电话向秦学峰做了报备,然后便叫上司机直奔乌市。 这个时间去乌市,到地方也十点多了,根本见不到汪泉友。 他之所以这么早动身,不是为了见汪泉友,是为了白买提。 有些事,电话里不方便说,还是得见面聊。 一路无话。 十点半,桑塔纳在市委招待所后巷的西疆馆子门口停下。 这里是他和白买提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已经成了俩人的老地方。 老板记性很好,一眼认出他,笑着和他打招呼。 “哎,朋友...你的阿达西在包间里面呢嘛...”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对他点点头,径直走进小包间。 包间里,白买提早就到了。 桌上摆了二十几串馕坑烤肉和几样小菜,还有两瓶小老窖。 他见祁同伟来了,笑着扬了扬下巴。 “大县长来了嘛...快坐...” 祁同伟丝毫不以为意,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了过去。 “可别说我天天蹭你饭...这是给孩子的登科礼...” 白买提也不客气,随手塞进怀里,嘴上还抱怨了一句。 “哎,别提了...上面一下来,我连升学宴都没来得及办。” 祁同伟白了他一眼,随口开了个玩笑。 “抠门就说抠门呢嘛...找什么借口...” 他把外套脱掉,挂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咋样?孩子已经去报到了?” 白买提起身给俩人倒酒,随口赢了一局,声音里满是遗憾。 “本来我想送的,结果抽不出时间来...他妈送的...” 俩人都知道这场酒的目的,简单寒暄几句,便切入正题。 放下酒杯,祁同伟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定了?什么时候动?” 白买提点点头,往嘴里送了块牛肉,轻声回道。 “上面还在研究具体位置,时间不确定...谈话已经完成了...” 祁同伟听得心里一紧,还在研究具体位置?不是纪委书记? 他正想着,白买提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意味深长。 “你小子是头功。综治网格治理让上面很是满意...” 祁同伟一愣,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综治网格治理一定会有效果,他是知道的。 可让上面很满意是怎么个说法?因为高考泄题案? 那起案子确实很典型,也不能说不严重,但远没到上面满意的程度啊。 白买提见他皱着眉不说话,笑着开口解释道。 “核心还是维稳呢嘛。说是为了乌拉铁路通车剪彩...” “实际上,你仔细想想...” 祁同伟点了根烟,将近期的典型事件串了一下。 巴仁乡、4·11持枪袭警、综治网格治理、高考泄题... 祁同伟瞬间弄明白了,不是综治网格治理多么重要,不可替代。 是他在最合适的时间,给汪泉友递了一把最合适的刀。 巴仁乡是起因,4·11是发展,高考泄题案刚好成了结果。 综治网格让上面看到了汪泉友的决心和手段,还有成果。 想明白这些,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不禁在心中暗叹。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古人诚不欺我。 汪泉友干了这么多大事儿,没想到真正发力的却是小网格。 他和白买提碰了一下杯,笑着问了一句。 “老板让我来,不会就是要表扬我的吧?”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出言调侃。 “你嘛...牛大方了嘛,上天入地,随你选呢嘛...” 祁同伟抿了口酒,随口说道。 “能上天,谁入地啊...” 白买提叹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当初我就不让你下去...你就是在市里待得时间太短了...” 祁同伟知道他话里有话,没接茬,静待下文。 果然,白买提抿了口酒,继续开口说道。 “你觉得老板动了,谁会上来?稳定压倒一切...” 祁同伟立即听明白了,沉声问道。 “原地提拔?俩人不是一直在争嘛...” 白买提放下酒杯,看向祁同伟,表情很是认真。 “哎,朋友,你要搞清楚呢嘛。” “是理念不同而已,本质上都是革命同志呢嘛。” “现在可没有东风压倒西风那一套了,千万不要犯错误哈。” 祁同伟被白买提说得一愣,知道自己又犯老毛病,狭隘了。 上辈子就是如此,他把一切归于派系斗争,忽略了上层的意图。 他略一沉吟,眯了眯眼,试探着问道。 “那...如果继续下放,秦怎么办?” 白买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有些怒其不争。 “我就说呢嘛,你就是下去太早。” “现在倒好,对市里的情况一点都不了解。” 他瞥了祁同伟一眼,直接把话挑明。 “萨木县的书记刚退...” 祁同伟听完,不由得一咧嘴,苦笑着嘀咕了一句。 “又是挂职...也不知道这次得多久...” 白买提白了他一眼,冷哼出声。 “哎,朋友,你脸皮子要不要?” “我熬到处级用了十几年,你搁这阴阳谁呢嘛...” 祁同伟自知失言,没接茬,笑着和白买提碰了下杯。 一顿酒喝完,已经快十二点了,祁同伟把白买提送回家。 看着白买提的背影,祁同伟心里终于有了底。 不管汪泉友如何安排,他的正处级终于有着落了。 第二天一大早,祁同伟准时出现在汪泉友的办公室。 汪泉友的谈话比祁同伟预想中要简短,更加直接。 他根本没有给祁同伟选择的机会,直接替祁同伟做了决定。 “你在基层继续扎一扎,务必要在萨木县干出点儿成绩来。” 祁同伟自然不会反驳,老老实实装起了听话的乖孩子。 昨晚和白买提聊完,他已经分析出了利弊。 上调固然好,能留在市里,离权利中心更近。 可如果真是程世忠主持工作,他想在市里出成绩就太难了。 不敢说一定会处处碰壁,至少也是缩手缩脚,有力无处使。 也别怪祁同伟小人之心,有西疆福彩的前车之鉴,他不得不防。 与其这样,他倒不如继续下派萨木县,做个逍遥自在王。 更何况,在他的记忆里,萨木县和穆雷、台齐可不一样。 萨木县有宝贝,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能让他出政绩的大宝贝。 结束谈话,离开汪泉友的办公室,祁同伟觉得神清气爽。 站在走廊里,他点了根烟,轻轻嘀咕了一句。 “从穆雷到萨木...要是在池康再干一任...” “我这回乌市的路都快成取经了,一路向西...” --------------------- 这几天边写边改大纲,确实有些慢,请各位谅解。 再次感谢各位的一路支持。 第103章 小艾的麻烦,同伟的遗憾 从乌市回到穆雷已经快五点了。 祁同伟刚来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 他立即开锁进门,把手提包一扔,抓起桌上的电话。 “县政府,祁同伟。” 电话那头,钟小艾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委屈。 “师哥,我想你了...” 祁同伟愣了一下,拿着电话绕了个圈,坐进椅子里。 他听出了钟小艾声音里的异样,柔声问道。 “咋了这是?咱不是刚见过面嘛...你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电话里,钟小艾沉默良久,才又有开口说道。 “我和妈妈吵架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问了一句。 “咋了?因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 钟小艾的声音变得哀怨,带着几分急切。 “我来西疆被她发现了。” 祁同伟心中生疑,连忙追问情况。 钟小艾叹了口气,把事情讲了一遍。 央视新闻如何播出穆雷集体婚礼画面,钟妈妈如何看到新闻... 钟小艾说完,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妈妈说,我要再往西疆跑,就让我和你分手...” 她略微一顿,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小声补了一句。 “然后,我就和她吵起来了。” 祁同伟听完,立即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他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安慰道。 “妈妈也是怕你不安全。消消气,以后放假我去看你好不好?” “不好!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她凭什么管我!” 钟小艾一下子来了脾气,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祁同伟又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小艾,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有父母管着。” “我支持妈妈,她不是反对你恋爱,是担心你的安全。” 钟小艾听祁同伟有些伤感,声音软了几分。 “那他也不能让我和你分手啊……” 祁同伟见她语气变软,继续开解道。 “她不了解我,怕你受骗。你想想梁璐老师的遭遇……” 听祁同伟提到梁璐,钟小艾点了点头,轻声问道。 “那你说怎么办?以后咱们就没法见面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笑着试探了一句。 “要不,我上门提个亲,咱定个婚?” 这话倒真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考量。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发现,钟小艾在他面前和前世判若两人。 非但没有对他三规,反而任由他采摘。 钟小艾爱他固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祁同伟心里也有数。 前世,侯亮平是靠撞钟上位,软饭自然得软吃。 但这一世,他祁同伟不一样。 他的牙太硬了,硬得足以让钟小艾全身发软。 想通这些,祁同伟便觉得钟小艾简直太适合自己了。 功利些说,钟父和汪泉友能成为他背后的两大靠山。 从感情上说,哪个男人不想找个全身心爱自己的女人做老婆? 自打想清楚这些,祁同伟便愈发认定钟小艾。 至于刚才提出的订婚,他则有两层想法。 一来,他是吓唬钟小艾,他料定,钟小艾现在不敢带他见家长。 二来,他想给钟小艾一个明示,我是要娶你的。 果然,祁同伟说完,钟小艾半天没吭声。 沉默良久,钟小艾才轻声回了一句。 “师哥...我还没毕业...提亲有点儿太早了...” 说完,她怕祁同伟再追问,立即转移了话题。 “师哥,你买个传呼机吧...” “找你太不方便了,我从昨晚打到今晚才打通...” 祁同伟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茬,顺坡下驴。 “傻丫头,你当西疆是汉东呢?你见街上有人配传呼吗?” 钟小艾仔细回忆了一下,有些好奇地问。 “哎,还真没有,为啥呀?” 祁同伟叹了口气,笑着回答道。 “西疆没有传呼台,大多地方都没信号...” ...... 自打确认了自己的去向,祁同伟心里踏实了不少。 既然离开穆雷已成定局,他开始把工作重心逐渐偏移到善后上。 回想在穆雷的点点滴滴,祁同伟扪心自问,也算对得起良心。 除了护穆雷一方平安外,他更是给穆雷留下了两条经济命脉。 一条是刚修好的收费公路,另一条则是尚未推广的‘高羊贷’。 即便如此,他仍旧觉得有些遗憾,遗憾没能亲眼看到穆雷脱贫。 除此之外,他也有些不舍,不舍得那一张张鲜活的面孔。 吴山恒、苏烈、余兆、赵海岩、孙元庆、尤努斯... 一想到这些人,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略一沉思,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吴山恒的号码。 “山恒啊,我祁同伟。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十分钟,吴山恒就出现在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笑着问道。 “祁县长,您找我?” 祁同伟见他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 “我可是你的半个证婚人,客气啥呢嘛,快坐。” 吴山恒坐下,祁同伟给他倒了杯茶,笑着开口问道。 “山恒啊,你对下一步工作有什么打算?” 吴山恒一愣,尴尬地笑了笑。 “有想法也没用,踏踏实实工作,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呗。”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想过去乡镇锻炼一下吗?” 吴山恒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嗯,如果有机会,当然好!” 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我来穆雷时间短,就算有挂职机会也轮不到我...” 祁同伟点了根烟,笑着缓缓开口说道。 “你是高知分子,想法多,见识多,组织上应该特殊关照。” “这样,你写个申请,我找秦书记商量一下。”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我觉得大石头乡就不错,你觉得呢?” 大石头乡离于朵朵的穆雷小学很近,基础好,很适合出成绩。 祁同伟是真心为吴山恒着想。 原因无他,他俩有点惺惺相惜。 吴山恒原本还担心祁同伟会让他去偏远乡镇,一听是大石头乡,立即两眼冒光,连连点头。 “嗯!我这就去写材料,明天交给您!” 祁同伟没接茬,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吴山恒刚走到门口,祁同伟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山恒。你在穆雷成家了,沪上的房子怎么处理?” 吴山恒一愣,下意识回了一句。 “正托同学帮我卖呢。” “反正我夫妻俩都在西疆,也不准备回去了...” 祁同伟一愣,苦笑着提醒了一句。 “要是经济不太紧张,沪上的房子可以先留一留。” 吴山恒没太听明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穆雷县城太小,藏不住秘密。 祁同伟进乌市和汪书记谈话的消息,很快就在县政府传开了。 他要走的传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多。 祁同伟一心扑在善后工作上,倒也懒得理会。 但他不知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有心人正在给他准备一份大惊喜... ------------ 被你们催空了,都给你们了,没存稿了。 第104章 穆台公路的别称 除了吴山恒,祁同伟还有个人放心不下,苏烈。 这人是军转干部出身,典型的能干不能升。 脾气直,嘴巴臭,但心肠是真的热。 在穆雷这一年,苏烈没少出任务。 4·11持枪袭警他带人抓的,高考泄题案他带人蹲的,就连枪支摸排都是他带的队。 苏烈不是没有能力,是弯不了腰,所以只能在基层干一辈子。 祁同伟正考虑怎么安排他,苏烈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他也没敲门,径直走进来,一屁股坐进沙发里,笑着开口。 “祁县,晚上没事儿吧?请你喝酒。” 祁同伟一愣,笑着扔过去一根烟。 “有事儿?” 苏烈接过烟,点燃深吸一口,反问了一句。 “没事儿就不能请你喝酒?” 祁同伟笑了,就这情商,也就是业务能力强,不然早被撸了。 他笑着看了看苏烈,轻声问道。 “刚好我要找你...对于你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苏烈一愣,咧咧嘴,苦笑着说道。 “有啥想法,我就一粗人,干个副局也就到头了...这样挺好。” 祁同伟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官场,苏烈这种直肠子真的很少见。 最难能得的是,人家对自己的认识还很清晰。 见苏烈没什么想法,祁同伟也不强求,只是又嘱咐了一句。 “苏烈,你记住,关键时刻不要犹豫,该开枪一定要开枪。” 苏烈是第二次听他说这句话,仍旧云里雾里。 他也没追问,一咧嘴,拉着祁同伟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吧,下班了...都等你呢。” 祁同伟一愣,低声问了一句。“还有别人,都有谁?” 苏烈也不回答,拽着他就往外走。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们都不来,非让我来叫你...” 苏烈带祁同伟来的地方并不陌生,是尤努斯的毡房。 祁同伟一进毡房就愣住了。 一张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都是和他有过直接接触的同事。 李苏林、赵海岩、吴山恒、余兆...就连建行的孙元庆都来了。 这一群人不分年龄,不分职位,都围坐在矮矮的圆桌旁。 局长旁边是科长,科长旁边坐着行长,行长边上来个科员... 怎么说呢,这个坐次很是粗放,很西疆。 祁同伟只看一眼,心里就清楚了,这是场纯粹的好友送别局。 他也不做作,不用人让,很自觉地坐上了主位。 环视众人,他笑着开口说道。 “今晚喝痛快,我请客。但是咱说好了,别整送行那一套。” “我眼窝子浅,你们把我感动的走不了,影响我进步。” 话音落下,众人笑得欢畅,丝毫没有离别的悲伤。 这场酒喝得很尽兴,就是聊天、吹牛、回忆过往的点滴。 喝到最后,祁同伟真醉了,挨个搂着肩膀说对不起。 他醉了,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尤努斯搂着祁同伟,非要把闺女嫁给他。 李苏林拉着祁同伟直骂娘。 最惨的是孙元庆,他拉着祁同伟大吐苦水。 “祁县长,你们把钱都取走了就算了,为啥非要留十块?” “市行抽贷,看到账上就十块钱,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 大酒后的第三天,调令下来了,内容中规中矩。 一、免去祁同伟同志穆雷县常务副县长职务; 二、任命祁同伟同志为萨木县党委书记(挂职一年)。 拿到调令后,祁同伟和秦学峰在办公室里聊了一下午。 没人知道那天下午俩人聊了什么。 只是从那天开始,穆雷县的工程类招标多了两条规矩。 一、全额垫资,二、三年付款。 这两条规矩,让不少想在穆雷偷鸡的奸商吃了大亏。 无一例外,都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基本上都拿不到尾款。 调令下来的第三天清晨,祁同伟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一众同志们也如约定一样,没人给他送行。 天刚蒙蒙亮,他登上县里的那辆老桑塔纳。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小王,还得辛苦你,送我一程。” 小王侧过头,笑着回了一句。 “祁县,您别客气了。能送您这一程,我打心眼里觉得光荣。” 祁同伟笑了笑,没再说话。 桑塔纳平稳启动,驶出县政府大院,驶入穆雷的晨雾中。 刚八点,晨雾尚未散去,街上没什么人,显得有些萧条。 祁同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暗自嘀咕。 “这样挺好的,静静地来,悄悄地走...”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车突然停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刚想问小王怎么了。 可他睁开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桑塔纳停在穆台公路的起点,被一根粗长的拦车杆拦住。 公路上的、拦车杆后面,站满了人。 有他认识的同事、牧民,但更多的是,一张张陌生的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黑压压一片,足足上百人。 祁同伟开门下车,李苏林和几个相熟的同事就迎了过来。 祁同伟一皱眉,沉声埋怨了一句。 “不是说不要送吗?传出去影响多不好...” 李苏林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谁送你了?穆台公路今天正式开始收费,你是第一台车...” “小车五块,大车十块,交钱...” 说罢,他向祁同伟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微微有些发颤。 祁同伟一愣,鼻子有些发酸。 他还没说话,尤努斯抱着一只雪白的羊娃子凑了过来。 “巴依老爷,我是来还债呢嘛...还你的高羊贷。” 祁同伟忍不住了,抽了抽鼻子,骂了一句。 “胡闹!县里给你的羊,跟我有什么关系嘛!” 不等尤努斯说话,一个老阿帕挤了过来。 “我和你有关系呢嘛...东围子你把我救下来的,你还记得不?” “当时你的袄子盖在我身上...” 祁同伟微微皱眉,苦着脸低声说道。 “老奶奶,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也跟他们胡闹...” 老阿帕挤出一抹笑容,笑中带泪。 “我跟他们不一样...我给你缝了身衣裳...你带走。” 祁同伟愣住了,看向阿帕手中捧着的哈族长袍。 那是件纯手工的哈族长袍,缎面崭新,绣纹鲜亮。 祁同伟嘴里发涩,背过身,抹了把脸上的汗水。 他双手接过袍子,对面前的众人深鞠一躬,久久没有起身。 “我...我对不起大家...我就在萨木,想我了随时来找我...” 他的声音落下,人群中隐隐有哽咽声传出。 尤努斯一瞪眼,对人群大喊了一声。 “祁县长是升官呢嘛,你们哭个撒!都闭嘴!” 他的声音很大,却颤得厉害。 祁同伟实在不敢再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不想走。 他对李苏林一咧嘴,苦笑着开口。 “身上没带钱,欠着行不?” 李苏林狠狠点了点头,笑着说。 “行着呢!你记住,欠穆雷县五块钱。” 他放声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早已缓慢滑落。 他张开双臂,给了祁同伟一个熊抱,低声说了一句。 “祁县,不对。是祁书记,您保重!” 祁同伟拍了拍他的背,没有说话。 拦车杆抬起,桑塔纳缓缓启动,祁同伟走了。 作为穆台公路正式收费后的第一台车,车开的很慢。 慢到路边的人能清晰地看到祁同伟哭花的脸。 这条路的官方名称叫穆台公路,但穆雷县的老人却不这么叫他。 他们习惯性的叫它,同伟路... 第105章 新的开局,萨木! 祁同伟的赴任前置流程比预想中要简单。 他已经和汪泉友谈过话了,剩下的无非是走程序。 唯一的变化是,送任的领导的级别提了一级。 按常规,县级干部到任,由组织部副部长送任就足够了。 但,汪泉友竟特意交代,由王建国和沈援朝一同送任。 一个副市长加一个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明显是超规格了。 祁同伟也不介意,规格高显得重视,总不会是坏事。 萨木县的上任仪式搞得很隆重。 四套班子全部出席,各乡镇局的一把手也都到了。 上任仪式结束后,按照惯例,祁同伟召开了首次班子碰头会。 碰头会上,县长张威对萨木县的基本情况、重点项目做了介绍。 听完张威的介绍,祁同伟也对萨木县有了基本了解。 祁同伟在穆雷干了一年,各项数据了然于胸,迅速做出了对比。 萨木县比穆雷小很多,人口却是穆雷的两倍,产值高了三倍。 是东三县的千年老二,比穆雷强、比台齐差,同属第三梯队。 不过,这些祁同伟都不关心。 他关注的重点只有两个产业板块,小煤窑和北台油田。 听完张威的介绍,祁同伟心里不由得暗自高兴。 相比穆雷,萨木的基础好太多了,要农有农,要工有工。 虽然规模不大,但有基础就意味着有发展的空间。 更让他满意的是常委班子的年龄结构。 一帮年富力强的中年干部,正是能干事的年纪。 总之,总结起来就一句话,萨木的底子比穆雷厚实不少。 碰头会结束,县委办主任扎尔塔把祁同伟带到了新办公室。 扎尔塔是个哈族干部,话很少,和高长江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打开办公室房门,把钥匙递给祁同伟。 “祁书记,这间办公室是新收拾出来的。这是钥匙。” 祁同伟接过钥匙,随口问了一句。 “老书记的办公室不能用吗?怎么还新弄了一间?” 扎尔塔略一迟疑,回了一句。 “张县长说那间太老气,重新给您收拾一间。” 祁同伟不以为意,一边走一边说了一句。 “准备一下,下午开始走访。” “先从局级单位开始,争取三天内摸完。” 扎尔塔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门口,祁同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对了,跟国土局打声招呼,先停止县区内的一切勘探作业。” 扎尔塔一愣,微微皱眉。“北台油田呢?” 祁同伟正在收拾办公桌,头都没抬。“一样。” 扎尔塔又是一愣,但也没有多问,又应了一声。 他刚想走,祁同伟又说话了。 “扎尔塔主任,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 扎尔塔一愣,眨了眨眼,试探着问道。 “祁书记,老书记留下的资料都在这里,您还需要什么?”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开了个玩笑。 “这间办公室没有床,我没法睡觉啊...” 扎尔塔立即恍然,尴尬地笑了笑。 “祁书记,对不起,是我疏忽了。” “早安排好了,您的住宿安排在县招待所,有专职服务员。”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了一句。 “我现在带您过去?” 祁同伟点了根烟,对他挥了挥手。 “你先去忙吧,晚上再说...对了,别忘了国土局...” 吃完午饭,祁同伟马不停蹄,开始例行走访。 随行人员很常规,县长张威、组织部长刘大同,还有扎尔塔。 所谓的走访就是走个过场,常规履职流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祁同伟的效率很高,一下午就把各直属局级单位转了个遍。 可走访的过程中,祁同伟总觉得别扭,却又不知道哪里有问题。 想不清楚,他索性也就不想,专心进行走访工作。 晚上八点,一行人终于完成了今天的走访任务,回到县政府。 桑塔纳在办公楼门口停下。 张威率先下车,和祁同伟握了握手,声音里带着歉意。 “祁书记,真对不住。今天晚上该给您接风的...” “可北台油田那边有个招待,实在推不掉。真是太对不住了...”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 “以后咱俩搭班子,日子长着呢。你快去吧,晚上少喝点儿。” 张威笑着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另一辆车,驶离大院。 祁同伟见张威走了,转头笑着看向扎尔塔。 “扎尔塔主任,咱俩对付一口?” 扎尔塔一愣,没想到祁同伟会约他一起吃饭,连忙回答。 “我这就让小食堂准备。”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祁同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笑着说道。 “哎,不麻烦小食堂。走,我请你吃馕坑烤肉...” “顺便看看萨木的风土人情...” 祁同伟约扎尔塔吃烤肉,张威的招待宴也开始了。 车在一处毡房门口停下,张威和组织部长刘大同,同时下车。 俩人都没说话,低着头快步钻进毡房。 毡房帘子刚落下,常务副县长高桂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哎,干什么呢嘛!你俩请客喝酒,你俩还迟到!” 张威甩掉鞋子,一屁股坐在垫子上,叹了口气。 “别提了嘛...这个祁同伟有毛病,一下午跑了十几个单位。” “一个单位就待十分钟,纯纯的形式主义...” 刘大同一边脱鞋子一边笑着,插嘴说道。 “上任走访,本来就是走个形式嘛...也不怪他...” 三人坐好,刘大同给俩人发烟,高桂则起身倒酒。 他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 “哎,空降来的领导...直接把老书记的安排全推翻了...” “也没啥好抱怨的...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呢嘛。” 刘大同点燃手里的香烟,瞥了他一眼,嗤笑出声。 “切,领导多个啥?官帽子再大,也得有人支持呢嘛...” “老书记说得好,领导领导,不领情就得倒...” “咱们都不领情,他就得倒,就是个空架子...” 说罢,他看了眼张威,笑着问道。“张县,你说对着不?” 张威皱着眉,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沉声说道。 “先不要搞呢嘛。你也看到了嘛,副市长、组织副部长送任...” “这家伙,背后水深深的呢...” ------------------ 萨木开局,原著人马开始登场。无奖竞猜:谁会率先登场? 顺便征集角色名称,实在没名字用了... 第106章 刚上任就被架空了? 张威的话刚说完,刘大同和高桂不由得都是一愣。 俩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相信。 他们搞不懂,祁同伟要是有背景怎么会下放市里最穷的东三县。 高桂看了刘大同一眼,略一沉吟,试探着开口问道。 “张县,您什么意思?这人背景很深?” 张威白了他一眼,正在啃一根羊棒骨,话说得含糊不清。 “不但背景深,还很能干...就是来镀金的...” 高桂没说话,刘大同却一撇嘴,接过了话茬。 “少扯淡...有背景的哪个能干?能干的哪个背景深?” 高桂讪笑了两声,出言附和。 “就是...有背景的,谁愿意出苦力...还是来萨木出苦力?” 张威冷哼一声,放下羊棒骨,擦了擦手,出言嘲讽。 “你们俩啊,少喝点儿酒,多少也关心关心工作。” “前段时间穆雷的雪灾,还有洪水,都是祁同伟抓的...” 他见俩人不说话,叹了口气,苦笑着问道。 “穆雷的4·11案、综治网格,这两个事情总听说过吧?” 高桂一咧嘴,不由得赞叹出声。 “这俩是他弄的?真没看出来,这家伙还是个干综治的好手...” 他的话音刚落下,刘大同冷哼一声,出言揶揄。 “干综治的好手又怎么样?在萨木搞综治?” “去戈壁滩抓砍梭梭、挖大芸的妇女?” “萨木不是穆雷……萨木缺的是钱。” “想啃萨木这块骨头,得看他有没有那好牙口。” 他略微一顿,再次嘲讽出声。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倒要看看,他这第一把火怎么烧。” 说罢,他举起杯子,和俩人碰了一下,一口干掉一大半。 张威皱着眉瞥了刘大同一眼,心中暗自纳闷, 就刘大同这脑袋,老书记留他干什么? 他抿了口酒,轻叹一声,拉长声音开口说道。 “第一把已经烧起来了。上任当天就叫停了全县的地质勘探...” 俩人听的又是一愣,高桂微微皱眉,看向张威,轻声询问。 “他这是要干啥呢嘛?” 略一沉吟,他再次开口,向张威提出了个建议。 “让那几个小煤窑闹一闹?” 张威一咧嘴,露出一抹冷笑。 “急啥呢嘛...刘大同有句话说得对,不领情就要倒台。” “咱不着急,先看看,看祁同伟咋唱空城计嘛。” 毡房里的炉火烧得正旺,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三个人各怀心思,碰了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 祁同伟的上任走访比预计的时间长了不少。 整整四天时间,他马不停蹄,跑遍了萨木的两镇、七乡。 在这期间,祁同伟也逐渐摸清了县里的实际情况。 二工乡、大有乡、三台乡、泉子乡有小煤窑,新地乡则盛产大蒜。 虽然煤窑、大蒜的产业规模不大,却都值得扩张、推广。 除了摸清县里的情况外,祁同伟在走访过程中,也闻出了味道。 县委班子里有小团伙,自己被联合起来架空了。 事儿是他品出来的。 他发现,县里的中层干部很少向他汇报。 除了绕不开他的事情,基本都向张威汇报,请张威做决策。 就连各乡镇的一把手来县里,也是先到张威的办公室报到。 发现这个问题后,祁同伟倒也不着急。 他心里清楚,他埋的雷马上就要响了。 果然不出所料,祁同伟结束走访的下午,北台油田的一把手张国忠就登门了。 其实,张国忠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最初他找的是张威,都被张威挡了回去。 借口都一样,书记不在,我拍不了板。 今天祁同伟回来了,张威便动了心思。 他明里暗里的撺掇张国忠,直接来找祁同伟。 他想看看,祁同伟怎么处理油地关系。 ...... 祁同伟的办公室里,张国忠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放着一杯茶。 他简单和祁同伟寒暄了几句,便直接切入正题。 “祁书记,我就直说了。您叫停勘探作业,我这边压力很大。” “您看,现在已经9月中旬了,到了11月,就没法上作业了...” “按这个进度走下去,今年的作业进度就完不成了...” “不说进度,施工队伍的运营成本也吃不消啊。” “现在队伍停在北台戈壁上,一天就要损失四五万块...” “祁书记,这么耗下去,我完不成任务,县里也要受影响嘛...” 