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恶毒女配她被男主给缠上了》 小世界补充!(可不看) 此章可跳过,此章可跳过,大家可以投票看看喜欢哪个,我就优先写哪个! 【由于简介太短,还有大部分世界没有写完,就写在这里了: 7.冒名顶替的心机女她成了团宠 80年代野心勃勃的继姐vS淡漠疏离大院子弟 女主:我重生了,这一世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白秀菁:我要不顾一切往上爬,我要过好日子。 男主:老婆,我有钱(存折奉上) 8.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 替身文里的白月光贵妃vS穿越而来的满级皇帝 女主:我要凭着这幅样貌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是替身又何妨? 闵妤:皇上有了新妹妹何故来我这? 男主: 见到闵妤前:不过一个女人,哪有江山社稷重要 后:卿卿,你到底是爱我还是那个人? 9.初恋守寡后总裁他吃到回头草了 丧偶的男主初恋vS“先婚后爱”的总裁 女主:失去一个这么爱你的我,你会后悔的! 虞素: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啊 男主:嗯嗯对,新娘是你。 10.渣女重生想悔过发现男主跑了 柔弱单纯的港城明珠vS不哄也不停的糙汉 女主:我重生了,这辈子我要好好对他。 岑宛:dady她才不是穷小子。 男主:赚钱养老婆! 11.和小白花一起离家出走的总裁 泪失禁小白花女主vS“抛弃明珠选鱼目”的男主 女主:小白花嫁入豪门早就不流行了妹妹。 随泱:我们的感情不是用钱来衡量的(哭) 男主:宝宝别哭(心疼),我和你一起走。 12.当隐婚影帝的真爱降临 假单纯真恶毒小明星vS不追妻火葬场的影帝 女主:十年等待,我想放弃了。 商映仪:抱住大腿,冲上一线! 男主:宝宝我大腿很粗的(骄傲) 13.恨明月不独照我 为救未婚夫进宫的表妹vS兄夺弟妻的表哥 女主:干什么都不能丢了体面(淡淡) 谢贞月:我们没有结果,我是不会喜欢你的! 男主:苦果亦是果(转过身哭的很大声) 14.当男主不再虐恋情深 想要红杏出墙的守寡弟妹vS战功赫赫的夫兄 女主:本宫是长公主,我要你娶我你敢不从。 司纯:夫兄人家好怕(委屈) 男主:卿卿莫怕,等我颠覆这天下。 15.陪着老婆长大 人气花旦家的小萌妹vS当红影后家的小古板 女主:我重生了,我要带过气的妈妈重登巅峰。 沈今宜:(只是呼吸) 观众:手段了得 男主:(警惕)都在和我抢老婆 16.恋综成了纯爱现场 甜美纯欲自媒体博主vS桀骜不驯电竞大神 女主:我要和他破镜重圆 言茉:(中指) 男主:(戒指) (上述不按顺序更,男女主不是完美人设,有的包含上位元素,但是男主女身心双洁,女主三观不正,男主三观女主,不喜勿误!!) 番茄千千万,不喜这个咱就换! 不喜勿入!不喜勿入!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系统?那是何物? 神界尽头裂出万丈深渊,黑雾翻涌遮绝天光。一道白色的身影在这无边的黑寂中格外的显眼。 白衣女子静坐在黑礁石上,身姿纤弱玲珑,眉眼清绝圣洁,面容素白如凝霜,垂眉敛目,宛若一尊瓷像。 似感知到异动,她缓缓抬眸睁眼,眸间氤氲似水似雾,朦胧空灵,教人辨不清眸底情绪。 她轻轻抬起皓腕,肌肤莹白通透,泛着淡淡玉色柔光,腕间淡青脉络如冰瓷细纹蜿蜒舒展,脆弱又绝美。指尖轻轻一点,一团柔和光晕静静落于掌心。 凝望着掌心光团,琥珀色瞳仁掠过一抹浅淡疑惑,樱唇微启,嗓音轻柔缥缈如晨雾轻漾:“汝是何物?” 本以为是自问自答,却没想到光晕竟能言语:“我是编号6501的系统。” 声音犹如稚儿,尽管强装镇定,却仍能听出其尾音的颤动,说着还暗戳戳的观察女子的神情。 女子眼底兴味一闪而过,她单手托着下颌,细细观察着掌心的光晕,声音带着些许好奇:“系统?那时何物?”。 光晕听到她的声音,有些害羞的缩了缩身子,它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好看的人,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 扭捏半刻,光晕开口,:“世间是由千千万万个小世界组成,而小世界则是靠着男女主的气运而运行,而系统则是要维护小世界的运行。” 感受到那道鼓励的视线,小光晕渐渐舒展开来,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系统也是有所不同的,有女主、女配、炮灰、路人甲等等部门,系统需要绑定宿主,与宿主签订契约,带着宿主穿越到各个小世界,协助宿主走完相应角色既定的一生,然后获取相应的报酬”。 闻言女人顿了一下,然后不经意的问道:“汝是何系统?”。 小光晕闻言猛的缩小,似是被打击到了一般,不等女子询问,开始呜呜的哭了起来,边哭边抽噎的说话:“我的主人被坏蛋抓起来了,那个坏蛋还把我扔进了时空裂隙,然后我就来到了这里…”。 说着,一阵阴冷的寒风刮过,小光晕缩了缩身子,朝着女子靠近,它刚哭完带着些颤音:“姐姐,这是哪里啊?”。 女子看着掌中胆小的小家伙,微微勾唇,声音听不出情绪:“吾名唤夙,此处名为深渊,吾在这里生活了数万年”。 小光晕闻言问道:“那这里是你的家吗?”。 夙闻言眸色渐沉,掌心微微收拢,手里的这个小东西她稍微用点力便可以捏碎。可是小光晕似乎对她毫无防备心,察觉到她的靠近,甚至亲昵的蹭了蹭。 夙愣了一瞬,眸底深色褪去,渐渐染上一抹悲伤,声音也低沉了下去:“这里不是吾的家,吾也不知道家在哪里,吾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汝是吾数万年来第一个同吾说话的人。” 小光晕看着她伤心的模样,很是着急,毫无防备的就进了夙的圈套,:“姐姐你不要哭,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夙闻言唇角微勾,但很快就落下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染着悲伤: “没用的,吾的神躯被钉上了弑神锥,便是离开了,也无法活下去,小团子你快离开吧,吾尚有一丝神力,念在汝与吾有缘的份上,吾助如一臂之力。” 刚出炉就被坏人伤害的小统子,头一次遇到这么关心它的人,瞬间感动的眼泪汪汪,说什么也不愿离开。 看着夙关切的眼神,小光晕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它开口道:“我要与姐姐一同离开”。 不等夙拒绝,小光晕开口道:“主人从前给我说过,气运乃世界运行的动力,也是一切初生的力量,如果有了大量的气运,是不是姐姐就能重新有神躯,就能活下去了?”。 小光晕话落,夙眸色微动,似乎是被小光晕的话感动到了,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小光晕见状,内心的想法也渐渐明了起来,它本就没有善恶之分,它觉得夙好,便会竭尽全力救夙。 夙似乎被它说动了,轻轻开口询问:“如何才能获取气运?”。 小光晕思考片刻,立马开心的说:“主人告诉过我,小世界里的男女主是气运之主,他们身上的气运深厚,如果能将他们身上的气运化为己有……”。 夙闻言有雾眸轻颤,有些担忧的说道:“那若是气运都被我们拿去了,小世界会如何?” 小光晕闻言道:“小世界是由气运而运转,待姐姐取了气运,在世界待到生命周期结束即可”。 夙有些怯怯的问道:“可是我不会啊…” 小圆立马怜爱:“我会帮姐姐穿越到小世界中怨气大的配角身上,姐姐只需要改变配角的命运,并取代主角,气运就会倾斜。” 小光晕迫不及待的要与夙结契,夙自然无有不应。 待结契完成后,小光晕扭扭捏捏的说:“姐姐还没给人家取名字呢”。 夙思考片刻,屈指蹭了蹭小光晕,柔声开口道:“那吾便唤你小圆如何”。 小圆开心的在夙掌心转圈,见夙面色温柔,便开始大胆起来,左蹭蹭右蹭蹭,像只标记地点小狗。 片刻后,小圆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姐姐我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夙闻言轻轻点头,毫不犹豫的踏出小圆破开的结界,随之离开此地。 与此同时,另一处时空一抹身影也随之消失。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 再一睁开眼,夙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似是被笼罩上了一片薄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姐姐,我们现在已经在小世界里了,我这就把剧情传给你”,小圆声音透露着些兴奋。 下一秒,夙只觉得脑中被强行塞进一些画面,待敷衍了小圆几句,就开始闭上眼整理剧情。 她寄生的这副躯体名唤程芙若,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爸爸是个家暴男,妈妈是个以夫为天的懦弱妇女,可也就是这个懦弱妇女,让程芙若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玫常年被丈夫家暴,可她却没有勇气离开,孕晚期的她被喝醉的丈夫推倒,不出意外的早产了。 在产房苦苦挣扎了半宿,她生下来一个瘦弱的女儿,婆家人看都没看一眼就转身离开了。 在看到隔壁单人病房里那个被幸福环绕的女人时,李玫动了邪恶的念头,她的生活没了希望,可她不希望女儿也过着和她一样的生活。 于是邪念支配着她,在夜黑风高的夜晚,将两个体型差不多大的女婴调换。可能过于心虚,第二天一早,李玫便不顾医院的劝阻出院回了老家。 她担惊受怕的等了半个月,发现没人来找,才渐渐的放下心来,而这个天大的秘密,她谁也没有告诉。 在那个监控不发达的年代,加之李玫与齐素玉面容有几分相似,谁也没有怀疑孩子抱错了。 本就是旅游意外早产的齐素玉,在生下孩子后,便被丈夫带着离开了这个偏远落后的城市。 就这样错位生活了十八年,程芙若被家中娇养,而与她错位的宋佳景则是顽强生长。 因常年家暴,李玫在宋佳景十八岁那年便去世了,临终前看着病床前的宋佳景,不知是愧疚还是怎的,一股脑将她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得知真相的宋佳景找上了门,一夕之间程芙若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已经改姓的程佳景将她比成了地上的淤泥,她迫不及待证明自己比程佳景要好,可是她的小算计次次都被程佳景迎刃而解。 爸爸妈妈也渐渐对她失望起来,她心底的恐慌越来越大。 再一次想找人毁了程佳景的时候,计谋依然失败,她也因此自食恶果。 父母对她彻底失望,将她送去国外。而她运气似乎格外不好,刚出国就遇到了暴乱,她也死在了暴乱之下。 “姐姐,我们这次的任务对象程芙若,她对你身旁的女主宋佳景怨气很大,我们要改变程芙若的结局,然后设法取代宋佳景,吸收她的气运。”小圆在絮絮叨叨的说着。 夙闻言微微点头,有些无措的说:“小圆,还好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圆见状立马升起豪情万丈,它赶忙说:“姐姐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让你顺利完成任务”。 又说了几句,小圆就急忙离开了,两人是通过时空裂缝进入小世界的,耗费了它不少能量。它现在能量不足,急需休眠来补充能量。 见小圆离开,夙方才的无措消失不见,没想到这个小光团还真能让她离开深渊。 而且… 她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睡熟的小孩,眼中的恶意怎么都遮不住,自进入这个世界开始,她就感受到了一抹熟悉的气息。 本以为是错觉,如今看来还当真是冤家路窄。 瑶溪这个她化成灰都能认出的女人,是致使她神躯残败、家园化为灰烬、过往记忆全无、犹如一道幽魂般困在深渊数万年的罪魁祸首。 夙看着无知无觉的小婴儿,脸上勾起一抹微笑,让她想想该怎么招呼老朋友,才能让她不枉此行呢。 听到脚步声,夙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模样,听着耳边女子絮絮叨叨的话语,像是要说完这辈子的母爱。 又是几声低泣声传来,她感觉自己被换了个地方,然后是渐远的脚步声。 (以下开始用角色名) “哎呦,让妈妈看看,是谁家小宝贝这么可爱啊”,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程芙若微微睁开眼,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眼前女子的大致轮廓。 朝着大致方向,她露出无齿的笑容,手在空中挥舞着,似是开心极了。 齐素玉看着女儿活泼的模样,内心软了又软,朝着一旁的程兆群道:“老公,你快看,乖宝给我们打招呼呢”。 程兆群是个不苟言笑的性子,在家里也是严父的存在,可此时看着眼前的这个白白嫩嫩的小糯米团子,内心十分酸软。 在尝试伸手轻触女儿的小脸时,刚靠近就被一个软乎乎的手指抓住,柔软的触感让程兆群差点红了眼眶。 程芙若看不清便宜爹妈的神情,但是那激动的情绪还是被她感知到了,她笑的更加开心了。 出生三天的程芙若在爸爸程兆群的怀抱里出了院,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这个偏远的小城。 因为是早产儿,加上李玫营养跟不上,程芙若身体远不如同龄人,一落地榕城就生了一场大病。 与其他小朋友不同,程芙若是个天使宝宝,她很少哭,难受也只是哼哼唧唧。 可是她越听话,齐素玉就越是愧疚。 程兆群处理好工作刚进门就看到齐素玉坐在小床边垂泪,赶忙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给她无声的安抚。 “别难受,医生说了好好养着,等乖宝长大就和同龄人一样。”程兆群怕吵醒女儿,放低声音安抚着伤心的妻子。 齐素玉摸着程芙若的小手,内心的想法坚定起来,她转头和程兆群商量: “老公,乖宝三岁前我想把手上的事情放一放,等乖宝身体好一些了再说其他事”。 齐素玉是家里的幼女,家里还有个姐姐顶着,她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东西,和程兆群的结合也是两人自由恋爱。 婚后成了个漫画家,手握数本原创爆款,事业也是蒸蒸日上,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女。 程兆群看着妻子脸上的认真,他微微叹了口气,他知道妻子还在自责, “阿玉,你虽然是乖宝的妈妈,但是在此之前你先是齐素玉,乖宝身体不好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她是我们的孩子,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承担呢。” 夫妻俩有商有量,决定都先把重心放在家庭上,不让某一个人做牺牲。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2 “妹妹,这就是妹妹吗?” 程芙若一醒来,就听见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睁开眼,一张小脸几乎贴到了她面前。 看到程芙若睁眼,三岁的程安廷惊喜地喊道:“妹妹,我是哥哥!” 说着,他把手里的糖果往前递了递,轻声解释道:“这是哥哥特意给你留的哦,草莓味的,特别好吃!” 程芙若特别给面子地抓住递来的糖果,朝着程安廷露出无齿的笑容,嘴里还“啊啊”了两声,像是在打招呼。 程安廷一下子被萌住了。他伸出小手点了点程芙若的脸蛋,那软糯糯的手感让他爱不释手——妹妹好软啊,像他吃过的棉花糖。他踮起脚尖,轻轻在程芙若脸上亲了一下。果不其然,和想象中一样柔软。他的妹妹,就是个棉花糖。 这样想着,程安廷有些小激动。他趴在小床边,不住地跟程芙若说话: “妹妹,我是哥哥。” “妹妹饿不饿呀?” “妹妹好可爱!” “妹妹……” 就在程芙若忍不住想翻白眼的时候,齐素玉走了进来。看到程安廷的模样,她温声道:“小廷真乖,是在陪妹妹玩吗?” 程安廷见到齐素玉,先喊了声妈妈,听到她的话,开心地回道:“妈妈,妹妹很喜欢我呢!” 齐素玉温柔地笑了笑,先亲了亲程安廷的脸颊,然后轻轻抱起躺在床上的程芙若,在她脸上也亲了一口:“哥哥说得对呢,我们乖宝很喜欢哥哥,对不对?” 听到妈妈这么说,程安廷更高兴了。他抱着齐素玉的腿,跃跃欲试:“妈妈,我也要抱妹妹!” 话刚说完,就被一道声音打断:“是谁自己走路还摔跤呢?” 齐素玉转头,就看到刚放学的大儿子站在门口,书包都没放下,一看就是迫不及待赶回来的。 “舟舟回来啦?快来看妹妹。” 这段时间程安廷和程简舟一直住在老宅,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见到程芙若。 像是被声音吸引,齐素玉怀里的程芙若也转头看向程简舟。和程安廷吵闹的性格不同,小小年纪的程简舟颇为稳重。程芙若十分给面子地朝他伸出手。原本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的程简舟,脚步都不自觉地轻快起来。 齐素玉坐在地上的软垫上,程简舟和程安廷围在她身边,看着怀里的程芙若。像是睡饱了,程芙若神采奕奕,一双黑亮的眸子来回看着面前的人。望着两个小正太,她对这个笑笑,朝那个招招手,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程芙若的身体确实不好。三岁之前经常生病,有时半夜发烧,齐素玉和程兆群整晚都不敢合眼,就守在小床边。 小圆说可以帮她改善体质,让她健健康康地长大,可程芙若却没同意。就像从前她最喜爱的一株灵草,每日采朝露为它浇灌,待灵草成熟时,她却舍不得采摘,反而更加小心地照看。如今的她就像那株灵草,而程家为她付出的一切,便是她曾采下的朝露。 随着程芙若长大,她的身体虽然比同龄人还是要弱一些,但确实没那么容易生病了,程家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才三岁,程芙若却因为“好命”出圈了好几次。第一次是满月宴时,程兆群送给女儿程氏额外10%的股份——意思是除却她作为程家人该得的那份之外,再多给10%。有好事的网友粗略一算,这个刚满月的小娃娃已经身家过百亿了,而且单位还是美刀。整片网络顿时酸成一片。 此后还有包括但不限于:整座游乐场、私人飞机、生日无人机等等。 众人羡慕嫉妒的“好命姐”,如今不过是个三岁的小娃娃。 程芙若对自己在网络上掀起的腥风血雨毫不知情。她正乖乖地被爸爸抱着,安安静静地做一个小挂件。 程兆群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面上云淡风轻,可那柔和的眉眼早就泄露了他的好心情。看着乖乖趴在自己肩头的乖宝,他的声音一柔再柔:“乖宝待会儿陪爸爸一起上班好不好?” 程芙若头都没抬,乖乖地“嗯”了一声,奶声奶气地开口:“好哦,爸爸。”整个人乖得不行。程兆群满意地笑了——无人知晓,他是如何过五关斩六将,才争取到程芙若陪同的权利。 程氏顶楼,电梯“叮”的一声响起。办公室里的人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电梯门看去。看到那抹小小的身影时,众人眼底瞬间迸发出光亮。他们表面若无其事地跟程兆群打招呼,实则暗戳戳地盯着他怀里那个小团子。 程芙若是这里的熟客。她十分老练地跟众人打招呼: “小桃姐姐好。” “赵叔叔好。” “白阿姨好。” …… 像可汗大点兵一样。被点到的人立刻捂住胸口,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怪叫。等程芙若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里,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办公室里,程芙若坐在她专属的粉嫩小沙发上,熟练地给所有芭比娃娃换着衣服,还一人分饰两角地自问自答: “奇奇小姐今天有什么想法?” “嗯——我想穿得像桃子一样粉的裙子。” “好啊,若若小助理会帮你的哦。” 正在工作的程兆群看到这一幕,被萌出一脸血。他十分自然地拿出手机录下来,然后发到了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里,引来一片羡慕嫉妒恨。 【落叶知秋】:乖宝想要小裙子了是不是?奶奶给买。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转账消息,备注:给乖宝买裙裙。 【老程】:乖宝是不是想吃桃子啦?爷爷这就去买。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转账消息,备注:给乖宝买桃桃。 程兆群无视了来自爸妈的消息——哼,他女儿想要的,当然是他来买。 程芙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拿着手里换好衣服的娃娃走到程兆群身边,故意捏着鼻子说话:“这位好心的爸爸先生,可以给奇奇吃一个小蛋糕嘛?” 说完又松开捏鼻子的手,抓着程兆群的手撒娇道:“好心的爸爸,宝宝也想吃小蛋糕。” 程兆群看着乖乖的女儿,差点忍不住一口答应下来,但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拒绝了。他故意绷着脸,摇头道:“不行的哦,程芙若小朋友。你忘记昨天小蛋糕吃多了,肚肚疼了吗?” 听着爸爸的话,程芙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地说:“那好吧。” 嘴上这么说着,可她看向程兆群的眼睛里却藏着一丝失落。 程兆群哪里受得了乖宝露出这种眼神?他思索片刻,微微弯腰道:“看在程芙若小朋友昨天把饭吃得很干净的份上,好心的爸爸决定奖励她一颗草莓味的糖果。同意的请举手——”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3 话音刚落,刚才还有些不高兴的程芙若立马把小拳头举过头顶,嘴上还不住地说着:“乖宝同意,奇奇也同意,好心的爸爸也同意!” 吃到心爱的糖果,程芙若高兴地在办公室里转起了圈圈。 小孩子容易累。刚蹦跳了一通,程芙若便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程兆群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轻轻拿出小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工作。 程芙若这一觉,直到回到家里才醒。看到刚进门的妈妈,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扑过去。 自觉被抛弃的程兆群醋意十足地说:“乖宝是不是不喜欢爸爸了?” 端水大师程芙若立刻在老父亲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掏甜言蜜语:“没有呀,乖宝最喜欢爸爸了!” 程兆群得了一个香吻,这才勉强消了醋意,把程芙若稳稳地放在地上。 刚放学的程安廷立马凑上来:“我呢我呢?乖宝喜不喜欢哥哥?” 程芙若重重地点头,环顾一周,认真开口道:“当然啦!乖宝最最最最最喜欢妈妈、爸爸、大哥、二哥、爷爷、奶奶……” 听着那一长串数不清的人名,齐素玉无奈地笑了,故意问道:“那这些人里,乖宝最喜欢谁呀?” 程芙若闻言纠结地皱起了小眉头,软乎乎的小脸也鼓了起来。想不出答案,她干脆放弃思考,一头躲进齐素玉怀里撒娇:“所有人都是最喜欢啦——” 众人忍俊不禁。 听到笑声,程芙若躲得更严实了,只留个小屁股在外面,好像这样别人就看不见她了。 吃完饭,一家人在花园里消食。程简舟牵着程芙若的手,沿着路灯边走边给她科普花草的名字。程安廷则牵着程芙若另一只手——每到这个时候,他就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 程简舟讲到含羞草时,程安廷问道:“为什么含羞草会害羞?它是喜欢人类吗?” 被打断的程简舟耐着性子回答:“含羞草‘害羞’不是情绪,是叶枕触发的快速水压反应,属于自我保护机制。” 说完他刚要接着讲下去,就听程安廷又问:“什么是叶枕?” 再次被打断的程简舟恨不得上前揍他一顿。就在这时,程芙若也开口问道:“哥哥,叶枕是什么呀?” 听到程芙若的声音,程简舟那股不耐烦的情绪立刻退去了。他蹲下来,视线与程芙若平齐,柔声解释道:“含羞草每片小叶子、每片叶柄的根部,都长着一个鼓鼓的、像小枕头一样的膨大部位,那个就叫叶枕。” 程芙若“哇”了一声:“哥哥你好厉害呀!” 听到这句话,程简舟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大有与今晚月亮肩并肩的架势。他轻轻揉了揉程芙若的额发,继续给她科普花草。 看着兄妹三人的背影,程兆群揽着齐素玉的肩膀,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低声说着各自白天发生的事。 无论是情侣还是夫妻,分享欲都很重要。有分享,才会有情感的流动。对方不能时时刻刻参与你的生活,所以你要通过分享,让对方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参与进来。 齐素玉看着隔壁亮起的灯光,有些疑惑地问:“隔壁搬来的是什么人呀?” 程兆群顺着妻子的视线看去,思索片刻道:“好像是永盛的沈总一家。” 齐素玉也想起了这号人,有些好奇:“我记得永盛的大本营不在榕城。” 程兆群点了点头,将知道的消息告诉她:“榕城是他夫人的家乡。据说沈夫人想念故土,沈总为爱妻举家搬迁,公司选址就在程氏不远的那栋楼。” 没等夫妻俩继续说下去,前面传来程芙若的声音:“爸爸妈妈快来呀!我和哥哥发现小蜗啦!” 齐素玉和程兆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笑意,然后快步朝程芙若的方向走去。 一家人的笑声顺着夜风飘进了灯火通明的沈家。一个站在阳台上的小小身影,目送这一家人回到家里,才收回视线。 因为程简舟的科普,程芙若这段时间爱上了后院的那些花花草草。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拿着自己最心爱的蘑菇小壶去浇水。 这天,程芙若无视老父亲程兆群幽怨的眼神,甜甜地朝他挥手告别:“爸爸好好工作哦,努力给乖宝买裙子,还有亮晶晶!” 在得到程芙若补偿的几枚飞吻后,程兆群恋恋不舍地出发上班了。 齐素玉看着屋外的太阳,朝育儿嫂吩咐道:“看着小姐,等太阳小一些了再让她出去。出去前一定要喷防蚊水。” 育儿嫂老老实实地应下。齐素玉亲了亲正在看《小海绵》的程芙若,温声说:“乖宝乖乖听话,妈妈有工作要忙。晚上带你去吃小蛋糕好不好?” 程芙若立马点头:“拜拜妈妈,要努力工作哦!” 齐素玉揉了揉程芙若的小脑袋,又叮嘱了一遍育儿嫂,才上楼去了。 育儿嫂看着楼上的房门关上,眼珠一转,走到程芙若身边说:“小姐要乖乖坐着哦。外面有专吃小孩的大妖怪,要是出门会被吃掉的。” 小圆听见这话,气得直跳:“姐姐,她在吓唬你!” 程芙若轻轻安抚着小圆,脸上露出被吓到的表情,小声说:“乖宝一定不出去。” 育儿嫂满意地笑了,然后装模作样地拿着盘子走到监控死角开始偷懒。 程芙若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倒是小圆气得要爆炸了:“啊啊啊啊!这个坏女人,她故意吓你!我要咬死她!” 程芙若轻轻摇头,温声道:“没关系的。她会离开的。再说了,她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们接触男主吗?” 小圆一下子不气了。它向来把程芙若的话奉为圭臬。 这个育儿嫂是程芙若两岁时来的。刚开始确实尽心尽力,可时间一长就开始阳奉阴违。今天这样的情况,最近时常发生。如果程芙若是个真正三岁的小朋友,怕是早就出事了。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程芙若拿着心爱的小水壶走了出去,来到她“精心打理”的小花园。 她一边浇水,一边唱着妈妈教的儿歌: “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啊——”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4 忽然腿上一痛,程芙若下意识把手里的小水壶扔在了地上。 她低头一看,白嫩的小腿上多了一道红痕,伸手去挠,结果越抓越痒。被养得有些娇气的程芙若,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还要再挠,小手忽然被人抓住。她愣愣地抬起头,杏眼里含着一包眼泪,呆呆地望着忽然出现的人。 看着呆住的小团子,沈亦臻蹲下身,仔细查看她方才抓挠的地方。雪白的小腿上鼓起一个红点点,周围是几道浅粉色的抓痕,格外显眼。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处红痕,低声问:“还痒不痒?” 眼前的小男孩生得眉目清隽,肤色是偏冷的瓷白色,眉眼轮廓利落分明,眼瞳漆黑而深邃,目光沉静淡漠,不像同龄孩子那般懵懂天真。 程芙若回过神来,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退。 沈亦臻看见她这个小动作,眸色渐深。可当目光触到她眼中的胆怯时,他柔和了表情。 唇边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学着那晚听到的语气,温声说:“我叫沈亦臻,住在你家隔壁,是你的新邻居哦。” 程芙若渐渐放松了警惕,看着沈亦臻伸过来的手,把自己的小软手放了上去,嗓音像裹了蜜糖:“你好呀,我叫程芙若,爸爸妈妈叫我乖宝。” 沈亦臻的神情愈发柔和,握着程芙若的手不敢用力,眼底柔和的光遮住了底下那股可怕的占有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粉色棒棒糖,正是程芙若最爱的草莓味,声音里带着诱哄:“哥哥家里还有好多糖呢,需要一个小朋友帮忙消灭掉。不知道乖宝愿不愿意帮哥哥这个忙?” 程芙若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摇了摇头。沈亦臻兴奋的神色一僵,轻声问:“为什么呀?” 程芙若乖乖回答:“妈妈说不能吃陌生人的糖,也不能随便跟陌生人离开。” 接连两个“陌生人”,让沈亦臻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神色。他看着程芙若纠结的小表情,继续哄道:“可我们刚才自我介绍过了呀,哥哥不是陌生人。” 连幼儿园文凭都没有的程芙若,显然被他忽悠住了,毫不犹豫地牵起沈亦臻的手,朝隔壁走去。 刚走两步,程芙若就被沈亦臻抱了起来。小少年看着单薄,抱着她却稳稳当当。 嗅着程芙若身上的奶香,沈亦臻收紧手臂,眸底翻涌的郁色尽数退去。 沈亦臻搬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这个香甜的小团子。第一眼就想把她带回家,想把她据为己有。 看着她跟家人相处时开心的模样,沈亦臻简直嫉妒疯了。好在,现在人被他抓住了,那就是他的了。 沈亦臻避着监控,从后门把程芙若带进自己的房间,把她抱上大床,又把藏在柜子里的零食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程芙若看着围在身边的零食海洋,高兴得手舞足蹈,一口亲在沈亦臻脸上,甜甜地说:“谢谢哥哥,我好喜欢你呀。” 这套流水线般的道谢流程,在程家父子面前屡试不爽,到了沈亦臻这里也没有滑铁卢。 甚至因为她这一下,沈亦臻心底那些暗戳戳的念头全都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呆在了原地。 软软的…… 香香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亦臻整张脸都红透了。正在开心摆弄零食的程芙若注意到了,奇怪地问:“哥哥,你的脸怎么变成红色了?” 沈亦臻有些结巴,扭扭捏捏地凑近程芙若,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脸蛋,然后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愣得不行。 程芙若看着奇怪的沈亦臻,有些不解。她拿起一包小饼干递过去:“哥哥,帮我打开。” 沈亦臻回过神,把饼干打开放在程芙若手里,还贴心地在旁边放了瓶牛奶,怕她吃饼干噎着。 程芙若是个会享受的,指着桌上的平板说:“哥哥,我要看小海绵。” 沈亦臻二话不说,把平时用来学习的平板拿来,现下了软件,注册好账号,开了VIP,让程芙若看上了《小海绵》。 程芙若一来,沈亦臻原本整洁的房间彻底变了样。黑色地毯上多了一双粉色小鞋子,深灰色大床上躺着一个粉色小团子,寂静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笑声。 程芙若玩得乐不思蜀,吃饱喝足便开始犯困,不一会儿就躺在沈亦臻床上呼呼大睡。 夕阳透过半掩的窗帘照进屋内,大床上沈亦臻抱着程芙若睡得正香,丝毫不知道外面已经找翻了天。 程安廷和程简舟刚放学就迫不及待地往家赶,一进门就开始找妹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两人径直朝楼上跑去。 找遍了各个房间都不见程芙若的身影,程简舟脸色骤变,急忙跑上三楼去找齐素玉。 “妈妈,乖宝不见了。” 母子三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都不见程芙若的踪影。齐素玉已经手脚发软。 程简舟忽然看向一楼:“是不是王阿姨把妹妹带出去了?” 抱着侥幸心理,程安廷赶紧去推育儿嫂的房门。门一打开,就见育儿嫂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周围哪有什么程芙若。 齐素玉见到这幅场景,彻底慌了神。她全然没了素日里的温柔模样,像只暴怒的雌兽,一把抓住育儿嫂的衣领:“乖宝呢?乖宝在哪儿?” 育儿嫂下意识地回答:“在客厅……” 可当她看清三人的神色,脸色刷地白了。齐素玉见状,失力地瘫软在地上。 她颤抖着双手拿出手机,打给程兆群。电话一接通,齐素玉就忍不住情绪崩溃:“老公,乖宝不见了,家里找不到……” 一句话让程兆群脸色大变。他一边安抚齐素玉的情绪,一边催促司机加快速度。 车子刚停下,他便大步朝家里跑去。一进门,就看见崩溃的母子三人。 程兆群稳住齐素玉的情绪,对程简舟说:“把弟弟带上楼。” 程简舟刚要说什么,看到父母难看的脸色,只好带着还在哭的程安廷上了楼。脸上再无平日的沉稳,只剩一片无助。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5 程兆群立刻调出今天的监控画面。夫妻俩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的小人儿,忍不住恼火起来。齐素玉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去朝育儿嫂甩了一巴掌: “我高薪聘你,是为了让你帮我照顾女儿,你做了什么?” 育儿嫂挨了打,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里终于出现了程芙若的小身影,她朝小花园走去,可惜很快被树挡住,之后就再也没了踪迹。监控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始终找不到程芙若去了哪里。齐素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程兆群也越来越急躁。 看着妻子的神情,程兆群只能尽力安抚:“阿玉,别担心。这个小区管得严,外人进不来,乖宝肯定是在哪儿玩忘了回来。” 这话给了齐素玉一点信心。夫妻俩匆匆出门,四处寻找。 陈秋月刚开车进小区,就看见齐素玉神色慌张地跑来跑去,不由有些好奇。回到家,她向管家询问:“外面怎么了?” 管家叹了口气,唏嘘道:“隔壁程家的小女儿不见了,一家人急疯了。” 陈秋月心里一紧,立刻吩咐:“让大家把手里的活放一放,帮忙去找找。” 说完她朝楼上走去。刚迈上几级台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管家:“小亦今天出门了吗?” 管家轻轻叹了口气:“小少爷一天都没出过门。” 陈秋月像是早已习惯,没再多言,转身继续上楼。路过沈亦臻房间时,她轻叩了几下门,柔声唤道:“小亦,是妈妈。” 半晌没有回应。陈秋月又敲了敲门:“小亦,是在睡觉吗?今晚爸爸要回来,咱们一起下楼吃饭好不好?” 就在她准备失望离开时,忽然听见房间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陈秋月敲门的手猛地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试探着问:“邻居家的妹妹,是不是在你房间里?” 依然没有回应。可陈秋月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本就不是轻声细语的性子,一想到程家此时该有多焦急,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 “沈亦臻,老娘再说一遍,你把门打开!三、二、一……” 话音刚落,门开了。房间里不仅有沈亦臻的身影,还有一个被他稳稳抱在怀里的小团子。 什么?! 陈秋月满脸惊讶。沈亦臻却像没看见似的,稳稳抱着程芙若朝楼下走去,只留下一句: “我去送乖宝回家。妈妈你先忙。” 程芙若趴在沈亦臻肩头,乖巧地朝陈秋月挥了挥手。 等人下了楼,陈秋月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赶紧跟了上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往日充满欢声笑语的程家,此刻一片沉寂。齐素玉呆坐在沙发上,程兆群神情凝重地打着电话。 忽然门铃响起,紧接着传来佣人惊喜的声音:“小姐,你去哪儿了!” 齐素玉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向门口。看到面色红润的程芙若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一阵眩晕。 还没回过神来,程芙若已经被她紧紧抱进怀里。闻着女儿身上熟悉的甜香,齐素玉终于哭出了声:“都是妈妈不好,忽略了乖宝……都是妈妈不好……” 程芙若却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拍着妈妈的后背:“妈妈,宝宝乖。乖宝只是去哥哥家做客了,现在回来啦。” 看着一家人失而复得的模样,陈秋月心里愧疚极了。她拉着沈亦臻走上前,对齐素玉说:“程夫人,真不好意思。小亦把程小姐带回家里玩了,玩着玩着忘了时间,让你们着急了。” 沈亦臻看着程芙若被别人抱着,心里有些不高兴,嘴唇抿得紧紧的。妹妹是他发现的,是他的! 陈秋月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要是还想和妹妹玩,现在就好好道歉。” 沈亦臻闻言,乖乖地对着齐素玉和程兆群说:“叔叔阿姨,是我把妹妹带回了家,忘了跟你们说一声,对不起。” 程芙若听到他的声音,立刻开心地朝齐素玉说:“妈妈,哥哥家里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小海绵!”她手舞足蹈地说着,一下子把家里沉闷的气氛打破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程兆群看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眼神温柔极了,顺着她的话问:“乖宝今天开心吗?” 程芙若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齐素玉和程兆群见状,都没再说什么。和陈秋月又寒暄了几句后,便委婉地送客了。 沈亦臻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程芙若趴在程兆群怀里,开心地朝他挥手告别。 沈亦臻回到家,正要往楼上走,被陈秋月叫住了: “站住。”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像是在问怎么了。 母子俩相对无言。最后还是陈秋月先开了口:“小亦,很喜欢隔壁的妹妹?” 听到这话,沈亦臻那双一向没什么波澜的眼睛动了动。陈秋月第一次在他眼里看到了“渴望”这种情绪。 “妹妹是我的。”沈亦臻说得十分笃定,可随即又像想到了什么,神情里透出几分苦恼。 看着他变来变去的小表情,陈秋月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喜极而泣。可嘴上仍不饶人:“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沈亦臻眼里露出几分执拗:“我捡到的!” 陈秋月摇了摇头,轻声解释:“妹妹有爸爸妈妈,不是说你捡到了就是你的。” 看着儿子困惑的模样,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地问:“就这么喜欢那个小奶团子?” 沈亦臻闷闷地“嗯”了一声。 陈秋月忍不住笑了:“那你就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等长大了把妹妹娶回家,这样妹妹就是你的了。” 看着沈亦臻上楼的背影,陈秋月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她的儿子,好像“活”过来了。 沈亦臻两岁时还迟迟不肯开口说话。带去医院检查,被诊断为轻微自闭。从那以后,陈秋月和丈夫带着他四处求医,奔波数年,却始终没有起色。整个家也因此笼上了一层愁雾。她已经快要认命了,没想到天上突然掉下个馅饼——她的儿子,好像正常了。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6 自那日起,程家便多了一个编外人员——沈亦臻。 两家人渐渐亲密起来。起初或许各怀一点小心思,但日子久了,竟真心实意地越走越近,颇有几分相见恨晚的意味。程兆群多了个生意上的好伙伴,齐素玉则添了一位知心好友。 程芙若上幼儿园那年,沈亦臻想跟着一起去。可惜这件事没有一个人同意。于是,为了能常常见到他的小姑娘,沈亦臻不情不愿地进了离家几百米、同属一个校区的小学部。 在程家众人的精心呵护下,程芙若从一颗软糯的小糯米团子,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十八岁的程芙若褪去了稚气的婴儿肥,眉眼间流淌着被娇养出来的矜贵。一双含水的杏眸,眼尾轻轻垂落,平添几分缱绻的温柔。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鼻梁精致小巧,唇瓣依旧粉嫩饱满,唇形圆润好看。肌肤白净通透,自带一层温润柔光,长发柔顺垂落,气质清甜而温婉。身形纤细窈窕,一颦一笑皆是少女娇柔。 少女初长成,自然引来觊觎的目光。可惜她身畔盘踞着一条恶龙,叫众人只敢远远观望,不敢靠近半步。 此刻,程芙若身着一袭柔雾烟粉高定礼服。面料是细腻柔光的真丝缎,泛着低调温润的珠光。腰间系着细款珍珠腰链,点缀小巧碎钻,衬得腰身愈发纤细。肩头薄纱轻盈朦胧,裙身暗绣银线花纹,缀以珍珠碎钻。温柔的低盘发,鬓边留几缕柔软碎发修饰脸颊,乌黑发丝打理得顺滑光亮。发髻侧边别着小巧珍珠发饰,温婉又雅致。 她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左转转,右看看,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满意。 脚步声渐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停在她身后。 男人生着一副矜贵骨相,身形挺拔修长,肩背冷峭,宽肩窄腰。眉眼清隽深邃,眉骨高挺,眼窝微陷,一双墨色眼眸看向镜中人时,温柔又专注。 程芙若看到来人,眼睛倏地亮了,高兴地扑进男人怀中,嗓音娇软:“臻哥哥,你回来啦!我还以为你要错过我的生日了呢!” 沈亦臻稳稳接住怀里的小姑娘,闻言唇边漾起一抹笑意,嗓音低沉清冽:“乖宝的生日,我怎么会不来?” 感受着怀中的娇软,连日奔波的疲惫在此刻化为乌有。他拥着她的力道紧了紧,克制而炙热。 程芙若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骄矜:“哼,谅你也不敢!” 沈亦臻眼底笑意温柔,放缓了语调轻声问:“给你带了生日礼物,要不要看看?” 一听有礼物,程芙若立刻来了精神,仰起小脸傲娇道:“当然要看!若是不合我心意,这份礼物可就不算数了。” 沈亦臻无有不应,神情无奈又纵容。他从身后拿出一个香槟色的丝绒盒子,缓缓打开,露出静静躺在其中的项链。 那是一条精致的锁骨链,主石是一枚饱满的水滴形粉钻,色泽柔粉氤氲,温润透亮。整条链身由细密碎钻串联而成,莹光细碎流转,贴服颈间曲线。 沈亦臻低着头,微微抬眼看向程芙若,温声询问:“怎么样,乖宝喜欢吗?” 程芙若眼中藏着掩不住的喜爱,嘴上却十分傲娇:“尚可。” 沈亦臻配合道:“能被乖宝喜欢,是它的荣幸。那请乖宝给我一个机会,我帮你戴上好不好?” 他深谙如何拿捏他的小姑娘。程芙若果然乖乖坐下,沈亦臻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为她服务。 从这个角度望去,少女优美纤细的肩颈线条全然展露,肌肤细腻莹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甜馨香,丝丝缕缕,沁人心脾。视线触及那一抹白皙时,沈亦臻的眸色暗了下来。此刻,他切身体会到——他的乖乖,长大了。 佩戴好项链,程芙若臭美地在沈亦臻面前转着圈圈让他欣赏。一心沉浸在喜悦中的女孩,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人炽热的视线。 沈亦臻的嗓音不自觉愈发低哑,目光牢牢锁着她:“乖宝今天……很好看。” 好看得让他心头躁动,几乎忍不住想要将她私藏独占。 程芙若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只傻乎乎地点头,微微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矜贵的小孔雀,朝他伸出手:“准许你做今晚本小姐的男伴。”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在沈亦臻心底掀起燎原之火。他的乖宝,主动开口让他做她的身边人。 晚宴上,程芙若不知惹了多少人的眼。可惜那位四处散发魅力的美人浑然不觉,而守候在她身畔的恶龙,正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觊觎珍宝的人。 敬酒时,程芙若好奇地尝了两口杯中的酒。片刻之后,意识便逐渐模糊起来。时刻关注着她的沈亦臻立即上前。 看着软在他怀里的程芙若,沈亦臻朝齐素玉道:“若若好像有些醉了,我先带她去休息。” 齐素玉此时确实走不开。她看了看面色微红、意识模糊的女儿,只得朝沈亦臻叮嘱:“麻烦你了小亦,记得让乖宝喝些蜂蜜水。” 沈亦臻微微点头,带着人离开了。没走几步,他便将人打横抱起,步伐轻快而沉稳。 看着两人的背影,齐素玉心头微微一动。只听陈秋月感慨道:“可真快啊,一眨眼若若都要成年了。小亦也开始慢慢接替我和老沈的位置了。” 齐素玉闻言轻笑着说:“是啊,好像昨天还是那个在我怀里要糖吃的小娃娃,今天都已经跟我一样高了。” 沈亦臻抱着程芙若一路来到专门的休息室,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倒水。 醉酒的程芙若全然没了平日的乖巧,不停地乱动。胳膊一挥,正好打在沈亦臻手中的杯子上,一杯水泼洒在两人身上。 看着程芙若胸口被打湿的衣料,沈亦臻只觉一阵口干舌燥。房间内的空气逐渐黏稠,寂静得仿佛能听见彼此愈发粗重的呼吸。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少女身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蓄势待发的动作却骤然停顿,硬生生克制住所有冲动。两人离得太近,程芙若清浅温热的呼吸拂在他唇瓣上,丝丝缕缕,撩人心弦,让他眼底的欲色愈发浓重,翻涌不止。 忽然,程芙若嘤咛一声,伸出小舌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沈亦臻感受到那一抹湿润,脑中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薄唇轻贴上肖想已久的樱唇。感受到唇上的异样,程芙若微微嘤咛,檀口微张。借着这个缝隙,沈亦臻乘胜追击,迫不及待地索取更多香甜的津液。 柔软的小舌被迫节节败退,无力地依附着强壮的那一方,在方寸之地与之共舞。而强者似乎格外贪心,强势地掠夺走所有甘甜。 辗转缠绵间,程芙若的呼吸里,已然染上了属于沈亦臻的清冽气息。 一吻终了,程芙若微微喘着气,娇气地哼哼唧唧。她的红唇微肿,唇瓣上泛着潋滟的水光,分不清是他的,还是她的。 方才的动作让程芙若的衣领渐开,那一抹白皙格外显眼。随着喘息的动作,双隆起起伏伏。 沈亦臻眼底的欲色半点未消,反而愈发浓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不加掩饰的深沉侵略感。 周身躁动翻涌,他只能握着程芙若软绵的小手,稍稍平复翻涌的心绪。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躁动,俯身小心翼翼替她掖好被角,转身迈步走进了浴室。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7 “小亦来啦?乖宝还没起呢。” 齐素玉刚下楼,便见沈亦臻已在客厅候着。想起楼上酣睡未醒的女儿,她语气无奈,眼底却满是宠溺。 沈亦臻素知程芙若赖床的脾性,闻言并不意外,温声颔首:“齐阿姨早上好。是我来早了,让若若再睡会儿吧。” 齐素玉温和一笑,拢了拢肩上的披肩,招呼道:“站着做什么?快坐。”说着缓步走向陈列柜,取出一只玻璃小瓶,“你叔叔让人从国外带回来的豆子,我尝着味道很醇厚,你试试喜不喜欢。” 沈亦臻连忙欠身:“妈妈在家常说齐阿姨是这方面的行家,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语气真诚恳切,没有半分客套的敷衍。齐素玉闻言笑意更深,对这孩子愈发满意。趁着咖啡机运转的间隙,她细细端详起沈亦臻—— 身量挺拔修长,清瘦却不显单薄。容貌是难得的俊美,加之谦逊有礼的性子,何况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这般想着,齐素玉眼中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亦臻察觉到那道目光。往日里在谈判桌前处变不惊的小沈总,此刻心底竟不可抑制地泛起一丝忐忑。 “妈妈——臻哥哥来了没有?” 客厅里两人正说着话,程芙若迷迷糊糊走下楼来。睡眼惺忪,额前碎发软塌塌地耷拉着,几缕发丝调皮地翘起。嗓音带着刚醒的慵懒鼻音,黏黏糯糯的,像含着一团化不开的蜜。 齐素玉连忙上前,抬手轻柔地替她理好碎发,眉眼里尽是笑意:“还以为谁都跟你这只小懒猪一样贪睡呢?小亦早就到了。” 程芙若正抱着齐素玉撒娇,忽听得一声轻笑。抬眸间,沈亦臻一身正装,正含笑望着自己。 被他这样定定地看着,程芙若脸颊微微发烫,心里生出几分羞怯。她慌忙从齐素玉怀里抽身,快步往楼上跑,脆生生丢下一句:“沈亦臻你再等我十分钟,我很快就好!” 齐素玉望着她的背影,不放心地叮嘱:“慢点儿,别摔了。” 等程芙若再下楼时,已经换了一身装扮。米白色高领毛衣打底,外罩同色毛绒外套,长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整个人软软糯糯的,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儿。路过齐素玉时,她凑过去在妈妈脸颊上亲了一口,甜声道:“妈妈我走啦。” 坐进车里,沈亦臻自然而然地递过早餐:“甄记的,有你爱吃的小肉卷。” 程芙若伸手接过,闻着袋子里飘出的香味,迫不及待地打开,嘴上却不饶人:“哼——看在甄记的份上,本小姐就勉强陪你去公司喽。” 沈亦臻一手翻着电脑里的文件,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闻言唇角微扬,顺着她的话哄道:“乖宝特意牺牲休息时间陪我,一顿甄记哪够?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程芙若嘴里塞着东西,摇了摇头。就着沈亦臻递来的手喝了口豆浆,将食物咽下去才开口:“晚上要回家的,爸爸和大哥今晚回来。” 沈亦臻眸光微动,当即温声建议:“沁园刚出了几道新菜,陈女士和老沈也有空。要不今晚在那儿吃?” 他语调轻缓,像带着某种蛊惑。程芙若不疑有他,随口便点了头:“好啊,待会儿我给妈妈打电话。” 沈亦臻心满意足地将视线转回电脑,却时不时侧眸,悄悄望向身旁的女孩。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路上。忽然,猛地一脚急刹—— 程芙若身体受惯性驱使,整个人猛地前倾。沈亦臻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啊!” 她惊得低呼一声,软软撞进他怀里。手中的早餐没拿稳,尽数洒落在脚边。 沈亦臻低头仔细查看她的神色,见她真被吓着了,放柔了嗓音:“没事了乖宝,别怕。” 司机慌忙回头,正对上沈亦臻骤然沉下来的目光——那眼神锐利如刀。司机心头一凛,连忙惶恐解释:“沈总实在抱歉!前面有人逆行,我怕撞上,不得已才急刹车的。” 程芙若缓过神,轻轻摇头问:“我们没事,没撞到人?” 司机松了口气,恭声回道:“程小姐放心,刹车及时,没碰到她。她自己是慌神了,撞上来摔倒的。” 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宋佳景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明黄色的冲锋衣蹭了一大片污渍,电动车倒在身旁,不知是死是活。脚踝处阵阵钝痛袭来。她觉得自己大概把一辈子的倒霉事都攒在今天了——情绪郁郁,呆愣在原地。 “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宋佳景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看着年纪不大,莹白的小脸缩在过于宽大的黑色外套里。眉眼精致漂亮,眼眸清澈,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周身透着一种矜贵优雅的气质——和这条灰扑扑的街道格格不入。 见对方只是发呆,程芙若有些被无视的不悦。她又往前走了两步,再次开口:“喂,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我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强烈的对比让宋佳景难堪地低下头,语气生硬又淡漠:“不去。” 这态度让程芙若心里蹿起一股火——本就是对方的错,看她可怜才好心问了一句,就这? 她正要开口,打完电话的沈亦臻走了过来。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宋佳景,温声对程芙若道:“好了吗?车子马上到。这里交给孙叔,我们先走,让人走流程理赔就行。”说着便想牵她离开。 听到“理赔”二字,原本满心别扭的宋佳景猛地抬头,冲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急声阻拦:“我人受伤了,车子也摔坏了——凭什么还要我赔?” 两人停下脚步。程芙若转过身,有些无语地看着她:“这位大妈,你搞搞清楚,是你撞了我们的车。” 宋佳景面色一白,双拳攥得指节发白。她低头看着衣服上的污渍,声音艰涩:“你们看着不缺钱……为什么要这么逼我?” 话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配上她瘦弱的模样,竟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所有人都看不起她。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要是她有那样的家庭,她何至于大冬天趁着寒假送外卖? 沈亦臻握着程芙若微凉的小手,抬手拢了拢她身上的外套。他看着缩成一团的宋佳景,嗓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这些话,你留给警察说吧。” 说罢低头对程芙若柔声哄道:“车来了,先上车,外面太冷了。” 程芙若是真怕冷,闻言点了点头。临走前,她对着地上的宋佳景轻轻“哼”了一声。 听到“警察”两个字,宋佳景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再抬头望去,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脑海中浮现方才那道冷淡的声音,宋佳景心里没来由地一阵慌乱。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8 等程芙若和沈亦臻赶到沁园时,其他人早已到齐,正等着他们。 程芙若一进门就欢快地朝程兆群跑去:“爸爸,我好想你呀!” 程兆群对女儿的亲近很是受用。看她左顾右盼的模样,不禁有些忍俊不禁,故意打趣道:“爸爸就在你面前,你往后看什么呢?” 程芙若闻言立刻讨巧,朝程兆群撒娇道:“哎呀,人家哪有嘛。” 程兆群哈哈笑了两声,将一个礼物盒递给她:“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款。” 程芙若迫不及待地打开黑色礼盒,望着里面那只腋下包,忍不住欢呼起来:“是的是的!D家新款,黑色漆皮包包——啊啊啊啊啊,好漂亮!”她捧着梦中情包,爱不释手,脸上的喜悦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程简舟轻咳一声,意有所指道:“这次去W国,碰巧路过柜台,看到了某人前段时间一直想要的唇釉。可惜了,看样子我这个礼物是送不出去了。” 正沉浸在包包里的程芙若闻言惊喜地抬起头,将包包往身旁沈亦臻怀里一塞,喜滋滋地朝程简舟走去:“哎呀,我最最最最最喜欢的大哥,这次出差累不累呀?妹妹给你按按肩!” 程简舟见状无奈地笑了,从怀里掏出小盒子。程芙若一把接住:“谢谢哥哥!” 这一顿饭下来,程芙若收了好几个礼物,喜滋滋地多吃了半碗饭。沈亦臻坐在她旁边,欣慰道:“这样就很好,不挑食的好宝宝。” 程芙若冲他冷哼一声,不想理会这句话。结果下一刻就听见沈亦臻失望的叹息声:“唉,我刚给某人买了几个包包,没想到就被这样对待。” 程芙若唯包包与美食不可弃,当即抱住沈亦臻讨好:“哎呀呀,好哥哥你最好了,让我看看包包长什么样子嘛!” 沈亦臻根本没法拒绝程芙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已经递了出去。耳边传来她带着暗示的嘀咕声:“哇,这个可以搭配S家新出的花苞裙呢……” 沈亦臻闻弦知雅意,对程芙若道:“还想要什么,一起告诉李秘书。” 程芙若“芜湖”一声,毫不客气地写起了心愿清单。 返程路上,程芙若抱着齐素玉的胳膊,吐槽早上发生的事:“妈妈,你说是不是很让人生气?” 齐素玉闻言蹙了蹙眉。但凡涉及程芙若的事,她总会忍不住多想,便叮嘱道:“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你不需要出面。万一那人心理有问题,伤到你怎么办?” 程兆群也在一旁点头:“妈妈说得没错。乖宝要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凡有一丝涉及你安全的事,都不要做。” 程芙若乖乖地靠在齐素玉肩头,闻言不服气地皱了皱鼻子,小声反驳:“哪有那么严重嘛。” 齐素玉抬手摸了摸程芙若的小脸,嗓音轻柔:“小心一些总是好事。” 程芙若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即抛开这个话题,兴奋地说起自己听到的八卦。 看着这一幕,小圆欣慰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它的姐姐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呢? “姐姐,剧情节点就要来了。”程芙若刚回到房间,就听到小圆的声音响起。 程芙若有些惊喜:“小圆,你休整好了吗?” 自来到这个世界,小圆就时常休眠来恢复能量。感受着识海中那道明显亮了许多的光线,程芙若有些惊讶——这方外之物当真厉害,仅仅靠睡眠就能精进不少。若这能力是她自己的,她也不至于在暗无天日的深渊挣扎数万年了。 “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我们去往下一个世界的能量已经攒够了。”小圆叽叽喳喳地说着,听起来异常兴奋。 言归正传,小圆开口询问:“再过几天李玫就要去世了。去世前,她会把真相告诉宋佳景。” 程芙若不禁有些疑惑:“我记得李玫是在云城下面的一个小山村里,为什么会来榕城?” 小圆解释道:“李玫那个家暴的丈夫在宋佳景五岁时就去世了。李玫也是从那时起,带着宋佳景从云城来到榕城打工的——当然,也不排除剧情的力量。” 程芙若没再问下去,微微勾起唇角。管她为什么来榕城,既然来了,就把气运留下吧。 自程芙若成年之后,沈亦臻蓄谋已久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可他深知程家父子们的德性,于是连哄带骗地将程芙若打包带去了四季如春的马岛。 候机室里,沈亦臻面无表情地挂掉程安廷打来的电话,成功避免了一场咆哮演出。他无奈地揉了揉耳朵,再次感慨自己有先见之明——懂得给自己制造空间。否则,有程家父子这群拦路虎在,乖宝大学毕业前,他连一丝旖旎的念头都不敢表露出来。 “沈亦臻!你快来帮我拍照片。” 沈亦臻抬头,看见站在落地窗前朝他招手的程芙若,便走了过去。 室内温度高,程芙若脱掉了外套,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针织连衣裙。裙长及踝,裙摆微扩,将她纤细的腰身衬得只手可握。 看着这样的程芙若,沈亦臻眼神微暗,脑海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晚的画面。 “你要把我拍高一点,瘦一点,脸要小一点。”程芙若朝他提着自己的要求。沈亦臻则在一排排座位间寻找着最佳机位。 程芙若喜欢拍漂亮的照片记录生活,而沈亦臻就是她的专属摄影师。她相册里的照片,十之八九都出自他之手。 “看看喜不喜欢。”沈亦臻按照程芙若的要求迅速出图,将手机递给她检查。 程芙若果然露出满意的神色,张口敷衍地夸了他几句,便径直走向沙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始P照片——当然,P的只是人物以外的画面。对此,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过于完美的场景,对于更加完美的我来说,是一种瑕疵。” 片刻后,程芙若选了几张照片发到VB平台。自小被称为“好命姐”的她,开通账号后涨粉数百万,每发一条日常,评论区就会涌入无数羡慕的声音。她还时常抽选幸运粉丝送礼物,出手阔绰,粉丝活跃度极高,刚发出去就收获了无数点赞。 听到特别关注提醒,沈亦臻熟练地找到程芙若的主页,先将图片一一保存,然后一键三连。 “乖宝,我们该走了。”看着程芙若沉浸在评论区的模样,沈亦臻温声提醒道。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9 “啊啊啊啊啊!我女神发VB了!” 榕城某中档小区内,一个短发圆脸女生抱着手机从床上翻身坐起,满脸激动。说着,她举起手机,凑到正伏案奋笔疾书的宋佳景面前。 宋佳景视线快速扫过屏幕,在看清照片上那张脸时,目光猛地顿住。 是她! 看着照片里程芙若笑靥如花的模样,那些难堪的记忆瞬间回笼,宋佳景眼中顷刻间盈满恨意。她紧握的双手将关节处的冻疮生生撕裂。 周笑颜的声音还在继续,话语里满是对程芙若的推崇。 “若若是程家的小女儿——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程家。爸爸是程氏掌权人,妈妈是有名的漫画家,她有一本书就是以若若为原型创作的。” 周笑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发现身旁的人越来越沉默。她继续道:“她还有两个哥哥。大哥没有按父辈的脚印走,而是自己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去年年初已经上市了。二哥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不过想来也不会差。” 说到激动处,周笑颜一下子站了起来:“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哥哥可都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前段时间那个烟花秀你知道吧?那是若若成年那天,哥哥给她放的。” 宋佳景沉默着。她当然知道——因为那天,也是她的生日。凭什么有人可以这么好命? 她忽然出声,语焉不详地问:“那她呢?” 宋佳景想问的,其实是她是不是一事无成。可周笑颜接下来的话,将她隐秘的心思击得粉碎。 “若若也很厉害啊!五岁练琴,六岁就拿了青少年组第一名,八岁荣获桦氏杯——这个含金量可高了。十二岁那年,被世界著名钢琴家江君之邀请联奏……” 周笑颜滔滔不绝地讲着她考古来的信息,宋佳景却像再也听不见了一样。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皲裂的伤口,忍不住想——弹钢琴,是什么感觉呢? 周笑颜讲完自己的女神,见宋佳景沉默,倒也没多想——毕竟宋佳景向来沉默寡言。她忽然想起什么,朝宋佳景问道:“佳佳,伯母的病好些了吗?那些钱够不够?我身上还有些零花钱,我们是朋友,你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 宋佳景神色一僵,随即慌忙道:“好多了……那天,多亏了你。” 周笑颜有些粗神经,没注意到她不自然的神色,无所谓地摆摆手。 那天宋佳景突然打电话向她借钱,而且数额不小。周笑颜的父母都是公司高管,虽说不缺钱,但一次性拿出几十万还是有些吃力。只是电话那头宋佳景哭得厉害,周笑颜心疼这个朋友,便把自己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全给了她。 见周笑颜没有多问,宋佳景暗暗松了口气。她妈妈确实生病了,但那笔钱并不是用来看病的,而是拿去赔偿的。 看着这间温暖的屋子,想着那笔周笑颜随手给出的钱,宋佳景心里泛起一丝不自在。片刻后她又有些后悔——她怎么能这么想?颜颜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能这样想! 马岛不愧是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和国内的严冬不同,这里气候宜人,既不会寒冷,也不过于燥热。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能有幸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吗?” 一个金发蓝眸的外国男子,说着蹩脚的华国话,拦在了程芙若面前。 程芙若看着这个不知第几个拦路的人,眼中不耐烦一闪而逝,流利地拒绝道:“SOrry, I dOn't knOW yOU.” 男人却没有被她的态度吓退,反而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只是还没碰到,他的手便被一股力道抵住肩膀,紧接着整个人被狠狠甩开。 金发男子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恶狠狠地看向推他的罪魁祸首,嘴里不断咒骂:“PUppy bOy, yOU're dOne fOr.” 沈亦臻将程芙若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金发男,眸色深沉,带着刺骨的寒意:“Beat it!” 金发男被他的眼神镇住,又低声骂了几句,灰溜溜地离开了。 沈亦臻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朝暗处微微点了点头,便收回了视线。 程芙若想起方才的事,神情有些不太好。沈亦臻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而安抚:“没事了,有我在。” 程芙若仍有些气恼:“太讨厌了,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沈亦臻立刻顺毛:“别生气了乖宝,快尝尝冰淇淋,不是一直念叨着想吃吗?” 看着沈亦臻手里的美食,程芙若点了点头,小口品尝起来。这款冰淇淋在外网很火,而且只在马岛本地才能买到。自打来了马岛,程芙若就心心念念想吃,如今尝到,果然名不虚传。 见程芙若脸上终于有了笑意,沈亦臻松了口气。他不想因为几颗老鼠屎,坏了他家乖宝一整天的好心情。 一天的行程结束,两人坐在靠近海岸线的餐厅里,四周静谧安然。 忽然,沈亦臻握住程芙若的手,与她十指相扣。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程芙若想抽回手,却发现动弹不得。感受着他干燥而温柔的大掌,她忽然有些脸红,连说话都结巴起来,气势全无:“你……你这是干嘛!” 看着程芙若有些炸毛的模样,沈亦臻微微勾唇,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我怎么了?” 程芙若气鼓鼓地抬了抬被握住的手:“你干嘛要牵我的手,还这么……” 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没能说出接下来的话——因为她对上了沈亦臻那双不加掩饰的眼睛。 眸中有宠溺,有包容……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可程芙若莫名感觉到一丝危险,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半步。 沈亦臻紧盯着她的眼睛,朝她靠近了几分,拉近两人的距离。 看着忽然凑近的俊脸,程芙若心头猛地一跳,一时之间竟没了动作。 沈亦臻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腰,俯身靠近,低声诉说:“因为我喜欢乖宝,想一直牵着乖宝。乖宝……愿意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看上去游刃有余,可眼底那抹紧张的情绪早已将他出卖。 静谧的夜色中,鼓噪的心跳仿佛要冲出胸膛。分不清是谁的——又或者,两者皆有。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0 程芙若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打乱了手脚,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唔……” 话还没说出口,唇便被堵住了。沈亦臻的动作温柔极了,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随即强势地探入唇缝,迫不及待地索取那份甘甜。 程芙若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推拒的双手无力地攀在沈亦臻的肩上。只是时间一长,她的双腿便失了力气。 沈亦臻扶着她的腰退后两步,稍一用力,程芙若便坐到了他的腿上。下一刻,那双炽热的大手覆上那抹纤腰,无意识地在腰间摩挲。 不知吻了多久,直到程芙若感觉唇瓣已没了知觉、几乎喘不上气时,沈亦臻的唇才终于离开。她身子忽然一软,失力跌进了他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程芙若顿时恼羞成怒,抬手锤在沈亦臻胸前,随即用力推开他,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看着沈亦臻下巴上的红痕,程芙若愣了一瞬。见他没说话,她更加羞恼地开口: “谁允许你亲我了!” 虽然……但是……程芙若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其实也有点喜欢刚才的感觉。 沈亦臻神色未变,又朝她靠近了几分。此时他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眼角微红,声音低柔: “乖宝也喜欢喜欢我,好不好。” 程芙若微微一怔。这样示弱的沈亦臻,与方才吻她时那凶狠的模样判若两人。 看着他眼底的水光,程芙若抿了抿唇,倒也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只是神情有些纠结: “可是……爸爸说过,毕业前不能恋爱。” 听到程芙若没有直接拒绝,沈亦臻只觉欣喜若狂。他本意只是想让她明白自己的感情,不要再只把他当哥哥看,可程芙若的话远超他的预期。 他上前拥住她,直截了当地表达心情:“乖宝,我好开心。” 程芙若有些不解:“我还没答应你呢。” 沈亦臻笑了笑,低头与她脸颊相贴:“可是乖宝喜欢我啊。” 程芙若对他的亲近依旧有些脸红,试图扭头躲开他试探的轻吻,声音也因此变得飘忽不定: “谁……谁喜欢你啊!” 因她的躲闪,那轻吻落在了她的耳垂,引得程芙若浑身一僵,身体发软。 沈亦臻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有些恶劣地故意衔住那娇小的嫩肉,程芙若无助地伏在他怀中,任由那双大手将她紧紧箍住。 声音里染上了羞意:“混……混蛋……” 沈亦臻闻言“嗯”了一声,毫不犹豫地认下了这个名头。他带着喘息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混蛋没人要,乖宝喜欢喜欢他,好不好。” 不知又耳鬓厮磨了多久,直到天际那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散去,夜幕降临时,程芙若才终于逃离魔爪。 感受到沈亦臻再次靠近的气息,她下意识地想逃——她真的被这个男人缠怕了。可一双大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程芙若动弹不得,狠狠瞪了沈亦臻一眼,声音有些沙哑:“沈亦臻,你老实一点!” 沈亦臻却委委屈屈地又靠了过来,看向她的眼里带着几分幽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吗?乖宝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程芙若被他奇怪的发言打败了,看着他的模样,只能无奈道:“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见她没有拒绝,沈亦臻得寸进尺地将程芙若的一条腿搭在自己腿上,一只手点着菜,另一只手把玩着她的手。 等待上菜的间隙,程芙若打量着这家餐厅。两人所在的包房靠近海边一侧,餐桌摆放在落地窗前,能将外面的景色尽收眼底,很是壮阔。 算着国内的时间,程芙若转头对沈亦臻叮嘱: “我要给妈妈打电话,你不要出声,我们……” 沈亦臻在她唇上轻啄一口道:“乖宝放心,我会乖乖等你给我名分的那天。” 程芙若听了,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头,压低嗓音道:“乖啊,本小姐不会辜负你的。” 程家的客厅寂静得可怕。宋佳景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小心地打量着这个富丽堂皇的房子。 这就是她真正的“家”吗?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身旁的几个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一道特殊的铃声打断。 齐素玉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有些无措地看向身旁的程兆群。 “老公,是乖宝。” 闻言,程兆群紧皱的眉头松了下来,但视线触及宋佳景时,又无意识地皱起。 他放轻语气对齐素玉道:“没事,接吧。” “妈妈,你想我了没有?” 程芙若甜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让程家众人凝重的心情松了片刻。 齐素玉看着镜头里的女儿——这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第一次叫妈妈的样子,她现在还记得。老天爷为什么要给她开这样的玩笑? 见镜头里的齐素玉愣住了,程芙若有些疑惑:“妈妈,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声音里已然带上了不满。齐素玉回过神来,声音下意识地放柔:“听到了,妈妈也想乖宝了。马岛好不好玩?开不开心?” 程芙若的思绪被齐素玉带走,像只小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喜悦。 视线扫到一旁的脸庞,程芙若有些疑惑:“妈妈,爸爸也在家?” 程兆群闻言拿过手机,目光温柔地看着程芙若: “爸爸在呢,想没想爸爸?” 程芙若点了点头,朝程兆群邀功:“爸爸,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程兆群闻言乐呵呵地笑了。忽然,程安廷闯进镜头,急切地看向程芙若: “乖宝,我呢?我呢?” 程芙若看到程安廷,很是惊喜:“二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 程安廷闻言有些无奈。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程芙若的对策就是撒娇卖乖,可他们家偏偏就吃这套。 “你走的那天我就到了,沈亦臻没告诉你?” 程安廷可是很记仇的。对于沈亦臻这个拐走妹妹的人,他恨得牙痒痒。 程芙若疑惑地看向沈亦臻,对方却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朝他哼了一声,继续和程家人说着话。等电话挂断,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1 电话挂断,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程兆群脸上方才的喜悦神情褪去,看向宋佳景的目光有些复杂。 宋佳景向来对情绪敏感,自然读出了那目光里包含的意味——那与面对程芙若时截然不同。 这种落差,让找到亲生父母的喜悦一点点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甘。凭什么对着她这个亲生女儿强颜欢笑,对着一个假货却关怀备至? 想起前不久周笑颜的话,宋佳景对程芙若的恨意翻涌。如果不是因为她,这些宠爱、这些夸奖,还有那天雪地里居高临下的姿态,是不是都应该属于她? 是程芙若抢了她的东西。 程安廷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我只有乖宝一个妹妹,其他的我一个不认。” 程安廷从小就不怎么守规矩,除了自家人,对谁都恶劣得很。 宋佳景闻言只觉心头一痛,眼眶泛红。双手攥得指节发白,却仍低着头,一声不吭。 程兆群皱了皱眉,狠狠瞪了程安廷一眼,却没说什么。他看向沉默的宋佳景,缓缓道:“这件事错不在乖宝,你也不要因此对她心存怨恨。她被你妈妈和我娇惯坏了,你是姐姐,要让着她一些。之后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 齐素玉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宋佳景,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乖宝是在她身边长大的,不是血缘就能轻易割舍的。 宋佳景只觉这话讽刺至极,忽然冷笑一声: “呵。” 听出她笑声里的嘲讽,程安廷先忍不住了:“哎,你什么意思?” 宋佳景像是忍耐到了极点,她红着眼眶扫视着这些她真正的“亲人”,声音里满是讥诮: “明明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亲妹妹,你们不关心我吃了多少苦,也不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只一个劲儿地生怕我欺负了你们的心肝宝贝。你说我该有什么意思?” 程简舟闻言挑了挑眉,语气平淡无波:“你口口声声说乖宝抢了你的位置,那你的意思是,你回来了,就得把乖宝赶出去?” 宋佳景此时已顾不上其他。她只要一想到程芙若占了她原本的生活,就恨不得杀了她。听到程简舟的话,她厉声反问:“我不该恨她吗?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我替她吃了十八年的苦——我没有资格恨她吗?” 齐素玉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心里有些不好受。但亲疏有别,她仍下意识地为程芙若考虑: “小景,爸爸妈妈没有别的意思。这些年你受苦了,可是当初乖……若若也还小,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到现在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这不怪她。” 宋佳景看着一致对外的家人,心寒到了极点,反而因此冷静了下来。君若无情我便弃,这样的家人,她不要也罢。但属于她的东西,她不会让。 程简舟看着她眼底明灭不定的情绪,目光中带上了一丝警告。 “爸,妈,乖宝快高考了,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程简舟知道自己有些冷血,但如果非要二选一,程芙若是他唯一的答案。 齐素玉和程兆群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程安廷看着宋佳景有些烦躁,转头问程简舟:“人都住到家里了,还怎么瞒?” 程简舟闻言微微勾唇,眼底却淡漠平静:“既然如此,就得辛苦一下这位宋小姐了。” 宋佳景被他盯着,有种被看透的不安,闻言不由得紧张起来:“哥哥是让我搬出去吗?我舍不得爸爸妈妈。” 程安廷翻了个白眼,看了看齐素玉犹豫的神情,很不客气地说:“怎么,你想让乖宝搬出去?你倒是想得美。” 没等宋佳景开口,齐素玉就先拒绝了:“乖宝不能搬出去。” 程兆群也点了点头,他同样不同意让程芙若搬走。 程简舟却摇了摇头:“乖宝当然不用搬出去,这位宋小姐也可以不用搬。只是这身份,要改一下了。” 程家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程安廷拍了拍他的肩膀,惊喜道:“哥,还是你聪明。” 程简舟看着宋佳景苍白的脸,心中毫无波澜:“宋小姐就先以故交之女的身份住在这里吧。至于其他的,等乖宝高考完再说。” 程兆群和齐素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程简舟的提议。 宋佳景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她回过神来,客厅里只剩下她和程简舟两人。对上他的眸子,宋佳景呼吸一滞,慌乱地移开视线。 只听程简舟冷冷道:“我不在乎你究竟在想什么。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们几个。如果乖宝知道了真相,我就默认是你说的——我想你应该不想知道后果。” 他的目光太过锋利。在这样的注视下,宋佳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程芙若回来那天,程家人一起去机场接她。程安廷一屁股把沈亦臻挤到一边,还顺手甩了几个眼刀过去。 沈亦臻好脾气地笑了笑,转头对齐素玉说:“齐阿姨,妈妈让我问您,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齐素玉自然欣然同意。程安廷则暗暗懊恼自己轻敌了——他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心思。 等回到程家时,已经快九点了。一进门,程芙若整个人像挂在齐素玉身上似的,嘴上不停地叫着妈妈。 “妈妈,我好累啊。” 齐素玉温柔地摸了摸程芙若的小脸,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疼地说:“这些天没睡好吧?等下早点睡,知不知道。” 亲手做了晚饭、一直等在餐桌前的宋佳景,看着这幅母慈子孝的场景,忽然出声打断: “妈……齐阿姨,我做了些饭,你们……” 程芙若闻声看过去,这才注意到餐桌前的宋佳景。看清那张脸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怎么在我家?” 听到这话,几人都有些惊讶。程芙若冷冷开口:“妈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碰瓷大妈吗?” 齐素玉这才明白过来,看向宋佳景的目光越发复杂。她用程简舟事先想好的说辞向程芙若解释: “乖宝,这是妈妈好朋友的女儿,跟你一样大。家里没有亲人了,先暂住在咱们家。”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2 程芙若闻言有些不高兴,朝着齐素玉嘟囔起来:“让她住在外面不就好了,为什么要住进我们家里!” 程安廷见妹妹不高兴,赶紧上前打岔:“乖宝不是说给我们带了礼物吗?快让我看看。” 程芙若这才不再理会宋佳景,搂住齐素玉的胳膊撒娇:“礼物都是我亲自挑的呢,妈妈快看看。” 说着便拉着齐素玉往楼上走,上楼时还不忘回头看向程兆群:“爸爸,你也快来啊!” 程兆群笑着点了点头,随口对宋佳景说了句:“你有心了,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家里有阿姨,早点睡。” 说完便朝楼上走去。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宋佳景一人。楼上传来的欢声笑语,一声声刺进耳里。桌上她忙活了一下午的饭菜,像是一纸无声的证明——她又一次输给了程芙若。 宋佳景恨不得将碗碟统统掀翻,把这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可她不能,也不敢。她知道自己一旦那样做了,程芙若不会有半点损伤,而她自己,只会被赶出去。 没有人站在她这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洗漱完毕的程芙若躺在床上和沈亦臻视频。 她正说着宋佳景的事,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排斥:“她虽然是妈妈朋友的女儿,可凭什么住在我家?我一点都不喜欢她。” 沈亦臻闻言停下手中的工作,抬头看向手机屏幕。画面里的程芙若满脸不高兴,正喋喋不休地吐槽着。 见她说得越来越气,沈亦臻温声安抚:“乖宝不喜欢她,那我们就不和她待在一起。明天我来接你好不好?” 程芙若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头:“不行,凭什么是我躲着她?这可是我家,该走的人不是我!” 沈亦臻将手机拿近了些,微微垂下眉眼,声音也跟着低沉下来:“乖宝难道不想我吗?我们今天都没能好好说说话。” 屏幕里的沈亦臻,往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此刻眼底染着浅浅的水光,看向程芙若时,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让人不忍心拒绝。 目的达成。沈亦臻看着镜头里渐渐睡着的程芙若,目光柔和如三月春水,低声说了句“晚安”,才挂断电话。 收起手机后,他脸上柔和的温情瞬间褪去,目光沉沉地盯着前方,陷入沉思。 他深知程家人对乖宝的宠爱。正因如此,在明知乖宝不喜那个女孩的前提下,程家仍将所谓的故交之女留在家里,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那个女孩的身份,怕是不简单。 临近年关,程家张灯结彩,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而这一切都与宋佳景无关,她只能躲在二楼的转角处,听着客厅里众人对程芙若的夸赞。 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佳景,没有注意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啊!” 程芙若被吓了一跳,幸好跟在后面的程安廷及时扶住了她,才没有踏空摔下楼梯。 稳住身形后,程芙若不悦地看向躲在暗处的宋佳景:“你躲在这里干什么?会吓死人的知不知道!” 程安廷见妹妹被吓到,冲着闷声不吭的宋佳景毫不客气:“你故意的吧?赶快给乖宝道歉!” 宋佳景心里恨得要命,却只是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 程安廷看着这一幕真的火了。他最讨厌这种明明是过错方,偏要装成受害者的人。刚想开口,便被程芙若拦住了。 “算了,哥。”程芙若语气淡淡,“妈妈今天已经很累了,别再让她因为这事心烦。” 说完又不耐烦地看向宋佳景:“宋佳景,今天你冒犯的是我,我看在妈妈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但换成别人,你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别整天觉得谁亏欠了你一样——自从你来到我家,但凡我有的东西,妈妈没有少过你一件,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见宋佳景又装起了木头人,程芙若懒得再理她,拉着程简舟匆匆下了楼。本来是要休息的,这下倒好!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宋佳景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阴沉得可怕。她为什么要知足?她有什么可知足的?程家是给了她优渥的生活条件,可那远不及程芙若所拥有的。 她的双手紧紧攥起。她不想再看到程芙若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了——那张脸上如果充满绝望和崩溃,会不会更赏心悦目一些? 一辆黑色迈巴赫S680普尔曼停靠在程家别墅前。车门推开,程芙若面含红晕地走了出来。 不多时,沈亦臻也从另一边下来,走到程芙若身边,飞快地在她唇边轻轻一吻,随即弯腰低声撒娇:“每天都想让乖宝陪着我,可以不可以?” 诱人的男色让程芙若不知不觉点了头。等回过神来,人已经走进家门,只能暗骂自己定力不够,又被沈亦臻轻轻松松拿捏了。 外面发生的一切,被站在二楼阳台的宋佳景看得一清二楚。她看着那个矜贵无比的男人对程芙若露出独属的温柔,忍不住想——那样的目光,原本应该是属于她的,对吗? 宋佳景并不认识沈亦臻,但看他身上流露出的气质,就知道他家世不凡。她很清楚,越是家世好的人家,对另一半的要求也越高。 如果他知道了程芙若真正的身世,会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呢?想到程芙若脸上那无忧无虑的笑容,宋佳景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被抛弃后失声痛哭的惨状。 次日一早,沈亦臻早早便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家里的佣人已经习以为常,端上沈亦臻惯喝的茶,便各自忙去了。 沈亦臻一边处理公司积压的事务,一边留意着楼梯口的动静。 听到脚步声时,他下意识柔和了视线看过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他瞬间敛去所有情绪,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继续手头的工作。 宋佳景察觉出他情绪的转变,神色僵了一瞬,却还是坚持走上前去。 她在对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冷峻的脸庞,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她轻声开口:“你是若若的男朋友吗?” 闻言,沈亦臻指尖微顿。他分出一丝视线看向宋佳景,在看清她眼底的算计后,几乎忍不住冷笑。 他目光冷冷地盯着她,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冰冷的字:“谁给你的错觉,让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即将说出口的谎言?” 宋佳景对上沈亦臻冰冷的视线,浑身僵住,狼狈地低下了头。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3 看着她这副模样,沈亦臻眼底的嘲讽愈发浓重。他懒得再多说一句,起身便要离开。 宋佳景见他真要走,顾不上心里的害怕,急急地开口:“你不知道吧,她根本就不是程家的亲生女儿!她亲生父亲是个酒鬼,是个杀人犯,说不定程芙若就会遗传……” “闭嘴!” 话音未落,一声怒喝猛然炸开。宋佳景满腔的恨意被生生掐断,活像一只被扼住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音。 她看着气势汹汹朝自己走来的程简舟,瞳孔骤然缩紧,声音里染上了慌乱:“哥……我只是……” 程简舟看着眼前这个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女人,忍不住冷笑:“我只有乖宝一个妹妹。至于你?” 那语气里的嘲讽让宋佳景难堪得眼眶发红。可程简舟的下一句话,才真正诛心。 “我记得早就警告过你,可你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冷冷道,“今天的事我会告诉爸妈。程家怕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是要……把她赶出去? 宋佳景被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险些没能站稳。 “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会……” 程简舟却已经没有兴趣听她把话说完,只留下一记冰冷的眼神,随即转向沈亦臻:“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沈亦臻一言不发地看完整场闹剧。于他而言,程芙若就只是程芙若。他与程家交好,不过因为他们是乖宝在意的亲人,无关其他。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所以在听到宋佳景那番话时,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幸,庆幸他的乖宝是在程家的呵护下长大的。至于其他,与他无关。 离去时,沈亦臻淡淡扫了宋佳景一眼。那眼神居高临下,覆着一层刺骨的寒意,瞬间让宋佳景仿佛回到了与他初见的那天,满心惶惶。 待两人身影彻底走远,宋佳景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程芙若刚推开门,就看见和程简舟一起从书房走出来的沈亦臻,有些疑惑:“你们两个是在讨论工作吗?” 沈亦臻与程简舟对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程芙若没再多问,陪着程简舟吃了顿早饭。吃饭时没见到宋佳景的身影,她悄咪咪地朝程简舟告状:“哥,你是不知道,昨天要不是有二哥在,我就要摔下去了!” 程简舟闻言眉头微皱,随即向她保证:“乖宝不气,哥哥会让她搬出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程芙若高兴极了——毕竟任谁都不愿意和讨厌的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在程简舟的目送下,程芙若和沈亦臻乘车离去。等车子驶出别墅区,沈亦臻便将车内的挡板升了起来。 视野突然变暗,程芙若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几幅画面,瞬间警铃大作。 沈亦臻刚靠过来,她伸手去挡,纤细的手腕却被一把握住。紧接着身子一轻,下一秒人已经落进了他怀里。 程芙若不安地扭动,臀部忽然挨了一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她又羞又恼:“你怎么……怎么……” 沈亦臻双手紧紧环着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脖颈,声音低哑:“乖宝让我抱抱好不好?” 程芙若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便软了身体贴近他怀里,轻轻圈住他的脖颈,声音带上关切:“怎么啦,沈亦臻?” 沈亦臻轻轻摇了摇头。脑海中浮现的,是书房里程简舟对他说的话。 “我希望这件事你能保密。乖宝被家里宠着长大,她要是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要多难过。那个人我会尽快处理好。在此之前,你能帮我看好乖宝吗?我怕有人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思绪回笼。沈亦臻低下头看着怀中的程芙若,眸底翻涌着被他压制多年的占有欲——隐忍,却偏执。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保密。他甚至想过,如果乖宝离开了程家,那是不是就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可对上程芙若那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时,他忽然不敢对视了。他怕她看见自己心底的自私与卑劣。 “乖宝在意的人太多了。”他躲开程芙若的视线,低声说,“多到我都要没位置了。” 细听之下,话语里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程芙若却毫无察觉。她眼底闪过羞涩,贴着沈亦臻宽阔的胸膛,强忍着羞意娇声道:“不一样啊……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沈亦臻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顿了片刻,他将人拥得更紧,轻声笑了:“乖宝要一直开心。”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程芙若没有细究,只以为他情绪低落是因为自己最近冷落了他,便更加卖力地安抚。 沈亦臻察觉到这一点,眼底的郁色渐渐被笑意取代。再看向程芙若时,那眼底的温度仿佛能将人融化。 他不愿意让乖宝澄澈的眼底染上半分悲伤。程芙若的一生,就该是顺遂喜悦的。 晚上回到家,没在客厅里看到宋佳景的身影。程芙若靠着齐素玉的肩膀问:“妈妈,她呢?” 齐素玉拍了拍程芙若的手,垂下眼帘,语气不明:“她的学籍不好挪动,上学的地方离家里远。就让你哥哥在学校附近给她安排了个住所。” 程芙若像是信了这番解释,没有再问。至于宋佳景为什么不年后再走?那关她什么事呢。 没了宋佳景,程家的气氛更加轻松了。转眼便到了除夕这天。 程芙若一早就张罗着一家五口换上了亲子装——一件很应景的红色毛衣。款式相同,只是胸口处的刺绣是每个人的Q版头像。 掌勺的是程兆群,程安廷和程简舟领了洗菜的活,齐素玉在煲汤。程芙若呢,被安排了个“监工”的职位。 “程总,你快来尝尝我的红烧肉火候怎么样?”程兆群看着程芙若眼巴巴盯着红烧肉的样子,笑着打趣道。 程芙若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耻,反而张开了嘴,等着投喂。 程兆群挑了一小块肉,吹了吹,放进她嘴里,温声询问:“怎么样,程总,还满意吗?” 程芙若吃完咂巴咂嘴,还想再来一块。听到程兆群的问话,她情绪价值瞬间拉满:“简直是人间美味!香而不腻,入口即化,吃完后唇齿留香,回味悠长——让人忍不住还想再吃。” 听出她的弦外之音,程安廷毫不客气地戳破:“我看是某人还想再吃一块吧。” 程芙若瞬间恼羞成怒,拍了程安廷一下:“臭二哥,我让你说我!” 两个人顿时闹作一团,险些碰倒刚洗好的菜。最后被程简舟下令赶出了厨房。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4 程兆群的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门铃响了。 程芙若拉开门,沈亦臻一家三口站在门前。她先甜甜地叫了人,才转头朝屋里喊:“爸爸妈妈,陈姨和沈叔叔来啦!” 大人寒暄的间隙,程芙若和沈亦臻悄悄对视一眼。她接过沈亦臻手里的礼品时,小拇指被他轻轻勾住。 她抬头,正对上沈亦臻的眸子,那双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情意,烫得她水眸轻颤。程芙若心虚地扫了一眼四周,才转头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 看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沈亦臻没忍住笑出了声。直到程芙若投来更“严厉”的警告,他才勉强憋住笑意,只是视线依然黏在她身上。 这一幕被陈秋月看得一清二楚。她隐蔽地翻了个白眼——这副不值钱的样子,还是她儿子吗? 电视机里传来新年倒计时的欢庆声。两家人齐齐举起手中的杯子,异口同声道:“新年快乐!” 与程家的欢声笑语不同,宋佳景独自坐在餐桌前,屋内静得落针可闻。满桌菜肴她一眼未看,只是神色冰冷、眼神怨毒地盯着屏幕。 那是程芙若十分钟前发的vb。简简单单一张照片,却能感受到那溢出屏幕的幸福。 照片里,程兆群和齐素玉各握锅铲,眉眼温和地望向程芙若。平日里清冷疏离的程简舟,此刻褪去一身冷冽,看向程芙若的目光满是温柔。素来爱对她冷言冷语的程安廷,正伸手圈住程芙若的肩头,唇角噙着浅笑,眼神无奈又宠溺。而程芙若站在画面C位,眉眼弯弯,笑得明媚又恣意。 图片配文写着:厨神爸妈、第一辅助大哥、幼稚鬼二哥以及任务艰巨的程监工。 呵。多温馨的一家人啊,如果照片里的人不是她的家人,如果不是她被抢走了人生,她或许还会送上一声祝福。 慈爱的父母,温和的大哥,可以与她打闹却宠着她的二哥……这一切本该是她的啊!是她的! “是不是只要程芙若不在了,属于我的一切就会回来?” 宋佳景眼底的神色渐渐覆上偏执与阴翳。她死死盯着手机里的那张照片,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语气神经质般一遍遍呢喃: “程芙若去死……去死……” 过完年,程芙若的假期也接近尾声。再不情愿,她也只能闷在房间里狂补作业。 接连熬了两晚,沈亦臻看着她眼底的青黑心疼得不行,终究没忍住,帮她分担了一半。当然,沈亦臻得到的回报也让他干劲满满,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在沈亦臻的帮助下,程芙若紧赶慢赶,总算在开学前把作业赶完了。 开学第一天,程芙若在全家的陪同下回到学校。没有身份前来的沈亦臻,只能在电话里哭哭唧唧地朝她讨来许多好处,才勉强被哄好。 程芙若是艺术生,班里的女生居多,她人缘向来很好。刚进班就被同学们围住,叽叽喳喳地聊开了。 程芙若进了校门后,齐素玉目送程家父子离开后,转身朝学校走去。虽说有程家的名头在,但难保不会有谁欺负程芙若,齐素玉便托了身为校长的老同学对程芙若多加照看。 维系好关系后,齐素玉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不远处的一个身影——是宋佳景。 看见齐素玉,宋佳景眼睛一亮,扭捏地走上前,怯怯地喊了一声:“妈妈……” 齐素玉看着眼前这个神似自己的亲生女儿,心绪复杂。望见她眼底的孺慕,轻叹一口气,放软了声音:“去车上吧。” 宋佳景跟在齐素玉身后,刚想拉开副驾驶的门,就被齐素玉拦住: “小景,你去后面坐吧。乖宝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握着门把手的宋佳景脸色一僵。她强忍住怒火,乖巧地点了点头,坐上了后座。 车内一片寂静。齐素玉温声问:“怎么没去上学?” 宋佳景似是被这关心触动,慌忙道:“妈妈,我没有逃课。是因为原来的学校要和十八中合并,今天放了半天假,刚好看到你,才来跟你打招呼。” 齐素玉有些惊讶。十八中就在程芙若学校旁边,她没想到竟这么巧。她很快想到了宋佳景的住处,沉吟片刻道:“你现在住的地方有些远了,趁现在搬到这附近来吧。” 话里话外,半点没有让宋佳景回家住的意思。 宋佳景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原以为这个妈妈对自己多少有些爱,可到头来,还是比不上程芙若。 她没说话,带着哭腔开口:“妈妈,我以后不再闹小脾气了,我可以……” 话没说完就被齐素玉打断:“小景,一切都等考完试再说,好吗?” 宋佳景沉默片刻,乖乖点了点头。齐素玉满意了,带着她买了好些东西,才把人送到学校附近的新房子里。 目送齐素玉离开后,宋佳景面上的欢喜瞬间消失殆尽。她将齐素玉刚买的东西踢到一边,泄愤似的抓起其中一个狠狠摔在地上。 “所有人心里都只有程芙若——该死!都该死!” 她本以为可以从心软的齐素玉这里下手,没想到还是碰了壁。程芙若每天都有司机接送,就算她想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一声特别的提示音响起。宋佳景知道,程芙若又发vb了。 这些日子,窥视程芙若的vb成了她每天必做的事。她像是自虐一般,眼睁睁看着程芙若如何幸福。 新vb是程芙若的自拍,脖子上戴着一件显眼的珠宝,配文写着:来自妈妈的爱。 宋佳景一眼认出,那是齐素玉下午陪她逛街时买的。与她的厌恶不同,评论区里全是对程芙若的夸赞。 看着那些羡慕的字眼,宋佳景忽然有了一个计划。 她独自坐在客厅,枯坐到天色彻底暗下来。 随后,她换上一身纯黑的衣裳,将自己紧紧包裹。找到一家偏僻隐蔽的网吧,推门走进去,点开电脑开始敲字。 惨白的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整个人阴郁又森冷。 敲敲打打半个小时,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宋佳景颤抖着点了发送。看着这篇洋洋洒洒数千字的文章,她退出账号,步伐轻快地朝家走去。 梦里,程芙若被万人唾骂,彻底从神坛跌落。 一觉醒来,宋佳景迫不及待地去看热搜,可令她失望的是,热搜上没有程芙若的名字。 她安慰自己,或许是程芙若没那么出名。这样想着,她手动搜索,出来的却全是营销号对程芙若的吹捧。 没有? 她明明亲眼看着发送成功的那篇小作文,不见了。宋佳景手里的手机“咣当”摔在地上,她彻底慌了神。 怎么会不见呢?明明…… 下一刻,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宋佳景心底大概有了猜测,颤抖着双手接通了电话。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5 “看来我说的话,你还是没记住。” 程简舟的声音冰冷至极,没有半分温度。宋佳景只觉浑身血液倒流。 程简舟怎么知道是她?她明明没用家里的东西,连号码都是新办的。 “哥哥,你在说什么?”宋佳景咬着牙不承认。她心里清楚,一旦认了,绝不会有好下场。 “宋佳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是想彻底毁了乖宝。那条博文一旦发出去,乖宝会面临什么,你想过没有?” 宋佳景当然知道——那正是她想看到的。但眼下绝不能承认。她继续装无辜:“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简舟没再跟她多言,只丢下一句:“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随后挂断了电话。 宋佳景知道,程简舟如此笃定,一定是有证据。她那些小算计,在程家面前根本无处遁形。 要放过程芙若? 凭什么?她的安稳人生已经没了,程芙若凭什么过得比她好? 宋佳景等了很久,却始终没等来那个“后果”。直到周笑颜找上门,委婉地让她还钱。她去取钱时,才发现卡被冻结了——这才明白,这就是惩罚。 她把身上所有的卡都试了一遍,无一幸免。 她试着给程简舟打电话,结果次次都是忙音。宋佳景意识到自己被拉黑了。想联系程家其他人时才发现,她根本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 周笑颜再三催促,宋佳景终于忍无可忍,情绪爆发:“区区十万块而已,又不是谁都稀罕,能不能不要一直催催催!” 周笑颜像是第一次认识宋佳景,神色有些受伤:“佳佳,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所以你借钱的时候我毫不犹豫。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我知道你现在不缺钱,所以才想让你还给我。” 宋佳景像是彻底撕下了伪装,毫不遮掩自己的真实面目。 “朋友?你不过是我觉得可怜,随手施舍了一些东西而已,哪里把我当过朋友?” 听到这番话,周笑颜心中委屈至极。她对宋佳景掏心掏肺地好,原来在她眼里只是施舍? 周笑颜只为自己不值。她擦干脸上的泪水,不再客气:“好,既然你觉得是施舍,想来你也不稀罕。就当我的真心喂了狗。请你把十万块尽快还给我,不然法院见。” 宋佳景到底是被这句话吓住了,将自己仅剩的十多万还给了周笑颜。她刚想解释两句那天的失态,却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至此,她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程芙若就读的国际高中和宋佳景的十八中只有一墙之隔。 连续蹲守了几天,宋佳景摸清了程芙若的作息。一天放学后,她将人拦在了校门口。 程芙若让同学先走,然后扫了一眼宋佳景,语气漫不经心:“有事?” 宋佳景察觉到四面投来的目光,身体有些僵硬。两侧的手紧紧攥着校服下摆,张了张嘴,半晌才细若蚊吟:“可以换个地方吗?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程芙若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淡淡道:“你只有十分钟。” 说完她便抬脚走出校门,根本不管宋佳景什么反应。 宋佳景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恨意,紧跟在程芙若身后。看着她落落大方地和同学打招呼,将身后的自己衬得仿佛一只丑小鸭。 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程芙若熟练地点了一杯奶茶。青葱的玉指轻叩桌面,声音不急不慢:“说吧,什么事?” 宋佳景抬眼看向对面的程芙若。她被程家养得真好,从头到脚无不透着矜贵——好到让她忍不住嫉妒,忍不住想毁掉。 见程芙若开始有些不耐烦,宋佳景赶忙掩住眼中的情绪,眼神真诚地看着她,语气诚恳:“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之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让你对我没有那么喜欢,所以——” “嗤。”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程芙若一声轻嗤打断。抬眸便对上程芙若眼中的嘲讽。程芙若上下打量着她,有些难以置信地开口: “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程芙若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捻起鬓边的碎发在指尖打着圈,轻笑一声:“我不是不喜欢你,而是厌恶你。也没有什么误会,就是看见你这个人就烦。少给我套近乎。” “怎么?妈妈把你带到家里住了两天,就真以为你是程家人了?” “还有——” 程芙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宋佳景:“你眼里的算计都快遮不住了。等什么时候学会演戏了,再出现在我面前。” “蠢货。” 说完,程芙若掏出一张红票拍在桌上,转身离开。 等宋佳景回过神来,程芙若的身影已经坐上了街角那辆豪车。那些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也把她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摧毁。毁了程芙若怎么够呢?她要让程芙若彻底消失。 程芙若向来藏不住事,当天晚上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沈亦臻,嘴里还不屑地吐槽:“你说她是不是把我当傻子了?以为谁都跟她一样蠢啊?” 沈亦臻想到宋佳景对程芙若那几乎藏不住的恨意,眉头渐渐蹙起。他放缓了声音:“她心思不纯,乖宝下次不要跟她出去。” 程芙若也不想跟讨厌的人见面——她又没有受虐倾向。但宋佳景那股无缘无故的恶意,实在让她心烦:“你说她是不是还记得那次碰车的事?” “无缘无故被人讨厌,可真烦人。” “下次她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沈亦臻一边顺着毛哄,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派人盯着宋佳景。虽然宋佳景蠢得厉害,但蠢人的灵机一动,杀伤力却不容小觑。 接下来这段时间,宋佳景确实没再出现在程芙若面前。但程芙若依然能感觉到,暗处里那双眼睛如影随形。 程芙若决定给宋佳景一个机会。一次放学后,她答应了同学的邀约,还让司机先回了家。 生怕暗处的人有顾虑,程芙若趁同学去卫生间的间隙,给齐素玉打了个电话。 “妈妈,我和心心在逛街,可能要晚回家一会儿。” 戏台已经搭好,这出戏一定要好好唱才是。 只希望宋佳景,不会让她失望。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6 “若若,我先走了,你真不要我送吗?” 和程芙若一起逛街的同学江文心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程芙若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真不用了,心心,等下沈亦臻来接我……” 江文心立马秒懂,朝程芙若暧昧地眨了眨眼,调侃道:“那我就不做这个电灯泡了。” 等车子消失在街边,程芙若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把玩。刚好沈亦臻发来消息,说自己还有十分钟到,让程芙若去店里等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也没什么人。程芙若边回消息边朝一家咖啡店走去。 刚走到一处拐角,忽然和一个人撞上。程芙若手机没拿稳摔到了地上,瞬间黑了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瘦小男人一脸抱歉地看着程芙若,声音有些慌乱,整个人看起来局促极了。 程芙若皱眉看着摔坏的手机,对着不断道歉的人强压着情绪说:“下次小心一点。” 说着便蹲下来捡起摔坏的手机。刚蹲下,就闻到一股香味,渐渐地失去了意识。 程芙若再次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手脚被绑着,不能动弹。 小圆的声音响起:“姐姐,你没事吧?” 程芙若摇了摇头,声音有些虚弱:“我没事,小圆。这是哪里啊?” “宋佳景太坏了,她竟然把姐姐的信息透露给了一个杀人变态。姐姐现在就在这个变态家的地下室里。”小圆快要气炸了。 程芙若倒是不意外。她等的就是宋佳景狗急跳墙。只有宋佳景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才能被所有人彻底抛弃,她才能彻底替代对方,获得全部气运。 “小圆,沈亦臻他们还有多久能到?” “姐姐的发夹有定位,最多半个小时就会被找到。” 程芙若闻言点了点头,对小圆说:“待会记得帮我屏蔽痛觉。” 小圆有些担心:“姐姐……” 程芙若安抚地笑了笑,柔声道:“小圆你要记住,不破不立。” 小圆虽然哭唧唧,但还是点头答应了程芙若。它简直要气死了,可恶的反派竟然伪装成女主,它一定要给姐姐报仇! 漆黑的环境中,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推门进来,伸手将门旁的灯打开。 刺眼的白炽灯亮起,程芙若不适地低下头。一个身影蹲在她面前,想伸手去抬她的下巴,被程芙若躲开。 程芙若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尖嘴猴腮,身材瘦小,正是那个撞了她的男人。 “是你!” 看程芙若认出了自己,男人似乎很高兴。他看着程芙若的神色有些痴迷。 “你认出我了?我好高兴。” 程芙若被这样的目光盯得只觉一阵恶心,看向男人的眼神充满厌恶: “我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抓我?” 男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道:“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关注你好久了。” 说着便起身拿出一个工具包,摊开,露出里面锋利的手术刀。 男人拿出一把在程芙若面前比划着,声音轻飘飘的,听起来却毛骨悚然: “你将会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看着程芙若有些恐惧的模样,男人拿着刀在她身上比划: “你太美了,我会把你的脸完整地切下来。” “你的声音也很好听,你的声带我也会单独保存。” “你的肉肯定也很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他自顾自地说着。程芙若内心毫无波澜,眼中却充满恐惧,一双杏眸盈满泪水。 她颤着声音道:“你别杀我,你会坐牢的。” 被养在象牙塔里的小公主哪里见识过这般险恶,光是听着骇人的描述就已经哭得溃不成军。 男人却像是被取悦了一般,低柔的声音听起来很是骇人:“不会的,没人知道你是我杀的。” 说着便拿刀划向程芙若的胳膊。听着她凄厉的痛呼,男人脸上的笑意逐渐放大,神情逐渐癫狂。 忽然,一道巨大的声音传来,让男人脸上的神色顿住。他回头看见地下室的门被人强行破开。 沈亦臻一进门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程芙若。他心头一紧,看向男人的视线似淬了毒一般狠戾。 “找死!!” 瘦小的男人慌乱地想逃跑,被沈亦臻一脚踹到了墙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吐出一口鲜血。 沈亦臻却没再管他,颤抖着双手将程芙若抱起,看着她惨白的脸色,丝毫不敢耽搁,大跨步朝外跑去。 边跑边呼喊着程芙若,声音里是难掩的害怕。 “乖宝别睡,我们马上到医院了。” 等到程家人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就看到沈亦臻浑身鲜血,失力地跪在地上,神情无助。 齐素玉看着这么多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快步走到沈亦臻身边,声音颤抖:“小亦,乖宝她怎么样?” 沈亦臻眼眶发红,说话时声音难掩哽咽:“我去的时候乖宝已经昏迷了,医生说失血过多,正在抢救。” 听到这里,齐素玉浑身一软。程兆群及时扶住了她,强忍着悲痛的情绪,厉声问道:“是谁?” “宋佳景。” 沈亦臻后悔没有早早将这个臭虫摁死,才能让她一次次伤害程芙若。想起地下室里的那一幕,沈亦臻只觉得心脏停了一瞬。 听到这个名字,齐素玉痛哭出声。是她的错,是她的心软害了她的乖宝。 程安廷忍不住气,闻言立马急匆匆地朝外走去,却被程简舟拦住。 “哥,你干嘛拦我?她这是杀人啊!” 程简舟想着躺在手术室里的妹妹,面色沉凝,声音里也难掩怒火: “现在最重要的是乖宝。她不会好过的。” 这句话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因为沈亦臻去得及时,程芙若只有身上几处外伤,但因失血过多还在昏迷。 等到她醒来时,就看到围在床边的众人。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噩梦,让她忍不住痛哭出声。 “妈妈,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我好疼啊!” 齐素玉的心都要碎了,抱着泣不成声的程芙若也哭出了声。她的乖宝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罪啊。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7 等程家人出去后,病房里只剩下沈亦臻和程芙若两人。 沈亦臻将人小心地抱进怀里,感受着程芙若的体温。直到此时,他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乖宝对不起,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沈亦臻不住地道歉。在得知程芙若不见的那一刻,没人知道他有多害怕。 程芙若靠在沈亦臻怀里,声音有些虚浮:“你干嘛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胳膊上的疼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声音委屈极了:“沈亦臻,我好疼啊。” 沈亦臻想叫医生,被程芙若拦住。她又朝沈亦臻靠近了几分。可能是受了伤,现在格外依赖他。 “不要叫医生,他们来了也没办法,只会说是正常情况,听都听烦了。” 沈亦臻有些无措,他恨不得能以身替之。 程芙若抬头看向沈亦臻,声音轻轻的:“沈亦臻,等我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心乱如麻的沈亦臻听到这句话,所有感官都消失了,只是身体先做出回答。他听到自己说:“好。” 程芙若满意了,声音又染上了娇意:“那你可要好好想想怎么表白。要是我不满意,你还是不能转正的哦。” 沈亦臻阴郁的心情淡去几分,闻言笑着回答:“那我可要好好想一想,还请若若小姐到时候手下留情啊。” 程芙若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谁让你是沈亦臻呢。” 程芙若的一句话就可以拨动沈亦臻的情绪。此刻,甜蜜伴随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让他忍不住落泪。 “沈亦臻,你哭了?” “没有。” 程芙若撇了撇嘴,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敷衍: “好好好,你没哭,只是房顶漏水了而已。” 自从联系上那人开始,宋佳景就一直在关注着消息。她忍不住幻想程芙若的惨状,无论哪一种,都会让她忍不住开心。 曾桥是她被程家认回前的邻居,也是学校里被霸凌的对象,整日里沉默寡言,一副弱小的模样。 就这样一个无色无味的老实人,却有着剧毒。真正认识到曾桥是怎样的人,是在一个提前放学的晚上。 她亲眼看到那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曾桥,眼睛都不眨地杀死一只流浪猫,手段娴熟地将整张猫皮剥落。而曾桥的脸上,却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不止是猫,还有人。曾桥喜欢亲手毁坏美好的感觉。而程芙若,就是那个被宋佳景推到曾桥面前的完美“物品”。 她将跟踪程芙若拍到的音频和照片,全都用陌生号码发到了曾桥的手机上。对于如此完美的“猎物”,宋佳景敢肯定,曾桥不会放过程芙若。 她什么也没干。人不是她杀的。发送音频照片的手机号,也早已被她掰断冲进了马桶里。 宋佳景面无表情地将头磕在沙发角。鲜血沿着她的眼角流到下颌处,而她只是简单地擦拭掉皮肤表面的血液。伤口糜烂红肿,看起来有些骇人。 程芙若去世了,程家众人定然伤心欲绝。而她只需要乘虚而入,总有一天会取代程芙若。 而这额头上的伤,就是她主动回家的理由——是她在学校被霸凌,忍无可忍才回到家里求助的理由。 程芙若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才回到家里。出院这天,程家倾巢出动。程简舟承担着开车的责任,程安廷坐在副驾耍宝逗程芙若开心。程兆群和齐素玉则坐在程芙若两边,温柔地注视着她。 车子要进小区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拦在了车前面。程简舟刹车及时,才没有撞上去。 “哥哥,是我,我有事找……” 宋佳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车窗降下,她迎面对上程简舟不含一丝温度的眸子。声音似乎裹挟着寒冰:“找死去换个方法。” 程简舟冰冷的话没有引起宋佳景的注意。她的目光全被后座上的程芙若吸引过去,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慌不择口道:“你没死!?” 程兆群挡住宋佳景看向程芙若的视线,看向宋佳景的目光中带着警告,声音里是浓浓的威胁意味:“收起你的小心思。” 话音落下,程兆群便朝程简舟道:“回家。” 被恐惧包围的宋佳景根本想不起来她此行的目的。她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又失败了。 为什么? 程芙若为什么没事? 曾桥出事了吗? 那她…… 想起程家人审视的目光,宋佳景只能安慰自己她没有暴露。电话卡已经被她消灭掉了,万无一失,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想到程芙若被安稳保护着的场面,宋佳景只觉得自己这些天像是一场笑话。 她所有的计谋,都是建立在程芙若已经去世的基础上。只要程芙若这个人还在,那么对她来说,那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宋佳景回去后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额头上的伤疤似乎已经感受不到痛。一时之间,她不知该庆幸自己没有暴露,还是该难过程芙若没有死。 她纠结的情绪没有持续多长时间,门就被敲响了。当推开门看到警察的时候,宋佳景竟感觉有些尘埃落定。 “宋佳景小姐,有人举报你泄露他人信息,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程芙若在家休整了半个月,在距离高考不足九十天时回到了学校。虽然耽误了些课程,但总体影响不是很大。 江文心看到程芙若受伤的模样,抱着人大哭了一场,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若若……你幸好……没事,我都快……吓死了……呜呜呜呜……” 程芙若安抚了好大一会儿,甚至表演了单手写字等一系列行为,才将人安抚住。 江文心抽抽噎噎地问:“那你单手怎么弹钢琴啊?我记得你还报了节目。” 程芙若无所谓道:“这有什么,大不了借一只手……” 江文心疑惑:“借一只手?” 程芙若神神秘秘地点头,一副佛曰不可说的模样。 “沈亦臻好不好嘛?我出右手,你出左手,你陪我一起参加好不好嘛!” 对于程芙若的请求,沈亦臻很难拒绝。尤其是对方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时,让他忍不住想…… 见沈亦臻同意,程芙若得意地开口:“是时候让他们看看我的厉害了。到时候我们一定会惊艳四座。” 听着程芙若口中的“我们”,沈亦臻心情奇异地甜蜜。他喜欢和程芙若有联系。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8 程芙若最终选定了《爱之梦NO.3》这首难度极高的曲子。至于原因,她的原话是: “既然要弹,那当然要弹最好的。” 而身为“左手”的沈亦臻,也算是舍命陪了君子。 圣岚国际高中作为国际高中的佼佼者,里面的学生大多非富即贵。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校园被打理得宛若童话世界里的城堡。 程家人刚走进来,便迎来了四面八方目光的洗礼。看着一家四口皆是盛装出席的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误入了某个高级宴会。 不少人想凑上前结交。程兆群见状,神情不变,语气似是无奈却又带着宠溺:“今天就不谈公事了,要让我女儿知道了,怕是要闹了,哈哈哈。” 众人只得陪笑,顺着他的话继续夸下去。有眼力见的顺势离开,还顺手拉走了那些不识趣的人。 “哎,你拉我干嘛?好不容易见到程总,我还没说上几句话呢。” 对方看着这幅模样,有些不敢相信这人是怎么混进他们圈子的,压低声音道:“你没听见程总说什么吗?人家今天来是为了女儿。这位可是程家的命根子,你打扰人家看命根子表演,还想让人家怎么搭理你?” 那人恍然大悟,连忙道谢。 很快便轮到了程芙若和沈亦臻的节目。报幕声响起,两人对视一眼,从幕后走向台前。 少女身形纤细纤薄,肩线柔婉瘦削,一袭象牙白轻纱拖地礼服裹住盈盈身段。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肌肤胜雪,眉眼清丽温婉,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而她身侧的男人,身形颀长挺拔,肩背宽阔,骨架利落,自带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眉眼轮廓深邃凌厉,神情淡漠沉静,周身上下矜贵又疏离。可偏偏在看向她时,眼底会化开一瞬不易察觉的柔软。 两人一出场,全场便沸腾起来。江文心也终于明白了程芙若口中“借一只手”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如此般配的两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举着特意为程芙若准备的相机,点开录像模式,屏息记录下这对惊艳四座的双人组合。 悠扬的琴声缓缓流淌,像月光倾泻,像情人在耳畔低语。礼堂内喧闹的气氛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指尖在黑键白键间交错、追逐、缠绵。时不时对视一眼,那旁若无人的氛围里,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彼此。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刚回到后台,程芙若便一头扎进沈亦臻怀里,高兴地蹦跳起来,声音里满是欢喜:“啊啊啊!沈亦臻,我们成功了!” 沈亦臻一只手稳稳护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提着拖地的裙摆,周身冷厉的气势尽数收敛。他垂眸望着怀中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深邃的目光里盛满浓稠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他低头,嗓音低沉又蛊惑:“那乖宝……准备怎么奖励我?” 程芙若耳尖一红,抬头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然后立刻把滚烫的小脸埋进他的胸膛,闷闷地嘟囔着撒娇。 沈亦臻喉间逸出一声低笑,把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他低头抵住她的额角,呼吸交缠,原本沉哑的嗓音放得低柔缱绻,哑声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一个可不够啊……我的乖乖。”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程芙若只觉得整张脸都要烧起来了。她恼羞成怒地一把推开沈亦臻,转身就跑,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身后,沈亦臻站在原地,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眉眼间浮起一层浅淡又餍足的笑意。 ——不过没关系。这个奖励,最终还是会被他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毕竟,无论多少次,程芙若对沈亦臻的“美人计”,都没有半点抵抗力。 至于宋佳景,她做过的事已经证据确凿。起初她还嘴硬喊冤,但当充足的证据摆在面前后,便哭着喊着要见程家人。 程家去的是程简舟。 隔着探视窗,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宋佳景,声音极淡:“你要见我们?有事?” 宋佳景哭得狼狈不堪,声音发颤:“哥……我真的错了。让我出去好不好?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程芙若面前……求你了。” 程简舟靠在椅背上,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你觉得可能吗?”他语气轻慢,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你几次三番试图伤害乖宝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抬眼淡淡扫过宋佳景,眉梢微挑,嘴角噙着一丝淡漠的嘲弄。 “我没给过你机会吗?可你总觉得自己身上流的血是保命符。如今的下场……是你活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最后一眼。 “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背影冷硬果决,没有半分犹豫。 宋佳景拼命挣扎,想伸手去抓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却抓了个空。她颓然跌坐回去,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她了。 程芙若的伤渐渐痊愈。看着手背上浅浅的疤痕,她还没来得及苦恼,沈亦臻就已经请来了国内顶尖的修复团队。再加上小圆这个额外帮手,效果翻倍,疤痕几乎淡到看不见。 沈亦臻握着她的手,垂眸仔细端详了许久,才哑声说了句:“不会再有下次了。” 没有主语,但程芙若听懂了。她弯起眼睛,反扣住他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蝉鸣骤起,铃声落定。 高考渐渐拉开序幕,程家也染上了几分紧张的气氛。 程芙若看着身上的pOlO衫,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妈妈,我真的要这么穿吗?” 齐素玉上前替她理了理衣领,一脸认真:“当然要穿,红红火火的寓意多好。” 一旁检查书包的程兆群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只是程芙若,他们全家都穿得格外喜庆。 齐素玉回头看见程安廷那头黄色卷毛,眉头一皱,一个抱枕精准砸过去:“赶紧把你的头发给我染回来!” 程安廷无辜地摸了摸自己时兴的发型:“这不挺好的嘛……” 齐素玉双手叉腰,斩钉截铁:“高考期间,我们家不能出现任何黄色!” 程安廷委屈地朝程简舟投去求助的目光。身穿同款大红pOlO衫的程简舟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视线,事关程芙若,他觉得,再怎么严格都不为过。 程芙若就这么在程家众人殷切期待的目光中走进了考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考场外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程芙若刚走出校门,一眼便看到了等在人群中的沈亦臻。 男人身姿挺拔,鹤立鸡群。怀里捧着一大束她最爱的白玫瑰,目光越过人海,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唇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程芙若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朝那道身影跑去,一把扑进他怀里,接过鲜花深深吸了一口,才抬头问:“怎么是你啊?我爸妈呢?” 沈亦臻眉头轻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微微垂下眼帘,嗓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乖宝……不想见到我吗?” 程芙若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里一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又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我可是努力了很久……才把叔叔阿姨拦下来的。” 程芙若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耳尖却悄悄红了。 因着她专心备考,两人已经大半个月没能好好见上一面。所以沈亦臻特意请出自己的父母出面“拦截”程家众人,才终于抢到了这个接人的名额。 他低头看着怀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姑娘,手臂不动声色地收紧了些。 半个月没见,她好像又瘦了一点。 不过没关系。 从今天起,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把人养回来。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19 靠在沈亦臻怀里的程芙若轻哼了一声:“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说着又看向沈亦臻,声音带了几分扭捏:“某人可还没有正式表白呢……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沈亦臻低低地笑出声,眸光温柔地凝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早就忍不住了,就等着乖宝点头。” 程芙若脸颊微微发烫,偏过脸佯装傲娇,小声嘟囔:“谁要随便点头了……要是我不满意,才不要同意。” 高考结束第三天,沈亦臻就带着程芙若飞往N国,那是一个以浪漫闻名于全世界的国度。这里的人们信仰神明,他们相信,爱人是神赐予自己的珍宝。 就在旅程即将结束的那个傍晚,程芙若终于等来了那场期待已久的告白。 沈亦臻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出自己全部的真心。 比鲜花先一步递到她眼前的,是一份股份转让合同。沈亦臻将文件翻开,双手送到她面前,声音低缓而郑重: “我给你的爱,不过是你收到的爱中的万分之一,所以我很幸运能被你眷顾。SR是我一手创立的,我想让它成为我进入你人生的入场券。乖宝……同意吗?” SR是沈亦臻大学期间创办的科技公司,虽比不上沈氏那个庞然大物,却也是一匹势不可挡的黑马。 程芙若没有拒绝。她觉得自己配得上这张入场券,当然,她也不会让沈亦臻输。 见她点头,沈亦臻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他忍不住将仰望了这么多年的月亮,紧紧拥入怀中。 “沈总这么大方啊?不怕我以后把你甩了?” 程芙若感受到他的激动,眼珠一转,开始打趣新上任的男友。 沈亦臻将人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头抵住她的发顶,嗓音低沉,带着几分霸道的缱绻:“你甩不掉我。就算粘,也要粘你一辈子。” “霸道……” 这小小的抗议声,最终消失在两人缠绵的唇齿间。 沈亦臻的吻比从前多了几分急迫,呼吸间全是滚烫的气息。他那双炽热的大手紧紧箍在程芙若腰间,不让她有一丝退却的余地。 玄关处的壁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衣服散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歇,沈亦臻抱着快要睡着的程芙若走出来,轻轻将她放在床上。 女孩脸颊染着浅浅绯红,长睫轻轻垂落,呼吸轻软,像一朵被雨露浸润过的花。 沈亦臻心中一动,俯身轻啄在她红透了的耳廓上。湿热的触感让程芙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睫微颤,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 “不要了……”程芙若嗓音娇软,尾音拖着绵软的气声,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哼。 沈亦臻将她抵在自己胸口的小手举过头顶,顺着耳畔一路向下吻去。每落下一个吻,程芙若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轻颤一下。 渐渐的,那娇哼声染上了几分甜腻。 沈亦臻的呼吸也不由得粗重起来,滚烫的气息落在程芙若的皮肤上,让她的意识逐渐模糊,水眸中也氤氲起迷离的情意。 他将她被吻出红痕的腿架在臂弯处,俯身轻轻含住她的下唇。程芙若被陌生的感觉刺激得不由自主地溢出一点水,沈亦臻却毫不嫌弃地全盘承接。 她难耐地轻哼着,眼角因过度刺激而氤氲起绯红,素白的小手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一阵强烈的颤栗袭来,程芙若瞳孔骤然失神,整个人像被抛入了云端。 两人又辗转了几个国家,直到程芙若的高考成绩出来才回国。 回国那天,程芙若牵着沈亦臻的手走进家门,有些羞涩地向家人介绍:“爸爸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沈亦臻。” 程兆群只感觉晴天霹雳。手上的报纸看不下去了,桌上的茶也喝不下去了。他不忍心对程芙若冷脸,只能强颜欢笑:“乖宝一路累了吧?快上去歇歇。” 齐素玉倒是看得开些,不赞同地瞪了程兆群一眼。程兆群愈发委屈,乖女儿被抢走了,亲亲老婆也不向着自己。 等程芙若上楼后,程兆群朝着沈亦臻冷冷一哼。往日看晚辈的欣赏眼神,此刻全变成了挑剔。 “你跟我去趟书房。” 说完,他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起身朝书房走去。沈亦臻仿佛没注意到他的脸色,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跟在他身后。 “妈妈,爸爸要跟沈亦臻说什么啊?这么久了还不出来。” 程芙若时不时朝书房望一眼,声音里带着担忧。 看着女儿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齐素玉忍不住想,若是被程兆群看到乖宝这副样子,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她无奈地摇摇头,牵着程芙若在沙发上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凑近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程芙若像被烫到一般,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她满脸通红,不敢看齐素玉,声音羞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没有……妈妈~我们没有……” 齐素玉闻言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不放心地叮嘱道:“小亦这孩子是我和你爸爸看着长大的,你和他交往,我们是放心的。但你现在还小……那种事呢,虽说有防护措施,可万一……对你的身体不好。” 程芙若将头轻轻靠在齐素玉肩上,乖乖应道:“我知道了,妈妈。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耳尖却悄悄染上绯红:“沈亦臻说了……结婚之前,他不会碰我的。” 其实两人早已坦诚相见,只是始终没有越过最后那一步。一方面是沈亦臻觉得她还小,另一方面,他想把那份圆满,留到他们的新婚之夜。 不知道沈亦臻到底跟程兆群说了什么,程兆群虽然始终没什么好脸色,却也没有再阻止两人交往。 沈家父母得知消息的当天,便带着厚礼登门拜访。两家本就是交好,如今更是亲上加亲,好得没话说。 在沈家的积极推动下,程芙若和沈亦臻在开学前订了婚。虽然只是简单的订婚宴,但整个榕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悉数到场。 至此,沈亦臻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他迫不及待地订婚,为的就是防住外面那些狂蜂浪蝶。别以为他不知道,他家乖宝明明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偏偏还有人不要脸地往上凑。 假千金上位成功了20 程芙若刚毕业,沈亦臻就迫不及待地将人拐去了民政局。看着手中鲜红的小本本,他虔诚地把它锁进了家里的保险柜。 半年后,两人办了场世纪婚礼。场面大得婚礼结束一周后还有人津津乐道,毕竟没有哪场婚礼能壕到当天发了几千万红包,参与抽奖的网友少则中几百,多则拿上万。真金白银到手,网友们倒是真心祝福起这对势均力敌的新人,甚至盼着他们早点传来好消息,那意味着又有好处可领。 而程芙若和沈亦臻这对被众人祝福的新婚夫妇,正“忙”得昏天黑地。 婚房内,目之所及皆是红色。卧室门紧闭,铺着喜被的大床凌乱不堪,床边随意扔着贴身衣物,床上却不见人影。不远处的浴室灯火通明。程芙若被抱坐在洗手台上,雪白的背上盛开着红梅,一路蔓延至腰际。一双匀称的小腿紧紧圈住身前的人,她似累极了,身子向后软去,却被一只大手牢牢箍住,再一次沉入情欲的浪潮。 婚后第三年,程芙若生下了沈晏书和沈晏莞兄妹俩。生产那天,沈亦臻全程陪同,看着他的“宝宝”给他生下了两个宝宝。有沈亦臻在,两个孩子从没让程芙若费过心,她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做程芙若。虽然不常带孩子,这两个小孩却意外地黏她。好在兄妹俩是天使宝宝,不哭不闹,被程芙若一逗就笑。 沈晏书和沈晏莞三岁时,小圆出声提醒:“姐姐,宋佳景出狱了。” 程芙若弹钢琴的手没停,只轻声问:“没了气运,她会怎么样?” 小圆想了想:“如果她已经甘心,就会过普通人的生活。” 程芙若垂着的眸子轻颤,嘴角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样啊?”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瑶溪那个贱人。 一曲弹完,小观众们激动地鼓起掌。沈晏莞抢先开口:“妈妈,妈妈,好好听!妈妈好厉害!”被妹妹抢了先的沈晏书也不恼,接着说道:“妈妈当然是最厉害的。” 程芙若看着一双儿女,笑得温柔,在他们脸上各亲了一下,摸摸他们的头揶揄道:“让我闻闻是不是吃了糖果,怎么嘴都这么甜?”沈晏莞抱着程芙若的脖子黏黏糊糊地撒娇:“妈妈,今晚陪我一起睡好不好?”一旁的沈晏书不甘示弱,抱着程芙若的胳膊说:“妈妈,我也要你陪我睡。” 看着四只眼睛望向自己,程芙若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声音传来:“老婆,我也要你陪我睡。” 母子三人朝门口望去,只见沈亦臻眉眼含笑地看着他们。两个小朋友已经一周没见爸爸了,惊喜地朝沈亦臻跑去,争先恐后地喊“爸爸”,生怕谁慢了半秒。 沈亦臻摸摸两人的脑袋,走到程芙若面前,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温声道:“辛苦了,我的乖宝。” 程芙若摇摇头,看着两个小人说:“书书和菀菀都很乖。” 沈亦臻闻言装作惊讶了一下,柔声道:“是吗?乖宝宝是要得到奖励的。”沈晏书和沈晏莞瞪大眼睛惊喜地看向爸爸,他们最喜欢礼物了。 知道沈亦臻今天出差回来,齐素玉一早就打电话让他们回家吃饭。一家四口简单收拾了一下,驱车前往程家。程兆群已经退了下来,整日带着鱼竿四处钓鱼,齐素玉不知跟程芙若吐槽了多少回。车子还没到,程兆群就迫不及待地到门口等着,齐素玉看他那猴急的模样白了他一眼,转头去厨房看晚饭。 车门一开,沈晏书和沈晏莞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看到程兆群高兴地喊人:“外公,我们回来了!”兄妹俩长得像极了小时候的程芙若,程兆群喜欢得不行,整天“乖孙孙”地喊着,几天不见就想得慌。他一手牵着一个朝家里走,声音慈爱得不得了:“走走,外公让阿姨做了你们爱吃的可乐鸡翅。” 程芙若和沈亦臻无奈地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程芙若用眼神示意,沈亦臻便开口:“爸,你不要给他们糖吃。”程兆群孩子气地拉着两个小娃娃就跑。 这热闹的场景刺痛了宋佳景的眼。今天是她出狱的日子。十年的时光让她对这个飞速发展的时代陌生至极,她没有钱,没有住处。走投无路之下想到了程家,没想到刚来就看到了这样幸福的画面。 看着那个被丈夫护在怀里的女人,她终究无法说服自己去释怀。她在监狱里受尽苦楚,对方却毫不知情,被宠爱一生。她的安稳人生已经毁了,哪怕是死,也要恶心程芙若一把。想到那个模样肖似程芙若的小女孩,她忍不住露出阴测测的笑——母债女偿,她过往的生活,也该让那个小女孩尝尝。 然而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十年光阴没有让宋佳景长脑子,她还没接近沈晏莞,就被保镖抓了个现行。被扭送到沈亦臻面前时,她还在挣扎:“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抓我?” 程芙若和孩子们是沈亦臻的底线。如今底线被碰,宋佳景自然没有好果子吃。只是在国内,沈亦臻向来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于是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程家人。在程家人的首肯下,宋佳景当天就被扭送到M国。 也怪她时运不济,刚下飞机就遇到街头暴乱,死在了劫匪的枪下,达成了程芙若在原著中的结局。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小圆上线:“姐姐,宋佳景死了。” 程芙若轻轻点头。她还是手软了,不过让瑶溪尝尝女配的结局也不错。 程芙若与沈亦臻相爱一生。晚年时,沈亦臻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忘了所有人,却仍记得那个他爱了一辈子的乖宝。临终前,他回光返照,意识清醒了。他将子女赶出去,只留程芙若一人在身边。因病而干瘪的手紧紧握着她,他轻声道歉:“对不起啊,乖宝,让你受累了。” 程芙若强忍着泪意,轻轻靠在他肩上,似乎还是那个小女孩:“知道我受累了,就要快点好起来。没你在身边,我总睡不安稳。” 沈亦臻握着程芙若的手更紧了几分。两人就这样依偎着。渐渐地,那双手没了力气,程芙若仍紧紧握着。泪水从眼角滑落,她轻轻闭上眼,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今天阳光好,我枕着你睡会儿。” 沈晏莞实在不放心两人,推门进去时,就看见那道相依偎的身影。她知道,她没有爸爸妈妈了。 少时戏青梅,暮年同归尘。一生一双人,生死不离分。 ——END——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 程芙若的肉身死后,灵魂便离开了小世界,回到系统空间便察觉到她虚幻的神识凝聚了些。 小圆不知从哪搞来了两个礼花,围着夙身边欢呼雀跃,它高兴极了:“恭喜姐姐完成第一个小世界。” “姐姐身上不止有宋佳景的气运,还有沈亦臻的大部分气运。” “还不止呢,由于姐姐的孩子也是大气运者,所以离开前也得到了他们的回馈。” 夙有些疑惑:“沈亦臻的气运?” 小圆开心道:“是的啊,他死后甘愿奉献的。” 小圆说完有些小心翼翼的看向夙,“姐姐要封存记忆吗?” 夙不明白这是为何,小圆解释:“为了不影响宿主的工作,每个小世界系统都可以暂存宿主的记忆,防止被感情困扰。” 夙闻言只摇摇头,小圆见她确实没被影响也不再多。 小圆盯紧时空裂缝,趁着小世界意识薄弱的时候,带着夙再次进入新的世界。 ——— 江北市的六月似乎进入了盛夏。 六月的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股闷热的气息。 门被推开了。 桑雾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两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专业书。她穿了一条白色的棉质连衣裙,领口有一圈很小的蕾丝花边,头发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 “桑雾回来啦。”何薇含糊地说了一句,嘴里还嚼着薯片,面膜纸跟着动了动,看着有点滑稽。 方棠从床上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一看,是一条论坛推送的热帖,标题写着“谁懂啊这堂课我是一点都听不进去了”。 她点进去一看,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卧槽!!!” 这一声喊得实在是太突然,何薇吓得面膜差点从脸上掉下来,手忙脚乱地按住。 “方棠你干嘛啊!吓死人了!”何薇捂着自己的面膜,声音里全是不满。 “你们快看!!!”方棠已经从床上翻下来了,赤着脚踩在地上,举着手机就朝桑雾冲了过去,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桑雾你快看快看快看!!!” 桑雾刚把手里的书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来,就被方棠举到面前的手机屏幕怼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然后低头看向屏幕。 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中的两个人没有交集,但是拍照片的人角度选的太好。阳光从左边打在桑雾的侧脸上,延伸出去的方向恰好是褚誉之坐着的位置,两个人的轮廓被那条光线串在了一起,硬是被拍出了一种莫名的宿命感。 “你看看!”方棠划着评论区,兴奋得不行,“全都在磕你们!” 桑雾看着那张照片,耳根慢慢红了起来,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色。她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娇嗔:“就是一个教室上课而已,隔得那么远,根本不认识的。” “那你脸红什么?”何薇凑过来笑了。 “我没有。”桑雾偏过头去,用手背贴了一下发烫的脸颊,转过身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不再看她们。 方棠还在那翻评论,一边翻一边念叨:“这张真的拍得太有感觉了,你们俩就算不认识也该认识一下,多配啊。” 桑雾没再理人,无奈的看了两人一眼,拿着一件衣服走进了卫生间。 等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在讨论,桑雾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包。 “我要出去一趟,你们要带什么吗?”桑雾说。 “去哪儿啊?”方棠问。 “晚上要跟长辈吃饭”,桑雾温声回答,“你们晚上有什么想带的吗?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 “不用,不用”,八卦组两人摆手。 桑雾将视线投向了方才一直没说话的三号床。 “乔茵,你需要带点什么吗?” 乔茵面前的电脑显示着游戏的画面,她穿着一个宽大的黑色T恤坐在桌前,额前过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眉眼,鼻梁上还架着一个黑框眼镜。 她抬头,看了桑雾一眼。桑雾站在那里,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拿着精致的链条包,整个人像一株被精心养护的玉兰。 乔茵沉默了一瞬,垂下眼睛,声音很轻:“不用了,谢谢。” 桑雾没再说话,推门走了出去。 想起乔茵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卑,无声了笑了笑,咱们这位女主还真是不一样。 夙这个世界的任务对象叫桑雾,出身书香世家,现在是江北大学一名大二的学生。 而乔茵则是这个世界的女主,因生病吃药导致过度肥胖,与同龄人的差异让她内心的自卑与日俱增,在大学这个集体生活中格外的不合群。 她喜欢上了一款手游名叫《浮生》,在游戏里没有人认识她,甚至会有人因为她的声音好听夸奖她。 在游戏里他认识了一个id叫御的大神,那人音色清冷,操作一流,装备什么的都是极品。 游戏会给人无限赋魅,乔茵在加入帮派与御熟悉后,心地有些喜欢上了这个人。 之后就是意外结为情缘,让乔茵有种恋爱的感觉。 一次意外发现御竟然就是他们学校的高岭之花褚誉之,这让她又喜又忧。 最后的结局就是乔茵努力减肥,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惊艳了众人,然后借着游戏之故和褚誉之接触,最终he。 而她桑雾则是一个相貌出众,但表里不一的炮灰,最终因为嫉妒女主而做出错事,结果自食恶果,事情暴露被乔茵发到了论坛上曝光。 最终狼狈退场,连累父母工作,永远离开了江北市结尾。 经过上一世,桑雾知道了许多名词,“白莲花”就是乔茵给她的最终评价。 想到这桑雾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就将白莲花贯彻到底吧,也不辜负乔茵的评价。 桑雾走到南门,准备掏出手机打车。 今天是周六,门口人影稀疏,天气也阴沉了下来,看起来要下雨。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2 一辆黑色的宾利在学校的主干道行驶着。 周朝正歪在副驾驶上刷手机。他刚看到那张选修课偷拍图,正准备跟褚誉之念叨两句,一抬眼就看见了路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哎——”周朝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朝窗外一指,“那不就是她吗?校花!” 褚誉之顺着他的手看了过去。 那一瞬间,他觉得车里的空气都变了。 女孩栗棕色的卷发柔柔地披散在肩头,细碎卷弧衬得脸庞线条温婉柔和。素白长裙贴合着轻盈身姿,清浅色调愈发衬得肌肤白皙剔透。 她低着头看手机,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 片刻后,褚誉之才重新听到周朝的声音。 “我问你话呢,天快下雨了,我们要不载学妹一程。” 就在周朝以为褚誉之不会回答的时候,就听到他低沉的嗯了一声。 周朝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看着车子朝桑雾方向驶去,他一脸惊奇的看着褚誉之。 这狗今天不对! 车子缓缓靠边,停在了她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周朝探出头,笑着喊了一声:“学妹!等车呢?去哪儿啊?我们载你一程!” 桑雾看过去,目光扫过周朝,落在了驾驶座上。 褚誉之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正看着她。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生的冷淡。车外的光影落在他的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分明。 桑雾收回视线,刚想开口拒绝。 周朝像是察觉到她的想法,继续说道:“天也快黑了,看着马上要下雨,都是一个学校的,互帮互助。” 褚誉之也在这时开门下了车,走到桑雾的身边,指尖夹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朝她递去。 “学生证。” 桑雾愣了一瞬才明白他的意思,连忙解释:“我没有怀疑你们,只是太麻烦你们了。” 周朝看着好友异常的操作,总算品出来他的想法,连忙助攻:“不麻烦,不麻烦,江大学生一家亲嘛。” 桑雾不好再拒绝,顺着褚誉之打开的车门坐了进去。 褚誉之重新坐到驾驶座,回头看向桑雾,声音清淡:“要去哪?” “望仙居”,桑雾小声道。 闻言褚誉之指尖一顿,又看了她一眼,在对上桑雾的视线后,又率先移开,轻嗯了一声。 周朝听到一脸惊讶,笑着说:“那可太顺路了,誉之你不是也要去望仙居吗?” 看着桑雾惊讶的眸子,褚誉之喉头滚动,又嗯了一声。 周朝别开脸偷笑,他真想给褚誉之拍下来,瞧瞧他这幅模样。 路上有周朝在倒是不尴尬,话多得像个打开了开关的收音机,桑雾坐在后座,偶尔应上一两句,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褚誉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偶尔看向后视镜。后视镜里偶尔映出桑雾的脸。她偏着头看窗外的街景,栗色的卷发垂在肩侧,像是一个精致的娃娃。 周朝在一家店门口下了车,车厢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望仙居门口。 桑雾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刚想跟褚誉之道谢,话还没出口,驾驶座的门也开了。 褚誉之从车里出来,随手带上了车门。他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深蓝色牛仔裤,看起来干净清爽。 褚誉之看着桑雾,轻声询问:“一起上去吗?” 桑雾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进大厅。 走进电梯,桑雾按了自己要去的楼层,然后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几楼?”她问。 褚誉之看了一眼她按亮的那个数字,目光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一样。” 桑雾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就在这一瞬间,褚誉之也正好低下头看她。电梯里的灯光落下来,她的眼睛很亮,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就那样看着她,目光沉静又直接,没有闪躲。 桑雾先移开了目光,耳尖染上了一层淡粉。 当两个人一起站在包厢门口的时候,都有些愣神。 同一家餐厅,同一个楼层,同一个包厢。 还没来得及说更多,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出来的人保养得宜,穿着一件简约的丝质上衣,眉眼温婉,气质优雅,和褚誉之在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她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人,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目光落在桑雾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呀,这是……”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传来:“到了怎么不进来?站在门口干嘛。” 桑母沈韵看到桑雾站在门口,走上前笑着挽住她的胳膊,然后她侧身让了让,朝着褚母姜黎笑道:“姜黎,这是我家雾雾。” 姜黎眼睛更亮了,上下打量了桑雾一遍,笑容怎么都收不住。她伸手拉住桑雾的手腕,声音爽朗又热络:“雾雾啊,可算见到了。长得真好看。” 桑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睛:“姜阿姨好。” “好好好,”姜黎笑着,一手拉着桑雾,一手顺势拉住了旁边的褚誉之,“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 姜黎拉着两个人往包厢里走,桑雾被她的热情带着往前迈了两步,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褚誉之。他正低着头看他妈妈拉着他的手,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但没有挣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姜黎坐在桑雾旁边,全程没怎么松开过她的手。一会儿给她夹菜,一会儿问她学什么专业、平时喜欢做什么,聊到高兴处就爽朗地笑出声来。 “雾雾啊,”姜黎握着她的手,语气认真又热切,“以后一定要多来阿姨家玩,听见没有?阿姨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恨不得你是我们家闺女。” 桑雾被她说得脸微微泛红,看了妈妈沈韵一眼。沈韵端着茶杯笑了笑,没替她解围。 褚誉之坐在对面,低头喝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偶尔抬起来,落在桑雾被姜黎拉着的手上,又移开了。 桑雾收回目光,朝着姜黎乖巧地点了点头:“好,谢谢姜阿姨。” 姜黎满意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了自家儿子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3 饭局散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姜黎站在望仙居门口,拉着桑雾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有空来家里玩”,然后转头看向褚誉之,语气不容商量:“誉之,你送雾雾回去。” 褚誉之站在台阶下方,黑色的T恤被夜风吹得微微贴着身体,衬得他整个人修长挺拔。 目光落在桑雾身上——她正被沈韵拉着说话,侧脸的轮廓在望仙居门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好。”他说。 见他同意桑雾不再推辞,和众人道别后,跟在褚誉之身后上了车。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宿舍楼下。黑色的宾利缓缓停在楼前的路边,引得过路的几个女生频频回头张望。 桑雾解开安全带,拿起包包,侧身看向褚誉之。车内光线昏暗,只有仪表盘和中控屏发出淡淡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勾勒得更加分明。 “谢谢学长,今天麻烦你了”,桑雾声音清甜,“我先上去啦。” 桑雾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踏出去,身后传来褚誉之的声音。 “等一下。”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顿了一下。他本来没打算叫住她,但看见她要走了,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桑雾回过头。 褚誉之从驾驶座上微微侧过身,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加个联系方式,”他说,“以后方便联系。” 添加成功。 桑雾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对话框,收起手机,抬头看向他,弯起眼睛笑了:“那以后就要多多麻烦学长了。” 褚誉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不麻烦。” 顿了顿。 “叫我褚誉之就好。” 桑雾弯起嘴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誉之哥?” 三个字,软软的,甜甜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褚誉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住了。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是隐匿在黑暗中的耳尖早已泛红。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但又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桑雾嘴角弯了弯,没有多说什么,推门下了车。 “誉之哥晚安”,她站在车门外,弯腰朝里面说了一句。 “晚安。” 等桑雾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褚誉之才收回视线。 车子里的雪松香味中混杂着一丝清甜,丝丝缕缕缠绕不清。褚誉之唇角微勾,然后驱车缓缓离开。 褚誉之不常住宿,他在学校外面有个小公寓。 推开门,周朝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哟!你怎么回来了?稀客啊!” 褚誉之没理他,反手带上了门。 周朝眼珠一转,放下鼠标,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笑得一脸八卦:“我走后你和人校花有没有什么发展?” 褚誉之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朝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行,你高冷,你厉害。” 他转回去准备继续打游戏,手指搭上键盘的瞬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回来,拿起手机翻了翻,找出那张选修课的偷拍图。 周朝把截图发给了褚誉之,又补了一条消息:“这照片拍得是真有感觉,论坛上都传疯了。” 褚誉之点开了那张照片。 他的指尖停顿在桑雾的侧脸上,他看了两秒,长按屏幕,果断的保存了下来。 点开帖子看了一眼留言,褚誉之唇角扬起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周朝打完一局游戏,转过椅子的时候偷偷瞄了他一眼,看到他还在盯着屏幕瞧那张照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装,你就装。 乔茵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宿舍里安安静静的,她拿起手机准备出门跑步,这个点起是想趁着宿舍楼还没什么人醒的时候出去,不用面对别人的目光。 刚想推开门,身后传来窗帘拉开的声音。 “乔茵?” 桑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柔软。 乔茵回过头。桑雾从床帘里探出头来,栗色的卷发散在肩头,脸上还带着睡意。她看了一眼乔茵的打扮,打了个哈欠:“你要去跑步吗?” 乔茵收回视线点了一下头。 “等我一下,”桑雾弯起眼睛笑了,声音软软的,“我跟你一起去。” 乔茵愣了一下。桑雾已经从上铺下来了,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浅灰色的瑜伽裤,三两下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你也要跑步?”乔茵的声音很轻。 “嗯,最近胖了,”桑雾低头系鞋带,侧脸的线条干净又柔和,“再不运动裙子都要穿不下了。” 乔茵闻言轻抿着嘴,没说话。她其实不想跟桑雾有太多交流,因为桑雾的完美会把她比的什么都不是。 “走吧!”桑雾看人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江北大学没有校园跑,但是学校不缺乏自律的人,跑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跑步了。 刚跑完两圈,桑雾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她双手撑着膝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运动泛着淡淡的粉色。 就在这时,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 “喝点水。” 声音低沉又熟悉。 桑雾抬起头,看到褚誉之站在她面前,穿着黑色运动服,逆着光,五官深邃得像雕刻。 她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誉之哥?你怎么也在?” 听到她的称呼,褚誉之的眸子微动。 “跑步。”褚誉之的目光落在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跑了几圈?” “两圈就不行了……”桑雾接过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久没运动了,腿好酸。” 她说着,轻轻揉了揉小腿,眉头微蹙。 她弯腰捏小腿的动作自然又随意,马尾垂下来,露出后颈一片白皙的皮肤。褚誉之的目光扫过那片皮肤,很快就移开了,耳朵红的可以滴血。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4 “去吃饭吗?”他问,声音低沉平稳。 桑雾抬起头,眼睛亮了:“好啊——”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了。她转头看向操场的方向,乔茵也停了下来,正在跑道上慢走着。 桑雾回过头,对褚誉之说:“我跟室友一起来的,得跟她说一声。” 她朝乔茵跑了过去,步子轻快,马尾在身后晃着。 “乔茵,”她停在乔茵面前,微微喘着气,“我要去吃饭啦,你要不要一起?” 乔茵的目光越过桑雾的肩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褚誉之。他正站在晨光里,安静地等着。黑色的运动套装,身形挺拔。 她知道那是褚誉之,和桑雾一样,是论坛上的常客。 乔茵收回视线,垂着眼,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了,我再跑一会儿。” 桑雾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弯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我先走啦。” 她转身跑回褚誉之身边,仰头跟他说了句什么。褚誉之点了下头,两个人并肩朝操场出口走去。 桑雾走在他右手边,马尾在身后轻轻晃着,偶尔偏头跟他说句话,脸上带着笑。褚誉之微微低着头听她说话,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柔和了几分。 看着般配极了。 褚誉之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餐盘放下,很自然地把桑雾的餐盘也接过去放在了对面。桑雾弯起嘴角说了声谢谢,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平时都吃这么少?”褚誉之看了一眼她餐盘里的东西——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 “早上吃不太多,”桑雾用筷子戳了戳粥,“而且不是在减肥嘛。” 褚誉之看了她一眼。他想起昨晚她穿着白裙子的样子,腰细得他一只手大概就能圈住。他说:“你不胖。” 桑雾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笑了:“那就谢谢誉之哥的夸奖喽!” 看着她,褚誉之的眼里也多了笑意。 气氛刚刚好。 然后一个人影晃了过来。 “哟!” 周朝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打包好的饭盒,站在桌边,目光在褚誉之和桑雾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咧开了。 褚誉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你怎么在这?” 周朝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嘴角咧得老高,拖长了声音,“路过,就看到你们了——” 桑雾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学长早。” 周朝没管褚誉之的冷脸,笑眯眯的跟桑雾打招呼:“早啊学妹。” 独处被破坏,褚誉之丝毫没有理会周朝的兴致。周朝见状心里爽了,他看了褚誉之一眼,转头朝桑雾道:“周末社团组织去野营,山上开了一家露营地,环境挺好的。学妹要不要一起来?” 桑雾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周朝笑眯眯地补了一句:“可以带室友,人多热闹。” 桑雾看了褚誉之一眼,轻声询问:“誉之哥你要去吗?” 褚誉之看着桑雾眼中期待的神色,唇角微勾,“一起去。” 那温柔的语气让周朝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又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他还是太懂兄弟了。 桑雾闻言弯了弯眉眼,朝着周朝道:“好啊,那我回去问问室友,谢谢学长。” 周朝无所谓的摆摆手,暗戳戳朝褚誉之眨了一下眼睛:“甭客气,我定好位置给你们说。” 离开的时候还故意拍了拍褚誉之的肩膀,褚誉之没有理会,朝着桑雾问道:“吃好了吗?” 桑雾点点头,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桑雾回到宿舍的时候,何薇和方棠刚醒。 她把回来路上买的牛角包放在桌上,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转过身看向她们。 “经管学院的周朝学长组织了去野营,让我问问你们要不要去?” 方棠去拿牛角包的手顿住了。何薇也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来。 “周朝?”方棠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经管学院那个周朝?去年元旦晚会唱《雨爱》的那个?” 桑雾回忆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方棠已经把牛角包放下了,整个人凑过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何薇也从上铺探出头,八卦的欲望让她的瞌睡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桑雾被她们两个盯着,无奈地笑了笑,简单说了那天的事。 “事情就是这样,今天早上遇到了周朝学长,他问要不要去。” “等等等等,”方棠抓住了重点,声音尖了起来,“你是说,你坐的是褚誉之的车?然后你们还一起吃饭了?” 桑雾试图解释,可是何薇也出声:“所以说你们见了家长?” “就是普通吃个饭——”桑雾的话没说完,方棠和何薇已经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方棠笑眯眯的开口:“所以说你早上还跟褚誉之一起跑步,吃早饭了?” 桑雾垂死挣扎:“我没有,就是碰巧遇到!” 见两人还要说,桑雾瞪了她们一眼,却全然没有杀伤力,反而还带着几分娇嗔的感觉。 “到底去不去?”她提高了点声音,把话题拽回来。 “去!当然去!”方棠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 何薇也跟着举了手:“去。” 宿舍里三个人都定了,只剩乔茵。 她一直没说话,像是游离在她们宿舍之外。 桑雾转过头看向她,声音温和:“乔茵,一起去吧?” “不用了,我就不去了。”乔茵的声音很轻。 “一起去吧,热闹一点。”桑雾继续劝道。 方棠凑过来:“就是啊乔茵,一起去呗!” 何薇也说:“出去散散心嘛,老在宿舍待着也没意思。” 被三个人看着乔茵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待三人离开后,乔茵眼神阴沉了下来,为什么一定要她去,是为了更好的衬托她们? 周五到了。 方棠刚好有一辆代步车,可以载着宿舍的人去露营地。有周朝的安排,几个人轻装简行的出发。 桑雾拎着帆布包从楼里出来。因为是户外活动,桑雾只简单的穿了一件粉色T恤和浅蓝色的牛仔裤。 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褚誉之的消息。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5 【褚誉之】:姜女士给你带了东西,我顺便给你送过去,你坐我的车一起走,可以吗? 桑雾看了两秒,嘴角弯了弯,姜黎很喜欢她,两人经常聊着天,她可没听说对方给她带了什么东西。 借口虽然拙劣,但却花了心思,桑雾回了一个字:“好。” 收起手机,快步走到方棠身边,小声开口道:“糖糖,我临时有点事,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啦,到时候营地见。” 方棠乃资深八卦者,桑雾小小的反常根本逃不过她的法眼。她挑了挑眉,拖长了声音:“哦——这个事叫褚誉之是吗?” 何薇从副驾驶探出头来,笑嘻嘻地补了一句:“有事儿~能有什么事儿呀~” 桑雾被她们说得耳尖泛红,佯装生气地瞪了两人一眼:“当然不是!” 方棠趴在车窗上看着她的背影,啧啧了两声:“还嘴硬,耳朵都红了。” 何薇笑着缩回了车里。 桑雾走到南门的时候,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路边了。 褚誉之靠在驾驶座的门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深色的休闲裤,运动鞋。随意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看着手机,干净又清爽。 豪车配美男,这幅场景不少人拍了下来,桑雾弯了弯嘴角,快步朝他走去。 听到脚步声,褚誉之抬头看见朝他走来的桑雾,心跳声逐渐与眼前人的脚步声同频。 “东西呢?”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狡黠。 褚誉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转过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朝她偏了偏头。 桑雾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地弯腰坐了进去。 她的视线随着褚誉之的动作移动,褚誉之注意到她的视线,动作都不由的僵硬起来。 见状,桑雾才慢悠悠的收回视线,唇角弯了弯。 车子驶出了南门。 见桑雾收回了视线,褚誉之松了口气。但又有些遗憾。 见她不说话偏头看向窗外,褚誉之心中有些忐忑,难道她生气了? 想到这种可能,褚誉之薄唇微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攥了一下。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桑雾的侧脸安静又好看,睫毛微微垂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喉结滚动了一下。 “……东西在后座。”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桑雾转过头来看着他。 褚誉之没看她,目光定在前方的路上,语气努力维持着平时的淡然:“到了给你。” 桑雾见状故意问道:“是姜阿姨给我买的吗?” 褚誉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定在前方的路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我妈说,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 那就不是。 桑雾笑的更开心了,甚至轻笑出声,褚誉之则是悄悄红了耳尖。 车子开到露营地的时候,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 傍晚的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比市区凉快了不少。 桑雾推门下车,褚誉之从后备箱里拿出保温箱和一大袋零食,拎在手里,站在她旁边。 周朝眼尖,第一个看到他们,远远地就跑了过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T恤,袖子撸到肩膀,跑得气喘吁吁的。 “来了来了!”周朝跑到跟前,目光在褚誉之和桑雾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故意道:“这么巧啊,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桑雾打了个招呼,“学长好。” “快去搭帐篷,就差你们了。”周朝朝褚誉之扬了扬下巴,又朝桑雾笑了笑,“学妹,东西放那边就行。” 桑雾朝着周朝道谢,然后和褚誉之一起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两张夺目的脸一出现,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不是论坛上那两个人吗?”一个女生小声跟旁边的同伴嘀咕,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对对对!就是那个选修课偷拍图的!” “天呐,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知道啊,但你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 “…..” “周朝不是说褚誉之很难约的吗?今天怎么来了?” “你看他是为什么来的不就知道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放好东西,桑雾想去与室友集合。 “她们在那边,我先过去了。”桑雾朝褚誉之说了一声,朝方棠她们走去。 方棠正蹲在地上跟帐篷布较劲,一抬头看到桑雾走过来,眼睛一亮:“哟!来了?” 何薇也抬起头,目光越过桑雾,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搬保温箱的褚誉之,嘴角慢慢咧开,压低声音对方棠说:“还真是一起来的。” 方棠挑了挑眉,没接话,但那个表情什么都说了。 褚誉之主动承担了搭帐篷的责任,桑雾在一旁辅助,两个人配合的默契又自然。 暮色四合,营地的灯串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在帐篷之间连成一片。 大家端着盘子围着烤架吃了会儿,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 周朝啃完最后一串羊肉串,把手里的竹签往盘子里一丢,拍了拍手,站起来朝大家喊了一声:“哎,光吃多没劲,玩个游戏呗!” 有人问:“玩什么?” “真心话大冒险。”周朝从旁边捞起一个空了的啤酒瓶,往草地上一放,“就这个,转瓶子,瓶口对着谁谁选。” 方棠第一个响应:“这个行!刺激!” 何薇也跟着起哄:“来来来,都坐都坐,围成一圈。” 桑雾刚想随众一起坐在地上,胳膊就被褚誉之拉住。只见他将一件黑色外套铺在地上,示意桑雾坐上去。 桑雾有些不好意思,她想拒绝,就听褚誉之轻声说:“地上有些凉,垫一层会好些。” “那你穿什么”,桑雾问道。 褚誉之只道:“车上还有一件。” 桑雾不再推辞坐了下来。 褚誉之坐在桑雾的右手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桑雾甚至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6 周朝把空酒瓶放在圈子正中间,撸起袖子,一脸要搞事情的表情:“我先转啊,都准备好。” 他手指一拨,瓶身在草地上快速旋转,绿色的玻璃映着头顶的灯光,转了好几圈才慢慢停下来。瓶口晃晃悠悠地指向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来来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周朝一脸兴奋。 “真心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 周朝坏笑着问:“初吻还在不在?” 眼镜男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憋出一个字:“……在。”周围一阵哄笑,方棠笑得最大声,拍着何薇的腿说“太惨了太惨了”。眼镜男红着脸转瓶子,瓶口转了几圈,慢慢停了下来,指向何薇。 何薇大方地说:“大冒险。” 周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去跟那边那桌借个打火机,必须让人家亲手放在你手上。” 何薇二话不说站起来走了过去,不到一分钟就拿着打火机回来了,得意地晃了晃。周朝比了个大拇指,周围又是一阵起哄声。 桑雾也跟着笑,悦耳的笑声传到褚誉之耳中,他低头看着身旁的人,桑雾浅浅的笑意漾在清丽面庞,眼尾泛着淡淡的粉,唇瓣抿着仍藏不住细碎笑意。 真可爱。 褚誉之眸光沉沉地凝在少女含笑的容颜上,原本清冷淡漠的眉眼悄然松弛。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下压,褪去了平日的疏离冷意,眸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桑雾微微侧过身子,凑近褚誉之,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幸好没有抽到我们。” 话音刚落,周朝的手指又一次拨动了酒瓶。瓶身在草地上快速旋转,转了好多圈,瓶口慢腾腾地指向了桑雾。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周朝眼睛一亮,嘴角快咧到耳根了:“学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桑雾愣了一下,偏头看了褚誉之一眼。褚誉之正好也在看她,她神情有些呆愣,似是不可置信。 最终叹了口气道:“真心话。” 周朝咧着嘴,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问道:“学妹,你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桑雾垂着头,似是在仔细思考。吃瓜群众火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动静。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比较看星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巨蟹座的。” 不少人没吃到瓜,有些失望。周朝倒是笑的开怀,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褚誉之的生日在七月份。 褚誉之有些愣神,他突然有些感谢姜女士把他生在7月份。 场上游戏还在继续,褚誉之侧过头,靠近桑雾,声音压得很低。 “要不要去走走?” 听到褚誉之的声音,桑雾下意识转头。 两人的鼻尖轻轻撞在一起。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桑雾的睫毛几乎扫过他的皮肤,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唇瓣上,温热的。 桑雾猛地往后一缩,耳尖瞬间红透了。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靠太近了。”她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一点嗔怪,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睫毛扑闪扑闪的,根本不敢看他。 褚誉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他退开一点,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嗯,”他说,声音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笑意,“我的错。” 桑雾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她垂下头,栗色的卷发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走吧。”她的声音闷闷的,从头发后面传出来。 褚誉之站起身,把手递给她。 桑雾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包裹住她的,力道刚好,不轻不重。 她借力站起来,立刻抽回了手,指尖蜷进掌心,像是想把那个温度藏起来。 两个人离开,只有乔茵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她想起方才众人起哄的场面,她神色黯了黯。 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了不到五分钟,眼前出现了一片小小的休闲区。 营地设施挺齐全,这里居然还放着几个秋千。木质的架子,绳子上缠着小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远处的观景台亮着暖黄色的灯带,把整个山坡映得温柔又安静。 桑雾在秋千上坐下来,脚尖点地,轻轻荡了一下。秋千吱呀一声,绳上的小灯跟着晃了晃。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山上的夜空和市区完全不一样,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幕。 “好多星星啊,”桑雾似是感慨道。 “誉之哥是什么星座啊?”她问,声音不大,在夜风里显得轻轻柔柔的。 “巨蟹座。” 桑雾弯了下嘴角,轻声道:“那誉之哥的生日快要到了,想要什么啊?” 你,褚誉之如是想。 然嘴上说:“还没想好。” 他站在桑雾身后,低头看着她,桑雾身上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是他的。 “要推吗?”他问。 桑雾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灯串的光,亮晶晶的。 “好啊。” 桑雾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绳子。黑色外套披在她肩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姜阿姨到底带了什么?”她终于问出口,偏头看着他。 褚誉之站在秋千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探进外套口袋——桑雾这才意识到,东西一直都在这件衣服里。 他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方方正正,递到她面前。 桑雾轻轻掀开盒盖。 里面平躺着一条项链。细链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银光,吊坠是一颗小巧的心型,边缘镶着一圈细细的碎钻,中间嵌着一颗淡粉色的主石。灯光落上去,折射出温柔又透亮的光。 她认出了这条项链。某家前段时间很火的那条,发售当天就抢空了。 桑雾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轻轻唔了一声道:“姜阿姨的眼光真好。 伸手把项链从盒子里取出来。细链垂在指尖,她转过身去,把披在肩上的长发撩起来,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誉之哥帮我戴上。”她说。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娇嗔。 褚誉之看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看着她低头时颈椎微微凸起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近。近到他稍微低头就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7 两个人回到营地的时候,游戏已经结束了。 褚誉之把桑雾送到帐篷前,停下脚步。灯串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两个人在帐篷门口面对面站着,晚风吹过来,带着山间夜晚特有的凉意,和青草被露水打湿的味道。 “进去吧。”褚誉之说,声音很低。 桑雾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弯了下嘴角:“晚安。” “晚安。” 桑雾弯腰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进去。褚誉之在帐篷外面站了两秒,看着她的影子在里面晃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帐篷里,灯还亮着。 只有乔茵没睡,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桑雾钻了进来,肩膀上披着一件明显不是她自己的黑色外套。 桑雾弯腰拉好帐篷的拉链,转过身看到乔茵还醒着,轻声问了一句:“怎么还没睡?” “马上就睡了。”乔茵的声音很轻,说完便低下头,锁了手机屏幕,把手机放到枕边,躺了下来,翻过身去,面朝帐篷壁。 帐篷里暗了下来,乔茵没有睡着。 褚誉之的声音总让她有种熟悉的感觉,而且在看到他和桑雾接触时,她总会有种东西被夺走的错觉。 而且她总感觉桑雾不像表面上那么好。 第二天早上,桑雾睁开眼,帐篷顶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她躺了一会儿,慢慢坐起来,栗色的卷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睡意。 弯腰钻出了帐篷,桑雾一眼就看到了褚誉之。 他正在收帐篷,动作干脆利落。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爽爽。她抱着叠好的睡袋走过去,站在旁边看了两秒。 褚誉之抬起头,看到她,目光停了一瞬。“醒了?” “嗯。”桑雾蹲下来,想帮忙收帐篷布,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挡了一下。 “我来就行,你去收拾一下随身物品。” 桑雾弯了弯眸子,没站起来,蹲在他身边道:“回去时我要跟室友一起。” 褚誉之动作微顿,桑雾解释道:“她们三个人只有棠棠会开车,她昨晚喝了酒,我有些担心。” 褚誉之轻嗯了一声,然后道:“好。” 帐篷一个一个地拆完了,草地恢复了来时的模样。大家陆续上车,引擎声此起彼伏。 褚誉之拎着最后一袋东西走过来,经过桑雾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路上小心。”他说。 桑雾弯了下嘴角:“你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然后各自上了车。 方棠握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桑雾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行了,别看了,回去还能见。” 桑雾收回目光,耳尖红红的,没说话。 说来也巧,桑雾和褚誉之两人不同专业,平时上课时间也不一致,但却有同一节选修课。 周三下午的选修课,《影视鉴赏》。 桑雾到教室的时候,褚誉之已经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了。他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笔,不知道在写什么。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褚誉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靠墙的位置让给了她。 还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酸奶递给桑雾,“蓝莓味,你的最爱。” 桑雾接过,小声道:“谢谢誉之哥。”把酸奶推到桌角,准备下课再喝。 老师在前面讲片子,声音不紧不慢的。桑雾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应该是中午忘记充电了。 她按了两下电源键,没反应,叹了口气,趴在桌上,下巴枕着胳膊。 褚誉之偏头看了她一眼:“没电了?” “嗯。”桑雾的声音闷闷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 “玩我的。” 桑雾立马眼前一亮,她接过手机,随手滑了两下桌面。忽然她手指停住了——屏幕上有一个游戏图标,她认得。 “这个游戏,”她偏头看向褚誉之,“我室友也在玩。” 褚誉之看了一眼她指着的那个图标:“嗯,还行。” “我室友天天打,好像还挺好玩的。”桑雾说。 褚誉之拿过手机,点开那个游戏,登录账号,然后把手机递回给她:“试试?” 桑雾接过来,看着陌生的游戏界面有点无从下手。她点了几下,角色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这个怎么玩?”她把手机往他那边凑了凑。 褚誉之靠近了一点,伸手指着屏幕:“这个是移动,技能在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桑雾按他说的试了一下,角色往前走了一步,放了一个技能。特效在屏幕上炸开,五颜六色的。 “然后呢?”她问。 褚誉之又靠近了一点,手指点在屏幕上帮她指方向。两个人的脑袋几乎要碰到一起,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但桑雾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她努力将思绪放在游戏上,尽力的忽略外界的干扰。 看着桑雾无动于衷的模样,褚誉之停了下来,一时之间有些气馁。 注意到他停下,桑雾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不说了?” 褚誉之无奈收回思绪,继续给她讲解操作步骤。 桑雾似乎喜欢上了这个游戏,一下课就匆匆跟褚誉之道别回到了宿舍。 方棠和何薇都不在,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打开电脑,搜到《浮生》的官网,点击下载。 桑雾注册了一个账号,然后将账号发给了褚誉之。 【SW?W】:誉之哥,求带!(>^ω^<) 【CyZ】:马上来。 桑雾进入游戏,跟着新手教程打了几分钟,升到了十几级。 正打得认真,宿舍门被推开了。 乔茵走了进来。 桑雾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分享新鲜事物的兴奋,眼睛亮亮的:“乔茵!我也在玩《浮生》!刚下的!” 乔茵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也在玩?”桑雾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弯着嘴角继续说,“这个游戏还挺好玩的,刚刚上课的时候试了一下。你不是很厉害吗?要不要加个好友?以后可以一起打!” 她说着已经把游戏界面切到了好友那一栏,准备搜索乔茵的ID。 乔茵站在原地,看着桑雾脸上那个笑容——弯弯的眼睛,微微翘起的嘴角,带着一种分享快乐的真诚。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那个游戏是她最后的净土。那是她唯一能挺起胸膛做自己的地方。 现在桑雾也要来了。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8 “乔茵?”桑雾歪着头看她,像是没理解她为什么站着不动。 “不加。”乔茵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硬。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桑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一点。她看着乔茵,目光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受伤,像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乔茵避开了那道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书包放下,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椅子被她的腿碰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大的响动。 桑雾在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听到桑雾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等你想加的时候再加。” 语气温和,大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乔茵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她好像更讨厌桑雾了。 见她没有说话,桑雾转过头去,脸上受伤的表情消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褚誉之发来的。 【C?y?Z】:加你了,记得通过。 桑雾指尖在屏幕上轻触,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SW?W】:誉之哥,这个游戏是不是不能随意加人啊? 【CyZ】:? 【C?y?Z】:为什么这么说? 【SW?W】:我室友也在玩这个游戏,刚才我说要加她好友,她反应挺大的,我还以为不能随便加好友,冒犯到她了呢。 褚誉之的消息回得很快。 【CyZ】: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说完还发了一个小兔子摸头的表情包,是桑雾之前发过的。 【SWW】:你怎么偷我表情包啊! 褚誉之没有回复,又发了一个从桑雾那保存的表情包。 桑雾见状回复了个气鼓鼓的表情。 褚誉之看着那个气鼓鼓的小猫,好像看到桑雾现在的表情,想到那个画面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周朝见状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办法,男大不中留啊! 【CyZ】:不用管别人,我带你一起玩好不好? 桑雾见状,慢悠悠的回复。 【SWW】:好啊,誉之哥很厉害吗? 对面只回复两个字 【CyZ】:尚可。 当桑雾打开褚誉之游戏界面,看到他的战绩时才明白“尚可”是什么意思。 全服排名前五十,胜率百分之八十七,最近二十场比赛全胜。 很谦虚了。 刚点通过,褚誉之就发过来好几个装备。 桑雾来者不拒,全都收入囊中。换上褚誉之送来的羽化彩衣,操控着小人走到褚誉之面前。 她打开听筒,笑着说:“糕手小桑已上线。” 轻软的嗓音让褚誉之感觉耳边一片酥麻,听到她的话,忍不住轻笑,怎么能这么可爱。 轻咳一声,褚誉之学着桑雾的语气:“糕手小誉已上线。” 《浮生》的画质清晰,算是一步一景。誉糕手陪着桑糕手在游戏里转了半天,两个人开着语音,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方棠何薇回来的时候,看到桑雾在玩游戏,有些惊讶。 桑雾见她们回来,抽空回头跟她们打了个招呼:“糖糖,薇薇你们回来啦。” 说完就将视线重新转移到电脑上,似乎还在跟人通话。 “这里是f城的实景吗?” “好想去啊!” “……” 两人不用猜都知道电脑那头是谁,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 桑雾摘下耳机,一转头就对上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方棠和何薇一左一右地凑在她椅子旁边,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 “你们在一起了?”何薇开门见山。 “多久了?”方棠紧接着追问。 “快快从实招来!”两个人异口同声,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桑雾被她们看得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还握着耳机,耳尖慢慢染上了一层粉色。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方棠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别跟我说没有啊,”方棠掰着手指开始数,“你俩一起坐车去露营,他给你披外套,你俩单独出去散步,他送你项链——我们都看到了——现在又一起打游戏开语音,你说没有?你猜我信不信?” 何薇在旁边猛点头,点得刘海都在晃:“就是就是,那条项链你一直戴着呢,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桑雾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锁骨下方那颗心型吊坠,指尖碰到冰凉的宝石,耳尖更红了。她垂下眼睫,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没有在一起,”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就是……普通朋友。” 方棠还想说什么,宿舍门被推开了。 乔茵走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两本书,大概是刚从图书馆回来。看到三个人围在一起嬉笑的样子,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桑雾脸上停了一瞬——桑雾还保持着摸项链的姿势,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 乔茵的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快步往自己的书桌走去。 方棠没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大大咧咧地转过头去,朝她喊了一声:“乔茵!你来得正好!你信不信桑雾和褚誉之只是普通朋友?” 何薇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评评理!” 乔茵把书放在桌上,没有回头。 “不知道。”她说,听不出情绪。 说完就拿着水杯离开了宿舍。 门被重重的关上。 “她怎么了?”何薇小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谁惹她了?” 方棠耸了耸肩,也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可能心情不好吧。”两个人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原本热闹的气氛已经被那声关门打散了。 桑雾拿起手机,点开和褚誉之的对话框。 【CyZ】:明天一起吃饭吗? 消息是五分钟前的。 【SWW】:好呀。 对面很快回复。 【CyZ】:想吃什么? 【SWW】:想吃誉之哥做的饭可以吗? 褚誉之看见消息心跳快了一瞬,然后快速回复。 【CyZ】:好。 桑雾本来只是随口一说,带着一点逗他的意思。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褚誉之像是怕桑雾反悔,接连几条消息发来。 【CyZ】:我学校附近有个公寓,明天晚上可以吗? 【CyZ】:明天下午你应该没课,我第一节课下课后去找你? 【CyZ】:附近有超市,可以一起逛逛。 像是怕她误会,又接着说。 【CyZ】:我不太清楚你的口味,所以两个人一起买菜方便点。 桑雾没有回答他这些问题,只是慢悠悠的回复。 【SWW】:哇!誉之哥你真会做饭啊? 对面顿了几秒,大概是在斟酌措辞。 【CyZ】:还可以。 实际上褚誉之已经在脑中过了一遍满汉全席。 她弯着嘴角,慢悠悠地打字。 【SWW】:好呀,那明天见啦誉之哥。 【CyZ】:明天见。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9 一整天褚誉之都有些坐立不安,最后一节课下课,就快速离开了教室。 周朝刚想问他晚上吃什么,就发现身边没了人影。 走出教学楼,褚誉之打开手机跟桑雾发消息。 【CyZ】:下课了,我现在去找你? 桑雾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选中了一件薄荷绿的连衣裙,颜色清清淡淡的,衬得她整个人白皙又干净。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她在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是她最近很喜欢的苹果香,又看了看镜子才满意地拿起手机。 看到褚誉之的消息,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字:“好。” 她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包,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宿舍门被推开了,方棠和何薇走了进来。 “哟——”方棠一眼就看到了桑雾的打扮,眼睛瞬间亮了,“穿这么好看,去哪儿啊?” 何薇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啧啧了两声:“第一次看你穿这个颜色,好看诶。” 桑雾被她们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红了一下:“出去吃饭。” “吃饭?”方棠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跟谁吃饭啊?穿成这样?” “就是就是,”何薇在旁边帮腔,“不会是跟那个‘普通朋友’吧?” 桑雾的脸更红了,“对啊,”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就是跟他。” “走了。”她说。 “去吧去吧,”方棠摆摆手,笑得一脸了然,“别让人等急了。” “好好吃啊!”何薇在后面喊了一声。 桑雾没回头,她快步走出宿舍,身后传来方棠和何薇的笑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黑色的宾利已经停在路边了。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黑色的宾利已经稳稳停在路边。 褚誉之站在车旁。 他身形挺拔,一身黑衣衬得眉眼清冷淡漠。单手随意揣在口袋里,下颌线紧绷,眉眼疏冷,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的视线顶着宿舍楼的大门,当看到那个人影时他原本毫无波澜的黑眸极轻地顿了一下,涣散的视线瞬间精准定格在她身上。 桑雾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看着他,弯起嘴角:“走吧。” 褚誉之回过神来,转身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子缓缓驶离校园,躲在树后的乔茵才走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当看到桑雾出现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藏起来,她不想跟桑雾出现在同一个画面。 “姐姐,乔茵刚才在偷看你。”小圆突然出声。 因为她们是通过时空裂隙进入小世界的,怕世界意识察觉到,小圆几乎不怎么出来。 “我察觉到了。” 桑雾垂着眼眸遮住眼中的深色,不知是巧合还是怎的,她在乔茵身上同样察觉了熟悉的气息,和宋佳景一样来自瑶溪的气息。 这是巧合还是…. 桑雾转头看了褚誉之一眼,就连这个人…. 小圆出声打断了桑雾的思路,“经检查发现,桑雾现在对您的嫉妒值达到了85%。” “姐姐要早做准备,我怕她伤害你。” “好呀,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圆。”桑雾轻声道。 褚誉之察觉到桑雾的视线,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询问:“怎么了?” 桑雾闻言摇了摇头,笑着道:“没什么啊,就是很期待誉之哥今晚的手艺。” 车子停在一家超市门口,褚誉之推了一辆购物车,桑雾走在他右手边。 “想吃什么?”褚誉之侧头询问桑雾。 见桑雾纠结的样子,褚誉之缓缓勾起唇角,快速报出几个菜名:“糖醋里脊、清炒笋片、蒜蓉虾,再加一份汤,可以吗?” 桑雾闻言眼睛亮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都是我爱吃的,谢谢誉之哥。” 逛了了一圈,买好需要的菜,结账离开了超市。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的时候,桑雾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褚誉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了她一眼:“到了。” 乘坐电梯到了楼层,褚誉之拿出钥匙开门,侧身让桑雾先进去。 然后从刚才的购物袋里拿出了一双粉色的拖鞋,放在了桑雾的脚边。 是刚才逛超市的时候新买的。 “刚好诶。”她抬头看褚誉之,眼睛弯弯的。 褚誉之将她换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闻言笑了笑,轻嗯了一声。 这个公寓面积不小,客厅、餐厅、开放式厨房连在一起,显得格外通透。装修是黑白灰的色调。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 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味道很熟悉,是褚誉之身上的味道。 褚誉之将桑雾领到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瓶桑雾常喝的饮料,还把方才买的葡萄洗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先自己玩会儿,”褚誉之站在茶几旁边,手里还拿着厨房纸巾擦手上的水,“大概要四十分钟。” 桑雾坐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仰头看着他:“需要帮忙吗?” “不用,”褚誉之把厨房纸巾扔进垃圾桶,“你坐着就行。” 桑雾看着他转身走进厨房的背影,白T恤,深色牛仔裤,腰上系了一条黑色的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 听着客厅的动静,褚誉之心中竟有种夫妻的感觉,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让褚誉之心跳不停。 “好了吗?好香啊。”桑雾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马上。”他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不多时,几道家常菜尽数出锅。他将菜品一一端上桌,抬手随意松了松腰间围裙的系带,缓步走到客厅看向沙发上的人。 “可以吃饭了。” 桑雾立刻放下怀里的抱枕,轻快地站起身。 她走到餐桌旁落座,目光落在桌上的菜肴上,眉眼弯起浅浅笑意:“看着也太有食欲了,没想到誉之哥厨艺这么好。” 褚誉之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拿起筷子,神色依旧是惯常的清冷,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桑雾夹起一块里脊送入口中,酸甜的口感恰到好处,肉质软嫩入味。她眉眼愈发舒展,小声赞叹:“好吃,味道特别棒。” 褚誉之悄悄松了口气。 感谢姜女士锻炼他一身厨艺。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0 最后一门考完,宿舍里瞬间活了过来。 方棠往床上一倒,长叹一声:“终于解放了——” 何薇在下面接话:“解放什么呀,暑假又不是不用活了。” 桑雾的行李前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箱安安静静地立在床边。她靠着床头坐着,手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滑着。 方棠歪头看大家,随口问了句:“你们暑假准备干嘛呀?” 没等别人回答,她自己先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我爸让我去公司帮忙,免费劳动力,惨不惨?” 何薇在旁边笑了:“那你好好干,争取当个正式工。” “得了吧。”方棠翻了个白眼。 何薇晃了晃脚,懒洋洋地说:“我准备在家躺尸两个月,哪儿也不去。” “那确实像你。”方棠笑了。 她转头看向桑雾:“你呢?” “你的普通朋友什么时候来接你?” 桑雾耳尖红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快到了。” 方棠跟何薇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笑了。 乔茵沉默地听着。她知道室友的家境都很好,方棠家里有公司,何薇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桑雾更不用说——妈妈是教授,爸爸生意做得不小。和她不一样。 但是她是靠自己。和她们靠父母是不一样的。她可是找到了一份实习,暑假就要去公司上班了。这样想着,乔茵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散开了一点。 “好羡慕你们啊,”她开口,声音不大,“不像我,只能趁着暑假去实习。” 三个人忽然顿住了。 宿舍里的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安静了几秒。方棠先反应过来,挤出一个笑:“实习也挺好的啊,积累经验嘛。” 何薇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我们躺尸的才无聊呢。” 但乔茵没有看她们,她低下头,继续叠手里的衣服,嘴角有一丝弧度。 桑雾也抬眸看了乔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什么,可以说她们从那天之后就没什么交流了。 手机震了一下。 褚誉之的消息:到了。 桑雾收起手机,拉起行李箱:“我走了。” “路上小心!”方棠在后面喊。 “玩得开心!”何薇也补了一句。 桑雾笑着应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褚誉之等在楼下,见她下来将箱子放在后备箱,出了校门直接朝机场出发。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机场。 褚誉之把车停好,从后备箱拿出两个人的行李箱。办了托运,过了安检,在登机口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次旅行是两人临时起意,《浮生》里有个场景取自f市,两人常去那个场景里做任务,就想着去实地看一看。 飞机降落的时候,从窗户已经能看到f市的轮廓。 古城的格局和别处不一样,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远远望去,灰瓦的屋顶连成一片,像一幅铺开的旧画卷。 桑雾趴在窗边往下看,眼睛越来越亮。 “誉之哥!”她忽然转头,声音里带着惊喜,“和游戏里好像啊!” 褚誉之看着她,目光安静又专注,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嗯,很像。” 桑雾得到肯定的回答,又转回去继续看窗外,嘴角弯弯的,像只满足的猫。 落地后,两个人都有些累了,在酒店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桑雾起得比平时早。今天要去的是F市的老城区,一座有上千年历史的古城。 桑雾翻出手机,找到昨晚收藏的那家妆造店,给褚誉之发了条消息。对面很快回复,只有一个“好”字。 妆造店在古城外面的巷子里,门面不大,木质招牌挂在檐下,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褚誉之和桑雾到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店主忙完手里的活走过来,桑雾把手机里存好的图给她看——小唐风,双环髻,浅绿色的齐胸襦裙,清新又俏皮。 店主说:“很适合你。” 桑雾被人领着去试衣服,回头看了一眼褚誉之。褚誉之朝她笑了笑,柔声道:“去吧。” 店员小姐姐看着两个颜值超高的人,会心一笑,悄悄跟桑雾说:“你跟你男朋友真的好配。” 桑雾笑了笑没有说话。 化妆做造型花了快两个小时。最后换上浅绿色的襦裙,腰封束紧,双环髻上簪了些珠钗,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公主。 她拎着裙摆站起来,走到门口。 褚誉之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正拎着裙子小心翼翼地往外走,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 桑雾走到他面前,仰起头,弯起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誉之哥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还转了一圈。 “好看”,他的声音有些哑。 江北大学的暑假要早一点,F市旅游的人不算太多。 两个人刚在巷口的小馆子吃完午饭,桑雾手里还捏着没喝完的果茶,吸管咬得扁扁的。 “下一站去哪儿?”她偏头问。 褚誉之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攻略:“清平桥。往南走,大概十五分钟。” 清平桥是游戏里那张地图的标志性场景,游戏里那座桥下永远泊着一艘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灯笼,她和褚誉之的角色在那里截过好多张图。 “就是这儿!”她眼睛一亮,从袖子里摸出手机,对着那个茶摊拍了一张,又切到游戏里截了个图,两张并排着看了又看,“一模一样诶。” 桑雾举着手机在桥上比划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游戏里那个小人的大概位置。 “这里,”她扭头喊褚誉之,“誉之哥站过来,站在这个位置。” “我想拍一张同款的,”她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上的游戏截图,“就是一模一样的那种。” 褚誉之看了一眼截图,朝着桑雾又挪动了半步,正要举着手机拍照,一个女生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们要拍照吗?我帮你们拍吧。”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站在桥栏边,脖子上挂着相机,背着双肩包。 桑雾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褚誉之,把手机递了过去:“谢谢。” 女生接过手机笑着说没事,往后退了几步,举着手机找角度。她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站一起好好看啊,靠近一点?不用那么远的。” 桑雾偏头看了褚誉之一眼,往他那边挪了半步,肩膀快要碰到他的手臂了。女生还在看取景框,摇了摇头:“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桑雾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褚誉之的胳膊。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1 褚誉之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正看着镜头,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漾在脸上。 女生反应很快,立刻按下快门。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女生低头看了看拍好的照片,满意地笑了:“这张好好看。”走过来把手机还给桑雾。 桑雾这才松开褚誉之的胳膊,伸手去接小姐姐递来的手机。手指离开他手臂的那一刻,温热的触感消失了,褚誉之的手臂还保持着被她挽着时的姿势,微微绷着,没有放下来。 他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手臂,把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谢谢。”桑雾接过手机,对小姐姐笑了笑。小姐姐摆摆手说不客气,笑着走了。 照片里她笑着看镜头而褚誉之则是低头看着她。 “走吧”,收起手机,桑雾对着褚誉之道。 因为刚才的接触,两个人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天色慢慢黑了下来。刚才在古城里买文创产品的时候,老板告诉他们今天是每月一次的花神游街,待会儿会有花车从主街经过,还有放河灯和烟火。 桑雾一听就来了兴致,拉着褚誉之往主街走。主街两边的位置早被占满了,桑雾踮着脚尖往里看,什么也看不到。褚誉之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街边一家茶楼上,拉着她走了进去。 二楼正好有一个空着的包厢,窗口正对着主街,视野极好。桑雾趴在窗沿上往下看,人群挤挤挨挨的,灯笼的光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远处传来锣鼓声。桑雾把身子探出去一点,褚誉之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子,示意她小心。桑雾回头对他笑了笑。 褚誉之指尖微顿,没松开拉着她的手。 花车从街尾缓缓驶过来,花神坐在车上,穿一身大红色的华服,头戴金冠,面容被灯笼的光映得朦胧又柔美。后面跟着几辆小车,上面坐着提着花篮的侍女,边走边往空中撒花瓣。 桑雾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花车朝褚誉之道:“誉之哥快看!好漂亮。” 褚誉之看着她的脸,缓缓道:“对,很漂亮。” 花车慢慢驶过,在主街中间的小广场停了下来。广场上摆着许多烟花,待花车停稳,烟花被点燃。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的时候,桑雾仰起头。漫天的金色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人群里发出一阵一阵的惊叹声。桑雾仰着头看得很入迷,火光映在她脸上,在她眼睛里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光。 “桑雾。” 褚誉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窗外的烟花声裹挟着让人听不真切。 桑雾回过头。褚誉之站在她身后,包厢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沉沉的,烫烫的,像藏了很久的火终于烧到了表面。 桑雾被那个眼神看得心头一跳,忽然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垂下眼睫,目光躲闪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褚誉之没回答,只是朝她伸出手。 他掌心摊开,一枚细巧的银戒静静躺着,戒面镶嵌着颗粉色宝石,在暖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桑雾的呼吸顿住了。 褚誉之缓步往前又走近些许,周身萦绕的气息沉稳又缱绻,他目光牢牢锁在桑雾微垂的眉眼上,眼底积攒许久的心意,再也藏不住半分。 “在遇见你之前,人生对于我来说是一套固定的模板。”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什么时候上学,什么时候工作,什么时候做什么事——都是安排好的。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桑雾的睫毛颤了颤,指尖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那天聚餐,姜女士来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是要拒绝的。”褚誉之说,声音低下去一点,“可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一定要答应,不然会后悔。” 他顿了顿。 “我也很庆幸,听从了心底那个声音。” “让我遇见了你。” 最后这六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桑雾的鼻子猛地一酸。她咬着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褚誉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这套首饰我选了很久。项链上次给了你,戒指我一直留着。”他顿了顿,掌心依旧稳稳地摊开,那枚粉色宝石在暖光里安静地亮着。 “留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后来发现没有什么时机是合适的——唯一的时机,就是我终于敢开口的这一刻。 桑雾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从眼角滑了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那花呢……人家表白都有花,我的花呢?” 褚誉之看着她,目光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他没说话,只是转身从包厢角落的矮柜上拿起了那束花。 粉色的玫瑰,用白色的纸包着,系着一根浅色的丝带。 他把花递到她面前。 桑雾看着那束花,愣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她伸手接过来,抱在怀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花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来F市之前。”褚誉之说。 桑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问:“包厢也是那个时候订的?” “嗯。” 桑雾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楼下人山人海,他们却能坐拥最好的位置;为什么今晚的一切刚刚好,花车、烟花、这条街、这间房。每一件看似偶然的事,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褚誉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却弯了起来:“你是不是蓄谋已久?” 褚誉之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嗯。蓄谋已久。” “雾雾,你愿意吗?” 桑雾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束等了很久的玫瑰,哭得说不出话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戒指戴在了右手的中指上,将整个手指衬的纤细修长。 桑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碰到湿漉漉的泪痕,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的妆都哭花了。”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眼妆确实有点花了,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像只小兔子。 “还是很漂亮。”他说。 桑雾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睫,嘴角却弯了起来。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滑到她的嘴唇。那游走的目光似有着灼人的温度。 桑雾的心跳快了起来。 她没有躲。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2 褚誉之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贴着她的腰侧,隔着那层浅绿色的襦裙面料,他掌心的温度传过来,烫得桑雾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轻吻落在桑雾唇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僵住了,褚誉之的薄唇紧贴着那抹柔软,半晌没有动作。 两人滚烫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周围的空气逐渐稀薄,桑雾的呼吸有些急促,她不适的嘤咛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口的衣料。 她身上馥郁的香气,不断侵袭着褚誉之的理智,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从她身上获得更多香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才慢慢分开。 桑雾把脸埋在他肩窝里不肯抬头,露出来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褚誉之也没比她好多少,眼中的欲望还没完全褪去,目光幽暗地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唇,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宝宝,花灯快没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沉沉的,“要不要去看?” 桑雾埋在他肩窝里的脸更烫了,闷闷地“嗯”了一声,还是不肯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桑雾才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被弄乱的衣领,一眼都不敢看他。褚誉之伸手给她整理有些歪掉的步摇。 “走吧。” 桑雾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了一瞬,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出了包厢。 两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桑雾的房间在走廊尽头,褚誉之的房间在她隔壁。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交握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到了门口,桑雾松开他的手,从包里翻出门卡。“滴”的一声,门锁亮了。她推开门,转身看他。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有她的影子。 “进去吧。”褚誉之说,声音很低。 桑雾“嗯”了一声,却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门口对视了一瞬。褚誉之往前迈了一步,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退开一点点,鼻尖还抵着她的。 “好好休息,宝宝。”他的声音低低沉沉的,从两个人几乎贴在一起的唇间溢出来。 她垂着眼睛不敢看他,睫毛扑闪了好几下。然后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晚安。”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就转身进了房间。 两个人在F市又玩了三天。 确定了关系之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走在街上,他的手会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侧,她走累了会靠在他肩上歇一会儿,他低头看她的时候目光比以前更坦荡,不用再藏了。 落地江北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两个人驱车直接去了褚誉之校外的那个小公寓褚誉之 褚誉之停好车,偏头看向副驾驶——桑雾还在睡,呼吸均匀又绵长,睫毛微微垂着,整个人缩在座椅里,睡得很沉。 褚誉之打开车门,俯身解开了她的安全带。一只手从她肩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把她从座椅里抱了出来。 桑雾皱了皱眉,睫毛颤了几下,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 “到了?”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嗯。”褚誉之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沉沉的,“到了。没事,你接着睡。” 桑雾的意识不太清醒,嗅着熟悉的香味,轻嗯了一声,眼睛又闭上了。 第二天桑雾醒来的时候,公寓里已经没了褚誉之的身影。 手机上有褚誉之发来的信息。 【CyZ】:我先去公司了,饭在厨房,记得吃。 桑雾笑了笑,屈指打字回复。 【SWW】:哇!是谁的男朋友这么贴心。 几乎是下一刻,褚誉之就回了信息。 【CyZ】:醒了? 【CyZ】:记得吃饭! 桑雾回复了个小熊收到的表情包。 简单的吃了点早饭,桑雾就收拾行李回了家。 一天的会开下来,褚誉之揉了揉额头,走出会议室,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信息,都是来自署名宝宝的联系人。 褚誉之眼底有了笑意,点进去就看到桑雾的消息。 【宝宝】:哥哥,明天我就要回国了,给你到了礼物呢! 【宝宝】:你有没有想我。 【宝宝】:我想你了。 褚誉之靠在椅背上,把这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几天前桑雾回家之后就被沈韵带去M国出差,两个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就这么被迫分开。 他盯着屏幕上的信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终于要回来了。 他低头打字,给她回了一条消息:“想了。明天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消息发出后,褚誉之盯着屏幕等回复。 手机震了一下。 【宝宝】:可是爸爸说他要来唉。 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过明路,桑雾说在等一段时间才能让爸妈知道,褚誉之只好陪着女友谈起地下恋。 还没等他回复,又一条消息发来。 【宝宝】:不过—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 后面跟了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包,小狐狸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尾巴翘得高高的。 褚誉之仿佛能从表情包看到桑雾的样子,他笑了笑,用手点了点小狐狸的脑袋。 自言自语道:“小没良心的,扔下我一个人就走。” 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褚誉之回复。 【CyZ】:好啊,那我就等宝宝的惊喜。 手机的光暗下去,褚誉之的注意力重新放到了工作上。 这家公司是楚氏集团名下的一个子公司,规模不大,是褚父拿来给他练手用的。 虽然是“小公司”,但涉及的业务线不少,每天经手的文件堆起来有半尺厚。褚父的意思是,让他从基层做起,真正了解集团的运作逻辑,而不是空降到一个高位上指手画脚。 处理完最后一份工作,褚誉之感觉有些头晕。他摸了一下额头,有点烫,应该是发烧了。 他关上办公室的灯,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门。 电梯在十一楼停了一下。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褚誉之没有睁眼,靠在墙壁上没动。发烧让他头晕得厉害,额头的温度烧得整个人都有些发沉。 乔茵看着电梯里的褚誉之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褚誉之。 君晨是业内不错的的公司,乔茵当初为了拿下实习,废了好一般功夫,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褚誉之。 他也在这里实习?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乔茵否定了,褚誉之能在学校出名,出身富贵也是一个原因,曾经被人扒出他戴的表价值数百万,他常开的那辆车也是几百万。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3 想起白天听同事说新来的总裁姓楚,原来是褚誉之的褚。 这样想着,乔茵余光看向身后的男人,他穿着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一颗扣子,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不太舒服。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乔茵的心跳快了一瞬,她不想做什么,只是想跟学长打个招呼而已。毕竟桑雾也是她的室友不是? 桑雾在学校里装得那么温和善良,对谁都好,对她也从来不落下。可桑雾真的有表面上那么好吗?她总觉得桑雾的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只是没有证据。 她只是跟褚誉之拉近一下关系,应该没事吧? 毕竟她和桑雾是同学,本来就认识。她只是想好好度过实习期,以后能找份好工作,和老板说几句话,让老板对自己有点印象,不过分吧。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乔茵深呼一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褚誉之,眼中有些担忧:“学长?你没事吧。” 褚誉之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眸里没有丝毫病中的混沌,反而像淬了寒的冰,冷得让人心头发紧。目光扫过来时,仿佛已经将她方才那点心思看得通透。 乔茵脸上的担忧僵了僵,空气里瞬间弥漫开几分尴尬。她捏了捏手指,又硬着头皮往前凑了半步,放轻了声音:“学长,我是乔茵,和桑雾是室友——” 乔茵注意到褚誉之在听到桑雾两个字的时候,眼神柔了一瞬,这个认知让乔茵握着包的手发紧,又是桑雾! 她声音更柔:“学长脸色好差,是不是发烧了?我包里有退烧药——” “不用。”褚誉之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拒绝。 乔茵还想说什么,褚誉之的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备注,他眼神露出柔和的光。 褚誉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先低低地咳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桑雾立刻听出了不对:“誉之哥?你感冒了?” “有点不舒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桑雾的语气一下子急了:“你现在在公司吗?我去找你——” 褚誉之却抓住了重点,他握紧手机,轻声问道:“你现在在哪?” 桑雾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电梯到了一楼,电梯门刚打开,褚誉之就大步走了出去。因为动作太大,他身体晃了一下。 乔茵还想去扶,就被褚誉之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地上,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被褚誉之看穿了。 “誉之哥。” 一道稍带焦急的声音传来,褚誉之下意识回头去看。 桑雾正朝这边跑来,还没站稳就将手放在了褚誉之的额头。 摸着那滚烫的温度,眼底满是担忧,“你发烧了,吃药了没有。” 褚誉之乖乖的被她拉着,听她询问乖乖的点头摇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桑雾,嘴角带着笑意。 “你还笑,都快要烧傻了!” 看着褚誉之的模样,桑雾气不打一处来,都没注意到一旁的乔茵,拉着褚誉之就朝外走,边走还边数落着褚誉之,“让你加班,让你不好好吃饭,让你不听话……” 看着两人的背影,乔茵眼神愤恨,为什么桑雾一出现,就没人注意到她,就是因为那张脸? 拉着褚誉之上车,让司机开车前往医院,然后就转头看着褚誉之。 他靠在座椅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得起皮,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那双平时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半阖着,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阴影。他看着很疲惫,却一直侧着头看她,目光没离开过。 “说说吧,怎么会生病,看来我说的话你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桑雾抱着手臂,一脸怒容的看着褚誉之。 褚誉之看着她,没有解释,只是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还笑!”桑雾被他这副样子气得不行,她的手指贴在他额头上,指尖触到那滚烫的温度,刚才那点气一下子就散了,眼眶开始泛红。 褚誉之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嘴角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他没想到她会哭。 “对不起。”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伸手去握她的手。 桑雾偏过头不看他,眼泪掉了下来。褚誉之有些慌了,他烧得脑子发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但看到她哭,所有的混沌都变成了手足无措。他往前凑了凑,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指腹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宝宝,”他的声音低低的,嗓音有些沙哑和慌乱,“别哭了。” 桑雾还是不理他。 “我错了,”他说,手指还贴在她脸上不肯放下来,“以后一定好好爱惜身体。不加班了,你让我几点睡就几点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别哭了,你哭了我难受。” 桑雾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转回来看着他。他脸上全是认真,那双烧得泛红的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你说的,”桑雾声音闷闷的,“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嗯,我说的。” “每天按时吃饭。” “按时吃。” “不许熬夜。” “不熬了。” “生病了要告诉我。” “告诉你了。”他说。 桑雾拍了一下褚誉之,“要是再不听话,我就不要你了。”桑雾故意板着脸,声音却软得没什么威胁。 褚誉之的眼神暗了一下,眼底似有泪花。他慢慢靠过去,把脸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她的下巴,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带着鼻音和一点祈求:“我听话。” 等两个人从医院回来已经半夜了,桑雾怕褚誉之晚上再烧起来,就陪着他一起睡。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 褚誉之先醒了。烧退了,脑子也清醒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桑雾窝在他胸口,栗色的卷发散在他手臂上,睫毛微微垂着,呼吸又轻又软,手搭在他腰侧,整个人像只蜷缩在他怀里的猫。 桑雾是被阳光晃醒的,眯着眼睛抬起头,对上他正低头看她的目光。四目相对,她愣了一下,然后耳尖慢慢红了。 “你醒了。”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还烧吗?”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不烫了。 褚誉之没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 桑雾被她看的脸红,刚想收回手就被褚誉之抓住,桑雾想挣扎就听到褚誉之有些委屈的声音。 “让我抱抱,你昨晚还威胁我分手。” 桑雾一顿,看着褚誉之理直气壮道:“当然了,你都不好好爱惜自己,怎么能好好爱我。” 说着还哼了一声。 让想装委屈的褚誉之慌了神,连连保证以后听桑雾的话。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4 桑雾回来之后,褚誉之的下班时间变得规律了许多。 桑雾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弯了起来。 褚誉之发来一条消息,说今天连开了三场会好累,配了一个有气无力的表情。 桑雾回了一句“那怎么办” 对面秒回:“你来了就不累了。” 桑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骂了一句又在装可怜,但还是起身换了衣服,让阿姨打包了几个菜,拎着保温袋出了门。 到了君晨楼下,桑雾拎着保温盒走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余光扫到有人进来,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走进来的女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像朵干干净净的栀子花,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前台见过不少来公司找人的人,但长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褚誉之。”桑雾说。 “找褚总,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桑雾对她笑了笑,声音轻轻的,“我等一下给他打个电话。” 前台点了点头,目光又忍不住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桑雾退到旁边,拿出手机给褚誉之发消息。 【SWW】:我在楼下,上不去。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手机就震了起来。不是消息,是电话。她接起来,那边传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跑:“你在哪?” “大堂。” “站着别动,我下来。” 电话挂了。桑雾收起手机,拎着保温袋站在原地等。 电梯方向有人走出来。桑雾下意识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乔茵?你怎么在这儿?”桑雾有些意外。 乔茵身边还有几个同事,看起来像是要去吃饭。 看着桑雾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乔茵的手握的发白,又是这样。 “我在这里实习。”她说,声音很平。 “这样啊,原来你说的实习是在誉之哥的公司啊。”桑雾笑了笑,语气自然又随意,带着一点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亲昵,“我来给誉之哥送饭,他最近生病了,又不好好吃饭,我不放心。” 乔茵不禁想到那晚电梯里的事,那是她第一次离褚誉之那么近,她没想靠近他,她只是想和学长拉近关系,让她好好度过这个实习期而已。 可是…… 她见过褚誉之温柔的样子,那让她以为那是褚誉之的性格,可是经历后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可笑。 电梯那边又传来“叮”的一声。褚誉之大步从电梯里走出来,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走得很快,目光直直落在桑雾身上,旁边的人一眼都没看。 前台的小姑娘站起来喊了一声:“褚总。” 其余人回神跟着喊了句褚总。 褚誉之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脚步没停,直接走到桑雾面前,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起她:“走吧。” 桑雾被他牵着往电梯走,回头朝乔茵笑了笑:“我们先上去啦,你们去吃饭吧。” 等两人走后,乔茵身边的同事用胳膊轻轻碰了她一下,语气有些激动:“那是谁啊,你怎么认识,是我们褚总女朋友吗?” 同事又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啧啧了两声:“长得真好看。” 乔茵低着头,她的同事都是职场老手,这段时间她没少帮她们干活,想到这她轻声开口: “桑雾是我室友,我们关系还不错。她家和褚总家认识,两个人关系挺好,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男女朋友。” 说完不顾同事的反应,自顾自的往前走。 顶楼办公室,装修风格简洁,桌子上堆满了各种文件。 桑雾走进办公室,环顾了一圈。落地窗,视野开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她走到褚誉之的椅子上坐下来,往后一靠,整个人陷了进去,转了个圈。 “你这椅子比我家里的舒服。”她说。 褚誉之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回头看她。桑雾正坐在他的位置上晃来晃去,裙摆在黑色皮椅上铺开,像一朵鹅黄色的花。 褚誉之靠在桌边看了她两秒,开口说:“桑总,吃饭了。” 桑雾没动,撑着下巴看他:“你过来。” 褚誉之看了她两秒,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桑雾仰头看着他,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口,声音软软的:“你抱我过去。”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的手指捏着自己袖口的那一小截,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肩后穿过去,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腿弯,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桑雾条件反射的搂住褚誉之的脖子,“要是把我摔了,我要扣你工资!”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桑总放心,摔不了。” 桑雾在家吃的不多,好在阿姨打包了双人份的饭食,她又吃了一些。 褚誉之收拾残局的时候,桑雾忽然想到了什么,“刚才在楼下看到我室友了。” 她声音有些惊讶:“原来她说的实习是在你们公司啊!” 褚誉之抬头看她:“哪个?” “乔茵啊,”桑雾说,“就是那个……胖胖的,戴眼镜的那个。你记得吗?” 褚誉之闻言想起来那晚电梯里,那个女人自称他宝宝的室友,看他的目光很恶心。 桑雾没察觉到褚誉之的情绪继续说:“她看起来和在学校还挺不一样的,她都没和我们一起出去吃过饭呢。” 她刚说完就被褚誉之拉到了怀里。 桑雾还没反应过来,额头已经抵上了他的。他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和唇瓣。桑雾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没推动。 “宝宝,”褚誉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你来找我,怎么还在提别人?” 桑雾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随口说说…” 褚誉之没说话,低头吻住了她。 桑雾闭上眼睛,攥着他衬衫的手慢慢松开了,改成轻轻搭在他肩上。办公室安静的只有两人呼吸交缠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褚誉之才慢慢退开,额头还抵着她的,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 “宝宝今天在这里陪我好不好?”他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带着一点哄。 “那我有什么奖励?”桑雾搂着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褚誉之低头在她唇上又亲了一下。桑雾瞪了他一眼,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这是你的奖励吧。” 褚誉之笑了一下,额头抵着她的,声音低低的:“等忙完这一阵,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桑雾搂着他的脖子,弯起嘴角:“那好吧,谁让我是你贴心的女朋友呢。” 褚誉之看着她那副故作大度的样子,又低头亲了她一下。桑雾被他亲得直笑,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两个人又在沙发边腻歪了一会儿,褚誉之才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往办公室里面走。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5 推开休息室的门,褚誉之牵着桑雾走了进去。休息室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里面窗帘拉着,光线柔和。 褚誉之低头看着桑雾,声音低低的,“宝宝在这里睡一会儿,我忙完了叫你好不好。” 桑雾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仰头看着他:“你几点能弄完?” “很快。” “很快是多久?” 褚誉之弯了弯嘴角:“尽快。” 桑雾松开他的手,哼了一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褚誉之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帮她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出去,门虚掩着。桑雾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全是他的味道,她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 褚誉之看着手上的文件,叹了一口气,他不想工作了,他想抱着宝宝睡觉。 桑雾醒来的时候,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17:00。 休息室里只有她一个人,从床上坐起来,起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褚誉之还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笔,低头看着文件。 桑雾放轻脚步走过去,从后面揽住了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不叫醒我?都要下班了。” 褚誉之伸手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帮她理了理乱了的头发。“看你睡得香。”他说,声音低低的。 桑雾靠在他怀里,手指绕着他衬衫的扣子玩。“那我晚上睡不着了怎么办?”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撅起的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晚上带你打游戏好不好?” 桑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仰起脸看他:“真的?” “嗯。” “那你工作做完了没有?”桑雾看了一眼他桌上的文件。 “差不多了。” 桑雾从他腿上站起来,拉着他的袖口把他往起拽:“那走吧,吃饭去,饿了。” 褚誉之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看着她:“想吃什么?” “想吃望仙居的蟹酿橙。”桑雾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上次吃过之后一直想,别的店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褚誉之嘴角弯了一下,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牵着她的手走出了办公室。 桑雾来公司的时候被不少人看到,而且两人一下午都没有出来,可不让人八卦。 于是褚誉之牵着桑雾出来的时候,不少人都感觉他们真相了,这就是老板娘! 陈秘书最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褚总”,其他人跟着回神,但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两个人身上。 乖乖! 美女帅哥和他们普通人有壁啊,两人站在那里好像新开了一个图层。 褚誉之点了下头,牵着桑雾走了过去。 两个人等电梯,电梯门一打开乔茵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抬起头,看到桑雾和褚誉之牵着手站在电梯口,脚步顿了一下。 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低下头,声音很轻:“褚总好。” 桑雾松开褚誉之的手,亲热地挽住了她的胳膊:“乔茵,这么巧啊,又碰到了。上午在楼下看到你,我还跟誉之哥说了呢,说你也在这边实习。” 乔茵被她挽着,整个人僵了一下。 “你一个人在这边实习,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跟我说呀。”桑雾歪着头看她,声音软软的,“我经常过来找誉之哥,到时候可以找你一起吃饭。” 乔茵的手指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声音很低:“不用了,我这边挺好的。” 桑雾笑了笑,这才松开她的胳膊:“那好吧,你忙完早点回去休息。” 褚誉之从头到尾没有看乔茵一眼,等桑雾走过来,伸手牵住了她。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了进去。桑雾回头朝乔茵摆了摆手:“那我们先走啦。” 吃完饭,褚誉之把桑雾送回了家。车子停在别墅门口,两个人在车里腻歪了一会儿,桑雾才推门进去。 客厅的灯还亮着,沈韵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花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了桑雾一眼:“回来了?” “嗯,爸爸不在家吗?” 沈韵放下茶杯,朝桑雾招招手道:“你爸爸有个饭局,今晚不在家里吃。” “等你呢。”沈韵放下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坐。” 桑雾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靠在沈韵肩膀上。沈韵伸手理了理她耳边有些乱的头发。 “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沈韵问。 桑雾顿了一下,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妈,你怎么知道的?” 沈韵笑了笑,捏了捏她的手:“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还不了解吗?” 桑雾娇声道:“还是妈妈了解我。” “小褚这个人还可以,”她的声音很柔,但很认真,“妈妈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 桑雾趴在她肩上没动,沈韵的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沉默了会儿,声音放得更轻了,“但是宝宝,你要保护好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先爱自己,知道吗?” 桑雾搂着沈韵的腰,轻声说:“我知道了妈妈。” 桑雾刚梳洗好,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弯起嘴角接起来,声音软软的:“誉之哥,我妈妈好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褚誉之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紧张:“阿姨怎么说?” 桑雾听出他声音里的忐忑,起了逗他的心思,故意叹了口气,语气低落下去:“妈妈说不同意我们在一起,说要给你五百万,让你离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褚誉之笑了,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无奈和宠溺。 “可是宝宝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他说,“给多少钱都没用。” 桑雾轻笑了一声,心里甜丝丝的,嘴上却嗔了一句:“油嘴滑舌。” 桑雾躺到床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声音软了下来:“我想打游戏了。” “好。”褚誉之说。 与此同时,乔茵正一个人站在副本门口,百无聊赖地翻着好友列表。她已经打了好几把野队,队友换了又换,没有一把是顺心的。 屏幕右上角,好友列表里一个灰色的头像忽然亮了起来——是“御”。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个ID上。他已经很久没有上线了,她给他发的消息也都是未读。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6 她点开私信对话框,犹豫了几秒,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半盏流年】:最近怎么不上线了? 消息发出去,显示未读。 乔茵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半盏流年】:在打副本吗? 依然未读,依然没有回复。 她点开了他的主页——状态显示组队中,队友是“雾”。 她又点开雾的主页,这个号注册没多久,等级不算高,但身上的装备一看就不是新手该有的。好友列表里寥寥几个人,但战绩记录干干净净,仅有的几场组队,队友全是“御”。 难道他们现实生活中认识? “雾”这个账号是女角色,难道是他女朋友?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就被乔茵否定了,她在游戏里认识“御”那么久,这个人话不多,清冷得很,除了打副本几乎不跟人多说一句。连她都是因着一起组队时间长了才加上的好友,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有女朋友? 乔茵否定了这个想法,但目光又落回那身装备上。那些东西不便宜,谁会无缘无故给一个刚注册的新手送这么多东西? 也许是亲戚? 而且看到这个id她就联想到桑雾,让她下意识不喜欢这个账号的主人。 就在这时,世界频道忽然炸了。 一条系统公告飘过,金色的字体悬浮在所有聊天消息的最上方,扎眼得不行——“恭喜玩家【御】与玩家【雾】喜结情缘,愿他们携手共度,不负此生。” 乔茵整个人顿住了。 月老祠的入口已经被挤满了。花车队伍从月老祠一路蜿蜒到主城门口,漫天都是花瓣,特效铺了一路,金色的光从天上落下来,比游戏里任何一次活动都盛大。 乔茵站在人群里,混在那些来凑热闹的玩家中间,丝毫不起眼。 花车缓缓经过,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甘露从天上洒下来,落在围观玩家的头上,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好看得很。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有人运气好被甘露砸中,激动得在世界频道尖叫。 乔茵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花车最前面那两个并排站着的小人——一身黑衣,一袭淡紫,衣摆在风里飘着,站在一起好看得像一幅画。 褚誉之所在的帮会叫风云,风云是游戏里数一数二的大帮会,平时频道里冷冷清清的,除了打本喊人基本没人说话。但此刻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刷得飞快。 “我没看错吧?御哥结情缘了?” “卧槽,真的假的?” “公告都发了还能有假?” “恭喜御哥!” “大手笔啊!” “嫂子是谁啊?雾?没怎么见过。” “御哥藏得够深的啊!” 祝福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老成员都冒了出来。有人带头刷了一排烟花表情,底下的人跟着复制粘贴,整整齐齐的。 褚誉之虽然不是帮主,但在风云是元老级别的存在。操作一流,等级榜上常年挂着名字,帮战的时候只要他在,大家心里就有底。 这样的人突然之间结了情缘,对象还是一个没怎么见过的新手,帮里的人难免好奇。 消息太多,褚誉之大概看了一会儿,才在频道里打了一行字。 【御】:谢谢大家的祝福。发了个红包,大家分一下。 乔茵没参与这次狂欢,看着盛大的场景,她只觉得什么东西被抢走了。 她退出了帮会频道,点开了和“御”的私信对话框。之前的消息还是未读。 她删删减减又发了一条信息。 【半盏流年】:怎么突然结情缘了? 【半盏流年】:之后拉你进副本,嫂子不会生气吧。 消息发出去,没等多久消息就已读了。乔茵还没来得及高兴,屏幕上就弹出了新消息。 【御】:所以以后你找别人吧。 乔茵神色一愣,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打了一行字。 【半盏流年】: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没发出去,消息前面就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她又发了一遍,还是红色感叹号。 她被删了。 她的神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是不是名字里带雾的人都和她过不去。 桑雾趴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满屏的烟花和祝福,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她翻了一会儿,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笑:“好多人啊。” “嗯。”褚誉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低低的。 “都在恭喜我们。”桑雾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亮亮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褚誉之说:“那宝宝要不要奖励我一下?” 桑雾弯着嘴角:“你要什么奖励?” “明天陪我去上班好不好?”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哄。 桑雾“唔”了一声,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在认真考虑。“看在小褚今天这么用心的份上,桑总就大发慈悲答应了。以后再接再厉。” 挂上电话,桑雾脸上的笑意未落,她当然要去了,还要送乔茵一个大礼呢。 乔茵昨晚没怎么睡好,早上工作时频频走神,主管当着办公室的面骂了她一顿。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乔茵正在工位上整理被退回来重做的文件,旁边同事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门口有人找你。” 乔茵走出去就看到等在门口的桑雾,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粉白连衣裙,手上拎着一个小袋子。 见她出来,桑雾笑着走了过来,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家里阿姨做的,你尝尝。” 乔茵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桑雾没走,看着她问道:“快要下班了,你怎么不去吃饭啊?” 乔茵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声音平淡:“我还有工作没完成。” 桑雾点了点头,似是关怀道:“原来你这么忙啊,我是不是耽误你时间了。” 乔茵没有说话,桑雾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对了,你现在还在玩《浮生》吗?” 想到昨晚自己失眠的原因,乔茵脸色不太好,桑雾像是没看到,继续说道:“你昨天有没有上线啊,昨天…”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乔茵打断:“你是“雾”?” 桑雾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对啊,你也看到昨天的消息了?” 她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绕了绕包带,声音软软的:“誉之哥就是‘御’,也是因为他我才玩的游戏。昨天晚上可热闹了,他非要把婚礼办那么大,我说不用不用,他不听……”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乔茵一眼,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你昨天没上线吗?” 原来“雾”和桑雾是一个人,原来“御”就是褚誉之。 想到曾经那些并肩作战的时光,乔茵心头一动,但是想到昨天的事,她心里刚升起的小火苗就被浇灭了。 桑雾歪着头看她,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乔茵?你脸色好差,是不是没睡好?” 她朝乔茵走近了一步,伸手想碰她的手臂。 乔茵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手里的袋子被她攥得发出细碎的声响。 桑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笑了笑:“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记得吃阿姨做的点心,别放坏了。” 说完转身离开,脸上的笑意加重。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7 自从知道桑雾就是“雾”之后,乔茵对她的嫉妒彻底变成了恨意。 她不明白,为什么桑雾总要跟她过不去。在学校里,桑雾是校花,去哪都是焦点,而她则是只能躲在角落里的影子。 舍友更喜欢和桑雾一起,同学喜欢围在桑雾的身边,就连游戏里那个惜字如金、她只敢仰望的的“御”都是喜欢着桑雾的褚誉之。 凭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那一张脸? 乔茵拿起办公桌上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脸。其实她长得并不难看,五官底子是好的,眉眼也清秀,只是常年服药导致的肥胖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浮肿。 她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心底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把这张脸变成桑雾的呢? 如果她也有那样一张脸,是不是就能过上桑雾那样的日子? 所有人都会喜欢她,游戏里的“御”不会删她好友,现实里的褚誉之不会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会被看见。 乔茵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攥紧了镜子的边缘。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最暗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扎下了根,疯狂生长。 桑雾这几天都没来公司。 褚誉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文件夹翻开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 这半个月来桑雾每天都来陪她上班,只要他抬头就能看到桑雾的身影。为了让她坐着更舒服些,褚誉之特意将办公室里的那个黑皮沙发换成了一个奶白色的泡泡沙发。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桑雾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嗯”。 就一个“嗯”,没有表情包,没有波浪号,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上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里,她发消息从来都是带表情包的,有时候一句话发三条。 他把两张截图发给了感情经历较多的周朝。 【CyZ】:有没有发现什么? 片刻后周朝回复,只有一个“?” 褚誉之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周朝,过了几秒,褚誉之收到了来自周朝的语音。 “褚誉之你要是很闲就少吃点盐。” “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保持住。” “嗯对对对,你宝宝不要你了~” 褚誉之听完面无表情的将周朝设置成了免打扰。 简直是危言耸听! 但是他脑海里忍不住想,她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打开前置看了一眼,皱了皱眉,依然很帅啊! 不对,他和宝宝是心灵契合,才不会在意这些皮囊。 直到最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宝宝你今天怎么没来?”盯着看了两秒,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宝宝在干嘛?”又删掉了。 最后发了一条。 【CyZ】:宝宝。 仅过了三秒。 【CyZ】: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条发出去之后,他自己都觉得蠢,但已经发出去了。他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面终于回复了。 【宝宝】:?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是桑雾的电话。褚誉之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那边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笑:“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都好几天没见面了。”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些委屈。 “我在家陪我妈。”桑雾说,“你脑子在想什么?” 褚誉之没说话。桑雾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公司待傻了?”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桑雾笑了。 “宝宝,”她叫他,声音软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我明天就去陪你,好不好?” “今天。” “今天不行,我妈让我陪她去见一个阿姨。” “那我去接你,见了阿姨再去接你,然后你陪我上班。” 电话那头传来她轻轻的笑声,像风吹过风铃,清脆又好听。她大概是捂着嘴在笑,声音闷闷的,但眼睛一定弯成了月牙。 “褚誉之,”她叫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宠溺,“你几岁了?” 22+的褚誉之小朋友,在女朋友哄了又哄下才挂断电话。 桑雾当然不是在家,过几天是褚誉之的生日,她这几天都在忙这件事,好在事情忙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桑雾每天陪着褚誉之上班,君晨顶楼的天气终于变好了。 周朝也被取消了免打扰。 褚誉之生日这天,他穿了桑雾之前送的衬衫。深蓝色的,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W”,是她提前找人定制的。 褚父特意给他放了一天假。 早上八点,桑雾拉着行李箱出现在他家门口,她穿了一条浅杏色的棉麻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包。 褚誉之打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桑雾弯起嘴角,把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一塞,声音软软的:“走吧,飞机不等人。” “去哪?”他问。桑雾已经把行李箱推出去了,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亮的:“云城。” 云城在西南边陲,四季如春,古城的小巷子弯弯曲曲,到处是青石板路和爬上墙头的三角梅。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午。两个人从机场出来坐上车,一路往古城的方向开。 车子是桑雾提前租好的,一辆红色的敞篷跑车。褚誉之看到那辆车的时候挑了下眉,偏头看了她一眼。桑雾理直气壮的:“怎么了?我特意挑的,好看吧?” 褚誉之点头,声音带着笑意:“很好看,宝宝眼光真好。” 桑雾勉强原谅了他。 民宿也是桑雾订的,一栋白色的老房子,院子里种着三角梅,花开得正盛。房间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的雪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 桑雾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举着手机拍了几张,都不满意,叹了口气说“还是眼睛看到的好看”。 褚誉之从身后抱住桑雾,下巴放在她的颈窝,说话时呼吸打在她的脖颈处,让桑雾身子忍不住发软。 “宝宝谢谢你。” 桑雾被他弄的有些痒,她偏了偏头想躲开,褚誉之的手却收紧了,不让她动。 “别闹。”桑雾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前的手。 褚誉之没说话,低头吻在她的脖子上。很轻。桑雾的身子僵了一下,腿也有些软,她往后靠了靠,整个人贴进了褚誉之怀里。 褚誉之的嘴唇贴着桑雾的皮肤,从脖子慢慢向上,一下一下的,像在描摹什么。 桑雾的呼吸有些乱了。 桑雾偏过头想看褚誉之,褚誉之的唇刚好落在她的嘴角。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褚誉之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转了过来,低头吻住了她。 桑雾闭上眼睛,双手圈住褚誉之的脖颈,慢慢的回应着。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8 褚誉之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她的脊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桑雾腿软得站不住,往后踉跄了一步,褚誉之跟着她往前,两个人谁都没有分开。 桑雾的腿弯碰到了床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褚誉之一只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两个人一起倒进了那床白色的被褥里。 褚誉之的手从她腰侧滑上去,桑雾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呼吸越来越重。 不知道是谁的手碰到了空调遥控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桑雾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影子,暗沉沉的,像藏着一团火。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轻轻的,带着喘:“……誉之哥。” 褚誉之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还没平复,急促地打在她脸上,滚烫的。 两个人在民宿胡闹了一通,等出门的时候夕阳将整条街都染成了橘红色。 两个人沿着古城外的流湖慢慢走着,向远处望去,可以看到山影在夕阳里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黛色。 桑雾转头看向身侧的褚誉之,发现对方正在看着她,笑着问:“誉之哥今天开心吗?” 褚誉之看着她,语气很认真:“和宝宝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桑雾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退开一点,弯着嘴角说:“果然很甜。” 说完就想退开,褚誉之的手却没松开,揽着她的腰往前一带,低头追了过来。桑雾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挡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笑:“不可以哦,奖励到此结束。” 褚誉之低头看着她,眼睛里还带着没散去的暗沉,嘴唇动了一下,还想凑过来。桑雾笑着偏头躲开,伸手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声音软得像在撒娇:“好了好了,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桑雾选了一家装修风格很有当地特色的餐厅,门面不大,木质的门框上挂着扎染的蓝布,檐下挂着几盏纸灯笼。 两个人推门进去,店里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安静得不像营业中的餐厅。 褚誉之脚步顿了一下。桑雾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过身面对他,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条白天买的扎染丝巾,踮起脚尖,把他的眼睛蒙上了。 在他脑后系了一个松松的结,手心贴着他的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笑:“不许睁开眼睛偷看哦。” 