他皱着眉,声音发苦,话说的很快,显然是真着急了。 祁同伟心里暗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等的就是你着急。 心里想着,祁同伟却连连点头,表情很是夸张。 “哎,这几天我下乡走访,也没人跟我说这个情况。” “你可能误会了。不是我要叫停勘探,是有牧户上访...” “有北台的牧户来反映,说羊羔子被勘探队作业吓流产了...” “我也是怕引发民族矛盾,就先让勘探暂停了...” 张国忠见事情有缓,立即出言表态。 “这个不是问题。你让牧户统计一下损失...油田全额赔偿。” 祁同伟一听连连摆手,笑着开口说道。 “什么话嘛,油地共建,油地一家亲,都是白讲的嘛?” “这事儿你不用管,我让油地工作处去协调。你今天就复工。” 说罢,他略微一顿,特意看了眼腕上的手表。 看完时间,他笑着看向张国忠,轻声开口说道。 “你看,光聊天了,一不注意就到吃饭时间了。” “张处长,一起吃个饭吧?咱边吃边聊...” “我刚来萨木,你刚好给我介绍一下油田的情况...” 张国忠在心里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应该的,以后还有好多事儿需要地方支持。我请您。” 地方官员对油田吃拿卡要,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在他的意识里,甚至觉得不吃不拿反倒成了不正常。 可他没想到,祁同伟却没让他请客,反而抓起了桌上的电话。 祁同伟随手拨通了扎尔塔的内线,轻声说道。 “扎尔塔,让小食堂准备一桌饭,四个人,要最高标准。” “再通知张县长,我要招待油田领导,让他作陪...” 第107章 酒桌上的战争 挂断电话,祁同伟起身给张国忠续了杯水。 放下暖瓶,他递给张国忠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再聊会儿,等菜齐了咱再过去。” 菜没上齐,去了也是聊天,在哪聊都一样,张国忠也没拒绝。 随着俩人聊天的深入,张国忠对祁同伟也有了新的认识。 他觉得,这个县委书记不大一样,懂油田、懂石油人的辛苦。 他甚至能说出来,‘天当房子地当床,一口馒头半口沙’,这种老石油才懂的顺口溜。 张国忠不由得有些暗自吃惊,吃拿卡要的地方干部他见多了。 像祁同伟这种,能真的聊油地共建,聊如何辅助油田生产的。 他还真的是头一回见。 当他得知祁同伟是汉东大学的高材生,是主动支边来到西疆的干部后,他对祁同伟的印象彻底变了。 在他心里,祁同伟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一心为民的好干部。 可他却没想到,这个一心为民的好干部,吸起血来比谁都狠。 如果说其他人是吸油田的血,那祁同伟就是抽、用管子抽。 俩人又聊了十来分钟,抽了两根烟,扎尔塔来了。 他轻轻敲了敲房门,轻声提醒。 “祁书记,饭菜准备好了,张县长在小食堂等二位。” 祁同伟点了点头,笑着拍了拍张国忠的手背。 “张老哥,咱走吧。尝尝萨木的小内招,不比外面的馆子差...” 谈笑间,俩人一路来到小食堂,张威立即笑着起身迎了过来。 张国忠和张威握了握手,瞥了眼席面,不由得一愣。 夸张点儿说,他甚至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在他的意识里,县里内招做招待,也就是四五个家常。 可这桌席面不一样,桌上足足摆了十二道菜。 当然,不全是热菜,是四干、四凉、四热菜。 干果不稀奇,随处可见,可从四个冷盘开始就有讲究了。 光凉拌熏马肉这一碟,就足见祁同伟的诚意。 这东西一般宴席吃不到,得是大喜事的时候才会上。 张国忠虽然也是处级,但他毕竟是国企干部。 国企干部和政府干部还是有区别的,开会都要坐后面。 如今祁同伟用这么高规格亲自招待他,让他很是惊讶。 祁同伟见张国忠的表情,心里大定。 他知道,自己没白忙活。 他的目的达到了,张国忠感受到了诚意。 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到主位上,拍了拍主宾的位置。 “张老哥,快这里坐,咱俩好好亲近亲近。” 一共就四个人,坐哪里不亲近,祁同伟单纯给张国忠找台阶。 张国忠一咧嘴,脸皮微微发红,笑着回了一句。 “那我就不客气啦。” 安排完张国忠,祁同伟伸手一指副陪的位置,看向张威。 “张县,我酒量不行,今天你辛苦辛苦,当个副陪。” 有扎尔塔在,祁同伟让张威坐副陪,明显是故意的。 张威微微皱眉,却又不好拒绝,尴尬地笑了笑。 “好,张处,咱俩可好久不喝酒了,今天好好喝一顿...” 他的话音刚落下,祁同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哎?不对啊,你不刚参加过油田招待吗?不是北台油田?” 张威一愣,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找补。 “啊,不是北台,不是北台。” 祁同伟心里暗笑,却不戳破,低声嘀咕了一句。 “克拉玛依的人跑这么老远干啥呢嘛...” 他见张威笑容尴尬,心里暗自腹诽。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都不懂,也不知道是怎么混上来的。 见祁同伟安排完座位,扎尔塔弯腰轻声询问。 “祁书记,喝茅台还是五粮液?” 祁同伟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都不喝。到了西疆,咱就喝伊力特。” “不要大老窖,先来两箱小老窖。” 倒不是祁同伟不愿意喝茅台,实在是不敢喝。 90年代,十瓶茅台,八瓶都不是贵州生产的。 扎尔塔很有眼色,服务得很到位,按顺序给几人倒酒。 趁着倒酒的间隙,祁同伟和张国忠唠起了家常。 “哎,张老哥,你是山东人?” 张国忠一愣,笑着点点头。 “是啊,我是胜利油田支援过来的。” 祁同伟笑着拍了拍手,话说得很是豪迈。 “那好,咱今天就按山东规矩喝。喝321咋样?” 张国忠被他捧得这么高,自然不会反对,欣然答应。 酒局正式开始,祁同伟率先带酒。 他举着酒杯,对张威挑了挑眉。 “张县,先喝个欢迎酒吧。” “一起欢迎张老哥来萨木,来建设美丽的西疆...” 祁同伟比张国忠小一轮还多,叫老哥一点毛病没有。 可张威比张国忠大,跟着一起叫老哥,明显吃亏。 可祁同伟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尴尬的笑了笑。 “欢迎张处来到萨木...欢迎...” 三个酒带完,祁同伟和张威碰了一下杯,交接指挥权。 他对张威挑了挑眉,开起了玩笑。 “酒量看胆量,酒风看作风,酒瓶看水平...” “张县,看你的啦...可别丢咱萨木的脸。” 张威一咧嘴,知道自己被架起来了。 不过他也不打怵,他对自己的酒量还是有信心的。 所谓的三二一,其实就第一杯三口,第二杯两口,然后一口闷。 张威也是酒精锻炼的老干部了,祝酒词说的很溜。 很快,三杯酒喝完,几个人也都有了醉意。 祁同伟暗自观察。 他发现张威、张国忠俩人舌头都直了,眼神发飘。 他心里暗想,时候差不多了,该进入正题了。 他一手举着酒杯,一手搂着张国忠的肩膀,笑着问道。 “张老哥,小祁够意思不?” 张国忠一扬脖,和他碰了一下杯。 “够...够意思,你是个好,好兄弟。” 祁同伟也不磨叽,一仰脖。“干啦。” 放下酒杯,祁同伟拉着张国忠一通诉苦。 “哎,萨木太穷了,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苦了老哥了,拉油车进出都不方便。” “我要是有钱,第一时间就给你修条路,专给油田拉油车跑。” 张国忠早就喝大了。 他见祁同伟这么仗义,一拍胸脯,作出承诺。 “那就修,不,不就是钱嘛,你帮我...我,我帮你。钱我出...” 祁同伟一把拉住他,笑着开口。 “那咱一言为定。” 说罢,他也不等张国忠回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老哥,咱可不能反悔哈。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放下酒杯,祁同伟笑着看向张威。 “张县,你说油田修路,谁负责合适?” 张威倒没喝醉,说话却也有些不利索,反应更是有些迟钝。 他见祁同伟问他,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高,高桂。油田修...修路,当,当然要他负责。” “他分管油地关系...就该他负责...” 祁同伟笑着点点头,和他碰了一下杯。 “好,明天咱就开班子会,把这事儿定一下。” 第108章 砍你一条左胳膊 听到祁同伟要开常委会,张威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心里知道,自己刚才喝美了,失言了。 可木已成舟,他也没法挽回,只好沉默不语。 接下来的时间里,张威像是没了味觉,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这场酒喝完,张国忠真喝醉了,最后是被扎尔塔架上车的。 临关车门前,祁同伟拉着张威的手感谢个不停。 感谢完毕,他还特意说了一句。 “张老哥,明天我就安排人找你对接。” 看着张国忠的小车驶出县委大院,祁同伟笑着说了一句。 “扎尔塔主任,明早通知开班子会。” 扎尔塔点头称是,站在一旁的张威则微微皱眉。 他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眯了眯眼,欲言又止。 虽然,他还搞不懂祁同伟想干什么,但他心里清楚。 祁同伟的第二把火,应该要来了。 ...... 次日上午九点,临时班子会在小会议室准时召开。 由于是临时通知,人来得很零散。 走廊里,高桂碰到张威时,还笑着打了个招呼。 “张县长,临时班子会,什么内容?” 张威被问得一愣,叹了口气,快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祁同伟没拿架子,早早坐在会议室里等人。 祁同伟见人陆续进来,笑着点头示意,心里暗自记住先后顺序。 见人到齐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笑着开口。 “来萨木,第一次组织会议,有些仓促,大家见谅啊。” 开场白说完,他略微一顿,再次开口说道。 “不过,事发突然,也没办法。 天上掉馅饼,咱萨木得接住不是。” 仅仅两句话,会议室里一众班子成员都来了兴趣。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张威却正襟危坐,沉默不语。 祁同伟见效果达到了,便不再卖关子,直奔主题。 “事情是这样,昨天我向北台油田化缘,化来了一条路。 今天,咱们研究一下具体计划...”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众人都没想到,祁同伟刚来萨木就想修路,更没想到他竟然和北台油田有关系。 祁同伟见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主动发言,继续开口说道。 “我的意见是这样的,修路是直接关系到萨木未来的发展。 我建议成立专班,专门和油田对接具体事宜。” 见众人停止议论,纷纷看向他。 他笑着拍了拍张威的胳膊,继续说道。 “至于专班的负责人嘛,张县长建议由高桂同志牵头。 都别保守,有什么意见、想法,大家都谈谈...” 他的话音落下,议论声再起。 板子打在高桂身上,疼的自然是他。 他见张威不说话,一咧嘴,苦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没主持过修路的工作,怕掉链子...” 祁同伟笑着摆摆手,打断他。 “哎,不要对自己没有信心嘛。 我和张县长讨论过,组织上对你的能力是认可的。 张县长说了,你负责油地工作,和北台熟,你牵头最合适。 至于修路嘛,有公路局,有专家嘛,你怕个啥? 就是得辛苦你,估计要在北台常驻一段时间喽...” 说罢,他打了个哈哈,转头看向张威,笑着询问。 “张县长,你觉得呢?” 直到此时,张威终于看清了祁同伟的用意。 叫停勘探,逼张国忠登门,然后再借势修路... 感慨祁同伟好深的算计之余,张威不禁在心里苦笑。 修路真不真他不知道,祁同伟想把高桂支走,却一定是真的。 在他的小圈子里,高桂和刘大同就是左膀右臂。 支走高桂,祁同伟等于砍掉他一半的话语权。 他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迅速在脑中思考对策。 可思来想去都没有好办法,他只好咬着牙硬上。 “祁书记,修路是好事儿,可毕竟酒桌上的话,能当真吗?” 祁同伟一板脸,表情很是认真。 “酒桌上的话就不是话啦?” 他略微一顿,看了张威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这事儿,我是给你们开了个头。 最起码张处长口头表态了,愿意出资支持地方建设。 从政策上来说,也符合油地共建的大方向。 你是一县之长,县里的发展是压在你身上的担子... 总不能让我去要饭,再把饭喂到你们嘴里吧。” 说到最后,祁同伟的声音变沉,冷着脸环视了一圈众人。 高桂见张威哑火了,忍不住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我没跑过资金,没经验,胜任不了啊。” 祁同伟冷哼一声,瞥了高桂一眼,沉声问道。 “是胜任不了,还是不想胜任? 这事儿不是我拍脑袋定的,是张县长推荐,是组织决定...” 后半句话他没说,反而环视众人,沉声说道。 “同志们,我这句话不是说给某个人,是说给全体班子成员。 萨木需要的干部,是能上山、能下河, 是心里装着人民的排头兵,不是坐办公室的官老爷。 谁要是觉得自己干不了,趁早提辞职,停薪留职也可以,我都批。” 一番敲打之后,会议室里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会议结束,萨木的修路专班也正式敲定。 高桂任组长,交通局刘德禄任副组长。 模式还是穆雷的模式,油田出钱,萨木出义务工,铺装外包。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开。 祁同伟没有立刻起身,盯着刘大同的背影,微微皱眉。 在他的计算中,刘大同应该开炮的,不应该一言不发。 可刘大同偏偏就这么做了,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祁同伟不禁冷哼一声,在心里暗自嘀咕。 你是大智若愚,还是扮猪吃虎? 从会议室离开,张威刚走进办公室,高桂就跟了进来。 他随手关上门,开口埋怨。 “张县长,你啥意思呢嘛...让我去北台啃沙子?” 张威瞥了他一眼,沉声说道。 “你是不是傻?你没看出来?咱都被算计了。” 高桂一愣。 想想也是,他是张威的嫡系,张威怎么会把他发配到北台去? 略一沉吟,他沉声说道。 “去北台就去北台,他不想修路嘛... 我给他来个老母鸡抱窝,一动不动。” 张威被他的话气得笑了出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刘大同和高桂,到底谁脑子有问题,还是都有问题。 他笑了几声,脸色逐渐变得阴沉。 “你这是上赶着给祁同伟送把柄?怕他没理由开了你?” 高桂一愣,咧嘴苦笑。 “那你倒是说呢嘛,咱咋办?” 第109章 汪泉友的来时路 张威和高桂在那边开小会,祁同伟自然不知道。 他回到办公室后,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沉思良久,他突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这几天事儿太多,自己忘记给那口通天钟报备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钟小艾的号码。 电话接通,钟小艾的声音立即响起,带着几分哀怨。 “师哥,你跑哪去啦?我给你打电话也没人接...” 祁同伟一愣,瞬间就想通了。 自己刚走,穆雷那边的办公室还没人接手,电话自然打不通。 他立即笑着向钟小艾解释。 “对不起,我这刚调到萨木,手里的事儿还没理顺...” “我这刚空出点儿时间,就给你打电话了...别生气哈。” 电话那边,钟小艾沉默良久,才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应该是平调吧?” 钟小艾出身红色家庭,从小便受父母的耳濡目染。 她深知一年一级的概念,更明白处级这道坎的难度,故有此问。 祁同伟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有意逗她开心,随口开了个玩笑。 “哎,都怪师哥太帅气了,一不小心,又向前迈了一小步...” 短暂的沉默过后,钟小艾惊呼出声。 “师哥!你没骗我吧?你这速度...写都不敢这么写!” 祁同伟没接茬,迅速转换了话题。 “怎么样,家里没再难为你吧?” 钟小艾略一迟疑,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嗯,倒是没再难为我,就是不让我往西疆跑...” 说完,她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我都和于朵朵说好了。 “过年的时候,我们要一起去爬天山呢...” 祁同伟能理解她的遗憾,笑着开口安慰。 “没事儿,总有机会的,等以后结婚了...咱俩一起爬天山...” 他的话音刚落,钟小艾立即轻啐了一口。 “呸,谁说要嫁给你了...你还没求婚呢...” 说罢,她略微一顿,开口问道。 “那过年怎么办?咱俩就没法见面了?” 祁同伟被她逗笑了,回了一句。 “没事儿,你不来,我还能回去嘛...不过,过年估计不行。” “我这边刚到萨木,工作还没理顺...等理顺了再定具体时间...” 俩人好久没通电话了,腻歪了好久,才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来萨木有些日子了,日程一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今天他点的第二把火着了,他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他点了根烟,盯着桌上的党旗发呆。 他调整了,汪泉友却一直没动静,他有些搞不清状况。 汪泉友是一定会执政西疆的,这么大的事情,他不会记错。 可上辈子,他没和汪泉友有过交集,并不了解其晋升履历。 现在,汪泉友在区常委有一席之地已成定局,可下一步呢? 什么时间?靠什么上位?熬资历显然是不可能的。 到了这个位置,要是熬资历有用,中枢就不是六七十人,得六七万人。 一根烟抽完,祁同伟仍旧不得要领,有些头疼。 他缓缓起身,看向墙上的萨木地图,不由得一怔。 莫非,汪泉友的上位也和大宝贝有关? 思量再三,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略一沉思,抓起电话,拨通了扎尔塔的内线号码。 “扎尔塔主任,我是祁同伟。地矿局那边谁负责?” 扎尔塔虽然话少,业务能力却没得挑,立即沉声回答。 “李光冉,李局长。” 祁同伟嗯了一声,继续说道。 “让他来一趟,我想了解一下小煤窑的情况...让他准备一下...” ...... 祁同伟这边和扎尔塔通电话,张威和高桂的小会也快开完了。 俩人商量再三,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张威准备按兵不动,磨一磨祁同伟的心性。 可现在不行了,任务直接拍脸上了,消极怠工势必会落人口舌。 可要说干吧,哪有那么容易? 喝顿大酒,一张嘴就问油田要好几百万,油田能给? 就在俩人一筹莫展之际,房门被推开,刘大同笑着走了进来。 “你俩咋了?这副表情,吃坏肚子了?” 刘大同往沙发上一坐,笑眯眯地看着俩人。 高桂正心烦,对他挥了挥手,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班子会上你聋了?没听见祁同伟让我去北台? 他妈的明知故问。” 刘大同一咧嘴,一脸的满不在乎。 “哎,多大点儿事儿啊。这事儿多好办,直接找老书记啊...” 他的话音刚落,高桂和张威均是一愣。 俩人刚才晕了头,忘了县里的主心骨了。 高桂一咧嘴,对刘大同竖了个大拇指。 “你别说,关键时刻你还有点用...” 说罢,他看向张威,笑着开口问道。 “张县长,晚上咱一起请老书记吃个饭?我拿两瓶好酒...” 张威没接茬,微微皱眉,在心里暗自盘算。 老书记在萨木深耕多年,虽然退了,人脉还都在。 如果老书记肯出手,这事儿说不定还真有解决的办法。 可怎么找,谁去找,学问就大了。 三人都去肯定不合适,抱团意图太明显。 他也不能去,万一事情漏了,容易惹火上身。 他略微一沉沉吟,看向高桂,缓缓开口。 “这事儿不能公开化,更不能告状...今天晚上,你自己去。” “先去跟老书记诉诉苦,说说委屈。先探探老书记的口风...” 高桂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大同则深吸一口烟,偷瞄了俩人一眼,瞳孔微缩... 第110章 萨木孤臣,李光冉! 下午三点,祁同伟刚从食堂回到办公室,房门就被敲响了。 “祁书记,我是地矿局李光冉,来向您汇报。” 祁同伟循声看去,不由得一愣。 来人很年轻,一米八的个子,很精神。 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几岁。 他连忙招呼对方坐下,随口问了一句。 “听口音,你是山东人?” 李光冉一咧嘴,笑着回答。 “是,支边五年了...口音还没变过来。” 祁同伟点了点头,心里暗叹,和吴山恒一样,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事关重大,他很谨慎,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支边过来的一般都走政工路线,你怎么到地矿局去了?” 李光冉笑着叹了口气,声音略带唏嘘。 “我学地球物理的,大学毕业后走的技术支边,分到地矿局...” 祁同伟心里一紧,要不要这么巧,这经历和自己太像了。 他下意识问一句。“李局,你谈女朋友了吗?” 李光冉一愣,像是没听清祁同伟的问题,反问了一句。 “您说什么?” 祁同伟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摆了摆手,转移了话题。 “五年...做到地矿局局长,走得很稳啊。” 李光冉面色一暗,苦笑着回道。 “啊,我在基层锻炼的时间比较久...” 祁同伟心里立即了然,又是一个没关系,靠自己硬熬上来的主。 俩人经历相似,祁同伟不禁对李光冉有些共情。 他起身给李光冉倒了杯水,轻声问道。 “李局,县里的小煤窑你熟吗?” 李光冉接过茶杯,一咧嘴。 “哎,不是我吹牛,四个乡的小煤窑我都待过... 您想知道什么,随便问。” 祁同伟有意试探,便随口问了几个早就准备好的问题。 李光冉也没让他失望,回答得滴水不漏。 问完这几个问题,祁同伟暗自赞叹。 专业出身就是不一样,确实有两把刷子。 他略一沉吟,轻声问道。 “我一直有个担心,煤矿毕竟属于采矿业,安全隐患大不大?” 李光冉眨了眨眼,看向祁同伟,语气重了几分。 “祁书记,我这人性子直,您别见怪。 您是想听真实情况,还是场面话?” 祁同伟一愣,顿时来了兴趣。 “我单独找你了解情况,你觉得我想听什么?” 李光冉点点头,把手里的资料放下,正色说道。 “这四个乡的小煤窑,就没有一个安全的。 冒顶、透水、绞车伤人都算小事儿,几乎每年都要出人命。” 祁同伟微微皱眉,扔给李光冉一根烟。 “为什么不整改?” 李光冉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叹了口气。 “整改?我基本每个月都要下整改通知。 可通知下去,没人理啊... 乡里靠煤矿吃饭,停工就没经济来源。” 祁同伟点点头,追问了一句。 “为什么不关停?” 李光冉摇了摇头,苦笑着开口说道。 “县里决定呗,我有啥办法... 你没来之前,我又递了一份关停申请, 被张县长驳回了,还...” 他的话没说完,祁同伟却听明白了。 不但被驳回了,还挨训了,甚至还挨骂了。 祁同伟略一沉吟,看向李光冉,目光变得很是玩味。 “李局,如果我下令关停四小矿, 整改不到位就不许开工,你敢挑担子吗?” 李光冉一愣,没接茬。 他心里很清楚,关停四个乡的小煤窑,就是断了四个乡的财路。 老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他怎么敢立即答应,一时间天人交战,左右为难。 祁同伟倒也不急,一边抽烟,一边等他的回答。 虽然他已经从李光冉的话里听出来了,李光冉没有派系。 但他不能赌。 他需要的不仅是把快刀,更是一个绝对可靠的孤臣。 只要李光冉敢动四小矿。 他在萨木就成了孤臣,祁同伟也就成了他唯一的依靠。 沉默良久,李光冉的声音缓缓响起。 他没看祁同伟,嘴角微微勾起,笑容里满是嘲讽。 “88年6月,二工乡冒顶,活埋3个。 同年9月,大有乡透水淹死1个。 89年12月,三台乡绞车钢丝绳断裂,砸断腿的2个。 90年3月,泉子乡瓦斯爆炸,死了5个...”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可那平淡的声音中,一串串数字却让祁同伟后背发寒。 全部说完,李光冉缓缓抬头,看向祁同伟。 “你给我授权,我负责监督整改... 大不了,这顶帽子我不要了。” 祁同伟没说话,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过一份文件递给李光冉。 “你看看,合适吗?合适我让县委办发文...” ...... 当天晚上,萨木县干休所的一处小院里。 前县委书记李国富正在屋里刷石头。 他的身旁,高桂正卖力地给他扇扇子。 李国富拿起一块石头,对着灯光照了照,一咧嘴。 “小桂子,你看这块怎么样? 河滩上捡起来的,我看着像块好籽料...” 高桂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石头,对着灯光仔细查看。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附和。 “嗯,老书记,还是您眼光好。 这料子毛孔圆润,油性差不了,我看有可能是块好黄口...” 李国富笑着擦了擦手,高桂连忙递过来茶杯。 他接过茶杯,笑着开口说道。 “你呀,还是太年轻...干工作嘛,就是要多请示,多汇报。 干部,干部,不干怎么进步?” 他喝了一口茶,把茶叶吐回杯子里,继续开口。 “干了,尽力了...这叫什么?啊?这就叫尽职免责,啊...” 高桂跟在他的身后,陪着笑脸,连连点头称是。 李国富把茶杯递给高桂,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干得成、干不成。 那也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儿嘛,对不对? 你上面是不是还有领导?” 他略微一顿,瞥了高桂一眼,意有所指。 “还是那句话...要多请示,多汇报。” 高桂连连点头,眯了眯眼,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 第111章 四小矿停工,乡里炸锅了! 四小矿关停整改通知一下达,四个乡就炸了锅。 这四个乡都是靠煤吃饭、过日子的。 小煤窑一停,就等于断了乡里的经济来源。 现在已经九月中旬了,冬煤开始上市了,正是煤价最好的时候。 每关停一天,就要损失好几千块。 接到通知后,李光冉办公室的电话就没停过,直接被打爆了。 起初,李光冉还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 关停不是目的,是为了安全生产,只要整完成就可以立即复工。 可随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对方的语气越来越差。 李光冉脾气也上来了,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是人。 对方硬气,他回复的更硬气,不整改就不许开工,没得谈。 二工乡离镇上最近,接到通知后,乡长刘伟第一时间就上来了。 李光冉在二工乡矿上的时候,没少去刘伟家里蹭酒,俩人私交一直不错。 刘伟来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直接开始抱怨。 “啥意思嘛...停工一天就损失三千多, 三天不发工资,工人就要闹呢嘛。” 李光冉见他来了,并不意外。 他起身给刘伟续了杯水,微微皱眉。 “你有这时间抱怨,还不如抓紧时间整改。 就二工乡那几个矿,跑冒滴漏,哪个不是隐患? 哪里出事儿不够你喝一壶的?” 刘伟一咧嘴,皱着眉苦笑出声。 “整改个球!整改不用钱?再说,时间也不对嘛。 九月了,冬煤卖得正好,你现在叫停,太耽误事了嘛...” 他略微一顿,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给李光冉一根。 “开个后门,入冬后整改行不?” 李光冉接过烟,看了刘伟一眼,冷笑出声。 “伟哥,糊弄别人行,糊弄我? 入冬后土冻得比石头硬,怎么整改? 你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他点燃烟,深吸一口,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跟你交个实底,这命令是新书记直接下的。 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不是以前那种走过场...” 刘伟一愣,猛吸了两口烟,没接茬。 ...... 自打得到李国富的面授机宜,高桂彻底消停了。 没再抱怨,也没再提消极怠工的事儿。 第二天一早,他就主动去了北台镇。 临行前,他还特意到祁同伟办公室辞行,话说得很是漂亮。 “祁书记,我考虑清楚了。 组织上给我压担子,是信任我,是对我的考验。 我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尽快把修路的资金落实下来。” 祁同伟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笑着回了一句。 “好,高桂同志,我等你的好消息。 资金落实了,我向市里给你请功。” 看着高桂离开的背影,祁同伟不禁冷笑出声。 他心里清楚,这帮老班底不会轻易低头。 至于对方还有什么手段,他也懒得去理会。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见今天的工作差不多了,随后拨通了小车班的电话。 “我是祁同伟,准备一下,我要出去一趟。” ...... 桑塔纳一路行驶,祁同伟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身为萨木县的一把手,他完全没必要事必躬亲。 但这趟不行,事情太大,他不得不跑。 桑塔纳跑了一个来小时,在一座红褐色石头山脚下停住。 司机见祁同伟半天没动,轻声提醒了一句。 “书记,火烧梁到了。” 祁同伟嗯了一声,开门下车。 司机也跟着下来,随手给他披了件大衣。 祁同伟看着面前赤红色的山梁,笑着挥了挥手。 “走,咱一起爬爬这火烧梁。” 登上梁顶,祁同伟举目俯瞰。 夕阳下,馒头一样赤红色的山包沟壑纵横,连绵起伏。 他提鼻子一闻,刺鼻的硫磺味呛得他一皱眉。 看着远处升腾的白烟,祁同伟的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心情大好,笑着问身旁的司机。 “小李啊,你知道这火烧梁的由来吗?” 小李点点头,立即接茬说道。 “知道呢。老人说,以前这里有一条恶龙作乱, 吃牲口、吃牧民,还把泉眼子堵死了。 后来天神怒了,下了一把天火,把龙烧死了... 龙血染红了土地,山就变成了红的。” 祁同伟看着连绵起伏的山体,放声大笑。 “好!好一把天火...烧得好!” ...... 祁同伟在火烧梁指点江山,张威正和几个乡长划拳论道。 毡房内,除了二工乡的刘伟没到,其他三个乡的乡长都到齐了。 四个人盘腿坐在毡子上,桌上摆着盆手把肉和几瓶伊力特。 四个人啃着手把肉,已经喝的脸红脖子粗。 大有乡的李大有抹了把嘴上的油,率先开口。 “闹啥呢嘛...这时候停工整改,还让不让我活了?” 他的话音一落,三台乡和泉子乡的乡长纷纷出言附和。 “就是嘛,冬煤正卖得好,这不是断人财路嘛...” “李光冉那个狗日的,以前关系都不错,现在翻脸不认人。” “听说这命令是新书记直接下的,李光冉也没办法呢嘛。”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祁同伟和李光冉骂了个狗血淋头。 张威则脸上带笑,一边啃着手把肉,一边默不作声。 李大有见他不说话,微微皱眉,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口问道。 “张县长,你倒是说句话嘛...我们该咋办呢嘛?” 张威把嘴里的肉咽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说。 “咋办?祁大书记下的命令,我能咋办? 我也没办法呢嘛...官大一级压死人。” 李大有一愣,咒骂出声。 “妈的,要不是他调过来,书记就是你的,也没这些球事!” 这句话说到了张威的心坎里,但他却没接茬。 他把手里的羊肉放下,笑着摇了摇头。 “组织安排,咱们就要服从,要配合好祁书记的工作。” 他略微一顿,瞥了眼几个人,笑着开口说道。 “让你们停工,也是为你们好。哪年矿上不死人? 哪年不是我给你们压下来的?你们呀,就乖乖整改吧...” 李大有一皱眉,苦笑着开口。 “开矿呢嘛,咋能不死人?再说,死的都给补偿了嘛...” 他略微一顿,给张威点了根烟,声音压低了几分。 “张县长,你主意多...给想想办法嘛。” 张威接过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他略以沉默,瞥了眼李大有,轻声嘀咕了一句。 “白天有人盯着,肯定不能开工呢嘛。” 第112章 大有矿的跑车事故! 通过和李光冉的一番深谈,刘伟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原本也不抵触做安全整改,只是怕花钱、怕耽误开采进度。 