褚誉之没动,嘴角弯了一下:“嗯。” 褚誉之的眼睛被丝巾蒙着,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青蓝色。桑雾牵着他的手,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拉着他慢慢往前走。他的世界只剩下了桑雾掌心的温度,还有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丝巾滑落。 褚誉之睁开眼睛,整个人愣住了。 面前是一条被两扇屏风隔出来的小道。屏风上贴满了照片,从他很小的时候开始。每一张照片旁边都贴着一张小纸条,是桑雾的特别批注。 桑雾站在他旁边,弯着嘴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俏皮:“欢迎来到褚誉之先生的个人回顾展。” 她走到第一张照片旁边,侧身指了指,语气像模像样的:“第一件展品,褚誉之先生一岁的时候。别看他现在这么高冷,小时候可是个不哭不闹的天使宝宝,来自姜黎阿姨的口述。” 她走到第二张前面:“第二件展品是褚誉之先生三岁的时候。姜黎阿姨说他小时候不爱笑,但这张笑了。理由很简单,手里有糖。” 她走到第三张前面,偏头看了褚誉之一眼:“第三件展品是褚誉之先生七岁的时候。上小学第一天,书包比人还大。褚誉之先生从小就是个认真的孩子,连书包都比别人大一号。” 她又走到下一张前面,嘴角弯着:“十三岁,已经不爱拍照了。这张是姜黎阿姨偷拍的,他在看书,完全不知道被拍了。” “这张,”桑雾的声音轻了下来,侧身看着他,眼睛里有烛光在跳,“你应该认识吧?” 她顿了顿,弯起嘴角:“从这张照片开始,褚誉之先生的人生中又多了一位桑雾小姐。” 褚誉之看着她,没说话。 “作品介绍完毕。”桑雾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仰着脸看着他,声音软软的,“作者说,这个人她还没写够,没有结束语。” 褚誉之张了张嘴,发现嗓子堵得厉害,什么都没说出来。伸手把桑雾拉进怀里,抱住了,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了一下眼睛。 桑雾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她愣了一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软下来:“宝宝…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鼻音。 桑雾弯起嘴角,没戳穿他。过了很久,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哑:“你之前那几天没来公司,就是在弄这个?” “当然了。”桑雾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还有点泛红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为了给某人一个惊喜,还被某人冤枉了一顿呢。” 褚誉之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对不起宝宝,我错了。” 他此刻清晰的意识到,他的宝宝真的很爱他。 两人吃完饭就回到了民宿,刚进门桑雾就催促着褚誉之去洗澡。 见褚誉之不动,桑雾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去嘛,出了好多汗。” “礼物你洗完澡给你。” 这句话让褚誉之有了动作。 见褚誉之进去后,桑雾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捂住了脸。 心跳快得像擂鼓。 浴室的水声停下,褚誉之走出来,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 忽然一顿。 房间里萦绕着一股清淡的苹果香,褚誉之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宝宝身上的味道。 他宝宝来过? 他环视一周,房间里没有人,只有那张整洁的床上出现了变化。 褚誉之擦头发的手慢慢放下了,他没有出声,慢慢朝床边走过去。 被子里的那一小团一动不动,但起伏的频率明显变快了。 褚誉之低头看着被子中间那团鼓起,毛巾还搭在肩上,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锁骨上。 过了一会儿,他弯下腰,手指捏住被角,轻轻往下拉了拉。 被子下面,桑雾闭着眼睛,睫毛颤个不停,脸颊绯红,咬着下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吊带,领口的蕾丝贴着锁骨,肩膀露在外面,皮肤上还有沐浴后淡淡的粉色。 褚誉之看着她的脸,看了好几秒。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哑,像含着一团没烧起来的火:“……礼物?” 桑雾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终于睁开一点眼缝,对上他俯视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暗沉浓得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飞快地又把眼睛闭上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软得像要化掉: “……嗯。” 桑雾等了半天没等到动静,又睁开眼,发现他还那样看着她,像是在忍耐什么。 她的脸更红了,伸手扯了扯他的手,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尾音:“……誉之哥,你不拆礼物吗?”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19 褚誉之的眼睫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桑雾的耳侧,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掌心贴上了她的腰侧。 褚誉之靠近桑雾,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呼吸全打在她唇上,滚烫的。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哑得不像话: “……宝宝说的,不许反悔。” 桑雾的手慢慢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炽热的皮肤,脸烫得厉害,但还是弯着嘴角,声音轻轻的,带着笑: “不反悔。” 说完她主动抬头,在褚誉之的唇上亲了一下。 褚誉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吻住了桑雾。 这一次没有下午那种克制的停顿,吻的又凶又急,像是要将她拆入腹中。他的手掌从桑雾的腰侧往上滑,指尖触到那层薄薄的蕾丝时微微顿了一下,稍微用力将其扯掉,两人之间没了隔离。 桑雾的手指插进他还半湿的头发里,呜咽全被他吞了进去。 房间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交缠的身影上,投射在墙上仿佛一幅会动的画。 两个人在云城玩了好几天才回江北市。 暑假过去了,开学那天,褚誉之送桑雾回学校。 车子停在宿舍楼下,两个人都下了车。桑雾拎着包,看了他一眼:“我上去了。” “嗯。”褚誉之应了一声,却没动,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眼巴巴的。 桑雾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还在原地,忍不住笑了,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仰起脸:“怎么了?” 褚誉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以后办公室就剩我一个孤家寡人了。” 桑雾靠在他胸口,弯起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腰:“我不是已经申请走读了吗?晚上我们还是可以见面的呀。” 想到同居生活褚誉之才稍微好受些。桑雾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稍微退开一点,仰着脸看他,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好了,乖一点啦,快去上班。” 两个人的氛围像是拍偶像剧一样,宿舍楼下看到这一幕的人不少,不出十分钟就上了学校论坛的热榜。 标题就是:校花校草宿舍楼下甜蜜告别,我磕的Cp是真的! 桑雾刚推门进去,何薇就从床上探出头来,笑嘻嘻地来了一句:“给我们校草甜蜜告别完了?” 方棠在旁边跟着笑,手机举得老高,屏幕上正是论坛那个帖子。桑雾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把包往床上一扔,瞪了她们一眼:“你们闲不闲?” “不闲能刷到你俩的热搜吗?”方棠晃了晃手机,“你自己看看,热榜第一。” 桑雾走过去瞄了一眼,拍照片的人很有做站姐的天赋,刚好拍到了她垫脚亲褚誉之的那一刻。 何薇从床上翻下来,拉过椅子坐到她旁边,撑着下巴问她:“说真的,什么时候带你男朋友来见见我们?不能白让我们磕了这么久吧。” 桑雾弯了弯嘴角:“他说想请你们吃饭,看你们什么时候有空。” 方棠一拍大腿:“那就这周末呗!” “行,我跟他说。” 三个人正说着话,宿舍门被推开了。乔茵走了进来。 自从让乔茵知道她就是“雾”之后,桑雾就没见过乔茵了。 一个暑假不见,乔茵瘦了很多。脸小了一圈,下颌线出来了,五官也清晰了。她穿了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上,整个人和上学期判若两人。 方棠先看到的,愣了一下:“乔茵?你瘦了好多!” 何薇也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天哪,真的是你吗?差点没认出来。” 乔茵笑了笑,声音很轻:“嗯,暑假减了点。” 不是一点。她抽了脂,吃了减肥药,再加上节食,瘦了整整六十斤。不止减肥,她还微调了眼睛和嘴唇,模版就是桑雾的脸。 她把暑假实习的工资全用在了这上面,可却还不够,因为她想追求自然。所以又问家里要了些,借口当然不是整容。 乔茵的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对于孩子是真心疼爱,听说她要用钱,二话不说就打了钱。 乔茵起初是有些愧疚的,但是内心的渴望驱使着她一步步走下去,再无回头之路。 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放下包,转过身来,抬手理了理头发,她的神情和动作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 方棠和何薇也注意到了什么,何薇下意识地看了桑雾一眼,乔茵瘦下来之后,眉眼间竟然有几分桑雾的影子,是她们的错觉? 宿舍里的安静维持了几秒,方棠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干笑了一声说:“瘦下来真好。” 何薇接了一句:“我也该减肥了。”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贫了几句,气氛才慢慢松动了一些。 开学才几天,乔茵就和体育系的一个富二代打得火热。 男生叫陈旭,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开一辆改装过的黑色野马,在学校里挺扎眼。两个人暧昧了没几天就谈上了。 他们在一起的那天,方棠刷到乔茵发的朋友圈。方棠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转头跟何薇说了一句:“这世界真小。” 何薇探过头来看了一眼,两人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难评。 整个宿舍的人都知道,陈旭之前追过桑雾,追得挺高调。送花、堵教室、在宿舍楼下弹吉他,能用的招全用了。 桑雾拒绝得干脆利落,后面跟褚誉之在一起后,这个陈旭还来过一次,说要等桑雾回头。谁曾想他转头和乔茵在一起了,乔茵还是桑雾的室友! 乔茵的变化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的桌子上多了几个奢侈品购物袋,每当提起男朋友,乔茵脸上总是幸福的笑。 她说到陈旭的时候总是似有若无的瞟向桑雾,似是要证明些什么。 一次两次还好,可她把陈旭天天挂在嘴边,最终是方棠忍不住了,她轻嗤一声道:“乔茵啊,作为室友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的亲亲男友好像没你说的那么好呢,毕竟送你的包包好像是山货哦。” 乔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只包,又抬起头,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可能!我男朋友家那么有钱,怎么可能送假货?我看你就是嫉妒我!” 方棠本来只是阴阳怪气一句,听到“嫉妒”两个字,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拉开自己的柜门,里面的包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我嫉妒你?”方棠转过头看着乔茵,声音不大,嘲讽意味十足,“我这柜子里随便拿一只,够买你桌上那一堆还有找。我用得着嫉妒你?” 她关上柜门,冷笑一声:“也只有某些人把垃圾当宝贝。” 乔茵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冲出了宿舍,门在身后重重地摔上。 何薇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门关上,回头看着方棠:“行了行了,别生气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德性,”方棠越说越来气,声音都拔高了,“从开学到现在,谁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也就是桑雾脾气好,换做是我,老娘早撕了她。” “好了棠棠,”桑雾拍了拍方棠的肩膀,声音软软的,“让她学又不会掉块肉。再说了,你不是也说了吗,她那点小心思,别人都看得出来。” 方棠哼了一声:“谁看不出来啊?也就她自己觉得自己藏得好。”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20 周末,忘仙居。 褚誉之订了一个包厢,除了桑雾的室友,他还把他的室友一起叫来了。人一多,场面就热闹了起来。 乔茵自然没来,自从那天之后,她就搬出了宿舍。宿舍少了一个人,气氛却比从前还好,可见一颗老鼠屎的威力。 褚誉之和桑雾坐在一起,作为桌上唯一的小情侣,两个人没少被打趣,其中就属方棠和周朝最起劲。 方棠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笑眯眯地看着褚誉之:“学长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们雾雾的?” 褚誉之和桑雾对视了一眼。 周朝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题我会。” 所有人都看向他,周朝忽然站起来,端着手里的酒杯,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那是一个夏天的傍晚,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我们褚总开车路过南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的——”他故意停了一下,“一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栗色的卷发,风一吹就——” “周朝。”褚誉之叫了他一声。 周朝没理他,继续往下说,语气越来越欠揍:“褚总当时就把车停了,你们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他学着褚誉之的语气,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周朝,你看那个女孩,她好像在发光’。” 方棠笑趴在桌上。何薇咬着筷子,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棠好不容易直起身,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笑:“原来学长是对我们雾雾一见钟情啊。” 褚誉之没有否认。他偏头看了桑雾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一见钟情。” 桑雾弯起嘴角,声音不大:“我也是。” 怎么不是呢? 方棠“啧”了一声:“你们俩能不能别当我们不存在?” 周朝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方姐,你这就是见识少了。” 周朝像是一个苦主一样,把褚誉之的恶行一一披露。 桑雾笑得眉眼弯弯,偏头凑到褚誉之耳边,声音轻轻的,带着笑:“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褚誉之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瞎说的。” 周朝一拍桌子:“请苍天,辨忠奸!”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周朝和方棠两个人像失散已久的亲兄妹一样,话密的程度难分伯仲。 褚誉之的好日子也要来了,因为他的宝宝要搬来和他一起住了。 开学之后,桑雾的课程不算太多,又因为搬出了宿舍,遇到乔茵的次数少之又少。但每次碰到,乔茵都比上一次更夸张,从头到脚恨不得把lOgO全贴在身上。 再次遇到乔茵是在一个宴会上,桑雾作为褚誉之的女伴陪他一起出席。 桑雾穿了一件香槟色的长裙,栗色的头发卷成了波浪垂在肩侧,安安静静地站在窗边,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些人其中包括陈旭,他一进门就看了桑雾。他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黏在她身上,挪不开。 乔茵挽着他的手臂,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乔茵攥紧了手包,眼底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 陈旭察觉到她眼神不对,偏头看了她一眼,皱着眉,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告:“收起你的眼神,别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乔茵的脸色一僵,那点翻涌的嫉恨硬生生被她压了回去。她垂下眼,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为什么能和陈旭交往,这张脸可是占了一半的功劳。可惜最近陈旭对她越来越敷衍,为了不被抛弃,她就说有办法帮他得到桑雾。 于是陈旭把她带来了宴会,还花了高价买了迷情药。乔茵本是缓兵之计,但是看陈旭这么周到,她又有了新想法。 既然陈旭想要得到桑雾,那她是不是可以顺水推舟得到褚誉之? 她跟在陈旭身边这些天,对于豪门有了些了解,陈旭这种都不配给褚誉之提鞋。 到时候桑雾被陈旭睡了,她不相信褚誉之会毫不介意。而那时就是她的机会。如果顺利她也许能怀个孩子,有了孩子,褚家还不是她想进就进。 陈旭和乔茵两个人分头行动,乔茵端着一杯酒朝桑雾走去,脸上笑容热情,“桑雾,真是你啊!” 桑雾转过头看到她,微微一顿,弯了弯嘴角道:“乔茵?你怎么在这。” 乔茵闻言有些不舒服,她为什么不能在这。勉强笑了笑道:“陈旭让我陪他来参加宴会,我说不来,他便要拉我过来。” 声音里有忍不住的显摆,桑雾闻言只是笑笑,说了句这样啊。 乔茵自顾自地凑近了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笑着说:“你今天真漂亮,这条裙子好适合你。” “谢谢。”桑雾看了她一眼,“你也很漂亮。” 乔茵看着桑雾,情绪有些低落,“桑雾,你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情吗?”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可我只是太羡慕你了,所以才想着……所以,我们可以和好如初吗?”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任谁看了都觉得是桑雾在冷落她、不肯原谅她。 桑雾放下酒杯,笑了笑:“你想多了。没有介意,也没有如初。”她语气淡淡的,“因为从来没好过。” 乔茵的脸色僵了一瞬,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她垂下眼,声音带着一种楚楚可怜:“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所以我也不奢求你能原谅我。” 她抬手招了招,一个侍者模样的人立刻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乔茵从侍者托盘上拿起一杯酒,递到桑雾面前,声音轻轻的,“这杯酒我敬你,算是……我跟你道歉。” 桑雾接过那杯酒,脸上的神情似笑非笑。她轻轻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酒痕。乔茵屏着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杯酒,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桑雾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仰头把酒喝了下去。 乔茵的呼吸一下子松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桑雾,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桑雾把空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乔茵,嘴角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乔茵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这个姿态让她想到了那晚电梯里的褚誉之,都是这样的蔑视,都是这样的高高在上。 乔茵心里冷笑。装什么装,待会有你哭的时候。 看着她变化的神情,桑雾往前倾了倾,弯腰凑近她耳边,声音带着笑:“玩火自焚,小心点。” 她直起身,看了乔茵一眼,轻笑一声,转身走了。乔茵攥紧了手包,指甲陷进皮面里。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酒已经喝了。 小圆的声音出现,“乔茵太可恶了,竟然敢对姐姐下药。” 桑雾揉了揉额角,轻声安抚:“没事的,你不是掉换回来了吗” 小圆还愤愤不平,桑雾见状轻笑一声道:“小圆可不可以帮我把身体状态调成中药的状态,但是意识清醒?” 小圆立马应声:“当然可以了姐姐。” 下一刻,桑雾就感觉浑身发烫,她装作意识昏沉的样子,跌跌撞撞的朝洗手间走去。 一直在暗处观察她的乔茵见状跟在她的身后,对于自己身上细微的变化,让她来不及去思考。 “小圆,把褚誉之和陈旭引来,让褚誉之晚来一分钟。” “好的姐姐。”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21 桑雾跌跌撞撞地走进洗手间,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镜子里的人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重。 乔茵推门进来,看到桑雾撑着洗手台,身体微微发抖,眼神涣散的样子,确定她意识已经不清醒了。 她拿出手机,给陈旭发了条消息:二楼东侧洗手间,速来。 陈旭几乎是秒回:马上。 乔茵收起手机,她什么时候见过桑雾这么狼狈的样子啊,她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快意。 你不是高高在上吗? 你不是看不起我吗? 待会看你还怎么装。 她装作焦急的样子上前:“桑雾?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我带你去休息。” 桑雾没说话,身子软塌塌地靠在她身上,呼吸又急又重。乔茵半扶半拖地把桑雾带出了洗手间,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无一人。陈旭从拐角处闪了出来,看到桑雾,眼睛里立刻亮起了光。 “快点。”乔茵压低声音。 乔茵看了一眼他的身后,问他:“褚誉之那边呢?搞定了吗?” 陈旭没回答。他盯着乔茵,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是看出来乔茵打的什么算盘了,借着帮他得到桑雾的名头,自己想去攀褚誉之这根高枝。 算计他?就凭她? 见他没说话,乔茵皱眉,“你什么意思,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要半路反悔吗?” 陈旭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嘴角扯了一下,“酒是你端给桑雾的,人也是你带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乔茵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她明白了,陈旭把她当成了弃子。事情成了,他坐享其成;事情败了,他全身而退。她乔茵,从头到尾都是个炮灰。 陈旭不再管她,伸手想去拉桑雾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一道身影踹开。 看到来人,乔茵瞳孔猛的一缩。 褚誉之?他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去看陈旭,陈旭不是说会给他下药吗?那杯酒明明…… 乔茵的脑子里嗡了一下。她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转身想走,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桑雾没了乔茵的搀扶,整个人失力的跌坐在地上。 褚誉之见状,立马蹲下查看桑雾的情况。 “滚开……不要!”桑雾偏头躲开,声音又哑又碎。 “宝宝,是我。”褚誉之的声音也哑了。 桑雾的睫毛颤了几下,看清是他,整个人往他怀里扑。褚誉之把她抱起来,桑雾的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脸埋进他肩窝,呼吸又急又烫,打在他锁骨上。 褚誉之把桑雾从地上捞起来,打横抱进怀里,站起来转身就走。 只留下一句:“把人看住。” 乔茵在身后尖叫:“跟我没关系!我什么都没做!” 乔茵和陈旭两个人被关进了一个休息间,渐渐的乔茵察觉到了不对,她的意识逐渐的模糊,身体深处的热潮涌来。 褚誉之抱着桑雾离开后就想去医院,可桑雾压根没有中药,她整个人像没了骨头,软塌塌地贴着褚誉之,脸埋在他脖子里蹭来蹭去,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皮肤上,手也不老实的乱动着。 褚誉之按住桑雾的腰,不让她乱动。 “宝宝,再忍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忍耐着什么,“马上到医院了。” 桑雾不听。她被按着动不了,急得眼眶泛红,在他怀里拱了两下,手从他领口往下滑,掌心贴着他胸口一路蹭过去。 褚誉之闷哼了一声,一把抓住她的手。 没抓住。 桑雾的手滑过去,掌心不知道按在了什么地方,褚誉之整个人僵住了。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攥着桑雾的手腕,力气却不大怕伤到她。 “……宝宝。”他的声音全变了调,又哑又沉。 桑雾抬起头看他,眼睛水汪汪的,嘴唇红得发艳,脸上全是药效烧出来的绯色。她看着褚誉之,表情又迷茫又委屈,声音软得像一摊水:“你不给我……” 褚誉之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松开她的手腕,伸手按了前座靠背一下,对司机说:“不去医院了。去望月居。” 挡板缓缓升起来,后座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褚誉之低头就吻了上去。 他忍了一路,早就快疯了。嘴唇压下去的瞬间,桑雾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双手立刻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回应得又急又黏。 车子停下后,褚誉之抱着桑雾下了车。桑雾身上裹了件褚誉之的外套,整个人像是挂在他的身上,脸埋在他脖子里,嘴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一下一下地亲。 褚誉之推开门,抱着桑雾走进去,把她放倒在床上。 床垫陷下去,桑雾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裙子皱成一团,眼睛半睁着看褚誉之,嘴唇被吻得又红又肿,还在微微喘气。 褚誉之站在床边,解了两颗扣子,俯身压了下去。 褚誉之像是疯了一样,桑雾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回,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哑的说不出话了。昏死前只记得褚誉之还在说那句最后一次。 第二天早上,桑雾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皱了皱眉想翻身,浑身上下像是被车碾过一样,酸得她倒吸了一口气,脑子里瞬间涌进了昨晚所有的画面,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烫得她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醒了?”褚誉之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餍足后的慵懒。 她偏头看向旁边。褚誉之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弯着,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他没穿上衣,锁骨和肩膀上好幾道红印子,还有几个清晰的牙印,从肩膀一路咬到锁骨,有些地方甚至泛着青紫。她盯着那些痕迹,耳朵更红了,这些是她咬的。 褚誉之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抬眼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难道宝宝还想——” 话没说完,桑雾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许再说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声音又急又恼。 褚誉之被她捂着嘴,眼睛弯了起来,在她掌心亲了一下,桑雾像被烫到一样把手缩回去。 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伸手去拿手机。她看了一眼,猛地坐起来,又扯到了酸痛的腰,疼得她嘶了一声。“糟了!我要迟到了。” 褚誉之把她拉回来,按进被窝里,声音带着笑意:“假已经帮你请过了。今天好好休息。” 闻言桑雾才放下了心来。 她安静的靠在褚誉之怀里,想起昨晚的事,偏头看着褚誉之:“昨天……是怎么回事?” 褚誉之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神色冷了下来,声音不大:“是乔茵和陈旭。” 桑雾微微一愣,垂下眼睫,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点茫然和委屈:“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我……我对乔茵不够好吗?” 褚誉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伸手托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声音轻柔:“不是宝宝的错。宝宝心善,对每个人都很好。但有些人,她就是天生恶毒,贪心不足蛇吞象。” 桑雾看着他,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褚誉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声音很轻:“这个事情我也有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宝宝。”桑雾抬起眼睛看他,嘴唇动了一下。褚誉之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很稳:“事情交给我,好吗?我会好好处理。” 桑雾看了他几秒,弯起嘴角,伸手揽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好。”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22 乔茵和陈旭打的什么算盘,褚誉之一清二楚。一个是色胆包天,另一个是做着丑小鸭变天鹅的梦,两个人蛇鼠一窝。 但是报警抓了他们,最多关上几天,着实有点便宜他们了…… 乔茵药效过了之后,就看见还趴在她身上的陈旭。刚想把人推下去,就看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女孩看到这一幕,脸色沉了下去,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妇人,语气一点不客气:“陈阿姨,我想齐家和陈家的事就算了吧,我会把今天的事告诉爸爸。”。 陈母的脸色白了,追出去拉住那女孩的手:“齐小姐,你听我解释,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齐小姐停下脚步,看着陈母,笑了一下,“非得看到他们运动才不算误会?” 她抽回手,语气淡淡的,“陈阿姨,您还是先管好您儿子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母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一阵红一阵白,攥着手包的手青筋都暴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房间。 陈旭已经从乔茵身上翻了下去,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乔茵缩在床角,裙子皱成一团,头发散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陈母看着这两个人,气得浑身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陈旭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得刺耳:“你干的好事!” 陈旭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陈母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和你爸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是为了让你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吗?你知道那是谁的人吗?褚家!” 陈旭的脸白了。 陈母又转头看向乔茵,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眼底满是厌恶。她没说话,但那种眼神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把她弄走。”陈母对门口的保镖说,声音冷冷的,“别脏了我的眼。” 乔茵被保镖架着往外拖,她挣扎着扭过头,声音又尖又厉:“我是陈旭的女朋友!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陈母转过身,看着她,冷笑了一声:“女朋友?”她慢慢走回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乔茵,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算什么东西?” 乔茵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陈母没给她机会,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针:“你这种女人,想做陈家的儿媳妇?你也配?” 乔茵回到陈旭给她租的房子时,发现自己的东西全被扔了出来,看着满地狼藉,脸色发青,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实在找不到去处,乔茵又回到了学校。 宿舍门推开的时候,方棠和何薇都在。看到乔茵拖着大包小包进来,愣了一下。 接下来几天,她过得提心吊胆。生怕桑雾和褚誉之来找她的麻烦。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甚至陈旭又交了新女朋友,乔茵这才渐渐的放松下来。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跟在陈旭身边这几个月,物质上陈旭确实没亏待过她。乔茵不是没穷过,她穷了二十年。可过过好日子之后再回到原来的生活,比从来没富过还要难受。 没过多久,她又交了一个男朋友,不是本校的学生,据说在外面做点生意。 乔茵又搬出去住了,临走前她看着方棠与何薇道:“这次我就不回来了,我男朋友给我在市中心买了一个大平层,你们有空来玩啊。”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 “你是没看到她那副嚣张的嘴脸”,方棠拉着桑雾吐槽。 方棠学着乔茵的语气,把下巴抬得高高的:“这次我就不回来啦~我男朋友在市中心给我买了大平层~你们有空来玩啊~” 何薇在旁边接戏,连手势都带上了:“有空来玩啊~” 说完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方棠一脸好奇地问:“说真的,她那个男朋友到底是干嘛的?喜欢那个调调?” 何薇耸了耸肩:“千人千味嘛,没准人家就喜欢这个调调呢。” 三个人吃完饭往学校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方棠忽然顿了一下,拉住桑雾和何薇的袖子,朝路边努了努嘴,“看那边!” 两个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乔茵站在一辆黑色轿车边,笑的荡漾。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也从车上下来。 方棠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都变了调:“……原来是他。” 桑雾和何薇同时转头看她。何薇问:“你认识这个人?” 方棠看着已经啃起来的两个人,一脸难以言喻:“那个人……是我发小的爸爸。” 听到这话,何薇与桑雾对视一眼,乔茵竟然做了小三? 何薇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都有些结巴:“那……那那他……” 方棠冷笑一声:“放心吧,这对奸夫淫妇讨不了好。” 三天后,方棠的话得到了验证。 江北大学发生了一则爆炸性新闻。 原配带人找上了门,在教学楼里当着满教室学生的面打了乔茵。 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标题写着“某高校女大学生被原配当堂掌掴”。 事后警察来了一趟学校,说有人报警乔茵诈骗,金额达100多万。 乔茵想反驳,但人家把流水都列了出来,她只能一直说:“我没有,那些都是他送给我的。” 贵夫人冷笑一声,看着乔茵道:“小妹妹,王建华没告诉你吗?” 乔茵闻言有些疑惑。 贵夫人见状笑了一声:“他可没有钱,那些钱都是我的,而且他和我结婚的时候就签了婚前协议,我的财产一分不属于他,你花的当然也是我的钱。” 听到这话乔茵整个人瘫软在地,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可能……” 江北大学是国内一流名校,发生了这么爆炸性的新闻,关注度非常高。为了学校声誉,乔茵被开除了学籍。 至于她欠的一百万,自然也是要还的。 而出轨男当然也没有好下场,除了净身出户,还担负了巨额负债,这些都是他当初入赘前的承诺。 这个让人讨论了一个多月,直到另一件爆炸新闻出现…… 一个女孩手持身份证出镜,状告江北大学的陈旭弓虽女干。 视频一发出,当时就引发了轰动,而不到24个小时,女孩开了直播。 背景是在天台,她开着直播哭诉自己的人生。她爸爸妈妈早亡,因为爸爸的关系,她一出生就患有HIV,身边只有奶奶一个亲人。 她努力生活,想要报答奶奶养育之恩,可是却被醉酒的陈旭弓虽女干,她虽然多次说自己有病,却陈旭不但不听还采取强硬手段。 说完这些事,她就从天台一跃而下,死前还说希望国家给她一个公正。 她这一死,引起强烈的社会舆论。而陈旭也在网友千呼万唤下被抓,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受害者,自己被强迫还感染了hiv,可是无人信他的话。 陈家也在这件事后彻底离开了江北市。 室友的高岭之花归我了23 桑雾的世界里少了这两个人,毫无影响。 大三元旦晚会的时候,她的一段独舞被发到了网上。视频里的她穿着一袭白裙立在舞台中央,顶光缓缓洒落,为她周身笼上一层温柔光晕。容貌清丽出尘,身姿翩跹,恍若跌落凡尘的神妃仙子。 视频一经发出,当晚就破了百万播放量。 桑雾也被人扒了出来,家境优渥的独生女,江北大学高材生,自入校就蝉联三年校花…… 评论区里江北大学的学生开始团建。 “你怎么知道开学的时候是学姐迎新啊,比太阳先来到的是染上姐姐香气的纸。” “不知道啊,反正学姐的身材很曼妙~” “岂止是曼妙,简直是妙不可言。” “你们这群lSp,学姐的脸才是重点好吗?那张脸是女娲毕设吧?” “不是,你们难道没人注意到学姐跳舞的时候旁边有人一直在拍吗?那个手,我靠,骨节分明,指节修长,一看就是个帅哥。” “纠正一下,不止是帅哥哦,是校草。学长已经毕业了,姓褚,跟学姐是情侣,小情侣恩爱着呢。” “什么?有男朋友了?我失恋了。” “你都没恋过失什么恋。” “听人说学姐上学期就开始走读,她男朋友每天都车接车送,上次在校门口看到他们抱在一起,我一个单身狗当场倒地。” “楼上的,这里不让睡觉。” “…….” 那条“有男朋友了”的评论一出,评论区彻底跑偏了。有人顺着网线摸到了江北大学的论坛,找到了去年让人嗑生磕死的“宿命感”图片。 “WOk,老师我好像懂你说的命中注定了。” “他们的红线是混凝土吗?” 有江北大学的学生继续科普: “这张照片出来没多久,两个人好像就在一起了。” “命中注定我信了。” “已收藏,后男友你快点来。” “太甜了,我将在某拼上原价买东西。” “楼上的不过了吗?” …… 桑雾毕业那天,在学校拍完毕业照,褚誉之带着桑雾去了一家他们都很喜欢的法式餐厅。 餐厅临江而建,大面积的落地窗将壮阔江景尽收眼底,入夜后,整段江岸的万家灯火璀璨如画。 刚一下车桑雾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无他,褚誉之太过反常了。 “你很热吗?”,桑雾看着褚誉之有些疑惑的问道。 褚誉之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他身形微顿,低声应了句:“嗯。” 桑雾这才发现,褚誉之今天穿的十分正式,深灰色的暗纹西装,内搭格纹马甲与黑色衬衫,系着一条带有蓝棕几何纹样的领带,细节精致考究。 大夏天的,不热才怪吧。 不等桑雾细想,褚誉之便牵着她走进电梯。这部电梯直达餐厅顶层,他特意将位置订在了视野最好的顶楼区域。 电梯缓缓攀升,镜面壁映出两人相握的手。褚誉之指尖不自觉收紧,视线落在镜面里桑雾恬静的侧脸上,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 推开包厢厚重的木门,里面的灯光并没有全部打开,只有餐桌中央摆放着几盏精致的香薰烛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繁华的江景夜色。 桑雾刚落座,原本昏暗的包厢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正对面的白墙上亮起了一束柔和的光, 一个小电影开始播放,画面卡通有趣,主角是一个人叫安安的小女孩。 “这是……”桑雾惊讶地眨了眨眼。 电影的前半段,主角是安安和她的父母,时间线是随着安安的年龄进行。 随着动画的进度条缓缓向前,Q版的安安长大了。 大二那年,少女正站在校门外焦急地张望,风卷着落叶刮过,眼看一场大雨就要倾盆而下。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清俊的少年探出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屏幕里的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从此以后,安安的世界里多了一个男生。看到这里桑雾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她转头看向褚誉之,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们?” 褚誉之笑了笑,他没回答,桑雾却已经知道了答案。 无数个日常琐碎的片段快速闪过,两个Q版小人儿在时光的打磨下,逐渐褪去了稚气,变成了如今成熟美好的模样。 动画的最后,两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动漫角色并肩站在江边。屏幕里的男孩忽然单膝跪地,掏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戒指。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现实与虚拟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褚誉之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在现实中同步缓缓单膝跪地。 “雾雾,”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想打开手上的盒子,可手却抖的拿不稳。桑雾弯腰握住褚誉之颤抖的手,指尖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按了一下。 褚誉之呼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手指终于稳住了,缓缓将盒子打开。 褚誉之单膝跪在地上,手里托着那枚戒指,仰头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宝宝,我——” “我愿意。” 桑雾的声音哽咽,没等他说完。伸出手,手指在发抖。褚誉之低着头,把戒指慢慢推上她的无名指。 桑雾弯腰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踮起脚尖抱住了他。褚誉之的脸埋在她肩窝里,手臂收得很紧。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方棠几人拿着礼花筒,眼眶都红红的。性感的周朝已经哭了,一手拿着手机录像,一手擦着眼泪。 他看着褚誉之说:“你小子有两下子,该你有媳妇。” 说着还看向桑雾道:“嫂子,誉之就交给你了。” 方棠听到破涕为笑:“怎么感觉你像丈母娘一样。” 几个人哈哈哈又笑了起来。 桑雾当晚的朋友圈发了两张图片,一张是她和褚誉之双手交叠在一起,露出无名指上的钻戒,一张是他们五个人的大合照。 配文是:幸福的就是,最爱的人在身边,好朋友在对面。 婚后第五年,桑雾和褚誉之迎来了他们第一个宝宝。 褚淇小朋友出生那天,褚父发了一个朋友圈,文案是六斤八两。 评论区一群退休的小老头追着问在哪钓的鱼,能钓这么大。因为这件事,褚父在和姜黎争夺孙女大战中从来都没赢过。 褚淇小朋友最爱的人是妈妈,上幼儿园第一天,她听同学说小朋友是妈妈从超市买回来的。 褚淇信以为真,回到家就黏在桑雾身边,非要她讲一讲怎么从那么多小孩中把她带回家。 “妈妈,你可以给我讲一讲,你是怎么从那么多小朋友里选中我的吗?” 桑雾揉了揉女儿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因为妈妈最爱的就是淇淇,所以一眼就知道淇淇是妈妈的女儿。” 褚淇最喜欢妈妈说爱她,她是一个很会表达爱得孩子,闻言亲在妈妈的脸上,甜甜的说:“我也最爱妈妈。” 母女俩的温馨时光,被留下一道暴吼声打破。 “褚淇淇,你来给我解释解释,爷爷的古董花瓶你为什么拿来养鱼……” 自从褚淇出生,褚誉之高冷之路就一去不复返,父女二人好像天生就是对抗路一样。 听到爸爸的怒吼,褚淇往妈妈怀里钻了钻,双手还捂住耳朵。 哼,果然是最讨厌的爸爸。 初逢一眼便倾心,暗许情深意自深。岁岁相伴同白首,余生恩爱共浮沉。 —END—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 夙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顶雨过天青色的床帐,帐顶绣着缠枝莲纹,银线在晨光中泛出淡淡的光泽。 小圆的声音响起,它有些焦急:“姐姐感觉怎么样,这次寄体的身体不太好,姐姐没事吧?” 夙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把剧情传给我吧。” 小圆探查了一番,没发现夙身体的异常,稍微放心了。听到夙的话,连忙将剧情传了过去。 女主薛霓,出身显赫至极,她父亲是当朝丞相,母亲是郡主,自幼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养成了骄纵跋扈的性格。男主裴栾玉,靖远侯世子,京城有名的风流纨绔,走马斗鸡、流连花丛。 这两人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薛霓看不上裴栾玉的风流纨绔,裴栾玉看不上薛霓的骄纵跋扈,只要有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必定是一阵腥风血雨。 直到一场意外,两人有了肌肤之亲,阴差阳错之下成了夫妻。 婚后多番磨合,从相看两厌到被对方吸引,最终成了一对令人称羡的神仙眷侣。裴栾玉后来上战场杀敌,为薛霓挣来一品诰命,恩爱一生,白头偕老。 而叶芄兰则是为男主女感情添砖加瓦的白莲花女二。 叶芄兰的母亲是裴栾玉母亲的表妹,因父母双亡,被裴母接进侯府寄居。她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想牢牢抓住侯府这棵大树,于是把目标瞄准了表哥裴栾玉。裴栾玉与薛霓成婚后,她屡次从中作梗,导致夫妻二人多次因她闹矛盾。 最终,在裴母随裴父离世后,薛霓将她赶出了侯府。无家可归的叶芄兰,在一个风雪夜里被冻死在了破庙中。 小圆适时开口:“姐姐,现在剧情还没开始,原主的父母刚去世,靖远侯府还没接您进京。” 夙微微点头,胸口处传来的闷痛,让她意识到这具身体的孱弱。 小圆见状有些担忧:“姐姐,这具身体本就体弱多病,又因为父母去世,她哭晕在了灵堂,已经昏迷两日了。” “我现在能量还有余存,我先帮你把身体医治好。” 夙没有拒绝,胸口传来的憋闷让她感觉又回到了深渊的时候,着实不好受,“好,但脉象还是不要变。” 现代那两世她也读过一些,白莲花女二装病陷害女主的桥段看着让人恼火,可若是这个白莲花是她呢? 床帐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小姐?” 一个声音又惊又喜,带着颤音,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叶芄兰还没来得及应声,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外跑,伴随着那个声音扯着嗓子喊:“快去请大夫!小姐醒了!快啊!” 床帐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扑到床边,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小丫鬟扑到床边,一把抓住叶芄兰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姐,您可算醒了!”她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哑又急,“您昏了整整两天了,吓死碧桃了!大夫说您是悲痛过度伤了心神,又受了风寒,要是再不醒……”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攥着叶芄兰的手不肯松开,像是怕一松手人就会消失似的。 叶芄兰缓缓抬起手,指腹轻轻擦过碧桃的眼角,拭去了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碧桃,”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怎么可能没事? 这两日的凶险让回春堂的大夫都无法断定她家小姐能不能醒来。 自父母去世后,叶芄兰整日陷在悲伤中。原本身量就纤细,如今更是瘦得没了形,那一件素白色的寝衣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 碧桃看着这样的叶芄兰,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口,拧着劲地疼。 “小姐瘦成这样了,”碧桃的声音打着颤,心疼得直掉眼泪,“奴婢瞧着都心疼死了,这要是老爷夫人还在……” 话说到一半,碧桃忽然顿住了。 自知说错了话,她连忙去看叶芄兰。就看到那双眼睛变得空洞而茫然,眼眶里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 碧桃的心猛地揪紧了,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补救—— 叶芄兰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每一个字都在发抖:“碧桃,你扶我去给父亲母亲上炷香。” 碧桃张了张嘴,想劝,小姐这身子骨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去灵堂?可她看着叶芄兰那双红红的眼,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叶芄兰从床上扶起来。 灵堂设在正堂之后的偏厅。香案上烛火跳动着,将整个灵堂照得明明暗暗。两幅牌位端端正正地供在正中央——先父叶公明远府君生西莲位,先妣叶母崔氏婉清孺人之位。 叶芄兰走到香案前,取出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苍白的眉眼。 她跪在蒲草拜垫上,仰头看着那两幅牌位。 叶芄兰的眼睛已经看不清牌位上的字了。她想叫一声爹,叫一声娘,可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从此以后,这个世上她再也没有爹爹和娘亲了。 那她呢? 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游廊那头传来。 一个管事妈妈匆匆赶到灵堂门口,圆胖的身子走得微微喘气。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支银簪,按丧礼的规矩,府中下人虽不必如主子般服丧,但也不该穿红戴银,偏她素日里在三房跟前得脸,行事向来张扬,此刻也顾不上收敛。 她朝灵堂里张望了一眼,看见叶芄兰跪在牌位前的身影,脸上堆起笑来,朝碧桃点了点头,便提高了声音朝里面道—— “大小姐,族老们都到了,在正厅等着呢。三老爷说,请小姐过去商议事情。” 碧桃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拦她:“于妈妈,小姐正在给老爷夫人敬香——” 叶芄兰走了出来,她的目光落在于妈妈身上,声音清淡:“走吧。” 那个眼神很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可于妈妈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打了个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叶家正厅里坐满了人,一瞧见叶芄兰的身影,众人开始众说纷纭。 “兰姐儿,你爹娘的后事也办完了,咱们该谈谈正事了。”叶伯常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你爹生前做买卖攒下的家产,按照族规,应由族中统一保管。你是女儿家,迟早要嫁出去,这些财产不能让你带走。” “叶家的财产理应由族中长辈掌管!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能守得住什么?” “就是!兰姐儿迟早要嫁人,难道要把叶家的家产都带到夫家去?” 叶芄兰抬起脸,露出一双含泪的眼睛。她的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发颤,整个人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白花。 “叔父……爹娘尸骨未寒,您就要夺走他们的东西吗?” 叶伯常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她的三婶娘赵氏抢先开口了:“兰姐儿,你叔父也是为了你好。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打理这些产业?交给你叔父帮你管着,等你出嫁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附和,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这个瘦弱的姑娘压垮。 叶芄兰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地落下来。她看起来无助极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清朗的男声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哟,这么热闹?本世子是不是来晚了?”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一个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约莫十八九岁,身量高挑,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锦袍,腰间束着墨色的革带,挂着一枚白玉佩。 他的五官生得极为出色,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天生的风流意味。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笑意,冷冰冰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叶家的护院和门房跟在后面追了进来,一个门房气喘吁吁地拦到他面前:“你、你什么人?这是我们叶家,你——” “这是叶家?”裴栾玉偏头看了那门房一眼,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本世子当然知道这是叶家,不然还不来呢。” 叶伯常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看这青年的穿戴气度,不像寻常人物。 “敢问这位公子是?”叶伯常站起身,语气还算客气,但眼神里已经带了审视。 裴栾玉没急着答话,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枚金牌,随手往叶伯常面前一亮。 “靖远侯府,裴栾玉。”他懒懒地报上名号,嘴角一勾,似笑非笑,“怎么,没人听说过?” 满座皆惊。 “世、世子爷?”叶伯常腾地站了起来,椅子差点往后翻倒,“您怎么——” “自然是来接我们靖远侯府的表小姐进京。”裴栾玉不耐烦地打断他,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正厅里的人,嗤笑一声,“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姑娘,我还当是唱大戏呢。” “刚在外头就听见了,”裴栾玉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嘲讽,“什么‘女儿家守不住’、‘不能把家产带到夫家去’——我说诸位,我那姨母姨父尸骨未寒,你们就盘算着分家产,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点?” 叶伯常脸上挂不住,硬着头皮道:“裴世子,这是我们叶家的族务——” 话没说完,裴栾玉就冷嗤一声。 他的视线扫过那个瘦弱的身影,视线顿住。 此番接叶芄兰回京,裴母本想亲自前来,可却被裴父拦下,夫妻二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裴栾玉主动提出前来。 等应下来后裴栾玉自己都惊了,但是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告诉他一定要来。 叶家表妹他见过,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没什么特别。 可眼下—— 裴栾玉的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忽然觉得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灵魂深处被唤醒,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胸口忽然涌上一阵钝痛。 裴栾玉的眸色微动,抬脚朝那道身影走去。 裴栾玉微微低头,声音不大:“表妹?” 叶芄兰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巴掌大的鹅蛋脸,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黛眉弯弯,眉峰轻敛,自带几分恹恹情态。双目澄澈却笼着薄愁,瞳仁清透,眼波流转间似有淡淡怅惘。 她就那么仰着脸看着他,眼神里有茫然,有试探,还有一点点怯生生的警惕。 叶芄兰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表哥。” 裴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得多。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翻涌,一种难以言喻的、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涩。 她不该是这样的。 这个念头没来由地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总共也不过见过她几面,上一次还是三年前,那时候她才多大?十一?十二?他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 可他偏偏就是觉得,她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那双眼睛里应该盛满笑意才对。 裴栾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看着她眼角的泪,裴栾玉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拭去,手指堪堪伸出去半寸,又猛地顿住了。 不对。 他凭什么? 在她眼里,他只是个几乎没见过面的远房表哥。她甚至可能已经不记得三年前那几面之缘了。他这样贸然伸手,只会把她吓跑。 裴栾玉把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蜷。 “莫怕,”他说,看着叶芄兰的眸子里满是柔意,“有我在,不会叫人欺负你。” 叶芄兰抬起那双含着薄雾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裴栾玉一瞬。 裴栾玉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向正厅里那一群面色各异的人。方才面对叶芄兰时的那点温柔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靖远侯世子该有的倨傲和凌厉。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本世子今儿来,是奉家母之命,接表妹进京。至于叶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挑,那笑意凉飕飕的。 “我姨父虽姓叶,可我姨母姓崔。她的陪嫁,是留给表妹的,谁也不许动。至于我姨父留下的那些,自然也是我表妹的嫁妆,等她日后出阁,一样不少地跟着她走。谁要是觉得不妥——” 他的目光从叶伯常脸上缓缓扫过,又扫过三婶赵氏,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几个刚才声音最大的族老身上。 “尽管来靖远侯府。” 正厅里鸦雀无声。 叶伯常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几下,到底没敢再说什么。靖远侯府四个字压下来,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松江府族老,就是松江知府见了也得低头请安。 赵氏倒是不死心,赔着笑脸凑上来:“世子爷这话说的,我们也是为兰姐儿着想,她一个姑娘家——” “本世子说了,”裴栾玉没看她,声音淡淡地打断,“我裴家的人,不劳外人操心。” 叶芄兰看着裴栾玉挡在她身前的背影——高大,笔挺,像一堵墙。 那堵墙把她和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隔开了。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眶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点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至少在这些人面前,不能哭。 可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子里,紧紧地攥住了裴栾玉衣袍的一角。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裴栾玉却感觉到了。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见她攥着他衣角的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栾玉转过身,面对着她。他垂下眼,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然后缓缓抬起手,将掌心摊开,伸到她面前。 “走吧。”他说。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他的手掌干燥而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张开,静静地等着她。 叶芄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眼底的柔软像是春日里化开的冰河,一点一点地流淌出来,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那片温柔里。 她慢慢地松开攥着他衣角的手,将那只冰凉纤细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裴栾玉的手指轻轻合拢,握住了她的手。 裴栾玉牵着她往外走,步子放得很慢很慢。 刚走出几步,他忽然感觉掌心里的那只手猛地往下一坠。 叶芄兰的身子像是一株被风吹折的柳条,软软地往前倾倒。裴栾玉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表妹?表妹!” 他低头去看,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微微颤了几下便没了动静,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此刻一丝血色也无,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 裴栾玉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直接将叶芄兰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碧桃从后面跌跌撞撞地追上来,急得眼泪直掉:“世子爷,小姐的院子在左边——”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3 叶芄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了。 月色如霜,透过窗棂纸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清冷的银白。 她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天青色的床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叶芄兰盯着床帐顶看了许久,脑子里一片混沌。白天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正厅里那些人的嘴脸,逼她交出财产的冷言冷语,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表哥,张扬跋扈,不可一世,当着所有人的面替她挡下了所有风雨。 表哥呢?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原来是一场梦啊。 叶芄兰慢慢地坐起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床帐被人猛地掀开。 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一张脸。 裴栾玉站在床前,衣袍皱巴巴的,领口敞着,头发也有些散了。他的呼吸很重,胸膛一起一伏的,眼睛里的慌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撞上了她满脸泪痕的模样。 叶芄兰看着眼前这张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表哥?” 裴栾玉还没来得及开口,叶芄兰忽然扑了上来。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表哥……我没有爹娘了……所有人都想抢我的东西……只有表哥你愿意帮我……”她的声音断断续续,闷在他胸口,像隔了一层水雾,“你是芄兰唯一的依靠了……表哥不要丢下我……” 裴栾玉僵住了。 他的双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过了片刻,他缓缓地放下了手,轻轻地环住了叶芄兰。 一只手落在她的背上,另一只手拢住了她散落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弄碎了一件珍宝。 “不会丢下你的,”他的声音很低很低,“这辈子都不会。” 她埋在他怀里,眼泪渐渐止住了。 外间传来脚步声,碧桃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端着药碗,一抬眼就看到了床上相拥的两个人,脚步猛地顿住,嘴张开刚要出声—— 裴栾玉偏过头,一个眼神扫过去。 碧桃的嘴合上了,端着药碗的手抖了一下,无声地福了福身,踮着脚尖退了出去,帘子在身后轻轻落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裴栾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叶芄兰还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的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一样。 裴栾玉等了一会儿,见她情绪渐渐平复过来,才轻声开口:“大夫开了药,得趁热喝。”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叶芄兰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去给你端药,”裴栾玉说,抬手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到耳后,“等我一会儿,嗯?” 叶芄兰的嘴唇动了动,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嗯。” 裴栾玉将她从怀里轻轻挪到枕头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起身的时候又看了她一眼——她半靠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一只怕被主人丢下的小猫。 “马上回来。”他说。 帘子掀起又落下,裴栾玉的身影消失在帘外。 帘子再次被掀开。 裴栾玉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药汁漆黑,气味苦涩。 叶芄兰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苦?”他问。 叶芄兰抿着唇,点了点头,手指攥紧了被角。 裴栾玉把碗往她面前送了送,语气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再喝几口,喝完给你找蜜饯。” 她低下头,将最后一口药含进嘴里,喉头滚动了几下,总算咽了下去。 药碗刚放到一旁,她便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用手背掩住了嘴。苦涩的药味从喉咙一路反上来,熏得她眼眶又湿了几分。 裴栾玉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颗蜜渍梅子,他拈了一颗送到她唇边,叶芄兰低头含住,梅子的酸甜在口中慢慢化开,将那苦涩压了下去。 “还苦吗?”他问。 叶芄兰摇了摇头。她的睫毛还湿着,微微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裴栾玉看着她含住那颗蜜渍梅子,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像个偷食的小松鼠,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 这姑娘吃东西的样子都好看。 他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来想去给叶芄兰倒杯水。 裴栾玉刚转过身,袖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力道不大,轻轻的,像是怕扯坏了他的衣裳。 裴栾玉低下头。 叶芄兰的手指正攥着他的袖角,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指节纤细得像瓷做的,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她就那么攥着,不松手,也不说话,只微微仰着脸看着他。 裴栾玉的呼吸停了一瞬。 “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表哥……别走。” “不是要走。”裴栾玉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药太苦了,我去给你倒杯水,嘴里就不苦了。” 话说到最后,裴栾玉的声音软了又软:“好不好?” 叶芄兰闻言松开了手,只是眼还一直盯着裴栾玉,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裴栾玉站起身,去桌边倒了半杯温水。 他倒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叶芄兰半靠在枕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方向,像一只怕被主人丢下的狸奴,目光紧紧地黏在他身上。 裴栾玉端着水杯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喝一口?”他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叶芄兰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水润湿了她干裂的嘴唇,唇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她摇了摇头,表示够了。 裴栾玉把水杯放到一边,正要起身把杯子放回桌上,低头一看——他的袖子又被攥住了。 他揉了揉叶芄兰的额发,轻声道:“睡吧,我就在这,哪也不去。” 闻言叶芄兰乖乖的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可她攥着裴栾玉袖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4 天光透过窗棂,一点点漫进屋里,叶芄兰缓缓睁开眼。 偏过头,便看见裴栾玉趴在床边的矮凳上睡着了。他的半边脸埋在臂弯里,墨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平日里张扬的轮廓在睡梦中柔和了许多。 而她的手,还紧紧攥着裴栾玉的一截衣袖。叶芄兰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松开手,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了裴栾玉。可她刚微微动了动手指,裴栾玉的眼睫就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 他刚睡醒时眼神还有些惺忪,看清是叶芄兰醒了,立刻直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醒了?” 叶芄兰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袖,闻言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耳尖瞬间染上薄红,垂着眼不敢看他。 “表、表哥,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手指在被子里蜷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裴栾玉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又很快压了下去。轻声问了一句:“饿不饿?” 叶芄兰垂着眼睫,微微点了点头。 叶芄兰的身体底子太弱,经不起长途跋涉。裴栾玉也不敢冒险,便又在松江府多待了小半月。 这些日子裴栾玉也没闲着,他带着随从裴安将叶家在松江府的所有产业彻底清点了一遍,田产、铺面、存银、借据,一笔一笔登记造册,一式两份。 那些趁火打劫的亲戚,一个个灰头土脸地登门“赔罪”,裴栾玉一个没见,只让裴安传了一句话:“东西还了就行,人不必来了。” 裴栾玉将最后一份文书归整好,搁在桌案一角,转过头看了一眼窝在角落里的叶芄兰。 她正缩在那件银鼠皮的风氅里,手里捏着一本翻了大半的志怪,整个人只露出一张白净净的小脸。小半个月养下来,她那脸上终于有了些肉,不再是刚来时那般瘦得吓人。脸颊处软乎乎地鼓起来一点,衬着那双乌沉沉的眼睛,像是一只餍足狸奴。 裴栾玉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清了清嗓子。 “这些日子让你跟着我处理这些事,不是要你学什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认真,“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人虽然都是你的亲戚,可他们在你爹娘尸骨未寒的时候就急着跳出来抢东西,什么叔伯情分、族中规矩,说白了都是假的。” 叶芄兰从书页后面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 “他们占着‘长辈’两个字,拿族规压你,拿孝道堵你,不过是因为你是个姑娘家,觉得你好欺负。”裴栾玉说着,语气平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你记住了,情分是情分,本分是本分。他们对你好,你便对他们好。他们若想从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你也不必客气。” 叶芄兰眨了眨眼,仍是那样安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很认真地听。 裴栾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变得多厉害,”他的声音低了一些,“是怕日后我不在的时候,又有人欺负你。”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叶芄兰抱着风氅的领子,慢慢地把下巴搁在毛茸茸的领口上,歪着头看他。那张小脸被毛领衬得白生生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汪清泉。 “表哥,”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为什么会不在?” 裴栾玉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对上那双认真询问的眼睛,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说的“不在”,不过是随口一句,日后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她总有要独自面对的时候。可被她这么一问,这话忽然就变了味道。 叶芄兰见他不答,眼睫微微垂了垂,又抬起来,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表哥是要回京城的,我知道。可我也要去京城呀,到了京城,我们不就在一起了吗?” 她说“在一起”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极了,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裴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他说,声音有些发紧,“是在一起。” 叶芄兰看着他,忽然弯了弯唇角,那笑容浅浅的,却让人心里头发软。她又把脸埋进风氅的毛领子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从毛皮里传出来,带着一点软糯的鼻音,“表哥在,就没人敢欺负我。” 裴栾玉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他们离开松江府的那一日,是个大晴天。 初春的阳光薄薄地铺下来,不算暖,却亮得晃眼。马车停在叶府门前,裴安带着人将收拾好的箱笼一件件搬上去。 叶芄兰站在大门内,回望这座她住了十五年的宅子。 “小姐。”碧桃在旁边轻声唤她。 叶芄兰收回目光,转身,迈过了门槛。 她走到马车前,抬起头看了裴栾玉一眼。 “表哥,”她的声音很轻,“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裴栾玉看着她强忍着没有落下来的泪,心里头像是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能。”他说的很笃定,“你想什么时候回来,我就陪你什么时候回来。” 叶芄兰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裴栾玉从袖中取出帕子,轻轻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 “上车吧。”他收回手,声音低了些。 叶芄兰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上了马车。车帘落下,将晨光隔在了外面。 从松江府到京城,最便捷的路是先走一段陆路到扬州,再从扬州换乘漕船沿运河北上,顺风顺水,又快又稳。 裴栾玉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陆路颠簸,叶芄兰身子弱,经不起连日颠簸,倒不如坐船,平稳舒适,她在船上还能好好歇息。 可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叶芄兰会晕船。 船离了扬州码头,顺着运河一路北上,起初半日还算平稳。叶芄兰坐在船舱里,透过窗子看两岸的景色,还颇有几分兴致。 可到了下午,风浪渐起,船身开始轻轻摇晃。 叶芄兰的脸色一点一点地白了下去。 刚开始她还撑着,不想让裴栾玉看出来。 碧桃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碧桃蹲在她面前,急得声音都变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白?” 叶芄兰摇了摇头,想说“没事”,可嘴一张,那股翻涌的感觉猛地冲上来,她赶紧捂住嘴,弯下腰去。 碧桃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往外跑:“世子爷!世子爷!小姐不好了——” 裴栾玉正在隔壁舱房里看文书,听到碧桃的喊声,手里的文书往桌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掀开帘子的时候,就看见叶芄兰趴在窗边,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 “怎么了?”裴栾玉大步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伸手去探她的额头,冰凉的,还带着一层薄汗。 碧桃跟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小姐从下午开始就不对劲,脸越来越白,刚才差点吐出来——” 话没说完,船身又晃了一下,叶芄兰的身子跟着一歪,猛地捂住了嘴。 裴栾玉的脸色顿时变了。 “晕船。”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懊恼,“我怎么就没想到。”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5 裴栾玉伸手将叶芄兰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叶芄兰靠在他胸口,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像一片被风吹蔫了的叶子。 “忍一忍,”裴栾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心疼,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裴安!去找大夫来!快去!” 叶芄兰拽了拽他的衣襟,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表哥……不用麻烦……你让我靠一会儿就好了……” 裴栾玉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头像是有把刀在剜。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声音闷闷的:“怪我,不该带你走水路。” 叶芄兰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声音细细的:“不是表哥的错……是我自己身子不争气……” 裴栾玉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裴安领着随船的大夫匆匆赶来。大夫搭了脉,又问了几句症状,说是体质太弱,加上舟车劳顿,受了风浪颠簸才会晕得这么厉害。 开了方子,让人去煎药,又嘱咐说这几日尽量躺着少动,饮食清淡些。 叶芄兰靠在软枕上,脸色还是白得厉害,眼睛却一直追着裴栾玉的身影。他走到哪儿,她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裴栾玉回过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他问,语气故作轻松,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叶芄兰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看表哥。” 裴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别过脸去,端起桌上的温水递给她:“喝口水,别说话了。” 叶芄兰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船行至淮安境内时,叶芄兰已经吐了三四回。 碧桃端来的米粥搁在小几上,凉透了也没动过一口,裴栾玉一直守在榻边。 他抬起头,朝外面喊了一声:“裴安!” 裴安从舱外探进半个身子:“世子爷?” “最近的县城还有多远?” 裴安愣了一下,连忙答道:“回世子爷,前面就是淮安府,天黑前能到。” “靠岸,”裴栾玉说,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在淮安停。”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脚步声远去了。裴栾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放得又轻又低:“表妹再忍忍,我们靠岸,不坐船了。” 船在黄昏时分靠了岸。 裴栾玉抱着叶芄兰下了船。她裹在裴栾玉的大氅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他胸口,几乎看不出什么分量。裴安已经提前打点好了,找了一间干净的客栈,又请了当地有名的大夫来瞧。 大夫说是体质太弱,又受了颠簸,加上有些水土不服,好好将养几日便能缓过来,只是不能再折腾了。 裴栾玉一一记下,让碧桃跟着去抓药煎服。等人都退了下去,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和叶芄兰两个人。 叶芄兰半靠在枕上,乌发散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小了。她看着他走进来,垂下眼睫,声音低低的:“表哥,我又拖累你了。” 裴栾玉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轻声说,手指攥着被角,“走不了船,走不了车,到哪儿都要人照顾。爹娘在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说完便把脸偏向一边,咬着嘴唇,眼眶红红的。 他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你是累赘,”他开口,声音不大,语速也比平时慢,“那我想问问你——这些天,是我让你觉得自己是累赘了吗?” 叶芄兰猛地转过头来,连连摇头:“不是,表哥从来没有——” “那是我说了什么,让你觉得自己拖累我了?” 叶芄兰摇头摇得更急了,眼眶里的泪随着她的动作甩了出来:“没有,表哥对我很好,是我不争气——” “那你为什么要在心里替我怪你?”裴栾玉打断了她,声音不重,却让叶芄兰整个人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栾玉看着她,语气缓了下来,像是在哄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孩子:“我没有觉得你麻烦,没有觉得你拖累我,更没有觉得你耽误了我什么。你倒好,自己先把这些罪名安在自己头上了。我都没说什么,你替我生什么气?” 叶芄兰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可是表哥,我……” “你什么?”裴栾玉微微偏头看着她,声音放软,“往后不准你这般自轻,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你这个人更重要,可知道?” “表哥……”她哑着嗓子叫他。 裴栾玉拿出随身带着的棉帕,轻轻为叶芄兰擦着眼泪,柔声说了:“以后不许再说自己没用了。我不爱听。” 叶芄兰靠在裴栾玉的胸前点了点头。 正在这时,碧桃端着药碗掀帘进来了。药汁漆黑,气味苦涩。 叶芄兰看了一眼那碗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转头将脸埋在裴栾玉胸前,双手攥着他腰侧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表哥,我不想喝。”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似撒娇般委屈道:“太苦了,每天都喝,嘴里一直都是苦的,吃什么都是苦的,我不想喝了。” 碧桃端着药碗站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裴栾玉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觉到叶芄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唇角勾起一抹笑。 “喝了药,明日带你去镇上逛逛,可好?”他说,声音不大,带着些许诱惑,“听说这边的集市比松江府的还热闹,有捏面人的、吹糖画的,还有卖糖葫芦的…..” 叶芄兰从他怀里缓缓抬头,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眸子。 “真的可以去?”她问,声音小小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裴栾玉声音带笑。 叶芄兰自小身体不好,就是连出府都是少之又少,自从叶家父母去世后更是没出过宅子半步。 眼下听说可以出门,她别提多开心了。 叶芄兰的眼睛弯了弯,可看了一眼那碗药,又皱起了眉头。她咬了咬唇,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最后从裴栾玉怀里直起身来,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闭着眼睛一口气灌了下去。 裴栾玉从袖中摸出那包蜜渍梅子,拈了一颗送到她唇边。叶芄兰含住梅子,酸甜的味道慢慢化开,压下口中的苦涩。 睡了一夜,叶芄兰的精神好了不少。 “小姐今日气色好多了。”碧桃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欢喜。 叶芄兰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面又罩了一件银鼠皮的比甲。裴栾玉从隔壁房间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厚厚的灰鼠皮披风,一进门就把那披风裹在了她身上。 “外面冷。”他说,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遍,低头替她把领口的系带理了理,“穿厚些。” 叶芄兰被那件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衬着灰鼠皮的毛领子,白生生的,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栀子花。她仰起脸看着裴栾玉,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表哥,我穿太多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嗔意,“都快走不动了。” “走不动我背你。”裴栾玉面不改色地说。 然后牵着叶芄兰的手出了门。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6 虽说要带叶芄兰出门,裴栾玉却没打算真让她走路。现下刚入春,风里还裹着凉意,小姑娘的身子还未好全,万不能吹着了。 他提前让裴安备好了马车,又在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褥子,连手炉都灌好了炭,塞在角落里温着。 出了客栈大门,叶芄兰看见马车,微微一怔,偏头看了裴栾玉一眼。裴栾玉掀开车帘,温声道:“上车吧,坐车省些力气。” 说罢便扶着叶芄兰上车,待他进去后将车帘仔细掖好,不让冷风吹进来。 “表哥,我们要去哪啊?”,叶芄兰捧着温热的小手炉侧身望着裴栾玉,眼里满是期待。 为了带叶芄兰出来玩,裴栾玉昨晚特意让裴安去打听淮安县城内有什么好玩的地儿。 裴栾玉靠在车壁上,偏头看了她一眼。她今日穿得厚,风氅簇拥着小脸,衬得眉眼间那一点血色格外好看。被马车里的热气一烘,她的脸颊微微泛着粉,多了几分鲜活。 “去听戏。”他说,顿了顿,补充道,“淮安有家老戏园子,听说班子不错。你这些日子闷坏了,咱们去听听热闹。” 叶芄兰闻言眼中的期待更甚,眉宇间染上了笑意,不见初见时的愁绪。 戏散了,裴栾玉又带着叶芄兰在外逛了一整天,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点起了灯。 起风了,初春的晚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人脸颊发冷。裴栾玉看了叶芄兰一眼,她缩在大氅里,小脸被风吹得泛白,却还弯着眼睛看着街边的花灯,像是舍不得回去。 “走了。”裴栾玉说,声音温和。他伸手将她被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许多遍,“起风了,再吹要病了。” 叶芄兰乖乖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车厢里早备好了炭盆和手炉,暖烘烘的,和外面的春寒像是两个世界。叶芄兰靠着裴栾玉坐着,神情有些不舍。 裴栾玉见状轻抚着她的头发,朝她保证:“等到了京城,表哥再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叶芄兰仰头看着裴栾玉,眼底满是惊喜,她抱着裴栾玉的胳膊开心道:“谢谢表哥。”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裴栾玉刚把叶芄兰身上的大氅解下来,碧桃就端着那碗熟悉的药走来了。 “小姐,该喝药了。” 叶芄兰一看见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她咬了一下唇,没有说话,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裴栾玉那边靠了靠。 裴栾玉看出来了。 他朝着碧桃道:“先将药放下,去拿今日新买的蜜饯来。” 碧桃垂下眼,将药碗放在桌上,福了福身,转身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碧桃脚程快,她怕叶芄兰久等,取了蜜饯便朝房间赶。刚推开一门缝,看到里面的画面,碧桃动作顿住了。 只见她家小姐半靠在世子爷怀里,脸被屋内炭火烘得微微泛红,像是春日枝头初绽的桃花,粉粉嫩嫩的,连嘴唇都有了血色。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株被春风拂过的柳条,柔若无骨地依着身旁的人。 世子爷一手揽着她家小姐的肩,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正低头说着什么。他的声音很低,碧桃听不真切,只看见她家小姐听完之后,嘴角弯了弯,然后乖乖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药。 药汁苦涩,她家小姐的眉头皱了起来,本能地往世子爷怀里缩了缩。世子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孩子似的,动作温柔极了。 这幅画面,怎么看都不像是表兄妹该有的亲密。倒像是有情人之间的亲昵…… 回过神来,碧桃推门进去,将蜜饯递到裴栾玉手上。 碧桃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更轻。 她轻轻带上门,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嘴角翘了起来。 小姐终于不用一个人吃苦了。 休整了两日,一行人重新踏上归途。 有了先前的经验,裴栾玉这一路安排得妥帖周到,走走停停,不像是赶路,倒像是带着叶芄兰游山玩水。 一路上的安稳,却在临近京城前出了岔子。 昨日突然下了一场倒春寒的急雨。下车时叶芄兰不小心淋了些雨,当夜在客栈里便起了高烧,浑身滚烫,烧得迷迷糊糊。 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幸好随行的大夫身上有药,喝了药叶芄兰整个人仍迷迷糊糊,失力靠在裴栾玉怀里。 “表哥,我好难受。”叶芄兰带着哭意的声音让裴栾玉心焦不已。 “再快些。”裴栾玉掀开车帘对车夫说。 “世子,再快就要颠簸了,表姑娘的身子受不住……” 裴栾玉看了一眼蜷缩在他怀里的叶芄兰,咬了咬牙:“稳着走,但不要停。” 马车终于到了京城门外。 还未进城,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从城门内疾驰而出,身后跟着几个侍女小厮,阵仗不小。 红衣女子勒住缰绳,挡在了马车前面。 她约莫十七八岁,生得明艳照人——柳眉凤目,肤若凝脂,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烈火。她的手里握着一根马鞭,鞭梢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薛霓,薛丞相和长宁郡主之女,也是裴栾玉的死对头。 “裴栾玉!”薛霓扬声道,声音清脆而张扬,“你这一趟出去快两个月,怕不是惹了什么祸事,出去躲灾?” 说完啧啧两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何时同那些小娘子一样坐马车了,娘们唧唧。” 裴栾玉掀开车帘,看到薛霓那张明艳的脸,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薛霓,本世子没空跟你吵。让开。” “让开?”薛霓骑着马绕着马车转了一圈,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一声脆响,“你让我让开我就让开?裴栾玉,你以为你是谁?” 她的目光落在马车车厢上,隐约看到帘子后面似乎还有一个人。 “哟,还带了人回来?”薛霓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不会是你在外面养的小妖精吧?” 裴栾玉的脸色沉了下来。 “薛霓,本世子最后说一次——让开。” 薛霓从小到大还没被人这么呵斥过,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扬起马鞭,一鞭子抽在马车的轿门上,“啪”的一声脆响,木屑飞溅。 车厢内,叶芄兰被这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她烧得迷迷糊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面前一张陌生女子的脸,凶神恶煞,手里还拿着鞭子。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表……表哥……”她本能地缩进裴栾玉怀里,瘦削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泪夺眶而出,“我怕……” 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薛霓的脸,就被铺天盖地的眩晕吞没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裴栾玉的怀里。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7 裴栾玉低头看着怀中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叶芄兰,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抬起头,看向薛霓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薛霓,本世子叫你滚开,你没听见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森冷杀意。 薛霓愣住了。 她和裴栾玉吵了这么多年,从街头吵到巷尾,从宫里吵到宫外,她见过他不耐烦的样子,见过他阴阳怪气的样子,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满是厌恶,甚至有一丝杀意。 薛霓握着马鞭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胸口发闷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下巴:“裴栾玉,你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你车里那个女的是谁?你护她护成这样,该不会真是在外面养了……” 话没说完,裴栾玉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马鞭。 薛霓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鞭梢就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他用力一扯,薛霓整个人被带得从马背上往前栽了一下,差点摔下来。 “我再说一遍。”裴栾玉松开鞭子,薛霓踉跄着稳住身形,“滚开。” 然后他放下车帘,对车夫说了一句:“进城,回府。” 马车从薛霓身边驶过,带起的风掀起她的裙角。 她站在原地,握着马鞭,看着那辆马车越走越远,眼眶慢慢泛红了。 她从来不知道裴栾玉会用那种眼神看一个人。那种小心翼翼护着珍宝一样的眼神。 她以为裴栾玉对谁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吵吵闹闹就是一种默契。她以为…… 靖远侯府。 叶芄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日后了。 她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顶雨过藕荷色的床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安神香的气息,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偏过头,便看见床边坐着一位妇人。 那妇人生得端庄秀丽,眉目间与裴栾玉有几分相似。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两支白玉簪,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种雍容沉静的气度。 此刻她正低头看着叶芄兰,眼眶微微泛红,手里攥着一条帕子,指节捏得泛白。 叶芄兰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母已经伸手探上了她的额头。那手微微发颤,在她额上停了许久。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裴母的声音有些发哑,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疼惜:“瘦成这样了……你娘要是看见了,不知要多心疼……” 叶芄兰看着裴母落泪的模样,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姨母……” 裴母听见这声“姨母”,再也绷不住了,一把将叶芄兰的手握在掌心里,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兰儿,你受苦了。”裴母的声音哽咽着,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叶芄兰的脸颊,指腹擦过她消瘦的下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你娘走的时候,姨母没能去送她……你一个人在松江府,被那些人欺负……姨母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娘……” 叶芄兰反握住裴母的手,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腔却努力稳着:“姨母别哭……芄兰没事了……表哥把芄兰接来了……” 裴母拿帕子擦了擦眼睛,连连点头:“对,对,玉儿把你接来了。到了姨母这里,就安全了。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没有人。” 丫鬟端了端了药来,裴母接过,吹了吹热气喂到叶芄兰唇边。 “先把药吃了,大夫说你烧虽退了,身子还虚得很,得慢慢养。”裴母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温柔沉静,可眼眶还是红的,看着叶芄兰的目光里满是怜惜。 “玉儿守了你一天一夜,方才被我赶去歇息了。”裴母的声音从叶芄兰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笑意,“他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你醒了立刻去叫他,一刻都不许耽搁。这孩子,从小到大,我还没见他这么紧张过谁。” 叶芄兰靠在裴母肩上,听着这些话,耳根悄悄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裴母肩窝里埋了埋,整个人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裴母感觉到怀里这个孩子终于不再紧绷着了,心里又酸又软。她轻轻抚着叶芄兰的头发,一下一下的,温柔极了。 “你娘年轻的时候,也爱这样靠着我。”裴母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我们还没出阁,她受了委屈就来找我,靠在我肩膀上哭,哭完了又笑。她啊,看着柔弱,心里头比谁都倔。” 叶芄兰从裴母肩上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她。 裴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目光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你长得像她,性子也像她。以后有什么委屈,都跟姨母说,姨母为你做主。” 叶芄兰轻轻嗯了一声,依赖的靠在秦玉茹身上,姨母身上的味道和她母亲的很像。 她有些想娘亲了。 裴栾玉听说叶芄兰醒来,就匆匆赶了过来。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瞧见秦玉茹正搂着叶芄兰说话。 听见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叶芄兰看见裴栾玉的那一刻,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光彩,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微微直起身,声音还带着病后的虚弱,却掩不住那份惊喜:“表哥。” 裴栾玉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他没有理会裴母的目光,直接俯身看着叶芄兰,眉头微微蹙着,声音低沉而温柔:“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叶芄兰听着他关切的语气,乖乖的回答:“不难受了,好些了。” 看着裴栾玉眼下的青黑,叶芄兰有些内疚:“让表哥担心了。” 裴栾玉揉了揉她的头,掌心覆在她发顶,动作轻而温柔,声音低低的:“说什么傻话。” 一旁,秦玉茹挑了挑眉。 她的儿子,她生的,她再了解不过。裴栾玉从小是什么性子?桀骜不驯,张扬跋扈,对谁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耐烦了连句好听的话都懒得说。 秦玉茹曾以为,这个儿子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对什么人上心了。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眉眼间的凌厉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秦玉茹似笑非笑地看着裴栾玉,语气慢悠悠的:“玉儿如今长大了,有了当哥哥的样子。”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8 裴栾玉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像是这才发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 对上秦玉茹那看透一切的目光,裴栾玉下意识想把手从叶芄兰头上收回来,可手指动了动,又觉得这时候收手反而显得心虚,于是就那么僵在那里,进退两难,耳朵尖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不自然:“表妹身子弱,我自然……要多加照看。” 秦玉茹闻言哦了一声,不知信没信。然后她转头对叶芄兰说:“兰儿,好好休息,姨母晚些再来看你。” 叶芄兰乖乖地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姨母。” 秦玉茹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叶芄兰的手背,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屋内安静下来后。裴栾玉脸上的热意这才一点一点地退下去。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原来根本藏不住。 裴栾玉垂着眼,正想着怎么把这股躁意压下去,忽然听见叶芄兰的声音。 “表哥,你很热吗?” 裴栾玉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着薄雾的眼睛。叶芄兰靠在枕上,乌发散在肩头,几缕墨色的发丝顺着锁骨蜿蜒而下,没入月白色的寝衣领口。 她微微偏着头看他,寝衣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开了一些,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锁骨,在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表哥?”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得像是一团棉花。 裴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有。”他说,声音发紧。 叶芄兰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慢慢移到他的耳尖,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可是你的耳朵……红了。” 裴栾玉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烫的。他别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可能是方才走得急。” 叶芄兰“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裴栾玉红红的耳尖,嘴角弯了弯。她低下头,手指攥着被角,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笑意:“那表哥下次走慢些,芄兰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裴栾玉的呼吸顿了一下。 匆匆和叶芄兰道了别,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叶芄兰休息了两三日,身子便好得差不多了。 她所居的微蕊轩是裴栾玉亲自挑的院子,在侯府东边,朝南,阳光最好。 京城的春日比松江府要冷上许多,秦玉茹叮嘱她先别出门,免得再受了风寒。这些日子叶芄兰便一直待在房中,连院子都很少去。 裴栾玉倒是日日都来。他怕叶芄兰在房中待得无聊,这几日一直在教她下棋。 今日难得日头好,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一室亮堂堂的。 叶芄兰坐在窗檐下,身上穿了一件天水碧的褙子,那颜色极淡极净,像是春水初涨时映着柳色的清波,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出尘。 她正低头翻一本志怪,阳光落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的轮廓在侧光中显得格外秀挺,嘴角微微弯着,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 裴栾玉踏进微蕊轩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他的脚步顿住了。他就那样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叶芄兰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她看见他的那一刻,那双眼睛忽然就亮了。叶芄兰合上手里的书,弯着唇角,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更多的却是欢喜:“表哥,你怎么才来?” 裴栾玉回过神来,快步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方才有点事绊住了脚,来晚了。” 他转身朝碧桃吩咐道:“去将你家小姐的大氅取来。” 碧桃应声去了。叶芄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仰着脸看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表哥要带我出去吗?” 裴栾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嗯,”他说,“总闷在屋里也不好,园子里花开的正好,我们一起去看看。” 叶芄兰撑着窗沿想要起身,动作急了,身子晃了一下,裴栾玉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臂,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她纤细的腕骨,眉头不经意地蹙了蹙,还是太瘦了。 “慢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手却没有松开,稳稳地托着她的肘弯,将她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叶芄兰笑了笑:“谢谢表哥。” 碧桃已经取了大氅来,裴栾玉接过去,抖开,披在叶芄兰肩上,低头替她系好领口的带子。叶芄兰乖乖站着,任他摆弄,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系好后,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朝上。叶芄兰把手放上去,他轻轻握住,牵着她的手,并肩走出了微蕊轩。 穿过游廊,绕过影壁,裴栾玉带着她来到后花园。 京城的春意比松江府来得晚,这个时节许多花还未到盛放的时候,可侯府的花园里却已是姹紫嫣红。 花圃旁新打了一架秋千,绳索裹着软缎,坐板上刻着缠枝莲纹,在春风里安安静静地垂着。 叶芄兰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满园的花色中流连,最后落在那架秋千上,转头看向裴栾玉。 裴栾玉松开她的手,朝秋千抬了抬下巴:“坐上去试试。” 这样的秋千叶家也有一个,是叶芄兰十岁那年叶父亲手给她搭的。 来京城前,叶芄兰在家中养病的那小半个月,她常坐在秋千上晒太阳,裴栾玉忙完便来给她推秋千。 没想到来了京城,裴栾玉又为她搭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裴栾玉见她站着不动,低头看了她一眼。 叶芄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声音软软的:“表哥推我好不好。” 说罢便提着裙摆轻轻坐了上去。秋千晃了一下,她握紧绳索,稳住了身子。 裴栾玉自然无有不应,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秋千两侧,轻轻推了一把。 叶芄兰偏过头,侧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轻声说了一句:“和松江府的一样。” 裴栾玉唇角微扬,手上稳稳地推着秋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喜欢吗?” 叶芄兰转回头,握紧绳索,声音轻轻的,带着笑:“喜欢。这可是表哥亲手为我搭的。” 裴栾玉的笑意深了一些,手上的力道依旧不轻不重,稳稳当当。 秋千慢慢地荡着,春风从花圃那边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拂过她的发丝,也拂过他的衣角。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9 叶芄兰的身子养了大半个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秦玉茹心里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便说要带叶芄兰去觉明寺还愿。 当初叶芄兰高烧不退的时候,她曾去寺里许过愿,如今孩子好了,这愿自然要还。 叶芄兰乖顺地点了点头,说好。 出发那日,天清气朗。 裴栾玉站在府门口,一身绛红色锦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流云暗纹,腰间束着墨色革带,挂着一枚白玉佩。他单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把玩着腰上的玉佩,视线落在门口。 见秦玉茹和叶芄兰出来,裴栾玉直接上前接替了丫鬟的活计,扶着两人上了马车。 见叶芄兰坐稳,裴栾玉掀了帘子,刚要往车厢里迈。 秦玉茹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玉儿,你做什么?” 裴栾玉一只脚踩在车辕上,轻咳一声道:“追风前几日钉了新蹄子,走起来不太稳当,我今日便同你们坐马车。” 秦玉茹掀开车帘,看着儿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似笑非笑道:“这是女眷坐的车,你一个大男人挤上来像什么话?再说了,府中又不是只有追风一匹马。”她转头朝裴安吩咐道,“去给你们世子爷重新牵一匹马来。” 裴安很快牵了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过来,他把缰绳递到裴栾玉面前,嘴角绷得死紧,眼尾却微微弯着,分明是在忍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裴栾玉瞪了他一眼。 裴栾玉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绛红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策马跟在马车旁边,偏头看向眼车帘。春风吹过,帘子轻轻晃动,正好露出叶芄兰半张脸。她看着他,嘴角弯了弯,轻声说了句:“表哥路上专心看路。” 裴栾玉不自然的移开视线,轻声嗯了一声。 觉明寺坐落在城东的半山腰上,香火极盛,达官贵人的车驾常年不断。 裴家的马车刚停下,旁边一辆马车帘子掀开,先下来一位四十来岁的夫人,穿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上簪着赤金衔珠步摇,生得富态白净,眉眼间带着几分爽利。紧接着,一个青年从车上跳了下来,户部侍郎家的公子,裴栾玉多年的狐朋狗友陆子昂。 陆子昂一眼便看见了骑在马上的裴栾玉,眼睛一亮,朝自家母亲道:“娘,裴家的车也在。” 裴栾玉正翻身下马,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陆夫人走来,行了个晚辈礼:“陆伯母。” 陆夫人性格爽利,同秦玉茹相交甚密,也算是看着裴栾玉长大的。她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裴栾玉,看见秦玉茹正从马车上下来,连忙迎了上去,两个妇人凑到一处,热络地说起话来。 陆子昂趁机溜到裴栾玉身边,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笑得贱兮兮的:“你最近可难约,干什么呢?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 裴栾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朝马车走去。 “哎,你这人……” 话还没出口,就看见裴栾玉站在马车旁,扶着一个姑娘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只见那女子轻垂螓首,露出半张秀美的侧脸,似暮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 陆子昂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裴栾玉面无表情地往旁边一挡,绛红色的身影稳稳地隔在了陆子昂和叶芄兰之间。陆子昂的目光被挡住,抬起头,对上裴栾玉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看够了?”裴栾玉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陆子昂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目光还是忍不住往裴栾玉身后瞟,压低声音问:“这就是你那位表妹?” 裴栾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又冷了几分。陆子昂跟他混了这么多年,太熟悉这个眼神了,陆子昂识趣地收回目光。 陆夫人和秦玉茹寒暄了几句,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秦玉茹身后的叶芄兰身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睛亮了起来,拉着秦玉茹的手笑道:“这便是你那位侄女儿?当真标致!我在京城这些年,少见这般出众的姑娘。” 秦玉茹笑着点了点头,侧身将叶芄兰往前带了带:“兰儿,叫陆伯母。” 叶芄兰微微欠身,声音轻而柔:“陆伯母好。” 陆夫人越看越欢喜,正要再说什么,目光不经意间在裴栾玉和叶芄兰之间转了一圈,又看了眼一旁的自家小子,暗暗摇头。 上山时,裴栾玉一直暗戳戳的隔开叶芄兰和陆子昂,察觉到他这点小心思的陆子昂无语的撇撇嘴。 他认识裴栾玉这些年,头一回见他这副德行,温柔体贴的模样,简直像换了个人。陆子昂想着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 活见鬼。 他搓了搓手臂,默默退后了两步,决定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再也不往前凑了。裴栾玉那副样子,他多看两眼都觉得瘆得慌。 还完愿,捐了香油钱,秦玉茹便与陆夫人一道去找方丈听经去了。裴栾玉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便带着叶芄兰往后山走。 觉明寺的后山有一棵千年古银杏,树干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时值春日,虽不是银杏金黄的季节,那满树新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也煞是好看。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许愿带,一条一条,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一片片被风吹落的红云。 裴栾玉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叶芄兰说:“听说明觉寺这棵古树很灵。” 叶芄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树的红绸,轻声问:“表哥信这个?” 裴栾玉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放轻了些:“以前不信。”顿了顿,“现在想试试。” 他从袖中摸出两条红绸,递了一条给她。叶芄兰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裴栾玉先收回手,别过脸去,耳尖微微泛红。 “表哥要写什么?”叶芄兰轻声问。 裴栾玉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不告诉你。” 叶芄兰弯了弯唇角,低头在红绸上写了几个字,折好,握在掌心里。 “写好了?”裴栾玉转过身来。 叶芄兰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红绸递给他。裴栾玉接过去,将两条红绸系在同一个枝头上,他的系得高一些,她的系在下面,风一吹便缠在一起。他仰头看着那两条缠在一起的红绸,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叶芄兰站在他身侧,也仰着头看,轻声说:“表哥,它们缠在一起了。” 裴栾玉抬头看了一眼,“嗯”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0 三月的京城,春意正浓。 永安侯府牵头举办了一场马球会,帖子早早就送到了各府手上,那日陆夫人便说要与秦玉茹同去。 因着天气渐渐回暖,秦玉茹便想着带叶芄兰出去透透气,裴栾玉听说也要跟着一起。 马球场占地极广,从入口到看台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秦玉茹带着叶芄兰下了马车,刚站稳,便有一众夫人围了上来。靖远侯府在京城根基深厚,秦玉茹又是出了名的和气人,各家夫人见了她,少不得要寒暄几句。 “裴夫人,可算来了!我们正念叨你呢。” “这就是府上那位表姑娘吧?哎呦,生得可真标致。” 叶芄兰跟在秦玉茹身侧,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安静又乖巧。 站了一会儿,秦玉茹怕叶芄兰身子刚好,站久了受不住,便偏头看向一旁的裴栾玉道:“玉儿,带你表妹去那边坐坐。” 然后转头对叶芄兰说:“让你表哥先带你去玩,姨母待会去找你们。” 叶芄兰乖乖地点了点头,眼睛弯弯的,应了一声好。 看着两人的背影,秦玉茹眼中满是笑意。在场的夫人都是人精,看她这副神情,心里便有了数。裴夫人那模样,分明是乐见其成。再想想裴栾玉对这位表姑娘这般架势,哪像是待什么表妹? 众人心中那点小算盘便悄悄收了回去。看来这位表小姐,日后怕是要长在裴家了。 看台那边,裴栾玉领着叶芄兰走得不紧不慢。两人刚一入场,便引了不少目光,裴栾玉这人,京城里谁不认识?靖远侯府的世子爷,出了名的张扬跋扈,走哪儿都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派头。可今日他身侧跟着一个姑娘,这就稀奇了。 叶芄兰刚坐定,便感受到了许多道目光。她微微侧身,靠近裴栾玉一些,压低声音说:“表哥,好多人在看我们。” 裴栾玉的视线淡淡地扫过去,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目光便纷纷避开了。他垂下眼,低声对叶芄兰说:“不用管他们。” 叶芄兰轻轻点头,然后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比赛。裴栾玉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叶芄兰被他揉得脑袋轻轻晃了一下,偏头看他,眼睛带着一点茫然,软声问:“表哥,怎么了?” 裴栾玉收回手,轻咳一声,面不改色道:“头发乱了,我帮你理理。” 女儿家终究是爱美的,叶芄兰信以为真,她将身子朝裴栾玉那边靠了靠,抬眼看着他,认真问道:“还乱吗?” 两人本就坐的极近,叶芄兰这一靠近,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 闻到那一抹幽香,裴栾玉呼吸一滞。 她靠得太近了,微微仰着脸看着他,那双眼睛澄澈见底,里面映着他的影子,清清楚楚的,像是一汪能照见人心的清泉。 叶芄兰见他不说话,又偏了偏头,眼睛眨了眨,带着一点疑惑:“表哥?” 裴栾玉回过神来,嗓子有些发紧,半晌才哑声说了两个字:“不乱了。” 叶芄兰闻言弯了弯唇角,眼睛亮晶晶的,声音软软的:“谢谢表哥。”然后便转过头去,端端正正地坐好,继续看比赛了,仿佛方才那个靠近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 裴栾玉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那盏早已凉透了的茶,一口都没有喝。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叶芄兰一定能听见。偏头看了叶芄兰一眼,她正专注地看着场上的比赛,嘴角弯弯的,浑然不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场上一阵鼓响,第一场比赛刚刚结束。陆子昂从场上下来,接过小厮递来的帕子擦了把汗,随手将球杆扔给旁边的人,正往看台这边走。 他视线一扫便看见了裴栾玉和叶芄兰,脚步一转,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先是笑着朝叶芄兰拱了拱手:“叶姑娘可还记得我?” 叶芄兰拂身回礼:“记得的,陆公子。”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道冷飕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陆子昂偏头一看,裴栾玉正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子昂乐了,没想到裴栾玉竟是个醋王转世。 他坐在裴栾玉身边,手肘戳了戳他:“今天不下场?” 裴栾玉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去。” 叶芄兰本来正低头喝茶,闻言抬起眼看向裴栾玉,眼里带着一点好奇:“表哥,你也会打马球?” 陆子昂眼珠子一转,抢在裴栾玉前面开了口:“叶姑娘这可就不知道了,你表哥当年可是京城马球场上的头一号人物,三年前那场春闱马球赛,他一杆连进五球,全场喝彩,把对面打得脸都绿了——” 他边说边比划,添油加醋,把裴栾玉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裴栾玉面无表情地听着,耳尖却微微泛红。 叶芄兰听他这么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向裴栾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惊讶和崇拜,轻声说:“表哥好厉害。” 裴栾玉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坏笑的陆子昂,沉默了片刻,问:“下一场的彩头是什么?” 陆子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忍着笑说:“好像是一块玉佩,成色还不错。” 裴栾玉“嗯”了一声,站起身来。 陆子昂看着他站起身的动作,忍不住问:“你不是不下场吗?” 裴栾玉没理他,转头看向叶芄兰,声音放轻了些,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等我为你赢下来,刚好配你昨日新裁的那件春衫。” 叶芄兰微微一愣,随即眼睛弯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表哥要小心些。” 裴栾玉换了一身墨色的骑射服出来,整个人像是换了个人。平日里那副懒散张扬的模样敛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利落和凌厉。 墨色的衣袍紧束腰间,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腿笔直,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他接过球杆,在手中转了一圈试了试手感,然后勒住缰绳,目光越过人群,朝看台那边望去。 叶芄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围栏前面,双手扶着栏杆,正朝赛场这边张望。见他望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朝他挥了挥手。 裴栾玉朝她勾缓缓勾起一抹笑,整个人张扬又肆意。场上一声锣响,他策马冲进了赛场。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1 场上的比赛正打得激烈。 裴栾玉一上场便成了焦点。墨色的骑射服在阳光下泛着冷厉的光,他策马奔驰,球杆在他手中像是长了眼睛,左拨右挑,马球服服帖帖地跟着他走。 对方两人夹击,他不躲不闪,马头一偏,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里硬生生挤了过去,球杆一挥,马球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队友杆下。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喝彩。裴栾玉勒住马,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围栏前的叶芄兰。他的呼吸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额前的碎发被风吹散了几缕,汗水顺着下颌滑落。 不出意外的,裴栾玉赢了。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看台前,将那块玉佩系在叶芄兰腰间,低头看了一眼,只说了句:“配你。” 薛霓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上气。 她骑在马上,远远看着那副郎情妾意的画面,指节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那根牛皮带子勒进掌心的肉里,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身旁几个世家小姐在那谈论这一幕,说没见过裴世子这么贴心。 “天哪,那是裴栾玉?裴世子什么时候开始怜香惜玉了?” “可不是嘛,平日里那副谁都欠他银子的模样,方才那眼神,啧啧……” “那位姑娘是谁啊?生得倒是标致。” “听说是靖远侯府的表姑娘,裴世子亲自去接的。” 窃窃私语声传到薛霓耳中。 她认出来了。 就是那日城门口,马车里那个女人。 薛霓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不上来那股气是从哪儿来的,她和裴栾玉吵了这么多年,见了面就掐,没一次消停。她以为自己只是看不惯他那副嚣张样子。 可这会儿看着他弯下腰、小心翼翼给别人系玉佩的模样,她心里头翻涌上来的那股酸涩,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猛地一夹马腹,策马过去。 薛霓在裴栾玉和叶芄兰面前勒住马,马蹄还没站稳,她已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两个人,下巴抬得高高的,语气里带着她标志性的、不可一世的嘲讽—— “裴栾玉,原来你真藏了一个小妖精在身后。” 裴栾玉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看着薛霓。 那个眼神。 薛霓心里头猛地一顿。她握着马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可她薛霓是谁?从小到大,她怕过谁? “我说的不对吗?难道她不是——” “你养的”三个字还没出口。 裴栾玉随手扯过身旁随从手里攥着的马鞭,动作迅速。鞭梢在空中划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抽在薛霓坐骑的臀侧。马匹嘶鸣一声,猛地前蹄腾空。 薛霓被这一下猝不及防地甩了出去,整个人从马背上掀翻,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 虽然是草地,可那股冲击力还是让她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掌心擦过草皮,火辣辣地疼。她趴在草地上,头发散了,步摇歪了,裙子也脏了,狼狈得不像话。 周围鸦雀无声。 那几个世家小姐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裴栾玉把马鞭扔回给随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满身草屑的薛霓。 “你那张嘴,比城东马棚里沤了三年的马粪还臭。但凡你早上出门前拿夜香漱过口,都说不出刚才那些浑话。” 周围的世家小姐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也……骂得太脏了吧? 裴栾玉冷笑了一声。 “我裴家的人,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你算个什么东西?仗着你爹是丞相,你娘是郡主,就真以为全京城都得捧着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薛霓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还嘴,却被他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要是嘴痒,”裴栾玉垂下眼,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一盆冷水,把她从头浇到脚,“本世子不介意拿鞭子给你治治。抽烂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懒得再看薛霓一眼,转过头,目光落在叶芄兰身上,方才那股凌厉的戾气瞬间敛去,声音放低了,像是怕吓着她。 “走吧。” 叶芄兰的目光还在薛霓身上,裴栾玉见状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开。 准备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给叶芄兰讲讲道理,让她不要什么人都心疼。 被裴栾玉拉着,叶芄兰转头看了一眼仍有些状况外的薛霓,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薛霓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就知道的,这是个装模作样的贱人。 被叶芄兰的那一眼刺激到,薛霓理智崩盘。她抓起掉在身旁的鞭子,朝着叶芄兰的后背狠狠抽去。 裴栾玉仿佛身后长了眼睛,他将叶芄兰护在怀里,伸手攥住袭来的鞭子。 鞭子在半空中绷成一条直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薛霓握着鞭柄,整个人被那股反震之力带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裴栾玉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猛地将鞭子朝薛霓的方向狠狠甩了回去。 鞭子抽到了薛霓的脸上,一道红痕从她的左颧骨斜斜地延伸到下颌,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瞬间肿了起来。 裴栾玉冷冷的看着她,“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 裴栾玉扔了鞭子,转过身。 他看着怀里的叶芄兰,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吓到了?” 叶芄兰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了薛霓一眼。 叶芄兰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一只手忽然覆上了她的脸颊。 裴栾玉的手掌干燥而温热,轻轻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别看她了。”他说,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看她做什么?” 叶芄兰的睫毛颤了颤,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裴栾玉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声音放柔了,像在哄小孩:“走吧,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叶芄兰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可是表哥,我不会——” “我教你。”裴栾玉打断她,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 走出一段距离,叶芄兰偏头看了裴栾玉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表哥,那位姑娘她……” 话没说完。 “没事。”裴栾玉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此事错在她,我不过是正当防卫罢了。” 他偏头看了叶芄兰一眼,见她眉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担忧,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便是告到皇上那,我们家也有理。” 叶芄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 裴栾玉说完这句话,想起薛霓方才那些话,神色又冷了下来。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对待的人,竟被薛霓那般辱骂。 还是他这些日子手段太柔和了,让人忘了他的本性,连他的人都敢动。 陆子昂也听说了方才的事,等他匆匆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他逮了好几个人问,好不容易才找到裴栾玉。 远远就看见那不可一世的小侯爷正心甘情愿地做着牵马人。一手攥着缰绳,一手虚扶着马镫边,正仰着头跟马背上的叶芄兰说话,眉眼间皆是笑意。 得,他白操心了。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2 秦玉茹得知了这件事,匆匆赶来,一眼看见叶芄兰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先看向裴栾玉,点了点头:“做得好。” 然后转向叶芄兰,拉过她的手,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兰儿不用怕,这件事错不在你们。” 秦玉茹没有多耽搁,吩咐裴栾玉带着叶芄兰先回府,自己便匆匆上了马车,往宫里去了。 薛霓脸上挨了一鞭子的事,瞒不住。与其等长宁郡主先告到御前,不如她先入宫把话说清楚。谁家的孩子谁心疼,她靖远侯府的孩子,也不是让人随便骂的。 长宁郡主匆匆赶到宫中的时候,只见裴母已经在太后宫中陪着太后说话了。一旁陪着坐的还有皇后,三人正说着什么,气氛看起来颇为平和。 长宁郡主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的泪已经准备好了。她几步走上前,先朝太后和皇后行了礼,还没等起身,眼泪就簌簌地掉了下来。 “太后娘娘,您可一定要为我们霓儿做主啊!”长宁郡主跪在殿中,拿帕子捂着半张脸,哭得浑身发抖,“好好的一个姑娘家,被人当众拿鞭子抽在脸上,这以后还怎么见人?霓儿虽然性子直了些,可从小到大哪受过这样的委屈?太后娘娘,您若不为霓儿做主,臣妇真是……真是活不下去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永安宫都回荡着她的哭声。 秦玉茹见状,也站起身来,走到殿中跪了下去。 她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太后娘娘明鉴啊……臣妇那侄女儿,父母刚走,从松江府接来的时候只剩半条命了,在府里养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能下床。臣妾想着带她出来散散心,免得她整日闷在屋里伤心,谁知道……谁知道哪里就惹到了薛小姐?” 她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帕子捂住了嘴,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那薛小姐二话不说,一鞭子就朝臣妇那侄女儿抽了过来。幸好玉儿眼疾手快,把鞭子拦下了。若是那一鞭子真抽在身上……”裴母的声音彻底哑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臣妇那侄女儿那副身子骨,怕是……怕是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啊……” 她伏在地上,肩膀轻轻颤抖,哭得不像作伪。 哼,当谁不会哭啊! 太后看着跪在下首的两个人,捻着佛珠的手不急不慢,一句话都没有说。 皇后见状,轻声开了口:“母后,依臣妾看,两位夫人都是为了自家的孩子心疼,这心思都是能体谅的。说到底不过是些口舌之争,年轻气盛,话赶话说到了一块儿。”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薛小姐那脸上,臣妾听太医说了,只是皮外伤,养几日便好,不会留疤的。至于那位叶小姐……到底也没真伤着,只是受了些惊吓。母后您看,是不是让两家各自回去劝劝孩子,这事便罢了?” 薛母闻言,眼神一暗。 皇后这话听着谁都不偏,可细细一品,分明是在说薛霓自讨苦吃。 薛母还想说什么,就听到上首传来太后不紧不慢的声音。 “皇后此言有理。”太后放下佛珠,目光淡淡地扫过跪着的两个人,“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口舌之争,年轻气盛,话赶话说到一处去了。我们做大人的,便不要掺和了。” 她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倦怠:“都回吧。” 薛母张了张嘴,还想再说,可太后已经端起了茶盏,分明是不想再听了。 皇后拿起帕子,遮住了嘴上的笑容。 要说皇后和薛家的仇怨,那当真是几日都说不完。薛霓的姐姐薛裳,当年进了宫后便处处与她作对。而薛霓,则是与她所出的明华公主处处不对付。 眼下看到仇家吃瘪,她当真是畅快。 秦玉茹回府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两个人。 她下了马车,快步走上前,先伸手拢了拢叶芄兰身上的披风,又摸了摸她冰凉的手。她抬起头,看着裴栾玉,眉头微蹙:“外头这么冷,怎么让你表妹站在门口?” 裴栾玉没有说话。 叶芄兰却已经开了口,声音轻轻的:“姨母,是我……是我要在这里等的。” 秦玉茹看到她眼中的忐忑,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了,别担心。” 秦玉茹拉着叶芄兰的手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裴栾玉说:“过两日,给你表妹弄一只趁手的鞭子来。” 裴栾玉挑了挑眉,还没应声,秦玉茹已经转向了叶芄兰,语气认真得像在教她一个很重要的道理:“兰儿,下次如果再遇到这种事,别傻站着。先抽回去再说。” 叶芄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秦玉茹又补了一句:“抽完了,有你表哥兜着。兜不住,还有姨母。” “若实在不行,还有你姨父呢。总之,不会让你吃了亏。” 叶芄兰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秦玉茹的手。 明华公主得知了这件事后,在皇后的宫殿里笑得前仰后合。 她是真的讨厌死薛霓了。从小到大,薛霓仗着她姐姐得宠,没少挤兑明华。 明华公主光是想想薛霓那副狼狈模样,就忍不住拍手称快。 “母后,”她笑够了,擦着眼角的泪花,走到皇后身边坐下,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过几日的宴会,我一定要给这位叶小姐送帖子。” 皇后端着茶盏,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淡淡地弯了一下唇角。 明华公主是皇后独女,她的生辰宴自然办得盛大极了。叶芄兰接到明华公主递来的帖子时有些懵。 她捧着那张洒金红笺,去找裴栾玉。 “表哥,”她把帖子递过去,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解,“公主为何会给我送帖子?” 裴栾玉接过帖子,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随手搁在桌上。 “因为你打了薛霓的脸。”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明华跟薛霓不对付,你让她出了口气,她自然想见见你。” 叶芄兰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我没有打她……” “鞭子是裴家的,人是为你出头的,”裴栾玉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促狭,“在明华眼里,这笔账就算在你头上了。” 叶芄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垂下眼,轻轻“哦”了一声。 裴栾玉见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模样,心里头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想去就不去,回了便是。” 叶芄兰摇了摇头,抬起眼看他,目光清亮:“表哥去吗?” 裴栾玉自然要去,小姑娘这么胆小,万一再遇到那样的事怎么办。 “自然要去的。” 闻言叶芄兰眉宇间的忐忑消失大半,裴栾玉瞧见心软的一塌糊涂,“莫怕,有表哥在呢。”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3 明华公主的宴饮,素来是京中闺秀最翘首以盼的盛事。每一次皆有新意,或循四时之景,或取神仙典故,从不曾叫人失望。 叶芄兰随裴栾玉方踏入公主府门,便有侍婢迎上前来,笑盈盈地朝二人福了一福。 “裴世子,”那侍婢朝裴栾玉欠身道,“男女宾客不同席,世子请随婢子往南边宴席。” 另一名侍婢则转向叶芄兰,侧身引路:“叶小姐,请随婢子来。” 叶芄兰听罢,转头看向裴栾玉。裴栾玉安抚的朝她点点头。 “表哥,我先过去了。”叶芄兰轻声说道。 裴栾玉“嗯”了一声,声音轻缓的:“去吧。有事便遣人来找我。” 叶芄兰随着侍婢一路穿花拂柳,行过几道曲廊,来到一间陈设雅致的厢房前。侍婢推开门,侧身请她进去。 叶芄兰一踏入房中,便见屋内挂着成排的衣裳,各色绫罗绸缎整整齐齐地悬在那里。她脚步微微一顿,面露疑惑。 侍婢见了,笑着上前解释:“叶小姐有所不知,公主每次设宴都有不同的名目,衣裳妆扮也各有讲究。此次宴会以‘瑶台仙会’为题,在座的小娘子各扮一位仙佛人物,以助雅兴。” 她走到那排衣裳前,从中间取出一套素白的衣裙,双手捧着呈到叶芄兰面前:“衣裳是公主早早命人备下的,这一套是为小姐准备的观世音菩萨装扮。小姐瞧瞧可还合意?若不喜欢,婢子再替小姐换一套。” 叶芄兰伸手轻轻抚过那柔软的衣料,素白的绢面上绣着隐隐的莲纹,针脚细密精致,一看便知是上好的蜀锦。她微微颔首:“劳烦了。” 侍婢笑着应了,上前替她更衣。 待收拾妥当,侍婢捧来铜镜。叶芄兰垂眸一瞧,镜中之人素衣如雪,眉目间平添了几分不染尘寰的清冷之态,手持一只白玉净瓶,倒真有几分观世音菩萨的慈悲模样。 叶芄兰微微颔首,随着侍婢出了厢房,沿着曲廊迤逦行去。 宴会设在后花园的烟波湖旁,四面环水,一座九曲石桥将湖心亭与岸边相连。此时正值暮春,湖面碧波荡漾,岸边垂柳依依,偶有几瓣桃花随风落入水中,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侍婢引着她沿着石桥往湖心亭走去。远远地,便见亭中已是衣香鬓影、仙气缭绕。 明华公主正坐在亭中的主位上。她今日做西王母装扮,头戴凤冠,身着赤金色织金大袖衫,腰系白玉九环佩,通身气度雍容华贵。她身侧簇拥着十几位闺秀,一个个霓裳羽衣,环佩叮当,正围在她身边说笑。 侍婢引着叶芄兰走上湖心亭,在入口处停下脚步,侧身让开,朝里头通传了一声:“公主,叶小姐到了。” 亭中的说笑声微微一滞,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来。 明华公主闻声,从众人簇拥中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叶芄兰一番,目光落在她眉目间那一抹不染尘寰的清冷之气上,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一个观世音菩萨。”明华公主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赞赏,“这身衣裳,倒像是为你量身裁的。” 叶芄兰微微欠身,声音轻而柔:“公主谬赞了。公主这一身西王母装扮,才是真正的气度非凡。” 明华公主闻言,以帕掩唇,笑出了声。 她牵着叶芄兰入了席,“来,”明华公主一面走,一面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亲昵,“你便坐在本宫身边。” 待她坐定,明华公主才松开手,笑着朝众人道:“人都到齐了,今日的宴席便算开了。诸位姐妹不必拘束,只管自在些。” 宴席既开,湖心亭中便热闹了起来。 明华公主素来会张罗,此番又是她精心筹备的瑶台仙会,自然不会冷落了任何一人。 气氛正好的时候,一名婢女忽然行至明华公主跟前,低头禀道:“公主,薛小姐来了。” 此话一出,亭中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薛霓与明华公主素来不睦,今日这瑶台仙会她并未在受邀之列,此刻不请自来,实在无礼。但转念一想,薛霓行事嚣张无度,倒也是她的做派。 明华公主的脸登时黑了下来。 她偏头瞧了一眼身旁的叶芄兰,冷哼一声:“本宫还当是谁呢。” 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也不看那婢女,只冷冷道:“既来了,便请薛小姐进来吧。咱们——”她搁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的诸位闺秀,唇边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总不能让人说本宫没有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已经踏入湖心亭。 薛霓今日做红拂女装扮,一袭火红劲装,干净利落。左颊覆着一小块银白色的面具,恰好遮住了那道鞭痕,露出下半张脸,唇角仍挂着她惯有的张扬笑意。 她无视掉周遭或惊或疑的目光,走到明华公主面前,微微俯身,语气随意:“臣女给公主请安。” 不待明华公主开口,她便直起身来,目光在满亭的仙佛装扮间转了一圈,笑了一声:“公主办宴会,怎么也不叫臣女?若不是臣女听姐姐说起,竟不知道公主今日在此设宴,险些就错过了。” 明华公主端起茶盏,没有接话。 薛霓也不在意,目光从那些霓裳羽衣上扫过,嘴角微微一撇:“公主这宴会着实奢靡。” 薛霓说着,又冷笑一声:“也对,公主到底是深宫里的金枝玉叶,自然不懂天下百姓的艰苦。”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 “待日后诚儿长大了,公主身为他的姐姐,总该给他做个榜样才是。总不能让他瞧着,自己的姐姐整日里这般奢靡无度,往后还怎么服众?待日后……” 诚儿——薛裳所出的皇子,尚在襁褓之中。 她未说完的话让明华公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指节捏得泛白。 皇帝子嗣不丰,如今膝下只有两女一儿。那唯一的皇子,便是薛裳所出的诚儿。 皇后当年生明华公主时坏了身子,再无所出。而薛裳入宫后诞下皇子,从此便处处与皇后不敬,言语间多有僭越。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觊觎的何止是皇后之位,她盼的是有朝一日自己的儿子能坐上那把龙椅。 明华公主猛地一拍桌案,茶盏震得叮当响。 “大胆薛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满亭的闺秀齐齐一颤,“竟敢当众议论皇家子嗣、妄议储君——你们薛家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4 薛霓被她突然发难,愣神一下,随即拧起眉头:“公主着实是误会臣女了,臣女不过是说了句宴席奢靡,何曾议论过皇家子嗣?公主这般扣帽子,臣女可当不起。” 明华公主冷笑一声:“当不起?你方才所言,句句都在替你那尚在襁褓的侄儿打算。怎么,断定他能登上正统?这是父皇的意思,还是你们薛家的意思?” 薛霓脸色骤变,这话太重了。 但是转念想到父亲笃定的神情,她又扬起下巴,“皇上膝下只有诚儿一位皇子,公主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臣女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皇后娘娘没有皇子,这是事实,难道还不让人——” 话音未落,明华公主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什么都忍得,唯独忍不得有人拿她母亲说嘴。皇后这些年因为没能诞下皇子,受了多少暗地里的嘲讽和轻慢,她比谁都清楚。薛霓这句话,无异于在她心口上捅了一刀。 明华公主几步走到她面前,一脚将她踹进了湖里。 薛霓掉进湖里,“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亭中闺秀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起身涌到栏杆边张望。薛霓不会水,在湖中不断的扑腾着。 隔着一片湖水的对岸,便是男宾宴会的场所。 那边的丝竹谈笑之声本不绝于耳,忽闻对岸传来惊呼,众人纷纷搁下酒杯,起身朝湖心方向望去。 可隔着水面,又是暮春时节柳丝垂岸,看得并不真切,只隐约瞧见湖心亭边水花翻涌,有人影在水中扑腾。 “怎么回事?” “像是有人落水了。” 裴栾玉原本正靠在廊柱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酒杯,听见动静,眉心微微一蹙,也直起身来,目光越过湖面,往对岸看去。 他看不太清人影,只隐隐瞧见湖心亭边一片混乱,水花四溅,有人在喊叫。 时值暮春,天气渐暖,众人衣裳皆穿得单薄。能来参加公主宴席的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闺秀,男女之防大过天,此刻若冒冒失失下水去救,衣衫浸透,那便是什么都说不清了。 明华公主看着薛霓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水面上只剩一双胡乱挥舞的手,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虽厌极了薛霓,可若真让薛霓在她的宴席上溺死了,那便不是吵架拌嘴的事了。长宁郡主不会善罢甘休,薛家不会善罢甘休,朝堂上少不得又是一场风波。 她偏头吩咐身旁的丫鬟:“去,叫人把她捞上来。” 丫鬟急得脸都白了:“公主,奴婢……奴婢不会浮水啊……” 明华公主咬了咬牙,正欲再吩咐人去岸边找会水的仆妇,忽听对岸传来几声“扑通”“扑通”—— 裴栾玉奋力朝那道身影游去。 可刚靠近,他便看到了薛霓的那张脸。 她呛了好几口水,眼睛半闭着,已经快没力气挣扎了。 裴栾玉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是表妹。 幸好不是表妹。 然后转身便朝岸边游去。至于薛霓会不会淹死、有没有人救她? 那关他什么事? 跟在裴栾玉身后的那道身影,见他折返,顿时心头一喜。 本以为这救命之恩落不到自己头上了,没想到峰回路转。 他叫沈知舟,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因他做的诗却得了明华公主的青眼,破例给了他入宴的资格。 跳下水救人的那一刻,他心中便已计较好了,在场的皆是名门闺秀,随便攀上哪一个,往后的仕途便不用愁了。 裴栾玉刚上岸,叶芄兰便朝他奔了过来。 “表哥,你有没有事?怎么湿成这样?刚才……你也跳水了吗?” 叶芄兰的声音又急又快,眼眶已经泛了红,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裴栾玉低头看着她那双蓄满了担忧的眼睛,心里头软了一下。他抬手,用还算干燥的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低低的:“我怕那是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幸好不是。” 春风吹过来,他微微打了个寒颤。 叶芄兰回过神来,连忙解下自己身上的披帛想往他身上披,可她身量纤秀,那披帛搭在他肩头不过堪堪遮住一小片。裴栾玉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弯,伸手将披帛取下来,重新拢回她肩上。 “你自己穿上,”他说,声音比方才稳了些,“我皮糙肉厚,不碍事。” 那边薛霓也被救上了岸,众人纷纷朝那边涌去,一时间人声嘈杂,乱成一团。 一个侍女走到二人面前,福了福身:“裴世子,如今天气虽已回暖,可您身上衣裳湿透了,穿着到底不舒服。府里有干净的衣裳,公主说请您先去换上,免得着凉。” 裴栾玉微微点头:“有劳了。” 裴栾玉看着那片嘈杂的人群,皱了皱眉,不放心把叶芄兰一个人留在这儿。他低头说了句:“表妹随我一起去。” 叶芄兰无有不应,牵着裴栾玉的手跟在侍女身后。 婢女将二人引至附近一间清净的厢房,推开门,里头已备好干净衣裳,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榻上。 裴栾玉松开叶芄兰的手,看了她一眼:“等我一下。” 叶芄兰点点头,乖乖在门外站定。裴栾玉这才转身进去,随手带上了门。 不多时,门重新打开。裴栾玉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出来,头发还半湿着,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他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清隽。 叶芄兰抬眼看他,微微愣了一下。裴栾玉见她那副怔怔的模样,挑了挑眉:“看什么?” 叶芄兰垂下眼,耳尖悄悄红了,小声说了句:“没什么。” 裴栾玉看着她这副害羞的模样,缓缓勾起了唇。 叶芄兰的目光落在他发梢上,水珠顺着墨色的发丝一滴一滴往下落,洇湿了刚换上的月白衣领。她微微皱眉,轻声说:“表哥的头发还是湿的,我帮你擦干。” 裴栾玉闻言微微一怔,还没开口,叶芄兰已经转身从厢房里寻了一块干燥的棉帕出来。 她拉着裴栾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绕到他身后,将帕子覆在他发顶,轻轻擦拭起来。 叶芄兰拉着裴栾玉在凳子上坐下,自己绕到他身后,将帕子覆在他发顶,轻轻擦拭起来。 裴栾玉的身子僵了僵。 叶芄兰站在他身后,离得太近了。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耳垂上。痒意从耳垂蔓延到四肢百骸。 裴栾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不自觉地微微攥紧,指节捏得泛白。 “表哥。”叶芄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下次千万别再这么冲动了。” “好。”他说,声音很轻,却格外的郑重,“我答应你。” 等两个人从厢房走出来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 据说明华公主被皇上召回了宫,薛霓也被薛家的人接了回去。湖心亭中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仆从在收拾残局。 裴栾玉牵着叶芄兰的手,出了公主府,马车已经等在门外。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朝靖远侯府的方向去。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5 第二日,京城便传得沸沸扬扬。 薛霓落水时被一个寒门学子救上来,衣衫尽湿、两人抱在一起的模样,瞧见的人可不少。 薛霓虽是受害者,可她当着满京城的闺秀说的话却被传了出去。 薛家接了薛霓回府,薛父一进门便扇了她一巴掌。 “孽障!”薛父的手都在发抖,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你是嫌薛家活得太长了?” 薛霓捂着脸,咬着唇没敢吭声。她脸上那道鞭痕还没好全,又添了新的红肿,狼狈得不成样子。 薛父不敢耽搁,当即押着薛霓进了宫,给明华公主赔罪,又对皇上表了忠心。皇上那边训斥了明华公主几句,说她不该将人踹下湖去,失了皇家体面。 一场风波,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可有些人却偏没点自知之明。 沈知舟在风声闹得最大的时候,竟大摇大摆地上门提了亲。 他特意选在午后人最多的时候,穿戴一新,带着媒人,抬着几箱聘礼,停在薛府门前。也不急着叩门,先扬声说了一句:“在下虽现在无甚功名,可薛小姐落水时与在下有了肌肤之亲,在下岂能不负责任?” 围观的路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薛府的门房脸都绿了,连滚带爬地跑进去报信。沈知舟站在门口,负手而立,衣袂飘飘,倒真是一副坦坦荡荡的君子做派。 门内,薛父听完门房的禀报,气得将茶盏摔了个粉碎。薛父强压着怒火,让人将沈知舟请了进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沈知舟从薛府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朝门外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只是此后京城再无沈知舟此人。 薛家这几日闹出的笑话不少,都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裴母每听一回,便高兴一回。看见薛家倒霉,她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因为明华公主那场宴会,叶芄兰在京中算是露了脸。 此后有不少人送来帖子,叶芄兰喜欢窝在房间里不出门,大多都拒了。 这一日,裴栾玉拿了一个洒金帖子进来,递给她。 “陆子昂的妹妹送来的,”裴栾玉将帖子递给她,“说想请你去诗会。” 叶芄兰展开一看,瞧见帖子上落款的名字,微微一怔。 那一日明华公主踹薛霓下水的时候,有人拉了叶芄兰一把,免得她被慌乱的人群挤倒,事后道谢时那人说自己叫陆清嘉。 原来是她啊。 叶芄兰收起帖子,看向裴栾玉,弯了弯唇角:“表哥帮我应了便是。那日在湖心亭,多亏她拉了我一把,不然被挤倒的就是我了。” 裴栾玉点了点头。 诗会设在城郊一处叫“听松苑”的别院,依山傍水,竹林环绕,风景悠然。 此处是京城文人雅士集会常去的地方,每到春日,总有三五诗社在此处办会,吟诗作对,清谈终日。 诗会那日,叶芄兰与陆清嘉皆以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倒不是故弄玄虚,只是诗会上常有外男在场,闺阁女子不便以真容示人,这是京中约定俗成的规矩。 陆子昂和裴栾玉自然也跟了来,充当护花使者。 一入听松苑,便有侍者迎上前来,将一行人往包厢引。 陆清嘉一路上都挽着叶芄兰的胳膊,亲亲热热地挨着她走,侧头低声说着什么。说着说着,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叶芄兰的侧脸上,声音便停住。 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梁,眉如远山,睫如蝶翼,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目光。 她愣神了好一会儿,连脚步都慢了半拍。 走在两人身后的陆子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又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栾玉,这位爷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周身那股冷气几乎要凝成冰碴子了。 陆子昂在心里头暗暗叫苦。我的好妹妹啊,你倒是小心些,别一直盯着人家表妹看了,没瞧见旁边这位的脸色吗? 见陆清嘉没了声音,叶芄兰侧头看了她一眼,轻声唤道:“清嘉妹妹?” 陆清嘉回过神来,耳尖微微一红,连忙别开视线,小声说了句:“姐姐生得真好看。” 叶芄兰被她这直白的夸赞说得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面纱下隐约可见脸颊泛起的薄红,羞赧地弯了弯唇角。 这副模样,又让陆清嘉看直了眼。 陆清嘉紧挨着叶芄兰坐下,挽着她的胳膊不肯撒手。 裴栾玉站在门口,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顿了一下,才走过去在叶芄兰对面坐下。他抬手拿起茶壶,给叶芄兰添了一杯茶。 叶芄兰抬起眼,朝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柔柔的:“多谢表哥。” 那一抹笑落在裴栾玉眼里,他心头的郁气这才微微散去。 他的表妹,终究还是最在意他的。 诗会开始,有人出题,以“竹”为题,限时一炷香。 陆清嘉偏头看了叶芄兰一眼,小声问:“姐姐可有了?” 叶芄兰垂眸想了想,轻轻点头。 叶芄兰垂眸想了想,提笔蘸墨,在花笺上写下一首五言: 倚窗听翠影,抱节守虚心。 不羡百花艳,清风自满襟。 搁笔时,香尚未燃尽。陆清嘉探头来看,轻声念了一遍,眼睛亮了起来:“姐姐好才情。” 叶芄兰弯了弯唇角,将花笺轻轻吹干,搁在桌上。她抬起眼眸朝裴栾玉望去,轻声问:“表哥觉得如何?” 裴栾玉低头瞧了一眼那首诗,嘴角微微一弯:“妙极。” 陆清嘉悄悄凑到自家哥哥耳边,压低声音说:“哥,我们是不是……不该坐在这儿?” 陆子昂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声音同样压得很低:“聪明。” 诗作被侍者带了出去,过了片刻,敲门声传来。 一个侍者推门进来,朝众人躬了躬身,客客气气地开口道:“敢问方才那首咏竹的诗,是哪位所作?外面有位公子,说想见一见作诗之人。” 叶芄兰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栾玉已经放下了茶盏,声音不咸不淡地问了句:“哪位公子?” 话音刚落,屋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在下魏容。冒昧打扰,只是想见一见能作出方才那首诗的人,是何等大才。” 门被推开,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门口。那人一身竹青色的长衫,眉目清俊,手中执着一柄折扇,通身的气度如芝兰玉树。 他目光在包厢内扫了一圈,朝裴栾玉拱了拱手:“裴世子也在。”随即看向在座众人,含笑问道,“方才那首诗,不知是哪位所作?” 陆清嘉在一旁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是叶姐姐所作。” 魏容的目光落在叶芄兰身上,便再也移不开了。他怔了一瞬,正要开口—— 裴栾玉往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他的视线,声音不咸不淡:“魏公子还有事?” 魏容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无事,只是慕名而来,想见一见作诗之人。既然见过了,便不叨扰了。” 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白纱覆面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抬。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6 回去的路上,陆清嘉与叶芄兰同乘一辆马车,陆清嘉挽着叶芄兰的胳膊,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叶姐姐,你可知那魏容是什么人?他可是魏国公府的嫡长孙,十岁便能作诗,十五岁中了举人,京中多少闺秀想嫁他,他都不正眼瞧一下。今日他专门来找你,还看了你好几眼,这可是头一遭呢……” 裴栾玉和陆子昂骑着马跟在马车两侧,将陆清嘉的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裴栾玉面上没什么表情,握着缰绳的手却越收越紧,指节泛白。他偏头看了陆子昂一眼,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陆子昂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连忙朝马车里喊了一声:“清嘉,话这么多,不渴吗?” 陆清嘉浑然不觉,探出头来回了句:“不渴啊,哥你要喝水吗?” 陆子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选择了闭嘴。 裴栾玉收回目光,目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死紧。 裴栾玉跟着叶芄兰一起进了微蕊轩。 叶芄兰向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抬起手,温软的掌心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 “表哥身体不舒服吗?”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关切,指尖在他额上轻轻蹭了蹭。 那温软的触感让裴栾玉的身子微微一僵。他垂下眼,看着叶芄兰纤细的手指贴在自己额上,鬼使神差地抬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裴栾玉的手干燥而温热,将叶芄兰的手整个包裹住,握得有些紧。 叶芄兰微微一愣,没有挣开,只是抬眼看着他,轻声问:“表哥今日怎么了?一路上都没说话。” 裴栾玉垂着眼,拇指在她手背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半晌才哑声说了句:“没什么。” 抬眸却看到叶芄兰满脸不信的模样,裴栾玉一顿,随即轻声开口:“表妹觉得那魏容如何?” 叶芄兰顿了一下,虽疑惑他为何突然问起魏容,却还是如实答道:“清嘉妹妹说他出身魏国公府,十岁能诗,十五岁中举,京中才名颇盛……是个很优秀的人。” 她每说一句,裴栾玉的神色便沉下一分,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叶芄兰感觉到他掌心的力道,抬眸看着他,话锋一转:“可表哥问他做什么?他再好,于芄兰而言也不过是个陌生人。表哥与他很熟吗?” 裴栾玉微微一怔,神色间的阴沉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他看着叶芄兰那双澄澈的、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声音低低的:“不熟。” 叶芄兰歪了歪头,似乎还想问什么,裴栾玉却已经松开了她的手,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意:“好了,进去吧,外头风大。” 落水一事,薛霓的闺誉受损。她在府中待了好些日子,连门都很少出。长宁郡主终究是心疼女儿,便说带她去姨母家散散心。 薛霓的姨母嫁去了魏国公府,魏容便是她的嫡亲表哥。 薛霓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期盼,轻声问了句:“表哥回来了吗?” 长宁郡主笑着点头:“回来啦。” 魏容常年在松竹书院读书,不常归家,薛霓已有几月未见她的表哥了。在她心里,表哥是这世间最出众的男子,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满腹才学却不张扬,待谁都彬彬有礼。 不似那裴栾玉,张扬跋扈,粗鲁无礼,浑身上下没一处比得上表哥。 她心里这般想着,可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就冒出了裴栾玉的脸。 想起两人的争执,薛霓心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上气。 那日落水,她沉入湖中的那一刻,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裴栾玉朝她游来。所以当有人靠近的时候,她才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那根“稻草”。 可不知为何,救她的人竟不是裴栾玉。 想起那个携恩图报的穷秀才,薛霓忍不住想,如果那日救了她的人是裴栾玉…… 薛霓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帕子,心头烦闷。方才得知要去见表哥时的那点欢喜,此刻已所剩无几。 给姨母请过安,薛霓便去找了魏容。却见他换了身衣裳,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薛霓当即说要跟着,魏容无奈,拒绝不了,只得领着她一同出了门。 此行的目的,是湖上一艘画舫。来的大多是京城里的才子佳人,以诗会友。陆清嘉也拉着叶芄兰来凑热闹,裴栾玉自然一步不离地跟着。 两人刚上画舫,便有人认出了叶芄兰。她那首咏竹的诗不知何时被传了出去,如今在京城中也算小有名气。 裴栾玉站在叶芄兰身侧,面无表情地看着围上来的众人,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 气氛正热闹的时候,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魏公子来了。” 薛霓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叶芄兰。 她刚想偏头跟表哥说两句话,却见魏容盯着那道素白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人勾了魂去。 “表哥……”薛霓唤了一声。 魏容却像是没听到一样,抬脚便朝叶芄兰走去。 “叶小姐,”他在几步外站定,微微拱手,声音温润如玉,“可还记得在下?” 叶芄兰还没来得及开口,裴栾玉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不偏不倚地挡在她面前,正好隔开了魏容的视线。 裴栾玉个头比魏容高出小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不过一面之缘,就这般凑上来,魏公子倒是自来熟。” 薛霓回过神来,听到裴栾玉那番话,下意识开口怼了回去:“我表哥跟她打招呼,是她的福气。裴栾玉,你别太过分。” 裴栾玉闻声,微微抬眸看过去,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冷嗤一声,淡淡道:“今日出门没看黄历,什么东西都能遇上。” 魏容眉头微蹙,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从薛霓唤了自己那声“表哥”之后,叶芄兰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变冷了许多。 魏容还没来得及跟叶芄兰说上一句话,便瞧着她被裴栾玉簇拥着离开了船舱。 刚回头魏容就看到薛霓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就算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了,方才叶芄兰对他的冷淡,只怕与他这位好表妹脱不了干系。 “你跟叶小姐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他沉声问道。 薛霓含糊地应付了两句,目光落在窗外的湖水上,忽然计上心来。 “表哥,”她放软了声音,“我与叶小姐之间有些龌龊,一直想亲口给她道个歉,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今日既然遇上了,表哥陪我过去一趟可好?” “叶小姐胸怀宽广,必不会同你计较,你好好认错便是。”魏容见状,神色也软了下来,温声劝道。 听着魏容这番温言软语,薛霓心里头恨得要死,表哥竟替那个贱人说话。 “裴世子对我误会颇深,怕是不会让我与叶小姐单独说话的。”薛霓说着,语气有些扭捏,垂下了眼,“女孩子家面子薄,道歉的事……不想被旁人听到。” 魏容见状,点了点头:“我替你引开裴世子。” 一个小厮匆匆走过来,朝裴栾玉和叶芄兰躬了躬身:“世子,船舱内备了鱼食,您可以取一些来喂鱼。” 叶芄兰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偏头看向裴栾玉,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表哥,你去拿些来?” 裴栾玉看着她的神情,无有不应,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小厮往船舱方向去了。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7 栏杆边便只剩下叶芄兰一个人。湖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袂轻轻翻动。她扶着栏杆,看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嘴角还挂着方才那点浅浅的笑意。 忽然,身后传来薛霓的声音。 “叶芄兰!” 叶芄兰转过身,便看到薛霓朝她走来。 薛霓一靠近,便撕下了方才那副温顺乖巧的伪装,压低了声音,眼神淬了毒似的盯着她: “你倒是好手段。装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勾引了裴栾玉还不够,如今还想勾引我表哥?叶芄兰,你当真是个贱人。” 闻言,叶芄兰神色不变,好暇以整地看着薛霓,目露嘲讽:“哦?你说我勾引?证据呢。” “你终于不装了!”薛霓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都带着恨意,“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了。马球场那一次,你就是故意的,对不对?” 叶芄兰闻言,轻轻笑了一声。她往前迈了半步,靠近薛霓,微微偏头,压低声音道:“是呢。告诉你了,又能怎样?” 叶芄兰微微偏头,看着薛霓,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倦怠:“总是这副样子,玩起来都没劲。” 看着薛霓濒临崩溃的模样,继续说:“我也就写了一首诗,你那位好表哥便巴巴地跑了过来,你是没瞧见他那副模样。”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薛霓脸上,带着戏谑:“你喜欢他?” “你这个贱人——!”薛霓尖叫着,猛地伸手朝叶芄兰推去。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人,一道黑影便从侧面袭来。一脚狠狠地踹在她腰侧,薛霓整个人飞了出去,“扑通”一声砸进湖里,水花溅起一人多高。 “找死。” 裴栾玉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将叶芄兰揽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低头看她时,那双冷厉的眼睛才浮起一丝慌张。 叶芄兰的眼眶红红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裴栾玉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发抖。 “表哥……”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一只受了惊的幼鸟。 裴栾玉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没事了,我在。” 裴栾玉将叶芄兰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下了画舫。 魏容站在船舱门口,看着水中的薛霓眉头紧皱。到底是自己的嫡亲表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淹死。他纵身跳入湖中,将薛霓从水里捞了上来。 裴栾玉抱着叶芄兰上了马车。 叶芄兰窝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裴栾玉心疼得不行,取了帕子给她擦眼泪。 “表哥,”叶芄兰哽咽着,声音闷闷的,“为什么薛小姐她……几次三番……” “有些人天生就恶毒。”裴栾玉打断她,语气平静,眼底却压着一层寒意,“下次她再敢靠近你,拿出你的红缨鞭,别跟她废话,直接抽。” 他说着,微微顿了一下,想到方才只是踹了薛霓一脚,竟有些后悔,他该多踹两脚的。 这一次,薛家倒没有厚着脸皮进宫找太后做主。 毕竟画舫上那么多人亲眼瞧见了,是薛霓先伸手去推叶芄兰,裴栾玉才动的手。众目睽睽,赖不掉。 只是没过几日,便传出了薛霓与魏容定亲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热闹了没两天,便被另一桩事压了下去。 靖远侯回京了。 秦玉茹早早的在临街的酒楼订了间包厢,一早就让裴栾玉带着叶芄兰去瞧热闹。 叶芄兰的早饭用的少,裴栾玉怕她饿着便说去给她买安福记的栗子糕。待裴栾玉走后,包厢里只剩叶芄兰一人。 她临窗看着楼下长街两侧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在等着大军入城的仪仗。 没过一会儿,有人敲门。 叶芄兰以为是裴栾玉回来了,起身去开门,嘴里还软软地唤了一声:“表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 她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口的,是魏容。 “叶小姐,”他微微拱手,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叶芄兰看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走了进来。 魏容踏进包厢,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已经定了亲,此刻再看她,心里头五味杂陈,眼底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落寞。 叶芄兰看着他,语气平淡:“魏公子想说什么?” 魏容顿了一下,开口道:“叶小姐可知,裴栾玉其人——” 这句话,刚好被走到门口的裴栾玉听到。他的脚步顿住了。 就听到魏容继续说:“叶小姐虽同他是表兄妹,可到底不在一处长大,对他了解定然少之又少。裴栾玉此人,纨绔不堪,张扬跋扈,京中谁人不知?叶小姐这般的人儿,不该——” “魏公子。”叶芄兰出声打断,语气平淡,“你来寻我,便是为了说我表哥坏话?” 魏容见状微微一顿,语气急了几分:“自然不是。叶小姐,你听我说,裴栾玉不会娶你的。你是孤女,寄居侯府,他母亲或许怜惜你,可靖远侯府的门第摆在那里,他日他若要娶妻,定是要娶世家贵女,怎会……” 他顿了顿,看着叶芄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魏某虽已定亲,但若叶小姐愿意,我愿以平妻之礼迎娶。霓儿虽然骄纵,日后我护着你,定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魏公子。”叶芄兰再次打断他,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你说完了吗?” 一杯凉茶泼在了魏容脸上。 茶水顺着魏容的额发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襟。他整个人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叶芄兰。 叶芄兰手里还握着空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魏公子口口声声说我表哥纨绔不堪、张扬跋扈,可他从未背着人说过谁的坏话。” “他待我真心实意,从不藏着掖着,不像有些人,面上温润如玉,背地里却来编排别人的不是。魏公子定了亲还要来寻我说这些话,你的温润谦逊又去了哪里?我表哥或许不是完人,可他比你好千倍万倍。” 她将空杯搁在桌上,抬眼看着魏容,一字一句道:“魏公子,请回吧。从今往后,不必再见了。” 魏容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栾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包栗子糕,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扫了魏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笑意却没到眼底:“魏公子倒是好兴致,背着未婚妻来挖我的墙角。”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8 魏容的脸色一阵青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狼狈地转身走了。 包厢内只剩下两个人,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叶芄兰低着头,不敢看裴栾玉。 裴栾玉将手上的栗子糕放在桌上,抬脚朝她走了几步,垂着头,低低地唤了一声:“表妹。” 叶芄兰的睫毛轻颤,耳根染上了一丝薄红。她不知道方才的话裴栾玉听了多少去,脑海里只剩下他那句“我的墙角”。 叶芄兰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怯生生地望过来,眼睫颤了又颤。轻声开口:“表、表哥……你听到了什么?” 裴栾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对上叶芄兰眼眸,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仿佛眼中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裴栾玉又朝叶芄兰走了半步,他的影子将叶芄兰从头到脚笼住,像是一堵墙,把她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全都听到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柔意。 叶芄兰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裴栾玉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声音带着得意和欢喜:“原来我在表妹心中这般好。” 他握着叶芄兰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股滚烫的温度,一下一下,像擂鼓似的。 叶芄兰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 裴栾玉弯下腰与叶芄兰平视,两人靠的极近,呼吸交错,裴栾玉的嗓音发紧:“表妹感受到了吗?” “他很喜欢你。” 叶芄兰呼吸一滞,抬眼撞进了裴栾玉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平日里张扬跋扈的锋芒尽数收敛,只剩下一种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叶芄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慌乱地想转过头去,下巴却被人轻轻捏住了。 裴栾玉抬起手,指腹抵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让叶芄兰无处可躲。他又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打在叶芄兰的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酥麻。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唇瓣轻轻擦过叶芄兰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魏容的话说的也不全错,我从前确实张扬跋扈,纨绔不堪。京中那些传言,我认。可唯独对你,我从不敢有半分虚假。” 他稍稍退开些许,却依旧紧紧扣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刻进骨血里: “先前我只觉得,护着你、守着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就够了。” “可方才听魏容说那些混账话,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够。我变的贪心了,我想光明正大的护你一辈子。” “我不求什么世家联姻,也不稀罕什么门当户对,我想要的只有你。” “表妹,我不止想做你的表哥,我想做你的夫君,想和你生生世世,白头到老。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他的眼底泛着红,平日里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气此刻全化作了小心翼翼的祈求。 叶芄兰看着他,眼眶渐渐湿润。旁人嘴里那个纨绔不堪、张扬跋扈的裴栾玉,她从未见过。在她眼前的裴栾玉,从来都只有温柔和耐心。 她吸了吸鼻子,嘴角却慢慢扬起一抹浅笑,轻轻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 “表哥,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裴栾玉怔了怔,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猛地将叶芄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叶芄兰揉进身体里。 裴栾玉下巴抵在叶芄兰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那便说定了,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叶芄兰被他箍得几乎喘不上气,却没有挣开。她将脸埋在裴栾玉肩头,嘴角弯着,眼睛却湿漉漉的,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裴栾玉这才松开一些,低头去看她的脸。叶芄兰的眼眶红红的。他伸出手,用指腹替叶芄兰揩去眼角的泪。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细腻的肌肤,带着温柔与克制,并未离开,而是顺势轻轻摩挲了一下。 “又哭成小兔子了。”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宠溺,“水做的不成?” 叶芄兰吸了吸鼻子,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却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是佐证了裴栾玉的话。 裴栾玉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伸手,指腹轻轻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 “别瞪了,”他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再瞪我可要亲你了。” 叶芄兰的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裴栾玉已经微微低头。两个人额头相抵,鼻尖蹭在一起,滚烫的呼吸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裴栾玉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像是极力在克制着某种翻涌的情绪。他并没有急着吻下去,而是抬手轻轻拢了拢叶芄兰耳边的碎发,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表妹……”他低低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我可以吗?” 叶芄兰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她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 得到默许,裴栾玉眼底的最后一丝克制瞬间崩断。 他不再犹豫,猛地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滚烫的唇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叶芄兰被吻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在发颤。 直到叶芄兰呼吸急促起来,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推了推,裴栾玉才如梦初醒般微微退开些许。 叶芄兰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春水,全靠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撑着才没有滑下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脸颊红得能滴血,嘴唇还微微张着,似在无声地邀请。 裴栾玉移开视线,抱着叶芄兰的手又紧了紧,嗅着她身上的暖香,平复着身体的躁动。 窗外的长街上,人群忽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叶芄兰被这声音惊得回过神来,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有些迷蒙。片刻后她才想起来此次出行的目的,唇上仍发烫的感觉让她忍不住脸红。 “表哥,”她轻轻推了推裴栾玉的胸口,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姨夫他们……好像要到了。” 裴栾玉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最后那点不舍压了下去。他松开一只手,却还是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不肯放开。 他牵着叶芄兰来到窗边。楼下长街两侧挤满了百姓,人山人海,所有的脑袋都朝着城门口的方向伸着。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和锣鼓声,由远及近,震得整条长街的青石板都在轻轻颤抖。 铁甲铮铮,旌旗猎猎。大军入城的仪仗终于到了。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19 队伍正中间,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银甲,风尘仆仆却掩不住通身的威仪。他面容刚毅,眉目间与裴栾玉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历经沙场的沧桑和冷硬。他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只有下颌线绷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靖远侯,裴仲。 裴栾玉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许久未见的身影,有些出神。 他自幼便以父亲为目标。裴家世代皆是将才,满门忠烈。保家卫国这四个字,是刻在裴家儿郎骨子里的信仰。 他五岁扎马步,七岁练拳脚,十岁开始学刀枪骑射。裴仲对他要求极严,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许他偷懒。 那时的裴栾玉,做梦都想有朝一日能披甲上阵,像父亲一样驰骋沙场,守土开疆,做那万人敬仰的少年将军。 可有时候,太有能耐了也是一种错。 裴仲在北境打了十年的仗,打出了赫赫威名,也打出了皇上的忌惮。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裴家若是再出一个能征善战、深得军心的小侯爷,那便是自寻死路。 于是,裴小侯爷只能是一个斗鸡走狗、张扬跋扈、惹是生非的纨绔。 只有这样,皇上才会放心。 只有这样,裴家才能平安。 叶芄兰站在他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着裴栾玉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甘,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悄悄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 “表哥……”叶芄兰微微仰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 掌心的温热与柔软将裴栾玉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他垂眸,撞进叶芄兰关切的目光里,心头那点阴霾瞬间散了大半。 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轻轻捏了捏,朝她笑了笑,眉眼弯弯,又变回了那个没心没肺的纨绔模样:“没事,就是想起小时候被我爹揍的事了。” 此时,军队已经走远,长街上只剩下零星的看客。 裴栾玉收回目光,揽住叶芄兰的肩膀,语气温和:“走吧,我们也快回去,母亲定然在家中等了许久。” 叶芄兰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转身朝侯府的方向走去。 等裴仲向皇上述完职,回到靖远侯府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府门大开,秦玉茹领着裴栾玉和叶芄兰,已经等了许久。 裴仲翻身下马,大步走到秦玉茹面前。看着妻子温柔关切的目光,他眼底的冷硬瞬间消融,抬手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醇厚:“夫人,辛苦了。” 秦玉茹眼眶微红,反握住丈夫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语带哽咽:“不辛苦,你平安归来便好。” 裴仲没有多言,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随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站得笔直的裴栾玉,目光在他身上审视了一圈,忽然朗声大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好小子!长高了,也结实了。来,让爹看看,这段日子没偷懒吧?身手有没有减退!” 裴栾玉懒洋洋地往旁边一侧身:“爹,您这手劲儿还是这么大。儿子这身板可是为了给您长脸的,哪敢偷懒?倒是您这一回来就查岗,也不怕儿子寒心。” 裴仲哼了一声:“嘴上功夫练得倒是不错。待会儿吃完饭,陪我过两招。” 裴栾玉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裴仲的目光越过裴栾玉,落在叶芄兰身上。 叶芄兰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俯了俯身,声音轻而柔:“见过姨父。” 当时秦玉茹想亲自去松江府接人,是他不放心妻子的身子,拦了下来。如今看着眼前这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声音温和了几分: “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你姨母说。” 叶芄兰垂下眼,声音乖巧而柔软:“习惯的。姨母和表哥待芄兰都极好。” 秦玉茹看着眼神一直在叶芄兰身上的裴栾玉,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侯爷倒是不知道咱们玉儿长大了,都晓得照顾妹妹了。” 夫妻二人多年,裴仲自然听出了秦玉茹话里有话,抬眼看了儿子一眼。裴栾玉被他这一眼看得很不自在,轻咳一声,别开了视线,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秦玉茹见状,掩唇笑了笑,伸手挽住裴仲的胳膊:“饭菜已经备好了,先进去吧。” 待到了晚间,用完了饭,夫妻二人回了房。秦玉茹服侍裴仲更衣,裴仲身上那些交错纵横的伤疤便一览无余地露了出来,有一道甚至从左肩一直蔓延到腰侧。 秦玉茹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裴仲感受到了身后妻子微微发颤的手,转过身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在掌心里,声音低沉而温和。 “战场上刀剑无眼,这都是不可避免的事。”他顿了顿,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别哭了,都过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如今好了,北境敌军已经败退,十年之内不会再犯我大梁边疆。兵符……也已经交上去了。” 秦玉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裴仲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语气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接下来,就能好好陪陪你了。看着玉儿成家立业,然后含饴弄孙。” 秦玉茹与裴仲夫妻多年,自然不是什么只会哭哭啼啼的后宅妇人。她方才失态,也不过是心疼丈夫受了这么重的伤,一时没忍住罢了。 听裴仲说裴栾玉的婚事,破涕为笑,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玉儿的婚事,怕是还要再等两年呢。” 裴仲闻言,想起自己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夫妻二人正说着话,便听到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爹,娘,你们睡了吗?儿子有事情要给你们说。” 闻言,屋内的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秦玉茹弯了弯嘴角,压低声音说了句:“得,说曹操,曹操便到了。” 裴仲轻哼了一声,眼底却带着一丝笑意,扬声朝门外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裴栾玉大步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白日的衣裳,一进门,便直直地走到裴仲和秦玉茹面前,撩起衣摆,“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秦玉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刚伸出去,便被裴仲按住了。 裴仲挑眉看着跪得笔直的儿子,故意慢悠悠地问道:“这是做什么?白天不是才见过吗,怎么晚上又跑过来了?请安也该明天来。” 裴栾玉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桃花眼,此刻却亮得惊人。 “父亲,母亲,”他的声音沉稳,“儿子想娶表妹为妻。” 话音刚落,裴栾玉跪得笔直,神情虽竭力维持着镇定,可微微发颤的指尖,还是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0 裴仲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故意不搭腔。他本来还想再逗一逗儿子,可刚抬起眼,便对上了秦玉茹不赞成的目光。 裴仲无奈地放下茶盏,正色道:“想娶妻?可以。但大丈夫需先立业后成家,身为丈夫,要能为妻儿遮风挡雨。陛下已经给了你一个差事,这差事,就需要你拿出十分的诚意和本事来办。若是办砸了,就别怪为父不让你进门。” 裴栾玉闻言一愣,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差事?陛下他……怎会给我差事?” 裴仲的神色淡了几分:“兵符已经上交了,我如今不过是靖远侯。” 裴栾玉瞬间明白了父亲的言下之意,立马正色道:“父亲放心!孩儿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更不会让裴家蒙羞!” 裴仲摆了摆手,语气缓了下来:“先别把话说太满。差事的事,竭尽全力去干就是了。至于你的婚事——” 裴栾玉呼吸一滞,脊背绷得笔直,秦玉茹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玉儿,此事你最该求的,可不是我和你爹。若是兰儿不喜欢你,不愿嫁你,我虽是你的母亲,但也绝对不会逼她。” 裴栾玉闻言,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想起叶芄兰,他眼中染上柔意,“母亲放心,我与表妹两情相悦。” 自从关系过了明路,裴栾玉的心思那是半点都不藏着了。起初,叶芄兰还有所顾忌,但当她看到秦玉茹脸上那抹了然的笑意时,忍不住红了脸。 秦玉茹见状,拉着她的手,笑着说了句:“玉儿他早已同我和他父亲说过了,我与你姨父,自然也是希望你们长长久久的。” 她顿了一下,温声道:“如今你在孝期,婚嫁之事便先不着急。我与你姨父商量着,先简单地给你们定个亲,走个礼,也算是让玉儿安心。” 她说到“让玉儿安心”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像是想起了自己儿子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 叶芄兰羞得低下了头,耳根红得透明,只小声地说了一句:“全凭姨父姨母做主。” 因叶芄兰还在孝期,婚嫁之事不便大办,便只做了小定。裴仲命人将特意寻来的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打成一对玉佩,玉上雕刻是并蒂莲花,一朵开得正好,一朵含苞待放,寓意相守相依。 裴栾玉将其中一枚系在叶芄兰的腰间,微微垂着眼,定定地看着她,嗓音染着柔意:“愿如此佩,相守相依,此生不离。” 叶芄兰低头轻抚着腰间那枚玉佩,伸手拿起另一枚,戴在裴栾玉腰间,强忍着羞涩,轻声说:“佩在身上,人刻心间。” 高堂之上,秦玉茹和裴仲并肩而坐,看着堂下两人生生世世的许诺,两人偏头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自从与叶芄兰定亲之后,裴栾玉的日子便成了雷打不动的两点一线。陆子昂接连几次都没约到人,这回好不容易把人请出来了,裴栾玉却姗姗来迟。 陆子昂斜倚在榻上,见他推门进来,拖长了调子:“哟,这不是裴大人吗?辛苦您这么忙,还来应约。” 裴栾玉没理他的阴阳怪气,走到对面坐下,将手上拎着的油纸包放在桌上。 陆子昂一眼便瞧见油纸包上福记二字,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嘴上还说着: “你何时爱吃这甜食了?还是福记的?” 只是手还没碰到油纸包,便被裴栾玉伸手挡住了。 “想吃自己去买。”裴栾玉面不改色地说。 陆子昂无语地撇了撇嘴,缩回手,往榻上一靠,拖长了调子:“得,知道了,又是给你那表妹带的。” 裴栾玉没有回答,自顾自的斟了一杯热茶。一边品茗,一边用指腹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 陆子昂看着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音,说得神神秘秘:“待会让你看出好戏,有你感谢爷的时候。” 裴栾玉眉头微动,看了他一眼,陆子昂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忽然,一阵锣鼓声从窗外传来,由远及近。陆子昂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个箭步蹿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回头冲裴栾玉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好戏要登场了,快来。” 裴栾玉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长街上,一队接亲的队伍正缓缓经过,围观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队伍最前面,魏容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他一身大红色的喜袍,可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忽然,人群中挤出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到街道中央,直直地跪在了魏容的马前。 那是个相貌妩媚的女子,身姿妖娆,穿着一身半旧的桃红色衣裙。 那女子一手撑着地面,另一手紧紧扶着自己的小腹,泪眼婆娑地望着马上的魏容,声音带着哭意:“魏郎……救命啊……有人要害我们母子……” 因为女子的出现,迎亲队伍被迫停在街道的中央。 “这……这不是芙蕖姑娘吗?”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芙蕖?哪个芙蕖?” “就是揽月阁那位啊!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说孩子……怀了孩子?魏公子的?”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一双双眼睛在跪地的女子和马上魏容之间来回打量。 裴栾玉看到这一幕,转头对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的陆子昂说:“这是你安排的?” 陆子昂没有否定,嘴角一弯,压低了声音: “你先前让我多留意那姓魏的,我派人跟了他一阵。你猜怎么着?一月前他在揽月阁喝醉了酒,被这个叫芙蕖的姑娘钻了空子——这姑娘倒也有几分算计,哭着求着竟让魏容替她赎了身,还养在了一处私宅里。”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后来这事儿不知怎么被薛霓知道了。那疯女人趁着魏容不在,带了人上门,差点儿把芙蕖给拿了。也不知道这姑娘是走了什么运道,竟叫她逃了出去。我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一座破庙里。” 陆子昂轻叹一声,假模假样的感慨道:“我这人最是怜香惜玉。见她可怜,便好心地告诉了她魏容成亲的日子。” 他往窗外努了努嘴,笑得意味深长,“瞧瞧,多上道儿。” 裴栾玉收回视线,没再说话,拎起桌上那包福记的栗子糕,转身朝门口走去。 陆子昂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朝他喊了一声:“记得给小爷备份礼!” 裴栾玉回到府中,径直去了微蕊轩。 微蕊轩的院子里种着一棵合欢花树,年头不短了,树干粗壮,枝叶繁茂。此时正值花期,满树粉红色的绒花开得密密匝匝,像一团团粉色的云落在枝头。 裴栾玉在树下给叶芄兰搭了一架秋千。他进门便瞧见叶芄兰坐在秋千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得认真。 听见脚步声,叶芄兰抬起头,看见裴栾玉的身影,眼睛亮了亮,声音娇软:“表哥,你回来啦。” 裴栾玉神情柔和了几分,朝她走去,在她身边坐下,两个人一起挤在秋千上。 瞧见他递来的油纸包,叶芄兰将书塞进裴栾玉怀里,伸手去接。打开一看,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是福记的栗子糕!表哥竟没忘。” 裴栾玉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声音染着笑意:“当然不敢忘啊,若是忘了,卿卿还不知要怎么跟我闹脾气呢。”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1 叶芄兰闻言,想起昨日的事,轻哼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谁让你把我的帕子顺走了,也不吭一声,害我找了好久。” 事情的起因是,裴栾玉昨日“不小心”将叶芄兰喜爱的帕子带走了,害她找了许久。事后叶芄兰生了他的气。裴栾玉为了哄人开心,便说要给她买福记的栗子糕赔罪。 福记是京城最火的铺子,每日所出的糕点数量有限,深受各家喜爱。这份栗子糕便是裴栾玉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来的。 裴栾玉立马认错,语气诚恳:“是我不对,下次一定提前跟卿卿说好。” 叶芄兰脸颊微红,轻瞪了他一眼:“你还想有下次?” 裴栾玉揽着她,低低地笑了一声,温声道:“那下次等卿卿亲手给我。” 叶芄兰闻言眼睫一颤,从他肩上直起身来,偏头看着他,轻声说了一句: “表哥,我有个东西想送给你。” 裴栾玉微微一怔,垂眸看她。叶芄兰已经站起身,裙摆上的落花簌簌地掉下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声音软软的:“我这就去拿,表哥再等我一下。” 说完便小跑着进了屋,步子又轻又快,像一只欢快的蝶。裴栾玉坐在秋千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笑意。 片刻后,叶芄兰回来了。她将手背在身后,见裴栾玉瞧她,抿了抿唇,慢慢将手中的鸳鸯荷包递到他面前。 裴栾玉伸手接过,低头看着手中不甚精致的荷包,荷包上绣着一对鸳鸯,针脚不算整齐,配色也有些稚拙,一看便知是新手的手艺。 他抬起头看向叶芄兰,眼神里带着几分恍惚,像是有些不敢相信,声音轻轻的:“你……什么时候?” 叶芄兰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她歪了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期待和忐忑:“表哥可喜欢?” 裴栾玉没有回答。他握着叶芄兰的手,微微用力一拉,叶芄兰整个人便不自觉地往前一倾,跌坐在了他的膝头。 秋千猛地晃了一下,绳索吱呀一声,几片合欢花瓣簌簌地落在两个人的肩上。 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羞人。叶芄兰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挣扎着想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推着裴栾玉的胸口,声音又急又软:“表哥,你……你放我下来……” 裴栾玉没有放。揽着叶芄兰腰的手反而又紧了紧,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他微微仰头,对上叶芄兰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沉,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刻进眼底。 “我很喜欢,”他的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许蛊惑,“尤其是这鸳鸯戏水。” 忽的想起了什么,裴栾玉摊开叶芄兰的手,没在她手上看到伤痕才松了口气。 他抱着叶芄兰的胳膊紧了紧,两个人又靠近了几分,声音染上了几分哑意:“卿卿还没告诉我,什么时候准备的呢?” 叶芄兰的双手搭在裴栾玉肩头,微微垂着眼,睫毛颤得厉害,怎么都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的声音染着几分娇意,又轻又软:“马球会之后,我绣了好久呢。” 裴栾玉闻言微微一愣,他忽的笑出声来,低头贴近叶芄兰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打在她耳廓上,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促狭:“原来卿卿……早就对我有了不轨之心。” “才不是你说的那样!”叶芄兰急急地辩解,声音又急又软,脸颊烧得厉害,“只是一个回礼罢了,那日在马球场上,你替我赢下玉珏,我只是……只是……”她说着说着声音便矮了下去,底气显然不足,最后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要再说,我就不给你了!” 她伸手便去夺。裴栾玉手一抬,轻轻松松避开了她的动作,顺势握住她探过来的手腕,微微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另一只手从她腰间环过去,牢牢锁住,让她动弹不得。 叶芄兰双手撑着裴栾玉的肩膀才和他稍微拉开点距离。因为两人的动作太羞人,叶芄兰雪白面颊霎时漫开一层薄红,眉眼含怯,桃腮盈盈染了胭粉似的羞色。 裴栾玉望着她这幅模样,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犹如实质,目之所及之处,叶芄兰忍不住瑟缩。 “卿卿。”他唤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裴栾玉望着那鲜红欲滴的耳垂,低下头,将其含住。 敏感的地方被温热包裹,叶芄兰整个人瞬间失了力气,身子一软,跌在裴栾玉怀中。她无力的攀附着裴栾玉的肩头,整个人软的像一摊春水。 裴栾玉的呼吸喷洒在叶芄兰的脖颈处,引起她身上一片酥麻。为了不发出声音,叶芄兰紧紧抿着嘴唇。 裴栾玉用指腹轻轻拨开给她咬的通红的唇瓣,低头吻住。叶芄兰还没来得及闭嘴,便被裴栾玉长驱直入。 花瓣簌簌落下,粉色的绒花纷纷扬扬,将此处与外界隔离,仿佛整个天地只剩下树下的两人。 皇帝病重的消息突然传来,朝堂上下人心浮动。 当今皇上子嗣单薄,膝下只有两女一子,唯一的皇子还尚在襁褓。 不知是何病症,短短几日皇帝便已经起不来身。 朝堂上人心惶惶,暗潮涌动。皇后便在此时奉命监朝。 皇后出身王氏一族。王氏乃百年士族,天下文人士子多出其门下,门生遍布朝野,家中入朝为官者不知凡几。 起初还有人反对皇后监朝,但皇后行事利落果决,不过数日,朝中便渐渐没了声响。 若说这其中谁反对得最欢,那当然要数薛丞相莫属。 他身为唯一皇子的外祖父,若皇子登基,薛家便是天子母族,其权势之盛,可想而知。 再者他居文臣之首,皇帝年幼,必然需要辅政之臣,而他薛丞相,自然当仁不让。 可皇后的出现,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他苦心经营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皇帝病重,皇子年幼,他以外戚之尊、百官之首的身份入主中枢,将朝政大权揽入囊中。 待皇子长大,这江山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薛丞相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了。可还没等他动手,薛家便已经大祸临头了。 薛贵妃所出的皇子,竟不是皇帝亲子。 那日早朝,太监扬声道:“有事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未落,御史中丞周大人突然从列中站了出来,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娘娘,臣有本要奏!有人混淆皇室血脉,冒充皇子,其罪当诛九族!” 满朝哗然。 王皇后闻言,淡淡出声:“此乃关乎皇嗣的大事,周大人快快如实禀告。” 周大人第一句话刚出口,薛丞相便直觉浑身血液倒流。 完了。 原来当初薛贵妃临盆之际,产下的并非皇子,而是一个女婴。 薛丞相和薛贵妃父女二人便密谋,从宫外抱了一个男婴入宫,冒名顶替,瞒天过海。 这些年他们父女二人小心翼翼,将此事遮掩得滴水不漏,本以为天衣无缝,却不料今日被人当场揭开。 皇后端坐在珠帘之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一地的薛丞相,淡淡开口:“薛氏一族,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脉,罪无可恕。即刻起押入大牢,待皇上发落。”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朝会散后。 薛丞相被人从地上架起来,踉踉跄跄地拖了出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了宫墙。不到半日,整个京城都知道此事。 薛家众人被押入大牢,薛霓身为出嫁女,倒是逃过了一劫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2 薛家倒台的消息对于薛霓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这个消息竟然是芙蕖传到她耳中的。 芙蕖最终还是入了府。那日她拦在魏容的马前,哭得肝肠寸断,声声泣血,将魏容的一颗心哭软了。 魏容命人将她带回府中,安顿在一处偏院。魏母得知后勃然大怒,将魏容狠狠痛骂了一顿,骂他糊涂,被一个风尘女子迷了心窍。然后还命人端来一碗堕胎药,想给芙蕖灌下去。 但最终还是被魏容拦下,他一脸不忍的看着魏母道:“母亲,她终究怀的是我的孩子。” 说完看向一旁满脸怒容的薛霓,顿了顿,然后说道:“表妹,我知你容不下芙蕖,但她终究怀有身孕。你日后莫要再为难她,她性格温顺,定不会与你为难。” 芙蕖十分有眼力见,扑通一下跪在薛霓面,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给夫人请安。” 薛霓愤然起身,一脚踹在芙蕖身上。芙蕖顺势倒地,惊呼一声。 薛霓犹不解气,愤慨地指着魏母和魏容,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你们魏家欺人太甚!我才刚入门几日,你们便要纳妾?我这就便去寻父亲做主!”说完转身便朝外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魏母闻言脸色铁青,沉声吩咐道:“还不赶紧把少夫人追回来!”几个婆子连忙应声,小跑着追了出去。 魏母转头看着魏容,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魏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脸瞬间浮起一片红痕。 “你当真糊涂!不知道咱们家如今是什么处境吗?”说完,她狠狠拂袖而去。 见人都走光了,芙蕖便利落地从地上起身,靠近魏容,满脸心疼地去摸他的脸:“魏郎,疼不疼?” 魏国公得知此事后,为了给薛家一个交代。将魏容狠狠批了一顿,骂他不知轻重。末了,又将芙蕖交到薛霓手中处置。 薛霓倒是没有要了芙蕖的命,反而还将她纳入了府,只不过给了个名分最低的贱妾,随时可以发卖出去的那种。 薛霓倒不是心善,放过了芙蕖。她从小尊贵,何曾被这般冒犯过,自然不可能好脾气地轻易放过。 她只是觉得,这般轻易地让她死了,未免太便宜了她。她要留着芙蕖,慢慢折磨。 薛霓折磨芙蕖的手段太过狠辣,魏容看不过去,训斥了她几句。薛霓心中气愤,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对待芙蕖。 芙蕖受不住了,偷偷跑去书房找魏容。她趴在魏容怀中哭诉,哭得梨花带雨,这一幕恰巧被薛霓看到。薛霓怒火中烧,从腰间抽出鞭子,劈头盖脸地朝芙蕖甩去。 芙蕖自然不肯傻傻地挨这一鞭。她身形灵活,一闪身便躲到了魏容身后。而魏容躲避不及时,生生的挨了一鞭子,险些没站住。 鞭子打到了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疼,魏容闷哼一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薛霓还要挥鞭的手腕,眼中满是怒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够了!” 他将薛霓恶狠狠地推开,力道大得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没等她站稳便一巴掌甩了过去,声音带着怒意:“毒妇!你还不住手!” “还等什么?”魏容怒意未消,厉声吩咐身旁的小厮,“将少夫人禁足在院中,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小厮们面面相觑,不敢违抗,上前几步想去拉薛霓,被薛霓狠狠甩开。 她捂着脸,指着魏容,声音尖利得几乎变了调:“魏容,我要回薛家找我父亲做主!” 魏容的脸色更黑了,沉声吩咐道:“愣着做什么,压回去!” 薛霓便被人架着回了院子。谁知道薛霓禁足还没被放出来,薛家便倒了台。 得知此事后,芙蕖在自己的房间里狂笑不停。 笑够了,她大发慈悲地前往薛霓的院子,要将此事亲口告知她。 在看到薛霓脸上的失魂落魄后,芙蕖只觉得大快人心。 皇帝无子,且病重不起,宗室之中便有人蠢蠢欲动。 几位亲王各自打着算盘,朝堂上暗流涌动,有人进言说过继宗室子弟以承大统,也有人说不妥,认为过继之事兹事体大,须从长计议。 就在这吵嚷不休的时候,皇帝驾崩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了皇后所出的明华公主。 女子称帝,闻所未闻。此遗诏一出,便被众人质疑。自古以来,只有皇子承继大统,何曾有过公主登基的先例? 朝堂上炸开了锅,众臣说祖制不可违,说牝鸡司晨国将不国。尤其是那几个怀有异心的宗室王,跳的最欢。 还没等他们奋起反抗,皇后——不,如今该称太后了,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京城九门紧闭,禁军换防,各个王府外不知何时已围满了御林军。那几位王爷甚至连兵都来不及调,便被软禁在了各自的府中,与外界隔绝。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再无一人敢置喙半句。 明华公主登基称帝,是为明德帝。她虽年轻,手腕却比先帝有过之而无不及。 登基后,一展非凡的政治头脑,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短短数月,朝堂气象焕然一新。 那些因武力而不得不低头的人,见她处事公允、用人不疑,竟倒真的有了几分心服口服。 王朝新旧更迭的消息传到边境之时,异族便开始心思浮动。新帝初立,又是女子,朝堂未稳,军心不定,这在他们看来,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匈奴单于阿骨打率先发难,此人以狠辣闻名草原,十五岁便杀兄夺位,手段之残暴,连草原上最凶悍的部族都要让他三分。 他纠集了十余万铁骑,号称五十万,兵分三路,浩浩荡荡地朝大梁边境压来。不过半月,匈奴铁骑便连破三座城池。 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裴仲站了出来,声如洪钟:“臣愿领兵出征,击退匈奴,保我大梁江山社稷!” 裴栾玉紧随其后,出列跪在他身侧,声音沉稳:“臣愿随父亲出征,为大梁效力,万死不辞!” 明德帝允了此事。还将先帝刚要回来的虎符,重新给了裴仲,看着那枚虎符,裴仲神情复杂。 消息传回靖远侯府的时候,秦玉茹的神情没什么变化。她在嫁给裴仲的第一天,便知道她的丈夫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不可能只做偏安一隅的富贵闲人。 见叶芄兰有些失神,秦玉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温和:“兰儿不用担心,一切等他们回来再说。” 直到天边染上暮色,裴仲和裴栾玉才回到府中。晚饭时,气氛有些凝重。饭后,裴栾玉送叶芄兰回微蕊轩。 到了院门口,叶芄兰忽然转过身,伸手环住了裴栾玉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口。裴栾玉顿了一下,也抱住了叶芄兰。 裴栾玉感觉到胸口那片渐渐洇开的湿热,眼泪浸透了他的衣襟,烫得他心口发疼。 “卿卿……” “表哥。”叶芄兰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轻软中带着哑意,“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等你回来。” 裴栾玉喉咙一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紧到两个人的心跳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一滴泪无声地滑过他的脸颊,落在她的发间。 三日后,大军出征。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3 裴仲和裴栾玉披甲立于马旁,整装待发。叶芄兰站在秦玉茹身边,看着一身银甲的裴栾玉,眼眶红了,嘴唇抿得紧紧的,强忍着泪意。 裴栾玉走到秦玉茹面前,跪下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母亲,儿子不孝,不能在家侍奉您了。您保重身体,等儿子回来。” 秦玉茹弯腰扶他起来,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哑:“去吧。” 裴栾玉站起身,转身看向叶芄兰。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低的:“卿卿,等我回来。” 叶芄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她伸出手,攥紧了裴栾玉腰侧的衣料。 大军出征的第二月,天边便开始落雪了。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将整座京城裹在一片素白之中。叶芄兰身子不好,天冷了便一直待在微蕊轩,连院子都很少出。 碧桃在门口抖了抖肩上的雪,推门进来,带进一股清冷的寒气。屋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她快步走到叶芄兰身边,声音带着惊喜:“小姐,世子又来信了!” 叶芄兰赶忙将书放在一旁,抬起头。碧桃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叶芄兰接过信封,信封上上面只有四个字:卿卿亲启。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是裴栾玉的字。 叶芄兰展开信,里面的内容与之前几封没有什么差别,大半都在诉说着他的思念,中间穿插着些许军营里的小事。 叶芄兰将信纸仔细叠好,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几封信,都是先前裴栾玉寄来的。 放好书信,她起身来到书案前,提笔回信。不同于裴栾玉直白而热烈的话语,叶芄兰将情话说的含蓄而隐晦。 末了,还加上了个模样肖似她自己的简笔画,这简笔画还是第一世的时候沈亦臻教她的。 年关将近,北境捷报频传,朝堂上下振奋不已,明德帝在朝会上当众宣读,文武百官山呼万岁。 靖远侯府的气氛也渐渐活跃开了,这几个月来悬在众人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 就在这个时候,宫里的旨意到了。明德帝宣叶芄兰入宫。 来传旨的内侍笑眯眯的,只说陛下想见见叶小姐,旁的便不肯多说了。 入宫后,内侍直接将叶芄兰带去了明德帝处理政事的太极殿。叶芄兰垂眸入内,伏地叩首:“陛下万安。” 明德帝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声音温和:“不必多礼,还像从前那般相处便好。” 叶芄兰轻声道:“陛下折煞臣女了,臣女不敢。” 明德帝轻笑一声,没再多说,拉着她在身旁坐下,问道:“你可知此番唤你入宫,所为何事?” 叶芄兰摇了摇头,手里的帕子捏了捏,轻声道:“臣女不知,请陛下明示。” 明德帝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书案上拿起一沓厚厚的文稿,递到叶芄兰面前。叶芄兰接过,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女德》二字。 “朕想让你重修此书。”明德帝的声音染上了几分郑重,“前朝所修的这部《女德》,通篇讲的皆是女子应以夫为天、从一而终。朕读来只觉得可笑。女子之德,不止于此。才学、胆识、气节、胸襟,哪一样不是德?可偏偏自古以来,女子便被禁锢在那些条条框框之中。” 说着,明德帝轻叹一口气,目光落向殿外:“自朕登基以来,朝堂上下的声音就没停过。说什么女子登基,千古未闻,牝鸡司晨,国将不国。” 她收回目光,看向叶芄兰,“可朕心里头明白,朕既是女子,又登了这位子,便不能再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女子,还像从前那般被捆住手脚。” 明德帝的目光落在叶芄兰脸上,眼神愈发深邃,似是在探究。 “你可知朕为何选你?” 叶芄兰垂手轻声道:“臣女不知。” 明德帝轻笑一声,目光却未从她脸上移开:“朕能感觉到,你很不一样。” 叶芄兰闻言,心中微微一跳,便听到明德帝继续说下去:“你的眼睛里,有旁人没有的东西。那些东西,便是从前的朕,也不曾拥有。” 叶芄兰没有说话,殿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明德帝重新坐回御座,手指轻轻叩了叩桌案,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既是为女子所做之事,自然需要由女子来完成。朕与母后虽有推行女子恩科的想法,可此举困难重重,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可关乎天下女子的处境,修书一事刻不容缓。你背靠靖远侯府,此番捷报频传,前线仗打得漂亮,朕此时让你修书,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抬举靖远侯府,为你谋了个闲差。” 说着明德帝嘴角勾起一抹笑,“而且有了你这个例子在,那些老狐狸自然不肯吃亏。便是心里头再瞧不起女儿家能做什么,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他们也会争着把女儿推到朕的面前。” 叶芄兰抬眸轻声道:“可到那时,一切皆由陛下说了算。” 这一个阳谋。 叶芄兰轻移莲步上前,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声音沉稳: “臣,遵旨。” 回去的路上小圆突然出声:“姐姐,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样不就认证了她对你的那些想法了吗?” 叶芄兰微微阖眸,声音平淡:“便是我不答应,你就当真以为她就不怀疑了吗?” “她很聪明,这个世界是我大意了。” 小圆赶忙道:“不是姐姐的错,她身为帝王,能和自己的母后隐忍那么多年,肯定不是一般人。” 叶芄兰揉了揉小圆的脑袋:“我答应她当然也有别的想法。” 看着小圆疑惑的模样,叶芄兰轻声道:“我想试试,如果我真的做成了这件事情,这个小世界结束后,会不会有额外的气运拿,毕竟此举关乎整个国家。” 小圆恍然大悟,对着叶芄兰一通拍马屁:“姐姐好聪明。” 叶芄兰笑了笑没有说话,小圆对她的态度太过奇怪,从第一面开始,就对她好似好感度爆棚。 她本以为这个小团子比她还会伪装,对她有所谋求。可是在这一世刚看到裴栾玉的那一刻,她就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三个世界,同一个灵魂。 所以到底是凑巧,还是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而且她总觉得那道灵魂让她格外熟悉,但是她过往记忆全无,想不起到底是谁。 回到靖远侯府,叶芄兰将此事告诉了秦玉茹。秦玉茹闻言,拍案而起,眼中满是欣喜:“好!太好了!” 她顿了顿,轻叹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姨母虽出身富足,可从小到大,听过的、见过的,哪一样不是‘女子不该这般’、‘女子不该那般’?便是嫁了你姨父,外人瞧着风光,可这后宅里头的事,哪一件不是女子在撑着?偏生那些写书的人,嘴上说着女子应以夫为天,真到了天塌下来的时候,撑着的还不是女子自己?”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感慨收了起来,拍了拍叶芄兰的手背,“你能做这件事,姨母替你高兴。你只管放手去做,家里头的事不用你操心。” 叶芄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4 次年三月,北境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匈奴已被击退,残部远遁漠北,遣使求和,愿岁岁纳贡,永不再犯。 朝堂上已经渐渐有了女子的身影,虽寥寥无几,且官职颇低,但也是一种新的开始。 叶芄兰因修书有功,明德帝特赐她入翰林院,任编修一职,负责整理前朝典籍、编纂当代文书。 旨意下达那日,秦玉茹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叶芄兰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又亲自下厨添了几道菜,说是要给她庆贺。 叶芄兰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裴栾玉,倒不是故意瞒着他,而是想着等他回来亲口说与他听。 大军即将还朝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算算日子,他们不过月余便能见到了。 大军入城,百姓夹道欢呼,声浪震天。 裴栾玉骑在马上,自入城起,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往人群中搜寻,看了个遍,始终没有找到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随即又在心中安慰自己,许是府中有事,许是母亲带着卿卿在家中等他。 裴栾玉四处搜寻的目光,被高楼上几位前来围观的闺阁小姐看了个正着。 “你们瞧,那位小将军可是在寻什么人?”一位小姐以团扇掩面,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 另一位小姐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仔细辨认了一番,低声解释道:“那是靖远侯世子。听父亲说,此番他在战场上立功不小。” “那他在寻谁?”先前那位小姐又问。 另一位小姐开口说:“早前便听人说裴世子定了亲,此番作态,他是在寻那同他定了亲的表妹。” 另一位小姐闻言,撇了撇嘴:“什么表妹,那是叶大人。” 先前问话的那位小姐有些疑惑:“叶大人?又是何人?” 有人接话:“你是才来京城吧?” 那位小姐腼腆地笑了笑:“姐姐说的对,我此番便是为着春闱来的。” 那人便道:“那便是了。叶大人,便是那位修了《女德》的大人。此女有惊世之才,陛下钦点她入翰林院,她的文章更是让人赞不绝口。” 那位小姐闻言,面露神往之色:“那可真是太厉害了。” 裴栾玉随父亲先进了宫。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早些出宫回去见叶芄兰,脚下步子都比平时快了几分。谁知方一入殿,抬眼便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身着朱红官袍,安安静静地站在陛下身旁。 裴栾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站在那里,怔怔地看着那抹朱红色的身影,一时之间竟忘了行礼。叶芄兰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对上他那双满是错愕的眼睛,嘴角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片浅浅的笑意。 明德帝说了什么,裴栾玉一个字都没听清。他的视线里只有那抹朱红色的身影。 裴栾玉出了太极殿,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殿外的廊柱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并蒂莲玉佩,目光一直落在大殿门口。片刻后,叶芄兰从殿内走了出来。 叶芄兰从殿内出来,抬头便对上了裴栾玉的视线。宫中人多眼杂,不便多说,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便一前一后朝宫外走去。 刚上了马车,车帘还未落稳,裴栾玉便将人拥入了怀里,叶芄兰没有挣扎,将脸埋进他的胸口。两人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缓解许久不见而积攒的思念。 过了许久,裴栾玉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卿卿。” 叶芄兰伸手揽住她的脖子,声音轻又柔:“表哥,我好想你。” 裴栾玉闻言,心头像是有蜜糖化开,甜得发烫。他低头蹭了蹭她的脸颊,微微垂着眸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身上的官袍,嘴角弯了弯:“这身衣裳衬你。” 叶芄兰微微一笑,抬起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奖励。” 裴栾玉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深。他没有说话,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低头便吻了上去。吻得又凶又急,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思念和牵挂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叶芄兰被他吻得整个人都软了,手指无力地攀着他的肩头,呼吸又急又碎,全被他吞了进去。 良久,两个人才气喘吁吁地分开。裴栾玉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滚烫,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有褪尽的暗潮,声音哑得不像话:“这才是奖励。” 叶芄兰瞪了他一眼,可那一眼里没有半分威慑力。裴栾玉低低地笑了一声,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声道:“我的卿卿,当真厉害。” 明德帝登基以来,推行新政,革除旧例。魏国公府曾是薛家一党,陛下虽未降罪,但此后便不再重用,门庭冷落,大不如前。 此番朝廷开科取士,魏容倒是报了名,可会试那日连考场都没进,只因头一天夜里,薛霓在他的茶水中下了蒙汗药,魏容昏睡了一整天,待醒来时,考场的大门早已落了锁。 自从薛家倒台后,薛霓在魏国公府的日子便是一落千丈。没了薛家这座靠山,她那张扬跋扈的性子便没了底气。 更让她堵心的是芙蕖。这个她当初一念之差留下的贱妾,如今反倒成了魏国公府里最让她头疼的人。 芙蕖生了儿子后,在府中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连魏母都看在孙子的份上对她多了几分好脸色。薛霓看芙蕖不顺眼,芙蕖也不怕她。 魏容起初还理会几句,后来便懒得管了,任由她们闹去。整个魏国公府,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而此番事情的起因,是芙蕖以儿子做筏子,陷害了薛霓。魏容偏听偏信,当场掌掴薛霓。 薛霓因为掌掴之事怀恨在心,便在魏容的茶水中下了蒙汗药,害他错过了会试。 此事被查出来后,魏母指着薛霓的鼻子骂她毒妇,要将她休弃。 薛霓站在堂下,脸还肿着,声音却带着嘲讽:“姨母可别忘了,从前魏家靠着薛家的时候,姨母可不是这般嘴脸。如今薛家倒了,姨母便要翻脸不认人了?魏家若真要休我,你们大可以试试后果当真是你们承受的起的吗?” 弱质纤纤的表小姐她会训犬25 魏母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手指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 薛霓以为自己胜了一筹,殊不知,魏母沉浮后宅多年,岂是她能拿捏的?明着来不行,那就暗着来。 宅子里头,多的是法子让人悄无声息地没了。于是,在薛霓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饮食中便多了一味慢药。 得知朝廷开设女子恩科时,薛霓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看来,那些闺阁千金整日里吟诗作对,不过是略识几个字,能有什么真本事? 可当那些中举的考生当真被封官入朝、一个个体面地站在朝堂之上时,薛霓才彻底闭上了嘴。她不愿承认,可事实就摆在那里,由不得她不信。 春闱之后,明德帝又办了一场春狩。魏国公府自然也在随行之列。魏容收拾行装时,薛霓撑着病体,硬是要跟着去。 薛霓虽被困在魏国公府出不了门,可外头的消息却一件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朵。她知道裴栾玉上了战场,知道他打赢了胜仗,知道他风风光光地回了京,知道他如今在朝堂上愈发得意。 薛霓闭着眼睛靠在榻上,心里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心想裴栾玉一定得意极了吧。 下马车时,薛霓便瞧见了不远处靖远侯府的马车。车帘掀开,裴栾玉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叶芄兰下了马车。 裴栾玉的手稳稳地托着叶芄兰的手臂,低头跟她说着什么,嘴角挂着笑,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薛霓攥着衣裳的手猛然攥紧,她偏过头去不看。余光却瞧见身旁的魏容正怔怔地看着一个方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是叶芄兰。 薛霓心中冷笑,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们夫妻还当真是可笑。 春狩回去后,薛霓的身子便一落千丈,彻底起不来床了。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甚至在心里盘算过好几回,死了也好。可老天偏不遂她的愿,让她苟延残喘的活着。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小丫鬟交头接耳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进了薛霓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今日裴侯爷要和叶大人成亲了。” “真的吗?” “我听采买的金顺说的,他说阵仗可大了呢。叶大人是从宫中发嫁的,轿子抬出来,那排场,啧啧……” 声音渐渐远了,像被风吹散的蛛丝,再也听不真切。 叶芄兰与裴栾玉成婚的第三年,生下一对龙凤胎。 在叶芄兰失力昏倒的前一刻,小圆突然出声:“姐姐,薛霓死了。” 剩下的叶芄兰没有听清,等她第二日醒来才得知。魏家被收回了爵位,魏容整日沉迷酒色,魏夫人年前便去了。 魏家现如今是芙蕖当家,前不久,芙蕖的儿子生了一场大病,许久不见好,找人来看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 最终在薛霓的院子里找到了一个巫蛊娃娃,上面是芙蕖儿子的生辰八字。魏容当下便将薛霓休弃,然后被扔出了魏家。此时天寒地冻,薛霓本就缠绵病榻多年,不出一个时辰便冻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 北大历史系的阶梯教室里,老教授抱着一摞资料走上讲台,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他将资料搁在桌上,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坐得满满当当的教室,笑了笑: “今天人怎么到这么齐?” 台下有人直接问:“老师,今天是不是要讲梁国的历史?我们想听明德帝那段!” 教授慢悠悠地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眼角笑出了褶子:“急什么,先点名。” 底下一片哀嚎。 老教授慢悠悠地合上点名册,抬眼扫了一圈台下,嘴角带着一丝不紧不慢的笑意:“既然你们这么积极,那我就先提问一下,梁国历史上,有什么杰出人物?” 话音刚落,台下便有好几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教授随手指了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女生腾地站起来,声音洪亮: “当然是叶芄兰!她修了《女德》,又是大梁第一位入朝为官的女子,修前朝史、开女子恩科先河,后来还主持编修了《大梁律》的补充条例。明德帝钦点的翰林院编修,承安朝的女官第一人。” 她一口气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教授,像是意犹未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也是历史上第一位以女子身份进入太庙配享的大臣。” 教授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错,看来你们都准备得很充分。”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叶芄兰”三个字。“那我们今天就先从叶大人开始讲。” 老教授声音不疾不徐:“承安年间,女子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明德帝登基之前,大梁的女子不能科考、不能入仕,一部《女德》,将女子框在四四方方的框架里。明德帝登基后,命叶丞相重修《女德》,删去那些禁锢女子的条条框框,意图改变天下女子的思想。此后女子科考、女官入朝,一步一步,才有了后来的光景。” 教授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大梁历史四百年之久,从明德帝开始走向顶峰。此后,每一任皇帝皆是女子。” “大梁在明德帝及其后继者在位期间,无论是军事还是农业发展,都远超之后的几个朝代。” 教授的话音落下,有个女生举起手来:“老师,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叶丞相和名将裴栾玉是表兄妹,这是真的吗?” 教授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学生已经抢先回答了:“当然是真的!两个人的家书现在都在博物馆里放着呢,就算是不懂文言文也能看懂裴将军对叶大人的感情,那叫一个——怎么说,热烈。”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教授推了推眼镜,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两个人是同棺而葬。考古人员检测过他们的遗骸——叶丞相是自然死亡,但裴将军的体内检测出了某些药物的残留。” “天哪,裴将军是殉情吗?这么深情的吗?”底下有女生捂住了嘴,声音里满是惊叹。 一堂课结束,众人还意犹未尽。教授收拾着桌上的讲义,抬眼看了看台下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笑了笑:“过几天不是有部新剧要上线了吗?你们去看看符不符合史实。下节课交一篇观后感,两千字。” 底下顿时哀鸿遍野。 * 相逢一瞥,便把痴心结。日日寻常同檐月,脉脉温柔未歇。 历经寒暑流年,始终情意拳拳。待到青丝染雪,依然相守人间。 —END—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 华京国立大学,礼堂内座无虚席。 商峙坐在台下,微微垂着眼,意兴阑珊。耳畔是商老爷子喋喋不休的话语,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忽然,四周的灯光暗了下来。 台上一束光打下来。 商峙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视线扫过去的瞬间,原本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顿住。 聚光灯自穹顶垂落一束莹白光束,孤零零圈住场地中央。少女身形纤长窈窕,一身素白芭蕾纱裙轻垂落地,细软纱料被光晕浸得泛着朦胧柔光。 随着音乐声响起,少女足尖轻点地面,舒展手臂旋身起舞。白裙随翩跹的动作翻飞褶皱,人动影摇,整个人似融在一片浮动的白光里。 那一刻,商峙听到了自己心脏失控的跳动声。 咚咚。咚咚。 那声音又重又急,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撞。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商峙整个人愣在那里,直到台上落幕才回过神来。 看见台上消失的身影,他下意识想起身去追。 “你听到我跟你说话没有?” 商老爷子的声音响起来,“下一个节目就是小觅的。等她表演完,你就去后台把花送给她。她从小就喜欢跟在你身后,是个好孩子。” 老爷子说完,侧头看了商峙一眼。 “小峙,别让爷爷失望。” 商峙坐下来,双手握住扶手。 “知道了,爷爷。”他听见自己说。 许觅的节目,商峙根本没心情去看。要不是老爷子以他手上的项目威胁,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件事,商峙握着扶手的手渐渐收紧。 真是恶心,控制不了他的父亲,就想来控制他吗? 看着老爷子望向台上那慈爱的目光,商峙只觉得嘲讽。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不自己娶了许觅,非得让他娶? 许觅的节目表演完,商峙就带着商老爷子订的花,在负责人的引领下往后台走。 走到临近门口的时候,商峙停了下来,侧头朝负责人说:“你先去忙吧,我自己进去。” 负责人顿了一下,点头离开。 等人走后,商峙向前走了几步,将手里的花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恶心人的东西,他才不要送。 商峙转身要走,刚抬脚就听到一道声音—— “周嘉树,别逼我打你。” 闻声,商峙停住了脚。 走廊一旁有间休息室,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商峙循着门缝看过去。 透过门缝,商峙看到一个女生正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纸巾,在帮一个男生的衣袖擦什么东西。 男生低着头,侧脸轮廓分明,嘴里说着什么,女生笑着推了他一把。 那背影纤细熟悉,正是刚才舞台上那只让他心悸的“白天鹅”。 商峙心脏骤停了一瞬。 她有男朋友了。 这个认知让商峙心脏传来一阵钝痛,反应过来后又自嘲一笑。 商峙啊商峙,你真是个笑话。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过是一个即将被送出去的“礼物”,一个连自己婚姻都无法做主的傀儡。你有什么资格去嫉妒?又有什么资格去心动?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过身,缓缓向通道出口走去。 周嘉树拎起戚念的包跟在她身后,歪着脑袋问:“姐,我们去吃什么?” 戚念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卫衣,头发随意散在肩上。她笑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就这点出息?来看我演出就惦记着吃。” “我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许家树振振有词,“你们学校东门那家砂锅粥,我馋一个月了。” 夙想起方才屋外那道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小圆这一次给她找的寄体,名叫戚念。 戚念两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父亲三年后再娶,继母带着一个比她小两岁的周嘉树进了门。 这个世界男女主之间故事挺狗血,是典型的追妻火葬场。 商老爷子有个白月光,没能娶到手,遗憾了一辈子。于是就一心想让自己的孙子商峙娶了白月光的孙女许觅,来完成自己内心的遗憾。 说来商老爷子也是奇人,他只有商父一个孩子,本想着是让商父娶了白月光的女儿。 可是商父有了喜欢的女孩,不愿听从商父的安排,就带着妻子毅然决然的离开了商家。 在商峙十四岁那年,商父意外去世,商老爷子像是才想起有这么一个儿子。在商父葬礼之后,就把商峙接回了商家。 而父母早亡,一直住在商家的许觅,对着小小年纪就相貌出众的商峙一见钟情。在得到商老爷子的赞同之后就开始追在商峙的身后跑。 戚念自恃貌美,不甘心过着普通的生活。在见到相貌不凡,穿着更不凡的商峙之后,心动了。 在她的努力下,两个人谈起了恋爱。这件事情被许觅得知后,哭哭啼啼的去找商老爷子做主。 于是商老爷子找到了戚念,送上了一张500W的卡,让戚念离开商峙。 戚念又不傻,一顿饱和顿顿饱她还是能分清的,当下就拒绝了商老爷子。可是商老爷子怎么会善罢甘休,不出半月,戚念家里就事了。 先是戚父无缘无故被车子撞到,再是戚念继母丢了工作。戚念不可能弃家人不顾,于是拿了那张卡,和商峙分手出了国。 戚念出国后,商老爷子以股份做条件,让商峙和许觅领了证,许觅如愿以偿。 可是商峙对于商老爷子的逼迫和许觅的纠缠十分厌恶,两人婚后不久商峙就出国拓展市场,呆了两年才回来。 婚后第四年,戚念回国了。知道了现如今商家是商峙说了算,于是就想和商峙重归于好。 在许觅和商峙结婚四周年的时候,戚念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叫走了商峙。还故意发了一张露出商峙半张脸的照片。 许觅看到后彻底心灰意冷,签下了商峙先前准备的离婚协议书,彻底离开了华京。之后就是商峙幡然醒悟,然后追妻火葬场。 至于戚念这个挑拨离间的女二,自然没有什么好下场。 她因为陷入抄袭风波,名声尽毁。在得知因为自己,让爸爸和继母遭到许觅的报复后,彻底崩溃。 想和许觅同归于尽的时候,她自食恶果,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戚念想起方才台下男人那熟悉的眼神,缓缓勾起一抹笑,让她想想这个世界要怎么玩。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 华京大学即将举办优秀毕业生回校演讲的活动,当那张请帖送到商峙手上时,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抹素白的身影。 这些天,他一直在用疯狂的工作麻痹自己,试图将那道身影从脑海中抹去,可是那道身影就像生了根。 商峙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从前不认为一见钟情这种俗套的戏码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可现实却狠狠打脸,他确实对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孩一见钟情了。 而且对方可能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就算知道也不会怎样,毕竟,她已经有了男朋友。 “商总,去还是不去?”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道。 商峙盯着请帖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摩挲过纸面,最终将它扔在桌上,声音沙哑:“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再看一眼,他也想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演讲当天,华京大学礼堂。 商峙坐在台下第一排,他身形挺拔端正,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定制西装,衬得肩背线条冷硬利落。眉眼生得深邃立体,眉峰锋利下压,瞳色偏沉,薄唇紧抿成平直冷线,下颌棱角分明。 他坐在那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让人觉得他不是来分享成功经历的,而是来签以亿为单位的合同的。 周围的学生们早已注意到了他,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从后排往前涌。 “操,这是哪届的学长?帅得不像真人。” “你瞎啊,那是商峙,商学院15级的学长,现在商氏集团的执行总裁。” “天哪……明明坐在同一个礼堂里,他怎么帅得像单独开了一个图层?”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长得好看就算了,还有钱。有钱就算了,还这么年轻。”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商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那里,指尖一下一下叩着膝盖,目光落在台上某处虚空,心中暗暗的想,她会来吗? 终于,演讲环节接近尾声。 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感谢各位学长学姐的精彩分享。接下来,请在校生代表为今天的优秀毕业生献花。” 侧门打开,十几位在校生捧着花束鱼贯而入。 商峙没有抬头。 直到—— 一双裸色的细高跟鞋出现在他的视线边缘。 那鞋跟细细的,约莫有七八厘米,将主人的脚背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脚踝纤细,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隐隐能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商峙的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一点一点往上移。 是她。 商峙的呼吸骤然轻了。 可能是心底的祈愿被上天知道了,他再一次遇到了他的小天鹅。 戚念微微弯腰,将花束递向商峙,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双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眸光清澈见底,像山间一泓不染尘埃的泉水。 “学长您好,”她的声音不大,清润又柔和,“我是20级的戚念,很感谢您今天的分享。” 戚念。 商峙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他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察觉到戚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商峙整个人都僵硬了几分。 他接过花束的时候,指腹不小心碰到了戚念的指尖。商峙像被烫了一下,手指微微一缩,但还是稳稳地把花接了过来。 “……谢谢。”他听到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戚念又朝他笑了笑,轻声道:“学长太客气了。” 商峙刚想张口说什么,主持人的声音就响起了。 “感谢各位学长学姐的精彩分享!来来来,请所有优秀毕业生到台上来,我们一起拍张大合影!” 商峙抿了抿唇,喉结滚动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就见戚念被一个短发女生拉着朝人群走去,商峙的视线不受控制的朝她看去。 见戚念站在边缘,商峙抱着花朝她走去,在戚念身边站定。 戚念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但只是礼貌地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商总——” 一个负责人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您往中间站吧,中间位置好——”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商峙打断。 “不用。”商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淡,“站在这里就好,不用那么麻烦。” 负责人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对上了商峙那双沉黑的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闪光灯频频亮起,商峙的余光却始终锁在身侧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商峙敏锐捕捉到戚念细微的蹙了蹙眉,然后身子微微动了动,轻轻活动着脚踝。而那双莹白的脚踝在细高跟的禁锢下,已勒出惹眼的红痕。 “鞋磨脚?”商峙身形未动,声音压得很低,只落在戚念耳畔。 戚念微怔,似乎没料到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察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侧头低声道:“新鞋,还不太合脚,让学长见笑了。” 嗓音轻柔,像根羽毛似有若无地扫过商峙的心尖。 她一靠近,商峙就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是清清淡淡的花香。 商峙喉结微微滚动,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声线有些紧绷:“要是站不稳可以扶着我。” 戚念微微摇头,客气的笑了笑:“谢谢学长,我还能坚持。” “合影结束,大家辛苦!”摄影师放下相机。 话音刚落,原本紧凑的人群瞬间松散。学生们如释重负般向外涌去,推搡之间,站在边缘的戚念被几个结伴而行的女生猛地撞了一下。 “啊——”她短促地低呼,脚踝猝然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几乎是本能,商峙长臂一捞,大掌铁钳般攥住那截纤细的手腕,顺势将人带入怀中。 清冽的木质香瞬间侵占了戚念的呼吸。她的额头撞上男人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高定西装面料,甚至能感受到那具躯壳下剧烈而失控的心跳。 “小心。”商峙嗓音紧绷。他的另一只手虚护在她腰侧,掌心的炽热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渗进来。 “谢谢学长……”戚念惊魂未定地抬眸,看到两人这么近的距离,耳根处染上了薄红。她试图站直,右脚踝却传来钻心的刺痛,惹得她倒抽一口凉气,身子再次软了下去。 “别乱动。”商峙眸色一沉,眼底掠过焦躁。他索性收紧手臂,半搂半抱地带着戚念拨开拥挤的人潮。 走廊尽头摆着一排木质长椅。商峙扶她坐下,动作极尽轻柔。 “稍等我一会。”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朝他们这边跑来。 “商总,药买齐了,创可贴、消肿喷雾和碘伏。”林特助递上袋子,余光忍不住往戚念身上瞟。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见这位活阎王对女人这般上心过? “去车上等。”商峙接过袋子,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走廊重归寂静。商峙将手中的花束搁在一旁,随后,在戚念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学长,你做什么?”戚念似是被吓到了,慌乱地往后缩了缩脚,“我自己来就好,怎么能……” “别动。”商峙大掌一探,稳稳扣住她的脚踝。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粗糙的触感擦过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难言的战栗。 戚念脸颊瞬间飞上红晕,咬着下唇不再挣扎,任由他褪下那只磨人的高跟鞋。 白皙的脚后跟已磨破了皮,渗出丝丝血迹,在周围雪肤的映衬下显得尤为触目惊心。 商峙眸色倏地一暗,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情绪。他用棉签蘸取碘伏,动作极轻地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嘶——”药水蛰人,戚念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疼?”商峙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眉心拧成了死结。 “一点点……”戚念小声嗫嚅,尾音带了些颤音。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3 商峙没出声,只是重新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吹。微凉的气流拂过破损的皮肉,带走刺痛,却也送来另一种更深层次的酥麻。 细致地贴好创可贴,商峙又给戚念穿上了高跟鞋,才缓缓起身。 “这几天别碰水。”商峙温声叮嘱道。 戚念将脚往裙摆下缩了缩,她耳根那抹薄红一路蔓延到了白皙的颈侧,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角的布料,声音很轻: “今天麻烦学长了……这些药,多少钱?我转给您。” 商峙眼睫微垂,目光落在戚念身上。 “不用”两个字已经要说出口了。 商峙忽地顿住,他没说话,而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拇指指腹压上屏幕,划开,轻敲两下。 屏幕幽蓝的光亮起,映出他冷硬的下颌线。商峙手腕下压,将手机递了过去。 屏幕上那张个人名片的二维码出现在戚念的视线里。 戚念愣住。 她小声提醒:“学长,可以直接……” 话还没说完,商峙出声道:“药是林特助买的,小票在他那。”他语气平稳,听起来十分从容,“先加微信。晚点我让他把账单发你,你再转我。” 戚念不好再拒绝,拿出手机,扫了那道二维码。 “嘀”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商峙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兔子头像,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学长,那我先回去了。”戚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些拘谨。 商峙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能走吗?”商峙问。 戚念闻言慌不迭地点头,“能走,能走。” 走了两步,戚念回头朝商峙挥了挥手,“学长再见!” “再见。”商峙笑着道。 商峙目送戚念的背影消失在宿舍区方向,这才转身走向停在礼堂外的迈巴赫。 车门闭合,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林特助坐在驾驶座上,大气都不敢喘,只敢透过后视镜偷觑。 后排,商峙靠着真皮座椅,指尖把玩着手机。屏幕莹白的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深眸紧盯着屏幕,认真的仿佛在谈合作。 他点开戚念的朋友圈。 指腹不断上划,一条一条地翻阅。 没有。 没有。 全都没有。 没有那个男人的半点痕迹。 商峙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心底忍不住想,是不是戚念没有那么喜欢那个男人。 他闭上眼,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 就算她有男朋友又如何? 从礼堂里第一眼看到她的那一刻起,商峙就知道自己彻底疯了。所谓的道德、体面、世俗规矩,在排山倒海的悸动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要她。 哪怕做个横刀夺爱的强盗,他也绝不放手。 戚念当晚就将买药的钱转了过去,钱肯定是只多不少。 顶层总裁办。 商峙靠在皮质转椅里,手机屏幕的幽光打在脸上,眉弓在眼下形成小小的阴影。 看着戚念发来的转账信息,他指腹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敲下一行字。 “脚还疼么?” 对面回得很快:“好多了,今天真的谢谢学长。转账您收一下。” 商峙视线扫过那条转账记录,直接略过。他将手机平放在桌面,抬手扯松领带,将手腕旁的一沓并购案文件推开些许。 调整了一下桌边台灯的冷光角度。 他单手搭在文件边缘,冷白光线自上而下,将手背凸起的青色血管与骨节分明的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咔嚓。” 照片发了过去,附带一句:“还在加班,没注意看。” 戚念正躺在床上,看到商峙发来的图片,微微挑眉。 那双手修长、干净…… 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戚念忽然想起她想起今天在礼堂外,这双指节分明的手稳稳扣住她脚踝的。 ——性感的要命。 戚念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眼底漾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屈起手指,不紧不慢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学长还没下班啊?太辛苦了吧。” 末了还发了一个小猫敬佩的表情包。 商峙盯着屏幕上那只敬礼的小猫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好。” 发出去之后,商峙看着空荡荡的对话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目光向右移,点开了那个笑脸图标。 表情包里整整齐齐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图案。商峙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会发光的蝴蝶、满屏的玫瑰花、还有那种闪闪的、带着炫彩特效的“早安”“晚安”字样。 商峙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都是这种的? 他往下翻了几页,仍然是类似的风格。金光闪闪的,五颜六色的,怎么看怎么……老气。 没有像戚念发的那种小猫表情。 又往下滑了滑,终于,在接近底部的某个角落里,看到了一只动态的小狗。 商峙眉眼微微舒展了一些。 这个……好像还行。 他拇指移过去,准备点按发送,但屏幕因为他的动作微微滑动了一下,他的指尖偏了半寸—— 误触了旁边的另一个表情。 会发光的“你好”两个字,带着blingbling的炫彩特效,在对话框里铺展开来。 戚念看着这个“复古”的表情包,试探的缓缓打出了一行字。 “学长你好?” 过了好一会儿,商峙才发来一条消息: “刚才林特助突然进来汇报工作,不小心点到了。” 戚念抿着唇笑了笑,没有拆穿。 “嗯嗯。”她回。 商峙绞尽脑汁的想着接下来的话题,就看到戚念又发来一条消息。 “学长公司地址在哪?”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给您点份夜宵吧,就当是今天的谢礼了。” 商峙看见这两条消息,唇角不可抑制的上扬。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心疼我哎!还担心我没吃饭! 思及此商峙迅速敲下一串详细地址,然后道:“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吃饭,多亏了学妹提醒。” 片刻后戚念回复:“学长再忙也要吃饭哦。” 商峙盯着消息缓缓勾了勾唇角,还是一个心善的小天鹅。 想起戚念名义上的那个男朋友,商峙神色淡了下来。见戚念没再发消息过来,他拿起手机点开了语音,低沉的嗓音在办公室响起:“好,以后听你的。” 屏幕上的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商峙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信。 半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轴轻响。 林特助拎着外卖纸袋走进来,放轻脚步搁在茶几上:“商总,您的外卖。” “嗯。出去吧。” 门重新合上。商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没急着拆包装,而是将纸袋推到玻璃桌角。窗外是华京市繁华的霓虹夜景,冷调的灯光穿透玻璃。 商峙举起手机,稍稍压低镜头。 取景框里,不仅收进了精致的餐盒,更在落地窗的反光处。 按下快门,发送。 “外卖到了,看起来很不错。” 实则他连拆都没拆。 又是一张暗藏玄机的照片,落地窗上映出了商峙的身影,宽肩舒展,撑起定制西装利落的肩线,往下收束成窄而有力的腰身,形成一个近乎完美的倒三角。 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这个“不小心”把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构图。 ——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得不像巧合。 戚念像是个柳下惠,根本不接商峙的招,只回复道:“看起来很好吃,学长趁热吃。” 商峙看着消息,默然了一瞬,缓缓敲了四个字过去。 “确实好吃。” 等了片刻,不见戚念回复,商峙才切出聊天界面。 他点开了朋友圈,选中刚才那张照片。 指尖在屏幕上轻触,敲下四个字。 【爱心晚餐。】 点击,发送。 不到两分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韩棋的头像跳了出来,在照片底下留了一条评论:“?被盗号了就眨眨眼。”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4 一连好几天,商峙每天都暗戳戳的给戚念发照片。无一例外的是,每张照片都会露出商峙身上的一个部位。 而且自从那天晚上那条语音之后,商峙就再也没有给戚念发过文字。 他做到了每一条都是语音。 低沉的嗓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带着微微的气声,像裹了一层磁性—— 商峙当然想跟戚念见面。 可是他怕贸然开口,戚念会拒绝。 强压着思念的日子里,每当戚念隔了一段时间没回消息,商峙就会忍不住想—— 她是不是在跟她那个未来的前男友聊天?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刺,扎在商峙心上,时时作痛。 ——好在机会来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周日下午,商氏集团会议室。 商峙坐在主位,修长的手指搭在桌面上,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特别提醒的提示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突兀地响起。 所有人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主位。 无视掉众人投来的视线,商峙拿起手机点开了戚念朋友圈,就看到她一分钟前刚发的一条。 文案是:新作,起拍价10W。 配图是一银质戒指的照片,戒指造型别致,银质藤蔓缠绕着一颗水滴形碎钻。 戚念洗完澡回来,头发还半湿地搭在肩上,水汽氤氲。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发尾,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两条未读短信。 发件人是商峙。 戚念点开对话框,动作猛地一顿——屏幕上赫然是一条橙色转账消息。 “微信转账:1000,000.00元” 整整一百万。一长串的零排在屏幕上,极具冲击力。转账消息下方,跟着一条语音。 戚念点开,男人低沉微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戒指的设计我很喜欢,这是我的竞拍价。” 戚念微微扬眉,一百万买一个学生未成品的作业?还真是一点都不会隐藏自己的心思。 她指尖翻飞,迅速打字:“学长,我朋友圈就是发着玩的,这只是我的一份结课作业而已,我这就把钱给你退回去。” 点击发送后,她按下“退还”。 “叮”的一声,转账退回的提示出现在屏幕中央。 看着被退回的钱,商峙眉头微微一蹙,然后缓缓打字。 “我没开玩笑。”