可在李光冉的一番测算下,他发现全面整改不会耗费太多财力。 整改过程只需要一周左右,费用也不过是万数块钱。 权衡利弊之后,他立即调整思路,决定请李光冉帮忙出整改方案。 李光冉见他愿意配合整改,自然不会拒绝。 当即拍板,明天和他一起下矿,实体排查隐患,出方案。 第二天,就在俩人在矿里排查隐患的时候,噩耗传来。 大有乡昨晚私自开工,发生了跑车事故。 一个叫杨志的矿工当场被矿车挤死了,脑袋都挤扁了。 因为是私自动工,李大有怕担责,第一时间就跑了。 杨志的家属找不到负责人,正抬着尸体在矿上闹。 说是再见不到负责人,就要抬着尸体去镇上、去县里闹。 李光冉得知消息,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驱车直奔大有乡。 一路上,李光冉的心里很乱、很慌。 虽然下了关停通知,可毕竟出了事故,死了人... 按照往常惯例,第一时间压住事儿,多给些赔偿也就算了。 可这次不一样,李大有跑了,家属闹起来了... 要是处理不好,演变成群体事件,事儿就真闹大了。 吉普车一路飞驰,李光冉远远就看见矿场上围了一群人。 在人群中,几个妇女围着一具盖着白布单的尸体,正哭天喊地。 事到临头,避无可避,李光冉一咬牙跳下吉普车,挤进了人群。 他刚分开人群,就被一个矿工认出来了。 “妈的,出人命了,你们当官的还想跑...” 他不由分说,上去就给了李光冉一脚,踹得他一趔趄。 跟在他身后的刘伟连忙抱住那个矿工,朗声大喊。 “别动手,打错人了。这是地矿局李局长...不是矿上的人。” 李光冉也顾不上和那人计较,三两步攀上一辆拉煤车。 他皱着眉,提高声音,对人群大声吼道。 “大家静一静!不要慌,不要乱...我是地矿局的,代表政府。” “大家放心,出了事故,不管谁的问题,政府不会不管的。” 人群里嘈杂声更盛,不知谁喊了一句。 “别说好听的,人都死了,怎么办吧。” 李光冉一皱眉,在人群中找一下,没找到人,继续说道。 “都别嚷嚷,听我说。人命关天,该怎么赔偿怎么赔。” 人群中,起哄声再起,“当官的就会说好听的,赔钱!” 李光冉没反驳,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补偿款一定有。但在这里,有个事儿得跟大家说明白...” 众人见李光冉说肯赔钱,便也不再起哄,齐齐看向他。 李光冉环视众人,沉声开口。 “三天前,县委就下发了关停煤矿的整改通知。” “这次事故,完全是因为大有矿私自开工造成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议论声再起。 一个汉子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 “我们不懂什么是通知,反正是李大有让我们下矿的...” 这次李光冉看清了说话的,伸手点了点他,大声说道。 “对!李大有违反禁令,私自让你们下矿,是他的问题。” “大家放心,他跑不了。我李光冉拍着胸脯跟你们保证, 不但李大有跑不了,该赔偿的政府也会赔偿...” 他略微一顿,看向众人。 “老话说,人死为大,人都走了,咱就别在让他抛头露面了...” “先给他处理后事好不好...” 人群中议论声再次,一众家属、矿工吵个不停。 吵了半天,又是那个汉子开口了,声音软了几分。 “我们凭啥信你?后事办完了,你翻脸不认账怎么办?” 李光冉咬了咬牙,指着自己的鼻子吼道。 “老哥,你看清我这张脸。我叫李光冉...地矿局局长。” “要是这事儿处理的不满意,你找我,我这个局长不干了...”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议论声再次响起... 不远处的桑塔纳内,祁同伟沉默不语,将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李光冉的脸,轻声说道。 “走吧,回县委...” 副驾驶上,扎尔塔侧过身,问了一句。 “祁书记,您不下去了解下情况?” 祁同伟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不必了,事后让李光冉写个报告。这个高光时刻,该属于他。” 桑塔纳掉了个头,缓缓离开。 运煤车上,李光冉看了眼桑塔纳,眯了眯眼。 ...... 当天下午,祁同伟组织召开了班子紧急会。 在他的要求下,李光冉、四小矿的负责人一并列席。 会议上,祁同伟面沉如水,直接开始发难。 “关停整改通知下了,大有乡顶风作案?谁给的胆子?” 李大有跑了,副乡长付大忠一脸无奈,大吐苦水。 “祁书记,我是真不知情,事儿是李大有私下干的,没通气...” 祁同伟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你不用解释,大有矿私自动工,还死了人。 这事儿已经不是违规、违纪问题了,是刑事案件。 我已经让公安局立案侦查了,你等调查结果吧。” 说罢,他不再理会付大忠,看向其他三个乡镇的负责人。 “你们什么情况?也私自开工了?” 二工乡的刘伟一脸严肃,立即回答道。 “祁书记,我们已经开始整改了, 方案是李光冉局长定的,预计一周后请地矿局复查...” 祁同伟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其他俩人。 “你们呢?” 两个人没吭声,齐齐看了张威一眼。 张威被看的心里一紧,沉声说道。 “愣着干啥?祁书记问你们话呢,哑巴了?” 俩人被他一吼,连忙应付了两句。“也,也开始改了...” 祁同伟也没深究,具体情况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叹了口气,看向张威,声音变得低沉。 “张县长,关停整改通知下了,下面为什么没有执行? 作为县里具体事务的负责人,你最好有个合理的解释。” 张威一咧嘴,刚想说话,却被他再次打断。 “你不用跟我说,情况我已经汇报了。 要说,你去跟权友书记说,跟程市长说。” 张威偷瞄了眼祁同伟,嘴里发苦,心里更苦。 看着祁同伟年轻的面孔,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张二十几岁的脸,怎么能说出这种四五十岁的话? 不管他怎么想,事实就是事实,他被祁同伟卖了、放弃了... 他咬着牙,在心里骂祁同伟,恨不得咬他几口。 可他忽略了一点,这起事故的始作俑者,是他。 祁同伟见众人都不说话,环视众人,再次沉声开口。 “同志们,生命无价,难道一定要用人命才能换来重视? 我就问一个问题,整改通知发了,县政府为什么不执行? 萨木作为矿业重县,我们的班子就这么干工作?” 随着他的声音一点点落下,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每个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祁同伟看到、被点名。 祁同伟见众人都不说话,语气有所放缓。 “不要觉得,板子打到别人身上,跟自己就没关系。 既然做了这个位置,就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 你们是萨木的干部,是人民的排头兵。 别想着以人民的名义作威作福,心里要想着老百姓! 多的不说了,班子集体检讨、深刻反思。” 说罢,他看向列席的李光冉,声音再次放缓。 “李局长,你辛苦一下。除了监督四小矿的整改情况外, 要做好遇难人员家属的安抚工作...补偿一定要到位。” 他的话刚说完,李光冉一愣,试探着开口询问。 “祁书记,安抚工作是不是该由县里落实...” 祁同伟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怕越权遭人诟病。 祁同伟很是认真的看着他。 “在大有乡的慷慨陈词白说了? 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你能解决吗?现在怕越权了?” 说罢,他看似无意的瞥了眼张威,沉声说道。 “还是那句话,萨木不需要官老爷。 萨木的干部得上得了山、下得了河... 能干的上,不能干的就去河边捡石头,回屋里刷石头...” 第113章 第三把火,燎原! 会议结束,一众班子成员面色沉重,陆续离开。 祁同伟对李光冉招了招手,轻声说道。 “你跟我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你...” 李光冉一愣,跟着祁同伟来到办公室。 祁同伟坐进椅子里,指了指房门,李光冉立即会意,转身关门。 等李光冉坐下,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沉声问道。 “你在地矿局待了这么久,对县里的矿藏,有什么看法?” 李光冉接过烟,略一斟酌,实话实说。 “北台油田成熟稳产,各乡里都有小煤窑,但不成规模。 总结起来,四个字,轻煤重油。”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接茬。 李光冉说的是实际情况,却只是众所周知的实际情况。 八十年代初,上面对萨木做过航空物探,结论并未得到重视。 可祁同伟却知道,萨木的大宝贝不是航空物探可以发现的。 他略一沉吟,深吸一口烟,拨通了小车班的电话。 “我是祁同伟,要台车,不要司机...” 挂断电话,他把烟按死在烟灰缸,对李光冉招招手。 “走,陪我去山里逛逛,看看夜景...” 李光冉一皱眉,山里逛逛?不怕遇上狼? 他没明白祁同伟的用意,却也不便问,起身跟他离开办公室。 办公楼下,祁同伟拉开桑塔纳的车门,坐进驾驶位。 “快上车,咱得赶天黑前到地方...” 李光冉不敢怠慢,立即坐进副驾驶,出言询问。 “书记,您还会开车?” 九十年代初,驾驶员还是个技术工种,所以他才有此一问。 “啊,上学那会儿,闲着无聊跟大车司机学的...” 祁同伟随口应了一句,桑塔纳驶出县委大院,一路向北。 路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桑塔纳在火烧梁停下。 祁同伟开门下车,笑着对李光冉挑了挑眉。 “咋样?天天坐办公室,爬得上去吗?” 李光冉虽不知道祁同伟的用意,却也来了兴致。 他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说道。 “书记,您先走...” 夕阳中,俩人一前一后攀上山顶,影子被拉的老长。 空旷的戈壁滩上,一阵狂风袭来,声音像野兽的哀嚎。 祁同伟伸手一指面前的一片赤红,笑着开口询问。 “你是学地球物理的,你来看看,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李光冉瞬间明白了祁同伟的用意,沉声回答道。 “祁书记,跟您说实话,这片探区意义不大...上面做过航勘。 您看,从地表探层来看,煤层太分散了,储备也不足。 你在看那边的白烟,地下已经发生暗燃。 说直白点,底下的煤都被烧没了,开采意义不大。” 他本以为祁同伟会失望,没想到祁同伟竟然笑了。 祁同伟笑着点了点头,再次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里探层多深?” 祁同伟的话说完,轮到李光冉难受了。 他略一迟疑,回了一句。 “这个探层很浅,您看那边...肉眼就能看见。也就10米?” 祁同伟没接茬,再次开口问道。 “如果对这个区域进行系统勘探,探层50米,要多久?” 李光冉略微一愣。 他没想明白,祁同伟为什么会对这片区域感兴趣。 但他还是迅速在心里计算了一下,给出了专业判断。 “半年左右把。这里都是石头,地质复杂,取探芯难度很大。” 祁同伟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目光看向远方,沉声说道。 “最多给你两个月,在冻土季来临前,要完成全部勘探...” 他略微一顿,伸手在远处点了点。 “探芯间隔可以远一些,但覆盖范围不能少...” 李光冉看着一片赤红,面露难色,区域这么大,两个月太难了。 可他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却又不禁心头一紧。 四小矿关停整改,看似做了有利萨木的大好事儿。 但他也把自己的好人缘败干净了。 特别是大有矿的事故里,他还把张威一众得罪了个干净... 眼前的祁同伟已经成了他唯一的仰仗,他没有退路了。 李光冉盯着祁同伟的背影,咬了咬牙。 “好,但是您得帮我协调一下油田,他们的设备比较先进...” 祁同伟点点头,转身看向他,声音变得凝重。 “你需要什么,我全力支持。我也有个要求,你要记住。 勘探计划、具体的作业范围,我不过问,你来负责。 但你记住了,所有情况,只能向我一个人汇报。” 李光冉一愣,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不平常。 他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沉声回答。 “您放心,我会让不同人取探芯,综合报告我亲自写...” 祁同伟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不费劲。 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看着连绵起伏的赤红色山峰,沉默良久。 他在萨木的第三把火终于点起来了。 这把火的名字,他想称之为,燎原... ...... 次日,张威按祁同伟的指示,去市里汇报大有乡的事故情况。 让张威很意外,汪泉友听完情况简报,并没有大发雷霆。 汪泉友甚至连批评都没有,只是淡淡的问了他一句话。 “县委书记下整改通知,县里执行不到位... 萨木县的工作是需要县党委书记,党政一把抓吗?” 此话一出,张威的额头瞬间冒了汗,后背一阵发寒。 这句话比骂他、训他更让他心惊肉疼。 县委书记党政一把抓,还要他这个县长干啥? 张威立即起身,连忙开始做自我检讨。 “汪书记,是我失职...对祁同伟同志的指示没有足够认识, 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严格履职,避免此类事件发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焦急,话说的语无伦次,一个劲的检讨、道歉。 他倒不是觉得错了,他是知道自己位置不稳了。 汪泉友没心情听他说这些官话、套话。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挥挥手打断他。 “别说你这些车轱辘话了,你回去吧,给祁同伟带句话。 班子带不好,躲起来没用,大不了就不要带了。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说完,他也不理会张威的反应,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 走出汪泉友的办公室,张威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九月的西疆已经有了寒意,他的后背竟然全是汗... 第114章 不同的抉择 走出汪泉友的办公室,张威有些失神。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八个字始终在他耳边萦绕,挥之不去。 汪泉友骂一顿、打板子,他不怕。 骂过了、打过了,事也就算翻篇了。 可汪泉友不打不训,事更严重。 他隐隐闻出了些许味道,那是放弃的味道。 想到这里,他的身子晃了晃,后背不禁一阵发寒,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慌了、乱了,他要马上回萨木,去找李国富好好聊聊。 一路上,张威不停地抽烟,狭小的车厢内烟雾呛的人睁不开眼。 桑塔纳驶入萨木,没回县委大院,更没回家,而是直奔干休所。 张威走进李国富的小院时,李国富又在刷石头。 鹅蛋大小的褐色石头泡在水里,天然开窗里露出玉肉,油润十足。 张威走过去,把盆里的脏水倒进花池子。 李国富见他来了,也没说话,伸手指了指石桌上的茶杯。 张威立即把保温杯递了过去,轻声开口说道。 “老书记,我刚从市里回来...” 他的嘴里发涩,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李国富喝了口茶水,把保温杯缓缓扣上,笑着看向他。 “汇报大有矿的事儿...挨批了?” 张威一愣,没接茬。 李国富把保温杯递给他,沉声开口说道。 “整天就想着打打杀杀...一点都不分析形势...” 他略微一顿,瞪了一眼张威,目光里闪过一抹凌厉。 “生产安全能开玩笑?人命关天!你纯粹是胡闹! 人家说的没错,你不如下来,跟我一起捡石头、刷石头...” 说罢,他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汪书记,都说什么了?下了什么指示?” 张威垂手而立,老实的像个孩子,立即开口回答。 “汪书记,没下指示...就说了两句话...” 他略微一顿,一咬牙,将汪泉友的话和盘托出。 “问萨木是不是要县委书记党政一把抓...还让我给祁同伟带话。 班子带不好,躲起来没用,带不好就不要带了...” 他沉吟许久,终是没将那八个字说出来。 话太重了,他不敢说。 李国富听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萨木就这么大,穆雷又不远...你是一点政治敏感度都没有啊。 祁同伟和上面什么关系,怎么去的穆雷,你就不能问问? 人家有背景、有能力,是组织上安排的萨木县委书记...” 说到这里,李国富皱着眉头看了眼张威,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想过党政关系吗?人家是县党委书记,是萨木的大家长。 萨木发展的好,是班子带的好。发展不好,是县长无能... 你有情绪我能理解,但你凭什么跟人家斗?” 张威被训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却不敢反驳。 李国富训得越狠,他的心反而更加安稳。 训得狠、骂的多,代表事情还有缓。 终于,李国富训够了,摇了摇头,轻声宽慰。 “祁同伟是来镀金的,迟早要走...你呀,就是太着急了...” 张威眨了眨眼,似乎领略到了其中玄机,试探着问了一句。 “老书记,您的意思是...事情还有缓和的余地?” 李国富伸手指了指石桌上的烟,张威连忙替他点了一根。 他深吸一口烟,微微眯眼,缓缓开口。 “大有矿出事故,李大有担责嘛...你最多是失职... 你呀,多学学秦学峰,看看人家是怎么干的...” 张威微微皱眉,轻声嘀咕了一句。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李国富吸了口烟,瞪了他一眼,沉声训斥。 “这尊神是你请来的吗?还送神难...你记住,要政治正确...” ...... 张威在干休所里向李国富取经,祁同伟这边也有人汇报。 来人让祁同伟有些意外,竟然是沉默许久的组织部长刘大同。 刘大同表现的很谨慎,进门后就关上了房门。 他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祁同伟面前,直奔主题。 “祁书记,我考虑再三,觉得这份东西,您有必要看看...” 祁同伟微微皱眉,拿过档案袋,下意识问了一句。 “搞得这么神秘...这是什么国家机密?” 刘大同叹了口,一脸的大义凛然,沉声说道。 “祁书记,不瞒您说...我隐忍了三年,就为了这一天...” 祁同伟一愣,打开档案袋,仔细翻看里面的材料。 内容很杂,有原始凭证,有手写记录,还有一些照片... 祁同伟越看,眉头锁的越紧,看到最后心里已经基本了然。 他把材料装回档案袋,看向刘大同,轻声开口询问。 “你是什么时间到萨木的?” 刘大同一愣,沉声回了一句,“88年到萨木,先是...” 祁同伟一挥手打断他,继续问道。 “这份材料,还有谁看过?” 刘大同一挺胸,回答的斩钉截铁。 “您放心,只有您知道...我观察了您的作风,我相信您压得住。 我才敢把这份材料拿出来的...” 祁同伟没说话,扔给他一根烟,沉声说道。 “刘大同同志,我代表组织正式向你下达命令。 要求你严格保密,千万不能泄露风声...先要保证班子稳定。” 刘大同一愣,立即重重点了点头,沉声回答道。 “祁书记,您放心,我用党性向您保证,绝不泄密。” 祁同伟看着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好,你先回去吧,就当这事没发生...记住,一定要保密。” 刘大同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看着刘大同的背影,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暗自嘀咕。 用党性保证?你有党性吗... 第115章 张威,没本事的李达康! 祁同伟到萨木近一个月,上任的三把火终于全点完了。 第一把火,叫停勘探,逼北台油田现身,借故分化本地联盟。 第二把火,整顿四小矿,逼出孤臣李光冉,废掉张威一身武功。 第三把火则是暗火,虽然还没有结果,但他心里清楚,这把火势必燎原。 这几把火烧完,县委班子的一众干部也没让他失望,逐渐露出了各自的本来面目。 张威首鼠两端,刘大同临阵倒戈,还有个老奸巨猾的李国富... 众人的表现可谓精彩纷呈,活脱演了一场萨木版官场现形记。 相比在祁同伟身边的众人,远在北台的高桂就舒服太多了。 他现在的日子可以用一句话形容,睡觉睡到自然醒,喝酒喝到胃抽筋。 自打他受到李国富的点拨后,态度就有了质的转变。 干工作嘛,只要是干了就行...干不好没关系,上面还有领导呢。 想通了这点,高桂的心里也便有了主意。 他来到北台后,第一时间拜访了北台油田的张国忠。 如他所料,在他一番慷慨陈词后,不出意外地碰了颗软钉子。 凭一顿大酒,就张嘴要好几百万?人家能给? 开玩笑,油田又不搞慈善的。 高桂不傻,他当然知道这样做行不通,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接下来的时间就简单了,高桂的生活规律得很。 白天有时间了就找张国忠聊聊,晚上就跟着北台油田蹭吃蹭喝。 就这么说吧,半个多月下来,他的脂肪肝都严重了不少。 眼看到月底了,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启程回县委做汇报。 回到萨木镇上,他没去找祁同伟,而是先来到张威的办公室。 他也没敲门,径直推门走进张威的办公室。 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扔给张威两包风干羊肉,笑着开口说道。 “张大县长,忙啥呢?” 张威见他回来了,先是一愣,随口问了一句。 “这么快就回来了...北台油田的资金落实了?” 高桂点了根烟,一咧嘴,嗤笑一声。 “哪那么容易?张国忠压根就不买祁同伟的账。 我就说这事儿办不成呢嘛,还搞得跟真事儿似的...” 他略微一顿,对张威挑了挑眉,压低声音说道。 “说起来,还是老书记手段高,出的主意好...” 不料,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张威打断。 “你胡闹!工作没做完,你还笑嘻嘻的,像什么样子?” 高桂被他吼得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 “张哥,你这是怎么了?” 张威一瞪眼,沉声说了一句。 “什么张哥?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说罢,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往外走。 “走,跟我一起向祁书记汇报去。” 自打和李国富聊完,他就一直在等,向祁同伟示好的时机。 高桂的回来,刚好给他提供了这个时机。 至于什么小团体、私交...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稳住位置重要。 高桂自然不知道张威怎么想的,被他吼得一愣,快步跟了上去。 ...... 来到祁同伟办公室门口,张威的态度很谦卑。 他伸手轻轻敲了敲门,低声询问道。 “祁书记,有时间吗?向您汇报一下北台油田的情况...” 祁同伟抬头看了一眼,先是一愣,便立即招呼俩人坐下。 “快坐,都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别那么客气。” 他早料到张威会来示好,但没想到他会和高桂一起来。 他倒也不着急,笑着起身给两人倒了水,轻声询问。 “北台油田有结果了?” 张威看了一眼高桂,冷哼一声,沉声说道。 “你跟书记汇报吧。” 他的话音刚落,祁同伟就明白了,张威确实是来示好的。 不但是来示好,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出苦肉计。 他就是不知道,张威演这出苦肉计,和高桂商量过没有。 看破不点破,祁同伟笑着给俩人发烟。 一边发烟,他一边轻声开口询问。 “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进度怎么样... 北台油田不好搞,遇到问题,咱们一起想办法。” 高桂微微皱眉,瞥了一眼张威,缓缓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检讨...我的工作没做好。 张国忠那边一直打太极,就是不松口。 小半个月,我几乎天天去办公室找他,他就是推三阻四的。 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您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威的呵斥声打断。 张威皱着眉,冷眼看向高桂,沉声训斥道。 “你让书记看什么?看你办事不利?还是看你天天醉生梦死?” 说罢,他偷瞄了眼祁同伟,见他没阻止,便继续说道。 “你也是老党员了,党政工作都分不清吗? 难道想让书记党政一把抓?书记定了调子,统揽全局。 咱们县政府就该抓执行...你现在想让书记看什么?” 他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说的都是祁同伟的词儿。 祁同伟也不打断,笑眯眯的看着他表演。 他心里清楚,张威唱这出苦肉计的目的。 一来,张威是在向他示好,展示自己服从党委命令的决心。 二来,他在和高桂做切割,让祁同伟知道,他没搞小团体... 这些他都能想清楚,祁同伟想不清楚的是高桂示好的背后原因。 仅仅因为汪泉友的敲打?祁同伟有些不信... 他盯着张伟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沉思良久,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想起来张威像谁了,像李达康。 他微微皱了皱眉,在心里暗自做出评估。 这切割速度,打压手段,和李达康简直一模一样。 相比之下,张威只是没本事,不能像李达康一样成为酷吏。 想到这里,祁同伟不禁有些感慨。 官场真是大舞台,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似曾相识的面孔... 见张威喋喋不休,一直在上纲上线,祁同伟也没了看戏的耐心。 他轻咳一声,笑着对张威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张县长,你别这么激动...先让高副县把情况介绍清楚再说嘛...” ------------ 前几天还有个书友说咱能上榜,我还跟人家开玩笑说不可能。 真没想到,诸位这么给力,真给冲新书榜上了。 我也没啥能回馈各位的,只能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尽量多更新。 再次感谢各位的支持,感谢大家的一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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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忙忙碌碌的过,时间一转眼就来到十月中旬。 汪泉友的最新职务安排终于下来了,他还是从新闻里看到的。 倒不是后知后觉,而是他料定汪泉友会进步,也就没了打听的心思。 可汪泉友的最新职务安排,却着实让他有些意外。 从之前的种种迹象分析,他觉得汪泉友会担任区纪检委书记。 他没想到,汪泉友的最新职务,竟然是区党委副书记,兼区政府主席。 这个任命怎么说呢,距封疆大吏,只差一步之遥。 祁同伟意外之余,略微一想,也便想清楚了其中玄机。 汪泉友之前的目标,应该就是纪委书记。 但这段时间,汪泉友的表现太亮眼了,直白点说,劲使大了,直接又进了一小步。 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这个任命拖了这么久才下来。 成绩超出了组织的预期,原任命被推翻,重新讨论、做了调整。 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汪泉友的升任都让祁同伟很高兴。 上辈子,他就是吃了政治资源匮乏的亏。 这辈子,他终于正正经经抱上了一条大腿。 再想想钟小艾的背景,祁同伟的心里不禁再次有了些许期待。 前世,他最终的目标不过是进部。 这辈子,他有了两条大腿,进部还会是他的终点吗? 当晚,祁同伟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前世的种种在他眼前一遍遍划过... 临回招待所,他不禁嘀咕了一声。 “封疆大吏,也未尝不可...” ...... 县招待所离县委大院很近,他没叫车,步行回招待所。 十月的萨木,晚上已经很冷了。 晚风拂过,他不禁裹了裹衣服,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可他刚走进招待所门口,就是一愣。 他看到,大堂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李光冉。 李光冉嘴唇干裂,脸上的皮肤也有些发皴,显然是没少在野外作业。 李光冉见他来了,立即起身迎了过来。 “书记,您回来了?” 祁同伟微微皱眉,瞥了眼他身上的军绿色帆布包。 帆布包鼓鼓囊囊的,带子勒得笔直,看起来很有些重量。 祁同伟略一迟疑,轻声问道。 “光冉,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晚饭吃了吗?” 李光冉一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衬得皮肤更加黝黑。 “吃过了,从梁上下来就吃过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眼他。 他知道,李光冉不是没规矩的人,这么晚来找他一定有事儿。 他对李光冉笑了笑,轻声开口说道。 “走,去我屋里说。屋里有好茶,从权友书记那里讨来的...” 第117章 火烧梁,惊喜还是惊吓 祁同伟把李光冉让进房间,招呼他在客厅坐下。 自打级别提了,祁同伟的待遇自然也有了改变。 虽然住的依然是县里的招待所,但却从单间变成了套间。 扎尔塔粗中有细,还特意给他配了一个专职服务员,叫春丽。 春丽见祁同伟带客人回来了,立即端上来两杯茶,低声询问。 “祁书记,要准备些夜宵吗?” 祁同伟看了眼李光冉,轻声询问。 “真吃过了?” 李光冉点了点头,笑着回了一句。 “真吃过了,大盘鸡拌面,饱饱的。” 祁同伟见李光冉这么回答,便对春丽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不用了,切点儿水果吧...对了,有人来找,就说我不在。” 房门关闭,春丽离开。 祁同伟递给李光冉一根烟,笑着开起了玩笑。 “打进门就搂着挎包,这是要给我送什么礼啊。快给我瞧瞧...” 李光冉没接茬,把靠包放在茶几上,沉声说道。 “这份礼可大了...您看看吧...” 说着话,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根圆柱形石条,递了过去。 石条通体黝黑,约莫四十来公分,入手沉甸甸的。 祁同伟见到石条眼睛一亮,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这么快就有结果了?这...这是煤吗?” 李光冉继续往外掏石条,随口答道。 “这是十米的探芯,含煤量还不是最高...这是二十米的,这是三十米的...” 说话间,他接连掏出四根同样粗细的探芯,在茶几上依次排开。 祁同伟咧着嘴,手有些微微发颤。 他一根根拿起探芯仔细查看,丝毫没注意,手掌已经乌黑一片。 “我不懂,快跟我讲讲,这煤的质量怎么样...” 李光冉也不卖关子,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咙,沉声开口。 “这次时间太紧,勘探采用的漫采模式... 这样的探芯,我打了24组,每组取样5个,这是其中一组。” 他见祁同伟盯着他,一脸茫然,立即改变了口风。 “就这么说吧,10米往下全是煤...30米往下,含煤量高达95%” 祁同伟不等他说完,立即追问了一句。 “储量,预估储量能有多少?” 李光冉微微皱眉,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没完成系统勘探,我这话说的不严谨...保守估计八百亿吨...” 他的话音落下,祁同伟彻底傻了。 他只看见李光冉的嘴在动,可他耳朵里却听不见丝毫声音。 八百亿吨...他的耳朵里只有这四个字在不停回响。 前世,他在新闻里得知,火烧梁发现了煤田,可具体储量他并不了解。 如今他被这八百亿吨的数字震惊了,惊的有些失神。 八百亿吨,什么概念?产煤大省的全省总储量也就2600亿吨... 一个火烧梁,就顶一个省的三分之一储量... 良久,祁同伟终于被李光冉从恍惚中唤醒。 “书记,您听到我说话了吗?书记?” 祁同伟一愣,咽了口唾沫,沉声试探着问道。 “这事儿...就你知道吧?” 李光冉皱眉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第一个探芯拿回来,我就觉得不对...没让地矿局的人参与。 后期的探芯,都是让不同的打井工,分批次做的采芯。” 说罢,他把一张火烧梁的地形图在茶几上展开,点了几个点。 “这是采芯点...我亲自画的,没人知道。这是储量分析报告...” 祁同伟仔细看了看地图,重重拍了拍李光冉的肩膀。 他的手上全是煤黑,在李光冉的肩头留下一个黑掌印。 “光冉,还是那句话,这事要严格保密...决不能有其他人知道。” 他略微一顿,深深看了眼李光冉,目光意味深长。 “我会找机会单独向上面汇报...谋在众,断在独...你懂吧?” 李光冉一愣,没接茬,重重点了点头。 送走李光冉,祁同伟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的探芯发呆。 采样图、储量报告已经让他锁进保险柜里了。 直到此时,他仍旧不敢相信李光冉的储量预估。 八百亿吨...这个储量,在全国也能稳居前三了吧... 沉思良久,他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断,是春丽来送水果。 “祁书记,已经快十点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祁同伟没回答,轻轻挥了挥手,“你早点儿休息吧...” 房门再次关闭,祁同伟深吸一口烟,缓缓抓起电话,拨通了白买提的号码。 “市委办,白买提...” 电话那边,白买提熟悉的声音响起,听得祁同伟有些恍惚。 他稳定了一下心神,笑着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你这加班狂不会走...还在办公室呢?” 白买提听出了他的声音,笑着回了一句。 “同伟啊...你小子,这么晚打电话什么事儿?你来市里了?”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祁同伟声音一正,切入正题。 “白哥,麻烦你个事儿...我想向汪书记做个汇报,给加个塞...” 电话那边,白买提略一迟疑,轻声提醒。 “同伟,汪书记的任命刚下来...你就要汇报?有些敏感啊...” 祁同伟知道白买提说的话在理。 汪泉友任命刚下,他就往前凑,很容易遭人诟病,落人口实。 任命下来后,他连电话都没打过,就是这原因,他也在避嫌。 可现在不一样,火烧梁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告知汪泉友。 哪怕火烧梁就是个乌龙,他也得让汪泉友知道。 这事儿太大了,太关键了,大到足可以直达天庭。 祁同伟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白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我有重要情况,需要向汪书记汇报。 不然,我也不会这个时间段往书记身边凑...” 白买提略一沉吟,沉声说道。 “这事儿你别急,我找时间跟汪书记汇报一下,先探探口风。 只要汪书记点头,我一定给你挤出最少半个小时时间... 你等我消息吧...” 电话里,祁同伟自是一通千恩万谢。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便互道珍重,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长出一口气。 他开始在心里盘算,汪泉友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执政西疆... 第118章 观势完成,萨木布石 自打和白买提通完电话,祁同伟一整天都有些心绪不宁。 不是急着给汪泉友汇报,而是那八百亿的储量,让他心惊。 他很清楚一个道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八百亿的储量,是国家的能源储备,是萨木的未来... 同时,更是他和汪泉友避无可避的难题。 一想到这些,他就忍不住开始猜,汪泉友会如何这颗烫手山芋。 可一上午,他接了十来通电话,都不是白买提打来的。 他开始怀疑,汪泉友是不是为了避嫌,不愿意这个时间见他。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扎尔塔来了。 他把几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开口说道。 “祁书记,这是几份需要您签发的文件...还有一封私人来信。” 祁同伟点点头,逐一查看文件,并签字。 签完这些文件,他看了眼扎尔塔,随口问了一句。 “北台油田那边,高桂的进展如何?有消息吗?” 扎尔塔一愣,点了点头,随后回了一句。 “拨了一笔款,15万...刘局长也动起来,在做测绘...” 祁同伟没接茬,挥挥手示意扎尔塔可以走了。 扎尔塔离开,祁同伟随手拿起信封,嘴角微微勾起。 信是高小琴写来的,自打厌学事件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来信。 拆开信封,高小琴的字体依旧娟秀、工整,字里行间带着灵气。 信里,高小琴先是讲了两姐妹近期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俩姐妹和用功,成绩提高了不少,可底子太薄,始终处于中游... 信的第二页,高小琴提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俩人已经是高二下学期了,面临文理选课,不知道该怎么选,想让祁同帮忙给拿个主意。 信的最后,高小琴还告诉祁同伟一个消息,让他略感意外。 孙连成要调走了,据说是从教务系统调到光明区政府。 看完信,祁同伟略一沉思,开始给俩人写回信。 信里,他话说得很直接。 关于学习,不必太在意成绩,只要努力了也就够了。 毕竟金字塔尖上,站不下那么多人,更多人只能在下面做基石。 关于文理分科上,他建议选文科,俩人底子薄,选理科吃亏。 回答完高小琴的问题,他又再次嘱咐俩人,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舍不得花钱。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突然一愣,嘀咕了一句。 “豫园商城也不知道多少钱了,抽空得关注一下...” 放下笔,他把信封封好,心绪竟然平复了不少。 没了患得患失,反而多了几分淡然... 他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唏嘘不已。 两世为人,他怎么还是做不到,每逢大事有静气... 略一思索,他也便释然了。 林公说得好,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归根到底,他还是执念太深,太想进步了。 他想起高小琴告诉他的消息,略一沉思,拨通了孙连成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笑着开口问道。 “孙大校长,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呀...听说你调到光明区了?” 电话那边,孙连成一愣,良久才惊呼出声。 “是祁同伟?好久不联系了...你咋打过来了?在西疆还好吧?”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祁同伟直接切入正题。 “哎,调到什么位置了?什么时候走?” 孙连成笑了笑,笑得有些腼腆,轻声开口说道。 “正式文件还没下来呢...据说是区计经委...” 祁同伟微微眯了眯眼,心里快速做出判断。 92南巡之后,国企改革全面启动。 各地方政府掀起基建狂潮,土地经济也逐渐有了雏形... 而这一切,正是前世汉东腐败事件的一个拐点,一个开端... 他有心提点孙连成,略一沉吟,跟他开起了玩笑。 “计经委好啊,管项目、管投资,比在学校管孩子有奔头。 我听说啊,上面要打碎铁饭碗,推行国企改制。 你这位置,管那么多项目,油水可少不了啊...” 电话那边,孙连成打了个哈哈,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老祁,玩笑可以开,但原则不能丢...我孙连成两袖清风。 就是饿死,也不会贪老百姓一分钱...” 祁同伟没接茬,笑着又和他开了几句玩笑,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祁同伟点了根烟,沉默良久。 前世,孙连成早早升任处级,结果在光明峰一干就是二十年。 如今看来,和他的坚持原则,不无关系... 上辈子,他和孙连成并没有太多接触。 可重生后,他几次复盘后,却有了个很惊人的发现。 孙连成竟无意中影响了整个汉东事件的发展。 当初,李达康为了压住光明峰,暗示孙连成一地两卖。 孙连成顶住压力,守住底线,没有强拆大风厂,才让矛盾浮出水面...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开始有些些许怀疑。 他的重生已经影响了高育良的轨迹,那孙连成会不会有所变化?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得他一激灵。 他随手抓起电话,沉声说道。 “萨木县,祁同伟...” 电话那边,白买提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却有些急。 “同伟,我白买提,长话短说,我马上还有个会。 我跟汪书记汇报过了,他周一下午有时间。 你周一下午两点汇报,我给你争取了半个小时时间...” 祁同伟立即沉声回答。 “好的,太感谢你了。我周一中午到...咱一起吃午饭..” 挂断电话,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前沉默良久。 一根烟抽完,他翻了翻台历,拨通了吴山恒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吴山恒的声音响起,有些喘。 “我是吴山恒,请问哪位?” 祁同伟嘴角勾起,笑着问了一句。 “哎,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才走多久,就听不出我的声音啦?” 电话那边,吴山恒明显一愣,随即惊呼出声。 “祁县...祁书记,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我,我刚从外面回来,没反应过来...” 祁同伟听得出来,吴山恒很意外,意外中带着高兴。 他笑着点了一根烟,轻声问道。 “怎么样,大石头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吴山恒叹了口气,声音里却带着兴奋。 “别提了,一天天快累死了...不过很有成就感。 除了高羊贷之外,我还在推广菌类种植...效果很不错。” 他略微一顿,试探着开口询问。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回穆雷看看,大伙都挺想你的...” 祁同伟一咧嘴,轻笑出声。 “你还知道我是书记啊...书记哪能轻易去别的县...” 他略微一顿,再次缓缓开口。 “这样吧,周六晚上,咱小聚一下,你等我电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 他起身,打开身后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 第119章 萨木的首次汇报(上) 周六晚上,祁同伟的叙旧局如期举行。 地点是扎尔塔找的,定在台齐的一个小馆子里。 馆子不大,门脸也不鲜亮,却是正宗的回族馆子,手抓肉做的更是一绝。 这顿饭,祁同伟不只叫了吴山恒,还叫了苏烈和李光冉。 四个人,一个小包间,气氛很是热烈。 特别是有苏烈在,交谈间少了些官气,更像是老友叙旧。 几杯酒下肚,几个人也都放下身段,打开了话匣子。 祁同伟率先开口,笑着问吴山恒。 “山恒,在大石头干的不错吧?工作推进顺利吗?” 吴山恒抿了口酒,笑着摇了摇头。 “还算中规中矩吧,各项工作都在开展。新班子求稳...” 他略微一顿,嘴角勾起,和祁同伟碰了下杯。 “祁书记,还是你有魄力...整顿四小矿、拉北台油田修路...” 他话没说完,就被苏烈打断了。 苏烈脸喝得通红,咧着大嘴,一拍大腿。 “太对了!我们都在打赌,你准备让北台油田出多少血...”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笑着回了一句。 “那肯定少不了...而且,好不容易有只肥羊,还能让他跑了?” 一句玩笑话说完,四人哄笑出声,气氛瞬间又高了不少。 笑声渐渐落下,祁同伟瞥了眼俩人,指了指李光冉。 “你们仨今天刚见面,不加深几个?别光盯着我嘛...” 三人见祁同伟发话了,立即碰了一杯。 见三人喝完酒,祁同伟看了看苏烈和吴山恒,轻声问道。 “临近年末了,你俩啥打算?山恒的挂职也快到期了吧...” 吴山恒叹了口气,一口喝光杯中酒,声音有些落寞。 “走一步看一步呗...县里一个萝卜一个坑...” 他略微一顿,出言宽慰自己。 “不过,我来西疆的时间也够了,该提一级了...老苏,你呢?” 苏烈正在啃手抓肉,含糊着回了一句。 “我就办案子、抓人...稳稳的干呢嘛...” 祁同伟笑了笑没接茬,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一场酒喝到晚上十一点,酒喝了不少,话说的更多。 一场酒喝完,祁同伟也基本对俩人的境遇有了大概的了解。 一句话形容,中规中矩、按部就班。 回萨木的路上,李光冉坐在副驾驶上,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祁同伟怕他憋得难受,笑着轻声问道。 “光冉,有什么话想问就说,别憋着...再憋出病来...” 李光冉一愣,叹了口气,苦笑着问道。 “书记,今晚这顿饭...不只是叙旧吧?” 祁同伟笑了笑,不答反问。 “哦?不是叙旧,那你觉得是什么?” 李光冉咬了咬牙,问都问了,索性把话挑明。 “我总觉得不对劲...感觉萨木有些闷,像是要变天了...” 祁同伟笑了,瞥了眼他,不置可否。 “变不变天,要看老天爷的心情...多做些准备总是没错的...” ...... 周一,祁同伟提前来到乌市,在老地方和白买提一起吃午饭。 俩人吃饭向来简单,今天吃午饭,更是连酒都没喝。 俩人一人一份羊腿抓饭,十个羊肉串,吃的满嘴流油。 祁同伟抓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轻声询问。 “书记心情咋样?一会儿我不会挨批吧?” 白买提一愣,瞥了他一眼,不答反问。 “咋呢嘛,你又干亏心事了?” 祁同伟嗤笑一声,压低了几分声音。 “这是不是敏感期嘛...我也不知道市里啥情况,就问问...” 白买提瞥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啥情况...就是位置动了动,人员结构基本没变呢嘛... 程市长、王副市长顺位接任...这些你都知道呢嘛。” 祁同伟点点头,低声问了一句。 “那汪书记和大老板的关系...” 他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可白买提立即就听明白了,回了一句。 “老书记身体不好,要到站了...” 祁同伟心里一紧,瞬间理清了区里的权力构成。 他也想明白了顺位的意义。 下克上,汪泉友玩的好一手制衡术... 下午两点,祁同伟准时敲开了汪泉友办公室的门。 汪泉友见他来了,笑着招呼他坐下。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上下打量,笑着扔给他一根烟。 “黑了,少了些学生气,更像西疆的干部了...不错。” 祁同伟坐在沙发上,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修路、跑基层,整天在戈壁滩上晒着,不黑就怪了...” 汪泉友笑着点燃香烟,跟他开起了玩笑。 “哎呦,这是在怪我,不该把你继续下放萨木啊...” 祁同伟也点上烟,连连摆手回道。 “您可别冤枉我,我可没那个意思...我还挺感谢您呢。 要不是到萨木,我可看不到萨木版的官场现形记...” 他一句话说完,俩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 一番攀谈,俩人你来我往很是热络,不像上下级,如师似徒。 简单寒暄过后,汪泉友看了下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你小子,说吧。这么敏感的时期找我,肯定是有大事吧?” 祁同伟见汪泉友问了,也不绕弯子。 他把火烧梁的地采图、储量分析报告,一股脑放在茶几上。 “虽然拿不准,但我真觉得这事儿很大,得向您汇报一下...” 说罢,他伸手在火烧梁的示意图上画了一个圈,继续开口。 “这个区域,老百姓都叫火烧梁,这里可能有个大煤田...” 汪泉友一愣,扫了眼地图,沉声问道。 “大煤田?有多大?” 祁同伟咬了咬牙,语不惊人死不休。 “按地矿局的保守估计,有八百亿吨储量...” 他的话音落下,汪泉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沉默良久,汪泉友深吸了口烟,缓缓说道。 “这事儿可不能开玩笑...如果真是这个储量,可得上报...” 祁同伟皱了皱眉,苦笑着开口说道。 “我也说了,我没十足的把握...这只是预估储量... 萨木的情况您也了解,不具备全面勘探的条件。” 他略微一顿,很认真的看向汪泉友,沉声说道。 “这种事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所以才急着向您汇报。” 汪泉友没接茬,缓缓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几口烟,又仔细翻了翻评估报告,沉声说道。 “你做的对,事情没传出去吧?” 祁同伟点点头,回答的很是笃定。 “您放心。知道情况后,我第一时间掐住了地矿局的嘴...”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书记,我建议派专人加强管控...防止盗采和不必要的麻烦。” 汪泉友的手指在地采图上缓缓滑过,点头表示同意。 “你说的有道理,防患于未然...兹事体大,是得小心些。 这样,这事儿你具体安排,让萨木公安出人...” 汪泉友的话说完,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书记,我不建议由萨木县出人。” 汪泉友一愣,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为什么?” 祁同伟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档案袋,正是刘大同给他的那个。 他把档案袋放在汪泉友面前,沉声说道。 “您看看吧,来源不符合程序...我没敢交给本地纪检委。 这事儿,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给您添堵了...” 汪泉友看了他一眼,拿起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翻看起来。 汪泉友越看,脸色越难看。 看完最后一页,他直接把资料拍在桌子上,冷哼一声。 “我知道萨木的情况复杂,所以特意提高了你送任的级别。 但我没想到,萨木不仅是搞小团体的问题。简直是烂到根了...” 说罢,他点了根烟,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你什么意见?别藏着,说!” 第120章 萨木的首次汇报(下) 汪泉友说完,一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祁同伟,看得他有些发寒。 祁同伟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问题,而是对他全局观的考验。 他微微皱眉,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汪书记,关于火烧梁。我建议,成立矿区临时公安分局。 分局由市局垂直管理,用于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突发情况。” 说完,他看了眼汪泉友,见对方没说话,便继续开口说道。 “至于萨木的问题,材料来源不符合组织程序,我听上级指示。 不过,刘大同不能留在萨木。 不管是出于对他的保护还是其他原因,他都得走... 至于其他人,确实有些棘手。不处理吧,肯定是不合适的。 但一下子拿掉半个班子,特别是在这个阶段,影响有些大...” 祁同伟的话只说了一半,在汪泉友面前,话不必说透,点到即可。 汪泉友深深看了祁同伟一眼,没有立即接茬。 他明白祁同伟的用意。 刘大同确实不能留,留在萨木,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说他有功吧,隐忍三年收集材料,但为什么不走纪检程序? 说他是骑墙派,临阵倒戈吧,又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俩人心里都清楚,不管刘大同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刘大同都走了一步大恶手,这手棋有个俗称,叫鱼死网破。 沉默良久,汪泉友抽出根烟,略一犹豫,又塞了回去。 保健医给他的量是每天十根,今天,他已经超量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如果大换血,萨木会不会乱?” 这个问题很简单,简单到答案只有,会或者不会。 可就是这个简单的问题,却问得祁同伟后背一寒。 同时拿掉一个县长、一个常务副县长、一个组织部长... 小半个班子都拿掉了...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重大塌方式案件,得由市里直接督查督办。 祁同伟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搞不懂,汪泉友刚上任,怎么会搞这么大动作。 可略一沉思,他便隐隐摸清了汪泉友的心思。 在西疆执政,没有雷霆手段是不行的。 汪泉友是想借这个机会,亮一亮他的铁腕。 想清楚这点,祁同伟咬了咬牙,沉声说道。 “虽然我到萨木的时间不长,但我有信心。 我能控制好局面,萨木不会乱!”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汪泉友点了点头,问得很干脆。 “具体人选,你有什么建议吗?” 话都聊到这里了,祁同伟索性一条路走到黑。 他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火烧梁矿区分局,我心里早就有个人选。 穆雷的苏烈,是个闯将,敢打敢拼,能镇住那帮煤老板... 至于其他人...刘大同的位置可以由穆雷宣传部的吴山恒接替。 他是援疆来的,有学历,有群团工作经验,能胜任组织部工作。 其他的,我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举贤不避亲,祁同伟的考量有理有据,让汪泉友很满意。 他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嘴角微微勾起,笑着开口说道。 “我再给你个熟人,和你搭班子...让白买提给你干活去。” 祁同伟一愣,下意识说了一句。 “这不大合适吧...白买提主任下放,级别不对啊... 白主任要下放,至少也得是县委书记...我哪敢让他打下手。” 白买提虽然也是正处级,但他是市里干部,放县长确实低了。 汪泉友却一脸不以为意,笑着反问了一句。 “怎么?白买提就不需要进步?不需要下基层锻炼?” 祁同伟又是一愣,眨了眨眼,没接茬。 汪泉友的话几乎是明示,白买提该提一提了,下来是镀金的。 从汪泉友办公室出来,祁同伟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烟雾入肺,头皮不禁一阵发麻。 下放穆雷时,他接手的是一盘残局,直到离开也没能收官。 现如今,萨木已经布局完成,但他不知道,能不能行至终盘。 一根烟抽完,他推开了白买提办公室的门。 白买提见他来了,立即笑着招呼他坐下。 “快坐。吃完晚饭再走吧?我让你嫂子炒俩菜,咱俩喝一口。” 祁同伟也不客气,坐在沙发里扔给他一根烟,叹了口气说道。 “一刻都不敢耽误,得马上回县里,我就是过来瞅你一眼。” 说罢,他起身帮白买提点上烟,轻声说了一句。 “白大哥,委屈你了,让你和我搭班子...” 白买提一愣,盯着祁同伟,轻声问了一句。 “汪书记说的?” 祁同伟没说话,笑着对白买提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古怪。 白买提一咧嘴,立即喜上眉梢。 他对祁同伟挑了挑眉,轻声说道。 “终于轮到老哥啦...” ...... 回萨木的路上,桑塔纳在戈壁公路上疾驰。 血色夕阳下,几只落单的黄羊在戈壁上奔跑跳跃,身形灵动。 祁同伟盯着窗外发呆。 他仔细把下午的汇报细节一遍又一遍的回放、再回放... 汪泉友的态度、班子大换血、白买提的降级下放... 他的脑海中,一张张熟悉的脸出现,逐渐拼成一张复杂的网。 看着远处跳跃的黄羊,他眯了眯眼,嘴角勾起,嘀咕了一句。 “一箭三雕...汪泉友就是汪泉友,真的好手段...” 司机小李没听清他说什么,侧身轻声问了一句。 “祁书记,您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祁同伟想清了症结所在,心情大好。 他一咧嘴,笑着拍了拍椅背,朗声说道。 “让食堂炖个手抓肉,我也要吃一整盆...” 第121章 干将祁同伟,更是福将! 半个小时的汇报,祁同伟和汪泉友却足足聊了两个多小时。 祁同伟走后,汪泉友仍旧有些意犹未尽。 他推掉了当天下午的工作安排,一个人在屋里待了很久。 他想起谈话末端,祁同伟一本正经向他做检讨的样子。 “汪书记,我也有件事儿向您检讨... 从穆雷走的时候,我收了礼,是一件阿帕缝的长袍...” 那模样、语气,哪里是做检讨,分明是在跟他抖机灵、臭显摆。 一套长袍虽然不值钱,可却代表了穆雷群众的民心。 祁同伟没让他是失望,他实打实的干出了成绩、赢得了民心... 再次想起祁同伟的表情,汪泉友的嘴角勾起,不由得会心一笑。 先是搞了个西疆福彩,填补了市里的资金窟窿。 到穆雷后又搞了个综治网格,创新了西疆维稳工作模式。 这次刚到萨木一个月,又挖出个国家级储量的大煤田... 回想祁同伟来西疆后的一系列大动作,汪泉友不禁暗自感慨。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祁同伟,是运气好呢,还是能力强、敏感度高... 思量再三,他觉得祁同伟不仅是干将,更是他的一员福将。 这员福将,势必能帮他实现政治理想,让他稳坐西疆。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火烧梁煤炭储量评估报告》上。 他拿起报告,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 数据做的很扎实,预估的结果也算是有理有据,但他不能用。 祁同伟向他汇报火烧梁的情况,那是体现他对大煤田的重视。 如果他向上面汇报火烧梁的预估情况,那不是重视,而是冒失。 向中央汇报有可能?哪个有脑子的人能干出这种事儿... 汪泉友放下报告,又仔细看了看火烧梁的勘探图。 略一沉思,他抓起桌上的电话,轻声开口说道。 “给我接一下西疆地矿局...接到局长办公室...” ...... 乌市到萨木全程160多公里,走的是303省道。 桑塔纳开进县委大院的时候,不到八点,天还没黑。 祁同伟没心情吃手抓肉,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径直走进办公室。 来到办公室,他把手提包放下,立即抓起电话,拨通了李光冉的号码。 电话接通,祁同伟不等李光冉开口,就直接下达命令。 “光冉,我是祁同伟。有个事儿,你立即执行一下。 从此刻开始,立即暂停县里的采矿许可证办理工作。 特别是火烧梁以及周边的许可证,一个都不许批。”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这事儿,你给我卡死了,传达下去,谁打招呼也不许批。 谁违反原则、碰了底线,我处理谁。挪屁股都是轻的...” 电话那边,李光冉没有丝毫意外,声音里甚至有些得意。 “祁书记,您放心。从勘探开始,我就留了心眼。 火烧梁附近的采矿证,我已经全部压下去了,一个都没批。” 祁同伟一愣,嘴角不自觉的翘了翘。 马不扬鞭自奋蹄,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会不喜欢。 李光冉能看清局势、能提前做出判断,让他很是满意。 土建工程、能源行业、金融领域,绝对是出问题的重灾区。 大宝贝一旦现世,麻烦肯定少不了。 李光冉要是不敢独立做判断,祁同伟还真不敢继续让他蹚浑水。 临挂电话,祁同伟一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县里对火烧梁的勘探作业,可停下来了,辛苦你了...” 电话那边,李光冉先是一愣,然后应了一句。 “好的,知道了,书记。” 挂断电话,李光冉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祁同伟卡采矿证、叫停勘探作业,只能有一个解释。 上面要动了,后续的勘探、甚至开发工作,由上面来主导。 祁同伟没有召开专项会议,更没从工商、安监等口子入手。 他的手段更加狠辣,直接卡死了最后一个环节,采矿许可证。 事情还处于保密状态,萨木的情况太复杂,开专题会议,他怕走漏风声。 相比之下,他觉得李光冉更值得信任。 挂断电话,祁同伟捏了捏发酸的眉间。 采矿许可勒住了,那私采、盗采呢... 他不敢停,翻开电话本,又拨通了秦学峰的电话。 电话接通,秦学峰的声音缓缓响起,沉稳依旧。 “穆雷县,秦学峰,哪位?” 祁同伟一咧嘴,笑着回了一句。 “秦书记,是我,祁同伟...最近还忙吗?” 电话那边,秦学峰一愣,立即笑着回了一句。 “同伟啊。你小子,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怎么样,到了萨木还适应嘛...” 俩人简单寒暄了几句,祁同伟收敛笑意,直接切入主题。 “秦书记,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有个事儿想请您帮个忙啊...” 秦学峰回答的很干脆,就俩字,“你说。” 祁同伟轻咳一声,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 “是这样,市里可能要成立个矿区公安分局,我这边人手不够,想跟您借个人。” 祁同伟和秦学峰搭了一年伙,没客气,话说得很直接。 秦学峰的回答也很直接,他笑了笑立即门口答应。 “要谁你说话,只要别把刘云天给我要走,我全力配合...” 秦学峰心里很清楚,虽然祁同伟说,有可能要成立,其实就是半官宣了。 不然,以他对祁同伟的了解,祁同伟绝对不会张口借人。 说是借人,其实就是调人,借出去,还不回来...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继续开口打直球。 “萨木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得问您要一员能打硬仗的大将。 把苏烈借我用用,咋样?” 秦学峰乐得下属进步,立即笑着回答道。 “没问题啊,苏烈是个好同志。 这样,放下电话,我就给刘云天打电话。 最迟明天,就让苏烈找你报到...” 说罢,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正经了几分。 “同伟啊,你是从穆雷出去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张嘴,穆雷一定全力支持!” 一句很普通的话,听进祁同伟耳朵里,却让他眼睛微微发酸。 回想起在穆雷的点点滴滴,他沉声回了一句。 “多谢秦书记,我不会忘了穆雷的。忙过这段,我去看您...” 第122章 工作组入住,二次勘探展开 次日上午九点整,苏烈准时出现在祁同伟办公室门口。 距离上次聚会不到四天,苏烈却拘谨了不少。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大咧咧地推门就进,而是轻轻叩了叩房门,朗声说了一句。 “祁书记,苏烈向您报到。” 祁同伟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跳。 他循声望去,见是苏烈,立即笑着招呼他进来。 “你这是咋了?前几天喝酒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啊。 属你灌我灌得最厉害,现在倒跟我客气起来了?” 苏烈尴尬地笑了笑,竟然罕见地脸红了一下。 他走进办公室,看着祁同伟,笑着回了一句。 “那不一样...那天晚上是喝酒,没上下级关系,就是朋友。 现在是正式报到,得有规矩...” 祁同伟把他按进沙发里,递给他一根烟,笑着开口说道。 “现在也没上下级关系,你的人事关系还在穆雷。 就算以后矿区公安分局正式挂牌,你也是直属市里领导的。 我跟你之间,是横向协作,不是纵向领导...” 苏烈接过烟,看着祁同伟,微微皱眉,沉声说道。 “秦书记都跟我说了,是您主动跟穆雷要的人... 再加上那晚喝酒,您又问过我和吴山恒的情况...我又不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同伟笑着打断了。 祁同伟给他点上火,看着他的眼睛,话说得格外认真。 “苏烈,级别上来了,危险程度也上来了。 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这个矿区分局,不好干。” 苏烈没有接话,盯着祁同伟,静待下文。 