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作品” 也喜欢你。这一句倒是没敢发出去。 随之而来的又是一条转账消息,依旧是一串0。 戚念看着屏幕,点开语音,温声开口:“谢谢学长的喜欢,可这真的不值这么多钱。如果学长真的很喜欢这枚戒指,我就直接送给学长了。” 说完又追了一条,声音染着笑意:“不过钱真的不需要啦。” 商峙将听筒放在耳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只觉得一侧的耳朵酥麻无比。 他将这两条语音连续听了好几遍才停下来,然后缓缓打字回复道:“钱在我这里只是一个数字,我说喜欢你的作品是真心的,我觉得你的作品配得上这个价格。”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商峙仿佛真的是在为艺术买单。 听着他壕无人性的话,戚念觉得自己要仇富了。她直接点了收款,反正以后都是她的钱,这些只是早一点进她腰包罢了。 她缓缓道:“好吧,谢谢学长。” 又跟了个小熊鞠躬的表情包。 商峙轻轻戳了戳小熊的脑袋,嘴角勾着一抹笑意,他终于有借口见她了。 于是商峙缓缓打出一行字:“下周六有空吗?我想早一点见到戒指。” 戚念回复的很快:“有空的,有空的。” “到时候我给学长送过去。” 商峙自然不想让她跑一趟,只说:“我周六让林特助去拿,你不用特意跑一趟。” 戚念顺水推舟:“好的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在商峙渡秒如年的煎熬中,和戚念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 周六下午,阳光正好。 戚念从华京大学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 她穿了条浅杏色法式连衣裙,透着股温婉清纯的书卷气。 走到校门口的约定地点,视线被不远处停在树荫下的一辆黑色迈巴赫锁住了。 那辆车太惹眼,与充满青春气息的校园格格不入。 车门被推开,一双修长的腿率先迈了下来。 戚念停住脚步。 男人没穿高定西装,穿了件纯白高领薄款针织衫,外面套了件浅灰色休闲夹克。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柔顺地垂落下来,细碎的刘海遮住锐利的眉峰。 阳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商界杀伐果断的煞气,平添了几分慵懒随性。 就像一个刚从图书馆走出来的在校大学生。 戚念愣了一下,回神后,就见商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虽然两人线上时常聊天,但是现实中没见过几面。戚念整个人有些无措,声音有些局促:“学、学长……你怎么亲自来了?你不是说,今天让林特助来拿吗?” 商峙捕捉到了戚念眼底的惊艳,这几日积压在心头的烦躁被奇迹般地抚平。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强忍住上前将戚念拉入怀里的冲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林特助临时有点急事,走不开。”闻言商峙面不改色的说,目光锁定在戚念的脸上,描摹着她泛红的耳垂,“正好我也想回母校看看,就顺路过来了。怎么,看到我很失望?” “没有没有!”戚念连连摆手,赶紧将手里的丝绒盒子递过去,“我只是太惊讶了。这是戒指,学长你看看?” 商峙却没有接那个盒子。 他的视线从盒子转移到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上,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的轻捻着。 想牵。 “这里风大,”他抬眸,目光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强势,“我已经订好了包厢。学妹不介意赏个脸,陪我吃顿便饭,顺便给我讲讲这个戒指的设计理念吧?” 没等戚念开口拒绝,商峙已经侧过身,极其自然地替她拉开了迈巴赫的副驾驶车门。 “上车吧,念念…学妹。”他压低了声音,在读“念念”的时候刻意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亲昵。 戚念听到后,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像蝴蝶受惊时扇动翅膀。抬头飞速的看了商峙一眼,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深呼一口气道:“谢谢学长。” 然后侧身坐进了副驾驶。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5 林特助订的是一家隐秘的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窗外假山流水潺潺,室内檀香浮动。 落座后,商峙绅士地替她布菜,话题也恪守界限,始终围绕珠宝设计。他不仅听得专注,偶尔抛出的问题也极其刁钻一针见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就在戚念准备结束话题时,搁在桌面的手机突然震响。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嘉树】 坐在戚念对面的商峙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他大概猜到这是谁了。 戚念似未察觉他的异样,径自接起电话,嗓音不自觉放柔:“喂,嘉树?” “姐,你在哪儿呢?”听筒里漏出男生清朗的嗓音,“妈托人给你带了点东西,全是你爱吃的。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察觉到商峙的视线,戚念抱歉的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走到窗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块屏风,商峙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戚念轻软的嗓音,语气里带着亲昵。 那是在面对商峙时从来没有过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回学校宿舍等我。我这边跟朋友还在吃饭,大概半小时后就回去了。” 朋友。 商峙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 是啊,他只是才见过两面不太熟悉的学长罢了,朋友两个字也可能只是为了不让男朋友误会才说的。 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却能肆无忌惮地占据她的时间,享受她的温柔。 凭什么? 商峙下颌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搭在白瓷茶杯上,指关节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 “嗯,我知道啦,不用担心我。”戚念依然在对着电话那头说话,语气里满是安抚,“你乖一点,别在外面乱跑,等我回去给你带西街的奶茶,好不好?” “啪啦!” 一声尖锐的碎裂声在包厢内突然响起。 茶盏重重砸在地板上,碎瓷片四下飞溅。茶水泼洒出来,溅落在商峙灰色的夹克和纯白针织衫上,晕开一片水渍。 这动静瞬间打断了窗边的温声细语。 戚念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 商峙坐在原位,微微垂着眼,遮住眼底得逞的笑意。 听到动静,他才缓缓抬起眼。眸子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讶异与懊恼。 “抱歉。”商峙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微哑,“刚才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惊到你了?” 戚念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和商峙弄脏的衣服,连忙对电话那头说:“嘉树,我这边有点突发状况,先不跟你说了。等下回去再说,拜拜。” 挂断电话后,快步走到餐桌前。 “学长,你没事吧?”戚念声音急切,目光最终定格在他搁在桌沿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往下滴着茶水。手背靠近虎口的位置,被飞溅的瓷片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顺着手背往下蔓延。 “学长!你受伤了!” 戚念惊呼出声,眼底写满担忧。 商峙低头扫了一眼伤口。伤口不浅,火辣辣地疼,他却没皱一下眉。 在看到戚念因为他挂断电话、满眼只剩下他时,他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这点疼算什么。只要能把她的注意力从那个男人身上抢过来,再划深一倍他也愿意。 “小伤而已。”商峙抬起头,语气轻描淡写,“不小心被碎片划了一下,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都在流血了!” 戚念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直接转身拉开自己的包,在包里翻找出一枚印着卡通小熊图案的防水创可贴。 “还好我平时有随身带这些小东西的习惯。” 戚念转过身,将创可贴递到商峙面前:“学长,你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如果感染了就不好了。” 商峙看着递来的创可贴,没有接,而是缓缓抬起受伤的右手。指节上沾着水渍和血迹,看起来有些狼狈。 “手弄脏了,全都是水。”商峙嗓音更哑了,目光紧盯着戚念,语气透着无奈和示弱,“不太方便自己贴。学妹,能不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戚念闻言没有多想,她拿着创口贴上前,轻声道:“那我帮学长贴上吧。” 戚念抽了两张纸巾,托起商峙的右手。她的手指微凉,指腹搭在他手掌边缘时,商峙只觉得有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相触的皮肤窜进心里,让他整个人僵住。 “学长,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哦。” 戚念低着头神情专注,用纸巾一点点将他手背上的水渍和血迹蘸干。呼吸均匀地扫在他手背上,温热,酥麻。 商峙盯着她,视线下移,最后落在她微抿的唇瓣上。 太近了。近到只要微微低头就能吻上去。 “好了。” 戚念将脏纸巾扔掉,撕开创可贴包装。她微微弯腰,捏着创可贴对准伤口。 戚念将创可贴覆在伤口上,用指腹在边缘来回按压。指尖按压时,不可避免地擦过他手背的肌肤。 这种轻微的触碰,让商峙的呼吸彻底乱了。胸膛里像揣了一团火,心跳声“咚咚”直响。 他怕戚念听见,怕她察觉到自己此刻疯狂的心思。 “贴好了。” 戚念松开他的手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距离。看着商峙手背上格格不入的卡通小熊,她笑了笑:“虽然图案幼稚了点,但防水效果很好的。学长回去记得别碰水。” 商峙收回手,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不敢再看戚念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伪装出来的斯文外衣就会撕裂。 “谢谢。” 他逼着自己吐出这两个字,声音紧绷。 “我去下洗手间,清理一下。”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 商峙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直接转身,将后背重重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 “呼——” 他仰起头抵着墙壁,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色的,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却照不散他眼底翻滚的暗潮。 黑色迈巴赫停在华京大学东门外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法桐的枝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戚念解开安全带,侧头朝商峙笑了笑:“谢谢学长送我回来,今天真的很开心。” 商峙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我也是。”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进来,在商峙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光影。非但没有模糊他的五官,反而将那副骨相的优越衬托到了极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在暗与光的交界处,既迷人,又危险得让人不敢直视。 戚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便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攥了攥裙角。 “那我先回去了,学长。”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学长再见。”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6 戚念正要推开车门,身后传来商峙低沉的声音:“我送你到校门口。” 戚念动作一顿,下意识想拒绝。 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商峙已经推门下了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了车门。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戚念刚从温暖的车厢里出来,被风吹得微微缩了缩肩膀。商峙不动声色地侧了半步,恰好挡在风口。 “念念——!” 一道清亮的男声从校门口方向传来,带着明显的雀跃。 戚念抬头,就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朝这边跑过来。 “念念!”男生跑到戚念面前才刹住脚步,呼吸微微有些喘,“你怎么才回来啊,我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戚念愣了一瞬,随即笑了起来:“嘉树?你怎么来了?” 周嘉树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少委屈:“某人跟我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结果我提前过来等着,硬生生等了快一个小时。”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拎着的袋子举起来,在戚念面前晃了晃:“喏,李女士特意让我给你拿的。说是你上次说想吃,托人从老家带来的。” 戚念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眼底漾开柔软的笑意:“你回去帮我跟李女士说声谢谢。” “要说你自己说,我可不当传话筒。”周嘉树嘀咕了一句,这才注意到戚念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商峙身上。 周嘉树的目光宛如实质般的雷达,将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男人穿着款式简约却质地考究的休闲夹克,腕间那块表低调得看不出牌子、却透着股绝非凡品的冷光,最重要的是他看向戚念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直觉告诉周嘉树,这男人极度危险。 “念念,这位是……”周嘉树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半挡在戚念身侧,下巴微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防备与审视。 戚念轻轻拽了一下周嘉树的衣袖,柔声介绍道:“别没礼貌,这是商峙学长,商学院的优秀毕业生。” 说着,她转向商峙,眉眼弯弯地刚想开口:“学长,这就是嘉树,是我——”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截断了戚念的话音。屏幕亮起,屏幕上硕大的“李女士”三个字正不断跳动。 周嘉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如蒙大赦般地反客为主,一把拉住戚念的手腕,急吼吼地说:“完了完了,李女士查岗的电话打来了!要是接晚了,她非得顺着电话线过来念叨死我不可。念念,好了好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戚念无奈地被他拽得踉跄了半步,只能匆匆回头,朝着路灯下的男人挥了挥手:“学长,那我先回去了,今天真的谢谢你,路上注意安全——” 商峙站在原地,高大的身形几乎要融进那片深重的夜色里。 “好。”他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目光死死地钉在周嘉树握着戚念手腕的那只手上,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满溢出来。 夜风卷起落叶。 直到那一高一矮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校园的林荫道尽头,商峙依然没有收回视线。 心脏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攥紧,酸涩在血液里疯狂奔涌。他嫉妒那个男生可以毫无顾忌地喊她“念念”,嫉妒他可以理直气壮地牵她的手。 商峙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最后化为彻骨的偏执与疯狂。 没关系。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心底近乎病态地咀嚼着周嘉树的模样。 不过是个还没褪去学生气的毛头小子罢了,没他有钱,没他有权,连给戚念遮风挡雨的资本都没有。除了比他年轻几岁、比他早认识戚念,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他商峙看上的人,绝不可能放手。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商峙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韩棋发来的微信消息:“城南新开了个场子,来不来喝一杯?兄弟们可都念叨你这大忙人呢。”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他回了一个字:“地址。” 另一边,华京大学的校园小道上。 戚念刚一按下通话结束键,转手就毫不留情地在周嘉树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周嘉树,你是不是长本事了?没大没小的,连声姐姐都不知道喊,一口一个念念,你想造反是不是?” “嘶——”周嘉树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刚才在商峙面前那副像斗牛犬一样的警惕模样瞬间破功,“姐!亲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少给我贫嘴。”戚念停下脚步,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老实交代,刚才为什么对商学长那么没礼貌?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人家欠你钱了?” “我哪有没礼貌?我那是正常的人类警惕心理好吗!”周嘉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反驳。 他低着头,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 他周嘉树是谁?阅文无数的资深言情爱好者好吗!刚才那个姓商的男人,长得倒是一副人模狗样的禁欲系总裁脸,可那眼神,简直恨不得把自家姐姐生吞活剥了! 这种老男人套路深得很,万一是什么家族联姻的牺牲品,背地里还藏着什么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或者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他姐这种清纯小白花要是被骗了,那还不得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不行,作为弟弟,他必须坚决捍卫老姐的感情防线! “你最好是没有。”戚念看着他那副眼珠子乱转的模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东西给我,你赶紧滚回你学校去。” 夜色渐深,城南“夜阑”顶层的高级VIP包厢里。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被隔音极好的门板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包厢内的光线暧昧而昏暗。 商峙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水晶酒杯,仰着头,仿佛喝水一般将那杯纯度极高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 “哎哎哎!祖宗!你快给我放下!”韩棋刚推开门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扑上去,一把夺过商峙手里的酒瓶,心疼得直抽抽,“我这可是刚从法国空运回来的好货!平时我都舍不得开,你倒是好,当自来水灌啊!” 商峙没理他,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漆黑的眼底已经染上了几分平时罕见的醉意。 他微微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像是在等什么绝对不可能发来的消息,整个人透着一股困兽般的颓唐。 韩棋抱着酒瓶,像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着商峙,试探性地凑过去,压低声音问:“商大总裁,你这副失魂落魄的死出……别是失恋了吧?”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7 包厢里寂静无声。 商峙依然盯着手机,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但那紧绷的下颌线和周身越来越冷的低气压,已经给了最好的答案。 “卧槽!”韩棋没忍住爆了句粗口,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真失恋了?!不是,哥们儿,你铁树开花了?不对啊,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动过凡心,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能把你商峙折磨成这副德行?怕不是个会下蛊的仙女吧?” 仙女吗? 商峙微微怔住,被酒精麻痹的大脑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迎新晚会上那道被聚光灯笼罩的素白身影。 少女在光影中翩跹旋转,宛如一只高贵的白天鹅,轻而易举地就踩碎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理智。 想到那张精致温柔的面容,商峙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冰霜忽然就有了融化的迹象,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意,悄然爬上了眉梢。 看到商峙这幅模样,韩棋只觉得他被什么上了身。 “你是谁,快从商峙身上下来。” 商峙面无表情的睇了韩棋一眼,像是在看白痴。 韩棋重新坐了下来,看着商峙这幅模样,脑海里想起一件事。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收起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色道:“哎,说正经的。你家老爷子不是在撮合你和那个假货?他会同意这件事?” 商峙听到这句话,神情骤然冷了下来,眼底那点难得的温度瞬间被冰封。 他把玩着手里的空酒杯,嗓音冷得像是淬了冰:“我不会娶她。” “那就好——”韩棋刚想松口气。 紧接着,就听见商峙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老爷子要是这么喜欢她,我不介意多个比我还小几岁的奶奶。” “噗——咳咳咳!” 韩棋刚喝进去的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连连咳嗽:“咳咳……卧槽!老商,你是个狠人!这话你敢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他能当场气死。” 韩棋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正想再调侃几句,却见商峙忽然直起身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韩棋。”商峙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醉酒后的沙哑。 “干嘛?” “我有个朋友。”商峙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斟酌用词,“他……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韩棋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翘起二郎腿:“哟,你哪个朋友?行,你说。” 商峙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但是,那个女生已经有男朋友了。我这个朋友……该怎么做,才能把她追到手?”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韩棋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足足愣了五秒钟。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茶几上蹦了起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毯上,声音尖锐得都破音了:“啥玩意儿?!你喜欢的女生有男朋友?!” “商峙!你他妈疯了吧!你要去给人家当男小三?!” 商峙的脸色黑如锅底,冷冷地纠正道:“不是我。是我一个朋友。” “呸!”韩棋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无中生友是吧?好啊,怪不得你今天一副愁眉苦脸、要死不活的样子!原来是男小三想要上位,结果发现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在这儿独自暗伤呢!” “还你一个朋友?你商峙身边除了我,还有哪个朋友?你干脆报我身份证号得了!”韩棋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瓜,“那个男的谁啊?什么背景?能从你商大少爷手里抢人?” 商峙被他吵得头疼,索性也不装了。 他放下交叠的双腿,身子微微前倾,那双布满血丝的黑眸里闪过一抹骇人的偏执与决绝,他的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势,“他们会分手的。” 韩棋闻言翻了个白眼,行吧。 这人是铁了心要当强盗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商峙那张冷峻到近乎偏执的脸,忽然觉得那个被盯上的“仙女”也挺可怜的。 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室内的气压低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林特助站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自家老板今天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欲求不满”的焦躁感。 商峙已经一周没有见到戚念了,他怕自己逼得太紧,会让那只本就容易受惊的小天鹅察觉到他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光的疯狂心思。 更怕自己那点可怜的伪装一旦被撕破,戚念会毫不犹豫地逃回那个叫“周嘉树”的毛头小子的怀里。 可是,思念就像是荒原上蔓延的野火,越是压抑,烧得越是猛烈。 “商总,您之前吩咐去弄的画展门票,已经拿到了。”林特助打破了寂静,小心翼翼地将两张印制精美的烫金门票双手递上前。 先前一起吃饭,商峙就把戚念的爱好打听的七七八八,知道她喜欢法国著名后印象派画家西蒙,所以在得知这个画家的画在国内办画展的时候,就让林特助去盯着。 商峙接过门票,冷硬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干得不错,这个月奖金翻倍。出去吧。” “谢谢商总!”林特助如蒙大赦,脚底抹油般溜出了办公室。 门一关上,商峙立刻拿起手机,对着那两张门票找了几个绝佳的角度,拍下了一张照片。 然后快速输入一行字:“刚才客户送了两张画展的票,我记得你那天吃饭的时候提过这位画家。不知道学妹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发完两条信息,又选了个小狗探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士别三日,商峙已非昨日阿蒙。在恋爱导师韩棋的教导下,他知道文字没有感情,所以需要搭配形象的表情包才能更具体表达。 所以他这些天搜罗了不少看起来不那么“老派”的表情包。 华京大学,珠宝设计系的阶梯教室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课桌上,戚念正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翻看着手中的专业书。 “嗡嗡——” 桌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两下。 戚念漫不经心地拿出手机,在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纯黑头像时,那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里,瞬间漾开了层层叠叠的笑意。 想起前一阵子商峙那些“不简单”的照片,戚念举起手机,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专业书和自己“不小心”露出的半张脸,按下快门拍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女孩未施粉黛,眼眸湿漉漉的,透着一股子楚楚可怜的娇憨。 她将照片发送过去,紧接着又配上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猫流泪表情包。 “学长,这票真的好难买的!可是我今天和明天都有满课的专业课,连请假都请不掉,真的没有时间去,呜呜呜……好可惜啊。” 商峙看到女孩发来的照片,第一时间选择了保存,在看到她的信息之后,商峙赶忙回复道: “没事,这个画展要在国内连办三天呢。” “后天正好是周六,你平时上课做设计那么辛苦,周末也该适当放松一下神经。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看一下。” 似乎是怕戚念拒绝,他又紧跟着发了一条语音。 戚念点开语音,商峙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哄:“这位画家的画可是首次在国内办画展,错过了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戚念似是在他的劝说下心动了,没过多长时间就回复道:“学长说的很对唉!那周六见哦,谢谢学长特意邀请我!” 见戚念答应,商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心底涌出一个念头。 在大学,周末是情侣雷打不动的约会时间。现在戚念愿意把周末腾出来陪他看画展,那是不是意味着在戚念心里,他这个学长比周嘉树那个男朋友重要。 而且…… 等到周六,周嘉树要是知道女朋友放了自己鸽子跟别的男人去约会,一定会气得发疯。 只要他敢让戚念受委屈,戚念就一定会厌烦他。到那时,他商峙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温柔包容的“知心学长”身份出现。 商峙觉得林特助办事越来越好了,是时候给他涨涨工资了。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8 周六的阳光褪去了初秋的凛冽,带着几分温柔的暖意,洋洋洒洒地铺满了整条街道。 戚念走出华京大学的东门时,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迈巴赫。以及,慵懒靠在车门旁的高大男人。 今天商峙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呢子大衣,里面搭着一件高领的黑色薄毛衣。挺拔的身形被大衣勾勒得淋漓尽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成熟男性的禁欲与矜贵。 好巧不巧,戚念今天也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乌黑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微风拂过,发丝轻轻扬起。 两个人站在一处,相同的色系,出众的容貌,登对得仿佛连周遭的空气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戚念走到商峙身边,仰起头,清澈的眼底漾着盈盈的笑意:“谢谢学长特意来接我,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商峙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孩,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了那种失控的悸动。 说罢,他极其自然地转身,替戚念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甚至体贴地用手挡在了车顶边缘。 随着车门关上,商峙绕过车头,坐进了驾驶座。 “到美术馆大概需要二十多分钟的路程,你要是困了,可以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商峙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头叮嘱。 戚念摇了摇头,转过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西蒙的画展的门票一定很难抢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学长了。” “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商峙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搭在方向盘上,语气随意带着笑意,“我只是觉得,我们很投缘。能和你做朋友,我很高兴。” 言罢商峙侧头看了戚念一眼,然后“不小心”将左手换个方向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左手手背在阳光下翻转,无名指上的戒指,猝不及防地闯入了戚念的视线。 那正是她亲手设计、被商峙以一百万天价买下的那枚戒指。 戴在无名指上,这其中的暗示意味,简直昭然若揭。 戚念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她像是被那枚戒指烫到了眼睛,慌乱地收回视线,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她似乎极其不知所措,只能僵硬地扭过头,假装认真地去看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看到女孩这副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躲闪的模样,商峙的眸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他见状微微勾了勾薄唇,眼底满是得逞的愉悦。 二十多分钟后,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华京美术馆的地下车库。 商峙给戚念打开车门,两人并肩走进画展大厅。 商峙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戚念的“不自在”,他微微侧着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西蒙的这幅《向日葵》,是他晚年时期的代表作。你看他用色的笔触,比早期要狂躁得多,但底色却透着一种压抑的温柔。”商峙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低声说道。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借着讨论画作的契机,两人越靠越近。 戚念像是没发现发现男人的小心思,闻言她认同的点点头,“学长,你对后印象派的理解真的好深刻!我之前只看到了他在色彩上的冲突,却没注意到你说的这种情绪的割裂。”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探讨。”商峙微微低头,两人的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呼吸在这方寸之间暧昧地交织着。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不远处的许觅眼里。 “哎!觅姐,你快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商峙少爷啊?”许觅身旁的蒋迎梦瞪大了眼睛,使劲拽了拽许觅的袖子。 许觅正不耐烦地翻着画册,闻言冷哼了一声:“瞎说什么呢!峙哥哥才没那么无聊来看什么破画展,他公司的事情忙得连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蒋迎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许觅的盲目自信,面上却恢复了讨好的神色,指着商峙的方向,“应该没看错吧?旁边好像还跟了个女的!” 许觅不耐烦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一眼,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是商峙!真的是商峙! 而且,此刻的商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他低着头,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正耐心地跟身边的女孩说着什么。那个女孩仰着头看着他,两人站在一起,无论是穿着还是气场,都仿佛天生一对,般配得刺眼! 嫉妒的毒蛇瞬间死死咬住了许觅的心脏!她那个连话都不愿意多跟她说的商峙,竟然在陪别的女人逛画展?! 怒火轰的一下冲上头顶,许觅气势汹汹地踩着高跟鞋,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蒋迎梦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赶紧小跑着跟上看好戏。 画作前,商峙和戚念之间的气氛正好。 忽然,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打断了这片旖旎—— “峙哥哥!” 许觅脚踩8Cm高跟鞋,小跑着朝商峙的方向前来。刚一靠近,她就想伸出双手去挽商峙的胳膊。 商峙的反应极快,在听到那个令他作呕的声音的瞬间,他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结冰。他长臂一伸,一把将戚念拉到自己身后,同时身体向旁边猛地一侧! 许觅扑了个空,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你来这里做什么?”商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与冰冷。 那眼神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许觅的心里。她仿佛被刺伤了一般,眼眶瞬间红了,随即,她将所有的怨恨和怒火全部对准了被商峙护在身后的戚念! “你护着她干什么?!好啊,我说你怎么天天说忙,原来是跟这个狐狸精在这里鬼混!”许觅指着戚念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知不知道什么是廉耻?居然敢勾引别人的未婚——” “闭嘴!” 商峙闻言眼底一片凶意,他厉喝打断了许觅的污言秽语。 商峙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看着许觅的眼神,冰冷骇人得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谁给你的胆子骂她。” 许觅被这可怕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下去。 她慌了神,下意识地搬出了自己最大的靠山:“峙哥哥……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和她在一起,有没有想过爷爷?爷爷可是说过了,我们俩——” “我早就明确拒绝过爷爷,更拒绝过你无数次!”商峙毫不留情地再次打断她,字字如刀,“许觅,你现在跑到公共场合来装疯卖傻,意图诋毁我个人的名誉,甚至干扰我的正常社交活动!你以为,搬出爷爷就能成为你撒野的护身符吗?” 言罢,商峙连多余的眼神都不屑给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报警电话! “喂,110吗?华京美术馆二楼展厅,有一名疑似精神异常的女性在这里寻衅滋事,辱骂恐吓他人,请你们立刻派人过来处理。” 商峙的语气冷静,没有丝毫留情。 挂断电话后,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几个正拿着手机偷偷录像的围观群众。 “刚才这位女士寻衅滋事的画面,各位应该都拍下来了吧?”商峙的神色缓和了些许,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离得最近的一个男生,“麻烦把视频发到这个邮箱,作为证据留存。核实后,我会支付五万元作为你的报酬。” 天降馅饼,那个男生立马收下。 处理完这一切,商峙连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许觅一眼。 他转过身,面对戚念时,那骇人的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柔克制的学长,连嗓音都轻柔得怕吓到她。 “抱歉,遇到点疯狗,扫了你的兴致。”他极其自然地握住戚念的手腕,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包进掌心,“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 戚念任由他牵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转身的瞬间,她余光瞥过地上面如死灰的许觅,红唇无声地向上勾起。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9 商峙牵着戚念的手一路来到了地下停车场。他的脚步虽然平稳,但和戚念交握的手心却渗出了薄汗。 他一直不敢回头看戚念的神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许觅歇斯底里的指责,生怕戚念从此厌恶自己,将自己划入那些麻烦不堪的圈层中。 “学长……”直到走到那辆黑色的迈巴赫旁,戚念终于出声喊住了他。 商峙的身形猛地一僵,手指如触电般松开了她的手。他转过身,垂着眼眸,高大的身躯此刻竟透出几分小心翼翼的无措: “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私事,让你平白无故被牵连了。” 他的声音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轻颤。 戚念看着他这副模样,面上却扬起一个温和宽慰的笑,轻声说: “没关系啊,这又不是学长的错。刚才那种情况你也是受害者,而且,她不是已经受到惩罚了吗?” 听到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疏远自己,商峙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只是心底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戚念动作轻缓地打开了随身的包。 “其实……那位小姐说的也不无道理。”戚念的声音很轻,落到商峙耳中却像是晴天霹雳,“学长这段时间对我实在太好了,好得让我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说着,她从包的夹层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到了商峙面前。 “这是之前买戒指的那一百万,我已经打在这张卡上了。”戚念的目光清澈而坦荡,语气里带界限感,“我本来想着,等这次画展结束之后再找个机会还给你的。但是……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还是现在就给你吧。” 看着那张银行卡,以及戚念那副要彻底撇清关系的样子,商峙彻底慌了神。刚刚才稍微回暖的心脏,瞬间如坠冰窟。 “不……我不需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那张卡推了回去。 他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恐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念念,你不要我了吗?” 这话实在说得太过暧昧,带着浓重的歧义。 戚念愣了一下,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声音有些结巴: “学、学长,你乱说什么呢,我们……我们之间本来也没有什么‘要不要’的啊。” 商峙猛地反手握住了戚念递卡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力道。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纤细的手指牢牢包裹在掌心。 戚念想要收回手,却发现怎么也挣脱不开,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却又刻意控制着没有捏痛她。 “学长……”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音,“你快放开我。” 商峙没有松手,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地下车库昏暗的光线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那股压抑许久的浓烈爱意照得一览无余。 他眼眶泛着红,眼睫猛地一颤,一颗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了戚念的手背上。 那一滴泪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戚念的一时间忘记挣扎。 她愕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商峙那双通红的眼眶。往日那个无所不能的商总,此时像个即将被抛弃的信徒。 “念念,我喜欢你。”商峙的声音哽咽,却带着颤意,“我和许觅真的什么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给你听,好不好?” 没等戚念回应,商峙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倾诉。他语速极快,生怕戚念连听的耐心都没有。 他将商老爷子年轻时那段狗血的白月光情结,如何强加在商父身上导致商父叛逆离家,又如何在他父亲亡故后变本加厉地想要让他娶许觅来弥补遗憾的荒唐往事,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戚念听得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像是被这样的事情狗血到。 见她不说话,商峙心中的恐慌更甚。他微微弯下腰,高大的身躯极力向她靠近,仿佛要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我知道你有男朋友……”商峙苦笑着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卑微的妥协,“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去打扰你们的生活。我只求你……求你不要赶我走,让我能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喜欢你,好不好?” 话音未落,在戚念震惊的目光中,这个矜贵的男人竟然直直地单膝跪在了她的身前。 “学长!你干什么!”戚念回过神来,被商峙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弯腰想去拉他起来。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商峙的胳膊,就被商峙顺势一把抱住。 商峙将头埋在戚念的腰腹间,双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环着她。 “如果……如果你真的觉得我的存在是种困扰,如果这是你最后一次理我……”商峙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绝望,“那就允许我,最后抱你一次吧。” 天知道,在他卑微祈求的表象下,内心早已疯狂滋生出了无数种强取豪夺的阴暗想法。如果戚念真的拒绝他,商峙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结果下一秒,头顶传来了戚念无奈又带着几分好笑的声音: “我哪有什么男朋友啊?学长,你到底在瞎想些什么?” 这句话落入商峙耳中,只觉得犹如九天仙乐骤然炸响,震得他耳边一阵轰鸣。 他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满脸惊喜与难以置信地看着戚念:“你……你没男朋友?那、那个叫周嘉树的……” “那是我继母带来的弟弟。”戚念叹了口气。 看着商峙眼底的情意,她的神情却渐渐淡了下来,“学长,你别开玩笑了。就算我没有男朋友,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而你……” “出身和背景,都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商峙急切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紧紧握住戚念的手,将脸颊贴在她柔软的手心,像只乞求主人垂怜的大型犬,“求求你,念念,不要因为这种不可控的外部因素就将我拒之门外。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戚念的手心被他的脸颊蹭得发痒,她停顿了片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将姿态放得极低的男人,终于轻叹了一口气。 “你先起来再说。” “我不。”商峙难得地耍起了无赖,双臂依旧环着她,“你先答应我,我再起来。” 戚念无奈地看着他,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商峙眼底瞬间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刚想拉着戚念站起来,不远处的车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留着短发的女生从一辆越野车后尴尬地走了出来。她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却漏得老大,一边后退一边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我就是个路过的透明人!” 被路人撞破这尴尬的一幕,戚念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面颊瞬间爆红。 她羞恼地瞪了商峙一眼,用力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拉着他就往迈巴赫的副驾驶走。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个短发女生立刻转过身,兴奋地掏出手机,按住语音键激动地尖叫: “啊啊啊啊闺蜜!我刚才在车库碰到活的现实版霸总和小娇妻了!男的直接单膝下跪抱大腿啊!太好嗑了!” …… 自那天画展的“地下车库告白”事件之后,商峙算是彻底撕下了“克制学长”的伪装,开启了狂轰滥炸式的追求模式。 每天早晨雷打不动的线上报道只是基础,从周一开始,华京大学的女生宿舍楼下,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一大束极其名贵的鲜花。 连续送了一周后,戚念实在忍不住了,在微信上委婉地抗议:“学长,每天送这么多花,真的很浪费,而且宿舍都快放不下了。” 商峙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眉头微挑。 第二天,送花的小哥依旧准时出现。不过这一次,他捧着的不再是鲜花,而是一大束用百元大钞精心折叠而成的“有钱花”。 整个宿舍楼都轰动了。 戚念盯着一众人羡慕的眼神,抱着花回到了宿舍。在听完舍友的打趣后,戚念面色涨红气势汹汹的给商峙发消息。 “商峙,以后不许再送花了!” “无论什么花!!”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0 华京国际机场。 VIP通道内,商峙西装革履,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海外市场出了不小的岔子,他被迫在欧洲连轴转了整整一周。 刚一上车,商峙便迫不及待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空空如也,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商峙的眉头瞬间紧蹙起来。他上飞机前给戚念发了消息,告诉她自己今天回国,按理说,她现在应该是第一节课下课的时间。 一种莫名的心慌感涌上心头。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铃声响了许久,在商峙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喂?商哥?”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戚念柔和的嗓音,而是一道带着浓重疲惫的少年音。 商峙微微一顿:“嘉树?你姐的手机怎么会在你这儿?她人呢?” “我姐刚睡着。”周嘉树压低了声音,“前几天我爸在学校出了点事,从楼梯上摔下来骨折住院了。我姐昨天在医院里熬了一整夜守着,这才刚睡着。” “安城哪家医院?”商峙的声音瞬间紧绷。 “安城市中心医院……” “知道了,照顾好她,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商峙猛地抬眼看向驾驶座上的林特助,声音带着急意:“掉头,回机场。马上给我安排最近一班飞安城的航线,要快!” 华国南,安城。 市中心医院住院部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戚念手里拎着刚打好的热水,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病床边,继母李秀玉正坐在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清粥,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而躺在病床上的戚父,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右侧小腿高高吊起,打着厚重的石膏。 “念念来了?”李秀玉一转头看到戚念,连忙放下碗,语气关切,“你这孩子,不是说让嘉树来吗?你怎么来了。早饭吃了没有?别把你爸熬好了,你自己倒下了。” “妈,我吃完过来的,我看嘉树还没醒,就先过来了。”戚念将热水瓶放下,走到病床前。 看着往日里儒雅随和的父亲此刻鼻青脸肿的模样,戚念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阵发酸。 “念念你哭什么呀,爸这不好好的嘛。”戚父见女儿掉眼泪,急得想撑起身子去给她擦眼泪,却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嘶——” “爸,你别动!”戚念赶紧上前,一把按住父亲的肩膀,语气里染上哭腔,“怎么没事?你都伤成这样了,如果不是那截楼梯矮,你现在可能就……” 话说到一半,戚念喉咙一梗,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落下来,滴在戚父的手背上。 李秀玉在一旁见状,眼眶也跟着红了,愤愤不平地咬牙骂道:“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念念,你昨天报警报得对,他这哪里是闹着玩,这分明就是谋杀!” 戚父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班里有个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就横行霸道的问题学生。昨天课间,一个女同学不小心漏了月经血在裙子上,那男生指着人家小姑娘大肆开黄腔,言语极其下流。 戚父气不过,严厉批评并让他去外面罚站。谁知那男生怀恨在心,竟趁着戚父下楼时不备,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几级台阶滚落,直接导致戚父骨折,伴随轻微脑震荡。 “吱呀——” 忽然,病房的门被推开。 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手里挎着橙色鳄鱼皮包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微胖的十几岁男孩。 看到病房里的人,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嫌弃,随即挤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哎呀,戚老师,真是不好意思。我家这皮猴子小孩子不懂事,开玩笑过了头。这不,我赶紧带他来给老师道歉了。” 说着,她一把将身后的胖男孩拽出来,掐了他一把:“哑巴了?赶紧给老师道歉!” “对不起咯。”男孩翻了个白眼,拖长了音调,毫无诚意。 话音刚落,李秀玉直接“呸”了一声,冷笑着嘲讽道:“你们家可真是‘诚心’啊!前天发生的事,昨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要不是昨天我家念念回来直接报了警,你今天能屈尊降贵地来这儿道歉?” 被当面拆穿,女人脸上的假笑瞬间挂不住了。 她索性也不装了,冷哼一声,拉开那只昂贵的大牌包包,从里面掏出几沓厚厚的百元大钞,“啪”地一声直接甩在戚父的病床上。 “行了,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五万块钱,抵得上你半年工资了吧?”女人高高在上地睨着他们,“医药费我们家全包了,营养费也不差你们的。把谅解书签了,去警察局把案子撤了,对大家都好。” “拿走你的臭钱!”李秀玉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那几沓钱用力扔回女人身上,“我告诉你,这件事我们家绝对不会就此作罢!你儿子必须要负法律责任!” 几沓钱砸在女人身上散落一地,女人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狰狞。 “给脸不要脸是吧?”女人指着李秀玉的鼻子,嚣张地叫嚣,“我老公是安城建材商会的会长!我爸是教育局的主任!你们算什么东西?一个开破杂货店的泼妇,一个穷酸老师!信不信我一句话,让你们在安城混不下去?碾死你们一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是吗?” 一道清冷如水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戚念缓缓站起身,将一直藏在身后的手机举到面前,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 她眸光冰冷,看着面前的女人:“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正好作为你们意图恐吓受害者家属、妨碍司法公正的新证据。” 闻言,女人神色大变,恼羞成怒地扑上前:“小贱人!你敢阴我!把手机给我拿过来!” 女人尖利的美甲直逼戚念的面门,想去抢夺手机。戚念早有防备,侧身利落地躲过。 女人扑了个空,恼怒之下反手就想一巴掌扇向戚念的脸。 “敢打我女儿,老娘撕了你!”李秀玉眼疾手快,猛地冲上前,一把死死揪住女人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扯。 女人疼得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那胖男孩一看自己亲妈被打,顿时急了眼,仗着体型优势,挥着拳头就朝李秀玉砸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攥住了胖男孩的手腕。 “啊——疼疼疼!”胖男孩瞬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来人面色阴沉如水,没有丝毫废话,修长的腿猛地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胖男孩的腹部。 近两百斤的胖子就像一个破布麻袋一样,被踹得直接倒飞出去,撞翻了旁边的输液架,瘫在地上痛苦地哀嚎,连爬都爬不起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病房内瞬间死寂。 戚念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撞入了一双深邃的黑眸里。 站在病房中央的男人,还穿着来不及换下的高定西装,领带微微松垮,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疲惫与难以掩饰的狂躁。 是商峙。 戚念方才的镇定在这一刻溃不成军,她一下子红了眼眶,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你怎么来了……” 商峙根本没理会地上打滚的胖子和一旁瑟瑟发抖的女人。他大步走到戚念面前,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看着女孩通红的眼眶和眼底泛起的水光,商峙只觉得方才那一脚着实踹轻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擦去戚念眼角沁出的泪水,嗓音低哑而温柔,透着浓浓的自责:“给你发消息没回,打电话是嘉树接的,他说家里出了事,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对不起,念念,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别怕,有我在。”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1 言罢,商峙转过头,视线扫向那对狼狈的母子,他眼底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极具压迫感的冰冷寒芒。 女人刚才被李秀玉松开,此刻正跌坐在地上,看着这气场骇人的男人,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是谁?你敢打我儿子,我老公是……” “安城建材商会会长?”商峙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薄唇吐出的话语仿佛淬了冰的刀子,“林特助。” 一直站在门外的林特助立刻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商总。” “立刻通知法务部,向安城法院申请冻结这家建材公司名下的所有账户。同时,把他们这三年内涉嫌偷税漏税、违规竞标的证据链,直接递交给省经侦大队。” 商峙眼神如刀,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轻蔑:“至于这位未成年故意伤人的肇事者,启动最高规格的刑事自诉程序。我要他去少管所里,好好反省一下怎么做人。” 他看着脸色惨白如纸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刚才说,碾死他们像踩死蚂蚁一样简单?既然如此那就让尝尝这样的滋味如何。滚。” 最后一个字落下,犹如雷霆万钧。那对母子哪里还敢停留,连狠话都顾不上放,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解决完麻烦,商峙转过身,这才惊觉病房里还有戚念的父母在场。 李秀玉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圈,看着戚念,试探性地开口:“念念啊,这位先生……怎么称呼啊?” 刚才还杀伐果断、如同活阎王一般的商峙,背脊猛地一僵。 他微微弯下挺直的背脊,脸上扬起一抹极其谦虚的笑容: “阿姨您好,叔叔您好。我叫商峙,是念念在华京大学的学长……” “学长啊……”李秀玉的视线在商峙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身上那套即使布满褶皱依然看得出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刚才那雷厉风行的活阎王做派,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哪是什么普通的学长? 不过看着商峙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李秀玉心中有了计较。 “商先生是吧?这大老远从华京赶过来,肯定累坏了吧?”李秀玉一边说着,一边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还在愣神的戚念,“念念!你这孩子还傻站着干什么?这里有我就行了,你快点!带商先生回咱们家去休息休息!” “妈——”戚念脸颊一热。 “妈什么妈,人家为了你爸的事跑前跑后的,连口水都没喝上,你还不懂点事!”李秀玉不由分说地把戚念的包塞进她怀里,直接将两人往病房外赶。 商峙见状,立刻顺从地微微低头,“那就麻烦阿姨照顾叔叔了,我晚点再来看望。” 直到出了住院部的大楼,被安城初冬的冷风一吹,戚念才从方才那一连串的变故中彻底回过神来。 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前,林特助极有眼力见地提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恭敬地垂下眼眸。 两人刚一坐进车内,林特助就直接按下了控制键,那块厚重的黑色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将后座彻底隔绝成了一个私密而狭小的空间。 车厢内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商峙刚想转头询问戚念家里的地址,身旁的人却忽然动了。 戚念一下子扑到了商峙的怀里,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他的胸膛前,纤细的双臂紧紧攀附在男人的脖颈处,将脸颊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 商峙浑身猛地一僵,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属于女孩身上那股清淡的栀子花香,铺天盖地地席卷了他的所有感官。紧接着,他察觉到了颈窝处传来一丝温热的湿润。 她在哭。 商峙的心脏猛地揪紧,那点因突然被抱住而产生的狂喜瞬间化为了深深的心疼。他缓缓抬起手,温柔地将戚念娇小的身躯整个拥进怀里,大掌轻轻抚摸着她顺滑的长发。 “怎么啦?”商峙放低了声音,那嗓音哑得不像话,“是刚才在病房里吓坏了吗?别怕,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有我在,以后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戚念埋在他的颈窝里,轻轻摇了摇头,却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将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商峙的胸腔轻轻震动,发出一声轻笑。他的下巴眷恋地蹭了蹭戚念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宠溺:“那我们不哭了好不好?再哭下去,眼睛该肿成小核桃了。” “商峙……” 戚念终于开了口,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几分娇软的哭腔。她微微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直地望进男人深邃的眼底,“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问得直白又猝不及防。 商峙闻言,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回答。是因为她漂亮?是因为她惊艳的舞蹈?似乎都不足以解释他那种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我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什么。”商峙叹息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眼角的泪痕,眼神深邃,“只是在看到你的那一眼,就感觉……心神安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郑重而虔诚,“就仿佛,你是我找了许久、等了许久的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这颗一直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就终于落到了实处。” 听到这句话,戚念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重新将脸埋回了他的胸膛。 “你知道,我第一次真正见到你,是什么时候吗?”商峙温和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戚念从他怀里仰起小脸,鼻尖还有些微红,带着几分疑惑道:“难道不是我给你送花的时候吗?” “不是。”商峙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第一次见你,是你在迎新晚会的舞台上跳芭蕾舞。” 戚念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那……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们是颁奖才认识的对不对?”商峙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秘的委屈,“其实那天晚会结束,我在休息室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你……在给一个男生擦衣服。” 说到这里,商峙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那时候,我以为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戚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的眼泪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有些揶揄地看着眼前这个像是在吃醋的男人: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认为嘉树是我男朋友。” 这件事被戚念说出来,商峙觉得耳根一阵发烫。他被女孩那双明媚的眼睛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低下头,将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像只大型犬一样耍起了无赖。 “对。”他破罐子破摔地承认了,“我嫉妒得快要发疯了。” 戚念伸出手,轻轻环住他劲瘦的腰身,有些好笑地问:“那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有男朋友了怎么办?难不成,你真的就像你说出来的那样,做一个默默祝我幸福的好学长,然后大方放手?” “不可能。” 商峙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戚念搂得更紧了些。男人的嗓音在逼仄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危险,“我永远都不会放手。就算你真的有了别人,我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把你抢过来。” 说着,商峙忽然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递到了戚念的眼前。 在那根修长的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她亲手设计的银质戒指。 “你看,”商峙低声说着,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你都已经亲手把戒指给我戴上了,这辈子,你都赖不掉了。” 看着那枚熟悉的戒指,戚念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她想起那一百万的天价转账,忍不住娇嗔道:“这明明就是你处心积虑!” “是,我承认。”商峙没反驳,反而十分大方地照单全收,他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珍重的一吻,“为了得到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戚念将脸埋进他的西装外套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心机男……” 商峙闷声笑了起来,没有反驳这句话。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2 商峙在安城待了三天。 他不仅将戚父转到了安城最好的私人医院的高级VIP病房,还请了最专业的护工团队。至于那个嚣张的一家,不出三天便彻底宣告破产,那个胖男孩也被依法送进了少管所。 商峙在李秀玉面前表现得极尽温顺谦卑,简直比亲儿子还要尽心。李秀玉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对这个“准女婿”是一百个满意。 只可惜,华京那边出了紧急状况,商峙不得不提前结束在安城的停留,匆匆赶回公司处理。 等戚父的伤情彻底稳定下来后,李秀玉便毫不客气地将戚念和周嘉树“赶”回了华京,美其名曰不能耽误学业。 上飞机前,戚念看着手机里商峙发来的那一长串嘱咐,弯了弯唇角,将自己的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华京国际机场。 戚念和周嘉树刚推着行李车走出大厅,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极其惹眼的男人。 商峙今天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卡其色风衣,里面搭着白衬衫,高大挺拔的身形惹得周围不少路人频频侧目。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几乎要将他大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看到戚念出来,商峙眼底的淡漠瞬间一扫而空,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迈开长腿朝她走了过来。 戚念愣了一下,快步迎上前去,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怀里的花,低头嗅了嗅,轻声问道:“你公司的事情不是还没忙完吗?什么时候到的机场?” “刚到没一会。”商峙顺势牵起她空闲的那只手,大拇指眷恋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想早点见到你。” 两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在前面,粉红色的泡泡几乎要溢出天际。 而跟在后面、两手各拉着一个行李箱的周嘉树,看着前面那对黏糊糊的背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刚准备开口抱怨自己这个免费劳动力受到的不公待遇。 “周少爷,您辛苦了,行李交给我吧。” 林特助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窜了出来,一路小跑着接过周嘉树手里的行李箱。与此同时,他递给周嘉树一个极其精美的黑色丝绒礼物袋。 “这是商总特意嘱咐我去拿的,说是给您准备的一点见面礼,希望您千万不要推辞。” 周嘉树狐疑地接过礼物袋,打开一看—— 一枚闪烁着冰冷机械光泽的理查德米勒限量版男表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卧槽!” 周嘉树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这块表他眼馋了整整一年,全球限量,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嘉树?你愣在那干嘛呢,快走啊。”走在前面的戚念转过头,看着傻在原地的弟弟,轻声叫了一句。 这一声终于让周嘉树回了神。他猛地将手表塞进怀里,那张清俊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极其谄媚而灿烂的笑容,一路小跑着冲了上去。 “来了来了!商哥!姐!你们慢点走!别累着了!” 走到劳斯莱斯前,周嘉树更是十分有眼力见地一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将周嘉树送回学校后,商峙带着戚念去了城南那家私房菜馆,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吃饭的地方。 刚一推开包厢的门,戚念就愣住了。 原本古色古香的包厢被彻底重新布置过。满室都铺满了娇艳欲滴的保加利亚玫瑰,暖黄色的烛光在水晶灯台里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花香。在包厢的正中央,不知何时被放置了一架极其昂贵的白色三角钢琴。 商峙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生日快乐,念念。”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无尽的深情,“喜欢吗?” 戚念只觉得鼻尖一酸,她转过身,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喜欢。很喜欢。” 商峙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带她走到餐桌前坐下,随后,他自己则径直走向了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 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流淌出李斯特的《爱之梦》。 琴声如潺潺流水般在包厢内回荡,商峙坐在琴凳上,目光越过琴谱,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戚念。那眼神里的爱意浓烈得仿佛要将人溺毙。 一曲终了。 琴音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商峙已经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了戚念的面前。 在戚念震惊的目光下,商峙再一次,极其虔诚地单膝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女款的钻戒。戒指与他左手上戴着的那枚由戚念设计的戒指颇为相似,显然是一对完美的对戒。 “这是……”戚念捂住嘴巴,轻声喃喃。 “这是我在去欧洲出差之前就做好的。”商峙将戒指拿出来,指尖微微有些发紧,“我模仿了你的创意,私自把它做成了对戒。你不会怪我侵权吧?” 他仰起头,看着戚念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愈发动人的脸庞,眼底泛起了一丝红晕。 “念念,”商峙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安城之所以忍住没有表白,一是觉得那个时候你家里出了事,时机不对,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是在挟恩图报。” “二来……我希望能给你一个完美的仪式感。这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不能在仓促的环境下草草了事。可是,我真的迫不及待了。” 商峙深吸了一口气,眸光亮得惊人,“于是我选择在了今天,很巧,今天也是你的生日。我想让你在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里,都能想起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从前的我,只想赶紧彻底接手商家,不受那个老头子的控制。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懂什么是爱……” 商峙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可是现在,遇见了你,我又多了一个必须去完成的目标。” “我想护着你,爱你,给你一个无论外面风雨多大,都能让你安心停靠的家。” “戚念,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烛火燃烧的轻微爆裂声。 戚念看着眼前这个将整颗心都捧到她面前的男人,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递到了商峙的面前。 “还愣着干什么?”戚念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几分哽咽的娇嗔,“不是说要套牢我吗?还不快给我戴上。” 狂喜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商峙。 商峙捏着戒指的手指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极其小心地托着戚念的手,虔诚将那枚闪烁着璀璨光芒的戒指,一点一点地,稳稳地推入了戚念的中指。 金属的微凉与商峙指尖的滚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戚念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呼吸也跟着乱了几分。 商峙没有松开她。 他缓缓站起身,顺势微微一用力,宽厚温热的大掌紧紧包裹着戚念纤细的手,将她抱进怀里。 包厢内暖黄色的烛光跳跃着,在墙壁上投射出两人交缠的剪影。戚念被迫仰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进了商峙的眼底。 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是浓烈到令人心悸的侵略性。 那目光太烫、太重,带着某种不加收敛的掠夺意味。戚念被他看得眼睫微颤,如同受惊的蝶翼,在烛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她的指尖在商峙那灼热的掌心里,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念念……”商峙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响起。 他抬起那只戴着对戒的左手,将戚念耳畔垂落的一缕碎发,缓缓别到了耳后。 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娇嫩的耳廓,带起一阵难言的酥麻。 商峙的手没有离开,而是顺势滑落,掌心贴上了戚念白皙温软的脸颊。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引发了戚念一阵轻微的战栗。 他微微低下头,高大挺拔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地向前倾覆,将戚念整个人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之下。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商峙喷洒在她鼻尖上的呼吸,滚烫得灼人。 “宝宝……”商峙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两个字从他唇齿间吐出,带着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极致蛊惑,他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戚念,“我可以吗?” 戚念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她垂下眼睑,羞怯地轻轻点了点头。 商峙猛地低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两片他肖想了无数个日夜的红唇。 “唔……” 戚念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轻哼,所有的声音都被男人强势而热烈的吻吞没。 商峙的一只大掌猛地扣住戚念不盈一握的纤腰,用力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怀里,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缝隙。隔着薄薄的衣料,戚念甚至能感受到他紧绷的腹肌和狂乱的心跳。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牢牢地护在戚念的后脑勺上,不给她任何退缩和逃避的机会。 他贪婪地掠夺着戚念口中的每一寸甘甜,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与她共舞。 两人的气息在方寸之间剧烈地交缠在一起,空气中的保加利亚玫瑰香气,混合着商峙身上那种清冽的木质香调,酿成了一种极致暧昧的催情剂。 “呼吸,宝宝。”商峙在唇齿交缠的间隙,贴着她的唇瓣低声哄诱,“张嘴……别憋着气……” 戚念被他蛊惑着,顺从地微微张开唇,换来的却是男人新一轮更加猛烈的攻城掠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戚念的身子已经软成了一滩水,只能完全依附在商峙强壮的臂弯里,商峙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缠绵的吻。 但他依然没有退开。 两人的额头相抵,鼻尖亲昵地蹭在一起。商峙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膛剧烈地起伏,试图平复体内那股叫嚣着想要将戚念彻底吞吃入腹的邪火。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3 华京大学后门一家装潢文艺的咖啡馆里。 戚念刚结束小组讨论,就被一个眼生的黑衣保镖“请”到了这里。她微微挑眉,神色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是许觅。 许觅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的最新款套装,脖子上挂着一串硕大的珍珠项链,手里端着一杯卡布奇诺,姿态高傲得仿佛一只孔雀。 在画展那次,商峙是真的报了警。因为有围观者拍的视频为证,许觅进了警察局,最后还是她哭着给商老爷子打电话才被保释出来。事后商老爷子大发雷霆,打电话让商峙回家,可商峙根本没理会。 为了给商峙一个教训,商老爷子停了他在国内的部分权限,导致商峙不得不亲自飞去欧洲处理事务。 事后,许觅让人去查了戚念的底细。当看到那些普通的家庭背景资料时,她十分不屑,认定戚念就是一个想要攀附权贵的心机女。 “戚小姐,你的资料我看过了。”许觅放下咖啡杯,从限量版的爱马仕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施舍般地推到戚念面前。 “这里是一百万。拿着这笔钱,离开峙哥哥。”许觅扬起下巴,眼神里满是鄙夷,“你们这种出身普通的女孩,不就是为了钱吗?一百万,足够你们一家子在那种穷乡僻壤安稳过一辈子了。” 戚念看着桌上那张卡,忽然轻笑出声。 “许小姐,”戚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带着几分兴味,“原来商峙在你心里,就只值这一百万啊?” “你什么意思?!”许觅脸色一变,像是被踩到了痛处。 “没什么意思。”戚念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只是觉得,许小姐对商峙的感情,似乎也不过如此。” “少在这儿牙尖嘴利!”许觅恼羞成怒,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峙哥哥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图个新鲜!像你这种穷酸女,怎么配得上商家的大门?你那个开杂货店的妈和教书的穷鬼爸,知道你在外面干这种勾引男人的下贱勾当吗?!” 听到许觅提及自己的父母,戚念嘴角的笑意瞬间敛去。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端起桌上面前那杯刚送上来的冰水。 整杯冰水泼在了许觅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 “啊——!”许觅尖叫一声,猛地站了起来,冰水顺着她的头发滴落,将她昂贵的香奈儿套装弄得一团糟,“你这个贱人!你敢泼我?!” 戚念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冰冷:“既然许小姐的嘴这么不干净,我就好心帮你洗洗。” “我杀了你!”许觅彻底暴怒,扬起手就朝戚念的脸扇去。 然而,还没等她打到戚念,一道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 “砰!” 许觅连人带椅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踹飞了出去。她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至极。 “念念!”商峙一把将戚念拉进怀里,上上下下紧张地打量着她,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后怕,“你有没有事?她有没有伤到你?” 戚念看着眼神满是担忧的男人,她轻轻摇了摇头,朝他笑了笑:“我没事,别担心。” 说着,她目光瞥向地上正艰难爬起来的许觅,语气带着几分促狭:“不过,这位自称是你未婚妻的小姐,刚才可是拿了一百万让我离开你呢。” 戚念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商峙的胸膛,“商总,你的烂桃花,需要你自己处理一下哦。”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商峙周身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他转过头,看向许觅的眼神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我一定不会让她再来打扰你。”商峙转回视线,看着戚念时,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宝宝先回学校,晚上带你去吃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法餐,好不好?” 戚念笑着点了点头:“好。” 她没有再看许觅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咖啡馆。 商家老宅。 古色古香的客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商老爷子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许觅正趴在他的膝盖上,哭得梨花带雨,将她在咖啡馆受的委屈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番。 商峙刚迈进客厅的大门。 一个上好的青花瓷茶杯狠狠地砸在他脚边,碎瓷片四下飞溅。 “混账东西!”商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商峙怒骂,“你现在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居然为了一个外面的野女人,三番两次地动手打小觅!” 商峙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告诉你,那个叫戚念的女人,我绝对不允许她进我们商家的大门!”商老爷子厉声喝道,拐杖在地上拄得震天响,“我商家的孙媳妇,只能是小觅!” 商峙听着这番老调重弹,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淡的嘲讽。 “既然您这么喜欢许觅……”商峙微微抬眸,漆黑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为什么不自己娶了她?刚好,也圆了您当年求而不得的遗憾。” “你——!”商老爷子闻言,仿佛被戳中了痛处,气得当场暴怒,捂着胸口大喘气,“你这个逆孙!大逆不道!立马跟那个女人分手!然后和小觅订婚!” 商峙神色淡淡,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您年纪大了,耳朵可能不太好使。”商峙抬起头,目光犹如寒冰般锐利,“我早就说过了,我不可能娶许觅。别做梦了。” 说完,他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地上的许觅,转身直接走出了老宅的大门。 看着商峙决绝离去的背影,商老爷子目光沉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头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完美继承人的孙子,已经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商爷爷……”许觅抬起头,哭得双眼通红,满脸委屈,“我是真的很喜欢峙哥哥,我该怎么办啊……” 商老爷子收回视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阴沉:“小觅,你放心。商家的少奶奶只能是你,爷爷一定会让你顺利嫁给他的。” 为了重新掌控商峙,商老爷子开始利用自己在集团内的旧部,对商峙近期的几个重要决策进行全面施压。 商峙这些天几乎吃住都在了公司,连和戚念见面的时间都没有。 顶层总裁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商峙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并购案,眉头紧锁。他以为是林特助,头都没抬,嗓音沙哑透着疲惫:“资料放下就出去吧,我晚点看。” 然而,脚步声并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办公桌旁。 商峙察觉到不对,皱着眉抬起头。 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眼底的烦躁瞬间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惊喜。 “念念?” 商峙立刻扔下手里的钢笔,推开椅子大步走到戚念身边,双手极其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她抱进怀里,“你怎么来了?” 戚念将手中拎着的保温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好几天没见到商总了,山不来见我,我就来就山喽。我亲手炖的汤,给你补补。” 商峙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连日来的疲惫仿佛瞬间被抚平了一半。 “对不起,宝宝……”商峙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歉疚,“这些日子公司事情太多,忽略你了。”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4 “没关系啦。”戚念轻轻拍了拍商峙的后背,柔声哄道,“别撒娇了,饭菜都要凉了,快过来吃。” 戚念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饭菜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办公室。 看着商峙吃饭的样子,戚念双手托腮,忽然出声道:“商峙,我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商峙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她略显犹豫的神色,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戚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其实……在和你在一起之前,学校有个去m国的交换生名额。当时导师推荐了我,昨天名单定下了……上面有我的名字。” 看出戚念的犹豫,商峙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拉着戚念的手。 “念念,看着我。”商峙的嗓音低沉而认真,“不要为了我放弃什么。这是你的人生规划,你为了学业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要因为任何人,而轻易更改。” 戚念闻言,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可是……” “没有可是,宝宝。”商峙打断了她的话,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你在成为我的女朋友之前,首先是戚念。我是你的爱人,不是你的枷锁。看到你能飞得更高更远,我只会比任何人都替你高兴。” 戚念听着这些话,心底被狠狠触动。她眼眶微红,顺势靠进商峙的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可是……我有些舍不得你。” 听到她这句软糯的“舍不得”,商峙笑了笑。他吻了吻戚念的发顶,轻抚着她的后背。 “我本来也有个惊喜要告诉你的,既然你先说了,那我就提前告诉你。” 戚念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惊喜?” 商峙的神色渐渐淡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暗芒:“这段时间,老爷子一直在向我施压,我在商氏的很多决策都被董事会联合否决了。他以为这样就能逼我低头。” 看到他提及公司事务,戚念的神色立刻紧张起来,担忧地问道:“那怎么办?你……会有麻烦吗?” 商峙见她紧张,立刻换上了一副轻松的笑意,捏了捏她的脸颊:“别担心。其实,在此之前,我就已经有了离开商氏的想法。老爷子这次的逼迫,只是加快了我推进这个计划的脚步而已。” 他顿了顿,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我在国外的时候,就和韩棋他们私下成立了一家风投公司,这些年发展得很不错。我准备彻底脱离商氏,把重心转移到那边。” 商峙低下头,看着戚念惊讶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宝宝,看来我们真的是天定的缘分。那家公司的总部,刚好也在m国。” 闻言,戚念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她猛地扑进商峙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真的吗?!太好了!”戚念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我本来以为我们要分开好久,没想到……居然可以一直在一起!” 商峙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腿上,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红唇,含糊地低语:“傻瓜,我怎么可能忍受得了和你分开那么久。” 戚念出国的时间很快就敲定了。 在出发前半个月,商峙特意推掉了所有应酬,陪着戚念回了一趟安市看望父母。两人在安市像普通的小情侣一样,去了不少戚念有回忆的地方。 转眼就到了戚念出国的这天。 华京国际机场,人声鼎沸。 安检口外,商峙将戚念紧紧抱在怀里,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到了那边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在那边如果遇到任何麻烦,直接联系我安排的人,知道吗?”商峙低声嘱咐着,语气里满是不舍。 戚念乖巧地点头,眼眶也有些泛红:“我知道啦,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你也是,国内交接的事情肯定很繁琐,不要总是熬夜加班,要注意身体。” “嗯。等我处理好这边的事,彻底脱身了,我就立刻飞过去找你。”商峙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直到机场广播开始催促登机,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商峙站在原地,目光深沉地看着戚念纤细的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一转头,就看到站在旁边,正偷偷抹着眼泪的周嘉树。 看着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头号情敌”,如今却因为姐姐出国而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准小舅子,商峙眼底闪过一丝柔和。他很能理解了周嘉树此刻的心情。 商峙走上前,拍了拍周嘉树的肩膀。 “别哭了。”商峙语气破天荒的温和,他侧头看向林特助,“我记得你之前看中了一辆车?” 周嘉树抹眼泪的动作瞬间顿住,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顿时迸射出难以置信的光芒,连哭腔都消失了: “商哥!你、你是说真的吗?!” 商峙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模样,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林特助,去安排一下。” “好的,商总。”林特助恭敬应下。 — 夜色如墨般在华京市的高架桥上铺陈开来,霓虹灯的绚烂光影在车窗玻璃上急速掠过。 商峙坐在迈巴赫宽敞的后座里,修长笔挺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 国内的这堆烂摊子,他终于处理干净了。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可以成为他奔向戚念的羁绊。 他微微低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滑动着手机屏幕。界面停留在与戚念的微信对话框上。 昨天晚上,远在大洋彼岸的女孩给他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公寓楼下刚刚绽放的一片花海,花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娇嫩。 真好。 很快他就能见到他的宝宝了。 商峙甚至都能想象出,当自己突然出现在戚念公寓门前,将她紧紧拥入怀里时,她眼底那错愕又惊喜的可爱模样。 谁料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辆失控的货车直直撞向了商峙的车。 剧烈的撞击让车厢瞬间翻滚,商峙紧紧地握着手机,温热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把他的眼睛糊住了。昏死前他想的是,他的宝宝要是知道了,该有多担心啊。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戚念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猛地从睡梦中睁开眼。 忽然,一种无形的力量将她笼罩,让她瞬间不能动弹。片刻后,这种禁锢才慢慢消失,系统小圆的声音在她脑海里急促地响起。 “姐姐,不好了!世界意识发现了我们的存在,它现在要将故事拨正!男主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 戚念闻言,眉头紧紧皱起。她稳住心神,沉声问道:“那他有没有事?” 小圆摇摇头,解释道:“没有没有!姐姐你别急!男主毕竟是支撑这个小世界运转的核心存在,他本身带着庞大的气运,世界意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让他死的,他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发现我们?”戚念追问。 小圆叹了口气:“在原剧情里,男主虽然不喜欢许觅,但他却没有离开商氏,更没有出国。可是现在改动太大,所以世界意识发现了,要把剧情拉回到原线上去。” 戚念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冷意:“那你的意思是,我在这接下来的四年里,都没有办法回国去见他,而商峙,也没有办法来找我了?” 小圆没有说话算数默认这件事。 戚念冷冷地注视着窗外湛蓝的天际,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好啊。”戚念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既然世界意识非要用这种手段来阻挠,那我就成全它。” “只不过,希望它这四年能如愿以偿。”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5 四年后。 华京市,商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华京市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办公室内的气压极低。 商峙刚刚结束长达七个小时的跨国视频会议。他疲惫地靠在真皮转椅上,修长的手指用力揉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个毛病自从他两年前醒来就在。每当他试图集中精神,或是脑海中闪过某些模糊不清的片段时,头就像是被无数根钢针刺过。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熟练地取出一盒止痛药,倒出两片,就着桌上的水吞了下去。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孙特助端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走了进来。 “商总,”孙特助将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的一角,语气恭敬,“这是许小姐特意送来的晚餐,说是您胃不好,让您务必趁热吃。” 商峙正在翻阅文件的手顿住,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个保温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扔了。” 孙特助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迟疑:“好的,商总。” 他端起保温盒,刚转过身准备离开,身后又传来男人毫无温度的警告:“孙特助,别再有下一次。” “是,我记住了。” 孙特助关上办公室的厚重木门,看着手里价值不菲的保温盒,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阎王打架,小鬼受罪。外界都在传商总和“夫人”感情笃厚。可知道实情的孙特助在内心呐喊,他们商总根本就没结婚! 孙特助是在两年前来到商峙身边的。那个时候,商峙因为一场严重的车祸,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两年。 当他终于奇迹般地苏醒过来时,却失去了车祸前的一部分记忆。 那段记忆的缺失,似乎带走了商峙所有的温度。醒来后的他,变得比以前更加雷厉风行,甚至称得上是残忍。 当得知商老爷子趁他昏迷,将许觅塞进他的私人别墅,并对外宣称她是他的妻子时,商峙直接让安保人员把许觅从别墅里丢了出去。 是物理意义上的“丢”。许觅因此摔断了腿,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个月。 事后,商老爷子勃然大怒,勒令他去和许觅领证。商峙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无视了老爷子的所有施压,在短短一年内彻底架空了商老爷子,收揽了商氏集团的全部实权。 那些曾经依附于商老爷子的董事和高管,被他用各种合法的手段逐一清理出局。 如今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商老爷子,在商氏集团里已经没有了半分实权,只能在老宅里“颐养天年”。 办公室内。 商峙重新拿起钢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件上。可那种挥之不去的焦躁感再次席卷而来。 自从车祸醒来后,这种焦躁感就时常出现。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可是,无论他怎么回想,脑海中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雾。只要他试图拨开迷雾,头部的剧痛就会瞬间让他失去理智。 是谁? 他到底忘了谁? 商峙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将钢笔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 “夜阑”顶级会所,VIP包厢。 韩棋坐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对面,已经喝空了第三瓶威士忌的商峙,欲言又止。 商峙将他叫出来,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灌酒,那张冷峻的脸上却只有一片淡漠。 韩棋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想起了四年前。 四年前,好似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商峙拉着他喝酒,说他有了喜欢的女孩。那个时候的商峙虽然冷漠但是绝不是如今这样没有一丝人气。 造化弄人,商峙车祸醒来后,失去了关于那个女孩的所有记忆。商老爷子趁机雷厉风行地抹除了戚念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韩棋作为知情人,被商老爷子严厉警告,甚至韩家也因此受到了一些波及。 韩棋当时想告诉商峙真相,可话还没开口,韩家就出了事。为了家族,他只能选择闭嘴。 他眼睁睁看着商峙这四年来活得像一具行尸走肉,却无能为力。 “韩棋。” 商峙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他抬起头,那漆黑的眼睛盯着韩棋,带着几分迷茫。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韩棋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杯中的液体洒出了几滴。 他看着商峙那双痛苦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没有”这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包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韩棋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放下酒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 商峙眸色骤然一顿,他猛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韩棋,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谁?!” 在商峙期盼的目光下,韩棋缓缓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许久。终于,他找到了那张一直舍不得删掉的合照。 那是在一次聚会上,韩棋偷拍的。照片里,商峙低着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正看着怀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孩。 韩棋将手机递到商峙面前。 “你忘记了她。” 商峙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大脑“嗡”的一声巨响,一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刺痛袭来! 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双手死死捂住头,却不肯移开视线,神情呆愣地问:“她是谁?!” “她叫戚念。”韩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忍。 听到“戚念”这两个字,商峙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有些呆愣的黑眸中滑落。 “我和她……是什么关系?”商峙颤抖着声音问,眼泪滴落在手背上,好似有着灼人的温度。 “她是你前女友。”韩棋低声回答。 前女友。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商峙的心窝。他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们为什么会分手?”他红着眼眶,像个无助的孩子。 韩棋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分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只有你自己清楚。” 商峙颤抖着手,从韩棋手里接过手机。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想要伸出手指去触碰她的脸。 一滴眼泪却率先滴落在了屏幕上。 就在这一瞬间,脑海中仿佛被一层雾笼罩,可他怎么都看不清那道身影。 从会所出来的那个深夜,商峙就如同疯魔了一般。 他让人去查那些丢失的记忆,当一本厚厚的资料放在他桌子上时,看着资料上“曾经”。 无数个碎片像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商峙,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啦……” 机场安检口外,女孩红着眼眶冲他挥手:“你要早点来找我呀!” “宝宝……”商峙痛苦地闭上眼睛,将手机死死按在胸口,心脏仿佛碎掉了,痛到他没有知觉。 他全都想起来了。 “我真该死……”商峙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资料上。 他怎么能忘记她? 他怎么能让戚念一个人在异国他乡。 看到那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时,戚念一定以为他背叛了他们的誓言,以为他不要她了。 “我怎么能忘记你…..”商峙的声音因为哽咽中带着沙哑。 可是,在去领戚念的惩罚之前,某些意图操控他人生的人,确实该提前料理干净了。 商峙猛地抬起头,那双淡漠的眼中,杀意已经凝聚成了实质。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冷得犹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孙特助,备车。回老宅。”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6 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中疾驰,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径直冲向商家老宅。 车子还没停稳,商峙就推开车门冲进了倾盆大雨中。他没有打伞,浑身瞬间被浇透,冷峻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老宅餐厅那扇沉重的紫檀木大门,被商峙一脚猛地踹开,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屋内回荡。 饭桌上,许觅正殷勤地给商老爷子布菜,两人正享受着天伦之乐。 忽然被这声巨响惊动,他们同时转过头,朝门口看去。 当看到浑身湿透的商峙站在门口时,许觅的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欣喜所取代。 她以为,商峙终于想通了,肯回来看她了。 “峙哥哥!你身上怎么全湿了,快进来……”许觅下意识地站起身,小跑着来到商峙身边。 然而,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商峙一把死死掐住了脖子! “呃——” 许觅瞬间被掐得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惨白,她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拼命拍打着商峙像铁钳一样的手臂。 “就凭你这双脏手,也配碰我?”商峙的声音犹如万年寒冰,透着彻骨的杀意。 “放肆!你发什么疯!还不快松开小觅!”商老爷子见状大怒,拍着桌子吼道。 商峙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钉在商老爷子身上。 就在许觅以为自己要缺氧而死的时候,商峙松开掐着许觅脖子的那个手。还没等许觅喘两口气,商峙一把揪住许觅的头发,像拖拽着垃圾一样,拖着她大步走到商老爷子跟前。 然后狠狠一甩,将许觅如同死狗一样重重地摔在商老爷子脚边的地板上。 许觅捂着脖子,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 “爷爷不是很喜欢她吗?”商峙的声音在雷雨交加的夜里显得格外森冷,“既然您老人家这么舍不得她,这么想让她进我们商家的大门。好啊,我这就成全你。” 他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许觅,嗓音似乎裹着寒冰:“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你带着她去领证。爷爷,你可一定要去,别辜负了这番天定的‘良缘’。” 商老爷子被他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商峙的鼻子,手指颤抖不止:“你……你疯了!你简直是个畜生!” “我疯了?” 商峙忽然仰起头,疯狂地大笑出声。那笑声在电闪雷鸣的映衬下,显得无比凄厉和骇人。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盯着商老爷子:“我当然疯了!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会疯?!” “当年我出车祸昏迷,你不仅封锁了消息,还用尽你那些卑劣的手段,延缓我恢复记忆!你为了让我变成你手里的傀儡,为了逼我娶这个恶心的女人,害得我和我的爱人生生分离了四年!!” 商峙的眼眶猩红,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孤狼:“整整四年!她一个人在国外,我却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蒙在鼓里!我怎么能不疯!” 许觅听到商峙让她嫁给商老爷子,惊恐地往后缩:“不……我不嫁给爷爷……峙哥哥,我是你的妻子啊……我是商家的少奶奶……” 商峙闻言,直接走过去,一脚狠狠踩在她的肩膀上! 商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满是残忍的快意:“你以为你的报应就是这些吗?这些年你朝国外伸的手,你以为我查不到?” 许觅整个人瞪大了眼睛,痛得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绝望地颤抖着。 商峙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入雨夜。 — 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后。 当商峙终于站在戚念所在的公寓楼下时,M国的天空正飘着蒙蒙细雨。 没有带伞,他只是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风衣,静静地站在公寓对面的街道旁。 他不敢上前。 他失约了四年,让戚念一个人在异国他乡面对一切,甚至还传出已经结婚的谣言,戚念一定恨透了他。 他害怕看到戚念眼底的冷漠,害怕听到她指责他的失约,更害怕……她在这漫长的四年里,已经有了别人。 商峙就这样在楼下待了很久,久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傍晚时分。 街道的尽头,一道撑着透明雨伞的纤细身影,缓缓走入了商峙的视线。 在看到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的瞬间,商峙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仿佛要撞破胸膛。 是她。是他的宝宝。 看着戚念一步步走近,商峙却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只能僵硬地躲在粗大的梧桐树阴影里。 她好像更瘦了,原本就不盈一握的腰肢,现在包裹在宽松的针织衫里,显得越发单薄。 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此刻只有无波的平静。 商峙的目光死死地在戚念的脸上纠缠,描摹着她的眉眼。 对不起。 商峙在心底无数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眼泪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混蛋,他怎么敢奢求戚念的原谅? 商峙在楼下站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在戚念公寓的对面租下了一套房子。 他不敢靠近戚念,只敢每天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她去上班,看着她去超市。 每次看到戚念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商峙都恨不得给自己两拳。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一个夜晚。 M国的夜,总是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街边的路灯昏黄闪烁,将树影拉得张牙舞爪。 戚念加完班,独自走在返回公寓的逼仄小巷里。 “嘿,美丽的东方女孩……” 一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摇晃着走出来,不怀好意地伸出脏污的手,试图阻拦戚念的去路。 戚念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正欲后退。 “滚开——!” 一声暴怒的厉喝骤然在巷口响起。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高大的黑影冲过来。商峙一把揪住那流浪汉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粗糙的砖墙上,眼神阴鸷得仿佛要杀人。 那流浪汉被这可怖的神色吓醒了酒,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小巷。 等流浪汉的身影消失,逼仄的巷子里,只剩下商峙和戚念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商峙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脚像被钉死在地面上。他甚至不敢立刻转身,生怕自己一回头,就看到戚念眼中的恨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转过身。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戚念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谢谢。” 语气淡淡,没有起伏。说完,她径直绕过商峙,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商峙看着她冷淡的眼神,只觉得心如刀绞。那种痛楚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在戚念即将踏上公寓台阶的前一秒,商峙再也忍不住了。 “念念,对不起……” 他沙哑着嗓音叫住了她,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祈求。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7 戚念推门的手微微顿住。 商峙的眼底闪过一丝希冀,可片刻后,戚念的神色便恢复了原状。她连头都没有回,直接推门就要进屋。 “念念!” 商峙彻底慌了神,几步冲上台阶,高大的身躯卑微地弯下来,上前想去拉住戚念的手。 戚念冷冷地侧身,避如蛇蝎般躲开了他的触碰。 商峙抓了个空。 在戚念冰冷的目光中,商峙直挺挺地跪在了她的脚边。他仰起头,漆黑的眸子一片猩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能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求你……”商峙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戚念冷着脸,用力甩开被他拽住的袖子,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就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刻—— 商峙竟然将自己的胳膊塞进了门缝里,厚重的门叶狠狠夹住了他的小臂。 “唔——”商峙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但他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将手抽回来。 戚念抿了抿唇,见状松开了压着门把手的手。 借着这短暂的缝隙,商峙红着眼眶,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念念,我当年去往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我失忆了,爷爷封锁了所有的消息,他在我的药里动了手脚……那些结婚的谣言全都是他放出来的,我连许觅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有碰过!”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急切地想要剖白自己的心迹。 商峙说话时注意着戚念的神情。 当看到她站在门后,那张精致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时,还没说出口的解释就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的宝宝,好像真的不在乎他了。 他张了张口,眼泪终于决堤:“念念,我……” “说完了吗?” 戚念冷声打断了他,语气里的不耐烦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说完了就把手拿开,我要休息了。” 商峙愣愣地看着她,眼底最后的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木然地一点点收回了那只手臂。 门在他眼前无情地关上。 商峙的世界重回一片死寂的黑暗。 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商峙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台阶上。 第二天清晨。 当开门的声音响起时,商峙僵硬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抬起头,满眼希冀地看向戚念。 戚念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后,便径直从他身边走过,选择彻底的无视。 商峙已经麻木的心脏,再次感受到一阵剧烈的钝痛。 ——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 戚念下班回到公寓所在的楼层,在门外没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她微微愣了愣神,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正当她刚想拿出钥匙打开门时,对面那扇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商峙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居家围裙,看到戚念,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小心翼翼地扬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念念,下班了吗?……有没有吃饭?”他声音有些忐忑。 戚念连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要推门进去。 商峙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但他很快又强打起精神,甚至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我……我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清蒸鱼。要不要……过来吃点?” 戚念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回过头,抬起那双清冷的眼眸,看向商峙。 这是两人在这座异国城市重逢以来,戚念第一次正眼看他。商峙的心脏瞬间开始狂跳,眼底燃起一团火热的希冀。 可是下一秒,戚念吐出的话语,将他彻底冻在原地。 “商峙,我不想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希望你别白费功夫,也别再来打扰我。你的存在,让我觉得困扰。”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开门,走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 商峙彻底僵在原地。 自从那天被戚念拒绝后,商峙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开始开始每天按时做好一日三餐,装在精致的保温盒里,挂在戚念公寓的门把手上。 只可惜戚念一次都没有吃过。 最初的几天,那些饭菜归途是楼道的垃圾桶里,后来,她连看都不看一眼,任由它们挂在门上变冷。 因为商峙这孜孜不倦的厚脸皮,戚念偶尔在出门被堵在门口时,会冷着脸对他说上一两句话。尽管言辞不善,商峙也感觉是天大的进步。 很快,戚念的生日就到了。 这一天,商峙在厨房里忙碌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戚念以前最爱吃的菜,他还笨拙地跟着网上的教程,亲手烤了一个草莓蛋糕。 万事俱备,只等戚念回来。 公寓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可对面那扇门,却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商峙有些慌了,他害怕戚念出了什么意外,连大衣都顾不上穿,推开门就顺着戚念公司到公寓的必经之路找了过去。 路过公司楼下一家高档的法式餐厅时,大块的落地窗透出暖黄色的光。 看到里面的场景,商峙的脚被钉住。 戚念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正被一众金发碧眼的同事簇拥在长桌中间。不知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打趣的话,戚念偏过头,嘴角弯起一个极其明媚的弧度,眉眼间全是轻松与愉悦。 那一刻,商峙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闷锤,瞬间无法呼吸了。 她笑了。 那是在他们重逢后,他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每一次面对他时,戚念的眼里只有冷漠和防备。 是不是……自己的存在,真的只能给她带来痛苦? 是啊,因为他,戚念经历了爱人的“背叛”,亲人的别离,被迫独自在异国他乡呆了四年。如果是他自己,恐怕早就恨死那个人了。 他怎么还有脸站在这里?怎么还有脸觉得,只要自己坚持不懈,戚念就会心软原谅他? 他简直太自以为是了!他只顾着自己那种失去挚爱的痛不欲生,只顾着自我感动式的“挽回”,却忽略了戚念看到他时,被硬生生撕开结痂伤口的痛苦! 商峙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玻璃窗里那个笑颜如花的女孩。 如果离开他,戚念就能彻底摆脱这些痛苦,那么…… 可只要想到要彻底放手,商峙的心脏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疼得窒息。 就在他闭上眼,准备转身回去的时候,玻璃窗内的一幕再次拉扯住他的视线。 一个身材挺拔的华国男子,怀里捧着一束娇艳的玫瑰,笑着递到了戚念面前。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见戚念微微偏头,唇角的弧度更深了。 商峙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瞬间失去了五感,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扭曲。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 公寓走廊里黑漆漆的。商峙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他闭着眼,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的走廊里终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商峙睁开眼。 是戚念回来了。 她怀里还抱着那束玫瑰花,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却在看清倚在门框上的商峙时,瞬间淡了下去。 商峙扶着墙站直身体,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生日快乐,念念。” 戚念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极其敷衍地点了点头。她径直越过商峙,掏出钥匙就想推门进屋。 “念念。”商峙猛地一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手腕上的力道有些沉,戚念挣了挣,没甩掉。她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声音紧绷:“放手。” 商峙没有放。他垂着头,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他哭了。 戚念愣住了。她看着面前这个卑微到极致的男人,眼底的冷意不由自主地淡去了几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商峙……我们好聚好散,不行吗?” “没有分手……”商峙拼命摇头,眼泪混着沙哑的嗓音,卑微到了极点,“念念,我们没有分手……我不同意。” “可是我已经同意了!” 戚念用力挣脱不开,索性转过身,直面着这个濒临崩溃的男人,“商峙,一切都过去了。四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每个人都有新生活,我已经走出来了。” “算我求你,你也早点释怀吧,别再互相折磨了。”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8 商峙听着戚念口中的“新生活”,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餐厅落地窗外,那个抱着红玫瑰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是啊,她已经有了新生活了。 可是他呢?!他该怎么办?没有了她,他要怎么活下去? “我不同意!”商峙嘶吼出声,眼底的绝望彻底化作了疯狂的占有欲。他猛地用力一拽,将戚念整个人狠狠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商峙低下头,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他疯狂地啃咬着戚念的唇瓣,铁臂将她的腰肢勒得几乎要断掉。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了两人的唇齿之间,又苦又涩。 “唔——!” 戚念惊怒交加,双手用力推在男人的胸膛上。可商峙抱得极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戚念心一狠,偏过头狠狠咬在他的一侧唇瓣上。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商峙吃痛,动作微顿。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戚念猛地推开商峙,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不可置信的愤怒:“商峙,你疯了!” 商峙被打得脸偏向了一侧,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几道清晰的红指印。 可他就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闻言,他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怒火,只有心疼。 他再次上前一步,无视戚念防备的后退,一把拉起她刚刚扇过自己的那只右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打疼了没有?手疼不疼?” “你放开我!”戚念用力抽了抽自己的手,却没能抽动。 原本强装的冷漠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戚念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眶瞬间红了,声音里染上了压抑不住的哭意: “你到底要干什么……”她的声音染上了浓重的哭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商峙,我好不容易……我真的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四年,好不容易才把你忘记了!你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来打搅我的生活?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看到她的眼泪,商峙彻底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想去帮她擦眼泪。 “宝宝,别哭……求你别哭。”商峙单膝跪下去,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声音里全是卑微的祈求,“都是我的错,你打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别不要我……念念,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 戚念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她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念念!” 商峙目眦欲裂,在戚念摔倒在冰冷的地板前,将她牢牢接入怀中。 “念念!你醒醒!别吓我!” 怀里的女孩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商峙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像疯了一样将戚念抱起,向楼下跑去。 深夜的急诊室外。 商峙紧盯着紧闭的大门,整个人颓废到了极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医生!她怎么样了?!”商峙猛地冲上去,声音发抖。 金发碧眼的医生摘下口罩,看着商峙安抚道:“先生,请冷静。病人没什么大碍,只是因为长期劳累,加上情绪过于激动,导致了突发性晕厥。回去好好休息,注意补充营养,不要再让她受刺激了。” “谢谢医生。”商峙低声道,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医院的病房紧张,且戚念确实只需静养,商峙在征得医生同意后,用大衣将戚念裹得严严实实,把她抱回了家。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温柔地洒在地板上。 戚念有些艰难地睁开双眼,宿醉般的头疼让她微微蹙了蹙眉。她有些迷茫地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深灰色的北欧风装潢,低调而内敛。 她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清爽的棉质睡衣。 厨房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戚念掀开柔软的被子,趿拉着拖鞋,轻轻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和厨房是打通的。商峙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高大的身躯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裙,正专注地看着锅里,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着。 听到推门声,商峙身体一僵,赶忙转过身来。 在看到戚念的那一瞬间,他有些局促地将手里的勺子往身后藏了藏,随后快步走了过来。在距离戚念还有两步远的地方,他又生生停住了脚步,眼神闪烁而忐忑。 “醒了?头还晕不晕?”商峙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关心,又夹杂着一丝紧绷。 戚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商峙被她看得越发慌乱,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我……我煮了红豆年糕汤。要不要……要不要吃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你要是实在不想看见我,我把汤盛好放在桌上,我立刻就走,绝不碍你的眼。” 清晨的光线落在商峙脸上,将他眼底那圈重重的青黑照得一清二楚。嘴唇上还有昨晚被她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痂。 戚念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要吃。”戚念微微垂下眼睫,小声说。 商峙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竟听到那一声极轻的“要吃”。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好!我这就去盛!” 商峙瞬间喜笑颜开,眼底迸发出狂喜。他转身大步走向厨房,生怕自己晚一秒,戚念就会后悔。 热气腾腾的红豆年糕汤被端上餐桌,香甜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戚念在餐桌前坐下,拿起汤匙,轻轻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商峙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神色有些紧张。 “怎么样?合不合胃口?是不是太甜了?如果不喜欢我再重新去煮……” 戚念咽下口中的年糕,抬头看向紧张的商峙微微点了点头道:“很好喝。” 闻言,商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眉眼愈发舒展。 “喜欢就多吃点。”他说。 戚念低头吃饭,商峙就一直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女孩安静地吃着他做的食物,这样静谧而美好的画面,让商峙觉得恍惚这是不是一场梦。 十分钟后。 戚念放下汤匙,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 “我先走了。” 简单的一句话,瞬间将商峙从梦境中拉回现实。他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恐慌,总觉得戚念只要出了这扇门,就再也不会理他了。 在戚念转身的瞬间,商峙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戚念的动作顿住,她回过头,目光落在商峙拉着她的那只手上。 商峙像是被她的眼神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对不起……”商峙低着头,嗓音干涩,带着浓浓的懊恼,“我不该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碰你。” 商峙的话让戚念顿了片刻。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份沉默在商峙这里,就是无声的凌迟。他脑补着戚念此刻对他有多厌恶,心底的酸涩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商峙艰难地开口。 “宝….” 宝宝还没喊出口,商峙就止住了。 他不敢。 “念念,”商峙的声音低哑,“我们……”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戚念打断了他的话。她的声音不似昨晚那般冷淡,恢复了一贯的柔和。 说完,她转身走向玄关,换好鞋,开门走了出去。 大门被轻轻关上,商峙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19 从戚念走后,商峙一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愣愣地出神,脑海中不断闪过两人曾经在一起的画面。那些回不去的曾经像是一把把钝刀,一下下地割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对面的开门声响起。 商峙回神,猛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一把拉开门。 对面的门大开着。 戚念正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门口,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向商峙。 商峙愣住了。 “你回来了?” 商峙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这些天他一直偷偷跟着戚念,对她的上下班时间早就摸得一清二楚。现在这个点,她应该在公司才对。 戚念看了看手上的纸箱,垂下眼睫,轻声说:“我辞职了。” 商峙闻言,捏着衣角的手猛地顿住,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辞职了? 商峙的脑海中出现一个念头,戚念一定是不想和他有任何牵连才会辞职。她要离开这里,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她。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取了商峙的心脏,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豆大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莫名其妙地哭起来,戚念有些疑惑地微微蹙眉。 商峙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开口:“念念,我可以不打扰你……你不想看见我,我可以躲得远远的。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偷偷离开?” 他哭得像个即将被抛弃的孩子,满眼的绝望与哀求。 闻言,戚念抱着箱子的手顿住。她算是明白这人为什么会突然哭了。 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上的纸箱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转头看向红着眼眶的商峙,轻声开口。 “商峙,我准备回国了。” 商峙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戚念,下一瞬眼底爆发出极其明亮的光芒。 戚念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应该没人拦着不让我回家了吧。” 商峙的心脏猛地一抽,他知道戚念指的是这些年商老爷子那些卑劣的手段。 “不会了!” 商峙上前一把将戚念紧紧地抱进怀里。 “不会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商峙急声说着,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戚念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戚念被他紧紧抱着,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久违的心跳声。 商峙将头埋在戚念的颈窝处,声音哽咽得厉害:“念念,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 他还没说完,怀里就传来了戚念闷闷的声音。 “商峙,我回国和你没关系。” 可能是冷言冷语听多了,戚念的话已经伤害不到商峙了。他不管,他一定会回到戚念身边。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 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他的念念最是心软了,只要他死皮赖脸地缠着她,她一定会原谅他的。 商峙这样在心里暗暗发誓,正想再抱紧一点。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 “咳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啊。”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戚念猛地回神,她一把将商峙推开。 商峙怀里一空,脸上瞬间挂满了不爽。他皱着眉头转过身,但在看清来人长相的那一刻,他眼底的不爽瞬间化为了极度的警惕。 是他! 商峙在心底暗骂了一声,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站在走廊里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手里拎着几个精致的包装袋。正是之前商峙跟踪戚念时,看到过给戚念送玫瑰花的那个华国男人。 戚念看到梁延,想到方才的场面有些不好意思:“师兄,你怎么来了?” 梁延走上前,目光在商峙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收回视线,笑着将手里的东西递向戚念:“听说你辞职了,我来看看你。这是我妈特意让我给你带的,都是些你爱吃的。” 戚念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准备去接:“伯母太客气了,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袋子,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截胡了。 商峙十分自然地接过梁延手里的东西,脸上挂着极其客套的假笑:“谢谢梁师兄的心意了,这些年,多亏你在国外照顾念念。” 商峙咬字极重,宣示主权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梁延挑了挑眉,目光锐利地看向商峙,丝毫不客气地反击:“念念是我师妹,我妈妈一直拿她当半个女儿看,也很喜欢她,我照顾她是理所应当的。只是……不知道这位先生是?” 听到梁延一口一个“念念”,商峙眉宇间猛地闪过一丝凌厉的戾气。 他就知道这个男人不安好心! 戚念像是没察觉到两个男人之间那剑拔弩张的较量,只简单地开口做了个介绍:“师兄,这是商峙。商峙,这是我在这边公司的前辈,梁延师兄。” 介绍完,戚念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商峙一眼。 商峙接收到这个警告的眼神,委委屈屈地和戚念对视,像是一只被主人训斥的大型犬。 看着两人之间这种别人无法插足的氛围,梁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师兄,进来喝杯茶吧。”戚念从商峙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梁延,客气地邀请。 “不用了,”梁延强压下心底的失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什么时候的机票回国?” “快了,还在走最后的流程。” 梁延点了点头:“公司几个同事商量着要给你办一场欢送会,时间定在周末,你一定要来。” 说完,他特意转头看了一眼站在戚念身边的商峙,十分绅士地补充了一句:“商先生如果没事的话,也可以一起来玩。” “一定。”商峙皮笑肉不笑地接下战书。 梁延最后深深地看了戚念一眼,朝着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周末见。” 周末的晚上,市中心一家格调高雅的清吧内,灯光昏暗且暧昧。 戚念的欢送会办得格外热闹,几乎整个部门的同事都来了。作为平时在公司里人缘极好的前辈,戚念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 “念,你这一走,我们可真舍不得你。回国以后一定要常联系啊!”金发碧眼的女同事举着酒杯,眼眶微红地凑过来。 “一定会的,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戚念眉眼弯弯,笑容温和,毫不犹豫地举起手里的鸡尾酒,仰头一饮而尽。 商峙就坐在她身侧不足半米的位置,看着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那些度数并不低的酒精饮料,冷峻的眉心渐渐拧成了一个死结。 眼看着又一位男同事端着满满一杯酒走过来,商峙的呼吸沉了沉,终于按捺不住,伸出宽厚的大手,想要去拦下戚念手里刚刚倒满的高脚杯。 “念念别喝了,你已经醉了。”他的声音低沉,透着担忧。 然而,他的手才刚刚触碰到杯壁,就被戚念一把推开了。 “不要……” 昏暗交错的灯光打在戚念的侧脸上,她平日里白皙清冷的脸颊此刻已经染上了两抹明显的酡红,连带着眼中也泛起了水润迷蒙的光泽。 她转过头看向商峙,说话时带着一股甜腻的酒味,声音清甜得像是在撒娇:“不要拦我,我要喝。” 戚念并自顾自地举着酒杯,笑得有些傻气:“我要回家了……终于可以回家了,我好开心呀。” 就是这一句话,让商峙的动作彻底顿住了。 他看着戚念眼角眉梢的愉悦,心底那一丝强硬瞬间化作了绕指柔。默默地收回了手,安静地退回戚念的身后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和同事们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直到深夜,欢送会终于接近了尾声。 此时的戚念已经彻底意识不清了,连站都站不稳。商峙极其自然地走上前,将那抹柔软的身躯打横抱起。 戚念软绵绵地窝在商峙的怀里,像一只熟睡的猫咪,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呼吸清浅。 商峙收紧了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他转过身,正要抱着戚念往酒吧外走去。 “商先生,留步。” 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商峙的脚步停住。他转过身,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地撞上面前挡住去路的梁延。 一整晚,梁延都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怎么说话。此刻,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在酒吧黯淡的光影下对峙,空气中仿佛瞬间拉满了弓弦。 这种无声的僵持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最终,还是梁延率先败下阵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商峙怀里的戚念身上,看着她乖巧依赖的姿态,梁延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苦涩的笑意。 “商峙,”梁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警告,“如果你以后不能好好对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抢回来。” 商峙闻言,冷笑一声。他微微扬起下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笃定。 “梁先生,收起你的非分之想吧。”商峙一字一顿,声音冷冽,“我永远,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他不再看梁延一眼,抱着戚念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吧。 深秋的夜晚,空气中透着几分微凉的寒意。 回去的路上,商峙稳稳地抱着戚念,一步步走在铺满落叶的梧桐大道上。昏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微风拂过,吹落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戚念整个人窝在他的怀里,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她本能地往那唯一的热源凑去,双手紧紧地攀上了商峙的脖颈,将脸颊埋进他的大衣衣领里。 感受着怀里的重量和那毫不防备的依赖,商峙低下头,静静地端详着她的睡颜。 路灯下,戚念的睫毛长长地垂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因为醉酒,她的红唇微微嘟起,透着一种娇憨。 商峙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薄唇在戚念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抹温热的触感,戚念的睫毛颤了颤,微微睁开了眼。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努力眨了眨眼睛,意识却依然处于一团浆糊的状态。 “你……”戚念歪了歪脑袋,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你是谁呀?” 商峙看着她这副呆萌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轻笑出声。他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嗓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我是戚念的商峙啊。”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0 “戚念的……商峙?”戚念似乎被这句话难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极其苦恼地看着商峙:“戚念是谁?” 商峙胸腔里的笑意再也压抑不住,他低声笑着,眼底的宠溺满得快要溢出来:“戚念啊……戚念是我的宝宝。” 这句话似乎太复杂了,彻底把戚念绕晕了。她烦躁地皱了皱鼻子,觉得耳边这阵低沉的笑声实在有些扰人清梦。 顿了片刻,突然伸出白嫩的小手,“啪”地一声拍在了商峙的脸颊上。 戚念嘟囔着抱怨:“你好吵……” 被打的商峙不仅没有丝毫生气,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奖赏,立马厚颜无耻地凑了上去,将侧脸贴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刻意压低了声音,哄诱般地说着:“对不起,宝宝,是我太吵了,原谅我好不好?” 那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撩人。 戚念似乎被这道声音深深地蛊惑了。她半眯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在商峙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笑:“你的声音……好好听哦。” 商峙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他再次凑到戚念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她的耳廓上,用那种低沉的音色缓缓说道:“既然宝宝喜欢,那我以后……天天都说给宝宝听,好不好?” 戚念的耳朵被他弄得有些痒,她缩了缩脖子,闻言却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啊。” 闻言,商峙深吸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加快了回公寓的步伐。 回到公寓时,夜色已经极深。 商峙抱着迷迷糊糊的戚念走进卧室,来到床边。他微微弯下腰,想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直起腰,脖子上的那双手臂却突然收紧了。 戚念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他往下拽。她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地抗议着:“不许走……你要去哪里呀,不许走。” 这猝不及防的力道让商峙脚下一个踉跄,他怕强行挣脱会伤到戚念,索性顺着她的力道往前一倾,整个人直接覆在了戚念的身上。 ****************************************一股独属于她的幽香瞬间钻进商峙的鼻腔。 商峙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微微偏过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温热的呼吸扫过了戚念光洁的下巴。 ********************,有些难受地哼唧了一声。她松开了原本圈着商峙脖子的一只手,想要伸手去挠自己的下巴。 趁着这个空档,商峙微微松了一口气,赶紧借力撑起双臂。 他的双臂撑在戚念的身侧,******************** 商峙垂下眼眸,垂眸看着身下的女孩。深邃的眸光在昏暗的灯下显得异常幽暗,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暗火。 戚念缓缓睁开迷蒙的双眼,视线渐渐聚焦。 她伸出双手抵在商峙坚硬的胸膛上,用力推了推。因为意识不清醒,她推拒的动作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连开口的声音也是软绵绵的:“你……你为什么要压在我的身上呀!” 说着,她似乎觉得这样被人压着很不舒服,便开始用力挣扎,想要起身去推开他。 商峙怕她乱动会从床上摔下去,赶忙一边伸出大掌牢牢地扶住她纤细的腰肢,一边顺着她起身的力道,准备往后退开。 谁料,因为两人的动作太过纠缠,商峙的脚下不慎一滑,失去了平衡。而此时,戚念恰好稍稍用了一点力气往前一扑—— 局势瞬间反转。****************************** ****************************** ****************************** 商峙仰面躺在床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仰望着戚念,漆黑的眼神瞬间染上了极度炽热的火光,连带着嗓音也变得暗哑至极:“宝宝……听话,先下来好不好?” 此时的戚念,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危险。 她的双手大喇喇地按在商峙宽阔的肩膀处,听到他的话,她不仅没有下来,反而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 “我才不要呢。”她傲娇地扬起下巴。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突然从他的肩膀处滑落,“啪”的一下,准确无误地拍在了商峙因为吞咽而上下滚动的喉结上。 “唔——”****************************** 可是,这仅仅是个开始。 ******************************,********** 那毫无章法的点火,让商峙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身上的体温正在急剧攀升,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起来。 “念念……别乱摸了。”商峙咬着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戚念突然弯下了腰。 她的秀发瞬间如瀑布般垂落下来,丝丝缕缕地散落在商峙的脸上,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瘙痒。 她凑近商峙的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不断滑动的喉结。突然,她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嘿嘿一笑。 “小馒头……”戚念吧咂了一下嘴,眼神里透着惊喜,“我要把你吃掉!”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商峙的脖颈处。 她的牙齿只是轻轻地磕在皮肤上,好半晌没有动作。 而商峙的眼底瞬间烧起了一把熊熊烈火,********************,******************** “这是你自找的,宝宝。” 商峙最终还是忍耐不住了。 ************************************************************ 戚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睁大眼睛,有些不满道:“你干嘛……” **************************************** “唔唔……”**************************************** **************************************** 但商峙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 商峙************************************************************************************************ ************************************************************ 他轻轻地************************************ 他轻笑一声,缓缓凑近戚念的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宝宝,你是甜的。” 看着戚念因为迷离而微微张开的檀口,商峙的喉结再次滚动,毫不犹豫地************ 商峙是个向来极爱吃糖果的人,在这苦涩不堪的四年里,他终于在今天,得到了一颗独属于他的草莓味糖果。 ………………………………………………………………………………………………………………………………………………… ***************…………………………… 好奇心强烈的男人怎么会放过这等隐秘的宝藏? ************************************************ ************************************************ ********************************** 夜还很长,而这颗独属于他的糖果,他打算用尽这一生的时间去细细地去品尝。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1 清晨的阳光透过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倾洒在大床上。 戚念缓缓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正被一具有力的身躯牢牢禁锢在怀里。 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胳膊,戚念呆了两秒。慌乱的想伸出手将人推开,可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一只大手精准地截住。 “唔……”商峙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顺势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坚硬温热的胸膛上。 他闭着眼睛,手臂微微收紧,将戚念整个人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自然地抵在她的发顶,嗓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宝宝,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戚念原本还有些迷糊,可当两人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她瞬间清醒过来。 天呐!自己和商峙竟然是坦诚相见,被子底下的两人,居然什么都没穿! 她猛地用力挣脱商峙的怀抱,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想要和他拉开安全距离。 “商峙!”她的声音染上了几分羞愤,“我们……我们怎么会在一张床上?!” 被她这么一推,商峙终于缓缓睁开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看着戚念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在床角,商峙的眼尾瞬间耷拉了下来,像是一只被人遗弃的大型犬。他抿了抿唇,声音里染着委屈:“宝宝,你昨天把我吃干抹净了,现在是想提上裤子不认人吗?”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戚念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还没说完,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零碎却极其清晰的画面。 昨晚,她因为喝了酒,不仅主动跨坐在他身上,还一口咬住了他的喉结。后来……后来就是一片彻底失控的疯狂。 想到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荒唐画面,戚念整个人瞬间爆红,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看着她这副羞涩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商峙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往前凑了凑,温柔地将缩成一团的女孩重新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额头轻吻,嗓音里透着餍足的笑意:“其实,宝宝昨天也很喜欢,对不对?” 戚念一听这话,羞耻感瞬间爆棚。一下将自己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埋进了被子里。 “别闷着!”商峙见状,生怕她把自己憋坏了。 他连哄带骗地伸手去扯那团隆起的被子,温声细语地轻哄着:“宝宝,我错了,别闷住了,出来好不好?” 在商峙坚持不懈的轻拽下,被子终于被拉下了一半。 戚念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水润清澈的眼眸,只是垂着长长的睫毛,死活不肯去看商峙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刚开口说了一个字:“我们……” 话音未落,商峙突然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在戚念疑惑的目光中,商峙缓缓伸手,摘下了自己一直贴身戴在脖子上的那条银色项链。项链的底端,坠着两枚款式简约的戒指。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取下那两枚戒指,随后摊开宽大的手掌,将它们放在了戚念的面前。 “车祸后,我的那枚戒指就不见了。”商峙的声音放得很低,深邃的眼眸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这两枚,是我按照记忆里我们戒指的样子,找人重新定做的。宝宝看看,像不像?” 戚念闻言,目光缓缓落在商峙掌心的那两枚戒指上。 记忆仿佛瞬间被拉回了四年前,那些甜蜜而美好的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被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 “很像……”戚念哽咽着声音,吸了吸鼻子。 看到她掉眼泪,商峙动作轻柔地为戚念拭去眼角的泪珠。 “宝宝别哭,好不好?” 说着,他从掌心拿起那枚属于自己的男戒,递到戚念的面前。 “宝宝帮我戴上,好不好?”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的沉默后,戚念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枚带着商峙体温的戒指。她低垂着眉眼,托起商峙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枚戒指缓缓地推进了他的无名指上。 看着终于回到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商峙的眼神有些恍惚。他看向掌心里剩下的那一枚女戒,紧张得连呼吸都放慢了。 在他的目光下,戚念缓缓伸出自己纤细白嫩的手,轻声说道:“帮我也戴上吧。” 商峙闻言,眼底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立即握住戚念的手,迫不及待地将那枚女戒套进了她的中指上。 戴好后,商峙低下头,薄唇在戚念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两个人的手终于再次紧紧交握在一起。 商峙激动得连眼尾都泛起了红,他伸手将戚念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 “宝宝……我好高兴。”他把脸埋在戚念的颈窝处,声音发颤。 戚念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依偎在商峙宽阔温暖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 视线扫过商峙脖颈处,戚念的手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几道暧昧的红痕,那是她昨晚留下的杰作。 被她这么轻缓地一碰,商峙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瞬间停顿了一秒。 清晨本来就是男人最容易冲动的时刻,更何况怀里还抱着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戚念很快就敏锐地感受到了身下那不容忽视的硬挺变化。 她的脸颊再次烧了起来,有些羞恼地警告:“商峙,你老实点!” 商峙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咬着牙在原地平复了片刻。 可惜无果,只能依依不舍地松开戚念,扯过一旁的浴巾胡乱围在腰间,快速跑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很快传来的哗哗水声,戚念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 半个月后。 等戚念将公司的事务彻底交接完毕,两人终于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漫长飞行,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华京国际机场。 随着人流走出通道,当双脚真真切切地踩在阔别四年的故土上时,戚念不禁停下了脚步,神情有些恍惚地愣在了原地。 察觉到她的异样,走在身旁的商峙立刻停下脚步。他长臂一伸,直接将人牢牢地护在了自己宽阔的怀里。 “以后不会了。”商峙保证道。 戚念微微昂起头,看了商峙一眼,她将头轻轻靠在商峙的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没有在华京做过多的停留,而是直接在机场办理了转机手续,飞往了安市。 飞机在云层中穿梭,随着距离安市越来越近,戚念的心跳也开始变得越来越快。 四年没有回家,她不知道自己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父母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怎么了?手这么凉。”商峙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反手将她冰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中,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膀,轻声安抚道,“别紧张,宝宝。叔叔阿姨一定很想你,看到你回去,他们只会高兴的。” 听到商峙提起父母,戚念的眼眶一酸,她强忍着想要落泪的冲动,带着浓浓的哽咽,轻轻“嗯”了一声。 下了飞机后,两人直奔戚念家所在的小区。 “叩叩叩——” 敲门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一会儿,门内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李秀玉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谁啊?” 门锁被拧开。 防盗门被推开的瞬间,李秀玉嘴里的声音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站在门外的戚念,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李秀玉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拉戚念的手,却又害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念念……”李秀玉的声音恍惚得不成样,“是你吗……你回来了?” 看着继母短短已经生出许多白发的双鬓,戚念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强忍着决堤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 “妈……”戚念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我回来了。” 听到这声真真切切的“妈”,李秀玉的眼泪瞬间落下。她猛地上前一步,一把将戚念抱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的女儿啊!你终于回来了……”李秀玉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地抓着戚念的衣服,仿佛生怕她下一秒又会凭空消失一般。 屋里的戚父听到门口传来的哭喊声,赶忙放下手里的报纸,快步从客厅走了过来。 然而,当他看到站在门外,正和妻子抱头痛哭的女儿时,戚父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呆愣地站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戚念越过母亲的肩膀,红着眼睛看向他。 看着许久未见的父亲,戚念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爸……”戚念泣不成声,声泪俱下地喊道,“我回来了……”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2 “妈!我回来了——” 周嘉树人还没进门,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姐姐今天有没有打电话过来啊?” 他的声音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嘉树,我回来了。”戚念嗓音柔和,眼睛还有些红肿,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模样。 周嘉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应声落地。他的眼眶在刹那间红了一圈,随即便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猛冲了过去,一将戚念紧紧抱住! “姐!”周嘉树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你终于回来了……” 戚念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商峙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她的腰。 “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戚念无奈地笑了起来,抬手轻柔地拍了拍周嘉树的后背,“快松开,要被你勒得喘不过气了。”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都毕业了……”周嘉树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戚念怀里直起身子。 话还没说完,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往旁边一扫。 当看清商峙那张冷峻清隽的脸时,周嘉树眼底的温情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充满敌意和防备的锐利目光。 他猛地站起身,挡在戚念身前,死死地瞪着商峙,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谁让你来我家的?!”周嘉树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愤怒,“我家没人欢迎你,滚出去!” “嘉树!”戚念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轻轻拉了拉周嘉树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赞成,“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周嘉树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着处处维护商峙的姐姐,眼底满是不甘。 “姐,你怎么还护着他啊!”周嘉树指着商峙,眼尾气得发红,“你是不是忘了,因为他,你这四年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国外,逢年过节连个家都不能回!他在国内过着大少爷的日子,把你当成什么了?” 说到这里,周嘉树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目光锐利地射向商峙:“当年你那个好爷爷,派人跑到我们家,拿着几百万的支票砸在桌子上,说是给我们家的封口费,让我们一家子都闭嘴,永远别再去找你!” “爸妈为了不让你在那边担心,把这些委屈全咽进了肚子里,他们不说,可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秀玉闻言,默默地转过头去,抬手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没有说话。戚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皱着眉头,低下头盯着地面。 听着周嘉树句句泣血的控诉,戚念的脸色渐渐苍白,她紧紧咬着下唇,转头看向父母,眼底满是愧疚和心疼。 商峙慌乱地看向戚念,当看到她脸上那抹为难的神色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怎么能让他的宝宝,在家人面前如此为难。 商峙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戚念安抚地笑了笑。 随后,在全家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走上前,跪在了戚念父母的面前。 “你这是干什么!” 戚父和李秀玉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大跳,急忙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拉他起来。 商峙却固执地跪在原地,任由二老怎么拽都纹丝不动。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鬓角斑白的两位老人,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水光,原本低沉的嗓音此刻带着浓重的哽咽。 “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念念,让你们受委屈了。” “四年前,我去机场的路上,出了一场严重的车祸。我成了植物人,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两年才醒过来……” 随着商峙的话语,客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戚父拉着商峙胳膊的手猛地僵住,李秀玉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商峙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等我醒来后,脑子里缺失了一段很重要的记忆,我……我忘记了念念。爷爷为了彻底控制我,封锁了所有的消息,甚至在我的药里动手脚……” 听着他讲述这些狗血的事,戚念一家全都沉默了。周嘉树原本紧握的拳头也不自觉地松开了,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商峙,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话来。 过了许久,李秀玉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叹了口气,看着商峙,眼神复杂地问道:“既然事情都弄清楚了,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处理你那个爷爷?只要他在一天,我们念念就不得安宁。” 听到这话,商峙抬起头,那双原本溢满悲伤的眸子里,瞬间掠过一丝凌厉。但他面对李秀玉时,语气依旧恭敬。 “阿姨,您放心。在我去M国找念念之前,我已经让爷爷和他最喜欢的许觅,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 商峙扯了扯嘴角,“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爷爷因为太高兴中了风,以后常住在疗养院,应该也不怎么有时间出来见人了。” “……” 这一番堪称炸裂的操作,直接把戚念一家听愣了。 周嘉树的嘴巴微微张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把纠缠自己的女人塞给自己八十多岁的爷爷领证?这操作……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看着家人脸上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戚念心底一软,走上前,弯腰握住商峙温热宽大的手掌,稍稍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紧紧牵着商峙的手,转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父母:“爸,妈,我和商峙是真心相爱的。我信他,也希望你们能接纳他。” 商峙闻言,眼眶猛地一热,反手将戚念柔软的小手包裹进自己的大掌里。 看着两人紧紧交握的双手,戚父和李秀玉对视了一眼,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周嘉树沉默了片刻,恶狠狠地瞪了商峙一眼,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狠话:“如果你以后再让我姐受半点委屈,我不管你是什么商氏总裁,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商峙看着这个护姐心切的青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你放心,绝不会有那么一天。” —— 两人在安市陪了父母一周左右,才双双坐上了飞回华京的航班。 连日的劳累让戚念一下飞机,刚坐进接机的车里时,就靠在椅背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窗外已是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戚念揉了揉眼睛,撑着柔软的床垫坐起身子,目光一转,就看到了不远处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那个正在专注工作的男人。 商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居家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防蓝光眼镜。屏幕的冷光打在他冷厉锋利的下颌线上,透着一种禁欲又迷人的气息。 “商峙……”戚念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与娇软。 听到动静,商峙偏过头看了过来,冷厉的眉眼在触及到床上的戚念时,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 他随手将电脑搁在了一旁的茶几上,迈开长腿大步走了过来。 商峙在床边坐下,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将戚念轻轻搂进怀里,温声问道:“醒啦?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戚念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点了点头,娇声软语地提着要求:“饿了……想吃你亲手做的阳春面。” 商峙闻言,轻笑一声。他低下头,在戚念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柔声溺宠道:“好,都依你。” 见他要起身下楼,戚念赶忙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像个小尾巴似的:“我也要去。” 商峙微微点头,弯下腰,大掌握住她白嫩小巧的脚丫,帮她穿上拖鞋。 然后,牵着戚念的手,朝楼下的厨房走去。 宽敞的开放式厨房里,商峙熟练地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在流理台前忙碌起来。 戚念乖巧地坐在对面岛台的高脚凳上,双手托着下巴,一瞬不瞬地盯着正在切葱花的男人。 宽肩窄腰,动作行云流水,尤其是鼻梁上那副还未摘下的金丝眼镜,配上他认真的神情,简直把清冷与欲感发挥到了极致。 好帅…… 戚念在心里暗暗感叹,一双澄澈的眼眸微微弯成了月牙状。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商峙切菜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放下手里的厨刀,转过身,几步走到戚念面前。 他双手撑在岛台边缘,将戚念圈在自己和岛台之间,低下头,在戚念柔软的红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宝宝,别这么看我。”商峙的嗓音微微沙哑,眼神晦暗不明。 说着,他似乎觉得刚才那个吻还不够,薄唇微启,又要再次凑近覆上来。 “不要!”戚念红着脸,伸手推拒着他坚硬的胸膛,娇嗔道,“快去做饭啦,我真的快饿扁了!” 商峙被她推得直起身,却依然站着没动,深邃的眸光锁在她的脸上。 戚念见状,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她微微倾身,主动在男人的薄唇上亲了一下,哄道:“好啦好啦,快去。” 得了奖励的商峙,心满意足地低笑了一声,转身继续回到流理台前,心情极好地去下面条了。 就在这时,被商峙随手放在岛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戚念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屏幕,出声道:“商峙,有人给你打电话。” 商峙头也没回,只说:“宝宝,帮我接一下。” “哦,好。” 戚念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的“韩棋”两个字时,她微微挑了挑的眉毛。 她按下了接听键,并顺手点开了免提。 “喂,韩棋吗?”戚念的声音清脆。 然而,电话那头却一片寂静。 戚念有些疑惑地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计时秒数。 她又将手机放回嘴边,提高了些音量:“喂?能听到吗?” 足足过了好几秒钟,电话那头才传来了韩棋的声音。 “戚、戚念?!” 戚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是我。商峙在厨房做饭呢,你找他有事吗?”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3 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被稳稳地放在了岛台上。 商峙将筷子递到戚念手边,眉眼瞬间柔和,嗓音低沉温柔:“宝宝,面好了,小心烫。” “好香呀。”戚念吸了吸鼻子,将一直举着的手机递向他,小声说,“韩棋好像有事找你。” 商峙接过手机,直接切断了免提贴在耳边。嗓音瞬间恢复了那副冷淡又疏离的模样,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韩棋听着他这截然相反的语气转换,无语地撇了撇嘴。这变脸的速度,不去学川剧真是屈才了。 “没什么大事,”韩棋在电话里啧啧两声,试探着问道,“听这动静……戚念原谅你了?你们和好了?” 闻言,商峙垂下眼睫。他的目光落在正低头吹着面条的戚念身上,看着她被热气氤氲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嘴角的弧度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他将声音放缓,轻轻地“嗯”了一声。 韩棋在电话那头激动得一拍大腿,“恭喜啊老商!终于苦尽甘来了。那什么时候带戚念出来玩?咱们这帮兄弟可都等着给你接风洗尘呢!” 商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微微俯下身,看着正在小口吃面的戚念,柔声问道:“宝宝,韩棋问你要不要周末一起去玩,想去吗?” 戚念抬起头,咽下嘴里的面条,弯起眉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呀。” 商峙这才重新拿起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回了句:“可以。” “那可说好了啊!”韩棋乐呵呵地敲定,“我来安排局,到时候我喊你,你一定要带着戚念学妹来!” 等挂上电话后,商峙拉开椅子,在戚念对面坐下。 他单手托着下巴,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好吃吗?” “嗯,好吃。”戚念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挑起两根面条送进嘴里。 又吃了几口,戚念就觉得有些饱了。她放下筷子,将面碗往商峙面前推了推,揉了揉肚子:“我吃不下了。” 商峙轻轻嗯了一声,没有丝毫嫌弃。他直接拿过戚念用过的筷子,将碗里剩下的吃完。 或许是因为刚从M国回来,身体还没有完全适应华京初冬干冷的气候。当天夜里,戚念就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商峙半夜被身旁人滚烫的体温惊醒,吓得立刻连夜喊来了家庭医生。 等折腾了一通,医生给戚念挂上点滴后,商峙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卧室里的灯光调到了最暗。 商峙坐在床沿,看着戚念因为发热而潮红的脸颊,心疼得不行。他低下头,薄唇在那滚烫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亲,大掌轻柔地拨开她汗湿的刘海,轻声唤道:“宝宝,要喝点水吗?” 戚念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她的嗓音虚弱,带着浓浓的鼻音:“不想喝……冷。” 她伸出滚烫的手,摸索着拽住商峙的衣角,委屈地哼唧:“想让你抱着我……” “好,我抱着你。” 商峙闻言,立刻掀开被子的一角,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正在输液的那只手,在她的身边躺了下来。伸出结实的长臂,将戚念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戚念极其自然地靠在商峙的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紧皱的眉头终于渐渐舒展开来,在商峙的怀里闭上眼。 —— 与此同时,某处疗养院。 卧室里,许觅蜷缩在冰冷的地板角落。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冷光,照亮了她那张憔悴且扭曲的脸。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对十指交扣的手。男人的手骨节分明,女人的手纤细白嫩,两人的中指上都戴着款式相似的银质对戒。 照片下方的文案只有极其简单的几个字:S先生和Q小姐。 这是戚念的inS账号,在一分钟前刚刚更新的图文。 许觅死死地盯着那两枚刺眼的戒指,眼底的嫉妒几乎要化作实质。 四年前她就暗中关注了这个账号。她本想窥探那个被赶出国的贱人过得有多凄惨,可她看到的,却总是那个贱人一点一点变得更好的生活轨迹。而现在,她居然又跟商峙在一起了! 当初商峙押着她和商老爷子去民政局领证,并不是在开玩笑。 她,许觅,成了商老爷子法律上的妻子! 商老爷子因为这件奇耻大辱,被气得中风,直接住进了医院的ICU。而当孙特助将这件事汇报给商峙时,那个男人竟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冷漠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这件荒唐至极的事情,在整个华京的豪门圈子里传遍了。 那些往日里被许觅压过一头、互相不对付的名媛千金们,纷纷借着“探望”的名义,跑来对她好一顿冷嘲热讽。 自从那天之后,许觅就再也没有踏出过老宅一步,她把自己锁在这个房间里。 商峙却不让她好过,每天让人押着她跪在老宅的小佛堂里三个小时,说是给商老爷子祈福。除此之外还被送去了疗养院帮着端屎端尿,还特意找了两个保镖跟在她身后。 看着照片,许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不禁想到这些日子以来遭受的无尽耻辱。 凭什么?! 凭什么她过得这么痛苦,而戚念那个什么都不如她的穷酸女,却能拥有这么幸福的生活?! 她从十几岁起就喜欢商峙,她为了商峙努力学习名媛礼仪,为了他讨好商老爷子。为什么商峙就是看不到她的好?竟然去喜欢戚念那种只会攀附权贵的贱女人!甚至为了那个女人,狠毒到把她嫁给自己的爷爷! “商峙……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许觅喃喃自语。 她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中闪过坚定。 她要亲自去找商峙!她要亲口告诉商峙,她许觅认输了。 她决定放弃他了,求他大发慈悲,别再用嫁给爷爷这件事来羞辱她、折磨她了。 她要让商峙看到她被逼到绝境的惨状,她就不信,商峙对她这十几年的情分,真的能冷血到无动于衷! 戚念的这场病来得匆匆,在商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好得也十分迅速。 因为她的身体原因,先前答应韩棋的聚会往后推迟了几天。眼下戚念已经彻底痊愈,这场迟来的聚会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提上了日程。 聚会的地点定在华京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里。 当商峙牵着戚念的手推开包厢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正热闹地喝着酒聊着天。 门一开,包厢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动声色地投向了门口的两人。 商家的那场豪门八卦早就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大家都知道商峙冲冠一怒为红颜,把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塞给了亲爷爷。如今看着这两位正主终于现身,众人心里都暗戳戳地竖起了八卦的雷达,时刻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老商!终于来了!” 韩棋见状,立刻放下手里的酒杯迎了上来。他的目光落在戚念身上,笑容真诚地问道:“学妹,身体好些了吗?” 戚念微微红了脸,温柔地笑了笑:“好多了,谢谢学长关心。” 韩棋也是华京大学毕业的,和商峙同届,所以称戚念学妹。 看着眼前这仿佛又“活过来”的兄弟,韩棋心底是真的为商峙感到高兴。他忍不住打趣道:“老商,你现在可真是难约得很。要不是戚念学妹跟着来,我怕是今天还约不动你这尊大佛。” 听到这话,戚念有些害羞地往商峙身边靠了靠。 商峙冷冷地瞪了韩棋一眼,沉声道:“收敛点。” “得得得,有了媳妇忘了兄弟。”韩棋咧开嘴笑了笑,十分识趣地换了话题,“来来来,快坐快坐。” 商峙拉着戚念在沙发的最中间坐下。 商峙寸步不离地守在戚念身边,他身上那股冷淡劲儿,让包厢里那群原本还想凑过来给戚念打招呼的名媛们望而却步。 不远处的牌桌上,韩棋正在和几个富家公子哥打麻将。 连着输了好几把后,韩棋烦躁地推了推牌,转头冲着沙发上的商峙喊道:“老商!过来帮我打两把,我今天这手气简直背到家了!” 商峙正剥着一颗橘子,闻言连头都没抬,冷淡地拒绝:“不去。” 戚念见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劝道:“你去玩玩嘛,你们好不容易聚一次。” “不想去。”商峙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瓣喂进她嘴里,低声说,“我想在这儿陪你。” “哎呀,你去嘛。”戚念咽下甜滋滋的橘子,笑着说道,“刚才进门的时候韩棋可是说了,今晚麻将赢了最多的,可是有奖品的。你去帮我把奖品赢回来好不好?” 听到这话,商峙剥橘子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着戚念那双亮晶晶的眼眸,冷峻的眉眼渐渐染上一抹无奈的宠溺。 “好。”商峙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赢的奖品,都归你。” 看到商峙过来,牌桌上的韩棋立马极其狗腿地退位让贤:“来来来,商总请上座!” 商峙一走开,那群在旁边观望了许久的名媛纷纷大着胆子凑了过来,挨着戚念坐下。 戚念本就是那种极有亲和力的长相,加上性格温和,说话轻声细语。不过是三言两语的交流,就让几个富家千金对她好感倍增,气氛很快就变得融洽起来。 “念念,你的戒指好特别啊,是什么牌子的?”一个女生眼尖地看到了戚念中指上戒指。 “这是……” 戚念正笑着准备回答,包厢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4 许觅不顾身后经理的拼命阻拦,硬生生地闯了进来。 包厢里原本热闹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许觅一进门,视线就死死地锁定了坐在沙发正中央的戚念。看着戚念被众多富家千金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言笑晏晏,光彩照人,许觅内心的嫉恨啃噬着她的理智。 她死死咬着牙,顶着周围那些名媛千金们毫不掩饰的嘲讽眼神,一步步走了过去。 在戚念面前站定后,许觅眼眶通红,一脸屈辱地看着戚念,声音里满是怨毒:“看到我过得这么狼狈,你开心了吗?” 戚念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宛若疯子般的女人,微微蹙了蹙眉,还没等她开口说话,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女生向来和许觅不对付,当初许觅被逼着和商老爷子领证的消息传出来时,在圈子里嘲讽声最大的就是她。眼下许觅自己送上门来找不痛快,她自然不可能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 女生轻掩着口鼻,上下打量了许觅一眼,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呦,这不是商老夫人吗?您不在家好好伺候商老先生,怎么有时间来我们这群小年轻聚会的地方啊?”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其他千金们顿时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就是啊,老夫人这大晚上的乱跑,也不怕闪了腰。” “真是有意思,自己非要往上凑,现在又跑来装什么可怜。” 听着周围肆无忌惮的嘲笑,许觅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远处的牌桌旁,商峙听到动静,抬头看到了许觅的身影,原本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扔下手里把玩的筹码,迈开长腿,快步走了过去。 “念念。”他声音放轻。 戚念正准备开口,听到商峙的声音,便站起身走了过去。她极其自然地握着商峙伸过来的手,仰起头,温声问道:“怎么了?” 商峙摇摇头,长臂一伸,将戚念半揽进怀里,护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缓缓抬起眼皮,眸光犹如冰刃看向许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来是我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让你还有力气跑到这里来撒野。” 听到这道冷酷至极的声音,许觅的身子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人支配着同商老爷子去民政局领证的那天。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让她不寒而栗。 可是,看着商峙把戚念护在怀里那副珍视的模样,许觅的心里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扬起下巴。 “我没有想干什么,我只是来告诉你。”许觅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高傲,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施舍者,“我不喜欢你了,我退出。你对我的羞辱,可以到此为止了吧?” 这话一出,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许觅。 几秒钟后,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不是……大姐,你脑子有病啊?” “笑死我了,她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在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 听着周围人的嘲笑,许觅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被商峙护在怀里的戚念轻轻拍了拍商峙的手臂,从他怀里探出身来。 她看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许觅,眉眼间依然是那副温和的模样,只是吐出来的话语却像是一把把软刀子。 “许小姐可真健忘。”戚念言辞委婉,语气轻柔,“您现在是商峙的奶奶,是我们的长辈。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以后可千万不能在外面说了,这要是传出去,多让人笑话呀。” “你——” 许觅闻言,心底防线彻底破防。 “你闭嘴!”许觅神情可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商峙见状,生怕她这副疯癫的模样吓到戚念,一把将人往怀里紧紧揽了揽。 他皱起眉头,眼神厌恶到了极点,转头对着外面还愣着的经理冷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报警!就说有神经病在这里闹事!” 经理如梦初醒,连连点头,赶紧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于是乎,许觅再一次被商峙送去了警察局。 只是,与上一次相比,这一次她没有商老爷子出面保释了。许觅只能老老实实地在拘留所里,接受了整整七天的思想改造。 七天后。 许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从拘留所里出来。她无处可去,只能打车回到了商家老宅。 可是,当她想要踏进老宅大门的时候,却被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了。 新上任的管家从里面走出来,看着眼前的女人,神情淡漠。 “许女士,商先生已经吩咐过了,无关人员禁止入内。”管家的声音公事公办,“你是商老先生的妻子,就应该有妻子的样子。外面已经备好了车,这就送你回疗养院,好好照顾商老先生。” 听到“疗养院”三个字,许觅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眼底满是惊恐。 商老爷子现在半身瘫痪,脾气暴躁得像个怪物,那几天的经历让她想到就浑身发抖! “我不去!我哪也不去!”许觅拼命摇着头,声音凄厉地大喊,“我都说了不会再缠着他了,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让我进去!我要见他!” 她发疯似的往里钻,管家一时没防备,竟然真的让她挣脱了束缚,闯进了老宅的院子。 许觅一路狂奔,冲进了老宅的客厅。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在了原地。 客厅里,戚念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姿态优雅地指挥着几个工人:“对,把那面墙上的照片全都拆下来。” 此时,整个客厅已经焕然一新,那些曾经挂满了商老爷子和许觅合照的墙面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半点影子。 看着自己在这个家里最后的一点痕迹也被抹去,许觅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冲到楼梯下方,指着那些工人,歇斯底里地大喊:“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这么做的!都给我停下!” 听到动静,戚念停下了指挥的动作。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楼下发疯的许觅。 戚念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轻快:“许奶奶回来了?是我让他们拆的。我不喜欢这里的装修,看着太压抑了。商峙说了,让我按照自己的喜好随便装。” 说到这里,戚念故作疑惑地歪了歪头:“不过,许奶奶,你现在不是应该去疗养院照顾爷爷了吗?怎么跑回来了?” “都是你!”许觅怒视着二楼的戚念,声音凄厉,“都是你的主意!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东西!” 戚念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缓缓地往下走了几个台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觅。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嘲弄。 “还真是凤凰梦做多了,忘记自己的真身是麻雀啊。”戚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的东西?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里哪有你的东西?” 说完,戚念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她。她直接越过许觅的视线,看向站在一旁道管家。 “管家。”戚念语气淡淡地吩咐道,“我不喜欢院子里有那棵树,看着碍眼。帮我把那棵银杏树移走吧,种上月季吧。” 那棵银杏树,是许觅刚住进商家时,商老爷子特意让人为她种下的。 管家闻言,立刻恭敬地弯下腰道:“好的,夫人,我这就去安排人手。” 看着戚念这副真正女主人的做派,许觅心底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她的双眼瞬间充血,整个人疯了似的朝着戚念的后背猛扑过去! “贱人!你个贱人!你去死吧!” 戚念早有防备,听到身后的声音,她身形灵活地往旁边一闪。 许觅扑了个空,因为用力过猛,身子瞬间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商峙推开二楼书房的门走出来时,就看到了许觅发疯般要推戚念的那一幕,心脏猛地一缩。 “念念小心!”商峙厉声大喝。 当看到戚念安然无恙地躲了过去,商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惊恐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从楼梯上冲下来,一把将戚念拉进自己的怀里,带着她远离了倒在地上的许觅。 “人呢!”商峙转头冲着门外冷喝,“还不快把人送回疗养院!” 白月光回国后男主又吻上来了25 疗养院里。 “砰!” 一只装满热水的保温杯被狠狠砸在许觅的身上,滚烫的水瞬间泼了她一身。 “你这个扫把星!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病床上的商老爷子口齿不清地怒吼着。 许觅木然地站在原地,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自从被商峙扔进这家疗养院,这样的打骂每天都在上演。她曾经试图逃跑过,但每一次都会被保镖抓回来,她的眼神空洞,心底的恨意早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被磨平了,只剩下无尽的麻木。 就在她机械般准备弯腰去拿地上的抹布时,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地走了进来。 “你是许觅?”为首的警察冷声确认道。 许觅愣住了,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狂喜的光芒。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想要抓住警察的手臂:“警察同志!救救我!是不是商峙让你们来接我出去的?我愿意走,我这就跟你们走!” 警察避开她的触碰,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张文书:“许觅,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致死案件,现在依法传唤你,请跟我们去警察局做笔录。” 许觅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什么致死案?” “十年前,华京高中高二那年,那个被你霸凌的女生,还记得吗?”警察盯着她,语气极冷。 许觅的记忆恍惚了一下。那个总是低着头、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特招生?她只不过是觉得那女生碍眼,体育课的时候让人把她锁在废弃的器材室里而已。 “那不过是开个玩笑!”许觅尖叫起来。 “带走!”警察懒得听她狡辩。 终于可以离开疗养院了,可许觅却没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法庭上。 受害者的父母头发花白,相互搀扶着站在原告席上,满脸泪水地看着被告席上的许觅。这些年,他们为了女儿四处奔走,却因为商家的势力屡屡碰壁,如今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她才十七岁啊!”受害者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几度晕厥过去。 许觅无力的辩解:“我只是关了她一晚上,我不知道她会死。” 听到她的话,受害者父母抱头痛哭,旁听席上更是骂声一片。最终,法槌落下。许觅因故意杀人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这件事一经报道,立刻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网友们群情激愤,都觉得判得实在太轻了。 没过两天,网上突然爆出许觅长期抄袭的铁证。那些从前被她“抄袭”,维权无门的小设计师们纷纷站出来发声。一时间,舆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这下真的引起了全民关注,全网都在要求严惩。 为了给众人一个交代,法院迅速启动重审程序。数罪并罚,许觅最终被改判为无期徒刑,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出高墙一步。 许觅的事情落幕没多久,一场旷世婚礼的视频毫无预兆地火遍了全网。 华京市顶级庄园内,漫天的玫瑰花瓣如同红色的雨。 网友们扒出新娘身上那件婚纱是由国际顶尖设计师aim耗时整整一年手工定制,上面的碎钻全是手缝上去的。 商峙穿着笔挺的黑色高定西装,从身后轻轻环住戚念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上。 “宝宝,你今天真美。”商峙的嗓音放轻。 戚念转过身,对上他那双盛满柔情的漆黑眼眸,笑的极其明媚:“商峙,我们要结婚了。” “嗯,你终于完完全全属于我了。”商峙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婚礼现场,当商峙将那枚价值10个小目标的钻戒指戴在戚念无名指上时,这一幕被拍上网,又是上了热榜第一。 天菩萨!10亿的钻戒? 就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时候,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布了一张高清婚纱照。照片里商峙看向戚念的眼神拉丝,深情得几乎要溢出屏幕。 众人本是本着吃瓜的心态在评论区说话,谁知道那些留下“百年好合”、“新婚快乐”等祝福语的网友们,纷纷收到了后台发来的转账,每一个都是不菲的红包! “卧槽!我收到了八千八百八十八!” “商总疯了吧?这得撒出去多少钱啊?” “你懂什么,商总这是在拿钱买全世界的祝福呢!宠妻狂魔实锤了!” 一夜之间,商氏官方账号涨粉数百万,连带着商氏集团的股票也连续几天暴涨。 五年后。 商峙和戚念婚后的第一年,就迎来了他们的双胞胎宝宝。女孩是姐姐,取名商蓁;男孩是弟弟,取名商鹭。 商家的客厅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商鹭手里攥着两顶小巧精致的鸭舌帽,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地跑到沙发前。他那双遗传了戚念的圆溜溜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纠结。 “姐姐,我戴哪一个比较好?”商鹭奶声奶气地问。 商蓁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她将目光从平板上的数独游戏上移开,神情淡淡地看了一眼弟弟,随后伸出白嫩的小手指了指他左手上的那一顶。 “格纹的。”商蓁的声音清脆。 商鹭立马听从地将那顶格纹帽子扣在自己头上,然后原地转了个圈,双手捧着肉嘟嘟的脸颊,萌萌哒地问:“姐姐,好看吗?” 商蓁矜持地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地说:“好看。” 听到姐姐的夸奖,商鹭立马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余光瞥见商峙从楼上走下来,商鹭立马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商峙修长笔挺的大腿。 “爸爸!”商鹭仰起小脸,迫不及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妈妈啊?” 商峙轻笑一声,弯腰一把将这个粘人的儿子抱了起来。伸手帮商鹭将有些歪斜的衣领理平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调侃道:“等某个臭屁小孩打扮好,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说完,商峙看向一旁安静乖巧的女儿,冷峻的眉眼瞬间化为极致的柔和。他弯下腰,用另一只空闲的手臂稳稳地将商蓁也抱了起来。 “好了,现在可以出发了。”商峙颠了颠怀里的两个小团子,大步朝门外走去。 当父子三人到达Zn工作室的时候,戚念还在会议室里开会。 助理小陈看到老板夫,立马恭敬地迎了上去:“商总,戚总还在开会,要不要先去办公室室等一会儿?” 商峙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好。” 他带着两个小家伙推门进了戚念的办公室。 这已经不是两个小家伙第一次来了,但天生感情充沛的商鹭依然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哇——” 他从商峙怀里溜下来,在整个工作室里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相比之下,商蓁就乖巧得多。她坐在沙发上,紧挨着爸爸,从随身的小背包里掏出一本色彩斑斓的绘本认真地看着。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戚念走了进来。 五年的光阴不仅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成熟从容的韵味。如今的她,已经是国际上炙手可热的一线珠宝设计师。 看到沙发上的父子三人,戚念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轻声唤道:“妈妈的小宝贝在哪里?” 听到妈妈的声音,原本还维持着稳重形象的商蓁瞬间破功。她丢下手里的绘本,“哒哒哒”地跑了过去,一把紧紧抱住戚念的腰。商鹭也赶紧跑过来,姐弟俩一左一右地抱着戚念,齐声喊道:“妈妈,我好想你!” 戚念闻言蹲下身子,在两人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各自亲了一下,柔声回应:“妈妈也想宝宝了。” 商峙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戚念的身边。 他看着妻子被两个小家伙霸占,眼底闪过一丝醋意。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倾斜,凑到戚念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哑嗓音撒娇道:“宝宝,我也要。” 戚念抬起头,看着这个黏人得不行的男人,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站起身,笑着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宝宝也辛苦了。”戚念的声音里满是溺宠。 商峙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反手将戚念的手牢牢握在自己的大掌里,柔声问道:“饿不饿?” 戚念点了点头说:“有些饿了。” 商峙闻言,低头看向脚边的两个小家伙,语气轻松:“走吧,我们去吃饭。” 两个小家伙最喜欢一家人去外面吃饭了,闻言立马欢呼一声,推开门手牵着手走了出去。 商峙微微低头,在戚念的红唇上又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地跟在孩子们身后走出了工作室。 不远处,助理小陈看着这一家四口渐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双手捂住胸口,在心中疯狂尖叫,这也太幸福了吧! 初见惊眸暗系肠,初心一诺久难忘。烟波一别天涯远,岁月千回念想长。纵使萍踪分两地,未曾幽梦减清狂。相逢忽忆当年事,再绾同心共鬓霜。 —END—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 夙睁开眼,只觉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正端坐在菱花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女子生得极美,两弯似蹙非蹙的罥烟眉拢着淡淡的愁雾,一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此刻红肿不堪,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哀恸。 “娘娘……” 雕花木门外,传来压低了的泣音。 “您好歹进些膳食吧。这都一天一夜没水米打牙了,您的身子本来就弱,哪里熬得住啊?” 闵妤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发苦。她轻轻蹙起眉头,拿帕子掩着唇轻咳了两声,声音细弱却透着清冷:“下去。” “娘娘!奴婢求您了——” “退下。”她加重了语气,语毕仿佛耗尽了力气,胸口微微起伏着。 门外的脚步声踌躇远去。 殿内恢复了死寂。只有角落里的兽脑香炉,丝丝缕缕地吐着惨淡的冷香。 “姐姐,还好吗?”脑海中,系统小圆的声音响起。 “嗯。”闵妤在心里淡淡应了一声,“传输剧情吧。” “好嘞!” 下一秒,剧情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原主闵妤与李昀杞相识于微末,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一个是小官家的嫡女。李昀杞曾执着闵妤的手,对天起誓许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一朝登基,李昀杞羽翼未满,在朝臣的逼迫下,他退缩了,最终负了原主。 女主名唤戴岁微。前世戴岁微因一场救命之恩爱上齐王李昀逸,李昀逸对她温柔体贴,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世界上最好的儿郎。 可是李昀逸却从不许她进出书房,一次李昀逸醉酒,她进去书房服侍才明白为何。 书房里李昀逸趴在闵妤的画像上,口中喊着闵妤的闺名。看到她来,李昀逸意识模糊间喊出了闵妤的名字,抱着她抒发一腔爱意。戴岁微这才明白,原来她所认为的夫妻和睦,不过是因为这张肖似闵妤的脸罢了。 李昀逸酒醒后想起这件事,怕她出去乱说害了闵妤,就以养病为由将她关在了府中。戴岁微心神俱碎,濒死前她发誓如果重来一世,她绝对不会放过这对狗男女。 重生后的戴岁微远离了李昀逸,借着选秀进了宫,历经前世的苦难,她发誓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只想坐上那皇后宝座。 借着一张肖似闵妤的脸,得了正在同贵妃闹别扭的皇帝青眼,一朝醉酒皇帝宠幸了她,之后她以退为进,一点点走进了皇帝心里。 又借着假孕陷害闵妤,也让皇帝看清了自己的心。最后闵妤被打入冷宫,而她也得了皇帝真心,坐上了皇后之位,此时皇帝大权独揽,为她遣散后宫,一生一世一双人。 “呵……”闵妤轻嗤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嘲弄。 “咦?”小圆的声音突然变调,“姐姐,这个世界能量波动异常!有陌生灵魂进入!” “怎么回事?”闵妤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 “我排查一下” 片刻后,小圆惊呼出声:“天呐!皇帝换人了” “什么?” “皇帝的芯子换了!”小圆快速解释,“不过姐姐放心,这个人是真正的大气运者,灵魂强度和气运值比原男主强上不知道多少倍!对我们的任务绝对没有坏处!” 闵妤闻言,那双含情目微微一转,若有所思。她垂下纤长的睫毛,目光落在了梳妆台上那支尖锐的金累丝嵌红宝石步摇上。 “不知道这个灵魂……和那个人有没有关系。”她低声呢喃。 闵妤拿起案上的簪子,“小圆,帮我屏蔽痛觉。” “姐姐你想干什么?”小圆惊呼。 “自然是……引蛇出洞。”闵妤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原主这副身子本就病弱,若是再添上些新伤,那高高在上的帝王,总该来看看被他冷落的贵妃吧? …… 日暮西斜,血色的残阳透过窗棂洒进殿内。 门外,银屏和绿袖都要急疯了。 “这都什么时辰了?娘娘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绿袖急得直跺脚,眼圈通红,“娘娘的身体本来就没好利索,又受了陛下选秀的刺激,若是真出个好歹……” “不行!不能再等了!”银屏猛地咬牙,“就算事后娘娘要罚,我也认了!撞门!” 两人合力撞开沉重的殿门。 “娘娘——” 看清殿内景象的瞬间,银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铜镜前,闵妤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残破风筝,软软地倒在血泊中。鲜血染红了她素白的宫装,刺目得让人胆寒。 “来人啊!快来人!传太医——”绿袖扑上去,用双手死死捂住闵妤的手腕,“娘娘!娘娘您醒醒啊!您别丢下奴婢们!” 长春宫瞬间乱作一团。 御书房,龙涎香袅袅升起。 紫檀木大案后,坐着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男人。他肩宽背挺,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霸气。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此刻盯着案上的奏折,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殿内伺候的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并非原来的李昀杞。 身为曾经横扫六合、睥睨天下的千古一帝,他刚在此具身体里苏醒,便对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嗤之以鼻。 “陛下……”掌印大太监王德海连滚带爬地进了殿,跪在地上抖得像筛糠一样,“长春宫……长春宫出事了!” 男人缓缓抬眼,目光冷厉如刀:“说。” “贵妃娘娘她……她割腕自戕了!太医院的李院判已经赶过去了,说……说娘娘,怕是、怕是不好了!” 李昀杞听到王德海的话,那双如渊似海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两道剑眉紧紧皱在了一起。 他靠在宽大的龙椅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自戕?”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不带一丝温度。 王德海趴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里衣,只觉得近些日子的陛下简直比九幽地狱的阎罗还要骇人。以往陛下听到贵妃娘娘哪怕是咳嗽一声,都要急得变脸色,今日怎么如此冷漠? 李昀杞冷冷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奴才,心中只觉得荒谬至极。 他从这具孱弱的躯壳里醒来不过数日,脑海中属于原身的记忆简直让他作呕。身为九五之尊,不想着如何开疆拓土、富国强兵,登基三年还处处受擎制,因为朝臣逼迫不得不选秀,更是因为这件事与“真爱”贵妃置气荒废朝政。 他这几日借着处理政务的由头,日夜宿在御书房,一来是为了摸清这大邺朝的千疮百孔,二来便是为了避开这个让原身爱得死去活来的贵妃,免得被枕边人察觉出端倪。 可眼下,这女人竟然闹出了割腕自戕的戏码。 李昀杞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暗芒,这具身体的主人对贵妃有情,若是他此刻无动于衷,反倒会引人怀疑。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去会会。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渊渟岳峙:“摆驾长春宫。”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 长春宫内,血腥气与药苦味混杂在一起。 李院判满头大汗地跪在拔步床前,银针扎满了闵妤的手腕和心口。 “李院判,娘娘到底怎么样了?您说话啊!”银屏哭得嗓子都哑了。 “这……贵妃娘娘本就心思重,常年郁结于心,气血双亏。如今这般失血,又引动了旧疾……”李院判擦着冷汗,颤声连连摇头,“老臣只能先用老参吊着气,可是娘娘求生意识全无啊!” “皇上驾到——” 一声尖细的通报响起。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道高大威武的身影已经带着冷冽的寒风大步迈进殿内。 宫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 “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昀杞根本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众人,他迈开长腿,径直来到拔步床前。 藕粉色的帐幔低垂着,隔着半透明的轻纱,让他看不清床上躺着的人,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纤细单薄的轮廓。 李昀杞蹙起剑眉,目光冷冷地转向跪在一旁的太医,沉声问道:“贵妃如何了?” 李院判被这股帝王威压震得伏在地上,花白的胡须抖个不停,连头也不敢抬:“回……回陛下!娘娘失血过多,加之素有心疾,郁结难舒。此刻虽有老参吊命,但……但娘娘脉象沉微,且毫无求生之念,老臣、老臣实在是……” “废物!”李昀杞厉喝一声,犹如龙吟虎啸,震得殿内一众宫人太医尽皆跪伏,抖如筛糠。 他冷眼睨着地上冷汗涔涔的太医,语气森寒,“朕不养无用的庸医!今日贵妃若不能安然转醒,你们太医院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陛下饶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李院判吓得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地又去施针。 李昀杞负手站在拔步床外,目光幽深地盯着床上那一抹单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频频被那道模糊的轮廓所吸引,就仿佛那帐幔后躺着的是什么足以牵动他神魂的至宝。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李昀杞微微皱起冷峻的剑眉,那双淡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烦躁。 难道是原身的情绪还残留在这具躯壳里,所以让他不受控制地想去关注这个女人? 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懦弱废物的残存情感所左右。 这般想着,李昀杞下颌线条绷紧,强迫自己转过头去,将目光移到在不远处的雕花窗棂上,不再去看那帐幔后的女人一眼。 绿袖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看了看站在床前犹如一尊煞神般的帝王,吓得浑身一颤,慌忙跪下:“奴婢……奴婢给陛下请安。娘娘的药熬好了,太医说……” “去喂。”李昀杞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声音依旧冷淡。 “是。”绿袖颤抖着起身,端着药碗走到床边,轻轻掀起了床幔。 就在那床幔被掀开的一瞬间,透过那片刻的缝隙,李昀杞的余光终究是没有控制住,扫了过去。 只这一眼,便让这位曾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顿在原地。 心脏在胸腔内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起来,那剧烈的震颤甚至让李昀杞感到了一阵陌生的窒息。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大步朝床边走了过去。他的眼中仿佛只剩下那道毫无生气的娇弱身影。 看着闵妤紧闭的双眼和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呼吸,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能死! 她绝对不能出事! 这是他心底唯一的想法。 床榻边,绿袖正一边掉眼泪,一边试图将苦涩的汤药喂进闵妤的嘴里。可是那殷红的唇瓣紧紧闭着,汤药顺着苍白的嘴角流下,尽数洇湿了枕巾。 “娘娘,您喝一点吧……求您了……”绿袖急得大哭起来。 可无论绿袖怎么尝试,那药汁就是喂不进去半分。 一道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朕来。” 绿袖一愣,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药碗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接了过去。 “陛下?”绿袖惊愕地抬起头。 李昀杞没有看她,他在床榻边坐下,动作自然地拿过汤匙。 他从前是九五之尊,是高高在上的主宰,这双手握过染血的长剑,批过定人生死的奏章,却从未伺候过任何人。 可此刻,当他端起药碗时,一切动作竟是那般熟练,仿佛从前已经做过千百次。 他微微俯下身,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闵妤削瘦的下颌,迫使她微微张开苍白的唇。 汤匙抵着她的唇缝,温热的药汁一点点被送入她的口中 等到一众人退出去,殿内只剩下李昀杞和闵妤两人。 李昀杞静静地坐在床榻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昏睡中的女子。他伸出手,想要替她将被褥整理好。 就在他拉动锦被的瞬间,目光猛地顿住。 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此刻,纱布的中心正隐隐渗出刺目的殷红。 李昀杞周身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了闵妤冰凉纤细的手掌。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粗茧,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掌心。 “就这般喜欢他吗?” 他在空荡的殿内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与嫉妒。 “为了一个连护都护不住你的废物,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简直愚蠢至极!” 他目光深深地盯着闵妤苍白的容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既然落到了朕的手里,你的命,便是朕的。没有朕的允许,哪怕是阎罗王,也休想把你带走。” 回应他的,只有女子绵长微弱的呼吸声。 李昀杞深深地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当闵妤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是翌日的傍晚时分。 她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入目便是头顶那熟悉的藕粉色雕花床帐。 手腕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痛感,她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刚想撑着完好的那只手坐起身来,耳畔便传来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声音—— “醒了?可还难受?”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闵妤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顿,长长的眼睫如受惊的蝶翼般猛地一颤。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3 下一秒,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床边。高大的阴影犹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闵妤整个人笼罩其中。 还没等闵妤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十分自然地弯下腰去。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她单薄的后背,将她从枕上扶起身来。 被他这一触碰,闵妤猛地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抗拒李昀杞的靠近,削瘦的肩膀向后瑟缩了一下,想要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李昀杞察觉到了她这排斥的小动作,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暗,不但没有顺着她的力道退开,一把将闵妤纤弱的身子按靠在了自己的胸前。 “别乱动,仔细扯了伤口。”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贴着闵妤的耳廓响起。 闵妤被迫靠在李昀杞坚实的怀里,隔着玄色的龙袍,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他胸腔内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这些日子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以及被心爱之人背弃的痛楚,在感受到这久违的体温时,忽然涌上心头。眼睛瞬间酸涩到了极点,大颗大颗地眼泪砸在李昀杞的衣襟上,很快便洇出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感受到怀里娇弱身躯在颤抖,李昀杞的心口猛地一滞。他微微低下头,入目便是闵妤流着泪的苍白脸颊。 李昀杞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可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闵妤,闵妤便倔强地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碰。 李昀杞停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暗沉下来,他继续伸出手去,带着几分生疏,轻轻地落在闵妤的脸颊上,轻柔地给她擦着眼泪。 “莫哭了。”李昀杞的嗓音低沉柔和。 听到他的温言软语让闵妤心底的委屈更甚。她猛地伸出手去推搡李昀杞坚硬如铁的胸膛。 “你走开……”她的声音哽咽得破碎不堪,细碎的泣音里夹杂着浓浓的哀怨,“陛下好端端地来我这里干什么?” 闵妤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盯着李昀杞,声音哽咽:“陛下答应了选秀,到时候温香软玉在怀,又何故来臣妾这寻晦气?还是说——” 她惨然一笑,笑容凄厉而哀绝,“还是说陛下今日拨冗前来,只是为了看看我这贱妾,有没有弄脏了你那未来皇后的长春宫?看看我……是不是已经死在这儿了!” 她的“死”字刚一说出口,李昀杞的神色骤然一变。 “混说什么!”他猛地拔高了音量,低声呵斥道,声音里带着恐慌。 闵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颤,她抬起头看着李昀杞,眼底交织着委屈的水光。 话音刚落李昀杞就后悔了,他无奈地在心底叹息了一声,伸出双手,扶住了闵妤单薄的双肩,强迫她正视自己的双眼。 看着闵妤,李昀杞将声音放软了数分:“以后,莫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对你不好。” 闵妤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却又仿佛变了个人的脸,眼睫轻颤,那滴悬在长睫上的泪珠摇摇欲坠。 李昀杞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他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擦拭着闵妤眼角的泪水。 “只有我们两个。”男人的嗓音低沉而浑厚,温柔得不可思议:“不会有旁人。” 闵妤闻言,那一双哭得红肿的含情目一顿,满是不可置信。 “陛下在说什么胡话……”她嘴唇微微颤抖,悲从中来,原本已经勉强止住的泪水,瞬间决堤,“可是陛下已经答应选秀了……是陛下亲口告诉我的……” 她一边说着,纤弱的肩膀一边剧烈地耸动着,声音哽咽得几乎连不成句:“陛下还说……说让我要大度,说……不要让你为难……如今又来哄骗我做什么?” 一想到那些绝情的话,闵妤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的寝衣里瑟瑟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几乎要将李昀杞的心都给哭碎了。 李昀杞从袖中抽出一块柔软的棉帕,将那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的人儿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 他一边动作轻柔地给怀里的娇娇儿擦拭着眼泪,一边放低了姿态,顺着她的话连声道歉:“是我的错,我不该这般说。莫哭了……” 此刻,李昀杞的面上虽然维持着安抚的温柔,但内心简直要恨死原身了。 原身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一边表现得那么喜欢怀里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恨不得将心肝都掏给她,一边却又因为朝堂上那点微末的压力,对她放出那般伤人的混账话!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甚至还要用女人的委曲求全来稳固朝局,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蠢蛋! 可偏偏,他如今占据了这具身体,原身留下的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为了安抚怀中还在抽噎的娇人儿,李昀杞深吸了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圆谎。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顺着闵妤单薄的脊背,,低声道:“前朝那群老东西倚老卖老,成日里拿祖宗规矩和江山社稷来压我。我之所以循了他们的愿,松口答应选秀,不过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罢了。” 闵妤的哭声微微一顿,将信将疑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就这么看着他。 李昀杞对上她的视线,眼神没有丝毫闪躲,继续温声诱哄:“等将他们手上的权柄一一收回,将这朝堂彻底清理干净后,我才能毫无阻碍地让妤儿登上后位。只一个贵妃的名分,太过委屈妤儿了。我要给你的,是这天下女子最尊贵的位置。” 闵妤愣住了,连眼角的泪珠都忘了擦:“可是……选秀……” “选秀又如何?”李昀杞轻笑一声,“傻妤儿,谁说选秀就一定是给皇帝选的妃嫔?宗室里未成婚的儿郎大有人在,那些大臣既然急着把女儿塞进宫来,那便指给那些郡王、世子。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也不能再说什么。我的后宫,从始至终,只会有你一人。” 闻言,闵妤彻底止住了泪水。 “陛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闵妤吸了吸泛红的鼻子,声音娇娇软软的,透着委屈,“臣妾以为……陛下不要我了……” 说着,她主动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纤细手臂,环住了李昀杞精壮的腰身,将自己整个人都依恋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李昀杞身子猛地一僵,随后便放松下来,他紧紧搂着怀里的女子,大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脊,柔声道:“是我的错,日后我定事事都跟妤儿禀报,绝不再让你有半分胡思乱想的机会。” 为什么不说? 李昀杞在心底无声地叹息。因为原身根本就是个怯弱无能的废物,他就是负了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娇人儿。 从一开始李昀杞就没想过选人入宫。 前世,他十六岁登基,在位三十余年,一生戎马,宵衣旰食。他将自己所有的心血和精力都倾注在了那个庞大的帝国之上,最终累死在案牍之间。他这一生未有妻妾,未有子女,始终孤家寡人一个,一心只为天下,为国家。 这一世,初来乍到时,他本也打算继续孑然一身,做个清心寡欲的帝王,将大邺朝这烂摊子收拾妥当。 可是,谁能想到,老天竟让他遇到了眼前这个人。 感受到怀里那一抹柔软,李昀杞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一度觉得自己尚在梦中,生怕稍一用力,这个脆弱的娇娇儿就会在自己怀里碎掉。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4 闵妤靠在李昀杞怀里,听了男人这番推心置腹的“解释”,她心里的郁结解开了大半,心情也肉眼可见地好上了许多。 可她本就是个娇气的性子,如今心结一解,那股子黏黏糊糊的娇蛮劲儿便又上来了。 她伸出指尖,有些不安分地戳了戳李昀杞胸前的金线龙纹,嘟着红唇,小声地撒娇抱怨道:“既然陛下心里是这般打算的,那陛下这些日子……为什么都没来看臣妾?连臣妾病了,陛下都不闻不问。” 李昀杞闻言,抚在她背上的手猛地一顿。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刚接手这具身体,觉得原身是个沉溺情爱的昏君,所以故意躲着她吧? 片刻的沉默后,李昀杞果断放弃了任何辩解。前世虽然没有经历过情爱,但凭借他身为帝王的敏锐直觉,他瞬间领悟到了一个道理,积极认错是最好的策略。 “我错了。”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闵妤轻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干巴巴的认错不甚满意。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幽幽地叹了口气道:“陛下哪里有错啊?错的都是臣妾。不过是臣妾年老色衰,身子又是个破败不堪的,不得陛下的心意罢了。陛下日理万机,哪里还记得长春宫里还有一个……” 她越说越委屈,那股子凄凄艾艾的调子,听得李昀杞眉头微蹙。 年老色衰? 看着那张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气人话的红唇,李昀杞眼底的神色骤然一深。 他没有再给闵妤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微微低头,精准地攫住了那一抹柔软的殷红。 双唇相触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震。 李昀杞只觉得唇上传来一阵甜软的触感,带着淡淡的苦涩药香,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闵妤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亲下来,整个人都呆住了,一双美目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忘了。 一吻稍触即分。 李昀杞看着她这副愣愣的可爱模样,唇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闵妤微微发红的唇瓣,低沉一笑:“原来是甜的啊。怎么竟会说出那些气人的话来?嗯?” 闵妤的脸色瞬间“腾”地一下红透了,连带着修长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细腻的粉色。 她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般剧烈颤抖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羞窘地挤出一句:“陛……陛下……” 看着怀里的娇人儿含羞的模样,李昀杞的心头仿佛被温软的春水浸透了。他那双素来深沉冷厉的黑眸盈满了宠溺,宽大的手掌顺势下移,隔着柔软的寝衣,轻轻覆在闵妤平坦的小腹上,微微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柔声问道:“饿不饿?” 闵妤被他这般亲昵的举动弄得身子一软,哪里还有力气推开他。 她索性将脸埋进男人坚实宽阔的胸膛里,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声音娇娇的:“饿了……陛下抱我过去好不好?” 李昀杞本就乐意闵妤多黏着自己,听她这么说,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闵妤轻呼一声,方才抱李昀杞抱得太紧,不小心牵扯到了手腕上包扎的伤口,一阵钻心的刺痛感瞬间袭来。 她好看的眉头立刻紧紧蹙成了一团,原本还埋在他怀里的小脸仰了起来,一双含情目水光盈盈,委屈得嘴唇都瘪了下去:“陛下……臣妾的手腕好疼。” 那带着哭腔的娇嗔,简直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在李昀杞的心尖上。他小心翼翼地托着闵妤的手臂,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低声哄道:“是朕不好,弄疼你了。朕这就让太医去给你开些镇痛的药,喝了就不疼了,嗯?” 一听到“喝药”两个字,闵妤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满脸写着抗拒:“不要!臣妾看见那些黑乎乎的苦汁子就难受,不要喝……” 若是换了前世,谁敢在李昀杞面前这般讨价还价。可偏偏眼前这人是闵妤,他竟是一点脾气都生不起来,甚至觉得她这般模样鲜活得可爱。 “好好好,不喝苦药汁。”李昀杞毫无原则地顺着她,大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朕让他们把药材制成药丸,再多加些甘草和蜂蜜,保证一点都不苦,好不好?” 见他这般好说话,闵妤这才满意地哼唧了一声,乖乖点了点头。 没等多长时间,晚膳便备好了。 李昀杞掀开床幔,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闵妤打横抱起。他身形极是高大挺拔,即便穿着宽松的常服,也难掩那股龙威燕颔的霸气,而闵妤本就生得娇小骨肉匀称,如今病了一场更显纤弱,窝在他宽广的怀里,简直就像是一只被主人精心豢养的娇贵狸奴。 走到餐桌前,李昀杞并没有将她放在一旁的绣墩上,而是直接在大椅上落座,让闵妤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陛下……”闵妤哪怕再娇纵,也觉得当着一众宫人的面这般用膳实在太过不成体统,红着脸想要挣扎着下去。 “别动。”李昀杞的大掌铁钳一般揽住她的纤腰,将她禁锢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已经拿起了玉箸,“这样坐舒服些。” 闵妤无法,只得红着脸张开樱桃小口,吃下了他亲手喂来的饭菜。 帝妃这一和好,近身伺候的人只觉得头顶的阴霾瞬间散去,简直是天也晴了,花也开了。 其中感触最深的,非掌印太监王德海莫属。 他站在廊檐下,拂尘搭在臂弯里,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前些日子,陛下那气场简直犹如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前朝的官员被贬的贬、杀的杀,人人自危。 他将陛下突然变了个气势,全归结于和贵妃娘娘闹矛盾了。 要不然呢?你瞧瞧现在! 李昀杞生活作息三点一线。清晨去太和殿上朝,下了朝便去御书房批阅奏章、召见朝臣,等政务一处理完,便立刻起驾长春宫。 有时候甚至连奏章都直接搬到长春宫的暖阁里批阅,只为了能多陪那位娇滴滴的贵妃娘娘一会儿。 春日多雨。 下雨天总是带着几分阴冷潮湿,闵妤手腕上的伤口在这样的夜里隐隐作痒发疼。她向来娇气,睡得极不安稳,在锦被里翻来覆去地哼哼唧唧。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疼了?”李昀杞本就浅眠,她一动他便醒了。 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将闵妤抱进怀里,大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方,又低头一下下亲吻着她的眉眼,低声诱哄着:“妤儿乖……我在这里陪着你,不怕……” 闵妤疼得难受,又贪恋他怀里的温暖,便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眼泪汪汪地折腾了许久。 李昀杞就这样抱着她,直到深夜,怀里的人儿才终于抵不住困倦,沉沉睡去。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5 当闵妤再次睁开眼时,殿内已经是大亮。 听到拔步床里传来的些微动静,一直守在外间的银屏立刻端着铜盆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娘娘可要起身了?”银屏将铜盆放下,走到床边,替她将帐幔挂起,温声询问道。 闵妤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散了架一般酸软,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黏黏糊糊的沙哑:“银屏……什么时辰了?” 银屏一边含笑看着自家主子这副慵懒娇媚的模样,一边拧了温热的布巾递过去伺候她擦脸:“回娘娘,已经巳时了。外头雨停了,天气好着呢。” “巳时了?”闵妤微微一惊,睡意散去了大半,床榻的另一侧早就空了,只是被褥还留着淡淡的龙涎香,“陛下还没下朝吗?” 银屏笑着回道:“陛下还没下朝呢,不过走之前特意交代了奴婢,说娘娘昨夜睡得晚,让娘娘醒来不必等他用早膳,若是饿了就先传膳。” 闵妤听着这话,心里甜丝丝的。 她坐在梳妆镜前,任由银屏拿着玉梳帮她梳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刚撩闵妤起耳畔的头发,银屏的脸突然“腾”地一下爆红了。 “怎么了?”闵妤有些奇怪,刚想开口询问,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绿袖带着满脸压抑不住的狂喜,清脆的声音里透着巨大的激动:“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大喜啊!” “大清早的,什么事值当高兴成这样?”闵妤看着绿袖那激动的模样,不禁莞尔。 绿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回禀道:“娘娘,陛下方才在前朝下达了明旨,正式册封您为皇贵妃!并且拟了赐封号——‘元俪’!王公公刚派了小徒弟来传信,说圣旨和金册金宝已经在内务府准备着了,不日就要行册封大典呢!” 她闻言,神色微怔,整个人都呆住了。 元乃为首、第一之意,俪则是伉俪之称。元俪,便是他唯一认定的结发妻子。 恍惚间,闵妤不禁想到昨天半夜里。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李昀杞轻声哄着她道:“妤儿乖,好好睡觉……明日,朕给你个小礼物,嗯?”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所谓的“小礼物”? 闵妤坐在梳妆镜前,水光潋滟的眼眸里慢慢漾开了细碎的星光,眉眼含笑,唇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声音温和:“银屏,绿袖,吩咐下去,长春宫上下,皆赏三个月的月例!” “奴婢多谢皇贵妃娘娘恩典!”银屏和绿袖闻言,喜气洋洋地齐声谢恩,欢天喜地地下去了。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闵妤眉眼弯弯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可是,当她的目光落向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时,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耳朵下方,顺着颈侧印着一连串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还透着隐隐的青紫! 她瞬间明白了方才银屏帮她撩起头发时,为何会满脸爆红、支支吾吾的模样。 “李、昀、杞!”闵妤的脸色瞬间比刚才的银屏还要红上十倍,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羞愤地捂住自己的脖颈,这让她一会儿还怎么见人啊!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肇事者刚刚下朝,便迫不及待地赶回了长春宫。一进门,就看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坐在梳妆镜边。 他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抬脚大步走了过去。 刚一靠近,就对上了闵妤那双含娇带怒的眼神。 “怎么了?可是谁惹我们元俪皇贵妃不高兴了?”李昀杞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俯下身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闵妤气呼呼地转过身,露出那一串刺目的痕迹,瞪着他控诉道:“都怪陛下!留下这些印子,臣妾都没法见人了!方才银屏她们肯定都看到了!” 顺着她纤纤玉指指着的地方,李昀杞的目光落在了那片雪白的肌肤上。 那几道红痕犹如落入雪地里的玫瑰,妖冶而靡丽,让人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昨夜是如何耳鬓厮磨,如何…… 李昀杞的眼神骤然暗了下来,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脑海里不自觉地闪回到了昨晚的画面。 眼前这个娇滴滴的人儿,就那样软软地躺在他的身下,眉眼潋滟着水光,眼尾泛着惹人怜爱的红晕。那张平日里只会撒娇抱怨的红唇,被他啃食得微微肿胀泛红,溢出破碎的泣音。 她的皮肤实在是太娇嫩了,哪怕他已经克制着力道,但只要稍微重重地吮吸一下,便会立刻浮现出一道道深刻的印记。 闵妤见李昀杞不说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颈侧的痕迹,她心里的羞恼更甚了,忍不住拉了拉领口,轻哼了一声。 “哼。” 李昀杞闻声,看着眼前气鼓鼓的,眼尾还泛着一抹海棠红的娇人儿,眼底盛满温柔温柔。 见人不理他,李昀杞撩开玄色龙袍的下摆,单膝蹲在了闵妤的脚边。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素来威严冷厉的黑眸此刻盛满了温和与纵容,他伸出手,轻轻覆在闵妤放在膝头的柔胰上,嗓音低哑醇厚:“是我的错。为了将功补过,我为娘娘画眉可好?” 闵妤闻言,垂下那双水光潋滟的含情目看了他一眼。看着男人高大的身躯蹲在自己身前,只为博自己一笑,她心里的那点气其实早就消了一大半。 想到方才的窘迫,闵妤哪肯这么轻易放过李昀杞,当下便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撇了撇樱桃小口,有些不相信地说:“陛下能行吗?从前可未曾听说陛下还有这等风雅的手艺,若是画丑了,臣妾今日可是没法见人的。” 李昀杞听了她的质疑,倒也不恼。他没有说话,只是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轻声道:“娘娘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闵妤被他这灼热的目光盯得脸颊微热,她拿着绣着连理枝的锦帕掩在唇边,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下巴微微一抬,娇矜道:“那……那便允了你这次吧。银屏,把螺子黛拿来。” 银屏早有眼色地将画眉的整套物什捧了过来,不敢多看一眼便退到了屏风外。 李昀杞站起身,拿过一支纤细的画笔,蘸了蘸上好的螺子黛。他微微俯下身,一手轻轻托住闵妤小巧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靠得极近,呼吸可闻。闵妤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龙涎香,混合着独属于他的炽热气息。 画眉的时候,闵妤也不安分。她并睁着眼睛,一双美目亮晶晶地看着李昀杞。 李昀杞被她这样直勾勾地看着,捏着画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极力压抑着想要倾身吻住那双眼睛的冲动。 李昀杞画了一对远山眉,将闵妤原本就绝色的容颜衬托得更加楚楚动人。 等画好后,李昀杞搁下画眉的笔,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他再也忍不住,俯下身,在闵妤那微张的、泛着水光的红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滚烫。 他看着眼前这张由自己亲手添妆的容颜,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把人吸进去,嗓音低哑:“妤儿绝世容光。” 闵妤闻言,白皙的双颊瞬间染上了两抹胭脂般的红晕,有些害羞地咬了咬下唇。她转过头,抬眼去瞧菱花铜镜中的自己。镜中美人眉若远山,眸含秋水,漂亮极了。 她心中欢喜,一转身,双手如藤蔓般自然地圈住了李昀杞的脖颈,将自己那带着甜香的身子柔软地贴进他的怀里,娇滴滴地撒娇道:“哼,陛下何时会画眉了?从前竟没有发现,是不是陛下背着臣妾,偷偷拿别的女子练过手?” “胡说什么。”李昀杞低头,用高挺的鼻尖宠溺地蹭了蹭她的鼻尖,随后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嗓音低沉含笑,“只为你一人画过。我日后都为妤儿描眉添妆可好?” 闵妤闻言,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唇角怎么也压不住。她甜甜地笑了一下,眼眸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却故意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轻声说: “若是被外人知晓了,堂堂大邺朝的皇帝,竟日日流连后宫为女子画眉,陛下是会被笑话的。” “谁敢笑话?”李昀杞的大掌顺势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抱得更紧,看着闵妤的眼神柔情似水,“我们夫妻二人和睦,旁人听到,只有羡慕的份儿。朕的天下,难道连给自己的发妻画眉的自由都没有?” 闵妤闻言,笑得更开心了,她整个人软绵绵地窝在李昀杞的怀里。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6 闵妤看着窗外大好的春色,心里一动,小手揪着李昀杞衣襟晃了晃,软着嗓子撒娇道:“陛下,帮我画个纸鸢可好?如今春光正好,我想同陛下一起放纸鸢,好不好嘛?” 那一声“好不好嘛”,尾音绵长,带着十足的娇嗔,简直能把人的骨头都叫酥了。 李昀杞对她向来是有求必应,哪里能拒绝得了她这般模样? 看着怀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当即就答应了下来:“好,都依你。” 闵妤开心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她兴奋地从李昀杞腿上站起身来,拉着他的大掌就要往外走:“那我们现在就去画纸鸢!我要画一对漂亮的燕子!” 李昀杞却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稍一用力便将她重新带回自己身前,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拦住她道:“不急,先用早膳。你昨夜……累着了,空着肚子哪来的力气?” 闵妤的脸又是一红,偷偷瞪了他一眼,倒也乖乖地坐回了桌前。 早膳十分丰盛,俱是些精巧的易克化的吃食。李昀杞不要宫人伺候,亲自替闵妤布菜、盛粥,闵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帝王的伺候。 等两个人用完早膳,李昀杞直接将人带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静谧非常,只闻淡淡的龙涎香与墨香交织。 李昀杞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大案前,面前铺开了一张巨大的高丽玉版纸,正手执紫毫,专注地提笔作画。而闵妤则脱了软底绣鞋,惬意地靠在铺着柔软雪狐皮的贵妃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新得的民间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一会儿,李昀杞落下几笔,勾勒出燕子的骨架。他微微抬眼,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不远处的贵妃榻上。 只见那娇人儿斜倚在凭几上,身姿婀娜。许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情节,她唇角微微上扬,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罗袜包裹的纤足还在半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她竟是连个眼神都未曾分给自己,全被那破话本子吸引了去。 李昀杞只觉得心里生出一股酸溜溜的滋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神渐渐暗了暗,忽然出声道:“妤儿,快来看看,这纸鸢的颜色该上哪种好?” 听到声音,闵妤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话本子上移开。她随手将书本扣在榻上,穿上鞋子,步履轻盈地朝着李昀杞走去。 “陛下画好了吗?”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探头去看。 刚一靠近宽大的御案,还没等她看清桌上的画作,纤细的手腕便被一只炽热的大手猛地握住。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被拉着跌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里,稳稳地坐到了李昀杞的大腿上。 感受着男人身体传来的灼热温度,闵妤觉得有些羞窘。哪怕这几日两人早已亲密无间,但在这庄严肃穆的御书房里,她还是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子,想要稍微拉开些距离。 可是她这一动,非但没能挣脱,反而让禁锢在腰间的大手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李昀杞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略带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腰际,薄唇有意无意地贴着她的耳廓,嗓音低哑而充满磁性地诱哄道:“妤儿别乱动,快瞧瞧,这比翼双飞的燕子,配哪种颜色才合适?” 那低沉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肌肤传来,烫得闵妤半边身子都酥了。 她红着脸,强行稳住心神,刚伸着脖子想去看案上的画纸,身后的人却不老实起来。 李昀杞偏过头,细密地亲吻闵妤敏感的侧颈。他的动作极轻,带着惩罚似的吮吸。 “唔……”闵妤被亲得身子发软,几乎要瘫在李昀杞的怀里。她咬着下唇,转过头娇嗔地瞪了男人一眼,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控诉:“陛下!你这样臣妾怎么看画呀!” 转过头,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案头的颜料碟里随手指了一个朱红色,敷衍道:“就这个颜色!臣妾看好了,要回榻上看书了。” 说着,她挣扎着就要起身回去。 可李昀杞的手臂还紧紧箍着她的腰身,哪里容得她逃脱半分? 闵妤有些气恼,转过头,再次怒视李昀杞,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 李昀杞停下动作,无辜地眨了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一直看话本子对眼睛不好。” 闵妤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轻哼了一声,反唇相讥道:“那依陛下的意思,坐在陛下身上便好了?” 闻言,李昀杞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握住闵妤的手,将一支浸满朱红颜料的小楷笔塞进她的手里,柔声道:“既是画纸鸢,自然要我们二人一同完成才好。骨架朕已经画好了,剩下的上色,便交给妤儿可好?” 说着便握着闵妤的手在纸上上色,笔尖落在高丽纸上,晕染出一抹艳丽的红。 闵妤刚想集中精力,将那燕子的尾翼画好,腰上那只安分了没一会儿的大手便又开始作怪了。 隔着薄薄的春衫,李昀杞炽热的大手不断在闵妤敏感的腰间摩挲游移。他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每一次抚摸都像是在点火。闵妤的身子极为敏感,被他这样一揉捏,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握着笔的手指也开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李昀杞瞧着怀里的娇人儿一点点软化,那小巧圆润的耳垂,在此刻犹如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他眼眸一暗,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张开嘴,一口含住了那颗诱人的红樱桃,用牙齿轻轻研磨。 “啊!” 突如其来的酥麻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闵妤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毛笔一抖,一滴朱红的颜料顿时落在了画纸外。 她又羞又恼,转头怒气冲冲地看向李昀杞,正准备开口教训这个不规矩的男人:“陛下你……” 然而,还没等她的话说出口,男人便早已蓄势待发,精准地攫住了她微张的红唇。 所有的声音都被尽数吞没在吻里。 李昀杞一手紧紧搂着闵妤盈盈一握的楚腰,将她死死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护着她的后脖颈,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两人唇舌缠绕,攻城掠地。 好半晌,直到闵妤快要喘不过气来,李昀杞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 他深邃的目光紧紧锁着怀里的人儿。只见她面若桃花,双眸水雾迷蒙,红唇微肿泛着水光,正倚在他胸前娇喘连连,那副被狠狠疼爱过后的娇媚模样,简直能要了人的命。 李昀杞眼神一暗,低下头,循着本能还想再去亲吻那诱人的芳泽。 闵妤见他又凑过来,心里一慌。刚一靠近,她藏在袖底的手飞快地在案头的墨洗里抹了一把,然后趁着男人不备,猛地抬手向他的脸颊袭去。 李昀杞只感觉脸上一凉。 他愣了一下。 “哈哈哈……” 怀里传来一阵清脆如银铃般的娇笑声。只见闵妤笑得花枝乱颤,一双含情目弯成了月牙。 李昀杞微微眯起眼睛,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刚才觉得凉的地方摸了一下。 当看到指尖上那沾染的浓黑墨痕时,他顿时明白这小丫头干了什么好事。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怀里笑得肆无忌惮的小女人,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威严的模样,沉声道:“妤儿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偷袭朕!” 闵妤这些天被他无尽的宠爱养得胆子越发大了,哪里还会怕他这般虚张声势的恐吓。 她不仅没有半点惧意,理直气壮地娇哼道:“谁让陛下这么讨厌!总是不好好画画,就知道欺负臣妾!”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7 等两人在御书房里将那只朱红色的比翼双飞燕画好,已是申时。 “陛下,你快些走呀——”闵妤手里攥着风筝的线轴,步履轻快得像是一只翩跹的彩蝶。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面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软纱,时不时回过头,娇声催促着落后半步的男人。 “慢些跑,仔细脚下被石子绊了。”李昀杞看着闵妤雀跃的模样,深邃的眼底漫上无尽的纵容。 他迈开长腿,轻松地跟上闵妤的步伐,宽厚的大掌始终紧紧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这御花园又不会跑,你急什么?” “还不是怪你,马上太阳都要下山了。”闵妤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此刻的御花园百花齐放,空气中浮动着阵阵沁人心脾的花香,却看不见半个闲杂宫人的影子。 知道两人要来,王德海一早便十分有眼力见的让人清了场。 闵妤寻了一处开阔的空地,兴致勃勃地让绿袖拿着纸鸢站得远远的,自己则双手捧着线轴。 “绿袖快放开!” 绿袖闻言松开了手,闵妤便牵着线轴向后退去。可是那只承载了两人“心血”的燕子纸鸢只是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挣扎了几下,便一头栽进了旁边的芍药丛里。 “哎呀!”闵妤看着掉落的纸鸢,懊恼地跺了跺脚,方才那股子兴奋劲儿顿时散了一半。 她转过身,小嘴撇着,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昀杞,拉长了尾音撒娇,“陛下……它怎么不往上飞呀?是不是陛下画的骨架太重了?” 李昀杞被她这蛮不讲理的娇纵模样逗笑了。他几步走上前,从闵妤手里接过那缠成一团的线轴,顺势绕到了她的身后,将闵妤整个拢进了怀里。 “对,是我把这燕子画得太胖了。”男人的胸膛贴着闵妤的脊背,低沉浑厚的嗓音夹杂着丝丝笑意,他伸出大掌,包住闵妤握着线轴的双手。 在李昀杞手把手的教导下,那只朱红色的比翼双飞燕终于乘着春风,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半空,越飞越高,渐渐成了湛蓝天幕下的一抹亮色。 “飞起来了!陛下快看,真的飞起来了!”闵妤仰着头,看着高飞的纸鸢,扭头对李昀杞笑着道。 与此同时,御花园的另一侧。 太后今日在佛堂礼完了佛,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便想来这御花园散散心。刚行至一处假山旁,便远远听到了一阵夹杂着娇嗔的欢快笑声。 在这规矩森严的皇宫内院,竟有人敢笑得如此放肆? 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高嬷嬷也是一愣,她知道太后喜静,闻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微微欠身请示道:“娘娘,这后宫之中怎能如此没有规矩?可要奴婢去……” “不用。”太后微微抬起手,打断了高嬷嬷的话,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能在宫中如此放肆的人,还能有谁?” 高嬷嬷闻言,瞬间闭上了嘴,心下了然。 是啊,如今这皇上的后宫里,只有一个盛宠优渥的元俪皇贵妃。 太后不再多言,只是扶着高嬷嬷的手,循着声音缓缓走了过去。 在前方的一处空地上,她看到了那笑声的主人。 只见身穿藕荷色衣衫的闵妤正欢快地扯着手中的风筝线,而她的身后,那一抹穿着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正将她牢牢护在怀中。 男人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素来是冷硬威严的,可此刻看着怀中女子的眼神,却温柔得几乎能溺死人。 