祁同伟的表情变得严肃,声音也低沉了不少。 “未来,你面对的不是疯子,不是亡命徒... 你面对的是比疯子更可怕的对手。 是有权有势、有关系网的煤老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苏烈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您下命令吧。我坚决完成任务。” 祁同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烟,缓缓说道。 “万事开头难,上面的文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但工作不能落下,我手里没人,最多给你配几个民兵... 剩下的人,你自己找吧,警校、军转...你找,我给你讨编制...” 苏烈一听,没犯难,反倒咧嘴乐了。 “人不是问题,有编制就好办。在公安系统这些年,我认识不少好手...” 俩人在办公室聊了许久,苏烈也渐渐明白了祁同伟的布局。 在祁同伟的计划中,矿区分局是独立于萨木、直属乌市的结构。 在煤田开发过程中,将担任维稳、打黑等一系列艰巨任务... ...... 随着苏烈的到来,火烧梁的山脚下多了两座移动板房。 不是后世那种彩钢板房,而是苏式木质移动板房。 深绿色的木板外墙,屋顶是拱形的,看起来像两节火车车厢。 板房里的设施很简陋,只有几张折叠椅和行军床,连电都没有。 就这两座板房,还是祁同伟从北台油田协调过来的。 没办法,这个年代,全国都物资匮乏,西疆的情况更严重。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苏烈带着几个民兵,在板房里安了家。 也正是从这两座板房起底,名震西疆的硬骨头单位,火烧梁矿区公安分局,逐渐有了雏形。 从市里回来的第五天,上面终于有了动静,乌市地矿局的工作组下来了。 祁同伟很重视,特意召开了一次专题会议。 会上,工作组组长、地矿局总工程师金玉喜传达了上级指示。 “接自治区指示,工作组将对火烧梁区域进行系统性勘探作业。 这次勘探作业,不是复核、也不是抽查,是全面勘探作业...” 他略微一顿,看了看祁同伟,笑着说道。 “县里不用担心,区里知道县里不富裕,划拨了专项资金...” 祁同伟听金总工说完,伸手点了点末位的李光冉,开口介绍。 “这是县地矿局的李光冉,华东地质大学的高材生... 他对萨木县的矿藏分布、地质情况很了解。 特别是火烧梁,他下了不少功夫...以后就有他来配合工作组。” 金玉喜也是华东地质的毕业生,见遇到校友,笑着问了一句。 “哦?你也是华东地质的?咱俩可是校友呢...你什么专业?” 李光冉一愣,笑着回了一句。 “地球物理...83级毕业生...” 有了校友这层关系,俩人瞬间亲近了不少,气氛也热络起来。 祁同伟见状,连忙笑着开口,帮俩人添上一把柴。 “这真是太巧了,两个校友,在西疆相聚,缘分啊... 李局,你可得多跟金老师学习,他可是全疆勘探第一人...” 他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笑声一片。 就连老成持重的金玉喜也笑了起来,笑的满脸通红。 张威也在笑,只是笑容有些僵硬,有些假... 他想不清楚,祁同伟到底偷偷干了什么,地矿局怎么会下来人... 会议结束,工作组在李光冉的配合下,正式入驻萨木。 针对火烧梁的新一轮勘探作业,也逐渐展开... 萨木县的工作没有因为工作组的入驻被打乱,依旧按部就班地进行,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有心人却发现了一些很微妙的变化。 自打祁同伟从市里回来后,刘大同、张威、高桂这个铁三角的接触明显变少了。 张威没有事几乎天天蹲在办公室里,高桂则一心扑在北台油田。 刘大同表现的更明显,似乎有意在躲着张威。 连中午去食堂吃饭,他都特意错开时间,尽量不和张威碰面。 不过,祁同伟到萨木后,给每个口子都分配了不少工作。 大家手里也都有各自的事情忙,渐渐的也就没人理会这些了。 可就在市地矿局工作组入住萨木的当晚。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钻进了萨木干休所,摸到了李国富家。 黑影裹得很严实,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猫着腰来到李国富家门口,见四下无人,轻轻敲了敲窗户。 “老书记,在家吗?是我...我是李大有啊...” 第123章 李大有的求救,火烧梁的苏黑脸 随着李大有的敲打,屋内暖黄色灯光亮起,房门被拉开。 李国富一把将李大有拉进屋里,沉声问道。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没被人盯上吧?” 他披着一件外套,下身穿着睡裤,明显是刚被吵醒。 李大有没接茬,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抓起茶几上的保温杯一通猛灌。 李国富看着李大有狼狈的样子,微微皱眉,默默点了根烟。 李大有喝完一整杯水,把保温杯放下,轻声问道。 “老书记,有吃的吗?饿死了,一天没吃了...” 李国富没说话,从柜子里拿出个饼干盒子,递给他。 李大有也不客气,接过饼干盒子就开始狼吞虎咽。 他一边吃,一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 “老书记...外面都在抓我...我实在没招了...您给想想办法。” 李国富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里屋。 再出来时,他的手里多了三沓红票子。 他将钱放在茶几上,递给李大有一根烟,沉声说道。 “你们几个啊,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事儿闹得太大,压不住。 你从台齐边境走,去外蒙躲一段时间。 等风声过了,你再回来...” 李大有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一咧嘴,苦笑出声。 “去外蒙?先不说边境好不好过... 人生地不熟的,我去了外蒙干啥呢嘛? 再说,我家里咋办呢嘛...” 李国富一愣,没想到李大有会拒绝。 他瞥了眼李大有,沉声说道。 “你怎么想的?现在不走,被抓住事儿更大... 私自动工,出了人命,已经是刑事案件了,是要判刑的。” 李大有咧嘴笑了笑,看向李国富,轻声说道。 “老书记...这事儿真不怪我,私自动工是张威的主意... 我也是怕停产,影响乡里收入...您可不能不管我...” 李国富一愣,他没想到大有乡私自动工,竟是张威唆使的。 他也是老油条了,略一沉思就串联起了事情的始末。 可事到如今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开口安抚李大有。 “大有啊,大家都是自己人。现在也不是找后账的时候... 这样,你先出去躲躲,家里你放心,我让张威安排好。 不管是你老婆还是父母孩子,都不会受委屈的...” 李大有冷哼一声,看向李国富,声音里带着几分嘲讽。 “老书记,张威照顾我老婆?你还记得李海丽的事儿嘛... 让他照顾我老婆,怕是能照顾到炕头上去呢嘛...” 他略微一顿,再次苦笑着开口,声音软中带硬。 “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儿吧,十几条人命...我可是出力最多的... 小十年了,他们都提了,就我还在给您看摊子... 您不能不管我,我要是被抓了,天可就真漏了...” 李国富一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放屁!什么叫给我看摊子...” 说罢,他叹了口气,声音又软了几分,继续安抚李大有。 “哎,一步错,步步错...我呀,当初就不该蹚这趟浑水... 你拿着钱,先去金虎的矿上躲几天,我再想想办法... 等有结果了,我让人去矿上找你。”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落寞,甚至带着几分疲态。 缝缝补补,在萨木经营数十载,就连退休了也不得安宁,他确实累了。 李大有一咧嘴,把茶几上的钱塞进怀里,笑着说道。 “老书记,您放心,我自己有地方躲,就不去矿上了,太扎眼。” 他略微一顿,冷笑着补了一句。 “过几天我再来找您...或者给您打电话,我先走了...” 说罢,他不再纠缠,拉开门看了看外面,一猫腰消失在黑暗中。 李大有走了,李国富关掉屋里的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李国富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根香烟,沉默良久。 香烟明灭,映得李国富的脸色也跟着一明一暗。 一根烟抽完,李国富叹了口气,拨通了一个好久不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有些不耐烦。 “这么晚了,谁啊?”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特有的狠厉,像开刃的刀。 李国富没回答,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李大有刚从我这走...这人不能留,干的利索点...” 说完,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金虎...这些年,你也赚够了。干完这次,就走吧...” 说罢,他也不等金虎有所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 地矿局工作组的动静搞得很大,成批人员、设备开进火烧梁。 随着勘探作业的开展,火烧梁也终于进入一众煤老板视野。 萨木县突然叫停采矿证,这些老板已经发现了些许端倪。 如今勘探作业搞得这么大,他们瞬间意识到了,火烧梁有大矿。 别看这些煤老板没啥文化,可个个都是人精。 不用谁点拨,他们跟着勘探车的印子,一路追到了火烧梁。 可到了火烧梁山脚下,他们傻眼了。 不知什么时候,火烧梁的山脚下,多了两座简陋的移动板房。 更奇怪的是,简陋的移动板房上还像模像样的挂着一块牌子。 火烧梁矿区临时公安分局。 这个简陋到极致的临时公安分局,却让他们碰了颗最硬的钉子。 想上山?不行。 想打眼放炮?不行。 想靠近看看勘探现场?更不行。 问起来,公安局的回复很简单,简单到就一句话。 火烧梁现在属于管制区域,禁止无关人员入内。 山都上不去,何谈勘探? 这些煤老板也不是没遇过这种情况,瞬间就研究出了对策。 可让他们更头疼的事情发生了,分局负责人苏烈太难搞了。 送钱吧,人家不收,嚷嚷着要送到纪检部门去。 请客吧,人家不去,宁可蹲在板房里吃方便面。 眼见软的不行,几个外地的煤老板熬不住了。 眼前堆着一座金山,却没法下手,谁能不眼红? 一个晚上,几个西山煤老板研究了一下,决定摸黑上山。 可一伙人刚摸到山脚下,就被苏烈的巡山队堵了个正着。 好在两伙人也都算克制,没动家伙,就是言语冲突、推推搡搡。 推搡间,一个煤老板觉得落了面子,指着一众巡山人员叫嚣。 “你们他妈一个月赚几个子?啊,跟我装大尾巴狼... 你们记住喽,别落单!落单老子弄死你们...” 他的话刚说完,苏烈就笑了。 他一步踏出,鼻尖险些怼到那个煤老板脸上。 苏烈伸手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腰间,冷笑一声,沉声说道。 “巴仁乡的余匪都没你嚣张...你现在动手,我保证他们不动。 你敢动手,我就敢冒烟...你要不要试试...” 也就经此一次,苏烈苏黑脸的外号,彻底在火烧梁叫响。 第124章 地震!没开始就结束了 在苏烈的保驾护航下,地矿局工作组的勘探作业进展得很顺利。 金玉喜在火烧梁扎根后,很快就发现了李光冉前期工作的价值。 那24组探芯数据,基本画出了火烧梁煤藏的范围图。 他所需要做的,就是进一步探明范围内的煤藏储量情况。 根据他的判断,原定半年的勘探任务,可以缩短到一多半时间。 火烧梁这边钻机轰鸣,萨木县委大院里则暗流涌动。 整整两天了,县政府都没见张威来上班,电话打到家里也没人接。 县委大院里没有秘密,张威被双规的消息迅速在圈子里蔓延,越传越广。 消息传到第四天头上,已经闹得人心惶惶。 这天是祁同伟从市里回来的第七天,上面的红头文件终于来了。 扎尔塔第一个看到文件,他只瞟了一眼,不由得眼皮一跳。 文件很短、内容也很简单。 经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张威萨木县委副书记、县长职务,并开除党籍。 免职不算重点,重点是开除党籍。 稍微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明白,张威的事儿大了,要被判刑了。 消息不翼而飞,迅速在县委大院传开,一众人更是惊掉了下巴。 动作太快了,一周时间,从被抓到开除党籍,太利落了。 可让众人更意外的还在后面,红头文件不仅一份,还有第二份。 第二份是一份任免文件,内容同样简单。 刘大同同志任乌市政协文史委副主任,免去其萨木县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刘大同升了,升的莫名其妙。 从副处级到正处级,提了半级,还从县里调到了市里。 虽然升了,可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这是明升暗降。 上面给刘大同安排了养老位置,刘大同的政治生涯基本结束了。 一时间,风波再起,县委大院内议论纷纷呢。 众人都在猜测,刘大同是不是受了张威的牵连...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萨木县除了老书记,还有一个铁三角。 收到消息后,祁同伟的表现很平淡。 他甚至还专门为刘大同举行了欢送会,一切做的中规中矩。 欢送会上,祁同伟脸上带笑,语气淡然,可气氛却有些诡异。 他对刘大同在萨木的工作表示了肯定,话说得情真意切。 “这些年来,大同同志为萨木的发展做出了不少贡献。 特别是在萨木的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中,表现尤为突出。 为我们县的政治生态建设付出了大量心血...萨木感谢你呀。” 此言一出,一众老官油子们都闻到了些许味道。 组织部部长,对党风廉政建设做出杰出贡献... 稍微敏感些的人立即意识到,张威的双规跟刘大同脱不了干系。 欢送会结束,祁同伟还安排了欢送宴,规格定的还不低。 这一晚,向来酒量不错的刘大同竟然喝多了。 他拉着祁同伟的手,反反复复重复着同一句话。 “祁,祁书记,我舍不得萨木。我还年轻,还能为萨木作贡献。”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满是不甘,或许也带着几分悔恨。 一天时间,两名班子成员先后离任。 萨木政坛,迎来了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地震。 当天晚上,萨木的领导层没有一个能睡的安稳。 一通通电话打出去,一条条消息传进来。 所有人都知道,萨木的天变了,要大地震了。 让刚到萨木一个来月的祁同伟撕破了、捅漏了。 可天变了,地震却没震起来。 次日上午,送刘大同的车刚驶出县委大院, 办公楼前的人还未散去,两辆小车就一前一后开了进来。 第一辆车停稳,车门打开,祁同伟立即笑着迎了上去。 他拉着对方的手使劲摇晃,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白主任...哎呦,你看我这嘴,叫习惯了。该叫白县长了! 终于把你等来了,以后咱俩搭班子...可有你辛苦的啦...” 来人大家都认识,却感到有些意外。 谁也想不明白,市委办主任白买提,怎么会下派到萨木当县长。 这待遇还不如刘大同呢,刘大同最起码是提了半级...白买提这不是降了嘛。 他们哪里清楚,八百亿吨的煤田,汪泉友怎么会放手,怎么敢让祁同伟一人独大。 白买提不仅是来镀金的,更是汪泉友扎下来的一根定海神针。 俩人没说两句,第二辆车的人也下来了。 吴山恒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笑,意气风发。 “祁书记,白县长...吴山恒向二位报到...”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瞬间同时大笑出声。 知己同怀青云意,扬刀立马看向前... 祁同伟居中在前,白买提、吴山恒一左一右。 三人脚步划一,几乎是紧挨着,一同走进办公楼。 办公楼门口,一众干部面面相觑... 就在这一刻,萨木的地震没了,刚拉了个警报,就结束了。 在祁同伟的组织下,一场简单的欢迎会立即召开。 这场欢迎会,一众干部开得云里雾里的。 会上,祁同伟就说了一句欢迎的话,剩下的全是介绍重点工作。 白买提和吴山恒也反常,进入状态很快,甚至还提了几个问题。 欢迎会开完,一众干部的心情很复杂,震惊、感慨,五味杂陈。 这么平顺的过渡,如果说不是提前设计好的,打死他们都不信。 可谁设计的呢?答案很显然,这个显然的答案让他们心惊... 萨木县的地震没震起来,但远在北台的高桂,却被吓得不轻。 萨木县曾经的铁三角一下没了两个,他怎么能不害怕。 他一边跟北台油田对接,生怕进度慢了被祁同伟抓住把柄。 另一边又怕张威在里头乱咬,把他也牵连进去。 毕竟他心里清楚,他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 其实高桂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他被拿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火烧梁八百亿吨储量的前景已经明确,萨木即将迎来一轮腾飞。 汪泉友、祁同伟都不会同意萨木班子有丝毫瑕疵... 之所以没动他,完全是因为祁同伟在钓鱼。 第125章 萨木的闭门小会 欢迎会结束,一场小会在祁同伟办公室立即召开。 参会人少得可怜,只有四个人,新晋萨木铁三角自然是主体。 让白买提有些意外,李光冉竟然也出席了这次闭门会。 不过,他也清楚,参加这个会的,绝对是新萨木的核心。 祁同伟让李光冉参会,也一定也有点说法。 四个人在沙发上落座。 祁同伟先散了一圈烟,等大家都点上了,才缓缓开口。 “今天这个会,说是会议,其实就是交底、交心。” 他伸手一指李光冉,语气平淡,但分量极重。 “光冉,未来几年内,萨木的工作重心都要围绕你展开。” 他的话音落下,李光冉拿烟的手不自觉的一抖,咧嘴哭笑出声。 “祁书记,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担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同伟挥手打断。 “我直说吧,据我判断,火烧梁的储量,绝对不止八百亿吨。” 话音落下,屋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八百亿吨是什么概念? 如果这个储量做实了,火烧梁将稳坐全国煤田的前三甲。 众人同时产生一个想法,祁同伟是不是太乐观了? 白买提略一沉吟,深吸了口烟,沉声提醒。 “祁书记,你是不是有些太乐观了?如果真能进入全国序列, 那萨木...不,就连乌市,都未必保得住这个项目。” 祁同伟看了眼白买提,点了点头,轻声说道。 “白县长,你提到重点了。” 说罢,他再次看向李光冉,微微眯了眯眼,声音变得郑重。 “所以,光冉,你未来的主要工作,就是在火烧梁,为萨木争取更多的话语权。” 祁同伟说完,众人沉默不语,只剩烟丝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见众人都不说话,他叹了口气,苦笑着再次开口说道。 “我也希望,我是杞人忧天...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 但如果火烧梁的储量进入上面视野。就像白大哥说的, 煤田的归属权,萨木留不住,西疆,也未必留得住。” 吴山恒和李光冉没大听懂,没大明白祁同伟的意思。 他俩没见过央地博弈,白买提可见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烟,皱着眉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国发委...地矿司?” 他的声音由低变高,最后三个字更是高了三度。 祁同伟叹了口气,咧嘴苦笑: “全国一盘棋,储量大到一定程度,国家一定会直接接手。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得提前做好准备。” 吴山恒推了推眼镜,仍有些不明所以,轻声问了一句。 “国家接手,对萨木来说也不是坏事吧? 这么大的项目落地,县里总能沾光。” 祁同伟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没有接话。 吴山恒还是太年轻了,看不清深层的博弈形式。 这是个要里子,还是要面子的问题。 他没说话,白买提却接过话茬,沉声回了一句。 “如果上面直管,火烧梁的税收、利润,都不会留在县里。 最次也要上缴到区一级。县里能留下的,就太少了...” 吴山恒一愣,瞬间想通了症结,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祁同伟看了眼白买提,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他深吸了一口烟,话说的更加直接。 “不管怎样,火烧梁都会很烫手,甚至可以用熔炉来形容...” 说罢,他再次看向李光冉,沉声说道。 “光冉,别怪我狠心,我想让你跳进去,专门挑这一摊子...” 李光冉一愣,咽了一口唾沫,紧皱眉头,却没敢说话。 什么是熔炉,能把铁炼成水...祁同伟没绕弯子,在打直球。 一记势大力沉,让他有些不敢接的直球。 他确实对李光冉委以重任,但也是在为萨木班子买保险。 李光冉扛住了,没被炼化,一切好说。 扛不住,被炼化了,祁同伟会迅速做出切割,保全班子核心。 李光冉不傻,他已经听懂了祁同伟的意思,一时间天人交战。 不仅李光冉在天人交战,白买提同样焦灼。 自打知道下放萨木的消息后,他仔细揣摩过汪泉友的用意。 资历够了,下来转一圈,提一级,这层意思他看得懂。 但更深一层的任务,他也明白。 萨木不能由一个人只手遮天,祁同伟更不能成为第二个李国富。 可如今,按祁同伟的规划,火烧梁的开发将由李光冉作主力,自己势必不能直接插手。 那他的第二个任务怎么办,还能顺利完成吗? 一时间,白买提也陷入了两难。 办公室内,几个人各怀心思,再次陷入沉默。 祁同伟见气氛有些沉重,随口开了句玩笑。 “白县,我的白老哥。你的担子,不比李光冉轻。 李光冉是县里搂钱的耙,你就是县里花钱的娃...” 三个人愣了一下,然后配合着笑了几声,笑声很假。 祁同伟收敛笑意,看着白买提,表情变得很认真。 “老哥,能源型城市最大的问题是产业单一,和能源枯竭后的连锁反应。 煤总有挖空的一天。 等到那一天,萨木怎么办?老百姓怎么办? 你的重点,要放在产业扶持和民生建设上...” 白买提听完,皱着眉,点了点头,没接茬。 能源型城市,出政绩太容易了,煤挖出来,GDP自动往上蹿。 可正因为出政绩容易,主政者往往忽略了产业布局和民生。 等资源枯竭了,留下一座空城,和一群没了生计的老百姓... 祁同伟能想到这一层,足以证明,他真的站在了人民这一边。 ...... 祁同伟这边开着闭门小会,北台的高桂也熬不住了。 他找了个机会跑到李国富的小院,向他汇报萨木的变动。 高桂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做了汇报。 张威被双规,刘大同被调去政协,白买提和吴山恒进入班子... 他讲的很仔细,李国富却听的不大认真。 作为上一届班子的绝对核心,虽然退休了,他的耳目仍在。 高桂讲的事情,他早都了解了。 等高桂说完,他放下手里的石头,轻声问了一句。 “张威,是被市里带走的?” 高桂一愣,苦笑着回了一句。 “老书记,就是这个问题。我想带话都找不到门... 您得想想办法啊,别让他全吐出来...” 李国富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张威的父亲...是不是身体不太好?” 高桂一愣,看向李国富,一脸不明所以。 第126章 线索全断,李国富来了 闭门会结束,祁同伟在办公室里,沉默良久。 这场闭门会,不仅是向几人交底、交心,更是一次试探。 试探白买提的立场,试探汪泉友会给他放多大权。 门会结束的第二天,张威父亲病危的消息传到市纪检委。 老人这几天病情突然恶化,病危通知书下的很突然。 张威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想再见儿子最后一面。 张威还在隔离审查阶段,原则上是不允许与外界接触的。 可这情况确实有些特殊,加上张威在审查阶段表现也不错。 组织研究决定,特批他去医院与老父亲见最后一面。 来到医院后,工作人员按规定进行了清场。 除了必要的医护人员外,家属一律不允许和张威接触。 在两名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张威走进了他父亲的特护病房。 见到面如死灰的老父亲,张威瞬间崩溃了。 他跪在病床前,紧紧握住老父亲的手,涕泪横流。 他手微微发颤,轻轻抚摸老人枯黄的脸,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爸,爸...我是小二,我来啦。您醒醒啊...您睁开眼看看我...” 不知是回光返照,还是听到了儿子的呼唤,老人竟然睁开了眼。 他用浑浊的双眼看向张威,从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二子...家里被安排得很好...你...安心工作。” 老人枯槁的手突然用力,狠狠捏了捏张威的手。 张威一愣,连忙他耳朵凑到老父亲嘴边... 陪同的工作人员发现了异常,立即终止探视,把张威带出病房。 从医院回来后,张威的态度依然良好,可口风却全变了。 前几天,他对某些问题还在回避,甚至会推卸责任。 可现在全变了,他开始大包大揽,一口咬定他是幕后主谋。 无论办案人员问什么,他的回答就一句话。 “没错,是我干的,我全承认...” 张威太配合了,态度太好了,好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用问,办案人员瞬间意识到,探视环节出问题了。 市纪委的调查一时间陷入两难。 继续审吧,拿到的全是假口供,张威明显在保人。 不审吧,办案时限卡在那里,谁都拖不起... 张威的案子陷入僵局,大有乡跑车事故却有了新的进展。 好消息是,李大有终于找到了。 坏消息是,李大有死了,而且还是死于自杀。 ...... 办公室里,祁同伟合上尸检报告,看了眼公安局长陈思朝。 “自杀?他跑了半个多月...就为了找个地方躲起来自杀?” 陈思朝微微皱眉,一咧嘴,苦笑着开口说道。 “这是法医的结论,窒息性死亡,符合上吊死亡特征。 他的身上没有殴打、拉扯的痕迹,没外伤... 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这就是自杀...” 祁同伟点了根烟,瞥了他一眼,沉声问道。 “所以,你是想以自杀结案?这个案子结了, 大有乡的事故也可以结了,是吗?” 陈思朝愣了一下,没摸清祁同伟话里的意思,没接茬。 祁同伟猜中了他心里的想法,以畏罪自杀结案,对谁都好。 矿难有了说法,公安局少了桩命案,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手指在尸检报告上叩了叩,沉声说道。 “陈局长,你不用考虑得那么周到...这案子,疑点太多... 屋里的脚印、现场遗落的现金...你给我一点点查清楚。 请你记住,我要的是真相,不是结案。” 陈思朝微微皱眉,看了眼祁同伟,轻声问道。 “祁书记...我继续跟进,让法医和技侦做二次调查... 就是,我担心,时间拖久了,县里压力会很大...” 祁同伟冷哼一声,罕见的拍了桌子。 “压力大?杨志孤儿寡母在等消息,压力大不大? 杨志的一条命就值两万块,他的压力大不大? 县里的压力不用你考虑,你要觉得压力大,我可以换人...” 骂走陈思朝,祁同伟点了根烟,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他深吸了口烟,在心里默默复盘... 张威开始大包大揽,李大有的突然死亡...线索全断了。 他知道,这些绝不是巧合,而是他想钓的那条大鱼急了,动了... 想到这里,他微微皱眉,冷笑着嘀咕了一声。 “没线索不可怕...就怕你不着急...” 正在思索间,他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 他抓起电话,随口说了一句。“萨木县委,祁同伟...”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声音不大,却中气十足。 笑声停下,一个男低音缓缓响起,不疾不徐很是稳健。 “祁书记啊,我是李国富,老李啊... 你刚到萨木的时候,我就想给你打电话。 又怕你刚上任,工作太忙,就一直没敢打扰你... 怎么样,到萨木一个多月了,还习惯吧?” 李国富的声音里带着笑,笑里隐隐带着几分得意。 祁同伟眯了眯眼,也笑着回了一句。 “老书记,您这是在批评我,怪我没去看您啊... 前段时间确实很忙,班子重组,事情太多了... 现在轻松了,新班子很能干,闲的我没事儿干,只能抓纪律...” 李国富一愣,笑声低了几分,声音也变得有些尴尬。 “哈哈...那就好,能适应萨木就好...萨木需要新鲜血液。” 俩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看似在闲聊,却字字珠玑,暗藏杀机。 俩人彼此又试探了几句,李国富突然话锋一转,切入正题。 “祁书记,你来的时候我就没给你接风,实在是怠慢你啦... 怎么样,今晚有时间吗?老头子请你吃个饭,给你接风...” 祁同伟没有丝毫犹豫,立即笑着应了下来。 “好啊,我正想向您取取经呢。晚上我让内招准备一下...” 电话那边,李国富立即出言打断。 “哎,你这什么话,我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安排...我做东。” 挂断电话,祁同伟看着手里的话筒,心里暗自嘀咕。 “老狐狸...我倒要看看,你想卖什么药...” 第127章 巴哈利,笑里藏刀 李国富把饭局安排在干休所的小院,让祁同伟有些意外。 意外的同时,他不禁对李国富高看了几眼。 既拉近了感情,也免得落人口实,手段比秦飞跃之流高了不少。 菜也很简单,都是家常菜,四菜一汤搭配得很合理。 李国富表现得很热络,频频给祁同伟布菜,很有长者之风。 祁同伟表现得也很得体,谦卑有礼,尊重有余又不谄媚。 俩人边吃边聊,谈萨木的发展历程、历史问题、展望发展... 俩人聊得很是投机,李国富对祁同伟也不禁刮目相看。 他发现,祁同伟很有水平,短短时间便对县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更可贵的是,祁同伟还很有前瞻性,规划出未来的发展方向... 席间,两人你来我往,酒杯交错间,已完成了数次交锋、试探。 祁同伟想试探他对贪腐问题的看法,李国富以退休为由绕开。 李国富想摸祁同伟的底,祁同伟则笑称,一切为了人民... 酒过三巡,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却各怀鬼胎。 两人又碰了一杯,李国富的脸色泛红,似乎有了几分醉意。 他放下酒杯,对着厨房喊了一声。 “小虎啊,巴哈利好了没有?我都饿了...” 他的话音落下,厨房门打开。 一个黑脸汉子端着一盘褐色的发糕走了出来。 汉子面无表情,把盘子放在桌上,转身钻回厨房,一句话没说。 李国富见祁同伟面露诧异,笑着开口说道。 “我的一个表亲,人很好,就是话少,让你见笑了...” 祁同伟也不以为意,目光落在发糕上,微微皱眉。 李国富见他不说话,指了指桌上的发糕,笑着问道。 “祁书记,吃过这个吗?这可是维族特色糕点,叫巴哈利...” 祁同伟来西疆一年了,巴哈利他自然吃过。 他皱眉不是因为没吃过,是因为巴哈利没有切,是一整块。 祁同伟看了眼李国富,笑着问道。 “老书记,这么大一块,怎么吃?” 李国富立即把餐刀递了过去,笑着开口说道。 “这么大一整块,咱俩谁也吃不完。请祁书记,来分一分吧...” 祁同伟瞬间反应过来,老狐狸一晚上在这等他呢。 他没接餐刀,反而笑着看向李国富,笑容很是玩味。 “老书记,这么大一块蛋糕,就咱们两个人分,不合适吧? 我胃酸,不敢吃太多甜食,怕消化不...” 李国富听得一愣,笑着点了点祁同伟,接茬说道。 “一个人吃不了,带回去给家里人呢嘛。肥水不流外人田...” 祁同伟一咧嘴,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说道。 “可惜啊。我在萨木无亲无故,孤家寡人一个...” 李国富一愣,一抹寒意在眼中一闪即逝。 他没接茬,切了一块巴哈利,夹到祁同伟的盘子里。 “来,尝尝味道。这东西保质期长,吃不了可以留着慢慢吃...” 祁同伟也不推辞,伸手拿起褐色的糕点,咬了一口。 入口软糯香甜,里面还能吃到核桃仁和葡萄干。 他一边吃,一边由衷赞叹出声。 “嗯,好吃。这个比蛋糕好吃多了...还有巧克力味...” 把嘴里的食物咽下,祁同伟看着剩下的巴哈利,笑着开口说道。 “我倒觉得,这东西不该叫巴哈利...” 李国富闻言,立即来了兴趣。 他又切了一块巴哈利,放进自己的盘子,笑着问道。 “巴哈利是维语,就是黑蛋糕的意思...不叫巴哈利,叫什么?” 祁同伟用筷子拨弄松软的蛋糕,瞥了眼李国富,沉声说道。 “您看这颜色,多像萨木的火烧梁...我觉得,该叫火烧梁蛋糕。” 李国富一愣,和祁同伟对视一眼,然后俩人同时放声大笑。 一个笑得胆战心惊,一个笑得意味深长... 李国富笑得很夸张,甚至笑出了眼泪。 笑罢,他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连连摆手。 “哈哈,要叫这个名字,我可不敢吃。太硬,硌牙...” 祁同伟没接茬,端起酒杯,换了话题。 “开个玩笑,感谢老书记的招待,我再敬您一杯...” 两个人又碰了一杯,酒液入喉,各有一番滋味。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祁同伟走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李国富亲自送到院门口。 他握着祁同伟的手,用力摇了摇,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祁书记,我老啦。萨木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低沉,隐隐带着一丝疲惫。 “我们那个时候,管理也粗犷,留下不少历史遗留问题。 如果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也请你多担待...” 祁同伟点了点头,轻轻叹了口气,话说得不置可否。 “哎,一个时期有一个时期的特殊性。只要是为了人民服务,我都能理解。” 送走祁同伟,李国富回到屋里,金虎早已经从厨房走了出来。 他见李国富回来了,立即递过去保温杯,沉声说道。 “祁同伟不识抬举。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国富的呵斥声打断。 “金虎。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他是县委书记! 一个县委书记出现意外,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金虎没接茬,低声嘀咕了一句。 “我的命是你给的,连这个名字都是你起的。 大不了...我和他一命换一命。” 李国富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别胡闹了,你攒下这些身家,也不容易... 现在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静观其变吧...” 他打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浓茶,继续开口说道。 “你别担心,只要大有乡的事儿不被扒出来,我的问题就不大。 我都退休了,张威的问题牵连不到我...” 金虎脸色一沉,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国富见他不说话,放下保温杯,看了他一眼。 “我再问你一遍,事儿都办利索了吧?” 金虎点了点头,回答得很是笃定。 “放心吧,都利索了...就是李海丽一直没找到...” “没找到,就没找到吧...八年了,死活都是个问题...” 说罢,李国富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金虎离开。 ...... 祁同伟回到招待所,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简单洗漱一下,就准备上床睡觉,房门却突然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有些急,有些乱,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祁同伟微微皱眉,心里暗自嘀咕,这么晚了,会是谁? 打开房门,祁同伟不由得一愣,门口空空如也。 他往走廊两边看了看,也没人。 他皱着眉,嘀咕了一句,“是我听错了?” 祁同伟刚想关门,动作却顿住了。 门口地上,放着一张纸。 第128章 大有乡的陈年旧案 祁同伟见四下无人,捡起纸条,转身关门回屋。 回到屋内,他在昏黄的台灯下,展开手里的纸条。 纸条不大,上面只有十个字——八三年矿难,活埋十三人。 字条上的字迹很潦草,从笔锋上来看,应该是用左手写的。 祁同伟点了根烟,盯着纸条沉默不语... 用左手写字,要么是在隐藏身份,要么就是怕有危险... 祁同伟想不清,对方到底是那种... 他再次拿起纸条,手指在‘十三人’三个字上划过。 死亡十三人,这已经属于特大伤亡事故了,要上报最高单位的。 可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县里好像从来没有过相关记录... 他明白,没人会在这种事儿上搞恶作剧,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还没有记录...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事情被压住了。 八年,十三条生命消失,足足被掩盖了八年...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升腾之间,祁同伟的脸变得阴冷。 他微微眯着眼,低声呢喃出声。 “汪泉友说得对。萨木上届班子,真是烂透了...” 次日清晨,祁同伟一到办公室,就拨通了扎尔塔的电话。 电话接通,祁同伟也不客气,直接开口询问。 “扎尔塔主任吗?我是祁同伟。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扎塔尔立即回了一句。“好的书记,马上到。” 果然是马上,不到五分钟,扎尔塔便推门走了进来。 见扎尔塔来了,祁同伟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扎尔塔主任,八三年,萨木有没有发生过重大矿难事故?” 扎尔塔一愣,瞥了眼祁同伟,略一沉思,摇了摇头。 “八三年呢嘛...大有乡出过一起事故,但不算重大事故。 我记得档案里写的是一起冒顶事故,死了一个人... 时间太久了,具体细节记不太清了,我得查查档案...” 祁同伟点点头,沉声说道。 “好。我要八三年全县的矿难事故资料,你尽快整理一下。” 扎尔塔点点头,回答的很是干脆。 “好的,祁书记,我这就去...” 说罢,他也不等祁同伟回答,转身离开办公室。 不得不说,扎尔塔的话不多,效率是真高。 两个小时后,一份八三年的事故安全档案,放到了祁同伟面前。 随着翻看档案,祁同伟有了惊人的发现。 他微微皱眉,看向扎尔塔,沉声问道。 “83年,张威是大有乡乡长,高桂是副乡长,李大有是矿长? 这三个人都是大有乡出来的?” 扎尔塔则点了点头,回答的很是平静。 “是的呢,后来张威和高副县都提起来...李大有也成了乡长。” 祁同伟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通知一下,半个小时后,在小会议室召开临时班子会。” 扎尔塔一愣,立即点头。他刚想离开,又轻声问了一句。 “祁书记,要通知高副县吗?” 祁同伟在看档案,没抬头,随口回了一句。 “不用了。北台太远,他赶不回来...” 扎尔塔离开,祁同伟点了根烟,再次展开昨晚那张纸条。 从潦草的字迹上,从三个人的履历书,他隐隐闻到了血腥味。 ...... 十点十五分,临时班子会在县委办小会议室准时召开。 祁同伟也不绕弯子,直接把纸条拍在会议桌上,沉声说道。 “昨晚,有人塞到我门口的。你们都传一传,看一看... 谁能给我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纸条在众人手中一一传过,议论声也逐渐变得嘈杂。 众人传阅纸条的同时,祁同伟也在默默观察,观察众人的表情。 纸条在众人手里传了一圈,又回到了祁同伟手上。 他见众人议论纷纷,却没人开口,便开始逐一点名。 第一个点到的就是李光冉。 “李光冉,你是地矿局的负责人。 你说说,83年,县里哪个矿出过大事故...” 李光冉虽不是班子成员,可是关矿难,祁同伟特意让他列席。 李光冉一愣,立即沉声说道。 “祁书记,从事故档案上看,83年只有大有乡出过事故。 是一起冒顶事故,会计李有财没上来。其他的就没有了...” 祁同伟叩了叩纸条,冷声问道。 “那这纸条是怎么回事?空穴来风?还是恶作剧?” 李光冉摊了摊手,声音变得有些无奈。 “书记,我...我是86年到的萨木。83年的事,我只能查档案...” 祁同伟一愣,立即恍然。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李光冉,目光转向了其他班子成员。 “诸位呢?你们都是萨木的老人了。谁能给我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落下,一众人面面相觑,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祁同伟见众人都不开口,看向县公安局局长陈思朝,沉声问道。 “赵局长,你是公安局长,这事儿你得给我个交代吧?” 陈思朝被点名,连忙点头。 “祁书记,您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一定把举报人揪出来...” 祁同伟笑了,笑着看向陈思朝。 “揪出来,然后解决掉?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举报人?” 陈思朝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把人找出来,问清楚具体情况...” 祁同伟叹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 “要双管齐下。派人去大有乡摸排、走访...找老人了解情况。” 陈思朝立即点头,心里却大吐苦水,暗骂流年不利。 先是大有乡跑车事故,接着是李大有自杀...他已经焦头烂额了。 现在又冒出来个83年矿难,他的警力早已经捉襟见肘。 见众人不说话,祁同伟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我也不唱什么高调,咱们关起门来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来萨木,就是要干事儿的。 谁拦着我干事儿,妨碍我干事儿,我就办谁,拿下谁...” 临时班子会开完,祁同伟和白买提率先离开,一同走进办公室。 见一二把手走了,众人也都不再多留,纷纷起身离开。 谁都没注意,扎尔塔没回办公室,反而偷偷溜出了县委大院... -------- 各位书友,加加关注,刚知道过了1000就能有群了。 第129章 我叫李海丽 祁同伟和白买提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 房门关上,白买提坐进沙发里,扔给祁同伟一根烟,沉声说道。 “十三条人命...这事儿太大了,要不要报上去?” 祁同伟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苦笑着摇头。 “事儿八成是真的...可怎么报?就凭一张纸条? 就这张纸条,最多让市纪委多一条线索...张威会老实交代?” 白买提微微皱眉,深吸一口烟,没接茬。 祁同伟说的对,现在全是他们的主观判断,没有实际证据... 他略微一沉吟,看向祁同伟,沉声问道。 “那你想怎么办?咱自己查?” 祁同伟没接茬,把桌上的安全事故档案递给他。 “白大哥,你先看看这个。情况比预想的还复杂...” 白买提接过档案,只看了两眼,就立即沉声问道。 “这三个人,都是大有乡出来的?” 祁同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买提合上档案,看向祁同伟,面容变得有些古怪。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李国富还不是书记,是县长。 你猜,当时的县委书记是谁?” 祁同伟一愣,看向白买提,微微皱眉,咧嘴苦笑。 “不会吧...还有人?” ...... 祁同伟这边和白买提开着小会,扎尔塔却趁机偷溜到了招待所。 招待所的一间宿舍内,扎尔塔坐在椅子上,面沉似水。 他深吸了两口烟,看了眼对面的人,沉声问道。 “纸条是你写的吧?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你不要命?” 他对面的单人床上,春丽坐在床边,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见春丽不说话,扎尔塔的火气更是盛,语气也加重了几分。 “我跟你说多少次了,重要的是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八年了,你就等不了这几天?胳膊拧不过大腿...忍不住是要出人命的,你懂不懂?” 他絮絮叨叨地埋怨,春丽的头则越埋越低,眼泪早已无声滑落。 沉默良久,春丽终于爆发了。 她猛然抬头看向扎尔塔,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张威不是被抓了吗?李国富也退休了。我不想再这样了...” 她的声音不大,有微微发颤,听得扎尔塔一阵心疼。 他抹了把眼泪,抽了抽鼻子,止住哽咽,继续说道。 “八年还不够吗?我都二十六了...我还能等多久? 要不是你劝我,我一毕业就想去市里检举他们...” 扎尔塔一愣,看了眼春丽,张了张嘴,却没再说话。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嘀咕了一句。 “总要跟我商量一下呢嘛...萨木很复杂,人心隔肚皮呢嘛...” ...... 祁同伟的头很大,心里很烦,烦的心绪不宁。 整整一下午,他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一份材料接一份的看档案。 他试图从历史档案中抽丝剥茧,推导出八年前的矿难真相。 可一通翻找之后,他发现一切都是枉然。 他所掌握的信息只有十个字,八年前矿难,活埋十三人... 他很清楚,他的工作重点该放在火烧梁上。 火烧梁能出成绩,能让萨木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但他更清楚,萨木的破事儿处理不干净,火烧梁就别想安稳。 忙了一下午,一无所获,他不禁感觉有些疲惫,是心累。 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祁同伟冲了个热水澡,想冲掉一身的烦恼。 热水从头顶上淋下来,他站在水下,闭着眼睛,有些微微失神。 回想上午白买提的话,他有些后怕,怕自己也成为一颗弃子。 他甚至开始怀疑,一起八年前的旧案,到底值不值得大费周章... 洗完澡,祁同伟感觉轻松了不少,也有了几分食欲。 他抓起电话,刚想让前台送些吃的上来,门却被敲响了。 祁同伟一愣,立即放下电话,转身去开门。 经历了纸条风波,他的动作很迅速,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房门迅速被拉开,可祁同伟却愣住了。 门口没有纸条,却站着两个人,两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扎尔塔站在前面,身后则是天天见面的专职服务员,春丽。 他略微一愣个,立即笑着招呼俩人进屋。 俩人坐下后,祁同伟也在床边坐下。 他打量了一下俩人,笑着开口问道。 “这么严肃干啥呢嘛...你俩咋一起来了,有什么事?” 扎尔塔一咧嘴,看了眼身旁的春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你干的事情,你自己跟祁书记汇报吧...” 祁同伟一愣,看向春丽,一脸的不明所以。 他见春丽不说话,起身给俩人分别倒了杯水,笑着开口说道。 “怕啥呢嘛,咱俩天天见面,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 来,别着急。喝口水,有啥事情就直说嘛... 你放心,只要合情合理,组织上都会尽量给你解决的...” 春丽握着水杯,抿了抿嘴,依旧沉默不语。 扎尔塔看的有些着急,叹了口气,轻声开口说道。 “祁书记,我是来向您检讨的...” 他话刚出口,春丽就急了,立即开口打断。 “不,不是他,是我...是我要来找您的...” 祁同伟又是一愣,看了看脸人,有些搞不清状况。 他眨了眨眼,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你俩这到底是怎么了嘛?有事情就说嘛...” 也不怪他没耐心,工作上的事儿本身就够烦了, 临近休息,又来这么一遭,谁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春丽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咬牙,沉声说道。 “齐书记,纸条是我放的。其实,我,我不叫春丽... 我叫海丽,我叫李海丽...” --------- 哎,小吐槽一下,个人上新书榜真不是好事儿... 第130章 被掩埋的真相 “李海丽?” 祁同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看向李海丽,有些不明所以。 李海丽点头肯定,继续开口说道。 “对,李海丽。83年矿难,埋在井下的李有财,是我父亲。” 祁同伟一愣,呼吸不由得一紧,立即示意她继续。 李海丽深吸了一口气,将她埋藏在心里八年的秘密,讲了出来。 “83年8月13号,大有乡煤矿的事故,不是冒顶,是火灾。 着火那天刚好是我爸值班,当时井下有十个工人被困。 他得到消息,带着两个值班人员下井灭火、救人...” 祁同伟微微皱眉,轻声问了一句。“会计下井救人?” 李海丽叹了口气,咧嘴苦笑。 “小煤矿,哪有那么多说法,谁值班谁就得上... 再说,都是乡亲,谁也不能见死不救不是...”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说话,示意她继续说。 李海丽的眼神泛起雾气,声音变得有些发颤。 “火势烧的很大...张威、李大有,他们一群人也来了... 当时张威是乡长,他担心发生瓦斯爆炸,就让李大有封井...” 说到这里,李海丽已经泣不成声,再也说不下去了。 祁同伟皱着眉头,沉声问了一句。 “封井?井下还有人...他们竟然强行封井!?” 李海丽紧咬着嘴唇,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点了点头。 “对,封井...加上我父亲...下面一共十三个人...他们是活活被...” 话一说完,李海丽再次崩溃,脸埋进双腿上,肩膀止不住的抖动。 祁同伟沉默了,他想点根烟,可接连两三次,打火机都没点燃。 还是一旁的扎尔塔帮他点燃了嘴上的香烟。 祁同伟两世为人,见过太多肮脏的勾当,杀人、贩毒、强奸... 可这些就是单一犯罪,虽血腥,却远不及这场矿难触目惊心。 十三条鲜活的生命,被活埋在井下... 他们面临的是什么?窒息而死算是最好的吧...要是活活被烧死... 他不敢想下去,他深吸了口烟,让自己保持冷静,轻声问道。 “家属不知情?事情为什么没到县里,没到市里?” 李海丽止住哭声,再次开口说道。 “家属?张威放话了...人都死了,闹就一分钱没有...死了白死。 后来,他给一家三千块封口费,还承诺家里的劳力能继续上矿。 一开始,也有人闹,可根本出不了乡就被抓回去,打一顿...” 她略微一顿,声音变得凄凉无比。 “那年刚好严打,他还给闹事儿的家属扣了个帽子... 叫破坏生产,再后来,也就没人敢闹了...大家都是拿钱了事。” 祁同伟叹了口气,递过去一条毛巾,轻声说道。 “擦擦脸吧...后来呢?你怎么成了李春丽,怎么成了服务员?” 李海丽愣了一下,看了眼扎尔塔,目光有些复杂。 “那年我十八,刚中专毕业。母亲走得早,家里就我和父亲。 父亲出事儿后,我拿到补偿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威知道我中专毕业,就让我去乡政府当文书...结果...” 结果两个字说完,李海丽再次泣不成声。 她把毛巾捂在脸上,双肩不停抽搐,像是在抗拒那段回忆。 祁同伟一愣,咬着牙,沉声骂了一句。 “畜生,禽兽不如!他不配做党员。不对!是不配做人!” 他的骂声落下,扎尔塔接过话茬,苦笑着开口说道。 “张威没得手。他见李海丽年轻、漂亮,多次进行骚扰... 海丽被他弄怕了,就不敢上班了,就跑到镇上找我...” 扎尔塔见祁同伟面露诧异,立即开口解释。 “我和海丽是中专同学,那会我还没参加工作,在家里等分配。 听了她的事,我也没办法,就建议她离开萨木,最好去读书。 然后海丽就去西疆教育学院读书了,在乌市一待就是五年...” 祁同伟点点头,看向扎尔塔,轻声问道。 “这些事儿,你早都知道?” 扎尔塔一愣,苦笑着回答,答得模棱两可。 “算不上早知道...真正了解全部经过,是88年,海丽回来之后。 当时,我已经在县委办工作了,张威也调到县里主持工作... 当时,我建议海丽先忍忍,最起码得等李国富退休之后再说...” 祁同伟点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么大的事儿,没有李国富支持,张威压不住。 他略一沉吟,再次开口问道。 “那海丽怎么又成了春丽?又怎么成了服务员?” 扎尔塔一咧嘴,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落寞。 “祁书记,这事儿,我检讨,愿意接受组织处理... 海丽回萨木后,大有乡肯定是回不去了,张威一直在找她... 我看她的身形和长相都变了不少...就托人给她办了假身份。 改名后,我就安排他到招待所当服务员,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他的话说完,祁同伟点了点头,瞥了他一眼。 “我到萨木后,你怕我跟他们蛇鼠一窝,就让海丽接近我?” 扎尔塔一愣,连连摆手。 “这可不是,我是知道您是高材生,怕一般服务员服务不好您。 海丽有文化,我才安排她来服务您的...” 祁同伟点了点头,也不追问,他转头看向李海丽,柔声问道。 “海丽,你受委屈。你别担心,这事儿我管定了。 我绝不会让你父亲死的不明不白的...” 他略微一顿,继续问道。 “你手里有没有什么证据?或者,你父亲生前留下过什么?” 李海丽抹了把脸,抬头看向祁同伟,沉声说道。 “祁书记,老矿坑地下,还埋着十三具尸体,那就是证据! 您只要让人挖开老矿坑,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说罢,她又想哭,祁同伟连忙拍了拍她肩膀,轻声安慰。 “好,好,咱先不说这事儿了...”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祁同伟的心里也有了新的打算。 这事儿张威兜不住,甚至李国富也兜不住...他得考虑一下。 他又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看向扎尔塔,沉声说道。 “扎尔塔主任。李海丽不能在招待所待了。你立即叫车。 就叫我的车,把他送到市纪委的办案点去... 让市纪委的同志,把李海丽保护起来。” 扎尔塔毫不犹豫,立即起身,沉声说道。 “好的,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保护好李海丽。” 说罢,他拉着李海丽,转身向招待所大堂走去... 第131章 矿洞挖通,空无一物! 送走李海丽和扎尔塔,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听完李海丽讲述的事情始末,他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海丽的话,他是完全相信的。 他能切身感受到李海丽的恨意和抹不去的悲伤。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沉思良久,祁同伟终于想清了,是太干净了! 反复复盘后,他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这起事故里没责任人。 李大有没被问责,张威、高桂的档案也很干净,丝毫没有污点。 即便十三人死亡的特大伤亡事故被掩盖,被改写成了冒顶事故。 可冒顶事故中也是有伤亡的,而且死亡的还是一名基层干部。 可这起事故中,竟没有任何人被问责,甚至都没有被记入档案。 这个情况不正常,一定还有什么情况是他没掌握的。 祁同伟隐隐觉得,这事儿的背后还有秘密。 要么是他没掌握的线索,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到县委大院,就把白买提叫了过来。 白买提一进屋,就是一愣,随口问了一句。 “咋了?黑眼圈这么厉害...昨晚没睡好?” 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示意他坐下,苦笑着说道。 “把好字去了。我昨晚就没睡...” 见他坐下,祁同伟整理一下思路,把昨晚李海丽的事说了一遍。 白买提越听眉头锁的越紧,听到最后已经面沉似水。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白买提深吸一口烟,沉声说道。 “同伟啊。这事儿太大了,十三条人命,瞒报了八年... 我的意见是,立即成立专案组,正式立案调查...” 祁同伟看了眼白买提,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话尽力说的委婉。 “白大哥,现在成立专案组是不是还有些早... 而且,这么大的案子,还被压了八年,萨木有能力办吗?” 白买提一愣,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是啊,八年了,萨木班子到底有多少人参与、知情... 你是觉得萨木的班子还不干净?” 祁同伟没直接回答,沉声说道。 “我是愿意相信同志们的。但这事儿太大,不能赌... 李国富在萨木待的太久了,根扎的太深...”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白买提,继续说道。 “而且,我还发现个问题...这起事故,竟然没有责任人...” 白买提一愣,冷笑出声。 “事情都被盖住了,怎么会有责任人呢嘛...” 祁同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是,我是说,按档案记录的冒顶事故里,没有责任人。” 白买提又是一愣,沉思良久,试探着开口问道。 “要不...跟汪书记通通气?” 祁同伟再次缓缓摇头,苦笑着开口说道。 “白大哥,在领导身边,和放下来,工作思路截然不同... 在上面,多请示,多汇报,是对领导的尊重... 下来了,就是主政一方,凡事都请示汇报,是无能。” 白买提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那你的意思?” 祁同伟将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目光变得凌厉,沉声说道。 “他们想埋,咱们就挖...挖出个石破天惊,挖出个朗朗乾坤。 挖开大有乡的老矿洞,看看里面到底埋了多少脏东西...” 俩人一番商量,迅速做出开挖大有乡老矿洞的决定。 这边施工人员刚进入大有乡,李国富那边也得到了相应的消息。 李国富蹲坐在自家小院里,仍旧在不紧不慢的刷石头。 他的身后,金虎捧着保温杯,沉声咒骂出声。 “祁同伟属王八的,咬住就不松口。老书记,让我动手吧...” 李国富没说话,放下手里的和田籽料,对金虎伸了伸手。 金虎立即把保温杯打开,递进他的手里。 李国富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说道。 “金虎啊。我把你弄出来,不容易。你要珍惜机会... 不要总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 要学会静心养气,要慢慢改掉身上的匪气...” 他说的很慢,声音不大,隐隐带着几分疲惫。 金虎一愣,微微皱了皱眉,他见李国富要起身,连忙伸手搀扶。 “老书记,我的命不值钱。早在八年前,我就该死了。 能给你保驾护航,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冰冷中竟带着几分温情。 李国富走到石桌旁坐下,对他摆了摆手。 “你呀,别说了...谁的命不值钱?” 他略微一顿,拉过金虎的手拍了拍,沉声说道。 “我没儿子,你是知道的,那事儿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当儿子。 老头子奔七十了,还能有多少活头?我还等着你给我送终呢...” 金虎一愣,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国富看向他,沉声说道。 “你听我的,出去躲躲。只要你没事儿,我就出不了事儿...” 金虎没接茬,把保温杯递过来。 “您喝水,一会儿凉了...” ...... 大有乡老矿坑开挖的很顺利,有了机械设备的加持,进度很快。 当初封井的时候封的也不算深,只封了五米左右,用的全是土。 临近六点的时候,老矿坑就被挖通了。 当挖掘机的铲斗把矿洞挖通时。 一股夹杂着腐臭味的阴风从矿洞深处涌出,呛得众人连连后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等矿洞内的浊气散了散,几个带着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干警开始下坑。 可当众人打着手电,走到矿坑最深处的时候。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矿洞内一具尸体都没有。 矿洞内阴冷潮湿,矿顶往下滴着水珠,坑洞深处还有死老鼠... 他们不但没找到尸体,甚至连发生过火灾的痕迹都没找到。 现场负责人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了县委。 扎尔塔得到消息后,则立即向祁同伟进行汇报。 他走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当年的报告。 不是安全事故报告,而是一份刑事案件的结案报告。 扎尔塔皱着眉,轻轻敲了敲门,沉声说道。 “祁书记,大有乡的矿坑挖通了...” 祁同伟放下报告,看向扎尔塔,问了一句。 “找到尸体了?” 扎尔塔咽了口唾沫,一咧嘴。 “没有,不但没找到尸体...也没有发生火灾的痕迹...” 让扎尔塔有些意外,祁同伟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扎尔塔挥了挥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第132章 8·13矿难的推演 扎尔塔离开后,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祁同伟点了根烟,盯着手里的档案微微出神。 一根烟抽完,他眯了眯眼,拨通了陈思朝的电话。 电话接通,祁同伟没有客套,直接开口说道。 “我是祁同伟,陈局长,你过来一趟。把当年8·13的卷宗带上。” 二十分钟后,陈思朝来了,还带来了一摞泛黄的卷宗。 祁同伟见他来了,伸手一指沙发,轻声开口。 “坐,自己倒水。” 陈思朝也不客气,抹了把汗,坐进沙发里,沉声问道。 “祁书记,卷宗我带来了,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也不客气,扔过去一根烟,直接开门见山。 “83年,大有乡的矿难是刑事案件?你经手的?” 陈思朝点燃香烟,微微摇头。 “八年前,我还在下面派出所呢...经办人早退休了” 祁同伟点点头,不再追问,直接开始询问案件情况。 “明明是一起冒顶事故,怎么就定型成刑事案件了呢?” 陈思朝翻了翻手里的卷宗,抬头看向祁同伟,轻咳一声回答道。 “卷宗上说,当时是一个叫唐三的炮手,在上面违规放炮。 导致矿体结构不稳,引发冒顶,李有财当时在井下被埋了。 所以最终定性是刑事案件,不是事故...” 祁同伟点了点头,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说得通了,定成刑事案件...矿上、乡里就不用担责...” 祁同伟吸了口烟,看向陈思朝,继续开口问道。 “那,这个唐三是怎么处理的?现在人在哪?” 陈思朝一愣,连忙继续翻看手里的卷宗。 一通翻找之后,他看向祁同伟,表情有些古怪。 “这个判的还不轻...有基层干部死亡,有赶上83年严打... 这家伙被顶格处理的,判了二十年...不过,第二年就放了... 是保外就医...档案上看,出去没多久,这人就死了...” 祁同伟听完,点了点头,冷哼一声,看向陈思朝。 “李国富家里有个亲戚,叫金虎...你认识吗?” 说罢,他死盯着陈思朝的脸,静待他的下文。 陈思朝被问的一愣,略一沉思,摇了摇头。 “这个,真不认识,我是去年才上来的,和李国富接触不多...” 祁同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萨木就这么大...你是不认识,还是不敢认识?” 陈思朝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没接茬。 祁同伟也不深究,拿起桌上的卷宗,抽出唐三的照片递给他。 “我见过金虎,和这个唐三长得很像。我怀疑他就是唐三... 你调查一下,顺便查一下他和李国富的真实关系...” 陈思朝接过照片,看了眼祁同伟,转身离开。 陈思朝离开办公室,祁同伟盯着档案上的照片再次陷入沉思。 照片上的人和金虎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少了一道疤,年轻了许多。 盯着桌上的照片,祁同伟眉头紧锁。 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他对83年的矿难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当年,为了掩盖特大事故,张威或李国富选择大事化小。 把火灾改成冒顶,13人死亡改成1人死亡。 为了逃避责任,他们把唐三推出来顶罪,事故改成刑事案件。 一年后,再用保外就医把人捞出来,唐三摇身一变成了金虎。 