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模样,太后微微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前几日,前朝因为选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她分明听说皇上因为此事与长春宫这位闹了别扭。 怎么今日一看,这两人不仅和好如初,甚至比从前还要腻歪? 望着这一幕,太后的神色渐渐有些恍惚。 她和皇帝,并非亲生母子。 当年她作为棋子被送入这深宫之中,因为容貌不够出众,性子又木讷,入宫后便不得先帝的宠爱,在嫔位上一坐便是十几年。 而当今皇上的亲生母亲,当年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浣衣局宫女。因为一次意外被先帝临幸,生下了皇上。 皇上八岁那年,生母病逝。她向先帝求了恩典,将皇上养在了自己的膝下。 本就是半路出家的母子,两人关系不算深厚。一个不受宠的妃嫔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子,两个人成了这宫中的透明人。 直到后来先帝驾崩,诸皇子夺嫡两败俱伤,这个看似毫无威胁的皇子,竟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 皇帝登基了,太后那原本对她不闻不问的母家,心思便立刻活络了起来。 他们妄图将家里那个小侄女送入宫中,以此来稳固家族的荣华富贵。可惜,皇帝是个“痴情种”,一心只有一个人。无论前朝如何上折子,太后母家的想法便只能由此无情搁浅。 可是,三年了。 皇上与皇贵妃恩爱非常,偏偏皇贵妃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皇帝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 这一下,让前朝那群老臣和太后的母家再次看到了希望。他们师出有名,打着“江山社稷、皇室绵延”的幌子,在朝堂上重重逼迫。皇帝无奈点了头,答应了选秀。 太后看着不远处那个替闵妤理着鬓边碎发的帝王。想起前几日,哥哥承恩公对她说的话,太后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她这个哥哥,真是被权力的欲望蒙了心智。他们以为皇上松口答应选秀,是妥协了?是厌倦了闵妤? 太后摇了摇头,远远地看着李昀杞为了护着闵妤,竟不顾帝王之尊,亲自蹲下身去替她整理裙摆上沾染的草屑。 这哪里是妥协的样子? “走吧。”太后收回视线,眼底的复杂尽数敛去,恢复了一贯的平和淡漠。 闵妤玩了一下午,体力消耗极大。方用完晚膳,眼皮便开始撑不住了打架了。 长春宫的暖阁里。 殿内的烛火被宫人们刻意挑暗了些,昏黄的光晕柔和地洒在贵妃榻上。闵妤穿着柔软的丝绸寝衣,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卷翘的长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等李昀杞从后殿的净房里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恬静的画面。 李昀杞放轻了脚步,走到贵妃榻前。 微微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闵妤搭在胸前的那本话本子抽了出来,随手搁在一旁的小几上。然后动作轻柔地将双手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将闵妤打横抱了起来。 许是被李昀杞的动作惊扰到,刚沾到拔步床上柔软的锦被,闵妤便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 “陛下……”她并没有完全清醒,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嗓音黏黏糊糊的,像是裹了一层蜜糖。 闵妤循着本能,伸出两只纤细的手臂,攀上了李昀杞的脖颈,将自己那带着淡淡馨香的小脸,埋进了男人宽阔温暖的颈窝里,毛茸茸的脑袋还习惯性地蹭了蹭。 “是我。”李昀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大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困了怎么不去床上睡?” “臣妾……等您呀……”闵妤的声音越来越小,双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狐妖……狐妖最后跟书生在一起了吗……” 原来脑子里还惦记着那破话本子。 李昀杞无奈地低声轻笑,侧过头,在闵妤光洁饱满的额前印一个吻。 “在一起了。”他刻意压低了嗓音,醇厚如陈酿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安稳,“乖乖,睡吧。” 回应她的只有闵妤绵长的呼吸。 李昀杞上床后,长臂一伸,将那娇软的身躯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里。 帐幔缓缓垂下,遮住了一室的旖旎与温馨。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8 李昀杞刚一下朝,便径直朝着长春宫赶去。 可是,刚行至长春宫的宫门前,便见到绿袖正一脸急色地站门外。 一见那抹明黄色的龙辇仪仗,绿袖简直像见到了救星,提着裙摆便迎了上来。 李昀杞不等辇轿停稳,便直接跨步而下。 “怎么了?”李昀杞快步走上前,声音里带着急色,“可是皇贵妃有事?” 绿袖闻声,先给李昀杞见了礼,然后连声解释道:“皇上误会了!娘娘无事。” 听到“无事”二字,李昀杞那颗高悬着的心才猛地落回了肚子。 看着神色纠结的绿袖问道:“发生了何事?” 绿袖闻言大着胆子回答:“回陛下的话,是……是太后娘娘方才遣了人来,说让咱们娘娘去慈安宫一趟。可娘娘眼下还未醒,奴婢们万万不敢进去惊扰了娘娘。可……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还在等着,奴婢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李昀杞闻言,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拧起。 太后遣人来唤? 原身和太后不是亲生母子,太后也不常出门。他都要差点忘记这个人了。 想起前朝上蹿下跳的承恩公,李昀杞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呵。”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半开的宫门,看了一眼静谧安详的正殿方向。 “知道了。”李昀杞收回目光,神色深沉冷肃,淡淡地吩咐道,“莫要吵醒你家娘娘。” 李昀杞顿了顿,语气瞬间放柔了数分:“若她醒来时朕还没回来,便告诉她不用等朕用早膳。” “是,奴婢记下了。” “摆驾,慈安宫。”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坐于上首,手里正缓慢地捻着一串紫檀佛珠,那有节奏的“哒哒”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娘娘,皇上来了。”高嬷嬷迈着碎步从殿外疾步走入,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听到门口的通传,太后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微愣。 她派去长春宫的人还没回来,皇帝倒先来了。 思绪间,李昀杞已经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他大步走入殿中,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让整个慈安宫凝滞了几分。 “儿臣给太后请安。”李昀杞站定在殿中央,微微拱手,神色是挑不出毛病的恭敬,可那双幽深的眼眸里却寻不到半分温度。 太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迅速扬起一抹慈祥的笑容,微微倾身道:“皇帝今日怎得有空,来哀家这慈安宫了?前朝政务繁忙,皇帝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李昀杞没有顺着她的话绕弯子。 他直起身,一双黑眸直直地对上太后的视线,单刀直入道:“太后不是方才派了人,去长春宫唤了妤儿吗?” 太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妤儿昨日陪朕放纸鸢,累着了,现在还未醒。”李昀杞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随后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但我们夫妻一体,她来与朕来都是一样的。太后有什么话,告诉朕也是一样的。” 什么一样的?哪里一样了! 她派人去叫闵妤,就是要趁着皇帝上朝不在后宫的空当,用规矩来向那个柔弱娇气的皇贵妃施压,逼她主动点头收下自己赐下的人! 可现在倒好,闵妤连面都没露,皇帝直接像一座煞神一样挡在了前面!这叫她如何开得了这个口?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是避不开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 她给了身旁的高嬷嬷一个眼色,沉声道:“高嬷嬷,把人带上来。” “是。”高嬷嬷会意,立刻转身走向侧殿。 片刻后,珠帘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一个身着水绿色轻纱宫装的女子,被高嬷嬷从殿内领了出来。 这女子体态丰腴,曲线玲珑,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腰肢轻摇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成熟韵味,一看便是那种极好生养的相貌。 女子走到殿中央,盈盈拜倒在地,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含羞带怯地向上瞟了一眼李昀杞那张冷峻俊美的脸庞,双颊顿时飞上两抹红晕。 “奴婢晴雨,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她的声音娇柔婉转,每一个字都九曲十八弯。 只可惜,这精心准备的媚眼,完完全全抛给了瞎子。 李昀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跪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而是一团空气。 他抬眸看向上首,声音冷了下来。 “太后这是何意?” 太后被他这眼神盯得后背发凉,只能硬挤出一丝慈和的笑,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是晴雨,她手脚麻利,最是个懂事贴心的。哀家想着,皇贵妃身子向来柔弱,身边总得多几个妥帖的人伺候着。有晴雨在长春宫照顾着皇贵妃,哀家这心里也能放心些。” 说得好听,打着照顾的旗号,实则是想把这钉子光明正大地安插进长春宫的卧榻之侧! 李昀杞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妤儿身边不缺粗使丫鬟,若太后觉得这丫头手脚麻利,留在慈安宫尽孝便是。” 太后被这一句话生生噎住。 粗使丫鬟?她特意挑选的绝色尤物,到了皇帝嘴里竟成了个扫地端水的粗使丫鬟! 看着李昀杞这油盐不进的模样,太后干脆苦口婆心地劝告起来: “皇帝!哀家知道你爱重皇贵妃,你护着她,疼着她,哀家从不过问!可是皇帝啊,你登基三年了,至今膝下无子,宗室不稳啊!你这般独宠一人,置祖宗江山于何地?” “这晴雨是个好生养的,哀家并不是要夺贵妃的宠!等这丫头生下了皇长子,便把孩子抱给皇贵妃抚养!记在皇贵妃的名下!如此一来,既全了你对贵妃的情谊,又堵了前朝和宗室的悠悠众口,有何不可?!” “闭嘴!” 一声暴喝慈安宫大殿内响起。 李昀杞闻言,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眼底的暴戾再也压抑不住地翻涌而出。 让他去碰别的女人?还要把别的女人生的野种抱给他的娇娇儿? 这简直是对他和闵妤之间感情的极大侮辱!一想到他的妤儿若是听到这种荒唐话,该会如何伤心地掉眼泪,李昀杞的心口就升腾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戾气。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太后,声音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 “是太后这个位置,坐得太过清闲了吗?” 太后闻言,心中猛地一凛,双腿竟有些发软。 “太后这话,还是莫要再说了。”李昀杞负手而立,冷声道,“朕的子嗣,只会由妤儿生下。若她不愿意生,那大邺朝便从宗室里挑个合适的继承大统!” 说到这里,他微微前倾身子,语气中满是赤裸裸的威胁:“若今日这些污糟话,传到了妤儿的耳中,让她伤了一丝一毫的心……太后,您便自请前往五台山,去为先帝祈福吧!” 五台山祈福?! 太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皇帝竟如此狠心? “时辰不早了,皇贵妃这时该醒了,朕就先回去了。”李昀杞站直身躯,冷漠地拂了拂衣袖,“希望太后,好好想想朕的话。还有,承恩公府的手伸得太长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踏出了慈安宫的大门。 明黄色的仪仗迅速远去,只留下一室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9 等李昀杞离开后,慈安宫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妖娆妩媚、满心期盼着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晴雨,此刻早已被帝王的威压吓得瘫软在地上。 但看着皇帝就这样绝情地离开,她心里的不甘还是战胜了恐惧。 她有些慌乱地膝行了两步,跪爬到太后跟前,拽住太后的裙角,梨花带雨地哭诉道:“太后娘娘,国舅爷送奴婢进宫前分明说好的……奴婢可是……” “闭嘴!”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太后厉声打断。 太后此刻看着这张丰腴娇媚的脸,只觉得无比的厌烦与恶心。就是因为承恩公府的这群蠢货,险些害得她要被去五台山! “来人!”太后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把她带下去,立刻送出宫去!” “太后娘娘!您不能这样……国舅爷……”晴雨大惊失色,拼命挣扎。 但很快,两个粗壮的嬷嬷便上前,一左一右地将她死死压住。 太后无力地靠在引枕上,想到方才皇帝那想要杀人的眼神,神色有些恍惚。 是她看走了眼。 往日那个懦弱虚伪的儿子,竟有如此气势? 他的真面目,藏得太深了。 罢了罢了。太后长叹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后承恩公府如何,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她已经仁至义尽,连自己的太后之位都差点搭进去,为此还和皇帝彻底离了心。再折腾下去,不仅家族保不住,连她自己的晚年也别想安宁。 只是,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李昀杞的话,太后的心中不禁升起好奇。 这世间,真的有只钟情一人的男子吗?那人还是坐拥天下的九五至尊? 她不知道。 她在这深宫中熬了大半辈子,端看先帝时期那些后宫的尔虞我诈和帝王的薄情寡义,她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情爱这种东西,在权力的巅峰面前,本该是最不值钱的玩意儿。 只希望日后,哪怕真的有新人入宫,皇帝也能一直这般护着那长春宫里的娇娇儿。若真能如此,倒也不失为这冰冷皇宫里的一段奇话了。 自那日在慈安宫被李昀杞警告过后,太后便打算彻底闭门谢客,专心做个诵经念佛的透明人,保全自己的太后尊荣。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二日清晨,太后刚在佛堂里敲完一遍木鱼,便听到外头传来通报,说是长春宫的绿袖姑娘来了。 太后眉头微皱,只见绿袖带着几个小太监,捧着一摞摞名册走进了慈安宫。 “奴婢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安。”绿袖行了个极其规矩的礼。 太后看着那些名册,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这些是什么?” 绿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朗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我们皇贵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适,实在没有精力操持选秀。但选秀一事乃是关乎江山社稷的大事,耽误不得,娘娘思来想去,这后宫之中唯有太后娘娘您德高望重,便想请太后娘娘接下这选秀的差事,替陛下分忧。” 太后听得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什么叫身子不适?前些日子在御花园里放纸鸢笑得那么大声的是谁? 太后沉声道,“我向来喜静,这等事——” “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的话还没说完,王德海甩着拂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王德海笑眯眯地给太后打了个千儿,然后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道:“陛下有口谕!” 太后一愣,纵使心里再憋屈,也只能由高嬷嬷扶着站起身来接旨。 “陛下说皇贵妃身子娇弱,需要静养,万不可被杂事累着。这选秀之事,既然太后娘娘向来关心皇室子嗣,便劳烦太后娘娘多费费心了。” 太后听完这番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这哪里是请她帮忙?这分明是皇帝和皇贵妃串通好了,让她去干这份苦差事! “既如此,那便将名册放下吧”。”太后咬着牙,硬生生地接下了这事。 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定下了初选名单。太后是一刻也不想多留这些烫手山芋,立刻便亲自带着名单前往御书房找李昀杞。 刚走到御书房外,王德海便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太后娘娘怎的亲自来了?陛下正在里面批阅奏折呢,容奴才去通禀一声。” 片刻后,太后被请了进去。 刚踏入那扇雕花大门,太后便觉察到了不对劲。这庄严肃穆的御书房内,隐隐飘散着一股清甜的女儿香。 太后抬眼望去,才发现这御书房里不仅有皇帝,竟然还有那位祖宗! 闵妤此刻正半靠在窗边的贵妃榻上,身上盖着一件雪狐皮的毯子。听到太后进来的动静,她这才懒洋洋地将视线从手里的话本子上移开。 闵妤看着太后,懒懒地直起了那纤弱的腰身,连贵妃榻都没下,只是敷衍地微微颔首,声音拖得长长的:“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了。” 她可记仇了!当初前朝能逼得陛下答应选秀,眼前这位太后娘娘可是没少在背后推波助澜。 那姿态,哪里有半点敬意?简直是把恃宠而骄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太后看着她这副毫无规矩的模样,直接选择无视闵妤,只淡淡地点了点头:“皇贵妃有礼了。” 转过头,太后走到御案前,将那份烫金的名册递了上去,肃容道:“皇帝,这是哀家这半月来拟定的初选名单。三日后,这些秀女便要入储秀宫备选了。” 说着,太后忍不住偷偷用余光去瞧那贵妃榻上的闵妤。却见闵妤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话一般,眼神始终未曾离开手里的话本子。 李昀杞连看都没看那名册一眼,只是随意地将它拨到了一旁,淡淡道:“母后辛苦了。不过,妤儿身子弱,受不得累,这秀女入宫后的教导规矩、安排住处等一应事宜,之后还要继续仰仗母后费心。” 太后闻言,便想推辞:“皇帝,后宫大权理应由——” “咳咳……咳咳咳……” 太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几声娇弱的咳嗽声打断。 只见贵妃榻上的闵妤不知何时放下了话本子,正拿一方素净的丝帕掩着唇,一双含情目水光盈盈,满含愧疚地看向太后这边。 “都怪臣妾这身子不争气,三天两头地生病,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闵妤的声音柔弱得仿佛风一吹就能散了,“倒让母后一大把年纪了,还要为这后宫的琐事日夜操心,实在是臣妾的不是呀……” 李昀杞闻言,那好看的剑眉瞬间皱了起来。 他听不得半点闵妤的不好,哪怕是她自己妄自菲薄也不行。 他刚想开口斥责她不许胡说,可下一秒,他的视线便撞入了一双狡黠的眸子里。只见闵妤借着手中帕子的遮挡,正冲着他悄悄地眨了眨眼。 真是可爱。 李昀杞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勾,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漫上无尽的纵容。 他十分自然地顺着闵妤的话,看向太后,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妤儿说得极是。母后对于替朕挑选人伺候这等事,向来是极其精通的。这等大事,交给您,朕自然是一百个放心。” 太后闻言,喉咙里猛地一梗。 她怎么会听不出皇帝话里的讥讽?他这分明是在拿上次她往慈安宫塞“晴雨”那个丫头的事情来敲打她! 这对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唱一和地在这儿拿她寻开心呢! “皇帝既然信得过哀家,哀家照办便是。”太后实在是不想再看这对恩爱夫妻在这儿扎她的眼,“哀家礼佛的时辰到了,就不在此打扰皇帝批阅奏折了。” 说罢,太后便由高嬷嬷搀扶着,离开了御书房。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0 太后前脚刚迈出御书房的大门,后脚殿内的气氛便瞬间变了。 “啪!” 方才还“柔弱不能自理”的闵妤,一把将手里的话本子重重地扔到了小几上。 她快步走到御案前,一把抓起太后留下的那本烫金名册,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布满了毫不掩饰的醋意,言语间更是酸气冲天: “皇上真是好大的福气呀!臣妾瞧瞧,这太后娘娘可是千挑万选,环肥燕瘦,足足给您选了二十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呢!皇上这后宫,以后可真是要热闹起来了!” 李昀杞看着她这副气鼓鼓的模样,无奈地低声笑了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朱笔,绕过宽大的御案,走到闵妤身后,伸出双臂将这个散发着酸味的娇人儿拥入怀中。 男人坚实宽阔的胸膛贴着她单薄的脊背,带着薄茧的大手覆在闵妤翻看名册的手上,下巴极其自然地搁在她的颈窝处。 “妤儿说的是,我是有天大的福气。”李昀杞的嗓音低沉醇厚,带着无尽的缱绻情意,“能和妤儿结为夫妻可不是有了顶天的福气了。” 闵妤被他抱得身子一软,但心里那股子酸水还没冒完。她轻轻推了推环在腰间的那只铁臂,伸出纤纤玉指,点在名册上一个容貌娇艳的女子画像上,撅着红唇不依不饶地问: “皇上当真不心动吗?你瞧瞧这姑娘,这眼睛生得可真是水灵,比臣妾年轻,比臣妾康健……”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昀杞握住了那只惹事的小手。 李昀杞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他微微低头,在她的手上亲了亲。 看着闵妤的眼神炽热,声音里带着柔意:“我已经有了这世间最珍贵的至宝,其他人在我眼中,皆是面目模糊的庸脂俗粉。” 听到他如此直白又深情的告白,闵妤就算是有再大的脾气,此刻也化作了一滩春水。 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两抹桃花般的绯红,轻咬了咬下唇,那双含情目里波光流转,娇媚得不可方物。 她顺从地抬起双臂,环住了李昀杞的脖颈,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拉出丝来: “六郎~” 这一声娇唤,尾音拖得绵长,又甜又软。 抱着她的李昀杞,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僵住了。 前世,他生在帝王家,行六,母妃健在的时候便唤他六郎,可自母妃仙逝后,这个名字便再无人唤过了。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是从闵妤的口中,心神的激荡让李昀杞差点红了眼眶。 “妤儿唤我什么?” 李昀杞的声音极度暗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闵妤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六郎呀。陛下行六,私下里,臣妾这般唤你不好吗?还是说……陛下不喜欢我这般没规矩地喊你?” 说着,她似乎有些委屈,那环着他脖颈的手便要失落地收回来。 “喜欢!” 李昀杞一把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按回自己怀里。他的声音沉甸甸的:“我很喜欢。妤儿,我极喜欢你这样唤我。” 闵妤闻言,那张委屈的小脸瞬间阴转晴。她开心地笑了起来,眼眉弯弯,娇娇气气地在他耳边吹着气:“那……既然六郎喜欢,臣妾日后天天这般喊你,可好?” “自然。” 秀女入宫那日,碧空如洗。 长长的宫道上,一行穿着粉蓝规制宫装的秀女们正排着整齐的队列,亦步亦趋地向前走着。 太后身边的掌事高嬷嬷走在队伍的一侧,面带和煦的笑,温声道:“贵人们仔细脚下,莫要崴了身子。” “多谢嬷嬷提点。”秀女们齐声应答。 高嬷嬷正欲继续领着众人向前,在宫道转弯处,忽然传来清脆的銮铃声。 抬头看到了那转角处缓缓行来的一道明黄色的庞大车架。 “是陛下的御驾!”高嬷嬷立刻停下脚步,转头对着众人说道,“各位贵人需立刻跪地恭迎,万不可抬头直视圣颜,以免失了规矩。” 秀女们心中猛地一惊,众人不敢有丝毫怠慢,齐刷刷地跟着高嬷嬷跪伏在汉白玉的路面上。 那十六人抬的明黄御驾在众人的身前缓缓停下。 一只染着鲜亮凤仙花汁的玉手,轻轻掀开了那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车帘。 “高嬷嬷。” 一道娇娇软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嗓音,从车架上传来。 听见这声音,众人心中一动,余光中瞥见织金凤尾裙摆。 有胆大的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在目光触及车架上的人时,呼吸瞬间屏住。 御驾上的女子生得极美,眉宇间笼着一层娇怯的春情,水光潋滟的含情目眼波流转,唇若涂丹,肤如凝脂。 好美! “这便是今年的秀女吗?”闵妤微微偏着头,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胸前的一缕青丝,轻笑一声问道。 高嬷嬷听到是闵妤的声音,头伏得更低了,语气中透着十二分的恭谨:“回娘娘的话,正是。奴婢正领着各位贵人前往储秀宫安置。” 闵妤闻言,那双含情目在跪伏的秀女们身上淡淡扫过,目光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瞧着都是不错的。”闵妤拿帕子轻轻掩了掩唇,声音娇柔,“回头高嬷嬷记得对母后说一声,这大半个月来为了选秀的事儿,她老人家辛苦了。” “是,奴婢定会将娘娘的关怀转达给太后娘娘。”高嬷嬷低声地应下。 “嗯。”闵妤懒懒地应了一声,放下车帘,娇声道,“绿袖,走吧。” “起驾——”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长长的宫道。 明黄色的御驾再次平稳地向前行去,渐渐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直到那銮铃声彻底听不见了,高嬷嬷才直起身子,对着秀女们温声道:“御驾已走,各位贵人都起身吧。” 众人这才敢撑着微微发酸的膝盖站起身来。一时间,人群中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天哪……方才那位,便是传说中的皇贵妃娘娘吗?”一个生得娇憨的秀女拍了拍胸口,小声惊呼,“可真是受宠啊!那可是陛下的御驾,娘娘竟能乘着御驾在宫中行走,陛下对娘娘可真是纵容!” “谁说不是呢,都说皇贵妃绝色,今日一见,我才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倾国倾城,难怪陛下……” 跟在人群中间的戴岁微垂着眸子,死死地咬着下唇。宽大的水袖下,圆润的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借着低头的动作,遮住了她眼底那翻涌着的浓烈恨意。 是她! 就是那个贱人! 若不是这个高高在上的贱人,她怎会落得前世那般凄惨的下场! “微微……”身旁熟识的贵女方若筠凑近了她,小声嘀咕道,“我刚才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我怎么觉得……皇贵妃娘娘的眉眼,和你有些相似呢?” 闻言,戴岁微的身子猛地一僵,原本紧紧握着的手陡然收紧。 相似? 是啊,就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她前世成了一个可悲的替身,成了这世上最可笑的笑话! 戴岁微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方若筠,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是吗?” 方若筠被她阴郁神色吓了一跳,赶忙住了嘴,讪讪地转过头去。 戴岁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她想到方才闵妤坐在御驾上那副嚣张娇矜的模样,在心底暗暗发誓。 她一定会把闵妤从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拽下来!她要让那个贱人也尝尝,被心爱之人弃之如敝履的滋味! 前世这个选秀的名额在她二妹头上,她曾入宫看过二妹几次,听二妹说起过,帝妃因为选秀一事闹得不可开交,冷战了许久。 想来,现如今这二人应还未彻底和好。今日闵妤如此嚣张,不过是强弩之末的虚张声势,在秀女面前立威罢了。 两人未和好,便是她的机会。 重来一世,她已经看透了这世间男子的薄情寡义。她此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 她势必要踩着闵妤的骨血,一步一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后宝座!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1 长春宫内。 “快!银屏,去把我库房里那对极品的羊脂白玉玉如意拿出来!还有上次内务府新送来的那套赤金嵌宝的长命锁和项圈,一并找出来!” 闵妤兴奋地指挥着宫人们翻找着库房里的奇珍异宝。 “娘娘您慢些,仔细脚下!”银屏抱着几个精致的锦盒走过来,笑着打趣道,“这二夫人刚诞下小小姐,娘娘您这做姑姑的,倒比二少爷还要激动呢!” “那可是我的小外甥女呀!”闵妤娇声说着,伸手从锦盒里拿出一对晶莹剔透的小金镯子,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二嫂嫂身子向来柔弱,这次为了生这孩子定是吃了不少苦头。这金镯子成色好,给小外甥女戴着压压惊。绿袖,再去挑几支上好的人参和血燕,给二嫂嫂补身子用。” “奴婢这就去办!”绿袖笑盈盈地转身往外走。 李昀杞刚踏进长春宫的殿门,便听见了里头这热闹的动静。他摆了摆手,示意门口的宫人不必通传,自己放轻了脚步走进了内殿。 刚一绕过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双面绣屏风,便看到他的娇娇儿正穿着一身轻薄的软烟罗春衫,站在一堆珍宝前。 李昀杞微微挑起一侧的剑眉,迈开长腿无声地走了过去。 走到闵妤身后,从背后环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楚腰,将人稳稳地揽进了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妤儿这是在忙活什么呢?竟连朕进来了都未曾发觉。”他低下头,薄唇贴着她圆润小巧的耳垂,嗓音低沉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闵妤被他突然抱住吓了一跳,待闻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时,立刻放松了身子,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转过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李昀杞,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六郎!家中刚传来的喜讯,二嫂嫂今晨生了个女儿!” “哦?”李昀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满床的珍宝,“所以,我的皇贵妃这是打算把长春宫的库房都搬空,给那刚出生的小丫头送去?” “臣妾虽不能出宫去看看她们,但作为亲姑姑,自然是要给小侄女和二嫂嫂备上一份丰厚的礼呀!”闵妤娇气地哼了一声。 李昀杞轻笑出声,大温声道:“既如此,那我也要为未见面的小侄女送份礼。单单是你这个做姑姑的送,显得我这个做姑父的太过小气了些。” 闻言,闵妤开心极了。她转过身,一双纤细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李昀杞精壮的腰身,甜甜地撒娇道:“谢谢六郎~六郎最好了!” 李昀杞的大掌轻轻拍着闵妤单薄柔软的背脊。 “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他微微低头,温声道,“你怎的还跟我客气上了?嗯?” 闵妤被他蹭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李昀杞垂下眸子,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人,轻声道:“即是送礼,那定是亲手奉上到好。” 闻言,闵妤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愣。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帝王:“陛下……你的意思是……” 亲手奉上?可是她身为后妃,哪里还有机会出宫去见家人? 看着她这副呆愣的模样,李昀杞的心口软成了一滩水。他低下头,在闵妤那微张的红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是你想的那样。”李昀杞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嗓音醇厚如酒,“快收拾一下,我们出宫 等御辇悄然驶入闵家所在的街巷时,已接近傍晚。闵家花厅内,众人正准备用晚膳。 “老爷!夫人——”管家跨过门槛,快步朝花厅跑去,神色间满是惊惶。 闵父正端起青花瓷的茶盏,见他这般,沉声道:“何事如此慌乱?” 管家慌忙拱手行礼,声音打着明显的哆嗦:“回、回老爷的话,皇上……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来了!” 此话一出,花厅内满座皆惊。闵母猛地站起身来,急切的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音:“我儿在何处?” “回夫人的话,御驾已经入……入街了,眼看着就要到府门口了!” 闵家众人哪里还敢有半点耽搁,闵父立刻拂了拂衣摆,急声道:“快!随我前去迎驾!” 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地一路奔到府门前,便见那辆宽大低调的玄色马车稳稳地停在了闵家前。 车帘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开。 李昀杞率先弯腰下了马车,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的常服,却依旧难掩帝王威仪。紧接着,转过身,将宽厚的手掌递向车厢内。 一只莹白如玉的纤细柔荑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闵妤穿着一身莲青色的软烟罗长裙,被李昀杞稳稳地扶着走了下来。她抬眸看到站在门前的父母,水光潋滟的含情目里瞬间氤氲起一层雾气。 “臣等叩见皇上,叩见皇贵妃娘娘——” 闵父带领着闵家众人正欲撩起衣摆跪拜,李昀杞却长臂一伸,虚虚托了一把,低沉的嗓音格外温和:“岳父大人不必行礼。今日微服出宫,朕只当自己是闵家小婿,各位都是妤儿的血亲,便免了这些虚礼吧。” 闵家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自古帝王哪有自称“小婿”的道理? 闵妤见父亲神色迟疑,也上前一步,娇娇软软地劝道:“父亲,既然在家里,您便听陛下的吧。” 闵父看着帝王温和的目光,只得惶恐地点了点头,应声道:“哎……是,老臣遵旨。陛下,娘娘,快快里面请!”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门,花厅里早已重新布置妥当。闵母又立刻吩咐后厨添了几个闵妤未出阁时最爱吃的精巧小菜。 待李昀杞在主位上落座,闵家众人才在下首椅子上坐下吃饭。 用膳时,李昀杞他早已习惯了照顾闵妤,手里那双象牙箸几乎没怎么停过。他将鲜嫩的鱼腹肉夹到闵妤面前的白瓷小碟里,又顺手替她盛了一碗热腾腾的乳鸽汤,低声哄道:“这汤炖得入味,多喝两口,暖暖胃。” 闵妤也十分自然地接受着李昀杞的照顾。 可是,初次看到这副场面的闵家人,着实被惊出了一身冷汗。 闵父和闵母隐晦地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他们女儿平时过着这样的日子? 闵母看着女儿那娇柔的面容,心中有无数担忧想问,可是眼下圣驾在侧,不是说话的好时候。 待用完晚膳,李昀杞被闵父请去了前院的书房品茶议事,将后宅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久未谋面的母女。 内室里,闵妤像只归巢的幼鸟一般,娇娇地扑进了闵母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闵母的腰,将脸埋在母亲的胸口,声音里带了浓浓的哭腔:“娘……我好想你。” 闵妤是闵母最小的孩子,也是闵家唯一一个女儿。两人许久未见,闵母颤抖着手,将女儿从怀里微微拉开,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看着那张绝色倾城却依旧显得单薄的小脸,闵母眼含热泪,声音瞬间哽咽了:“我儿瘦了……在宫里,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闵妤红着眼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娇嗔道:“哪有!娘您净瞎说,宫中吃食极好,我还胖了许多呢!您摸摸,腰上都有软肉了。” 闵母被她逗得勉强扯了扯嘴角。可就在她拉着闵妤的手,想要仔细端详时,视线却猛地凝滞在了女儿的腕间。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2 闵母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煞白:“这是怎的了?!” 想起前些日子前朝为了选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甚至传出皇上为了选秀与皇贵妃冷战的流言,闵母不自觉地便将这两件事联想到了一起。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心疼得仿佛被刀绞着,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你老实告诉娘,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选秀的事,你心里委屈,想不开……” 闵妤心里一慌,她不想让母亲为自己担忧,急忙收回手,将衣袖往下拽了拽,掩饰道:“娘您想哪儿去了!不过是前些日子我不小心打破了茶盏,碎瓷片划伤了手。您若不信去问绿袖,她当时就在跟前,可以作证的!” 可知女莫若母,闵母哪里不知道这小丫头是在拿话哄她? 她盯着那处受伤的地方,哽咽着将女儿重新搂进怀里:“妤儿……都怪娘。是娘没给你生一副康健的好身子,如今……如今陛下选秀,这后宫马上就要进新人了,日后我的儿该怎么办啊……” 说到痛处,闵母悔不当初。她当初就不该放任女儿和当时还是个不受宠皇子的李昀杞接触,本以为是个深情的良人,谁知如今登上了高位,竟要让她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儿在宫中受尽委屈。 闵妤闻言,急忙从袖中抽出丝帕,轻柔地给母亲擦去脸颊的泪水。她知道母亲是心疼她,温声安慰道:“母亲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而且……” 她顿了顿,凑到闵母耳边,小声说道:“陛下亲口跟我说了,此番宫中,绝不会进新人。” 闻言,闵母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可是……可选秀的名册不是都已经拟定,人都已经进储秀宫了吗?” 闵妤狡黠地笑了笑:“母亲到时便知晓了。总之,他不会负我的。” 见女儿神色如此笃定,哪怕心中还有疑虑,闵母也不再追问了。母女二人相互依偎在罗汉床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与温情 待在后院看完那刚出生的小侄女,又留下了一大堆赏赐的奇珍异宝后,夜色已深。 李昀杞便带着闵妤踏上了回宫的马车。 闵妤坐在车厢里,葱白的手指一直不舍得放下车窗的帘子,她怔怔地看着黑夜中那渐渐模糊的闵家府门的影子,鼻尖有些泛酸。 李昀杞见她这般伤怀,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伸出长臂,一把将闵妤揽进自己怀里,柔声承诺道:“别难过。日后若是想回来,我便再陪你一起回来便是。” 闵妤闻言,心里的那点郁结瞬间散去了许多。她从李昀杞怀里抬起头,嘴角也扬起了笑意:“陛下,小侄女长得白白胖胖的,像个软乎乎的糯米糍。娘还说,她眉眼生得像我呢。” 李昀杞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闵妤挺翘的鼻尖,打趣道:“若真是像你,那日后长大了,定然也是个像她姑姑一样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听到心上人的夸赞,闵妤甜甜地笑了笑。 可笑着笑着,她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点点落寞了下来。她垂下浓密的眼睫,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肚子,声音低落得像是随时要碎掉: “陛下……若是我这身子,一直都没有孩子……该怎么办啊?” 李昀杞听着她的话,心口猛地一疼。他想都没想,立刻紧紧反握住她的手,沉声道:“那便是我们与孩子没有缘分。没有便没有,你我二人足矣。” “可是……”闵妤咬着红唇,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若无子嗣,前朝定会一直逼迫于您。宗庙社稷……” “妤儿。” 李昀杞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转过身子,双手紧紧扶住闵妤削瘦的双肩,那双深邃幽黑的眼眸满是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你听好。若日后我们有了孩儿,无论男女,皆是我大邺朝唯一的继承人,若我们命中无子,那便从宗室中挑选一个资质尚佳的孩童,养在你我身边教导,承袭大统!” 李昀杞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除这两种之外,绝不会有第三种情况出现!” 闵妤闻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扑到李昀杞的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陛下……六郎……” 李昀杞感受着胸口传来的湿意,大掌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儿。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儿才止住了泣音。 闵妤从他怀里微微仰起头,脸颊还挂着泪珠,她咬了咬下唇,一双含情目羞涩得不敢与李昀杞对视,声音细若蚊蝇,却带着勾人的娇媚: “陛下……臣妾的手腕,已经大好了……” 此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李昀杞的呼吸猛地一顿,素来冷峻的眉眼染上一层浓重的暗色,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绯红的脸颊,嗓音沙哑得可怕: “是吗?那回宫后……我定要好好瞧瞧。” 长春宫内,内殿的净房里,水汽氤氲。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浴桶中,热气蒸腾而上,将层层叠叠的轻纱帷幔都熏染得朦胧如梦。 闵妤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水面上,白皙娇嫩的肌肤被热气蒸得透出淡淡的粉色。水面上漂浮着一层鲜红的玫瑰花瓣,衬得她那张绝色的小脸愈发娇艳欲滴。 “娘娘,这水温可还合适?”绿袖站在浴桶外,手里拿着一块柔软的巾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圆润的肩头。 闵妤轻轻咬着下唇,思绪却完全不在沐浴上,脑中闪过李昀杞马车上幽暗的眼神。 “娘娘?”绿袖见她发呆,又轻声唤了一句,“这水似乎有些凉了,奴婢再去提桶热水来。” 听到绿袖的声音,闵妤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掩饰般地将大半个身子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她心不在焉地微微点头:“嗯,去吧。” 绿袖放下巾帕,转身退了出去,净房的门被轻轻掩上。 闵妤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那张原本就被热气熏得绯红的脸,瞬间红得要滴出血来。 没过多长时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门被推开了。 闵妤以为是绿袖去而复返,便侧过头,对着屏风外唤道:“绿袖,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3 话音落下,屏风外的“绿袖”并没有出声回答。 回应她的,只有那渐渐逼近的脚步声。穿过层层帷幔,直直地朝着浴桶走来。 很快,闵妤的身前落下一片高大而宽阔的阴影,将周遭摇曳的烛光挡得严严实实。 熟悉龙涎香的气息传来,闵妤猛地抬头,水眸瞬间睁大。看清站在浴桶边那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红唇微张,结结巴巴地喊道:“你、你怎么进来了!” 李昀杞居高临下地看着浴桶里的娇人儿。她像是一朵刚出水的芙蓉,受惊的模样更是勾人心魄。 他喉结微动,眼底的暗色浓郁得化不开,却只是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李昀杞缓缓抬起手,将手里攥着赤色鸳鸯戏水肚兜向前递了递,细细的系带从他骨节分明的指缝间垂落。 “妤儿方才要衣服,可是要这个?”李昀杞的嗓音醇厚暗哑,带着戏谑。 看着自己最贴身的衣物被他握在手里,闵妤的脸腾地一下更红了。 “你……你……”她慌乱地垂下头,根本不敢去看李昀杞的眼睛,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水底。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闵妤心头一跳,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瞧。 只见李昀杞修长的手指解开了玄色常服的衣襟,一件件脱掉了繁复的衣物,露出精壮身体。 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以及腰腹间紧致的肌理…… 闵妤双手紧紧抓着浴桶边缘,整个人都贴在了桶壁上,像是一只退无可退的幼兽,慌乱地望着他:“陛、陛下……你、你做什么……” “做什么?”李昀杞低笑一声,长腿一迈,直接跨步进入了宽大的浴桶。 原本只盛了七分满的温水,因为这具高大躯体的强行侵入,瞬间不堪重负地从桶壁漫了出去,水花四溅,打湿了地上的波斯绒毯。 浴桶内的空间本就有限,他这一进来,几乎挤占了所有的位置。炽热的体温隔着水流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闵妤浑身发软。 闵妤惊慌失措地转头,想从浴桶的另一侧爬出去离开。 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李昀杞一把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稍一用力,便将那想逃跑的娇人儿重新拽了回来。 “啊—” 闵妤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地坐到了李昀杞结实滚烫的大腿 两人在狭小的浴桶中紧紧相依。闵妤纤弱的脊背严靠在男人宽阔的胸膛上,肌肤相贴。 李昀杞低头,高挺的鼻尖蹭了蹭闵妤细软的颈侧,大掌轻易地裹住了她那截纤细的手腕。 他薄唇微启,嗓音低沉得仿佛带着蛊惑的魔力:“跑什么?妤儿在马车上,不是特意邀我,让我好好瞧瞧你的手腕吗?怎的现在却害羞了?嗯?” 闵妤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两只耳朵通红如血,一个劲儿地往外缩,试图拉开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李昀杞哪里肯放过闵妤,那双箍在腰间的大手犹如铜墙铁壁,微微收紧,不让她逃离分毫。 李昀杞的指腹在闵妤手腕那道粉痕上轻轻摩挲,随后低头在那处落下一个吻。 “妤儿可知,朕前些日子在御书房读了曹子建的《洛神赋》。”李昀杞的唇并没有离开她,而是顺着她的肩膀慢慢上移,“起初觉得不过是辞藻华丽的幻想,可如今抱着你,才发现那赋中描绘的,与我的妤儿……甚是贴切。” 闵妤被他亲得呼吸急促:“六郎……别说了……” “那怎么行?”李昀杞反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这么好的文章,我读给你听,好不好?” 没等闵妤开口拒绝,李昀杞的吻便落了下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他一边低声诵读着,一边游移着吻。 “….不要……”闵妤颤抖着,水面因为她的颤抖而荡起阵阵涟漪。 李昀杞的声音越发低哑,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闲着。“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每念一句,他的便用力一些。 这等折磨,闵妤哪能承受得住的。不过片刻的功夫,她便已经泪喘连连,只能软绵绵地倚在男人的怀里,手指无力地抓着他健壮的手臂,发出破碎的呜咽。 “六郎……我没力气了……” 见她实在是被欺负得狠了,李昀杞这才停下了动作。他从水中站起来,长臂一伸,将已经化成一滩春水的闵妤打横抱出了水面。 闵妤已经彻底没了力气,整个人如同柔弱的藤蔓般挂在李昀杞的身上,小脸死死地埋在他的胸口。 李昀杞走到宽大的拔步床前,将怀里的人儿放到了柔软的锦被上。 闵妤刚沾到枕头,便想卷过被子将自己藏起来。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李昀杞高大的身躯便覆了上来,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将闵妤牢牢地禁锢在身下。 李昀杞低头看着身下的闵妤。她墨发散乱在枕间,肌肤莹白如玉,眼角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那副不胜娇怯的模样,犹如误入凡尘被揉碎的神女,美得让人心惊。 他眼底压抑已久的热度,在这一刻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火焰,要将身下的人彻底焚烧殆尽。 “妤儿。”他低唤了一声。 李昀杞不再克制,欺身而上。 床幔被一股大力扯下,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彻底与外界隔绝。 寂静的深夜里,雕花的床榻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摇晃声,层层叠叠的掩映间,时不时传出女子破碎的泣音,以及男人粗重喘息。 “跟着我读……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肩……肩若……” “妤儿要专心些。”一道柔和的声音从床幔中传出,“又读错了,该罚。”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娇弱甜腻的泣音,以及再也无法拼凑完整的诗句。 长春宫的红烛燃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破晓。 一连几日,长春宫的红烛夜夜长明。 厚重的明黄床幔将拔步床里的春光遮掩得严严实实,闵妤缓缓睁开双眼。 她下意识地往身侧蹭了蹭,想去寻那个熟悉的胸膛,却只触到了一片微凉的锦被。 这些日子,李昀杞几乎是不分白日黑夜地将她拘在榻上,哪怕是午睡也必定要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那不知休止的缠绵与索取,至今想来都让她耳根发烫。一醒来没看到那道高大的身影,闵妤竟还有些不习惯。 她轻轻蹙起秀气的眉头,娇软的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银屏……” 殿外候着的银屏听见动静,立刻轻手轻脚地掀开珠帘走了进来。见闵妤醒了,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幔,扶着闵妤坐起身来。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4 锦被顺着肩头滑落,露出闵妤凝脂般白皙的肌肤,上面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梅印记。银屏看得脸色一红,赶紧拿过一旁备好的寝衣替她披上。 “娘娘可算醒了,奴婢这就去叫人备水盥洗。” 闵妤慵懒地靠在引枕上,任由银屏伺候着,轻声问道:“陛下呢?” 银屏手脚麻利地替她拢好衣襟,恭敬地回道:“回娘娘,陛下半个时辰前回了御书房。临走前特意嘱咐了,说等娘娘醒来便让娘娘去御书房寻他。” “我才不要去呢!”闵妤娇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头。 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美眸流转,对银屏吩咐道:“去把本宫的焦尾琴带上,今日这日头极好,我想去御花园的忘春亭抚琴。” 银屏当下笑着应了:“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御花园内百花争艳,忘春亭建在太液池旁,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清甜的花香。 闵妤今日穿了一身云水蓝的广袖留仙裙,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她静静端坐在石凳上,葱白如玉的指尖在焦尾琴的琴弦上轻轻拨弄,调整着琴音。铮铮琴声如碎玉落盘,清冷而悠扬。 忽然,不远处的假山后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生生破坏了这绝佳的意境。 闵妤手上的动作微顿,琴音戛然而止。她不悦地蹙起眉头,抬眸看了立在身侧的绿袖一眼。 绿袖立刻心领神会,微微点头,屈膝行了一礼后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快步朝假山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绿袖便冷着脸,带着几个穿着粉蓝规制宫装的年轻女子走了过来。 那几个女子显然是刚入宫不久的秀女,形容尚带着几分瑟缩,被这阵势吓得脸色发白。 闵妤慢条斯理地将手交叠在膝上,微微仰起头,清冷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淡淡扫过。 “你们,是储秀宫里的秀女?”她的声音极轻,在静谧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那几个秀女没想到偷跑出来会撞上盛宠六宫的皇贵妃。她们双腿一软,瞬间惊慌失措地跪伏在地。 “皇贵妃娘娘恕罪啊!”一个胆子小的圆脸秀女结结巴巴地哭诉起来,“我们……我们不是有意冲撞娘娘的,我们是被人骗来的……” “哦?”闵妤眼尾微挑,拖长了尾音,“被人骗来的?”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把玩着腕间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语气漫不经心:“教导嬷嬷难道没有教过你们规矩吗?秀女未经允许,私自出储秀宫可是大罪。不仅要被立刻遣返回家,甚至还要斥责其父兄……你们,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明知故犯呢?” 此话一出,那几个秀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被遣返回家,对世家贵女来说是何等的奇耻大辱!若是因此连累了父兄的仕途,她们只怕连死都不能谢罪了。 “娘娘明鉴啊!”其中一个穿着稍显华丽的秀女伸手指向最后面的一个身影,“是她!是戴岁微劝我们来的!她说太后娘娘今日又歇下了不会有人查探,我们才一时鬼迷心窍跟了过来……都是她教唆的!” “对!就是戴岁微!娘娘饶命啊!”其他人纷纷附和,将矛头瞬间对准了那个角落里的人。 闵妤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慢悠悠地从石凳上站起身,柔软的云水蓝裙摆在地上铺展开来。绿袖极有眼力见地立刻上前,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 闵妤由绿袖搀扶着,莲步轻移,缓缓走到那几个跪着的秀女面前。 “戴岁微?”闵妤的声音娇柔,“你,上前来,让本宫瞧瞧。” 听到召唤,戴岁微缓缓松开了握着香囊的手。她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迈着端庄的步子走到闵妤身前。 她故意将下巴往上扬了扬,将那张与闵妤有那么三四分相似的面容,清清楚楚地展露在众人面前。 戴岁微的心跳得极快。帝妃现如今还在为选秀之事闹别扭,只要闵妤看到这张脸,一定会因为生气而大发雷霆。 等闵妤盛怒之下将她押去长春宫,她便有了面见皇帝的机会!到那时,她只需要装出一副被贵妃嫉妒迫害的无辜模样,定能惹得皇帝生出怜惜之情! 戴岁微盯着闵妤,满心期待着看到这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气急败坏的嘴脸。 想象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落下来。 “呵……” 一道着几分慵懒的娇笑声在戴岁微头顶响起。 闵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刻意描摹的眉眼和故作清高的姿态,只觉得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的小心思,倒是不少啊。”闵妤语气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嘲弄。 戴岁微心头猛地一跳,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不生气?! 戴岁微垂下眼眸,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低声道:“臣女愚钝,实在不知娘娘此话何意。臣女……臣女不敢有何心思。” “是吗?不敢?” 闵妤轻笑着反问。她缓缓转过身,走向石桌,端起桌上茶盏。 下一瞬,那只价值连城的汝窑青釉茶盏,在戴岁微的脚边碎裂。冰冷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几块锋利的碎瓷片更是直接划破了她的手背,溢出丝丝鲜血。 “啊!”戴岁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瑟缩躲避。 “本宫的茶盏碎了。”闵妤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劳烦这位没有小心思的戴秀女,帮本宫捡起来吧。” 戴岁微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捡碎瓷片?这是把她当成了最低贱的粗使宫女来折辱吗! 她咬紧牙关,刚想弯腰去捡,便听到绿袖在一旁厉声呵斥: “大胆!陛下亲言,见皇贵妃娘娘如见陛下!娘娘命你捡碎掉的茶盏,那是天大的恩赐!戴秀女还不赶紧叩首谢恩?难道是对陛下的旨意有所不满吗!” 戴岁微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屈辱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女,何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 戴岁微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强忍着滔天的恨意,重重地磕下头去:“臣女……谢娘娘恩典。” 闵妤只是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抹冷淡的笑,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戴岁微跪在粗糙的石板上,伸出双手去捡那些碎瓷片。 等到她终于将地上的碎瓷片捡理干净时,她的双手已经布满了细小的血痕。 此时的戴岁微,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怨毒。 “娘娘的茶盏碎了,臣女斗胆,为娘娘重新斟一杯热茶赔罪。”戴岁微恭敬地走向石桌,拿起红泥小火炉上的铜壶,倒了一杯新茶。 在转身递给闵妤的瞬间,她宽大的广袖微微翻转,一抹极淡的白色粉末无声无息地落入了茶盏中,瞬间消融于无形。 那是她费尽心思弄来的皿信子,喝下后不仅会腹痛如绞,更会让人在半个时辰内面生红疹。 戴岁微双手捧着茶盏,跪举过头顶,声音温柔恭顺:“娘娘,请用茶。” 柔弱贵妃杯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5 闵妤没有阻拦,她笑吟吟地看着戴岁微。伸出纤纤玉手,却没有去接那茶盏,而是用两根手指轻轻盖在了茶盏的边缘。 “方才戴秀女捡瓷片辛苦了。”闵妤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杯茶,本宫便赏你了。戴秀女,喝了吧。” 戴岁微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神色僵硬得如同石化了一般。 “娘娘……”她声音发颤,“这、这是臣女孝敬娘娘的……” “怎么?”闵妤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底覆上一层寒霜,“戴秀女是看不上本宫赏赐的茶?” 戴岁微在闵妤含笑的视线中,恭敬道:“臣女不敢” 然后颤抖着双手,将那杯滚烫的茶水喝完,还没来得及放下茶盏,便听到远处传来通传声: “皇上驾到——” 话音刚落,一抹挺拔高大的玄色身影便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忘春亭。 周围的秀女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闵妤刚要屈膝行礼,腰间便横过一条结实的手臂,将她牢牢地带进了一个带着龙涎香的温暖怀抱里。 李昀杞紧紧握住她的手,深邃的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不是派人传话,让你去御书房寻我吗?怎的跑到这风口里来吹风?若是受了凉该如何是好?” 听到男人的声音,闵妤方才面对秀女时那清冷高贵的气势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像只没骨头的小猫一样,软软地靠在李昀杞怀里,哼了一声:“臣妾才不去呢!陛下在御书房里忙着国家大事,臣妾去了,岂不是要讨嫌?” 李昀杞听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娇嗔,哪里不知道闵妤是在为这几日的荒唐生气。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他伸手替闵妤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语气纵容:“妤儿又在胡说。” 两人旁若无人的恩爱,让跪在地上的秀女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戴岁微更是死死地咬着牙,嫉妒的毒蛇在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受这般屈辱,而闵妤却能被这个帝王捧在心尖上! 李昀杞安抚好了怀里的娇人儿,这才像是刚发现地上跪着的一群人似的。他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在此惊扰皇贵妃?王德海!她们犯了宫中禁忌,立刻让禁军把她们拖出去,送回各自府上!让她们的父兄明日朝堂上自己来请罪!” 此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秀女们吓得纷纷瘫软在地,有几个甚至当场哭出了声。 闵妤突然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李昀杞的衣袖。 “陛下~”她拉着男人的手轻轻摇晃,一双美眸亮晶晶的,“方才臣妾已经呵斥过她们,让她们长了教训了。眼看着没有几天就该殿选了,陛下便放过她们这一马吧。” 李昀杞皱了皱眉,显然不赞同:“她们惊扰了你……” 闵妤见状,索性踮起脚尖,凑到李昀杞的耳畔小声说道:“陛下可是答应过臣妾的,此番选秀由我来做主指婚,臣妾还没当够月老呢。” 李昀杞听着耳边传来的软糯嗓音,心里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罢了。”李昀杞不再说什么,语气又恢复了温柔,“既然你发了话,那便依你。好了,外头风大,陪朕回御书房。” 说罢,他揽着闵妤的腰,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忘春亭。 直到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跪在地上的一众秀女才如烂泥般瘫倒在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太后口谕——” 众人还没来得及起身,便听到一声通传。 只见太后身边的掌事高嬷嬷冷着脸从亭外走了进来。 高嬷嬷目光如炬地扫过这群狼狈的秀女,冷声斥道:“太后娘娘有旨,尔等秀女不知分寸,私自出宫闲逛。念在初犯,即日起,每位贵人需将《女戒》与宫规抄写三遍。” 秀女们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却只能苦涩地叩首领罚。 人群中,不知是谁咬牙切齿地低骂了一句:“都怪戴岁微!若不是她哄骗我们,我们怎么会惹出这样的大祸!” “就是!”众人纷纷对着角落里的戴岁微怒目而视,怨声载道。 而此时的戴岁微,已经根本听不见旁人的咒骂了。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剧烈绞痛的腹部,豆大的冷汗浸透了衣衫。更让她惊恐欲绝的是,她的脸上开始感到一阵钻心的奇痒,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下啃噬。 “我的脸……好痒……救命…… 高嬷嬷闻声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对着身侧吓呆了的丫鬟道:“愣着做什么!快把戴秀女扶起来!” 两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刚一碰到戴岁微的手臂,戴岁微便猛地抬起头来。 “啊!”两个奴婢看清她的脸,吓得惊呼一声,猛地跌坐在地,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 高嬷嬷见状,脸色一沉,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两个婢女赶忙跪伏在地,指着戴岁微结结巴巴地说:“姑姑,她、她脸上……” 话没说清楚,高嬷嬷已经不耐烦地大步上前。待她看清戴岁微的脸,心下也是猛地一惊。只见戴岁微原本娇媚的脸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疹,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高嬷嬷到底是宫里的老人,当下稳住心神,立刻吩咐道:“来人,即刻禀告太后娘娘,再拿太医院的对牌去请太医!” “不!不要请太医!”原本蜷缩在地的戴岁微听到太医二字,顾不得脸上的奇痒,抓住高嬷嬷的裙角,“嬷嬷,臣女没事……臣女只是方才误食了莲子,有些发物罢了,歇息片刻就好,万万不敢劳烦太医!”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皿信子的毒若是让太医诊出来,她谋害闵妤的罪便暴露了! 与她同屋的几个秀女早就躲得远远的,看着她那副恐怖的模样都要吓哭了。 高嬷嬷也没有强求,只说要禀告太后。待众人稍稍散开,戴岁微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将早已准备好的解药偷偷塞进嘴里咽下。 不过半个时辰,她脸上的红痕便奇迹般地消了下去,只余下几分苍白。 想到方才的遭遇,戴岁微心里恨的不行,都怪闵妤,要不然自己怎么会遭受这般痛苦。 日子在秀女们的忐忑中飞逝,殿选之日如期而至。 因着先前假山惊扰皇贵妃被罚抄的缘故,戴岁微在秀女中人缘极差,众人皆是对她避之不及。此刻在太和殿外候场,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队伍的最末端。 周遭的秀女们个个华服锦缎,唯独戴岁微,今日竟破天荒地穿了一件素净到了极点的月白色襦裙,发间也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 在一众花团锦簇中,她这身打扮显眼极了。 戴岁微微微垂着眸,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这是她给皇上留下印象的关键时刻,她一定要留在这皇宫之中。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6 与此同时,太和殿内。 大殿两侧,坐满了京中的一品宗妇以及先帝的几位太妃。 夫人们面面相觑,心下皆是忐忑不安。 往日里与太后较为要好的一位太妃实在按捺不住,微微倾身,压低声音出声询问上首的太后:“娘娘,此番选秀,乃是为陛下充实后宫,您让我们进宫……是为何事啊?” 她们可不认为,皇帝选妃需要让她们这群外臣家眷和太妃来掌眼。 太后端坐在凤座上,看着身侧空出来的位置。 她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传召这些人入宫! 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只淡淡道:“众位夫人稍安勿躁,待会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元俪皇贵妃驾到——” 殿内众人连忙起身,齐刷刷地跪地行礼:“臣妇叩见皇上,叩见皇贵妃娘娘,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一片请安声中,李昀杞身着玄色龙袍,宽厚的大掌紧紧包裹着闵妤柔若无骨的小手,两人并肩从大殿正门缓步走来。 闵妤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华艳的正红色牡丹锦裙,裙摆拖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走到大殿前方,闵妤微微挣开李昀杞的手,娇滴滴地准备屈膝给太后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只是,她腿还没来得及弯下,便被李昀杞一把扶住了手肘。 李昀杞将她稳稳地捞进怀里,低下头,温声对闵妤说道:“妤儿你身子弱,母后向来宽厚慈爱,定不会同你计较这些虚礼的。” 上首的太后闻言,嘴角猛地一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憋闷,扯出一抹极其敷衍的笑,顺着李昀杞的话干巴巴地说道:“皇帝说的是,皇贵妃有礼了,免了吧。” “多谢母后~”闵妤眼尾微挑,冲着太后露出了一个明媚至极的笑,声音甜得发腻。 李昀杞牵着闵妤走到了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前,将她扶着坐了上去,自己坐在了他的身边。 太后已经见怪不怪了,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盏假装品茗。 李昀杞安置好闵妤,才转过身,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一众诰命夫人和太妃。 “平身吧。”他淡淡道,声音低沉威严。 “谢陛下!” 众人纷纷起身,落座时,不少人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打量着上首。当她们看到那位倾国倾城的皇贵妃竟然大剌剌地坐在龙椅上,众人心里皆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传闻皇贵妃盛宠不衰,如今看来,这哪里是受宠,这简直是被陛下捧在心尖尖上当祖宗供着啊!对于这位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众人心里的认知瞬间又拔高了一层楼。 众人正思绪纷纷的时候,坐在龙椅上的闵妤给了身侧的绿袖一个眼神暗示。 绿袖微微福身,随后领着几个宫女,捧着一摞装订精美的小册子走了下来,往在座的众位宗妇和太妃手里一人分发了一本。 太妃和夫人们一头雾水地接过册子,翻开一看,只见上面画着的,赫然是今日在殿外候选的各位秀女的画像,画像旁还详细标注了秀女的家世、生辰八字以及性情特长。 这下,大殿内的众人更是满头雾水了。 一位胆大的国公夫人忍不住站起身,恭敬地问道:“臣妇愚钝,不知娘娘赐下这秀女图册……是何用意?” 闵妤懒洋洋地靠在龙椅的软垫上,一双含情目水光潋滟。她拿帕子轻轻掩了掩唇,娇柔的嗓音在大殿内徐徐响起: “陛下宅心仁厚,念及众位夫人家中,想必都还有不少未曾婚配的好儿郎。” 说到这,闵妤顿了顿,目光盈盈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李昀杞,这才转过头,笑吟吟地继续道: “今日这殿选的秀女,皆是京中出了名的名门闺秀。此番传召众位夫人入宫,便是有‘成人之好’之意。待会儿秀女们进殿,众位夫人大可替家中的儿郎们好好掌掌眼。若有瞧中意的,陛下便当场赐婚。如此,岂不是一桩美事?” 此话一出,犹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成人之好?! 合着今日这轰轰烈烈的殿选,根本不是给天子选妃充实后宫。 夫人们面面相觑,再抬眼看着上首那两人形影不离,情意绵绵的模样,众人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 往日里常听戏文里唱什么“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她们这些在后宅里斗了半辈子的女人,只当那是文人墨客编出来的笑话。今日亲眼所见,方知这世上,竟真有如此痴情冷傲的帝王! 坐在一旁的太后,手里捏着佛珠的动作也猛地顿住了。 她听懂了闵妤话里的意味,脑海中滑过这大半个月来,长春宫对于选秀之事的不闻不问,甚至还堂而皇之地把这苦差事推给自己的种种行径。 太后此刻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闵妤一点都不在乎选秀。 原来,这对夫妻早就串通好了! “六郎……”闵妤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诡异的安静,她轻轻用指尖挠了挠李昀杞的掌心,娇声唤了一句,似乎觉得有些无趣。 李昀杞反手将她作乱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里,宽厚的大掌在她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他淡声道: “时辰到了,传秀女入殿吧。开始。” “传——秀女入殿觐见——” 王德海高亢的嗓音层层传出殿外。 候在殿外的戴岁微听到这声通传,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整理了一下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随着队伍缓缓踏上了太和殿的白玉阶。 随着太监那尖细绵长的唱喏声,几位秀女低垂着眉眼,莲步轻移,缓缓走入大殿中央。 闵妤慵懒地靠在龙椅的软金垫上,目光轻轻一扫,便落在了走在最后面的那抹白色身影上。在一群争奇斗艳的秀女里,戴岁微这一身素净得过分的打扮,确实如她所愿,惹眼极了。 戴岁微随着几个秀女一入殿,按着嬷嬷教的规矩,身姿袅娜地跪拜叩首。 她的心跳得极快,脑子里飞速盘算怎么才能让高高在上的皇帝注意到自己,还没想好就听到上首传来一道娇媚的声音。 “站在中间的那个秀女,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听到熟悉的声音,戴岁微整个人猛地一愣,大脑空白了一瞬。 怎么会是闵妤的声音?! 短暂的愣神后,她心中迅速计上心来。这正好是个机会!只要自己表现得足够恭顺柔弱,定能激起陛下的保护欲。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走了几步,再次微微叩首请安。在起身时,她拿捏着分寸,状似不小心地抬眸朝上看去。 然而,还没来得及看到李昀杞,就撞进了闵妤那似笑非笑的潋滟水眸中。 戴岁微心中剧烈一震,瞳孔骤然紧缩! 这贱人……这贱人怎么会和陛下同坐在那把象征着九五之尊的龙椅上!这是何等的大逆不道! 不待戴岁微多想,上首便传来了闵妤颇为惊讶的娇声:“呀,原来是你啊。”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7 闵妤微微支起身子,手肘撑在龙椅扶手上,笑吟吟地看着戴岁微:“戴秀女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灵手巧呢。万花丛中一点素,这般别出心裁的打扮,着实显眼,让本宫在这偌大的殿内,一眼就瞧见了。” 她说话时声音娇软绵柔,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可在场的人精们哪个听不出,皇贵妃这分明是在当众敲打这秀女心机深沉。 戴岁微恨死闵妤了!这贱人分明是故意将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但此刻满殿的眼睛盯着,她只能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沉下气,低眉顺眼地恭敬回道:“娘娘谬赞,臣女不敢当。” 闵妤懒得多看她一眼那副虚伪的模样,她转过头,纤纤玉指顺势勾住了李昀杞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陛下~”她凑近了些,“臣妾方才忽然想起来,十弟年岁也不小了,府里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臣妾瞧着这戴秀女秀外慧中,与十弟简直是再适合不过了,您说呢?”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戴岁微犹如被五雷轰顶,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成冰。 十皇子李昀逸,是先帝最疼爱的小儿子。只可惜天生跛足,无缘帝位,成年后便只能做个闲散王爷,整日里吟诗作画。 可只有戴岁微知道,那副温润如玉的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令人发指的恶魔!前世,将她当做闵妤的替身,将她幽禁在暗无天日的后宅里,直到她凄惨死去! 不!她绝对不能嫁给李昀逸! 想到上辈子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夜,戴岁微只觉得遍体生寒。她顾不上什么殿前仪态,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睛直直看向闵妤: “娘娘!臣女心慕陛下!臣女只想侍候在陛下身侧,求娘娘开恩!” 此话一出,太和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所有人被她这大胆直白的示爱给惊住了。 闵妤的一声轻笑打破了满室寂静。 她摇了摇头,看戴岁微的眼神带着怜悯:“戴秀女,何必这般欺骗自己呢?” 闵妤微微侧首,语气温和:“绿袖,还不快把戴秀女前些日子不小心掉的荷包拿上来。” “是,娘娘。” 绿袖应了一声,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快步走下汉白玉台阶。 听到荷包二字,戴岁微原本脸色惨白如纸。怎么可能?那个荷包…… 闵妤拿起托盘上的那个绣着并蒂莲的精致荷包,居高临下地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戴岁微,声音清脆响亮: “这荷包,是前些日子长春宫的宫人在御花园捡到的。” 闵妤顿了顿,眼神温和:“荷包里呀,藏着一幅男子的小像,画中人正是十弟。除了小像外,还有一首情意绵绵的信笺。那信上的字迹,本宫可是让人仔细核对过,正是戴秀女亲笔所书!” 绿袖将托盘端到戴岁微面前。戴岁微看着那熟悉的绣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闵妤收回视线,转头看了一眼身侧李昀杞,声音再次变得柔若无骨:“陛下,您常教导臣妾要宽厚。臣妾知晓同心爱之人厮守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既然戴秀女同十弟这般有情有义,臣妾自然要成全这段佳话。” 她笑眯眯地看着台下如丧考妣的戴岁微,补上了最后一刀:“戴秀女也不必担心,十弟早就拿着这荷包来问过本宫和皇上了,他呀,已经点头应下你了。” 此话一出,大殿内顿时气氛一松。 有那眼力见极快的国公夫人立马站起身,满脸堆笑地附和道:“皇贵妃娘娘当真是菩萨心肠!这等成人之美的好事,简直是一段佳话!” “是啊是啊,娘娘心善……”一时间,附和声此起彼伏。 听着周围那些刺耳的赞美声,戴岁微恨得五脏六腑都在滴血。 她浑身颤抖地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李昀杞,露出自己对着铜镜精心琢磨过无数遍,最惹人怜爱的凄楚神情。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只要皇上肯看她一眼…… 可惜,李昀杞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身侧的娇人儿身上。他大掌正轻轻揉捏着闵妤微凉的指尖,眼中满是宠溺。 听到殿内的聒噪,李昀杞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只冷淡地对一直候在阶下的王德海吐出两个字: “拟旨。” “奴才遵旨!”王德海响亮地应了一声。 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戴岁微如同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心神俱灭。 为什么?为什么重来一世,却还是要嫁给李昀逸那个畜生! 看着台下戴岁微那失魂落魄的身影,闵妤微微勾起红唇。 李昀杞微微倾身,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问道:“可开心了?”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闵妤转过头,回了他一个明媚至极的笑颜。 有了戴岁微这个“好彩头”,接下来的殿选便彻底成了一场大型的相亲宴。 选秀接近尾声,李昀杞的后宫一个新人都没进,反倒是京城里那些尚未成婚的王爷和宗室子弟,大多被当场赐了婚。 得知结果的秀女们,反应各异。有的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有的则是不甘地绞着帕子。 宫门外。 戴岁微被宫女搀扶着踏上出宫的马车时,整个人都还是愣愣的。 方若筠到底与她是一起长大的手帕交,虽说近些日子因为戴岁微的种种奇怪举动而疏远了她,但看着她此刻这般凄惨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方若筠走上前去,隔着马车的窗帘轻声安抚道:“微微,别想了。皇上此番一个都没选,选秀怕只是个幌子。” 方若筠自己也被许了人家,对方是一位宗室之子。家世清白,方才在大殿上看着那位婆母也是个和善的面相,她是个没太大野心的人,对此已是知足的。 想起今日在大殿之上,皇上与皇贵妃那旁若无人的恩爱模样,方若筠言语间满是艳羡:“陛下心中只有皇贵妃一人,那等深情,真是让人羡慕。我们即便真的进宫,怕是连陛下的衣角都摸不到,还要在后宫磋磨一辈子。不进宫,对我们来说也是好的。” 听着方若筠这番话,戴岁微那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变得阴厉。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方若筠,冷冷开口:“好在哪?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说罢,她一把甩开方若筠搭在窗框上的手,将车帘扯下,阻断了外面的视线。 方若筠被甩得踉跄了一下,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良言难劝该死鬼,以后不常来往就好。” 昏暗颠簸的马车车厢内。 戴岁微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 半晌,她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清秀的面容在摇晃的光影中显得尤为可怖。 “不对……” “一切都不对!上辈子明明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的皇上明明因为选秀和闵妤大吵了一架! 一定是有哪里出了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是闵妤那个贱人也是重生的? 待到秀女们各自归家,一道道赐婚的圣旨便紧随其后进了各大世家的门。 这直接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谁能想到,这轰轰烈烈的选秀,竟成了天子给宗亲们办的一场相亲宴!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8 第二日,大朝会。 殿内的气氛压抑,文武百官低垂着头。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王德海手执拂尘,站在丹陛之上,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空旷的大殿。 话音刚落,文官队列中,一个留着长须的老言官深吸了一口气,手持象牙笏板站了出来。 “皇上!”老言官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老臣有本要奏!” 坐在龙椅上的李昀杞一袭玄色九章法服,头戴十二旒冕,珠串遮掩下,那双深邃狭长的黑眸透着令人胆寒的冰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下方的人,薄唇微启:“奏。” 老言官重重地磕了个头,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谏:“皇上!昨日选秀,陛下未留一人充盈后宫,这万万不可啊!子嗣乃国之根本,后宫空虚,若无皇嗣传承,恐动摇宗庙社稷!皇上理应广纳妃嫔,延绵皇家血脉啊!” 他这一站出来,仿佛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文官队列中,又有几名官员断断续续地站了出来,齐刷刷地跪在老言官身后:“臣等附议!求皇上充盈后宫!” 承恩公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上前一步,朗声进言:“皇上,众位大人们所言极是!如今后位悬空已久,中宫无主,实在有违祖制。老臣恳请皇上,于世家大族之中,挑选德才兼备、身份贵重的淑女,早日立为皇后,统领六宫!” 承恩公算盘打得极响,自己是太后的亲哥哥,这后位绝不可能落在没有何世家背景,且身子骨孱弱的皇贵妃头上。只要皇帝松口立后,他承恩公府便有机会将自家的女儿送上那个母仪天下的宝座! 看着丹陛下方乌压压跪倒的一大片臣子,李昀杞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随手抄起龙案上的一本奏折,直接朝着大殿下方狠狠掷了下去! 奏折正好砸在承恩公的脚边,发出一声脆响。 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场面,瞬间死寂一片。 “陛下息怒——”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齐刷刷地伏在地上,战战兢兢 李昀杞缓缓站起身来,高大挺拔的身躯散发着帝王威压。他冷嗤一声,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犹如利刃:“朕竟不知,这是朕的天下,还是你们的天下?!” 此言一出,百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在其位,谋其职。”李昀杞负手而立,凌厉的目光巡视着下方的官员,“你们不想着如何造福百姓,整日里反倒把主意打到朕的后宫里来了!” 他每说一个字,身上的威压便重一分,吓得承恩公等人冷汗直冒。 “臣等万死!皇上息怒!” 李昀杞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告罪。他肃声喝道:“王德海!” “奴才在!”王德海赶忙上前,从袖中双手捧出一卷早已拟好的明黄圣旨,面向百官展开。 “皇上有旨,众臣听宣——” 王德海清了清嗓子,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贵妃闵氏,钟祥世族,毓秀名门。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柔嘉维则,静正垂仪。侍朕以来,恭谨端顺,淑慎性成。仰承皇太后慈谕,以金册金宝,立尔闵氏为皇后!主理内治,母仪天下!钦此——” 长长的一段夸赞之词,几乎将世间最美好的词汇全都用在了那位娇贵柔弱的皇贵妃身上。 宣读结束,满朝文武如遭雷击。 还没等众人开口劝阻,李昀杞那冷如寒潭的声音再次响起。 “朕此生,唯有闵氏一后!不设妃嫔,不纳后宫!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皇上——”老言官吓得直接厥了过去。 “承恩公结党营私,干预皇室家事,其心可诛!”李昀杞根本不给任何人求情的机会,借着这股子雷霆之怒,直接开始发难,“传旨!承恩公削爵抄家,男子流放岭南,女子皆入教坊司!其余附和之人,皆革职查办!” 求饶声瞬间响彻大殿,却只能被禁军无情地拖拽出去。 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直接将朝堂上那些还想倚老卖老的大臣们吓破了胆。谁也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还要仰仗世家的年轻帝王,竟然藏着如此狠辣的獠牙! 李昀杞的话很快被传了出去。一时间,关于“帝后情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本子风靡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说书先生茶馆里唾沫横飞地讲着帝后情深的佳话。 对于皇帝到底宠谁爱谁,底层的百姓们只当话本子听。他们只知道,能让他们吃饱饭,安居乐业的,就是好皇帝。 朝堂上的风暴,丝毫没有波及到后宫。 李昀杞下了朝,换上一身常服,便快步朝着长春宫走去。 刚迈过长春宫的殿门,一抹散发着幽香的娇小身影便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直直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六郎!” 李昀杞心头一软,高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微微前倾,长臂一捞,便将那娇香软玉抱了个满怀。 “跑这么急做什么?若是摔着了怎么办?”他低声训斥着,语气里却连半点严厉也无,满是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绿袖和银屏看着相拥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悄悄地退了出去,还极为贴心地将雕花木门关上。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闵妤今日起得迟了,还未梳妆束发,那一头如墨般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单薄的肩头,越发衬得她那张绝色的小脸只有巴掌大小。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柔软的月白色寝衣,被男人宽大的手掌箍着细腰。 她从李昀杞的怀里仰起头,一双水光潋滟的含情目里闪烁着细碎的星光,神情洋溢着无法掩饰的喜悦。 “六郎!”她双手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声音娇软得能拉出丝来,“方才王公公来传旨了……我、我是你的皇后了!” 李昀杞凝视着她那副欢喜雀跃的模样,只觉得心底某处空缺的地方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揽着她削瘦的香肩,低低地笑了一声。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在她那微启的红唇上亲了一下,嗓音醇厚暗哑:“对,妤儿是六郎的妻子了。唯一的妻子。” 得了他肯定的答复,闵妤像只餍足的猫儿般,乖顺地靠回了他那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脸颊贴着他跳动的心脏。 可不过片刻,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仰起小脸,有些担心地问道:“可是……封后这么大的事,那些朝臣们是不是不同意呀?他们会不会在朝堂上为难你?” 看着她眼底真实的担忧,李昀杞的大掌温柔地抚摸着她如瀑的长发,语气轻描淡写。 “不必理会他们。”李昀杞淡淡地说道,“他们拿着朝廷的俸禄,为官是为了造福百姓。而封后,是我和妤儿的家事。朕的家事,他们这群外臣无权参与。” 听到他这么说,闵妤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伸出纤纤玉臂,紧紧环住男人精壮的腰身,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六郎放心,我以后一定做好一个不让你为难的皇后,帮你管理好这后宫!” 李昀杞听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心头不由得一阵发软。 他将人拦腰抱起,走到罗汉床边坐下,将闵妤安置在自己腿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温声道:“不用。我的妤儿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便好。一切都有我呢,你只管高高兴兴的。” 这毫无底线的纵容,让闵妤心里的欢喜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搂着李昀杞的脖子,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六郎,你怎么这么好呀?” “嗯?”李昀杞挑了挑眉。 闵妤靠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沉浸在极度的幸福中,自顾自地嘟囔着:“你现在……比从前待我更好了。” 此话一出。 李昀杞抱着她的手臂,微不可察地猛地一僵。 从前。 她的从前,是属于那个懦弱,在权臣面前护不住她的李昀杞。 她爱的,究竟是谁?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19 李昀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强压下心底的嫉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是吗?那妤儿……是喜欢从前的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我?” 闵妤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试探。 闻言轻笑了一声。 “六郎为什么这么问?”闵妤伸出柔软的指腹,轻轻抚平李昀杞微微蹙起的眉心,“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不都是你吗?” 不是!他不是那个懦夫! 李昀杞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那若是……” “六郎……” 闵妤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质问。她揉了揉泛着水光的眼睛,柔声撒娇道:“我还有些困,你陪我睡会好不好?” 看着闵妤这幅倦不堪的模样,李昀杞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昀杞站起身,将怀里的娇人儿打起横抱,稳稳地走向内殿宽大的拔步床。 他小心翼翼地将闵妤放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也和衣躺在她的身侧,长臂一揽,将她紧紧搂进自己的怀里。 熟悉而让人安心的龙涎香包裹着闵妤,她舒服地叹息了一声,在男人的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没过一会儿,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殿内安静极了。 李昀杞单手撑着头,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 他缓缓低下头,薄唇在那光洁的额头上珍重地亲了一下。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他?”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闵妤脆弱的侧颈,声音透着令人心悸的执拗,“妤儿……” 回答他的,只有闵妤绵长而安稳的呼吸声。 齐王府,书房。 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闷。 承德帝猛地睁开双眼,额头传来的钝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扶着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那穿肠烂肚的毒药发作时的剧痛,至今想来仍让他不寒而栗。 承德帝强忍着头痛,缓缓撑起身子,环顾四周。入目是全然陌生的布置,紫檀木的书案,多宝阁上摆放着的古董字画…… 这是哪里? 他的目光忽然被书案上的一幅画吸引,书案中央平铺着一幅画卷。 画上的女子身着云水蓝的宫装,眉眼如画,那双似喜非喜的含情目里透着一抹娇怯,唇畔噙着浅浅的笑意,宛若九天之上坠落凡尘的神女。 “妤儿……” 承德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指尖,隔着虚空,小心翼翼地描摹着画上女子的眉眼。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都怪他!是他错信了戴岁微那个佛口蛇心的贱人!害得他与妤儿离心离德,最终让妤儿心灰意冷,惨死在冷宫之中。 而他呢?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掌控一切,却被戴岁微那个毒妇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个毒妇,为了把控朝政,竟然在他的日常膳食中下毒,害他早早衰败离世。 若不是临死前,戴岁微跑到他的病榻前吐露了一切真相,他只怕到了九泉之下,都还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戴岁微……你这毒妇,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承德帝咬牙切齿,满眼皆是嗜血的恨意。 发泄过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闵妤的画像上,眼神瞬间化作了无尽的深情与柔水。 “妤儿,你放心,老天既然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此生定不负你。我定会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弥补前世的亏欠……”他温声呢喃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闵妤如同前世初见时那般,娇羞地依偎在他怀里。 承德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着,是一件月白色的锦缎常服。 难道,他回到了还未登基的时候?回到了他在潜邸的日子? 这般想着,承德帝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他朝屋外扬声喊道:“来人!”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 一个身着青色宦官服饰的小太监弓着身子走了进来,恭敬地垂首道:“王爷,您醒了?可是要用茶?” 承德帝眉头微皱,这是谁?王德海呢? 他强压下心头的疑惑,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小太监闻言,有些疑惑地悄悄抬眼看了承德帝一眼,心想王爷这是睡糊涂了不成?但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回王爷,现如今是启平三年,正是暮春时节。” “你说什么?!” 承德帝猛地拔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启平三年?!” 启平,那是他前世登基后用的年号! 如果现在已经是启平三年,那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是谁?而他现在,又是谁?! 一阵莫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承德帝的心脏。他一把揪住小太监的衣领,双目赤红,逼问道:“那我……我是谁?!” 小太监被他这副癫狂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头伏得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息怒啊!您……您自然是咱们齐王府的齐王殿下啊!” 承德帝闻言,如遭雷击,揪着小太监衣领的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跌坐回宽大的太师椅上。 齐王?十弟李昀逸? 怎么会这样?他没有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反而重生夺舍了自己那个天生跛足的废物十弟?! 这般想着,他再次转头看向书案上那幅被精心装裱的画像。 当看到闵妤那张绝美的脸庞时,承德帝心中的怒火腾空而起。好啊!他竟不知,他这个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十弟,竟然在书房里私藏当朝贵妃的画像! 他竟然敢在背地里恋慕他的女人! 承德帝的脸色青白交加,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既然他变成了李昀逸,那此刻坐在龙椅上,占着他“李昀杞”身体的那个人,还是他自己吗? 忽然,他的视线扫到书案一角,一抹明黄色的卷轴在几本书卷下若隐若现。 承德帝伸手将那卷轴抽出,只看了一眼,便死死地呆在了原地。 这是一封赐婚圣旨。 而上面赫然写着:赐婚齐王与戴岁微! 且上面的字迹,竟是“李昀杞”亲笔所书! 看到戴岁微这三个字,李昀逸的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凶光。那个毒妇,竟然被赐婚给了现在的自己! 不对! 承德帝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摇了摇头。 “他”前世从未下过这样的赐婚圣旨。前世启平三年,正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戴岁微是借着选秀入的宫,根本没有被赐婚给齐王! 一切都变了! 承德帝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盯着还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急切地问道:“朕……皇兄此番选秀,选了什么人进宫?!” 小太监只觉得今日的王爷着实不正常,但碍于主子的威严,他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王爷的话,皇上……皇上此番选秀,并未选任何人进宫,参选的秀女皆被赐了婚。皇上说……” “说什么?” “皇上说,后宫之中,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便足矣。” 李昀逸死死地抓住字眼,呼吸急促,继续逼问道:“皇后?哪来的皇后?!”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答道:“便是……便是皇后闵氏啊。先前是皇上的皇贵妃,前些日子,皇上力排众议,刚刚下了册封的圣旨。” 不一样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他正因为朝臣的逼迫和闵妤闹别扭,闵妤甚至为了他割腕自戕,两人冷战了许久。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立她为后?还遣散后宫?! 究竟是哪里变了? 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到底是谁?! 巨大的疑团和恐慌将承德帝包围,他迫切地想要进宫去,亲眼看看那龙椅上坐着的,究竟是谁! 这般想着,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朝小太监冷声喝道:“本王要进宫面圣。立刻去备轿子!” “是……是!奴才这就去!”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0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香气清雅而绵长。 闵妤正懒洋洋地躺在她专属的贵妃榻上。她今日穿了一身极娇嫩的鹅黄色宫装,手里拿着一本市井间新出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绿袖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碟刚出炉的桂花糖蒸栗粉糕,闵妤偶尔张开嫣红的小嘴,绿袖便极有眼力见地喂上一小块。 紫檀木的御案后,李昀杞正手持朱笔,批阅着成堆的奏折。虽然目光落在折子上,但他的余光却时不时地扫向贵妃榻上的那一抹娇红,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启禀陛下——” 王德海轻手轻脚地走入殿内,甩了甩拂尘,躬身禀报道:“齐王殿下在殿外求见。” 听到“齐王”二字,闵妤看话本子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从贵妃榻上坐起身来,伸出玉指轻轻擦了擦唇角的糕点碎屑。她向来不喜欢李昀逸这个人,这人看她的眼神总是透着一股让她极不舒服的黏腻感。 “六郎,”闵妤娇软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我不想见外人,我先去后殿歇着了。” 说着,她便拿起了话本子。绿袖立刻心领神会地端起那碟糕点,搀扶着闵妤的手臂。 李昀杞放下手中的朱笔,他看着闵妤,温声道:“好。后殿里备了你爱喝的牛乳茶,若是觉得无趣,便睡一会儿,我很快便处理完。” “嗯。”闵妤冲他甜甜一笑,转身便带着绿袖朝后殿走去。 那抹鹅黄色的倩影彻底消失在屏风后,李昀杞眼中的柔意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生畏的冷厉。 他重新拿起朱笔,头也不抬地对王德海冷声道:“让人进来吧。” 对于这个忽然前来打扰他和妤儿独处的“十弟”,李昀杞的好感值直接跌破了底线。他此刻只想赶紧打发了这人,好回后殿去陪他的娇娇儿。 不多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御书房外响起。 承德帝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这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大殿。 看着那张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紫檀木御案,承德帝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他当惯了万人敬仰的皇帝,习惯了俯瞰众生。可如今,他却要拖着这具天生跛足的残缺躯体,以臣子的身份,向别人卑躬屈膝! 待走近了,承德帝终于看清了坐在上首的那个人。 那是“他自己”的脸。 可是,那周身散发出来的上位者的威压,却让他感到无比的陌生和心惊。 承德帝强忍着内心的屈辱,咬着牙,缓缓弯下腰,行了一个臣子之礼:“臣弟,参见皇兄。” 李昀杞却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那丰富的表情大戏,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握着朱笔在折子上飞快地批复着,声音冷淡至极:“免了。” 承德帝站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上首的人。 不对劲。 这个人绝对不是“自己”!难道……也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夺了舍? 承德帝决定旁敲侧击一番。 “臣弟今日前来,还未好好祝贺皇兄同皇嫂修成正果。”承德帝脸上堆起一抹虚伪的笑,“若是淑娘娘泉下有知,看到皇兄如今有了心爱之人,定会十分欣慰的。” 淑太妃,便是承德帝那早亡的生母。承德帝登基后,为了彰显孝道,将其追封为太妃,葬入了妃陵。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李昀杞批阅奏折的动作猛地停住,朱笔悬在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黑眸直直地刺向下首的承德帝。那目光中的探究,仿佛能看透人承德帝。 承德帝被他这般盯着,心中没由来的猛地一紧,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知道这个冒牌货究竟是什么来历,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绝不是装出来的。他只能在心里告诫自己,眼下敌暗我明,必须要小心为上,绝不能露出马脚。 就在他心中忐忑之际,视线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那张贵妃榻上。 那里遗落着一方素净的丝帕,上面还绣着一朵迎春花。 承德帝心中猛地一喜。 如今这后宫之中只有闵妤一人,这帕子出现在御书房,那就说明,他的妤儿刚才就在这里! 一想到闵妤,李昀逸的心中便燃起了无限的希望与自信。 他知道,重生夺舍这种事情着实让人难以置信。但是,他坚信,只要他见到妤儿,妤儿定能通过蛛丝马迹认出他来! 他们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记忆和默契,绝不是眼前这个冒牌货在短时间内能够比拟的! 只要妤儿认出他,他们便可以里应外合,将这个霸占他皇位的冒牌货拉下马!等他重新登上皇位,他定会立妤儿为后,弥补前世未能与她相守的遗憾,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般沉浸在自己复辟计划中的承德帝,显然没有注意到,上首的李昀杞,眼神已经越来越冷,甚至透出了一丝杀意。 李昀杞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弟弟”。 在承德帝刚开口提起淑太妃的时候,李昀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拥有原身的全部记忆。原身虽然对早亡的生母有一定的感情,但骨子里却又嫌弃生母身份低微。自从认了太后做母亲后,便极力掩饰这段过往,再也没有在人前主动提起过淑太妃。 所以,即便是太后,都不知道原身私下里会常常祭拜生母。 而眼前这个与原身根本不亲近,甚至可以说是互相轻视的十弟,是如何得知原身对淑太妃的感情的?还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提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承德帝没有察觉到李昀杞的冷然目光,他收回视线,为了能有机会见到闵妤,继续道: “皇兄,听闻皇后娘娘极喜欢听戏。臣弟府上刚好新养了一个戏班子,唱腔极是不错。臣弟便想着,借着皇兄封后这般天大的喜事,让那戏班子进宫,为皇嫂庆贺一番,也算是臣弟的一片心意。” 听到他还不知死活地打听闵妤的喜好,李昀杞眼底的戾气再也压抑不住。 “是吗?” 李昀杞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搁在笔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你有心了。” 还没等承德帝脸上露出喜色,李昀杞的话锋便陡然一转。 “不过,齐王怕是听错了。妤儿性子喜静,最是受不得那些戏班子吵闹。你的好意,朕替她心领了。” 李昀杞微微向后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中充满了驱逐之意:“朕还有要事处理。你若无事,便退下吧。” 承德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名正言顺见到闵妤的借口,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皇兄……”他急切地想上前一步,试图再劝说几句。 可还没等他开口,一直候在一旁的王德海便立刻走上前来,一甩拂尘,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面前。 “齐王殿下,”王德海脸上皮笑肉不笑,“陛下政务繁忙,实在无暇分心。殿下,请吧。” 看着王德海那副狗仗人势的模样,承德帝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老货,对这个冒牌货倒是如此忠诚! “臣弟……告退!” 承德帝几乎是咬碎了一口银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然后拖着那条微跛的腿,愤恨地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昀杞坐在龙椅上,目光冷然地看着李昀逸离去的背影,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暗芒。 李昀杞对着虚空,冷冷地下达了命令,“盯紧齐王府。齐王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朕都要知道。若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安排好这一切,李昀杞这才收敛了身上那股骇人的戾气。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脚步放轻地朝着后殿走去。 刚转过那架紫檀木双面绣屏风,便看到他的娇娇儿正靠在铺着软垫的罗汉床上。手里那本话本子已经掉在了小几上,整个人像是只困倦的猫儿一般,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李昀杞走上前,将闵妤连人带毯子一起抱入怀中。他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颈窝处,闻着她身上的幽香。 她是他的,谁都抢不走。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1 慈安宫中,瑞脑销金兽里吐出丝丝缕缕宁神的檀香。 太后端坐在罗汉床上,手中缓缓拨弄着一串紫檀佛珠。她垂下眼眸,静静看着站在下方这几日常来请安的便宜儿子,微微蹙起了眉头。 从前倒没见过他这般有孝心,如今这般殷勤,倒叫人心里生出几分不自在。 自从选秀结束后,太后的日子总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安宁。承恩公府虽然倒台,但好在波及到她这个太后身上。念及血脉亲情,太后私下里命人往流放的路上送了两次银子,便也作罢了。 到了她这个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余生只要能安安稳稳地以太后之尊养老,便比什么都强。 太后实在没心思敷衍承德帝,她端起旁边小几上的粉彩茶杯,掀开杯盖轻轻啄了一口,不咸不淡地开口道:“逸儿,可还有事?” 这便是端茶送客了。 承德帝站在下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太后语气中的那丝不耐烦。他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面上却只能勉强挤出一丝恭敬的笑意,拱手道:“儿臣别无他事,只愿母后凤体安康。儿臣告退。” 转过身跨出慈安宫大门的那一瞬,承德帝脸上的恭顺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 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老东西!前世他登基为帝时,这老妖婆仗着承恩公府的势力,没少对他摆出祖宗的架势,处处掣肘。现如今,因为那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冒牌货手段狠辣,这老东西倒变得这般乖觉!连个屁都不敢放! 离开慈安宫后,承德帝并没有急着出宫。 这些日子,他借着给太后请安的名义,频频进宫,却始终见不到闵妤的面,这也让他越发焦躁不安。 承德帝拖着那条微跛的腿,在御花园的长廊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努力思索着前世记忆中,闵妤在宫里常去的地方。 可是,他竟然什么都记不起来!前世他被朝政和那些女人牵扯了太多精力,竟然连自己最心爱之人的喜好都忘了。 他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起来,胸口一阵烦闷。 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份愧疚和愤怒,通通怪在了戴岁微那个毒妇的身上! 若不是那个毒妇前世蒙蔽了他的双眼,挑拨离间,他怎么会冷落了妤儿?怎么会连妤儿喜欢去哪都不知道!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大团大团的乌云仿佛要压在红墙绿瓦之上。 跟在他身边的小太监小祥子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劝告:“王爷,这天瞧着要下雨了,风也大得很。您的腿遇了凉怕是要疼的,要不……咱们先出宫吧?” 承德帝闻言,停下脚步,冷冷地转过头。那阴森的眼神,吓得小祥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嘴半句。 仿佛是为了印证小祥子的话,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见鬼的天气!”承德帝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想要快步跑去避雨,可他跛脚根本走不快。 只能由小祥子勉强扶着,朝着近处太液池旁的一处暖阁奔去。 等承德帝好不容易赶到暖阁廊下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 原本用玉冠高高束起的头发,此刻湿哒哒地贴在脸上,看着十分狼狈,哪还有半点皇亲国戚的尊贵体面。 一想到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残躯,承德帝心中的邪火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狠狠踹在小祥子的腿上。 “哎哟——”小祥子惨叫一声,跌进外面的雨水里。 “废物东西!”承德帝面容扭曲地怒骂道,“连把伞都不知道备着,养你有什么用!还不赶紧滚过来,扶本王进去!” 小祥子捂着腿,疼得眼泪直打转,却诺诺的不敢说话。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战战兢兢地去搀扶承德帝的手臂。 两个人刚靠近暖阁那扇雕花木门,便被一道清脆的女声厉声拦住: “什么人在外面喧哗!” 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一个穿着一等宫女服饰的俏丽丫鬟走了出来。 承德帝抬起头,那宫女的视线也正好落在他身上。 绿袖先是一愣,随即认出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是齐王李昀逸。她刚准备福身行礼,就见对方脸上露出一副惊喜模样。 “绿袖!你是绿袖!” 承德帝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小祥子,激动的连声音都在发颤。他往前猛跨了一步,双目直勾勾地盯着绿袖身后的门扉,狂喜道:“妤儿……不,你们家娘娘!娘娘可是就在里面?!”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上天果真是眷顾他的!竟然让他在此处遇到了闵妤! 绿袖被他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死死拧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不太正常齐王,绿袖心底警铃大作。她赶忙横跨一步将门挡住,语气带着防备: “齐王殿下止步!皇后娘娘正在此处休憩,不见外人。劳烦您移步它处避雨!” 看着绿袖这副仿佛防贼一般警惕的模样,承德帝激动的心情稍稍平复了几分。 但听到让他离开,承德帝怎么可能甘心?他这大半个月来日思夜想,好不容易才碰到闵妤,他绝不会就这么离开。 他盯着那扇木门,倒是没有继续不顾体面地往里硬闯,只是站在原地,拔高了音量,朝着门缝里面高声喊道: “里面可是皇嫂?臣弟有事相求。” 见他这般无赖,竟然在娘娘休息的地方大呼小叫,绿袖气得脸色通红,恭声中带着几分警告:“王爷!若是扰了娘娘安静,被皇上知道了,您怎么解释?还请王爷速速离去!” 听到绿袖竟然拿冒牌货来压自己,承德帝脸上的神色不可抑制地扭曲了一瞬。 他死死盯着绿袖,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仿佛要在绿袖身上剜出个洞来。 绿袖被他看得身体一颤,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但她依旧挡在门前,寸步不让。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 暖阁里,忽然传出一道娇软柔和的声音。 “绿袖,让王爷进来吧。”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2 听到闵妤的声音,守在门外的绿袖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背主子的意愿。只能侧过身子拉开雕花木门:“王爷,请进吧。” 承德帝拖着那条微跛的腿,急不可耐地跨过高高的门槛。 阁内温暖如春。隔着一架巨大的双面绣紫檀木屏风,他只能隐约看到那抹魂牵梦萦的身影。闵妤正半倚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云水蓝的裙摆如水波般散落。 承德帝心头瞬间涌起万般激荡,那是他的妤儿!是他前世抱憾终身的爱人!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呼吸急促。 “齐王要告诉本宫何事?”屏风后,传来闵妤清冷的嗓音。 听着这无比熟悉的语调,承德帝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与激荡,隔着屏风,声音急切地回道:“此事事关皇兄,劳烦皇嫂屏退外人。” 坐在罗汉床上的闵妤微微挑起秀气的柳眉。她手中拿着一方雪白的丝帕,轻轻掩住微勾的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与探究。 “绿袖,银屏,你们下去吧。”她轻声吩咐道。 两个丫鬟闻言,脸色皆是一变,对视了一眼,根本不想离开。齐王这副疯魔的模样实在骇人,怎能留娘娘一人在此? “娘娘……”绿袖急切地开口,想要劝阻。 “无碍,”还没等她把话说完,闵妤便抬了抬手,语气温和,“你们下去吧,就在门外候着。” 两人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随着雕花木门被合上,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屏风内外的两个人。 承德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直接绕过那扇碍眼的屏风。 看着坐在窗边,宛若出水芙蓉般娇艳的闵妤,他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妤儿……”他颤抖着双唇,情不自禁地唤出了闵妤的名字。 闵妤听到他的动静,原本温和的神色瞬间彻底沉了下去。那双水光潋滟的含情目里泛起一层寒霜,她猛地将手中把玩着的汝窑茶盏重重地搁在小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王,你好大的胆子!”闵妤沉声斥道,美眸中满是警告。 看着闵妤生气,承德帝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往前急跨了两步:“妤儿,是我啊!我是你的阿杞!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六郎啊!” 他话音未落,便被闵妤冷冷地出声打断:“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看向承德帝的眼神,不仅没有半分情意,反而盛满了恼怒与戒备。 “齐王若是疯疾犯了,本宫这就叫太医来给你施针!” 承德帝仿佛被她抗拒的态度狠狠伤到了一般,眼眶通红。 他咬了咬牙,快速说着:“我知道,此事骇人听闻,但妤儿,我没有骗你!现在的那个皇帝是个夺舍的冒牌货!我才是李昀杞!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是在西山法华寺后山的桃花林里相遇的?那日下了好大的雨,你害怕打雷,躲在破庙的佛像后面直哭……” 随着他的诉说,闵妤脸上的怒容渐渐僵住。 “你私下里告诉我,你的乳名唤作幺幺。你十五岁生辰那日,我曾送过你一支亲手雕刻的桃花木簪……” 见她怔住,承德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倒豆子一般,说出了好多只有闵妤与“李昀杞”两人才知晓的密事。 越听,闵妤的脸色便越是惨白。 她紧紧攥着桌角,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纤细的身子隐隐有些发颤。 怎么可能……这些事情,连绿袖和银屏都不知晓,齐王李昀逸这个素来与他们没有交集的废物,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看着闵妤震惊到失语的反应,承德帝便知她已经信了几分。 他满目深情地看着闵妤,放轻了声音,柔声哄道:“妤儿,你莫怕。有我在,我绝对不会让那个占据我身体的冒牌货伤害你。我会夺回……” 说着,承德帝有些得寸进尺地想要上前,伸手去抓住闵妤搭在桌角的手:“妤儿,别怕,到我这来……” “不……” 承德帝的手还没碰到闵妤的皮肤,便被闵妤下意识地猛地甩开。 她那张绝色的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惊惶地站起身,连连往后退去,嘴里喃喃着:“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怎么会是……” 承德帝被她甩得身形一晃,那条跛脚险些支撑不住。但他不甘心,踉跄着站稳后,继续执拗地朝着闵妤伸出手去,想要将她拉入怀中。 “妤儿,是我啊……” 他拖着那条微跛的腿,一步步逼近。 “你别过来!”闵妤惊恐地尖叫出声。 就在承德帝的手即将碰到闵妤衣角的瞬间,闵妤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她猛地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踹向了承德帝那条完好的左腿。 承德帝本就站立不稳,被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中膝弯,整个人直挺挺地趴在了冰冷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他狼狈地摔在地上,原本深情的面容瞬间扭曲,神色阴沉可怖了一瞬。他咬着牙刚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 暖阁的雕花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 冷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倒灌进温暖的室内,让闵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惊慌地抬起头,便直直地撞进了一双幽深如寒潭的黑眸中。 李昀杞站在门口,身姿挺拔如松。他面沉如墨,凌厉的视线死死地盯着地上的承德帝。 他似乎是急匆匆赶来的,身上的玄色常服被雨水湿透了大半,墨发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胸膛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六郎……” 闵妤看到他,眼泪瞬间决堤,她下意识地提起裙摆朝他跑去。 可刚迈出一步,她脑海中猛地闪过方才承德帝说过的那些话,跑向李昀杞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惨白着小脸,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退了半步。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李昀杞将她这细微的后退动作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暴戾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霜,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绞过。 她信了?她竟然因为地上那个废物的三言两语,开始害抗拒他? 李昀杞面色沉得可怕,他迈开修长的双腿,踏着湿漉漉的水痕,缓缓朝着闵妤走去。 “妤儿,”李昀杞刻意放柔了声音,朝着闵妤伸出了宽厚的大掌,“过来。” 闵妤咬着红唇,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她踌躇着,不知该如何面对。 见她不但不过来,反而还想躲,李昀杞再也无法忍受这拉扯。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直接扣住了闵妤纤细的腰肢,将她按进了自己怀里。 “啊——” 闵妤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挣脱,“放、放开我……” 可那双箍在她腰间和后背的大手犹如铜墙铁壁,哪怕她用尽了力气去推搡李昀杞的胸膛,也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李昀杞低下头,薄唇紧紧贴在闵妤的耳廓,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妤儿真是不乖,”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危险,“怎么能因为旁人的几句疯言疯语,就怀疑你的夫君呢?嗯?” 趴在地上的承德帝看着两人当着他的面如此亲密相拥,嫉妒的毒火瞬间烧毁了他的理智。 他目眦欲裂,歇斯底里地怒吼出声:“放开她!你个鸠占鹊巢的畜生!你敢碰她,朕杀了你——” 他的话没说完,李昀杞回头一脚踹在了承德帝的心窝处。 重重的一脚下去,承德帝整个人如同一只被翻了面的乌龟,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只能发出微弱的哀嚎。 李昀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沉声喝道:“齐王犯了癔症,惊扰了皇后,还不带下去。” 话音未落,暖阁内突兀地出现两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一般,迅速将地上的承德帝架起,瞬间消失在暖阁之中。 木门被重新合上,只剩下闵妤和李昀杞两个人。 雨声依旧在窗外肆虐。 李昀杞松开禁锢着闵妤腰身的手,转而双手捧起她苍白的小脸,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3 看到闵妤眼中的恐惧,李昀杞心中一痛,他捧着闵妤的脸,幽幽问道:“妤儿在怕夫君吗?” 原本低沉醇厚的嗓音此刻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轻颤与苦涩。 闵妤没有说话。她纤细柔软的双臂横在两人之间,双手死死地抵在李昀杞坚硬如铁的肩膀上,推拒着他的靠近。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张自己倾心相许,熟悉至极的面容,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滚滚滑落。 “你不是他对不对?”闵妤的声音破碎不堪,“你到底是谁?!” 泪水滴落在李昀杞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缩。 他眼底掠过一抹化不开的哀痛,下意识地想要抬起手指,拭去闵妤脸颊上的泪水。闵妤却犹如躲避蛇蝎一般,猛地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触碰。 李昀杞的手指就那么僵硬地悬在半空。 那一刻,李昀杞只觉得悬在他头上的那把剑终究是落了下来。他缓缓收回手,声音干涩:“妤儿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闵妤听到他亲口承认,整个人愣住,浑身的力气仿佛在一瞬被抽干。 她眼泪扑簌簌地落下,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苦笑:“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 “那我该叫你什么?”闵妤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凄凉,“是陛下?还是其余什么称谓。” 她单薄的身子在宽大的云水蓝裙衫里瑟瑟发抖,“我现如今知道你夺舍了这个天下的君主。你是要将我杀掉灭口,还是像方才你对付他一样,把我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永远不见天日?” “不会!” 李昀杞听见她不仅质疑自己的身份,甚至觉得他会痛下杀手,内心顿时急如焚。 他双手握住闵妤的肩膀,强迫她正视自己:“我怎么会那般对你!妤儿,我怎么可能舍得伤你一分一毫?!” “可是你骗了我!” 闵妤她伸出手,用力地拍打着李昀杞的胸膛,眼泪决堤而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很好骗?!”她声音染着哭意,“看着我被你蒙在鼓里,对着你袒露心扉,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看着一个女人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心里是不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她的每一声控诉,犹如利剑刺进李昀杞的心头。 “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闵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过度的悲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以为你是真的想和我一生一世……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是不是如果今天我不发现,待你哪天厌倦了我,这深宫里便会多一个因病去世的闵氏!” “妤儿,我没有!”李昀杞急切地打断她,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眶泛起了一抹猩红。 “我没有想过要骗你,也没有把你当成玩物。我只是怕……怕你知道了真相会怕我,会不要我!”李昀杞的嗓音里带上了卑微的哀求,“妤儿,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是真的爱你。我对你的每一分好,我为你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发自真心。” 闵妤对于他这番剖白,只是死死咬着下唇,偏过头去,不愿再看他一眼,也不愿再听他狡辩半句。 看着她那防备与抗拒的姿态,李昀杞心痛如绞。他知道,现在无论他说什么,处于极度不信任状态下的闵妤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视线定格在了一旁黄花梨木小几上。 用来放置瓜果的果盘旁边,放着一把用来削水果的精致银质小刀。 李昀杞伸出长臂,一把将那把小刀抓在了手里。 “你……你要干什么?”闵妤听到动静,回过头,当看到他手里握着的利刃时,吓得浑身一颤,以为他真的要动手杀自己。 李昀杞却没有回答,他不由分说地拉过闵妤那只纤细的手,将小刀那镶嵌着宝石的刀柄塞进她的手心里。 在闵妤惊恐万状的目光中,李昀杞握着她的手,缓缓抬起,将那锋利的刀尖,直直地对准了自己胸膛。 “放手!你疯了!快放开我!”闵妤拼命地想要把手抽回来。 可李昀杞禁锢着她,不容她退缩半分。 “妤儿,我对你的爱,没有半点虚假。”李昀杞定定地凝视着她,那双幽深的黑眸里燃烧着飞蛾扑火般的决绝,“现在,我的命就在你手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我骗了你,我让妤儿伤心了,那我就给妤儿赔罪,好不好?” 话音刚落,他便握着闵妤的手,开始用力。 锋利的刀尖瞬间刺破了玄色的锦袍,没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李昀杞闷哼一声,眉头痛苦地紧紧皱起。 鲜红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处涌出,染红了他胸前的大片衣襟。温热的血液顺着刀柄流淌,瞬间染红了闵妤白皙的手指。 闵妤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那顺着刀刃流淌下来的鲜血,那股温热而黏腻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 “够了!” 闵妤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将那把沾了血的小刀狠狠地扔了出去。 小刀落在远处的金砖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闵妤脸色惨白得如同金纸一般,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紧接着,她整个人软软地朝着地上倒去。 李昀杞看着她倒下的身影,眼中执拗的神色猛地一顿,整个人不可遏制地惊慌起来。 “妤儿!” 李昀杞不顾胸口正在不断流血的伤口,将闵妤牢牢地接在怀里。 “妤儿!妤儿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李昀杞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怀里的人儿双眼紧闭,红唇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来人!来人啊!” 李昀杞一把将已经失去意识的闵妤打起横抱,他的鲜血染红了闵妤的衣襟。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宽大的步子迈得极快,不顾一切地朝着暖阁外冲去。 一直守在门外的绿袖和银屏,刚推开门便看到自家主子软绵绵地躺在皇上怀里,生死不知。而皇上的胸口,还赫然殷红一片,鲜血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娘娘!”两个丫鬟吓得尖叫出声。 长春宫内,太医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 李昀杞紧紧抱着昏迷不醒的闵妤,玄色锦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暗。 李院判顶着头顶那道冰冷视线,额头上豆大的冷汗直往下掉。 “如何?”李昀杞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回、回陛下……”李院判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回答,“皇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气急攻心,脉象紊乱才引起的昏厥。待老臣开一副安神药,让娘娘服下好好睡上一觉,醒来便好了。” 闻言,李昀杞紧绷的背脊骤然一松,整个人都脱力了般微微一晃。 他没有理会太医,只是将握着闵妤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王德海端着热水和金疮药站在一旁,看着李昀杞那还在不断渗血的左胸,轻声劝道:“陛下,娘娘既然已无大碍了,您自个儿身上的伤可要赶紧处理一下啊!这刀口若是感染了……” “下去。”李昀杞连头都没有抬。 “可是陛下——” “滚出去!” 一声压低声音的低喝,吓得众人再不敢多言,王德海只得挥了挥手,带着太医和宫女们匆匆退了下去,将殿门合上。 李昀杞坐在床榻边,伸出指腹小心地描摹着闵妤的眉眼,最后落在她紧闭的双眼上。 他低下头,在她的眼睑上落下极轻的一吻,嗓音里透着执拗:“妤儿,便是你恨我,我也绝不会放你离开。死也不会……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4 不知过了多久,闵妤从昏沉中悠悠转醒。 殿内燃着几盏昏黄的烛火,光线幽暗。