也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一条事关生死的利益链彻底绑死... 良久,祁同伟放下照片,捏了捏发紧的眉心,嘀咕了一句。 “一环套一环...这么高明的手段,操盘手会是李国富吗...” 正想着,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祁同伟随手接了起来。 “喂,我是祁同伟。” “祁书记,萨木怎么样?还习惯吗?” 电话那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祁同伟竟一时想不起是谁。 略一迟疑,祁同伟立即想起来了,是许久未见的赵茂利。 “是赵主任啊,好久不联系了,怎么想给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指示?” 赵茂利打了个哈哈,跟祁同伟扯起了闲白。 俩人聊了几分钟,赵茂利轻咳一声,压低声音切入正题。 “同伟啊,你到萨木后,搞的动静可不小啊...” 祁同伟一愣,微微皱眉,笑着回了一句。 “赵老哥,这是哪里话...都是正常工作,哪有什么动静...” 电话那边,赵茂利笑了笑,拉长声音说道。 “先是拿掉半个班子...又开始追查八年前旧案...这动静还大?” 他略微一顿,轻声出言提醒。 “你呀,还是太年轻,气盛。别怪老哥没提醒你...有意见啦...” 祁同伟脸色变冷,语气却依旧热络。 “赵老哥,透个底...是哪位领导有意见,我哪里做的不合适? 老哥,你可是我到西疆的第一个朋友,你可不能看我犯错误...” 电话那边,赵茂利叹了口气,话说的情真意切。 “哎,也就因为咱俩是朋友,我才给你打这个电话...闲话很多。 贪功冒进、好大喜功...还说你为了往上爬,不惜踩同僚...”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话说的意味深长。 “同伟啊,西疆这个地方,跟内地不一样。稳定是第一位的。 你呀,平时要注意团结...抓主要工作就好,该放的就放一放...” 俩人在电话里你来我往,聊了十来分钟,才结束通话。 挂断电话,祁同伟嘴角不禁微微勾起。 他心里清楚,他找对方向了,有人坐不住了... 他的猜测没错,金虎就是保外就医死掉的唐三。 ...... 祁同伟盯上了8·13矿难,盯上金虎,金虎也在暗处盯上了他。 李国富让金虎出去躲一躲,他表面答应,可实际上却并没有走。 非但没有走,他就在萨木,离祁同伟还很近... 近到,每天能看到祁同伟上班、去食堂吃饭、下班回招待所。 金虎的想的很简单,谁想搞李国富,他就搞谁,这是他的本分。 当年李国富救了他的命,还给了他一场泼天富贵,他得报恩。 李国富瞻前顾后,不敢对祁同伟下手,他金虎不怕。 他的命是李国富给他,他随时都可以还回去... 他想好了,如果祁同伟继续咬着不放。 他不介意和祁同伟一命换一命... 第133章 剑指黑煤窑! 挂断赵茂利的电话,祁同伟心里清楚,他的方向终于找对了。 点燃一根烟,回想到萨木的一系列工作,祁同伟不禁心生感慨。 这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厘清班子、整顿四小矿、勘探火烧梁... 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虽然有些激进,可也算稳扎稳打... 可他搞不懂,这盘棋刚完成定势,怎么就出了这么多事儿? 真是应了那句话,拔出萝卜带出泥,接连出事儿,连续爆雷... 可转念一想,他便想通了,下棋嘛,总要相互行棋。 他落子了,对方自然也要有所回应,这是规则。 只不过,这次他执黑,成了闯关者,他的对手执白拆当... 原本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他是不想惊动汪泉友的。 原因很简单,事事请示,显得他祁同伟无能... 可如今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便也不好再装聋作哑... 既然都开始递话了,那就证明对方参与了,至少也是知情。 略一沉思,祁同伟掐灭烟头,拨通了汪泉友的电话。 电话接通,汪泉友的声音响起,沉稳如旧。 “我是汪泉友。” 祁同伟立即笑着开口,第一句就是道歉。 “汪书记,您好。我是祁同伟...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了。 我这边有点突发情况,征求一下您的意见,请问您有时间吗?” 汪泉友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你小子,轻易可不会给我打电话。说吧,出什么大事儿了?” 祁同伟也不隐瞒,组织了一下措辞,沉声说道。 “汪书记,情况是这样的,有群众检举了一起萨木的陈年旧案... 案发期,市领导正在萨木任职,我怕影响不好,请示一下您。” 电话那边,汪泉友略一沉默,反问了一句。 “什么情况?具体涉及到谁?” 祁同伟不敢隐瞒,叹了口气,沉声说道。 “目前还没查实...是83年的一起矿难,瞒报了特大死亡情况。 当时程书记在萨木任县委书记,我怕对领导有影响...” 他略微一顿,又特意补了一句。 “白县长建议过我,早点儿请示您的意见。 当时我觉得事情还没落地,不想打扰您... 可现在情况有些变化,有些不利的消息传了出来...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得请示一下您的意见。” 电话那边,汪泉友沉默良久。 半晌,他轻咳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疮不戳不破,脓不挤不留...你是萨木的主官,你自己判断。 至于涉及到市领导嘛,还是要谨慎一些,适当的控制调查范围。 如果事情真涉及到上层,也不是你萨木该操心的事情嘛...” 祁同伟一愣,心中了然,立即沉声回道。 “好的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办了。那就不打扰您了...” 说罢,他就等着对方挂电话。 不料汪泉友非但没挂电话,反而继续说道。 “你小子,最近蹦跶得很欢嘛。我问问你,你们县的李光冉... 总往地矿局跑,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听得祁同伟心里一惊。 他略微一愣,讪笑两声,开口说道。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萨木的矿,自然是要萨木来采嘛...” 不等他说完,汪泉友便再次出言打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别怪我没提醒你, 小打小闹可以,闹大了,可别怪我收拾你...”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让李光冉单独负责火烧梁,你做得对... 但是,关键时刻,也要注意保护干部,不能寒了干部的心...” 说完,不等祁同伟有所回答,汪泉友直接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 上层就是上层,果然是手眼通天,自己做的这么隐秘,还是没能瞒天过海。 在他的计划里,李光冉全面负责火烧梁的开发对接工作。 在配合开发的同时,萨木暗中跑通县属煤矿的开采权。 在火烧梁被上级接手前,抢占一个矿区...萨木也就有了话语权。 可汪泉友最后那句话,无异于给了他当头一棒。 你小子的手段我都懂,别玩儿的太野,小心我收拾你... …… 受了祁同伟的连番敲打,陈思朝像是突然开了窍。 他从户籍部门调出陈年档案,迅速摸清了金虎的背景信息。 看到户籍信息后,有着丰富基层经验的陈思朝迅速做出判断。 金虎的身份信息是伪造的,伪造时间就是在84年左右。 不但如此,他还先后拘了几个煤贩子。 在他的一番威逼利诱之下,顺利问出了金虎黑煤窑的位置。 黑煤窑离大有乡不远,他带着人,一路跟着煤渣子,摸了过去。 陈思朝见到黑煤窑的景象,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黑煤窑,简直就是人间炼狱。 矿坑周围被铁丝网围得死死的,有几个打手在里面站岗。 矿洞只有一人来高,进出矿坑的人只能爬着进出... 他们躲在下风口,山风一吹,窑口里的腐烂味传来,呛得他们一阵干呕。 锁定黑煤窑的位置,他不敢怠慢,留下几个人蹲点后,立即会县里汇报情况。 说是汇报情况,其实就是一场小型的作战会议。 会议在县委小会议室召开,只有三个人参加。 陈思朝眉头紧锁,脸色冷得有些骇人、有些狰狞。 “祁书记、白县长,你们没看到那个场景...金虎就是个畜生。 说是小煤窑,其实就是个狗洞,矿工在里面爬进爬出... 我怀疑,这些矿工都是被他拐来的,是被暴力控制了... 我建议,立即封掉小煤窑,对金虎实施抓捕...” 祁同伟和白买提对视一眼,沉声问道。 “金虎的身份确定了吗?” 陈思朝叹了口气,看了眼祁同伟,声音有些无奈。 “可以确定金虎的户籍、身份是伪造的。但确定不了他是唐三。 不过,我从经验上判断,这俩人应该就是一个人。 唐三的死亡证明开具的时间,和金虎上户口的时间很近...” 祁同伟点点头,没说话,白买提却问了个关键问题。 “那,现在抓捕,能确定金虎在矿上吗?” “这个也不能确定,我回来的时候还没见到人... 不过,他的小车倒是在矿上。” 陈思朝知道白买提是怕打草惊蛇,话没敢说满。 说罢,他又看了一眼俩人,再次出言提醒。 “他那个矿,不仅危险,矿工看着都不像正常人...” 不等他的话说完,祁同伟掐灭香烟,沉声说道。 “不用说了,封矿,解救矿工。至于金虎,他跑不了! 对金虎下抓捕令,能上通缉更好...” 说罢,他转头看向白买提,沉声说道。 “白县长,公安那边警力可能不够,联系下人武部,让民兵上。 还有,协调民政部门,准备接收矿工...” 第134章 黑煤窑,人间炼狱! 随着祁同伟的最终拍板,一场针对黑煤窑的抓捕行动立即执行。 行动从布局开始,就只有三人知晓,完全避免了泄密的风险。 就连参与行动的一众民兵和干警,都是临近黑煤窑才得知本次行动的整整内容。 起初,陈思朝觉得没必要,还想临出发前给众人鼓鼓劲。 可祁同伟再三强调保密,他便也放弃了做阵前动员的想法。 他心里也清楚,谨慎一些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抓捕队伍出发了,祁同伟和白买提也没闲着。 俩人在县里也忙活了起来,开始布置后续的安置工作。 抓捕车队浩浩荡荡的开进大有乡南边的山沟沟。 一众抓捕人员,更是离着老远就提前下车。 山里太空旷,汽车的声音能传出去好远,众人怕打草惊蛇。 陈思朝和蹲点干警汇合后,询问过现场情况,便开始部署抓捕。 具体的抓捕行动时间定在凌晨五点,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 一众干警、民兵也让他分成若干组,对黑煤窑形成了合围。 布置完具体的抓捕行动,他又对众人嘱咐了一句。 “动作一定要干净利索,要保证抓捕人员的零伤亡,明白吗?” 他的话说的很隐晦,但众人也都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纷纷点头。 在漫长的等待过后,时间终于来到五点。 陈思朝一声令下,抓捕人员立即从各自的隐蔽点窜了出去,犹如神兵天降。 黑煤窑是有人值夜的,不但有人值夜,他们手里还有火器。 可当他们看到一众干警手里的长枪短炮时,二话没说就跪下了。 不但跪了,就连手里的猎枪也扔出去好远。 九十年代的西疆,他们心里非常肯定。 只要他们刚让手里的枪响,下一秒他们就会急性铁中毒。 解决了值夜的两个人,剩下的过程就太简单了。 简直就是,顺利他妈给顺利开门,顺利到家了。 窝棚里剩余的打手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众人绑了起来。 当然,过程中免不了有一些很热情的问候,这里自不用讲。 顺利支付黑煤矿的打手,众人开始解救被困的一众矿工。 可当矿工居住的窝棚门被推开的时候,意外情况突然发生了。 最先开门的民兵,愣了一下,扭头就跑,扶着运煤车就开始吐。 旁边的几个民兵对视一眼,不明所以。 他们小心的用枪管推开窝棚门,不禁也是一阵干呕。 那哪里是窝棚,说是猪窝都毫不不过分。 窝棚里苍蝇蚊子乱飞,腐臭味不是呛鼻子,是直接辣眼睛。 黑乎乎的地面上,锅碗瓢盆胡乱堆放着...旁边还躺着人。 屋里根本没有床,连床板都没有。 众人裹着袄倒了地上,屋里根本就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屋里的味道太冲了,众人只好捏着鼻子把人一一叫醒。 这些人被打怕了,见到众人没表现出惊喜,眼里全是恐惧。 眼见抓捕完成,现场也控制住了。 陈思朝也从吉普车上走了过来,亲临现场指挥。 他先是让人清点了一下被控制的矿工人数。 不数不知道,这么巴掌大小的黑煤窑,竟然足足关了四十多人。 等清点完人数,陈思朝发现了个更大问题。 这些矿工无一例外,都是残障人士。 要么失聪失语,要么就是智力低下。 他挨个问了一圈,竟然找不出一个能说完整话的人。 无奈之下,陈思朝只好拉过一个打手问话。 “这些人都是哪里来的?金虎在哪里?” 打手知道他的头,回答的很老实。 “这些人都是金虎带来的...他下山三天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眼见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陈思朝也不纠结。 他立即下令,留下一个民并排驻守现场,其余人立即回县城。 可临近登车的时候,又发生意外了。 一个失语的中年矿工突然暴起,死活不肯上车。 他像疯了似的,挣脱众人拉扯,指着工棚,一通乱喊。 虽然说不出话,可他的嘴里,却阿巴阿巴的叫个不停。 陈思朝立即意识到有问题。 他让两个有经验的干警重新摸进了工棚。 在俩人的一番查找之后,在工棚的角落里,又发现两个人。 两个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就命不久矣的人。 一个是个高烧不退的半大小子,嘴唇干裂,已经昏迷了。 另一个是烂了条腿的老人,伤口还爬着肉芽,散发着一股恶臭。 看着被抬出来的俩人,陈思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他抽下自己的武装带,对着身旁的打手就是一通猛抽。 皮带抽在身上,脆响声响彻山谷,抽得几个人哀嚎不断。 旁边的干警和民兵,没一个人上前阻拦。 更有甚者,还觉得抽得还不够痛快,很想上去踹上几脚。 ...... 车队回到萨木县城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天空也泛起鱼肚白。 县委大院里,卫生院、民政的一众同志早就等着了。 这帮矿工身上大多有病,跳蚤、寄生虫更不必说。 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防疫消杀、洗澡换衣服... 眼见善后工作稳步进行,陈思朝也没再理会众人。 他拎着武装带,快步向祁同伟办公室走去。 他知道,祁同伟和白买提都没睡,俩人都在等他的消息。 走进祁同伟的办公室,陈思朝坐进沙发里,开始破口大骂。 “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那哪里是煤窑,是集中营! 四十多个人,全是残障的,被当牲口使...这种人该活剥了他。” 祁同伟皱着眉,递给他一根烟,沉声说道。 “骂没有用。你该想一想,这种黑煤窑,萨木还有没有。 如果有,还有多少,该怎么解决...” 陈思朝一愣,接过烟,点了点头。 “祁书记说得对,是我太激动了,不够冷静。 我建议,展开拉网式排查,对这种黑煤窑集中清理、关停。” 祁同伟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金虎抓到了吗?” 陈思朝点燃烟,深吸了一口,沉声回答。 “没在矿上。我问了他手底下的人,这家伙下山有几天了。” 祁同伟看了看窗外的人群,皱着眉沉声说道。 “在李国富家附近做一下布控。金虎很有可能会去找他...” 白买提坐在一旁,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布控时交代一下,不要打扰到李国富。毕竟是退休老干部...” 三人在会议室研究金虎的抓捕方案,金虎却已经再次潜回县里。 他们不知道,金虎早已经目睹了全部的抓捕过程。 看完抓捕过程,金虎非但没有慌张,反而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 祁同伟,不能留!他要和祁同伟鱼死网破... 第135章 救援完成,取证无门 九十年代初,不但西疆没有救助管理站,全国也一个没有。 但当时的政策,这些流浪、被拐骗的群体是要遣送回原籍的。 萨木县没有地方安置这些被解救的矿工,只好先安置到卫生院。 等一切流程、手续都走完了,在一一进行遣返。 有了祁同伟、白买提的亲自督办,下面人很重视,效率也很高。 消杀灭菌、洗澡换衣服、例行体检...最后到卫生院食堂就餐。 一切救助工作开展的有条不紊,几个重病号也立即入院治疗。 高烧不退的半大小子也打了退烧针,挂上了生理盐水。 最惨的是哪个残了一条腿的老人,虽然做了清创、包扎。 但医护人员心里都清楚,老人的这条腿基本是废了... 救助工作一直忙活到上午十点。 洗了澡、换了新衣服,一众落难矿工也终于有了人模样。 这些矿工身上大多有病,脸上都还带着菜色,精神却好了不少。 救治工作暂时告一段落,公安局的问询工作立即开展。 可民警刚问第一个人,就发现问题了。 这人的智力明显有缺陷,你问他什么问题,他都听不懂。 没办法,问询民警只能换人询问。 问了一圈之后,问询民警终于发现,问题不简单,很严重。 这些被拐的矿工分为三类,失聪的、失语的,还有智力缺陷的... 智力缺陷的能说话,却听不明白问题,更讲不明白问题。 失聪的能说话,却听不见问题。 失语的更不用说了,能听懂问题,却讲不出来... 更严重的事,这些人都是文盲,想用文字交流完全行不通... 无奈之下,问询民警又下了大力气,找来懂手语的人帮忙。 懂手语的人来了,简单交流之后也傻眼了。 这些失聪失语的人来自全国各地,学的都是当地的土手语。 他的标准手语和人家的手语完全不一样,两边驴唇不对马嘴。 大有你说前前门楼子,人家说胯胯轴子的态势... 一时间,问询工作没法继续了,陷入僵局。 陈思朝得知这一情况后,不敢耽搁,迅速向祁同伟做了汇报。 祁同伟和白买提也很焦灼,俩人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得知这一情况后,白买提急的直嘬牙花子。 “这叫什么事呢嘛...眼看就能有重大突破了,问不下去了。” 祁同伟则表现的冷静一些,他叹了口气,苦笑着开口。 “白大哥,你觉得金虎为什么找这些人挖煤? 不用给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就是看中了这些人好控制。 即便出了事儿,这些人也讲不清楚,说不明白...” 陈思朝点点头,沉声说道。 “是啊,家里觉得是负担,丢了也懒得找...” 他略微一顿,看向祁同伟,试探着询问。 “那现在问不下去...怎么办?” 祁同伟看了眼他,笑着反问了一句。 “这些人问不下去,不还有打手吗?从打手入手...” 他略微一顿,又看了眼白买提。 “白大哥,咱一起去看看被解救的群众吧...人是咱们救出来的,不露面也不合适。” 白买提把烟头按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说的对,哪怕是走过场也得转一圈,不然通稿都不好写... 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被解救群众...” ...... 捣毁黑煤窑的行动做的很隐秘,救助活动的动静却弄得很大。 半天时间,县里便传的沸沸扬扬,都知道县里救了帮残疾人。 这条消息也传到干休所,传到李国富的耳朵里。 李国富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就反应过来,金虎的黑煤窑被端了。 刚听到消息,他也有些慌,可得知金虎没被抓后,便稳了下来。 不但稳了下来,他还饶有兴致的继续刷他的宝贝石头。 他心里清楚,金虎听了他的话,提前离开萨木,远走他乡了。 只要金虎走了,不被抓住,他就安全。 因为,那十三具尸体,只有金虎知道在哪里,怎么处理的。 李国富这边安安稳稳的刷石头,祁同伟则在走访被救矿工。 说是走访,其实真的也就是走个过场,让报社拍一些素材。 该了解的情况祁同伟也都了解了,该救治的伤员也都救治了。 一行人走的很快,看住宿条件、问救治情况、问后续的安置... 走访完最后几个重伤员,祁同伟的走访也就算完成了。 走进最后一间病房,祁同伟不禁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问道。 “这孩子未成年吧?也是矿上救下来的?” 陈思朝连忙点头称是,沉声回答。 “是,看着年纪不大...多亏有人提醒,不然都找不到这俩人... 当时,俩人都昏迷了,被让在工棚的角落里...明显是在等死...” 祁同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怎么样,问题严重吗?” “老人的腿保不住了...这孩子问题不大,就是高烧、营养不良... 已经打了退烧针,医生说一两天就能好...” 祁同伟点点头,看了眼周围的一众人,沉声说道。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上天...既然人是咱们萨木救的, 咱们就要管到底...一定要尽快联系到他们的户籍所在地。 让他们来人接也好,咱们送也罢,善后工作一定要做好...” 县委书记发话了,周围人立即点头称是。 旁边的记者也很会抓机会,立即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时刻。 走访完最后这两个病号,祁同伟率先走出病房。 刚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沉声对陈思朝说道。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抓住金虎...” 他略微一顿,转身看向陈思朝,语气加重了几分。 “陈局长,金虎身上的秘密太多了,是个关键人物... 李大有的死,8·13的矿难,都和他脱不了关系... 这起案子能不能办成铁案,他是关键。” 陈思朝点了点头,沉声回了一句。 “您放心吧,干休所那边已经做好了布控, 局里已经对那几个打手开始突审了... 只要他们知道金虎的下落,我一定能撬开他们的嘴。” 祁同伟没说话,和陈思朝握了握手,便要转身离开。 可他刚一迈步,病房里,一个虚弱的年轻声音却响了起来。 “我...我知道李大有...是,金虎...杀了李大有...” 第136章 敲山震虎,引蛇出洞! 年轻的声音落下,祁同伟几人均是一愣,迅速返回病房。 病房内,刚刚还昏迷的半大小子已经醒了,正挣扎着要坐起来。 祁同伟连忙扶着他靠在床头,轻声问道。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刚刚你说什么?” 半大小子咽了口唾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苦笑着说道。 “我,我没名字...大家都叫我汤圆...” 祁同伟见他声音有些哑,连忙给他倒了杯水,轻声说道。 “汤圆。别着急,先喝口水,慢慢说...” 汤圆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光,抹了抹嘴,继续开口说道。 “我力气小,下不了矿。金虎就让我专门伺候他... 有天晚上,我偷听到金虎在打电话,有个人提到李大有... 金虎说,放心吧,我一定处理干净啥的...” 祁同伟一愣,和白买提对视一眼,继续轻声追问。 “你听到电话里那人说话了?哪里口音?男的女的,年龄多大?” 祁同伟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汤圆有些发懵。 他眨了眨眼,仔细回忆了一下,继续开口说道。 “口音我听不出来...但是个男的,应该是个老头...声音挺低的...” 祁同伟心里一紧,他觉得这个八成是李国富。 他伸手拍了拍汤圆的肩膀,笑着轻声宽慰。 “汤圆是吧?你好好休息,要是想起什么了,就跟警察叔叔说。” 说罢,他替汤圆掖了掖被子,便要起身离开。 可他刚站起来,却被汤圆一把拉住。 汤圆仰着脸看向祁同伟,目光有些闪躲,轻声开口说道。 “我...我还知道他埋死人的地方...死的矿工都埋那里...” 祁同伟一愣,和白买提对视一眼,齐声问道。 “埋死人的地方?” 汤圆被他俩的反应吓到了,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轻声回答。 “矿上累死的、病死的,都埋那里...我晚上撒尿看到过...” 祁同伟眉头紧锁,连忙抓住汤圆的肩膀,沉声问道。 “在哪里?离黑煤窑远吗?” 汤圆疼的一咧嘴,眨了眨眼,却没回答。 他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眼白买提,试探着开口问道。 “我家里没人了,就剩我自己...你们能不把我送回去吗?” 祁同伟一愣,看向白买提,白买提会意,立即开口说道。 “你要愿意留在萨木,我送你去读书... 等你长大了,还给你安排工作。” 汤圆眼睛一亮,脸上瞬间露出一抹喜色,惊呼出声。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我都被骗怕了...”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喜色消失,神情变得有些落寞。 祁同伟下了,伸手指了指白买提,轻声说道。 “汤圆,你看仔细了。他是萨木的县长,他不会骗你的...” 汤圆一愣,立即连连道谢,眼泪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知道县长,听老人说过,县长就是县里最大的官。 感谢完毕,他也不顾自己还打着点滴,便要挣扎着下床。 “走,我知道地方,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祁同伟连忙按住他,轻声安慰道。 “你别着急,先好好休息,警察叔叔会陪着你的。 等你烧退了再去,再带警察叔叔过去...好不好” 在众人的再三劝慰下,汤圆才重新躺好,嘴角带着笑。 走出病房,祁同伟立即对陈思朝下达命令。 “加双岗,保护好汤圆。等他好点儿了,立即去指认现场...” 说罢,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陈局长,注意保密。案情的进展,只能向我和白县长汇报...” 陈思朝一愣,微微皱眉,沉声说道。“明白!” 祁同伟和白买提走出卫生院,一左一右坐进门口的桑塔纳。 汽车启动,白买提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 “终于见到曙光了...” 祁同伟则看向窗外,一脸的心不在焉。 “黎明前的黑暗,最可怕。千万不能大意啊...” 白买提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问了一句。 “回县委?” 祁同伟眯了眯眼,沉声说道。 “先送我去干休所,然后你自己回县委...” 白买提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你要去找李国富?” 祁同伟不置可否,冷哼一声。 “你觉得是谁打电话,让金虎干掉李大有?” 白买提叹了口气,轻声询问。 “李国富陷得这么深?” 祁同伟没回答,自顾自嘀咕了一句。 “一步错,步步错...从掩盖矿难开始,他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 桑塔纳在干休所门口停下,祁同伟推门下车。 临关车门,他对司机说了一句,“一个小时后来接我...” 来到李国富的小院门前,祁同伟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李国富见是祁同伟,很是诧异。 “祁书记?你怎么来了?” 祁同伟笑着举起手里的小老窖和熟食,对他晃了晃。 “下班没事儿干,找您喝两杯。” 天还早,俩人也没进屋,索性直接在小院的石桌旁坐下。 俩人就着熟食对饮,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两杯酒下肚,李国富把酒杯放下,看了眼祁同伟,笑着问道。 “祁书记,今天来找我,不光是为了聊天吧? 我听说,县里刚捣毁了个黑煤窑……” “是啊,今天凌晨的突袭行动,解救了四十多名被拐矿工。” 祁同伟回答的很自然,丝毫没有隐瞒。 即便李国富不问,他也会主动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他想清楚了,既然李国富能除掉李大有,未必没胆子动自己。 这次来,他就是想要敲山震虎,想引蛇出洞。 听了祁同伟的回答,李国富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年轻人...就是有魄力,比老头子强。来,干一个。” 俩人碰了一下杯,各自抿了一口。 酒杯放下,祁同伟笑着看向李国富,笑容有些玩味。 “没看到你那个亲戚啊。叫什么来着?金虎是吧,他去哪了?” 李国富明显早有准备,他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哎,我训了他两句,跟我闹别扭,说是回老家了...” 祁同伟也不追问,笑了笑,直接切入主题。 “老书记,金虎就是黑煤窑的矿主...您知道吗?” 李国富一愣,表现得很是惊讶,丝毫不见表演痕迹。 “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他怎么会是黑煤窑的矿主...” 祁同伟见他装傻,也不追究,配合他演戏。 “看来,这个金虎隐藏得很深啊,把您都给欺骗了。 他不仅是黑煤窑的矿主,还跟八年前的一起大案有牵连...” 不等李国富回答,祁同伟又补了一句。 “您可是老党员,要是有金虎的消息,您可得告诉我...” 李国富一愣,重重墩了一下酒杯,沉声说道。 “你放心,要是金虎敢回来,我押着他去自首...”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祁同伟,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也要调查清楚...金虎这孩子挺老实的,话也不多。 看着真不像犯罪分子...我不是偏袒哈,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祁同伟见他说得大义凛然,连忙举杯。 “老书记您放心,如果金虎是被冤枉的,我绝对还他个清白... 老书记,感谢您的配合,我敬您一个...” 一杯酒喝罢,李国富好像突然来了兴致。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籽料放在桌上,笑着开口说道。 “祁书记,最近我得了两块好料子...你看看,哪块更好...” 祁同伟一愣,向桌上的两块和田籽料看去。 两块料子都不大,一块糖黄、一块暖白, 色泽温润、油性十足,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好料子。 李国富不等他回答,继续笑着开口说道。 “哎,在任时,我一个月工资二百八,退下来了,二百二。 现在市面上的好料子,炒到一万块一公斤...这两块料要小一千。 我这半辈子啊...真是白活喽...” 祁同伟被他说得一愣,深深看了眼李国富,没再说话。 一顿酒喝到九点,俩人各怀心事,谈不上宾主尽欢。 从小院出来,祁同伟坐进桑塔纳,变得格外小心。 山他已经敲了,他也怕被突然出现的老虎咬到。 一路无话,车在招待所停下,祁同伟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明早晚半个小时来接我,我要跑步。” 说罢,他便抓起身边的手提包,开门下车。 可他刚一下车,一声暴喝就从身侧响起,声如闷雷。 “祁同伟!我要你命...” 第137章 到底没躲开那一枪 听到吼声,祁同伟心里一紧,立即循声望去。 不远处,金虎一脸狰狞,手里举着一支手枪,正向他快步走来。 车门已经关闭,回车里已经来不及了。 祁同伟来不及多想,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应。 他身体蜷缩,微微躬身,迅速用手提包护住了重要部位。 他的动作刚做完,一声清脆的枪声就在夜空里炸响。 枪声尚未落下,祁同伟感觉左臂一麻,半条胳膊瞬间像是消失了。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他知道,他中弹了。 两秒! 从枪声中他判断金虎用的是64,64式的射击间隔是每发两秒。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即将手里的手提包向金虎砸了过去。 手提包飞出,祁同伟不退反进,一个箭步向金虎冲了过去。 金虎没料到他敢反击,略一迟疑开枪的速度又慢了一秒。 等他再想找祁同伟的时候,公文包已经飞到他的眼前。 他一侧头堪堪躲过公文包,祁同伟的右拳已经砸到了他面前。 金虎下意识用手一挡,拳头没啥力度,瞬间被架开。 他没想到,祁同伟的拳头是虚招,下面的撩阴腿才是真正的杀招。 上打面门下撩阴,正是公安擒拿里的冲拳弹裆。 金虎没来得及开第二枪,裤裆就结结实实挨了祁同伟一脚。 钻心的疼痛从小腹传来,金虎一翻白眼,险些跪倒在地上。 祁同伟抓住这个空档,左手死死抓住手枪套筒,右手则拼命在他脸上一同胡乱招呼。 金虎强忍剧痛,接连扣动扳机。 可扳机却像卡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他哪里知道,祁同伟早就把套筒按死了,手枪根本没法激发。 电光火石之间,司机小李也发现了异常,也从后面跑了过来。 他是退伍兵出身,动作很是狠辣。 见俩人僵持不下,他不敢迟疑,飞起一脚,正中金虎侧腰软肋。 这一脚带着奔跑的惯性,势大力沉,瞬间将金虎踹飞了出去。 金虎的身体撞在围墙上,手里的手枪也甩了出去,滑出去老远。 祁同伟见状,也不和金虎纠缠,立即捡起手枪,关掉保险。 再回身时,小李已经和金虎扭打在一起。 金虎已是困兽之斗,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和小李打成一团,丝毫不落下风。 祁同伟两步就窜了过去。 他丝毫没有犹豫,举起手枪握柄,对着金虎脑袋就是一通招呼。 “妈的,还他妈用64,你会用64嘛。老子教你怎么用小砸炮... 小砸炮就得砸...让你打我...让你打我...” 他一边用握柄猛砸金虎的脑袋,一边高声叫骂。 他每骂一句,枪柄也跟着砸一下,手枪在他手里变成了榔头。 直到金虎不反抗了,没动静了。 祁同伟这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把手枪放在身旁,瞥了眼金虎,开始解自己的腰带。 一边解腰带,他一边对小李说道。 “用鞋带,把他两个大拇指绑起来...用双股,绑死扣。 然后去招待所前台打电话,叫人...” 他的声音不大,有些喘,话也说的断断续续的。 小李闻言一愣,立即用膝盖顶住金虎的后腰,开始如法炮制。 等他用鞋带绑好金虎,一扭头不由得惊呼出声。 “祁书记,您中枪了?” 祁同伟没搭茬,他的嘴里正咬着皮带,给自己扎止血带。 止血带扎好,他吐出嘴里的皮带,咧嘴露出一抹苦笑。 “没大事儿,包里资料厚...没伤到骨头...快打电话去吧...” 他看了眼胳膊,又嘀咕了一句。 “真是命...到底没躲开这一枪...” 小李深深看了眼祁同伟,不敢犹豫,转身向招待所跑去。 他心里有些纳闷,祁书记这止血带扎的,是不是有点太熟练了... ...... 得知祁同伟受伤的消息,陈思朝是真的慌了。 县委书记在他的地头上中枪,给他个党内严重警告都是轻的。 就算上面直接扒了他这身警服,也不算过分。 不到十分钟,陈思朝就带着人赶到了招待所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三两步跑到祁同伟身边。 “祁书记,是我失职,是我失职。先去医院吧,现场有人处理” 祁同伟坐在桑塔纳后座上,看了眼伤口,咧嘴苦笑。 “多亏是六四,也多亏包里的卷宗够厚... 没伤到骨头,问题不大。” 他用手里的64指了指趴在地上倒气的金虎,沉声说道。 “人,我给你按住了。我给你一天时间。 撬不开嘴,问不出东西,你想好怎么跟我解释...” 说罢,他把手里的手枪拍进陈思朝怀里,对小李招了招手。 “小李,开车,去卫生院。得把弹头取出来...” 小李闻言,连忙坐进桑塔纳,发动汽车,直奔卫生院。 桑塔纳开走了,留下一串浓烟。 陈思朝看了看手里的枪,又看了眼车子离开的方向,有些恍惚。 祁同伟拿枪的姿势太熟练了,熟练得他有些恍惚... 他竟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从基层爬起来的公安局长。 恍惚过后,他看了眼地上的金虎。 他狠狠照金虎屁股上踹了一脚,沉声对身旁的干警说道。 “拉车上去,今晚好好招呼招呼他...” 末了,他觉得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问不出东西来,扣发半年奖金...” 这句话刚一落地,一众基层干警直接疯了。 众人二话不说,抓着金虎的头发像拖死狗一样,拖上了后座。 与此同时,干休所的小院里,李国富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不知为什么,祁同伟走后,他就开始心绪不宁,右眼皮跳直跳。 他特意在眼皮上贴了张纸,却一点效果也没有... 眼皮跳的他心烦,就连往日视若珍宝的和田玉,此时在他眼中也没了光彩。 他知道,他的方寸乱了,自己的心慌了。 可他想不清楚,金虎走了,案子死无对证,他为什么会慌... 黑暗中,他盯着手里的香烟愣愣出神。 沉默良久,他将烟头按死,再次拨通了乌市的那个号码... 第138章 金虎的坚持 萨木县人民医院,急诊室里的消毒水味很浓,有些刺鼻。 祁同伟坐在手术床上,看着身边的一群主刀大夫,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身中三枪,生命垂危,也没这般待遇。 如今不过手臂中枪,竟引得全院骨干轮番上阵,连值班副院长都站在一旁递器械。 他心里不禁有些感慨,伤得重不重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受伤... 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一颗带血的黄色弹头落在搪瓷盘里,格外显眼。 主刀大夫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缝合包扎。 包扎完伤口,祁同伟看着搪瓷盘里的弹头,轻声开口询问。 “这个弹头...我可以带走吗?” 主刀大夫一愣,有些犯难。 按规定,弹头要交给公安,是刑事物证,要进一步做检验。 他连忙看向一旁的值班副院长,副院长立即会意,笑着说道。 “祁书记,我让人消一下毒,再给您送过去...” 祁同伟笑了,抓起一瓶双氧水,直接倒进搪瓷盘子里。 “没那么麻烦,泡一下就行。” 说罢,他从双氧水里捞出弹头,甩了甩,直接揣进兜里。 跳下手术床,他对身边的小李招了招手。 “走,去公安局看看。” ...... 祁同伟刚走到医院大堂,就迎面碰上赶来的白买提。 白买提不是一个人来的,吴山恒、扎尔塔、纪检委书记... 萨木的大半个班子成员都来了,乌泱泱来了七八个人。 白买提面色阴沉,快步上前,拉住祁同伟上下打量,沉声说道。 “我看陈思朝这个局长是干到头了...” 祁同伟叹了口气,苦笑着打断他。 “没大事儿,皮外伤。” 他对众人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笑容,沉声说道。 “各位,注意保密,正好大家都来了,统一下口径。 对外,就说是摔伤。咱萨木的事儿,萨木自己处理...” 说罢,他对众人挥了挥右手,笑着说道。 “回去,都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跟着,这是命令。” 白买提虽然担心,却也明白祁同伟的想法。 他一转身,拉着吴山恒和纪检委书记就走,边走还边说。 “这家伙命硬...穆雷雪灾都没困住他,没事儿... 咱回县委讨论下,怎么把这事儿控制住...走吧...” ...... 劝走众人,祁同伟坐进桑塔纳,直奔公安局。 他刚走到审讯室外,就听到里面传出咒骂声和击打声。 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节奏感十足。 祁同伟微微皱眉,对身旁的一个干警说道。 “跟陈思朝说一声,我来了,想和金虎聊聊。” 干警立即点头,快步向审讯室走去。 不多时,陈思朝就跑了出来。 他挽着袖口,头发有些乱,说话也有些喘,脸上还带着汗。 “祁书记,您怎么来了...” 他看了眼祁同伟吊着的左臂,脸微微一红,沉声说道。 “您回去休息吧。您放心,要问不出结果来,这局长不干了。” 祁同伟一咧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你,什么样子...哪里像公安局长。” 他略微一顿,冷哼一声,开口说道。 “有汤圆提供的埋尸地,有李海丽的口供...他还持枪伤人... 金虎脱不了罪,你放轻松些,慢慢问。 我先进去和他单独聊两句,行吗?” 陈思朝一愣,哪里敢说不行,连忙点头。 “好,我找两个人陪着您...” 祁同伟一摆手,轻声说道。 “不用,单独聊。” 说罢,他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进去。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子血腥味和汗臭味,有些呛鼻子。 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陈思朝下手太狠了,金虎已经没了人模样。 整个人胖了一圈,嘴角裂着,血痂糊了一脸,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祁同伟拉过一把椅子,在金虎对面坐下。 他点了根烟,塞进金虎嘴里。 “金虎,认识我吗?” 金虎深吸一口烟,微微抬头,从肿眼缝里瞥了祁同伟一眼。 “祁同伟...别费心思了,没打死你算你命大。 你要是汉子,就给我个痛快...” 祁同伟嗤笑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都这样了,还装什么硬汉?放心,没有录音、录像... 也不算取证,我就是单独和你聊聊。” 金虎发出一声嗤笑,深吸一口烟,把烟头吐在祁同伟身上。 “跟你有他妈什么好聊的? 你就是个搅屎棍,你他妈不来萨木,什么事儿都没有。” 祁同伟也不恼,掸了掸身上的烟灰,笑着问道。 “是李国富让你杀了我?” 金虎一愣,立即沉声说道。 “别他妈放屁,都是我干的,你弄我煤窑,断我财路... 我就要弄死你...你不死,全县人都得遭殃...你就是个祸害...” 祁同伟一咧嘴,继续问道。 “李大有呢?也是李国富让你杀的?” 金虎想要暴起,却又挣脱不开审讯椅上的手铐。 眼见挣脱不开审讯椅,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开口说道。 “别问了,都是我杀的,李大有欠我钱不还,我就杀了他。” 祁同伟眯了眯眼,点了根烟。 “哦?他欠你钱...那现场的三万块,你怎么没拿走?” 金虎一愣,不再理会祁同伟,直接参起闭口禅。 祁同伟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看着他笑了笑。 “对了,我到底该叫你金虎...还是唐三?” 金虎明显慌了,立即开口否认。 “什么唐三,老子叫金虎,你爹我叫金虎...” 祁同伟见状,立即又补了一刀。 “哦?那地下埋着的十三具尸体都是你杀的?你是杀人狂?” 此话一出,暴怒的金虎竟然一下子平静了。 他盯着祁同伟看了许久,突然嘴角勾起,嗤笑了一声。 “祁同伟,你他妈别诈我了...都是我干的,跟别人没关系。 利索点,给老子个痛快...对了,你们要是有什么破不了的案子, 都给我,你爹我给你背了...” 说罢,金虎状若癫狂,发出一阵狂笑,笑的前仰后合。 祁同伟微微皱眉,没再接茬。 他站起身,把烟头按死在烟灰缸里,转身向门口走去。 拉开门,他对陈思朝说了一句。 “别打了,给他口水喝。慢慢问,不着急。” 说罢,他走出审讯室,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他应该是说错话了。 8·13矿难里的十三具尸体...应该有问题。 祁同伟这边跟金虎私聊,李国富也完成了和市里的通话。 这通电话打的时间不算短,足足聊了二十几分钟。 没人知道他和对方聊了什么。 电话挂断,李国富感觉很累,觉得苍老了许多。 黑暗中,他靠在沙发上,再次点燃了一根烟。 屋里静的可怕,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发出有节奏的脆响。 那根跳动的秒针,每跳一下,都在撩拨李国富的神经。 这一夜,李国富注定无眠... 第139章 空山无骨,一夜白头 李国富一夜未睡,祁同伟也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李国富面对的是精神煎熬,那祁同伟面对的则是纯纯的物理伤害。 从公安局离开后,他本想回招待所。 可车子刚开到一半,他就疼得受不了了。 麻药劲过去了,他能感觉到伤口处的肌肉在抽搐。 肌肉每抽一下,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他冷汗直流。 祁同伟不是圣人,他立即让小李掉头,直奔人民医院。 这一晚,他靠着杜冷丁,才勉强睡了个安稳觉。 次日,刚过十点,陈思朝和白买提就一起来了。 本来,白买提是不想打扰祁同伟休息的。 但事情有些意外,俩人一商量,还是决定找祁同伟商量一下。 来到祁同伟的病房,白买提简单问了下伤情,便直接奔主题。 他看了眼陈思朝,沉声说道。 “陈局长,你是具体经办人,还是你来说吧。” 陈思朝一愣,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我检讨,是我失职...没考虑到金虎会下黑手,忽略了安保...” 祁同伟一咧嘴,摆了摆手,打断他。 “这事儿就算翻篇了,别再提了。”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陈思朝。 “说起来,也怪我没跟你通气,我找李国富就是为引金虎出来。 我本以为他会过两天动手,没想到这家伙动手这么快...” 他的话刚说完,白买提和陈思朝都是一愣。 白买提皱着眉,沉声说道。 “同伟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这么冒失呢... 这要是真出了问题,你让我怎么向市里交代...” 祁同伟一咧嘴,立即岔开话题。 “这不没事儿嘛...” 说罢,他看了眼陈思朝,笑着问道。 “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说完,也好让我心里踏实点儿。” 陈思朝看了眼白买提,轻声说道。 “金虎审了一晚上,这家伙嘴太硬了,一点儿实话都不说。 他就一个态度,李大有是他杀的,矿难的事儿他不知道... 其他的什么都不说...您,您处理我吧...” 对于这个结果,祁同伟并不意外。 他和金虎聊过之后,心里就有了预期,金虎不会轻易开口。 虽不知原因,但他能感觉到,金虎在保李国富,而且是死保。 他点了点头,看了眼陈思朝,继续问道。 “这个不意外。证明不了金虎就是唐三,金虎绝对不会开口。 还有其他情况吧?是汤圆那边有结果了?” 陈思朝一愣,略一迟疑,开口回道。 “汤圆带我们找到了埋尸体的地方,但只找到四具尸体。 法医做了尸检,都是近几年死的,根本不是八三年的矿工...” 听完这个消息,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 他略一思索,瞬间将昨晚金虎的表现和埋尸体关联起来。 他捏了捏发酸的眉间,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看来,金虎八成是把尸体销毁了,想要来个死无对证...” 他的话刚说一半,白买提就急了。 “这就难办了。八年了,如果什么证据都没有,很难翻案... 最终也就只能让金虎和张威担下来...” 祁同伟却不以为意,反而嗤笑出声。 “漏洞百出的局...咱还能让耗子跑了?” 他略一沉吟,看向白买提,笑着说道。 “这样,白大哥,辛苦你一下。 联系市纪委,把金虎落网、唐三就是金虎的消息告诉他们... 建议市纪委,让李海丽直接指认张威。 金虎能扛得住,我就不信,张威的骨头也那么硬...” 白买提一愣,有些犹豫,皱着眉轻声问道。 “这样合适吗?会不会涉嫌干预上级办案?” 祁同伟连忙开口解释。 “白大哥说的对,所以咱们一定要注意分寸。 咱就是提供线索、汇报县里的突发情况,给出一些建议... 其他的事情,让上级单位自行判断,一定不要过多干预。” 他略微一顿,又补了一句。 “山恒那边,也要做一下调整,让他了解一下北台的情况...” 白买提一愣,看了眼祁同伟:“这么快?” 祁同伟眯了眯眼,重重点了点头。 “有备无患吧,我也是担心...要是真动起来... 按上面的风格,一定是快刀斩乱麻,萨木的过渡一定要平稳。” 说罢,他拉了一把陈思朝,便要起身下床。 陈思朝连忙扶住他,沉声问道。 “祁书记,你这是要干嘛?” 祁同伟一咧嘴,笑着说道。 “我再去虎园走一趟...” ...... 时隔一日,再次来到李国富的小院,俩人一见面均是一愣。 李国富愣神,是没想到祁同伟竟然受伤了,看样子伤得还不轻。 祁同伟愣神,则是因为,李国富的头发全白了。 真正的一夜白头。 坐在小院的石桌旁,俩人没了往日的拉扯,话说得很直白。 “怎么受伤的?伤得厉害不?” 李国富给祁同伟倒了杯茶,轻声问道。 祁同伟盯着李国富的脸,笑着回答。 “被金虎打了一枪...” 李国富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伟吊着的左臂,叹了口气。 “唉,是我管教无方...人抓住了吧?不然,你也不会来我这...” 他的声音有些落寞,没了往日的沉稳,变得苍老无力。 从他脸上的表情,祁同伟能感觉到,他真的不知情。 祁同伟喝了口茶,组织了一下语言,不答反问。 “老书记,您入党多久了?” 李国富一愣,看了眼祁同伟。 “七零年入党,三十一年党龄啦...” 说话间,李国富看向手里的保温杯。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有些浑浊,像是在回忆过往。 祁同伟点了点头,声音变得有些感慨。 “您这可真是老党员啦...” 他刚一开口,就被李国富打断了。 李国富又把那两块上等籽料掏了出来。 他把料子轻轻放在桌上,沉声说道。 “祁书记,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党性、原则、理想...无非就是这些大道理... 你看这两块料子,料子就是料子,只有高低贵贱,没有对错。” 祁同伟看着两块籽料,微微皱眉,不知该如何接茬。 从李国富的表现上,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异常。 他觉得,李国富应该是被上面放弃... 不知为何,鬼使神差之下,他竟然脱口而出,问了一句。 “一步错步步错,你后悔过吗?” 李国富一愣,笑着拿起那块糖色和田玉,轻轻摩挲。 “后悔...后悔有用吗?” 祁同伟看着李国富,没再说话。 从李国富的身上,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影子,看得不太真切... 话说到这个程度,再说下去也就没意义了。 从李国富的小院离开,祁同伟一路上都表现得很沉默。 李国富被放弃了,说明市里有动静了。 他猜不透,这次切割,是汪泉友授意的,还是程世忠在自保... 第140章 迟到的正义,还叫正义吗? 萨木县,市纪委的临时办公点内,张威感觉今天有些反常。 已经快到中午了,上午的例行询问,竟然还没开始。 中午送饭的时候,他抓住工作人员,笑着问道。 “主任,上午怎么没问话呀,我又整理了一些新线索...” 工作人员看都没看他,放下盒饭,随口回了一句。 “哦,金虎落网了...你这边的线索没啥太大价值了...” 说罢,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快吃吧,说不定下午会有询问...” 张威先是一愣,看了工作人员两眼,心里不由得暗笑。 “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金虎落网,李国富不就进来了嘛...” 想到这里,他不再理会工作人员,开始吃午饭。 工作人员也不说话,看他吃完饭,收走餐具,转身离开。 下午两点,房间门被打开,还是那个工作人员,对他招了招手。 “张威,例行询问,跟我走...” 接下来的流程很常规,张威也都熟悉。 只不过,今天多了一个询问人,是个年轻女性,正是李海丽。 等张威坐下,主审人指了指李海丽,沉声问道。 “张威,你认识她吗?” 张威一愣,仔细打量李海丽。 有些眼熟,却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略一沉吟,他摇了摇头,回答道。 “不认识,或许在工作中见过吧,但没啥印象了...” 工作人员冷哼一声,对李海丽点点头,李海丽立即会意。 她站起来,缓步走到张威面前,眼里露出一抹狠厉。 “张威,你不认识我了?你不是说我皮肤好,一掐都能出水吗? 你看,我现在的皮肤还好不好?” 张威一愣,盯着李海丽打量了半天,脸色瞬间惨白,惊呼出声。 “你是李海丽?你不是离开萨木了吗?你不是早死了吗?” 李海丽冷笑出声,死盯着张威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我死了?你死了,我也不会死。 就算我死,也要拉着你一起死! 让你给当年的十三个人偿命……” 工作人员见李海丽有些激动,立即出言提醒。 “海丽同志,冷静些。张威定罪是必然的,就看给他量刑多少。 你控制下情绪,别气坏了身体...” 李海丽冷哼一声,伸手指了指张威,颤抖着声音说道。 “同志,我觉得不用问了。有我和金虎的证词,够定罪了...” 张威一愣,看向工作人员,一脸的不可置信。 “金...金虎真的被抓了?” 工作人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金虎?该叫唐三吧...三天前就落网了。 好了,没时间跟你磨牙,不说是吧... 问询结束,你签个字就可以回去了。” 说罢,工作人员起身,拿着问询记录就要让张威签字。 张威瞬间崩溃了,举着双手高呼。 “我说,我都说...都是李国富,都是李国富让我干的...” 随着张威的讲述,83年大有乡矿难的始末,逐渐浮出水面。 八三年八月十三号,大有乡老矿突发大火。 张威作为乡长,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向县长李国富做了汇报。 李国富担心火势无法控制,引发瓦斯爆炸,下令立即封矿。 封井后,李国富担心案件太大,上面会追责。 便隐瞒矿难实情,把火灾改为冒顶事故,隐瞒遇难人数。 为了安抚众人,不让相关人员担责,李国富还指使唐三顶罪。 把特大矿难包装成了一起刑事案件,草草结案... 听完张威的讲述,工作人员什么也没说,直接让张威签字确认。 他们心里都清楚,张威的话里一定有水分,但他们不关心。 对他们来说,有这份口供就够了,可以向上级汇报了。 张威的口供当天就被送到市里。 市常委会立即做出批示,对李国富、高桂进行双规。 就在同一天,李国富和高桂双双被送进了张威所在的办案点。 李国富被双规后,萨木县也迅速做出了反应。 陈思朝更是第一时间对金虎进行突审。 当李国富的批捕决定书拍在金虎面前的时候。 这个被打掉牙都死不松口的顽固分子,哭得涕泪横流。 然后,一个全新的版本的矿难事件始末就出现了。 金虎陈述的矿难经过,和张威说的大差不差。 只不过,在他的讲述中,矿难中的火灾是由他引起的。 帮他运作、改名的人不是李国富,变成了张威。 面对这份漏洞百出的供词,陈思朝没挑刺,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矿难中的尸体哪去了?” 金虎很是光棍,回答得十分干脆。 “李海丽跑了之后,就被我挖出来,烧掉了。” ...... 这两份不同的口供,几乎在同一时间送达了祁同伟手里。 祁同伟看完两份供词,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张威的口供里,把自己摘的很干净,责任全推向李国富。 金虎的口供,这大包大揽,明显是在保李国富。 两份口供虽然不一致,但却都没有提到一个关键人物,程世忠。 祁同伟心里清楚,这么大的事情,程世忠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但看完口供,他却什么也没说,没做任何表态。 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该抓的人抓了,该弄清的事情也弄清楚了。 后续的审理、量刑都不是他该操心、能左右的事情。 倒不是他不想做包青天,把事情一查到底。 实在是,他没有位列三司,没有做包青天的底气。 李国富被双规,对萨木班子的实际影响不大。 可高桂被双规,却多多少少有些影响。 毕竟高桂一直在和油田对接修路,萨木马上要进行煤田开发,没有一条好路可不行。 祁同伟立即召开班子会,针对高桂的空缺进行调整,让吴山恒顶上去。 就在班子会开到一半的时候,李海丽和一众遇难矿工家属来了。 得到消息后,祁同伟让人把众人请进了会议室。 李海丽不知哭了多久,双眼哭得通红。 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手里双手捧着一面锦旗,依旧泣不成声。 “感谢政府...感谢祁书记,还我们公道,让我们沉冤得雪...” 说罢,她倒身便要跪下,祁同伟立即一把抓住她。 他的动作做的有些大,扯动了伤口,疼得他一咧嘴。 看着锦旗上‘沉冤得雪,一心为民’八个字,祁同伟皱了皱眉。 他环视一众班子成员,沉声说道。 “同志们,八年啊,这些群众足足等了八年,才等来这一天。” 他伸手指了指李海丽,沉声说道。 “八年前,她十八岁,现在已经二十六了... 人一辈子有多少个八年?说什么,正义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我问问大家,迟到的正义能叫正义吗? 这八年的青春,谁能还给她?” 他的话说完,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的抽泣声响起。 他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我们让老百姓等了八年,人家还给我们送锦旗... 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这面锦旗,我们该收吗?” 没人回答,依旧死寂一片。 见众人不说话,祁同伟冷哼一声,提高了几分声音。 “要我看,该收!不但要收,还要高高挂起来! 就挂在这间会议室里。反着挂! 让咱们都长长记性,记住什么叫一心为民...” 就在祁同伟和一众班子成员接访群众的同时。 李光冉的吉普212,正在303省道上飞驰。 他坐在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公文包,一脸凝重... 第141章 屁股决定脑袋 接待完走访人员,祁同伟让扎尔塔把李海丽请到了办公室。 李海丽走进来,双眼红肿,显然又哭了很久。 她坐在沙发里,微微皱眉,显得有些局促。 祁同伟看着她红肿的双眼,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在他的记忆中,国家赔偿是94年左右才提出来的。 要是再晚一点,或许他能给这些矿难家属争取点儿补偿。 可如今,除了还一个公道,他什么也做不了。 想到这里,祁同伟叹了口气,轻声开口问道。 “海丽啊,事情也算告一段落了,招待所就别去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海丽一愣,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 “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祁同伟点了根烟,略一沉吟,再次开口说道。 “你的学历是够的,萨木发展也需要人才。 你父亲是矿上的会计,你可以顶他的岗。 当然,也可以去文教或者其他口子发展一下...你的意见呢?” 不等李海丽回答,扎尔塔连忙出言提醒。 “海丽,你是女同志,又有电大文凭,去文教比较合适...” 李海丽看了眼扎尔塔,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我想去文教试试,我喜欢和小孩子打交道。” 祁同伟看了眼面前的俩人,嘴角微翘,点了点头。 “扎尔塔主任,那具体事宜,你安排一下。” 说罢,他再次看向李海丽,轻声问道: “除了工作外,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李海丽又瞅了眼扎尔塔,摇了摇头。 “能翻案就挺好了,我也没别的要求了...” 祁同伟看了眼李海丽,笑着开口说道。 “你二十六了...年纪也差不多了,该考虑个人问题啦。 扎尔塔主任,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刚说完,李海丽脸一红,低下头,没接茬。 扎尔塔则是一愣,尴尬地笑了两声,也没说话。 ...... 送走李海丽没多久,李光冉就来了。 他走进办公室,神色有些躲闪,手里还紧紧攥着公文包。 祁同伟招呼他坐下,见他这副模样,出言询问。 “出什么事儿?是勘探储量不理想,还是说煤矿审批没下来? 没啥大不了的,遇到问题不可怕。 工作嘛,就是这样,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说出来,咱一起想办法...” 李光冉叹了口气,把一份文件放在办公桌上,沉声说道。 “是煤矿审批的问题,咱的开矿申请没批...” 祁同伟一愣,皱眉看向李光冉,追问缘由。 “是储量数据出来了?引起上面重视了?” 李光冉微微皱眉,看了眼祁同伟,开口解释道。 “不是,怎么说呢,也不算被退回...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您看批示吧...” 祁同伟一愣,连忙翻看桌上的申报材料。 在文件的末页,用红笔写着一行批示。 批示很短,只有八个字,写的苍劲有力,是汪泉友的字迹。 让祁同伟向我汇报! 看着批示,祁同伟不禁微微皱眉,没搞懂汪泉友想干什么。 他略一沉思,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不论如何,萨木的矿,萨木必须咬一口。 他看了眼李光冉,笑着对他挥了挥手。 “你先忙去吧,下午我就去找汪书记汇报。” 他见李光冉起身,又连忙补了一句。 “对了,光冉。和金玉喜一定要搞好关系,这人很重要。 不仅对萨木重要,对你个人也很重要。” 李光冉一愣,随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 午饭时,祁同伟特意和白买提说起这件事儿,询问他的看法。 白买提在汪泉友身边多年,深谙他的心思。 他一边嚼着羊肉,一边轻声说道。 “汪书记绝对不会因为某一件事见你。 我觉得,有可能是最近萨木的动作太大了,想敲打敲打你...” 祁同伟点了点头,没说话,开始往嘴里扒饭。 吃完午饭,祁同伟简单收拾了一下,起身赶往乌市。 三点出发,六点不到,祁同伟便敲响了汪泉友的房门。 俩人一见面,汪泉友上下打量祁同伟,笑着出言调侃。 “哎呦,我们的巴图尔负伤了?” 祁同伟讪笑着回了一句。 “哎,一不小心摔了一下...没大事儿,养两天就好了...” 不等他说完,汪泉友便沉声打断。 “摔了一下?绊倒你的那块石头叫金虎?还是叫唐三?” 祁同伟一愣,没敢接茬,在心里暗骂白买提多嘴。 汪泉友指了指沙发,示意他坐下。 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在祁同伟身旁,沉声说道。 “我是真没骂错你,你就是个天生的莽夫。 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一点都记不住。 有政治抱负是好事儿,但前提你得活着...” 说罢,他又补了一句。 “怎么?有我在,你还怕不进步?” 祁同伟一愣,连忙看向汪泉友。 一瞬间,他竟然从汪泉友眼中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锋芒。 不等祁同伟接茬,汪泉友叹了口气,再次开口。 “不过,也算不错。还知道控制范围,不扩散,也算是成长了” 祁同伟一咧嘴,讪笑着嘀咕了一句。 “真就是个意外...谁也没想到...” 汪泉友不听他解释,摆摆手打断。 “是不是意外,我不关心,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就说一句,你要记住自己的位置。屁股决定脑袋!”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祁同伟,沉声问道。 “我问你,萨木开矿是什么意思?想和市里,和国家抢资源?” 祁同伟一愣,连连摆手。 “汪书记,您可别冤枉我。矿产资源都是国家的,我哪敢...” 他略微一顿,瞄了眼汪泉友,继续开口,话说得很是真诚。 “汪书记,您也知道,萨木不是什么富裕县,人民总要吃饭吧。 火烧梁发现大矿,萨木开矿,靠山吃山,很自然嘛...” 汪泉友冷哼一声,点了根烟,瞥了他一眼。 “是萨木人民要吃饭,还是你打着人民的名义搞政绩工程?” 他略微一顿,声音变得语重心长。 “你搞出个县属千人矿,以后怎么办? 火烧梁是你发现的,你别跟我说看不懂火烧梁的前景...” 听完汪泉友的话,祁同伟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终于摸清了汪泉友找他谈话的真实目的。 汪泉友是担心火烧梁进入上层视野后,县属煤矿就荒废了。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 “汪书记,这不仅是个县属煤矿,它是萨木上千个家庭的饭碗。 至于您担心的问题,我认真考虑过。 火烧梁发展了,萨木的矿完全可以合并嘛。 不管是控股还是买断... 只要能合理安置职工,县里会全力配合,绝不会拖后腿...” 汪泉友一愣,深深看了眼祁同伟。 他深吸了两口烟,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你小子...国家的羊毛也敢薅。” 他略一沉吟,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你是这么打算的,那不如干的彻底一点。 不要搞全民集体,县里也可以参一股嘛...” 祁同伟闻言一愣,立即笑着点头。 “好的,回去我就让李光冉改股权划分。” 汪泉友看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你呀,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说你会钻营吧,你心里想着老百姓。 说你一心为公吧,心里全是小九九...” 说罢,他略微一顿,再次沉声问道。 “对8·13矿难的处理,你有意见吧?” 祁同伟一愣,心里不由得一紧,立即老实回答。 “这起案子涉及到区县领导,萨木没侦办能力,也没侦办权..”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汪泉友再次打断。 “有意见也没办法。一个县动作可以大,可以快刀斩乱麻。 市里不行,区里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