她动了动酸软的身子,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闵妤蹙起秀气的眉头,缓缓抬起右手。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清了手腕上的东西,一条金链子锁在她的皓腕上。靠近肌肤的那一圈,裹上了几层细软的棉布。 金链子极长,顺着床沿一直延伸到藕荷色的纱质床幔之外,没入昏暗的殿内。 闵妤用力拽了拽,链子那头纹丝不动。 “李昀杞!”她声音带怒意,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着脚踩在柔软的波斯绒毯上,闵妤掀开重重纱幔,顺着金链的方向走去。 穿过最后一层轻纱,闵妤的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的空地上,背对着烛光,跪着一个挺拔的高大身影。 是李昀杞。 他褪去了上半身的衣物,精壮的脊背上,背着几根粗糙尖锐的荆条。荆条的倒刺扎破了他结实的肌肉,勒出一道道血痕。 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李昀杞缓缓抬起头。 看到闵妤的瞬间,他那双原本死寂的黑眸里骤然迸发出光彩。 “妤儿……” 他膝行上前,想要靠近闵妤,却又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堪堪停住,像只怕被主人遗弃的丧家之犬。 闵妤看着他这副惨烈又可怜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眼眶发酸。可一想到他的欺骗,她便狠下心肠,声音冷淡到了极点:“你这是干什么?” “我惹了你生气,”李昀杞仰着头,目光贪婪地看着她,声音沙哑,“便想着负荆请罪,求你消消气。” 闵妤闻言,冷笑了一声,直接抬起被锁住的右手晃了晃,金链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那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这么请罪的?” 顺着链子看去,金链子的另一端,赫然系在李昀杞自己的手腕上。 李昀杞看着她动怒的模样,闷闷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我只是……不想你离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闵妤气极,声音染上了苦涩,“你口口声声说你爱我,可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眼泪顺着闵妤苍白的脸颊滑落。 见闵妤落泪,李昀杞顿时慌了。他赶忙膝行到闵妤脚边,微微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盛满了哀求。 “别哭……妤儿,我把一切都告诉你,我什么都说!” 闵妤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昀杞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诉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这种离奇之事……我本名,亦唤作李昀杞。” 他紧紧盯着闵妤的眼睛:“我的国家,名唤夏国,是这方世界未曾记载的朝代。在夏国,我亦是一名君王。我十六岁登基,一生戎马,不知为何,我一朝醒来,便成了此方世界的李昀杞。” 闵妤听着他的的话语,眸光微微闪动。 “妤儿,”李昀杞的声音渐渐低沉,透着一股小心翼翼,“从前在夏国,我从未沾染过情爱,至死都是孤家寡人。初来乍到之时,我心中所想亦是如此,只当是老天让我再来收拾一个烂摊子。” 他顿了顿,眼尾渐渐泛红:“可是……让我遇到了你。” “从前不解的情之一字,皆成了你的模样。你说我对你的爱是假的。”李昀杞猛地直起身子,眼神决绝,“我愿对漫天神佛起誓,若我对你的感情有一丝一毫的作假,便叫我生生世世受万箭穿心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李昀杞的手被反绑在身后,他只能试探着将头靠在闵妤的腰间上,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缓缓闭上眼睛。 “妤儿,别离开我……好不好?”他声音哽咽。 闵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李昀杞,她知道他没有撒谎。可是,一想到自己被瞒了这么久,她的娇脾气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没有给任何答复,只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给我解开链子。” 闻言,李昀杞猛地抬起头来,神情瞬间变得失落无比。他紧抿着唇瓣,固执地看着她,不说话。 闵妤见状,怒极反笑,冷嗤道:“方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爱我,怎么?如今不过是让你帮我解开这链子,便推三阻四了?你的誓言就这般?” “妤儿,我没有!”李昀杞慌忙辩解,“我只是……我只是怕你解了链子就不要我了。” 闵妤看着他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默了默,淡声道:“我不想像个犯人一样被关着。” 李昀杞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我的手被绑着……妤儿帮我解开,可好?” 闵妤没有说话,绕到他的身后。看着那被粗麻绳勒出一道道红痕的手腕,顿了顿伸手解开了那打了死结的绳子。 重获自由后,李昀杞没有起身。闵妤将那只戴着金链子的手伸到他面前。 李昀杞伸手,用宽大的掌心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没等闵妤反应过来,他便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锁链。 链子打开,他却依旧握着闵妤的手,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闵妤微微蹙眉,挣了挣:“放开。” 李昀杞恋恋不舍地松开手指,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白皙手腕上的那一圈微红。 他在想,若是妤儿此刻真的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他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疯的!他会把她抓回来,哪怕折断她的羽翼,也要把她永远锁在拔步床上! 可闵妤揉了揉手腕,却没有离开。 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开口:“李昀杞。” 李昀杞的心瞬间悬起,下意识地仰头看向闵妤。只见闵妤背对着烛光,神情冷淡,那双总是盈满爱意的水眸此刻平静无波。 李昀杞的心头猛地一阵刺痛。 “想让我原谅你?”闵妤缓缓问道。 这句话在李昀杞耳边炸响,瞬间将他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劈得粉碎。 他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闵妤,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意识地点头。 闵妤微微俯下身,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做什么都可以?” “除了让你离开我,”李昀杞斩钉截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闵妤盯着他的眼睛,红唇微启:“那……若是我想要你的皇位呢?” 李昀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语气平静:“那我便退位让妤儿做女皇,可好?我便做你的皇夫,日日伺候你。” 闵妤闻言,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 她没有继续这个惊世骇俗的话题,视线扫过地上的那条粗重的金链,继续道:“你先是骗了我,方才又想把我困在宫殿里。” 李昀杞一听,急着想狡辩:“妤儿,我没有想困住你……我是怕你走……” 闵妤却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只冷声道:“这让我很生气。” 李昀杞刚刚落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他嗫嚅着想开口认错,就听到闵妤那娇软的嗓音再次响起。 “被人五花大绑的滋味,你应当还未尝过吧?”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金链,朝着李昀杞勾了勾白嫩的手指:“过来。” 李昀杞愣了一瞬,随即乖乖地从地上爬起来,毫不犹豫地朝她走去。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5 闵妤拉着他的手,走到大殿中央的一根粗壮的盘龙柱前,将他按在柱子上,拿着锁链。 李昀杞看出了她的意图,没有半点反抗,甚至还极为配合地转过身,将双手背在柱子后面,方便她动作。 不一会儿,李昀杞便被闵妤用金链五花大绑在了盘龙柱上。 李昀杞微微偏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闵妤:“妤儿……” 闵妤却没有理他,退开几步,站在不远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哼,”她冷哼了一声,娇蛮道,“这般滋味,想必你定是喜欢的,便就在这儿好好享受吧。”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转身,径直朝着拔步床的方向走去。 李昀杞老老实实地被绑在柱子上,赤裸的脊背紧贴着冰冷的金砖柱面。他透过层层纱幔,看着床上那微微隆起的一团,悬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慢慢地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他的妤儿没有离开他。 他脑海中闪过方才两人所有的对话。 似乎想到了什么,李昀杞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妤儿方才甚至……都没有提起那个贱人半分。 他又细细地将闵妤的每一句话反复回味,恍然大悟。 他的娇娇儿,自始至终问的都是是否真的爱她,生气的是他骗了她。 从头到尾,跟那个废物没有半点关系,她在乎的,只有他李昀杞! 李昀杞想到这儿,只觉得心软成了一滩春水。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他的娇娇儿抱进怀里。 可惜他不能,他的妤儿现如今还在生气,他得老老实实地受罚。 看着身上缠绕的锁链,李昀杞眼中是浓浓的温柔。 谁说这是惩罚?能和他的妤儿在这同一方天地里待着,能看着她安睡,这便是最大的奖励。 听着床上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李昀杞脸上的温柔褪去,朝着虚空中低声嘱咐了一句:“动手时小心些,别在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 他虽然将承德帝关在了暗牢里,但一直没下死手。一来是之前不知道闵妤对那个废物的真实感情,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也是怕那个贱人仗着身上有伤,有机会跑到闵妤面前装可怜,让他在妤儿心里落了下乘。 但是此时,他明白了闵妤的心意。既然妤儿根本不在乎那个废物,那这只碍眼的臭虫,还是要受到些惩罚才好。 这一夜,李昀杞仿佛变成了一尊望妻石。 他被绑在柱子上,一直盯着纱幔后闵妤的身影看。 直到天色破晓,早朝的时间到了,殿外传来王德海压得极低的声音:“陛下,该上朝了……” 李昀杞这才微微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双臂猛地一震,那看似结实的麻绳瞬间松脱。他将身上的金链条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收入一旁的锦盒里。 然后走到拔步床边,俯下身,在闵妤光洁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闵妤昨晚那句想要皇位是否在说玩笑话,但是他给出的承诺却绝不是玩笑。 他的妤儿想要的,他就要双手奉上。他如今能做的,就是为她扫平站上那个位置的所有阻碍。 早朝上的风云诡谲暂且不提。 等到李昀杞下了朝,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便匆匆往长春宫赶。 谁知刚到门口,却见长春宫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闭着。 王德海见状,赶紧上前叩门。 不多时,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银屏一脸为难地走了出来。她先是规规矩矩地朝着李昀杞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低着头,小声说道:“回陛下……娘娘说了,今日长春宫不见客。便是不让人进,便是陛下您……也一样。” 李昀杞闻言,脚步一顿。 他知道闵妤这气还没全消,倒也没有为难银屏,只是负手站在门外,深邃的目光深深地看了长春宫几眼,转身道:“回御书房。” 看着皇帝离去的背影,银屏松了口气,转身走进内殿,朝着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闵妤请安回复:“娘娘,陛下……走了。” 闻言,闵妤拿着玉梳的手微微一顿,面上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等到日暮西斜,红霞满天。 李昀杞处理完了一天的政务,又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长春宫。 依旧是大门紧闭。 王德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昀杞的脸色,自告奋勇地上前:“陛下,奴才这便去叫门,务必让里面把门打开!” 李昀杞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他抬头看了看长春宫高高的宫墙,朝着王德海淡声道:“去找把梯子来。” 王德海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猛地抬起头:“啊?” 李昀杞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声音微沉:“没听懂朕说的话吗?去找梯子!” 王德海被这一眼吓得一哆嗦,赶忙拂尘一甩,应声道:“是是是!奴才这就去!” 等小太监们气喘吁吁地扛来一把长梯,李昀杞撩起常服的下摆,动作利落地顺着梯子便爬上了长春宫的墙头。 王德海在下面张开双臂,紧张得冷汗直冒,压着嗓子喊:“哎哟喂!陛下,您可千万小心脚下啊!” 李昀杞刚跨坐在墙头上,正准备寻找落脚点。 一抬头,便与临窗站立的闵妤看了个正着。 闵妤显然也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她愣了一下,水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迅速冷下脸来。 李昀杞见被发现了,不但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睛一亮。他身手敏捷地从墙头翻身跃下,稳稳落在院子里,赶在绿袖关门前,大步流星地挤进了内殿。 他反手将内殿的门关上,还顺手落了栓。 闵妤站在不远处,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毫不留情地嘲讽道:“我从前竟不知,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还有翻墙爬窗这等梁上君子的行径!” 说着,她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刺:“也是,毕竟您如今可不是从前的那个人,行事作风自然出人意表。” 李昀杞被她刺得摸了摸鼻子,却丝毫不恼。 他厚着脸皮朝闵妤走去。走到她面前时,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在闵妤惊讶的目光中,他直直地双膝着地,跪在了闵妤身前。 闵妤被他这举动吓了一跳,但闵妤却没有躲开,只是偏过头去,故意不去看他。 李昀杞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递到闵妤面前:“娘娘,消消气。瞧瞧这是什么?” 闵妤本不想理他,可见他一直举着,便勉为其难地转过头。 李昀杞主动将圣旨展开,平铺在她的眼前。 闵妤的余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视线猛地顿住。 她轻声念出圣旨上的字,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李昀杞,“你……” 这圣旨上,竟然白纸黑字地写着,要立皇后为副君,与皇帝共同临朝称制,共决天下大事! 李昀杞见状,将圣旨塞进闵妤的手里,仰起头看着她,认真道:“妤儿所想之事,还要再等上一等。待我为你彻底肃清朝堂上的那些世家顽固,铺平所有的路,便把皇位干干净净地交给你。” “在此之前,”他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只能委屈你,先与我一起临朝称制。朝堂险恶,我得亲自教你如何御下。” 闵妤呆呆地握着那道重若千钧的圣旨。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6 见她不说话,李昀杞又像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他展开信纸,清了清嗓子,当着闵妤的面,开始大声诵读:“罪夫李昀杞,因隐瞒来历,惹爱妻闵氏伤心落泪,实乃罪大恶极。今立此书,对天发誓,往后余生,定对爱妻坦诚相待,绝无半句虚言。若违此誓,天打雷劈,叫我……” “别念了!”闵妤听着他那些粗浅直白的认错词,忍不住出声打断他。 李昀杞立刻闭嘴,顺势将认错信塞进闵妤的另一只手里。 他试探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她身旁的罗汉床上,深邃的黑眸紧紧盯着她,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妤儿,你……可曾对我有过半分真心?” 他问出这句话时,连呼吸都放轻了。 尽管他昨晚已经知道他的妤儿心里定是有他的,可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这颗心便永远悬在半空。 闵妤转过头,定定地看向李昀杞。 看着李昀杞眼底那患得患失的脆弱,闵妤的眸色颤动。 她缓缓抬起手,抚上他冷峻的脸庞,声音略微沙哑:“李昀杞,日后,不许再对我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悬在李昀杞心头的那把剑,终于彻底落下了。 “好!我发誓!”他猛地伸出双臂,将闵妤抱进怀里。 两人紧紧相拥,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当口,埋在李昀杞怀里的闵妤轻轻动了动,娇软的嗓音带着一丝复杂,低声出声:“他……在哪?” 李昀杞心头仿佛被浇下了一桶冷水,刚升腾起来的喜悦,被这股寒意瞬间冻结。他抱在闵妤腰间的手臂猛地一僵,深邃的黑眸里划过一抹阴翳与酸楚。 为什么要问那个男人?! 是不是妤儿还放不下那个懦夫? 李昀杞感觉自己心头酸涩得不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闵妤的颈侧,声音闷闷地,带着酸意开口:“妤儿……” 闵妤一听他开口,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她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从李昀杞的怀里微微仰起头,伸出白嫩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紧蹙的眉心。 “六郎,你别多想。”闵妤的眼眸清澈如水,倒映着李昀杞冷峻的脸庞,“他终究是……与我有着过去牵扯的人。我想去看看他……” 那双水光潋滟的含情目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向李昀杞,眼底满是坦荡。 李昀杞对上她的目光,下颌的线条紧紧绷着,他万分不愿让闵妤再去见那个人。 可是在闵妤注视下,李昀杞挣扎了半晌,最终只能败下阵来,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带你去。”李昀杞声音低哑,“但是,你必须紧紧跟着我,不许离他太近。” “嗯,我答应你。”闵妤乖巧地点头。 李昀杞牵着闵妤的手,绕过乾清宫正殿,进入密道。 密道两侧点着长明灯,昏黄的火光跳跃着。李昀杞将闵妤半护在怀里,宽大的外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生怕地下的寒气侵入她孱弱的身子。 走到了密道的尽头,便是一间宽敞的密室。 因为李昀杞提前打好招呼,密室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熏香。 在密室的正中央,承德帝披头散发地被绑在一根木桩上。他的脑袋无力地垂着,整个人如同烂泥一般,毫无生气。 在离承德帝还有几步远的距离时,闵妤便被李昀杞一把拉住了。 “妤儿,便就在这就好。”李昀杞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些许霸道。 说着,他又伸出手,将闵妤朝着自己怀里拉了拉。随后,李昀杞朝着一旁隐在暗处的守卫使了个眼色。 守卫立刻会意,微微颔首。他快步走上前,捏住承德帝的下颌,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将一颗暗红色的药丸直接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咳咳咳——” 没一会,承德帝便幽幽醒来。 他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视线无法聚焦。这些日子在暗牢里的折磨,似乎让他有些神志不清了。他痛苦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发出痛苦的呢喃:“好疼……我身上好疼啊……” 闻言,李昀杞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生怕闵妤觉得自己手段残忍,急切地朝怀里的闵妤解释:“妤儿,我可没有打他!我一根手指头都没碰他!” 只是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只是让人专挑那些看不到的地方,拿针狠狠扎了几下而已。这算哪门子打? 闵妤倒没有多想,她轻轻拍了拍李昀杞箍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以示安抚。 随后,她从李昀杞的怀里出来,上前走了几步。 隔着几步的距离,闵妤停下脚步,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绑在木桩上的男人。 闵妤张了张口,半晌没有开口,她竟不知道要唤他什么。 半晌,她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轻声开口:“陛下。” 这两个字一出,被绑在木桩上的承德帝身体僵了一瞬。 他缓缓地抬起头来。 密室里的烛光昏暗摇曳,这些日子来的遭遇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今昔和往日。 他的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了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美得不可方物的闵妤身上。 承德帝的神色瞬间变得恍惚起来,浑浊的眼里涌出大颗大颗的泪水。 “妤儿……是你吗?妤儿……”他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眷恋。 李昀杞闻言,那双冰冷的黑眸瞬间凝结成霜,目光阴沉暴戾地死死盯着承德帝。 他有些后悔了,他怎么会答应让闵妤见到这个人!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他就该在来之前,让人先把这个废物的喉咙给割了。 承德帝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李昀杞那要杀人的目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女人。 他依旧含情脉脉地看着闵妤,又哭又笑:“妤儿……终于又见到你了……” 就在李昀杞快要忍不住冲上去一脚踹死他的时候,就听到承德帝继续哭喊道: “朕错了!妤儿,朕真的知道错了!朕不该错信戴岁微那个佛口蛇心的贱人,不该把你打入冷宫啊!”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惊雷。 李昀杞那冷冽如刀的目光猛地一顿,浓黑的眉头瞬间微微蹙起。 打入冷宫?戴岁微?他飞快地思考着承德帝话里的意思。 站在前面的闵妤也彻底愣在了原地。 她的双眸微微睁大,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冷宫?什么戴岁微? 承德帝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魇中,状若疯魔。见闵妤呆立着不说话,以为她还在怪他,便更加拼命地挣扎着,继续大声忏悔: “妤儿,你要相信朕啊!朕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选秀之事,全是前朝那些老古董所逼迫,朕实属无奈,朕只是想稳住朝局啊!你要多体谅朕啊……” “对不起……对不起妤儿!我真的不知道戴岁微她竟然会假孕害你!我把你打入冷宫,只是想让你低个头认个错,我没想她会直接在冷宫里给你下毒!我没想过要害死你啊!对不起……” 他的话,犹如一把刀扎进了闵妤的心里。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7 闵妤忍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那双含情目里满是不可置信。 原来她闵妤的下场,便是被这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打入冷宫? 闵妤不禁红了眼眶,眼泪夺眶而出。 她哭不是因为对这个男人的余情未了,她是为了自己哭,为了自己曾经交付的那一腔真情感到不值。 “妤儿……” 李昀杞见闵妤落泪,立即来到了她的身边。看着闵妤那摇摇欲坠的苍白面容,恨不得立刻活剐了承德帝。 李昀杞从前只当原身是个懦弱无能的鼠辈,却万万没想到,在另一条原本的轨迹里,这个废物竟然是这般对待他的妤儿。 他根本不敢深想,若是他没有来到这方世界,若是他没有占据这具身体,他的妤儿是不是真的会遭受那惨无人道的冷宫之苦。 是不是真的会在那冰冷黑暗的宫墙里,绝望地咽下那杯毒酒,凄惨地死去。 只是想一想那种可能,李昀杞便觉得呼吸停滞,心痛得仿佛被生生撕裂,恨不得立刻拔出剑来,将眼前这个畜生大卸八块。 “妤儿,不哭。” 李昀杞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闵妤紧紧抱进自己宽阔温暖的怀里。 温声安抚着:“没事的,妤儿,没事的。那是他的臆想,是他的疯话!有我在,一切都不会发生。” 闵妤靠在李昀杞坚实的怀里,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双手紧紧地抓着他玄色的衣袖。 “六郎……”闵妤埋在他的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盈满娇怯的水眸中,此刻却迸发出强烈的恨意与厌恶。她死死地盯着被绑在木桩上的承德帝,声音冰冷:“我好恨他。我恨我自己曾经瞎了眼,更恨他这般轻贱于我!” 李昀杞心疼地亲吻着她的发顶,一边用大掌温柔地安抚着闵妤颤抖的脊背,一边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声哄诱道:“妤儿想不想报复回去?” 闵妤愣了一瞬,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李昀杞。 然后她没有任何犹豫道:“想!” 李昀杞见状,微微勾唇。他松开一只揽着闵妤的手,抽出了挂在一旁的一柄长剑。 剑身在昏暗的烛光下折射出寒芒。 李昀杞站在闵妤身后,双手环过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紧紧握住闵妤握着剑柄的手,将那锋利的剑尖,直直地对准了木桩上的承德帝。 李昀杞低下头,薄唇贴在闵妤的耳边,犹如蛊惑人心的魔魅般轻语: “那便杀了他。为妤儿泄愤,可好?” 闵妤被他搂在怀里,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力量。她看着前方还在痴痴望着自己的承德帝,神色化作了一片冰冷。 闵妤握着那把沉重的剑,在李昀杞的带动下,慢慢朝承德帝走去。 承德帝看着举剑走来的闵妤,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惊恐:“妤儿……你干什么?妤儿,我是你的夫君啊……”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密室中响起。 承德帝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瞳孔瞬间睁大到了极点,似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神色冷漠的女子。 闵妤看着那殷红的鲜血顺着剑槽泊泊涌出,染红了地面的青砖,李昀杞迅速松开握剑的手,抬起宽大的手掌,从后面一把捂住了闵妤的眼睛。 他不想让这种肮脏的血,脏了他娇娇儿的眼。 随后,李昀杞另一只手穿过闵妤的腿弯,直接将她从那血腥的场景中打横抱起。 “已经结束了。”李昀杞将她抱在怀里,声音温柔,“夫君带你离开,可好?” 闵妤依赖地靠在李昀杞坚实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昀杞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抱着闵妤转过身,大步朝着密室的出口走去。 在踏上石阶的最后一刻,李昀杞那双冷若幽渊的黑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被钉在木桩上的承德帝。 这一剑,避开了要害,根本不足以致命。 就这么让他死了,未免也太便宜他了。敢让他的妤儿受那等委屈,他定要让这个废物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受尽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自戴岁微赐婚给李昀逸后,她整个人便阴沉得不行。闺房里不知砸碎了多少名贵瓷器。 同归于尽?她不止一次幻想着将匕首送进闵妤那个贱人的心窝里。可那也只是妄想罢了,如今的闵妤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甚至还成了与帝王并尊的副君,她一介臣女,连宫门的边儿都摸不到。 “我不能坐以待毙……”戴岁微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脸,咬牙切齿地喃喃。 既然进宫行不通,她也绝不会让闵妤好过。她匆匆洗漱更衣,换上一身素净的裙衫,戴上帷帽,便坐上了前往齐王府的马车。 既然李昀逸心里有那个贱人,那她就帮帮他好了。 到了齐王府,门房听闻是未来的王妃,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人恭恭敬敬地请进了府里的偏厅。 戴岁微在偏厅里等了许久,在她耐心即将告罄之时,门外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李昀逸”不急不慢地跨进门槛。 再次见到这张令她恨之入骨的脸,戴岁微心头猛地一颤,前世被幽禁的绝望感瞬间袭上心头。她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强压下眼底的恨意,垂下眸子,盈盈下拜:“臣女,见过王爷。” 暗一看着眼前这个女人,面上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上前一步,虚虚伸手扶起她,温声说道:“你我二人已有婚约,不必如此多礼。” 听着这般温柔的语调,戴岁微心中微动。她恍惚间想起了前世初识时,那个对她百般体贴的齐王。但很快,她便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克制住那些不该有的想法。 “王爷,”戴岁微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暗一,直接开口道,“我知道王爷于我无意,娶我不过是皇命难违。王爷真心想娶的人,我也略知一二。” 暗一闻言,眉头微挑。见她这般笃定,便立刻冷下脸来,装出一副被戳中心事的震怒模样,厉声喝道:“放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戴岁微见他发怒,心头苦涩。看吧,这个男人心里装的依旧只有闵妤。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我与王爷坦白,并不是想拆穿此事。我与王爷一样,心中亦有他人,那人便是当今皇上。” 说着,她看向暗一,神色晦暗难辨:“皇上爱慕皇后一人,我想长长久久地同皇上在一起。而王爷定也想同皇后有机会相守,我们二人的目的是相同的。只要我们联手,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暗一心里大为震惊。天爷啊,他听到了什么! 但他专业素养极佳,面上的震怒渐渐收敛,化为一抹探究的狐疑,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你说的倒是好听,我凭什么相信你?” 戴岁微冷冷一笑,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日后王爷便知道了,我此番前来,不过是先与王爷达成一致。王爷且等着便是。” 说罢,她微微福身,转身离去。 等戴岁微的马车彻底离开,暗一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柔弱贵妃被穿越皇帝强取豪夺了28 御书房内,李昀杞正看着眼前的奏折。 暗一跪在下首,将戴岁微在齐王府的所言所语,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李昀杞。 听到这等消息,李昀杞深邃的黑眸里瞬间凝结起一层刺骨的冰霜。 怎么老是有人想不自量力地来拆散他和妤儿。 李昀杞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既如此,便让她去和那人作伴吧。” “属下遵旨。”暗一应声退下。 等戴岁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昏暗潮湿的环境里,她心里涌起一阵恐慌。 她尝试出声,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呜声,她竟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在不远处响起。戴岁微瞬间汗毛直立,她惊恐地手脚并用朝后退去,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呜声。 忽然,昏暗的密室里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光。 借着那点灯火,戴岁微看清了响声的来源。就在她身旁不远处,瘫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依着他大概的轮廓和身形,戴岁微猛地睁大眼睛,竟是李昀逸! 她惊讶地看着李昀逸,他怎么会在这儿?这里到底是哪里?! 就在这时,承德帝也看到了戴岁微。当他看清眼前这个女人时,前世濒死时被毒杀的痛感瞬间回溯。 他的神情在刹那间变得犹如恶鬼般可怖,双眼赤红。 “贱人!!” 承德帝猛地扑向了戴岁微。他伸出双手,死死地掐住戴岁微的脖子,声音嘶哑:“我要你死,贱人!我要你死——” 戴岁微被掐得无法呼吸,脸色瞬间青白交加,窒息感让她绝望。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被掐死的时候,两个守卫将承德帝狠狠扯开。 李昀杞深谙驯兽之法,他要的不是他们痛快地死,而是要让他们在清醒中受尽折磨。 起初,两人每日皆要受到酷刑,且每日时辰固定。每当那个时辰的钟声响起,两人的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 待时间久了,李昀杞便不对他们施行酷刑了,而是开始断了两人的粮食,或者是故意在两人中间只给一份饭食。 人在极度饥饿面前,什么尊严和理智都会荡然无存。两人为了那一点食物,常常在地牢里大打出手。 承德帝毕竟是男子,身形力气都在戴岁微之上。戴岁微终究不敌,十之八九都吃不到饭食,只能缩在角落里饿得胃里泛酸水。 这种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戴岁微只觉得自己要疯了,她再也受不了了。她趁着守卫不备想要撞墙自尽而亡,却被眼疾手快地拦下。 随后,两个人被分开关着,死死捆住手脚。 是真正的想死而不能。 戴岁微重生的秘密自然瞒不住,李昀杞知晓后,便言明,谁能给出有用的消息便不必收到惩罚。 两人为了活命,绞尽脑汁地回忆前世的种种走向。直到两人的价值被彻底榨干,李昀杞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两人,让他们在绝望中死去。 而两人死后的第二年,李昀杞凭借着从他们口中提前获知的消息,彻底将朝堂变成了一言堂。 这一年,也是闵妤临朝称制的第三年。 起初,朝堂上的反对声很大,但李昀杞皆镇压了下去。 闵妤在李昀杞手把手的教导下,褪去了最初的娇弱,成为了一位极好的守成之君。 她手段温和,惩罚得体,施恩于下,被世人所称赞。而李昀杞在闵妤慢慢接手朝堂事务后,便默默帮闵妤稳住大后方,做好了最坚实的贤内助。 本以为二人会一生无子,已经做好准备在宗室后代中挑选继承人,却没想到在闵妤二十六岁那年,有了他们的孩子。 孩子生下来后是个健康的女孩,李昀杞更忙了。他全权接手了女儿的所有事物,将闵妤照顾得十分妥帖。也在闵妤坐完月子重回朝堂后,不让她有半分后顾之忧。 这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女孩,被取名为李硕真。 李硕真自出生起便知,她的父母皆是帝王,她日后也是帝王。 她随身携带着一条赤红色的软鞭,那是她四岁那年母皇亲自送给她的生辰礼。 身为太女,李硕真鲜少有不顺心的时候,因为让她不顺心的人,她都直接一鞭子抽过去了。 她的鞭子第一次染血,是在她六岁那年。 那日,她随舅舅家的表姐去京城中新开的楚月楼里看热闹。正吃着茶点,却意外听到隔壁包房里有人在肆意编排她的母皇。 六岁的李硕真当即抓起桌上的赤红软鞭,一脚踹开隔壁包房的门,二话不说,上手直接抽了过去。 伴随着一道凄厉的惨叫,那刚才还大放厥词的书生瞬间被抽得皮开肉绽,捂着脸在地上痛苦翻滚。 自然,打人的不是她一个人。与她同行的表姐,她表姐可是除了她之外,母皇的第二号拥簇者。 两个小姑娘配合默契,一个用鞭子抽,一个拿茶盏砸,把那包房里的人打得抱头鼠窜。 直到那嘴碎之人被打得浑身是血,连连磕头求饶,李硕真才慢条斯理地收回那染了血的软鞭。 事后,朝堂里便有那等迂腐的言官御史跳出来,弹劾太女殿下生性残忍、草菅人命,不堪国本之大任。 闵妤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看着那份奏折,冷笑一声。她直接将那奏折掷在地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驳回了弹劾:“太女维护当朝副君,惩治口出狂言之徒,何错之有?若再有妄议者,同罪论处!” 纵然母皇替她撑了腰,但李硕真这小暴脾气却忍不下这口气。她可是李昀杞亲手带大的,骨子里那股睚眦必报、护短记仇的劲儿,简直与她父皇如出一辙。 趁着第二日下朝,李硕真直接将那名弹劾她的御史堵在了出宫必经的之路上,好好地出了一口恶气。 那御史鼻青脸肿地在床上躺了半个月,硬是没敢再吱半个字。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李昀杞与闵妤的悉心教导下,李硕真长成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帝王之相。她既有母亲的聪慧温和,又有父亲的铁血手腕。 十六岁那年,闵妤与李昀杞双双宣布退位,将这大好河山尽数交托于她。 登基大典那日,天朗气清,红霞漫天。 李硕真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衮冕,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奉天殿前那高高的汉白玉阶。长长的裙摆拖曳在雕龙画凤的玉阶上,彰显着无上的天家威仪。 她转过身,俯瞰着底下跪伏在地、高呼万岁的文武百官。随后,她抬起眼眸,望向大殿一侧。 那里,李昀杞正牵着闵妤的手,两人相携而立。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们,闵妤依旧娇艳如初,靠在李昀杞宽阔的怀里,正满脸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李昀杞的目光则有一大半都落在闵妤身上,只有偶尔才会分给这个让他十分满意的继承人。 看着父母为她打下的江山,李硕真的眼中燃起熊熊的雄心壮志。 她的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这万里锦绣河山,属于她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御极君临揽万涯,山河并与一人嘉。沧波弱水三千阔,尘世同心一瓢赊。共对霜华凝鬓畔,同挑寒烛坐窗纱。史书漫载山河策,不及眉前一抹霞。 —END—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 麓城。 云顶铂悦酒店门前,豪车如流水般汇聚。 夙刚睁开眼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神有些迷茫,似乎完全没回过神来。 “姐姐,你没事吧?”小圆软糯的声音,在夙的脑海中适时响起。 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眩晕感压下去。等视线聚焦,她才在心底淡淡回了一句:“没事。小圆,传输剧情吧。” 她避开人群,找了个昏暗的转角,开始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这个世界,小圆为她寻找的寄体名叫辛袅,一个靠着神仙颜值出圈的流量小花。 而这个世界的气运女主,名叫顾希宁,是顾家的大小姐。 从记事起,顾希宁就跟在路祈裕的身后跑。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众人眼中,这两人门当户对,迟早是要走到一起的。 可偏偏,变数出现了。 路祈裕大三那年,谈起了恋爱,对象正是辛袅。 得知两人恋爱的消息,顾希宁仅仅伤心了两天,便又重整旗鼓,继续跟在路祈裕身后。 不仅如此,顾希宁对出身平平的辛袅几次三番地刁难。只可惜,路祈裕对辛袅护得极紧,顾希宁的那些招数,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反而将路祈裕推得更远。 直到大学毕业那年,辛袅和路祈裕因为对未来的规划产生分歧,大吵一架后分了手。 趁着路祈裕受了情伤,顾希宁陪在他身边温柔安慰。半年后,她终于得偿所愿,和路祈裕走到了一起。 顾希宁见过路祈裕爱一个人的样子,知道他对自己根本没有多少爱。可即便如此,她还是甘之如饴地做了路祈裕三年的好女友。 这三年里,两人分分合合,每次都是顾希宁先低头认错。所有人都知道,顾家大小姐爱惨了路祈裕。 顾希宁二十五岁这年,她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订婚宴。 可是,就在订婚宴前一个月,她和路祈裕又因为琐事吵了一架,分了手。 这一次,顾希宁咬着牙没有低头,她想让路祈裕知道,她也是个人,她也会累,她想要路祈裕来哄哄她。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路祈裕的低头,而是在一个深夜,收到的一张匿名照片。 照片里,路祈裕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女孩抱进怀里,那眼神里的缱绻与疼惜,是顾希宁这三年里从未见过的。那个女孩,顾希宁化成灰都认识,正是路祈裕念念不忘的初恋,辛袅。 当天晚上,路祈裕那个万年不发一条动态的朋友圈,破天荒地更新了一张两人十指紧扣的合照。 顾希宁心痛得几近窒息,可多年的执念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毒,她根本放不下。她放下所有的尊严,主动跑去找路祈裕求复合。 可惜,路祈裕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甚至说要取消订婚。 但路祈裕根本做不了路家的主。在两家利益的捆绑下,这场订婚仪式,依然要如期举办。 而按照原本的剧情走向,两人订婚的仪式上,辛袅会出现在现场,然后哭着跑开。路祈裕会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抛下顾希宁,追着辛袅跑出去。 顾希宁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为了报复路祈裕,顾希宁主动去招惹路祈裕那个常年在国外,深不可测的神秘小叔——路明津。 她想既然做不了路祈裕的妻子,那就做他的小婶。就算以后辛袅真的嫁进了路家,也得对她毕恭毕敬。 戏剧性的是,等顾希宁真的如愿和路明津在一起后,路祈裕却突然后悔了。 他发现,辛袅对他来说不过是一种未曾得到的执念。如今真的得到了,那份滤镜碎裂后,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反倒是顾希宁这些年如的陪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渗透了他的生活。等到他幡然醒悟,发现自己爱上顾希宁的时候,一切都为时已晚。 而被路祈裕抛弃的辛袅,被恨她入骨的顾希宁搞得黑料缠身,最终身败名裂,被迫退出娱乐圈,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姐姐,”小圆适时地出声提醒,“今天,就是顾希宁和路祈裕订婚的日子了。按照原剧情,你现在要去现场‘砸场子’了哦。” 辛袅听完小圆的话,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兴味。 她的视线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不远处一辆刚刚停稳的黑色迈巴赫上。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条笔挺的长腿迈出。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黑色高定西装。 他身形颀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五官立体分明,气质斯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温和笑意。 整个人看上去斯文内敛,就像是从民国画卷里走出来的温润贵公子,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优雅。 路明津。 路家那位常年在国外,手腕极其狠辣的掌权人。 辛袅收回视线。 她拢了拢身上的薄风衣,抬脚朝酒店正门走去。 “这位小姐,请留步。” 刚走到台阶前,安保人员便伸手将她拦了下来,“请出示您的请柬。没有请柬,您不能进去。” 辛袅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美目。此刻,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水汽,摇摇欲坠。 “我……”她一开口,声音便带着明显的哽咽,“我真的有急事,我就进去看一眼……求求你,可以让我进去吗?” 安保人员看着眼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女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抱歉,小姐。” “今天是私人宴会,没有请柬,真的不可以进。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辛袅咬住下唇,无措地站在原地,单薄的肩膀微微发着抖,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 “这位小姐,是我的女伴。”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辛袅的身后响起。 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股极淡的冷冽木质香调,瞬间将辛袅整个人笼罩其中。 辛袅转过身看向来人。 路明津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身侧。男人比她高出许多,垂眸看她时,银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如海。 辛袅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那双泛红的眼底瞬间涌上了浓浓的感激。 却忽略了路明津在对上她视线的那一瞬,眼底深处猝然翻涌而起的幽暗色泽。 但仅仅只是片刻,路明津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再次恢复了那一派温润如玉的模样。 安保人员自然是认得路明津的。对于他的话,安保人员哪里敢有半分质疑,当即恭敬地弯下了腰,“实在抱歉,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的女伴。您请进!” 路明津微微颔首,动作自然地微微屈起右臂,示意辛袅挽上。 辛袅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指尖,轻轻搭在了他西装平整的布料上。指尖传来的温度,隔着布料依然清晰。 两人并肩走进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 刚一进门,辛袅立刻触电般地收回了手。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定距离。 辛袅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精致却苍白的脸,她声音带着疲惫。 “谢谢……谢谢这位先生替我解围。我该怎么称呼您?” 路明津看着她收回去的手,深邃的眼眸微微眯了眯,指腹不着痕迹地摩挲了一下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随后,他轻笑了一声,嗓音温润:“不必客气。我叫路明津。” 听到这个名字,辛袅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是恍然。 路明津。 也姓路啊。 难怪刚才那些安保对他那么恭敬,一句话就放行了。 辛袅勉强地牵动了一下唇角,朝路明津挤出一抹笑,“那……路先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 “袅袅?!” 辛袅的话还没说完,一道男声从大堂的另一侧传来。 辛袅的身子猛地一僵,当即转过身去。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瞬,她眼眶里强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扑簌簌地砸落下来。 路祈裕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白色西装,正站在十几步开外的地方。 “袅袅!你怎么来了?” 路祈裕大步流星地朝辛袅走过来。 见辛袅在哭,他心疼坏了,伸出手就想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好好哄一哄,视线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站在辛袅身侧的男人。 路祈裕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大半。 “小……小叔。” 路祈裕的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敬畏甚。 对于这个一手掌控着路家命脉的小叔,路祈裕和路家绝大多数的人一样,打心底里感到敬重,甚至……畏惧。 毕竟,路家能有今天这般鼎盛的地位,这位绝对功不可没。 “您……您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去接您……”路祈裕迅速收敛了刚才的失态,微微低头,十分尊崇地喊了一声。 路明津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闻言,唇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他微微偏头,目光在路祈裕和辛袅之间转了一圈,温声开口:“刚到不久。祈裕,今天是你订婚的好日子,恭喜。” 这句“恭喜”轻飘飘的,却莫名让路祈裕的心头一紧。 他看了一眼满脸泪水的辛袅,又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路明津。 “谢谢小叔。”路祈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攥住了辛袅纤细的手腕。 “小叔,我这边还有点私事要处理。失陪了。” 说完,他拉着辛袅就往酒店一侧的VIP专属电梯方向走去。 路明津看着路祈裕紧紧握着女孩手腕的那只手,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温润笑容,终于再也维持不住了。 他唇角的弧度缓缓压平,眼底的温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冷意。 仅仅只停顿了不过一瞬,他便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2 休息室里的灯没有开全,只有几盏昏黄的壁灯投射下压抑的光晕。 路祈裕刚一站定,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双臂,想要将辛袅抱进怀里。 “袅袅……”他沙哑着嗓音开口。 然而,还没等他的指尖触碰到辛袅,辛袅便躲开了。 辛袅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却蓄满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 “别碰我……” 她吸着鼻子,声音因为极度的委屈而发着抖,“路祈裕,你马上就要订婚了,那我算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路祈裕张了张嘴,声音艰:“袅袅……对不起,我没办法。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辛袅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像是受到了致命的打击,整个人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 短暂的崩溃后,辛袅止住了泪水。 “路祈裕,”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坚决,“我们分手吧。” “不行!”路祈裕闻言,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我不同意!袅袅,我绝对不同意!除了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补偿你的,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就当为了我……” 说着,他就想要去拉辛袅的手。 “啪——!” 路祈裕的脸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白皙俊朗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可见的五指红印。 辛袅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再次夺眶而出,用尽全身的力气冲他吼道: “路祈裕,你把我辛袅当什么了?!” “你是想让我见不得光,一辈子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吗?” “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丢下这话,辛袅一把推开路祈裕,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刚出门,辛袅便猝不及防地看到了站在走廊中央的路明津。 男人身姿颀长挺拔,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看到她通红的双眼以及脸颊上那未干的泪痕,路明津镜片后的眸光微微一沉。 辛袅只顿了一瞬,便慌乱地收回视线。匆匆从他身侧擦肩而过,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辛袅刚离开,休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袅袅!你听我解释——” 路祈裕神色慌张地追了出来。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 “站住。” 路祈裕疾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转过头,看到了不远处的路明津。 路祈裕神色焦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语无伦次:“小叔……小叔,你有没有看到刚才有个女孩跑出去?” 路明津微微偏过头,深沉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路祈裕那张带着清晰巴掌印的脸上,眸色肉眼可见地凉了下去。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手,理了理自己袖口处价值不菲的铂金袖扣,动作优雅、从容。 “没有。”路明津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刚来,就只看到你从里面出来。” 听到这句话,路祈裕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 他咬紧牙关,转身就想继续朝走廊尽头追去。 “祈裕。”路明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褪去了几分温润,多了一丝严厉,“订婚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这是要去哪?” 路祈裕停下脚步,脸上神色痛苦而纠结。 路明津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根本不配拥有稀世珍宝,却偏偏要去染指的蠢货。 路明津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这个侄子,语气放轻,却字字诛心: “祈裕,别做傻事。你已经不小了,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负责……”路祈裕闻言,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助与绝望:“小叔,我不想联姻……我只想要辛袅……” 只想要她? 当然不可以。 路明津看着路祈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不疾不徐地说道:“祈裕,你知道你今天的任性,会让你父母面临什么局面吗?” 路祈裕痛苦地闭了闭眼,他不能让父母失望。 可是他终究放心不下辛袅。 路祈裕睁开眼,红着眼眶对路明津祈求:“小叔……我留下。我回去订婚。但是,你能帮我去看看袅袅吗?她现在的状态很不好,我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 话刚一出口,路祈裕立刻就后悔了。 他这个小叔,表面上看起来斯文有礼,但那也是表面上罢了。 他怎么可能答应这件事。 然而,出乎路祈裕的意料是。 路明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路祈裕僵硬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温和至极的弧度:“放心吧。辛袅交给我了,你快去大厅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说着,他便收回手,转身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朝走廊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看着路明津的背影,路祈裕的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动。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他这个一直让人敬畏的小叔,其实内心挺热心肠的。 因为在走廊里耽搁了一些时间,路明津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刚走出酒店大门便看到了那抹身影。 辛袅失魂落魄地站在路口前。 看着她那落寞的背影,路明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揪住,泛起一阵绵密的心疼。 路明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暗色,抬脚朝辛袅走去。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一辆灰色的破旧面包车突然从十字路口的左侧猛冲了过来。 路明津瞳孔骤然紧缩。 “小心!!!” 路明津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了这两个字。他奋力朝着辛袅的方向狂奔而去。 可是,距离太远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辛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根本没有注意到那辆失控冲向她的车。 路明津眼睁睁地看着,辛袅被撞飞了出去。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住。 “袅……袅袅……” 路明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视线中,殷红的鲜血从女孩的身下缓缓蔓延开来。 路明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他重重地跪在了辛袅的身旁。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去抱她,可是他不敢碰她。 他手忙脚乱地去摸索自己西装的口袋。 手指抖得实在太厉害了,手机刚掏出来,就掉在了血泊里。 路明津强迫自己镇定,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戳动着。 “救护车!云顶铂悦酒店十字路口!”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3 Y国,一个占地极广的私人庄园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欧式复古彩绘窗户,洒在柔软宽大的天鹅绒大床上。 床上躺着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她双目紧闭,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厚重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路明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人。 女人刚踏进房间,视线落在辛袅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时,瞬间红了眼眶。她捂住自己的嘴,没让哭声溢出。 路明津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动作熟练且轻柔地为辛袅掖了掖被角,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女孩苍白的脸颊,这才直起腰。 他转过头,对着短发女人说:“出去说吧。” 长廊里,空气弥漫着淡淡的木质熏香。 短发女人名叫芮蓝,是辛袅的经纪人。她和辛袅从籍籍无名的微末时期一路相互扶持到如今,比起艺人和经纪人这个身份,她们两人早就情同姐妹。 “路先生。”芮蓝直起身,语气生硬地开口,“谢谢您在这里照顾袅袅。等我把国内手头上的工作全部交接处理好,就会把她接走。” 说到这里,芮蓝冷笑了一声开口道:“之后,就不必麻烦路家了,我们袅袅高攀不起你们路家的人。” 虽然芮蓝心里很清楚,辛袅突遭车祸这件事,和路明津并没有关系。 可是,他姓路。 芮蓝不受控制地迁怒于他,说话时夹枪带棒,完全顾不上对方是何等身份。 路明津单手插在兜里,修长的身形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他自然听出了芮蓝话里的敌意与怨怼,闻言,他神情未变。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只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芮蓝闻言,疑惑地皱起眉头,看向路明津:“你什么意思?你们路家已经把她害成这样了,难道还要扣着她不放吗?” 路明津抬眸,目光淡淡地落在芮蓝脸上。 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偏执。 这绝对不是一个长辈看待侄子前女友该有的眼神! 芮蓝愣了一瞬,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她张了张口,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对袅袅……” “我喜欢袅袅。” 路明津毫不掩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也会让她喜欢上我。” 芮蓝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你是路祈裕的小叔!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传出去,袅袅要面临多少流言蜚语?” 路明津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只要我在,这世上就不会有任何对她不利的声音。芮小姐,你是个聪明人。把袅袅留在我身边,她才能得到最好的医疗资源,也只有我,能绝对护她周全。” 芮蓝张口结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芮蓝颓然地垂下肩膀。 “袅袅的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路明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准备回房,临走前,他丢下一句话,“不要让老人知道这件事。剩下的,我会处理。” 芮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座庄园的。她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头去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间门。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极度危险,绝对不能让辛袅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是,好像已经晚了了。 不管芮蓝如何想,路明津推开门,重新回到了卧室。 他走到床边,在窗前的丝绒单人沙发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像是睡着了的女孩。 这是辛袅昏迷的第三个月。 路明津永远也忘不了辛袅倒在血泊里的画面。那刺目的红,成了他夜夜无法摆脱的梦魇。 当时辛袅被送到医院时,生命体征几乎都要消失了。 幸好,最后抢救了回来。可惜,她却一直没醒。 辛袅什么时候能醒来,说不准,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一辈子。 路明津站起身,微微俯身,在女孩冰凉的额头上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快些醒来吧,袅袅。”他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我给你报仇了。” 床上的女孩依旧毫无回应。 昨晚路明津开了一个跨国会议,只睡了三个小时。连续三个月的精神紧绷,他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躺到辛袅身边,将她的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贴着自己的脸颊。 “乖一点,早点醒……” 困意渐渐来袭,路明津握着辛袅的手沉沉睡去。 辛袅纤长的眼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了许久,她只觉得眼皮重若千钧, 她尝试了好几次,才终于缓缓地撑开了一条缝。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阳光,晃得她眼睛一阵发酸,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辛袅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挡住这刺眼的阳光,却发现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地抓着。 辛袅愣了一下,僵硬地转头,逆着光看向身旁。 视线经过短暂的模糊后,终于一点点聚焦。 当她看清身旁紧紧握着她的手,睡得正沉的男人时,辛袅瞳孔猛地放大,惊呼出声:“啊!” 辛袅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把手从男人怀里抽出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软绵绵的,连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使不上。 他是谁?! 怎么会躺在自己身边?还抓着自己的手? 还有,这是哪啊? 辛袅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的记忆像是一团乱麻。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只是趁着早八睡了一会,再睁开眼就看到这幅画面? 她这是被绑架了? 路明津睡眠一向极浅,手心传来的轻微挣扎感,让他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抬眼,便对上了辛袅那双慌乱中透着茫然的眼睛。 路明津整个人怔在原地,眼眶微微发红。 “袅袅……”他沙哑着开口,带着哽咽,“你醒了?” 辛袅戒备地盯着路明津,声音都在发颤:“你……你是谁啊?我怎么在这儿? 辛袅往后缩了缩身子,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慌乱。 看出辛袅有些害怕,他放柔了声音,嗓音像是被温水润过的大提琴,低沉且极具安抚意味 “别怕,袅袅。我叫路明津,你……不记得我了吗?” 一边说着,他动作轻缓地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医生马上就来。” 闻言,辛袅一顿。 脑子里依然像是一团搅不开的浆糊,醒来后发生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4 察觉到眼前这个叫“路明津”的男人,对她没有恶意。 辛袅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试探性地小声问道:“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喊医生啊?” 路明津眸光微动,温声解释道:“你出了车祸,昏迷了整整三个月。”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辛袅茫然的小脸上,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隐忍的痛惜:“我没想到,祈裕竟然是这样的人。你放心,袅袅,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偏袒他,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听到他的话,辛袅内心疑惑更甚! 车祸?昏迷三个月? 辛袅出声打断了路明津的话,她微微从被窝里举起一只手,姿势乖巧得像是个小学生:“那个,请问一下,祈裕……又是谁啊?他和我的受伤有关系吗?” 听到这句话,路明津的手顿住。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骤然紧缩,视线一寸寸地扫过辛袅纯净的眼睛。 下一秒,路明津神色如常地开口,语气轻描淡写:“一个不太重要的人罢了。” 随后,他微微低下头,眼底一片落寞。 “所以……袅袅也不记得我了吗?” 男人相貌本就矜贵温润,此刻,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辛袅,眼神里交织着委屈与深情。 让辛袅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负罪感,仿佛忘记他,是一件十恶不赦的错事。 辛袅咬了咬下唇,迟疑了几秒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路明津眼底一闪而过的受伤。 辛袅顿时有些不忍心了。虽然脑子里空空如也,但这男人身上的悲伤太过真实,她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那……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路明津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深情而专注。 他缓缓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低柔:“我是你的未婚夫。” “什么?!” 辛袅惊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路明津,“我们是未婚夫妻?!这怎么可能!我才十九岁啊,我还在读大二,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还成了你的未婚妻?!” 十九岁。 路明津的眸色在听到这个数字时,倏地深了几分。 原来,她的记忆停留在了五年前。停留在,她还没有遇见路祈裕的年纪。 这简直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路明津温柔地安抚着情绪激动的女孩:“袅袅,别激动,小心头晕。” 他没有急着辩驳,而是将自己的左手伸到了辛袅的面前,露出了修长骨感的无名指。 在那冷白色的皮肤上,纹着一圈极其精致、刺目的黑色花体英文字母。 ——All My LOve FOr XN。 “没关系。” 路明津收回手,骨节分明的手想要去触碰辛袅的脸颊。但在距离她肌肤只有一寸的地方,他克制地停顿了一下。 最终,那带着微凉温度的指尖,只是轻轻地拂过了她额前略显凌乱的碎发。 “不记得也没关系。”路明津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责怪,只有无尽的包容,“只要你醒了就好。过去的事都不重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擦过辛袅的额头时,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但是对于路明津的触碰,辛袅并没有让产生任何反感。 “那……”辛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些虚弱,“我想回家了。我想我爷爷奶奶了……” 路明津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好。”他温声哄着,语气温柔,“但是,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在这里好好休养。等你完全康复了,我陪你一起回去看他们,嗯?” 他的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专家医生鱼贯而入。带头的医生看到睁开眼睛的辛袅,激动得连连在胸口画着十字,用熟练的英语对路明津说着什么。 虽然辛袅听不太懂那些晦涩的医学专业词汇,但从医生们兴奋的神情和路明津微微颔首的动作中,她能猜到,自己的苏醒似乎是一个了不起的奇迹。 等一系列繁琐的检查终于结束,主治医生通过翻译告诉辛袅:“辛小姐,您的各项体征都很正常。后续只需要进行系统的康复训练,您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 一旁的路明津颔首,声音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清润沉稳:“辛苦你了约翰。后续的康复方案麻烦您亲自盯一下。” “路先生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约翰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辛袅直到现在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任谁睡了一觉,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直接跳过了五年,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人,并且对这五年里的记忆一片空白,能不蒙吗? 这种对自我认知和时间的完全失控感,让辛袅感到害怕和惶恐。 路明津动作极其自然地倾过身,将辛袅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到耳后,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她无措的脸,轻声问:“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辛袅摇了摇头。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定定地看向路明津,小心地问道:“你……你可以给我讲讲,我忘记的那些事情吗?” 路明津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轻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开始娓娓道来这“五年”的故事。 “大明星?” 辛袅听到自己竟然成了大明星,惊讶得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是啊。”路明津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你可是拿了最佳女主角奖的,粉丝有很多很多。” 辛袅回头,恰好对上路明津那双满是温柔与纵容的目光。 辛袅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你啊,路明津。” 路明津轻笑出声,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辛袅毛茸茸的头顶:“袅袅,我们之间,永远不需要说这两个字。”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度,辛袅在心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感慨。 原来,自己未来过得这么好啊。 不仅如愿以偿地成了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还有一个长得这么帅,对她还这么温柔体贴的未婚夫。 这简直就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嘛! 沉浸在感慨中的辛袅,完全没有注意到,坐在床边的男人,那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里,正翻涌着怎样幽暗和偏执。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5 忽然,辛袅似乎想到了什么。 “那个……”她反手抓住了路明津的手指,指尖触碰间,男人的手微微一顿。 辛袅仰着头,有些急切地问:“芮蓝姐呢?我出车祸了,芮蓝姐肯定吓坏了,她现在在哪?” 路明津反手顺势将她那只纤细白皙的小手包裹进掌心,两人双手自然地交握在一起。 他抬起头唇角微勾,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国内突然出了点急事需要她亲自回去处理,她见你情况稳定了,昨天就已经回国了。” “回国了啊……”辛袅闻言,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昨天她还和芮蓝姐一起跑剧组呢,也不知道她现在成了大明星,芮蓝姐开不开心。 看出她眼底的失落,路明津指腹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嗓音温和:“别难过。等你身体彻底养好了,我们一起回国去看她,好不好?” 闻言辛袅回过神来,看着两人这么近的距离辛袅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 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指尖,刚想把自己的手从路明津的手中抽回去—— 察觉到她的退缩,路明津微微松开了力道。 然后微微垂下眼睫,唇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语气中也染上了一丝低落:“抱歉啊,我只是……从前习惯了。” 他顿了顿,自嘲般地轻笑了一声,“是我不好,忘记你现在已经不记得我了。”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黯然神伤的模样,杀伤力极大。 辛袅闻言,愧疚感犹如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明明是她把人家忘了,人家尽心尽力照顾了她三个月,她怎么还能这么排斥他? 辛袅立刻伸出双手,重新握住了路明津那只刚刚抽离的大手。 她水润的眼眸里满是歉意,轻声细语地哄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我只是脑子还有点乱,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路明津轻声打断。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 路明津反客为主,再次将她的手拢进掌心。他抬起眸,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她。 “忘记我,不是你的错。”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我只是希望,袅袅可以给我一个重新亲近你的机会。不要躲着我,可以吗?” 在他那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温柔目光下,辛袅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 下一秒,路明津微微探身,直接将她揽进了自己的怀抱里。 男人的胸膛宽厚坚硬,隔着薄薄的衣料,能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辛袅原本还有些僵硬的身体,在这股温暖包围下,渐渐卸下了防备,软绵绵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察觉到怀中女孩的顺从与柔软,路明津镜片后的眼眸里划过得逞的笑意。 可真是心软啊,他的袅袅。 心软得让人忍不住想要彻底独占。 夜幕降临。 窗外是Y国庄园静谧的夜色,卧室内则亮着柔和的暖橘色地灯。 辛袅坐在宽大的大床上,手里紧紧攥着被角,时不时地抬起头,眼神飘忽地看向不远处亮着灯光的浴室。 浴室里水流声不断传来,辛袅微微咬着水润的唇瓣,脸上泛起了诱人的红晕。 因为白天的接触,辛袅现在对于路明津确实没有刚醒来时那么排斥了。 可是,不排斥是一回事,同床共枕又是另一回事啊! 今天之前,追求她的人不少,但她为了事业一直洁身自好,别说谈恋爱了,连男生的手都没怎么牵过,她根本不太知道该怎么跟一个男人单独相处。 但是,按照路明津的说法,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而且她今天刚睁开眼的时候,分明就是和路明津躺在同一张床上。 那今晚…… 难道还要睡在一起吗? 辛袅越想越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般直跳。 正胡思乱想着,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辛袅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正在专心致志数被子上花纹的假象。 路明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真丝家居服走了出来。 因为刚洗过澡,他额前的碎发微湿,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半敞的领口深处。 褪去了白日的斯文禁欲,此刻的他多了一分慵懒随性,那股冷冽的木质香瞬间霸占了整个房间的空气。 “袅袅。” 路明津迈开长腿走到了床边,看着缩成一团的女孩。 见她脸颊绯红,眼神闪躲,路明津的眉头不由得微蹙了起来。以为辛袅是受了凉发烧了,他微微弯腰,将掌心贴在了辛袅的额头上。 “啊!”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让辛袅浑身一惊,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看到路明津,辛袅又不受控制的想到方才脑海中杜撰出的那些画面,脸一下变得更红了。 “怎么了,袅袅?” 路明津顺势在床边坐下,双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辛袅单薄的双肩,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 “脸怎么这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辛袅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飘忽不定,支支吾吾地结巴道:“没……没没没什么!” 为了掩饰慌乱,她赶紧开口转移话题:“那个……是你洗澡水放好了吗?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说着,她双手撑着床铺就想站起来。 可是,她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双腿早就因为长期的卧床而失去了力量。 她还没来得及完全撑起身子,双膝就是一软。 辛袅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直直朝床铺一侧的地面倒去。 辛袅失去平衡的瞬间,迫切的想要抓住什么,忽然勾住了路明津的衣服,便用力拽住。 路明津一直护在辛袅的身侧,见状立即将她揽进怀里。 就在此时,路明津家居服上的扣子因为辛袅的拉扯,不堪重负地扯掉了,辛袅的脸颊直接贴在了路明津的胸前。双手摁在他的腹肌上。 摸着手下坚硬的触感,辛袅无意识地捏了捏。 还挺硬的。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路明津的闷哼声。 察觉到自己的在干什么的辛袅,手猛的顿住,她慌乱的想拿开。 “对、对不起!” 可是,就在她准备抽手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了下来,包住了她两只想要逃跑的手。 路明津直接将她那双作乱的手,按回了自己紧绷的腹肌上。 “跑什么。”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带着一丝笑意。 他低下头,薄唇几乎贴着辛袅滚烫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敏感的肌肤上。 “既然摸了,不再多感受一下吗?”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6 辛袅感受着掌下炽热的温度,指尖甚至能感觉到男人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肌肉线条,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路明津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起来的模样,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轻笑一声,低沉的嗓音在静谧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性感:“袅袅还满意吗?” 听到这句话,辛袅修长的脖颈泛起了一层粉色。她慌乱地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颤,结结巴巴地小声回道:“还……还不错。” 这句话刚落,她便感觉到路明津离她更近了。男人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瞬间浓郁起来,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住。 “袅袅喜欢就好。”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意味。 辛袅僵着身子不敢动,视线只敢盯着男人胸前被扯掉扣子的地方。 “袅袅,”路明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顶,“怎么不看我?” 听到这句话,辛袅下意识地抬起头。 两人离得极近,近到鼻尖轻轻相贴。温热的呼吸交错纠缠,辛袅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男人那双深邃眼眸里,属于自己的慌乱倒影。 扑通——扑通—— 辛袅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看着女孩微启的娇嫩唇瓣,路明津眼神一暗,循着本能微微偏头,就要吻下去。 就在他的薄唇即将触碰到辛袅唇瓣的前一秒,辛袅猛地回过神来。她偏过头,慌乱地躲开了这个吻。 “我……我要去洗漱了!”辛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双手死死地抵在男人的胸口,试图拉开两人之间危险的距离。 路明津的动作僵在半空中。 他定定地看着女孩躲闪的侧脸,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但最终,他还是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头叫嚣的躁动强行压了下去。 “好。”他退开半步,声音虽然沙哑,却依然保持着那份克制的温柔。 他弯下腰,动作利落地将辛袅打横抱了起来,径直朝浴室走去。 路明津将辛袅稳稳地抱进了宽敞明亮的浴室,放在了准备好的椅子上。 在辛袅的再三推拒下,路明津终于妥协。喊来了两名女佣伺候辛袅洗漱,自己则退出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毕的辛袅在佣人的帮助下出了浴室。 卧室里空荡荡的,路明津不在。 辛袅还没松口气,卧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路明津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那套深灰色家居服不知为何已经换成了一件纯黑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透着几分随意。 见辛袅的长发还在滴水,他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从佣人手中接过了毛巾。“你们下去吧。” 佣人们恭敬地退下,顺手关上了门。 路明津站在辛袅身后,动作极其轻柔的擦拭着辛袅的头发。 辛袅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面前宽大的镜子,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路明津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五官。他低着头,神情专注,那双眼眸里满是缱绻。 辛袅的心头忽然一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胸腔里悄然蔓延。她有些害羞地移开眼,不敢再看镜子里的画面。 暖风徐徐拂过头皮,伴随着路明手指穿插在发丝间的轻柔按摩,舒适感瞬间传遍全身。辛袅本就大病初愈,精力十分有限,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 路明津关掉开关,一只手轻轻托住了辛袅的下巴。 看着镜子里女孩恬静的睡颜,路明津勾了勾唇。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辛袅抱起,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刚被放进柔软的被褥里,辛袅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是路明津那张放大的俊脸。辛袅脑海里瞬间闪过刚才在浴室前的暧昧,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水眸看着路明津。 路明津哪里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声开口:“袅袅放心。在你同意之前,我住在隔壁,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闻言,辛袅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她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用同床共枕。 然而,还没等她这口气完全喘匀,就听到路明津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迟疑:“只是……” 辛袅疑惑地看向他。 路明津迎着她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从前睡觉前,袅袅都要和我交换晚安吻的。” 晚安吻?! 辛袅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想伸出手去捂住自己的嘴巴。 然而,额头上传来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路明津在辛袅的额上印下了一个吻。 他直起身,看着女孩呆愣的模样,唇角的笑意犹如春风拂过,“睡吧,袅袅。晚安。” 说罢,路明津替辛袅掖好被角,转身走出了房间,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辛袅躺在被窝里,看着紧闭的房门,脸颊上的温度久久不散。她摸了摸刚刚被亲过的额头,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没过一会儿,倦意再次袭来,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月上乌啼,夜色如墨。 原本紧闭的房门再次被人无声地推开。 路明津走了进来。借着昏暗的地灯,他走到床边,注视着床上熟睡的女孩。 女孩睡得很熟,呼吸清浅。路明津金丝眼镜后的双眸不再是白日里那般温润无害,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他单膝跪在床沿,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辛袅散落在颊边的碎发。目光落在她微张的樱红唇瓣上,男人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路明津俯下身,衔住了那肖想已久的柔软唇瓣。 “晚安,我的袅袅。”他用低哑至极的嗓音呢喃着,在夜色中悄然退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辛袅在柔软的大床上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刚一动嘴,她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下唇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感,摸上去似乎还有些肿了。 “奇怪……难道是昨天晚上暖气开太足,上火了?”她小声嘀咕着。 在佣人的帮助下,辛袅换好了衣服并完成了洗漱。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路明津走了进来。他今天换上了一件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浅灰色居家休闲裤。 看到辛袅坐在梳妆台前,他自然地走过去,微微弯腰,在她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 “袅袅,早上好。”他的声音低沉。 辛袅被他这自然亲昵的举动弄得脸颊微热,轻声回道:“早上好。” 闻言路明津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 佣人正准备去推轮椅,路明津却摆了摆手制止了。 他直接弯下腰,动作熟练地将辛袅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卧室。 “诶,轮椅……” “我抱着你走。”路明津低头看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一路将辛袅抱下楼,安置在餐厅那张专门为她准备的沙发上。随后,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没过多久,路明津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走了出来。 辛袅本以为早餐是牛奶面包,却没想到是热气腾腾的小笼包,旁边还放着一碗豆浆。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7 路明津将装着小笼包的骨瓷餐盘朝辛袅面前推了推,温声说道:“尝尝看,喜不喜欢?” 辛袅夹起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好吃!”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满足的小松鼠,“这也是厨师做的吗?” 路明津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眼底满是宠溺。他抽出一张纸巾,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汤汁,慢条斯理地说:“袅袅喜欢的话,以后天天给你做。” 辛袅咀嚼的动作猛地停住,有些惊讶看着面前这个气质矜贵的男人:“这……这是你做的?!” “嗯。”路明津揉了揉她的发顶,“一点小手艺。” 两人正用着早餐,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一位身形高挑、穿着燕尾服的管家走进了餐厅,恭敬地用英文汇报道:“先生,约翰医生和他的医疗团队已经到了。” 路明津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他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向辛袅:“袅袅,吃好了吗?” 辛袅咽下最后一口包子,点点头:“吃好了。” 路明津站起身,拿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缓:“约翰医生他们来了,我们去客厅,聊聊你接下来的康复计划。” 听到“康复计划”四个字,辛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希冀,郑重地微微点头。 她真的很想重新站起来。 路明津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他没有多说什么,弯腰将她稳稳地抱入怀中,朝着宽敞明亮的客厅走去 约翰医生等人在客厅聊了一会儿,便带着医疗团队上楼。为了方便,别墅二楼向阳处,被路明津命人改造成了专业康复训练室。 辛袅的症状属于失用型肌肉萎缩。一个金发碧眼的康复治疗师推来一台精密仪器。 “辛小姐,这是治疗需要用到的NMES。”翻译在一旁解释道,“过程中可能会产生一些酥麻感,这属于刺激肌肉的正常情况,请不要害怕。” 辛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但看着治疗师靠近将电极磁片贴在自己腿部上时,她还是不可抑制地有些紧张。 下一秒,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覆盖住了她的手背。 辛袅下意识地反握紧了路明津的手。男人的手很干燥,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奇迹般地抚平了她的慌乱。 仪器被打开,微弱的电流开始刺激神经。 一阵密集的酥麻感从腿部传来,辛袅忍不住轻哼了一声,秀眉微微蹙起。 路明津始终站在她身侧,时刻关注着她的神情,见状立刻倾身,温声问道:“怎么样?还好吗?” 辛袅咬了咬下唇,看着男人眼底的担忧,微微点头,轻声说:“还好,就是有点麻麻的。” 路明津闻言拇指安抚性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康复训练极其耗费体力。 等一整套流程结束,辛袅已经精疲力尽了。路明津将她抱回卧室的床上,她就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辛袅再次醒来的时候,卧室里一片灰蒙蒙的。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雨滴砸在宽大的落地窗玻璃上,发出连绵的声响。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辛袅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试着动一动自己的双腿。 可是,那双腿犹如灌了铅,十分无力,连最轻微的抬举动作都做不到。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辛袅忍不住想,她会不会一直这样?如果这辈子都好不了,那她该怎么办? 路明津见辛袅睡得沉,便去了隔壁书房处理积压的公司事务。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后,他推开卧室的门。 刚一进门,就看见靠在床头的女孩神色落寞,那双原本澄澈灵动的眼眸里一片茫然。 在那一瞬间,路明津仿佛又看到了车祸那天,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辛袅。 他的心脏猛地一紧,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赶忙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轻颤:“袅袅,怎么了?” 辛袅醒来没有见到路明津,心里本就有着莫名的委屈。此刻听到他温柔的嗓音,眼眶一下子就红透了。 “你去哪了?”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我醒来没有看到你……我的腿也动不了。” 路明津赶忙将人紧紧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指轻柔地为辛袅擦拭着眼泪,语气里满是懊悔与心疼。 “对不起,袅袅。对不起。”他低声道歉,不断地安抚,“是我不好,我没有及时出现。别哭了好不好。” 辛袅靠在他宽厚温暖的胸前,委屈地抽噎着。男人的怀抱太有安全感,让她将心底最深的恐惧和盘托出。 她双手紧紧揪着路明津衬衫的布料,呜咽着问:“路明津,如果我一直好不了怎么办?如果我一辈子都是个废人……” “没有如果!” 路明津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将她从怀里微微拉开,双手捧起她泪湿的脸庞。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袅袅一定会好起来。医生已经做过评估了,只要坚持训练,你很快就能站起来,继续去做你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真的吗?”辛袅吸了吸鼻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路明津温柔地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揉了揉她的头发,“乖,等我一下。” 路明津起身走出了卧室。 片刻后,他双手捧着一个系着精致丝带的漂亮纸盒走了进来。 辛袅还靠在床头,听到盒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动,她有些疑惑地睁大了水眸。 路明津走到床边坐下,将盒子放在她的腿上,温柔地看着她,轻声哄道:“打开看看?” 辛袅好奇地伸出手,轻轻解开了丝带,掀开盒盖。 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小脑袋从盒子里钻了出来。 “汪!” 小家伙机灵极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像两颗黑葡萄。它仿佛知道谁是它的主人,仰起头,朝着辛袅摇着尾巴,又奶声奶气地汪汪叫了两声。 是一只品相极好的纯白棉花面纱犬,毛发蓬松得像一团棉花糖。 辛袅看着这个像雪球一样的小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转头看向路明津。 路明津伸手将小狗托了托,朝辛袅递得更近了些,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你的礼物。” 辛袅闻言小心翼翼地将小狗从盒子里抱了出来。 软乎乎、暖融融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她的掌心,让辛袅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小狗似乎非常喜欢辛袅的触碰,在她怀里拱了拱,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心。 感受着手心里湿润微痒的触感,辛袅惊讶地看向路明津,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路明津,它舔我手!” 路明津深沉的目光凝视着她鲜活起来的笑颜,神情温柔。 “喜欢吗?”他温声问道。 他私下里找治疗师打听过,康复训练的过程很枯燥,很多患者会因为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而患上抑郁症。 为了让辛袅能有个精神寄托,他特意带来了这个小家伙。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8 辛袅低下头,和小家伙纯真的眼睛对视了一眼,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喜欢。” “那袅袅给它起个名字吧。”路明津顺势提议。 辛袅偏着头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要不然就叫你‘啵啵’好不好?” 啵啵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非常配合地摇着尾巴,“汪汪”叫了两声。 辛袅看着它萌萌哒的样子,心都要化了,低头在它毛茸茸的小脸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路明津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了眯。 他竟然有些羡慕啵啵了。他都还没有被袅袅这么主动地亲过呢。 啵啵似乎感受到了旁边那道凉飕飕的视线,转头对着路明津也“汪汪”了两声,仿佛在示威。 辛袅抬眸看向路明津,惊喜的说:“你看,它很喜欢呢。” 路明津勉强勾了勾唇角,一个小狗,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然后他就听到辛袅低下头,软软的对小狗说:“是不是啊啵啵?你是不是也很喜欢爸爸?” “汪!”啵啵又清脆地叫了两声。 爸爸。 路明津整个人微微一顿。 他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泛起一阵细碎的光芒,心底的酸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巨大满足感。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啵啵的小脑袋。 此刻再看这个小东西,真是越看越顺眼。怎么看,他女儿都长得极为好看。 和啵啵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小狗也有些困倦地打起了哈欠。 佣人走进来,准备带啵啵回专门为它准备的专属房间休息。 辛袅依依不舍地看着啵啵远去,目光一直追随着佣人的背影。 路明津将她不舍的神情尽收眼底,温声哄道:“明天再带它来看你。天色不早了,袅袅今天累坏了,早点睡吧。”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亮着。 辛袅乖乖地躺在被窝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灯光下的男人。 路明津被她用这种直白又专注的目光注视着,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便从被子里探出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指尖。 “谢谢你,路明津。”辛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依赖,“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路明津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柔软的小手递到唇边,虔诚地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 他深深地看着辛袅,嗓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缱绻:“袅袅,对我不需要说谢谢。我存在的意义,就是爱你。” 这句话直白得令人心悸。 辛袅闻言,脸颊泛起一抹红晕,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被无限放大。 辛袅有些不安地瑟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勾了勾路明津的大手。 她微微垂下眼睫,根本不敢看路明津的眼睛,声音小得像是蚊子哼哼:“那……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路明津深邃的眼眸骤然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了辛袅几分,低哑着嗓音回了一个字:“好。” 路明津躺在床上,长臂一伸,将女孩娇软的身躯揽进自己的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大手隔着被子,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 “睡吧,我在呢。”他低声安抚着。 听着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辛袅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然而,到了半夜,雨势突然变大,隐隐伴随着低沉的雷声。 辛袅从小就害怕雨天,因为她的父母,就是在一个暴雨倾盆的夜里,遭遇了严重的车祸,双双离她而去。 梦里,到处都是刺目的鲜血,雨水冲刷着破碎的车窗,无论她怎么哭喊,都没有人回应。 “不……不要……” 睡梦中的辛袅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她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卧室里的灯被瞬间打开,刺眼的灯光驱散了黑暗。 路明津本就睡眠极浅,几乎在辛袅梦魇的第一时间就醒了过来。 他知道辛袅的往事,自然清楚父母的离世是她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梦魇。 他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大掌不断地抚摸着辛袅的后脑勺,温声细语地反复安抚着:“别怕,袅袅,别怕。我在呢,已经没事了,只是个梦。” 辛袅伸出双手圈着路明津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小声地抽噎着。 “路明津……我好怕……” “不怕,我陪着你。”路明津不断地亲吻着她的发丝,眼底翻涌着心疼。 在他的怀抱里,辛袅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 听着窗外的雨声,她靠在路明津的怀里,再次沉沉睡去。 Y国初雪这天刚好是Z国的冬至。 庄园外,白雪将层层叠叠的常青树覆盖,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上了一层纯净无瑕的银白。 昨晚临睡前,辛袅随口说想吃冬至的饺子,今天一早,路明津便钻进了厨房。 辛袅坐在窗边的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羊绒毯子。她双手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视线从窗外的雪景收回,落在了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上。 路明津今天没穿了一件纯白色的高领毛衣,身上系着一条浅咖色的围裙。此时,他正低着头动作生疏地捏着手里的饺子皮。 啵啵乖乖地趴在辛袅的脚边,毛茸茸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厚厚的地毯。 辛袅收回视线,低头辛袅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经过这三个月的康复训练,她其实已经恢复了许多,她想试试…… 辛袅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缓缓握紧了轮椅两侧的扶手,试着将身体撑起来。 等真正站起来的时候,辛袅的眼眶瞬间泛起了一圈红晕,心脏更是怦怦直跳。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朝着路明津清脆地喊了一声:“明津。” 闻声,路明津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转过头,当看清眼前的画面时,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窗外雪花纷飞,女孩穿着米白色的毛衣,俏生生地站在窗边,正眉眼弯弯地对着他笑。 路明津一下子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张了张嘴,只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袅袅……” 下意识地就要迈开长腿朝辛袅走过去。 “你别动!” 辛袅连忙出声叫住了他,“路明津,你就在原地站着,等我。” 路明津的脚步硬生生地停在了原地。 他不敢动,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辛袅,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辛袅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路明津的视线紧紧跟随着她摇晃的身影。 就在距离路明津还有最后一步的时候,辛袅的腿忽然软了一下。 “袅袅!” 路明津惊呼出声,眼疾手快地跨步上前。 辛袅整个人扑进了路明津宽阔温暖的怀里。等稳住身子,辛袅仰起头,对着他惊喜地笑了起来。 “路明津。”她的声音清脆甜软,带着难以掩饰的小骄傲,“我自己走到你身边了。”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9 看着怀里鲜活明媚的女孩,路明津心头一软。 因为双手都沾满了白色的面粉,他只敢将双臂虚虚地环在辛袅的身侧,根本不敢用力抱紧。 路明津垂下眼眸,视线紧紧描摹着辛袅的眉眼,嗓音满是温柔与宠溺:“嗯,看到了。我们袅袅,真厉害。” 得到夸奖的辛袅,笑得更开心了。 她微微昂着头,清澈的水眸一瞬不瞬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两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彼此的呼吸缠绕交融,近到辛袅能清晰地闻到路明津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冷冽木质香。 辛袅的眼睫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在遇到路明津之前,她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对于男女之间的亲密接触,她的认知几乎是一张白纸。 她还没有和别人接过吻呢。 接吻,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辛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男人的鼻梁滑落,最终定格在他那两片薄薄的唇瓣上。 路明津的唇形很好看,带着一抹健康的淡粉色。 察觉到女孩那充满好奇的直白视线,路明津深邃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低下头,鼻尖几乎贴上了辛袅的鼻尖,哑着声音,克制地问道:“袅袅,可以吗?” 辛袅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燃烧起来了,但她没有躲闪,羞涩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的那一刻,路明津虚环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低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他的唇有些微凉,轻轻覆在辛袅柔软的唇瓣上,起初只是带着试探的轻啄。 “唔……” 辛袅的身体瞬间紧绷,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腰侧的毛衣。 路明津安抚性地顺着她的脊背轻轻抚摸,带着她一点点沉沦。他的吻逐渐加深,变得滚烫而富有侵略性。 趁着换气的间隙,路明津抵着她的额头,微微喘息着,嗓音低沉蛊惑:“宝宝,张嘴。” 辛袅被蛊惑般,乖乖地微微张开了嘴。 下一秒,男人的气息长驱直入,彻底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辛袅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唇齿相依。 啵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它乖乖地坐在两人的脚边,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有些疑惑地吐着粉嫩的小舌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庄园的雕花铁门前。 芮蓝风尘仆仆地从车上走下来,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本以为回国很快就能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早日来接辛袅。却没想到,那些事情像套环一样,一件接着一件。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终于将国内的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 处理好国内的事,她就马不停蹄地飞来了Y国。 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恭敬地将她迎进了主楼。 主楼里只有辛袅和路明津两个人在住,为了清静,平时除了打扫卫生,路明津根本不让佣人靠近。 刚一踏进别墅的客厅,芮蓝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里,和上次来不太一样了。 大理石地面铺满了厚厚地长毛地毯,有棱角的茶几和柜子,都被包上了防撞条。 整个客厅的装修风格也从之前那种性冷淡的高级灰,变成了温馨柔和的暖色调,茶几上甚至还摆着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 没等芮蓝细想,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她抬起头,就见腰间系着围裙的路明津,从厨房的方向走了出来。 看到他这副极其居家的打扮,芮蓝整个人都惊住了。 芮蓝心底忽然涌起一个强烈的猜测,难道…… 她赶忙快步上前,连基本的礼貌都顾不上了,着急地询问:“路先生……袅袅醒了?她是不是醒了对不对?!” 路明津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的围裙,随手递给一旁的管家。他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是。”他微微点头,声音平稳中透着几分愉悦,“袅袅醒了。”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芮蓝激动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芮蓝抹了一把眼角,急切地四下张望,“她在哪?我现在能上去看看她吗?” 路明津想到刚刚那个被他亲得双腿发软,最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红着脸逃上楼的小姑娘,嘴角的笑意愈发深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芮蓝的话。 而是转过头,给管家递了个眼神。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转身走向书房。片刻后,他双手捧着几份厚厚的文件走了出来,恭敬地推到了芮蓝面前的茶几上。 芮蓝皱着眉头,疑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又看向路明津:“这是什么意思?” 路明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又恢复了那一派斯文矜贵的上位者姿态。 他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芮小姐,打开看看。” 二楼的主卧里。 辛袅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窝在宽大的被子里。 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全都是刚才在一楼落地窗前,路明津抱着她深吻的画面。 那种几乎要将她拆吞入腹的力度,还有男人灼热的呼吸…… 辛袅不自觉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瓣,上面好似还残留着路明津的温度。 “啊啊啊!” 辛袅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瞬间再次飙升,她羞恼地将被子蒙得更紧了,在柔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 “汪汪!汪汪!” 一直蹲在床边的啵啵听到妈妈的声音,急得扒着床沿,摇着尾巴不停地叫唤。 听到啵啵的呼唤,辛袅从厚重的被子里探出来,伸出手,一把将地上的啵啵抱进了怀里。 一人一狗大眼瞪小眼。 辛袅点了点啵啵的小鼻子,嘟着嘴,一本正经地向它告状:“啵啵,爸爸太坏了,居然……居然这么欺负我。” 啵啵完全听不懂,只是见她开心,便凑上前亲昵地舔了舔她的手背。 “对不对?你也觉得他很坏是不是?”辛袅把脸埋进啵啵柔软的毛发里,小声嘟囔着,“我们两个都不理他了,好不好?让他一个人在楼下反省!” “汪!”啵啵十分配合地叫了一声。 在房间里又当了许久的缩头乌龟,辛袅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告诉自己:辛袅,你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怎么能被一个吻吓得不敢见人呢! 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辛袅抱着啵啵,慢吞吞地推开房门,坐着轮椅下楼。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0 客厅里,芮蓝看着手上的文件,只觉得重逾千斤。 芮蓝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芮蓝姐?” 芮蓝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不远处,辛袅坐在宽大的轮椅上,怀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正睁着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 “袅袅!” 芮蓝立即冲到辛袅面前。看着眼前这个面色红润,生机勃勃的女孩,芮蓝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有多久没见到这样有生气的袅袅了? “芮蓝姐?”见芮蓝流着泪站在原地发呆,辛袅又小声唤了一声。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芮蓝抱进怀里。 “袅袅……还好你醒了,还好……真的还好!”芮蓝哽咽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溜。 被妈妈瞬间无视的啵啵,在两人的夹缝中“呜汪”委屈地哼哼了两声,顺着轮椅的边缘溜了下去,摇着小尾巴就朝站在沙发旁边的爸爸屁颠屁颠地跑去。 辛袅回抱住芮蓝,手掌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眼眶也泛起了红。 “芮蓝姐,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等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辛袅帮芮蓝擦着脸上的泪痕,眼底亮晶晶的:“我听明津说了……我成了大明星!芮蓝姐,你开心吗?” 听到这话,芮蓝心里又是猛地一酸,刚擦干的眼泪再次断了线。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她带着还是小透明的辛袅在影视城蹲守,在大冬天里吃冷掉的盒饭,两个人冷得直跺脚,却还是相互加油打气。 成名是她和辛袅在低谷里唯一的信念了。 芮蓝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辛袅小巧的脸蛋,终于弯了弯唇角:“开心。姐开心死了!” 辛袅满足地笑了。 随即她又想到这五年记忆的空白,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可是我……我现在……” “没关系!”芮蓝打断她的话,把她冰凉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里,“袅袅只要平平安安的就好!不管发生什么事,一切有姐呢。” 刚才在客厅,路明津已经把辛袅失去了这五年记忆的事情,跟她交代清楚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把那些痛苦记忆忘得一干二净,明媚的袅袅,芮蓝忽然觉得,忘了……也好。 芮蓝心疼地顺着轮椅,伸手摸了摸她被羊毛毯子盖着的膝盖,声音有些轻颤:“你的腿……” “没事的,芮蓝姐。”辛袅笑着安抚她,“我现在已经能自己站起来了哦!不信你看——” 说着,辛袅双手一撑轮椅扶手就要站起来。 “哎哎哎!你别乱动!”芮蓝吓了一跳,一掌把她按了回去,生怕她摔了。 “汪汪!” 忽然,一声清脆的小狗叫打断了两人的温馨气氛。 辛袅回头,就见路明津抱着小家伙安安静静地站在沙发旁。他没说话,只是那双在金丝眼镜后的深邃黑眸,正以幽怨的盯着她。 一想到刚才自己那张脸被亲得逃跑上楼的丢人模样,再被男人这么看着,辛袅莫名的脸红心跳,做贼心虚般地移开视线。 她为了缓解气氛,连忙拉着芮蓝的手道:“其实这三个月,多亏了明津呢……都是他寸步不离地在身边陪着我,照顾我。” 说着,她又朝路明津欢快地招了招小手:“明津,你过来呀!” 路明津把她这波小心思看在眼里,唇角终于重新勾起了一抹笑。然后抱着啵啵,迈开大长腿走过去。 刚一靠近,他将辛袅的手紧紧包裹在自己宽厚温暖的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敏感的指背。 看着两个人当着她的面,手牵手,眼神拉丝的亲昵画面,芮蓝整个人接受不良。 她抽了抽嘴角,半晌硬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在心底,芮蓝已经把路明津这个狗男人颠来倒去痛骂了祖宗十八代! 不要脸!简直不要脸!老牛吃嫩草!趁虚而入!趁人之危!下流,下贱! 辛袅没注意到身边好姐姐那副快要心肌梗塞的扭曲表情。 她伸出一只手指,轻挑着啵啵的小下巴,逗弄着把它推向芮蓝的方向:“芮蓝姐,快看,这是明津送我的礼物!快看你的姨姨呀,啵啵!” 芮蓝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慈祥的笑,摸了两下。 路明津适时开口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氛围:“厨房里的饺子要出锅了,我去盛。” 辛袅立刻转头对路明津甜甜地笑着:“好呀!你快去,今天一定要让我多吃点。” 路明津没忍住,抬手在她毛茸茸的头顶极其宠溺地揉了揉:“好。” 没过几分钟,热气腾腾的饺子和调好的醋碟被端上了茶几。 辛袅用筷子戳起一个,吹了吹,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地朝路明津竖起大拇指:“好好吃啊!明津,你的手艺可以做国宴了!” 说着,她赶紧招呼芮蓝:“芮蓝姐!你快尝尝,真的香绝了!” 芮蓝盯着碗里那颗卖相确实极好的饺子,又看了看辛袅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把那颗饺子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试探着开口:“袅袅,现在既然你身体也大好了……要不,咱们今天发个vb?” “vb?!” 辛袅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她醒来后,路明津给了她一个新手机,她也尝试在vb搜了自己的名字,看到自己的粉丝数量高达五千万的时候,很是不可置信。 之后她一直在潜水看粉丝在超话里给她的千字留言和长情告白,每次看着看着,眼眶都不受控制地湿润。 她还没尝试过发vb呢,现在听芮蓝这么一提,整个人有些跃跃欲试:“真的可以吗?可是我现在没有带妆,不会被骂丑吧?” “怎么会!”芮蓝好笑地敲了敲她的额头,“你已经玩‘失踪’好几个月了,外界都在疯传你被雪藏或者去国外结婚了,今天是冬至,你发个动态给大家报个平安也好。” 听到两人的对话,路明津顿了一瞬,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他抬起头,换上了那么一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脸:“我去厨房,再去帮你再盛一份过来。 “好呀!”辛袅点头。 等路明津往厨房走去的时候,辛袅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落地窗外的雪景,画面正中间,是那盘热气腾腾饺子。 【冬至快乐,吃饺子啦~你们吃了什么馅的呀?【爱心】【雪花】】 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辛袅不断地刷新着页面,看着评论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失联人口回归!奶奶,你喜欢的明星终于发微博啦!】 【袅袅!我的宝贝袅袅啊!你到底去哪里了!】 【呜呜呜,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我也吃的水饺!今天吃的是玉米猪肉馅的,袅袅吃的是什么馅的呀?】 【宝宝!这背景的雪景也太漂亮了吧,快多发两张张自拍,快把美照交出来!】 辛袅一条条评论,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那种被上万人同时爱着的感觉,让她眼眶泛酸。 辛袅还极其认真地在下面给他们用小红心回复:【我只在休假,身体超级超级健康!今天吃了很美味的虾仁饺子!】 路明津见她这般“废寝忘食”的模样,轻轻唤了声:“袅袅。” “先别看了。饺子要凉了,好好把饭吃完再玩,好不好。” 辛袅关上手机,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乖乖地吃饭。 无人注意到,评论区的走向发生了偏移。 刚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前排评论确实都如同辛袅所看的那样。 但不乏有带着放大镜看vb的人,评论区开始有人化身福尔摩斯。 【不兑,勺子反光处是不是坐着一个人!!】 【??????我草?我没眼花吧?!这个勺子里面,是不是坐着一个活生生的野男人?!】 【等等!重点难道不是那个男人手上戴的水鬼表吗?!】 也有人不相信这样的推断,开始反驳。 【专注袅袅本身好吗,老粉都知道芮蓝姐和袅袅两个人关系好,万一是芮蓝姐呢。】 【同意楼上说法,姐姐独美好吗!】 ……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1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花静静地飘落在庄园的玻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温暖的主卧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辛袅和芮蓝并肩躺在宽大的柔软双人床上,芮蓝轻声细语地给辛袅讲着这五年来在娱乐圈的经历。 自然,那些黑暗往事,都被芮蓝略过了。 “所以,我真的拿了影后啊?”辛袅躲在被窝里,清澈的眼眸里闪烁光芒。 “那当然,我们袅袅是最棒的。”芮蓝侧过身,看着乖乖躺在身边的女孩,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静谧的氛围在两人之间流淌。芮蓝看着辛袅,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问道:“袅袅,你……很喜欢路明津吗?” 听到这个名字,辛袅的长睫猛地颤了颤。 即使房间里的光线很暗,芮蓝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女孩白皙脸颊上那抹红晕。 辛袅抿了抿唇,羞涩却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喜欢的。”她的声音很软,“明津他对我很好。就算我现在根本不记得我们的过去,可是只要他看着我,我就感觉自己……好像又重新喜欢上他了。” 提起路明津,辛袅的话匣子似乎就被打开了,滔滔不绝地说着。 看着辛袅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甜蜜,芮蓝想起了今天在客厅,路明津推到她面前的那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莫欢娱乐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转让书,是给她的。 而剩下两份,则是给辛袅的保障。 一份是路明津名下所有私人资产的转让书,另一份是一份股份的转让书。 芮蓝当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她记得自己问路明津:“路先生,你拿这些东西……是想彻底困住袅袅吗?” 而当时的路明津,只微微勾起唇角,笑着摇了摇头。 “袅袅并不知道这些。”男人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温柔,“这些东西,是我单方面给袅袅的保障。” “所有的情话都太过单薄。我觉得实际行动,远比空话更实在一些。” 思绪回笼。 芮蓝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辛袅的脸颊。 “袅袅,一定要幸福啊。” 辛袅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嗯!芮蓝姐也要幸福!”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 路明津半靠在床头,手中虽然拿着一份原文的金融财报,但半个小时过去了,那一页却连翻都没翻过。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空荡荡的位置,轻叹一声。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怀里拥着辛袅入眠,习惯了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的依赖。 如今身边突然空了,那种难熬的孤寂感让他十分不爽。 路明津抬手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将财报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又叹了一口气。 “重友轻色的家伙。”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深深的酸意。 路明津关掉床头灯,刚准备闭上入睡,门口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路明津狭长的黑眸在黑暗中睁开,一个猜测涌上心头。 门外,辛袅正穿着单薄的睡裙,小心翼翼的踮着脚走路。 芮蓝已经睡熟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全都是白天路明津幽怨又委屈的眼神。 他会不会因为自己光顾着和芮蓝姐说话冷落了他而难过? 辛袅越想越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干脆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想看看路明津睡着了没有。 她的一只手刚刚覆上门把手,还没来得及往下压—— “咔哒”一声。 面前那扇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辛袅吓得低呼了一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心不稳跌入了一个温热的怀里,熟悉的冷冽木质香瞬间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 头顶上方传来路明津含笑的声音: “呀,抓到了一只小兔子。” 辛袅刚想挣扎着站直身体,便被路明津悬空抱了起来。 “啊!”辛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圈住了男人的脖子,双腿夹住了他的精瘦的腰。 “你吓死我了!”辛袅气得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声音又娇又软。 黑暗中,路明津低声笑了起来。然后抱着辛袅走到床边坐下,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路明津环着辛袅不盈一握的细腰,脑袋埋进她白皙馨香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 “宝宝,怎么突然跑来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闷,温热的呼吸洒在辛袅敏感的侧颈上。 听着他这声缱绻至极的宝宝,辛袅只觉得从脖颈到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子,小声嘟囔:“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睡了没。我就知道你没睡。” “嗯。”路明津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薄唇若有似无地在她脆弱的脖颈处细细密密地亲吻着。 “没有袅袅,睡不着。” 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每落下一寸,都激起辛袅一阵战栗。 辛袅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路、路明津……别亲了,痒……” 她小声地抗议着,想要伸手去推拒男人的胸膛,却被反手一把握住了。 下一秒,路明津微微偏头,灼热的薄唇直接落在了她手腕上。 还坏心眼地用牙齿轻轻碾磨了一下那块脆弱的肌肤。 辛袅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羞恼到了极点:“路明津!” 男人含糊不清地在她手腕处“嗯”了一声,嗓音里透着餍足:“我在。” 辛袅又气又羞,用力把手抽了回来,没好气地控诉道:“你属狗的吗?怎么到处乱咬人啊!” 借着微弱的月光,路明津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辛袅气鼓鼓的小脸。 他微微仰起头,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辛袅娇嫩的红唇,亲了一下。 随后大方地承认:“嗯,是袅袅抛下的流浪小狗。” 辛袅听到他这句话,原本的那点羞恼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伸出手,主动环住路明津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蹭了蹭,软声软语地撒着娇:“哎呀……我哪有抛下你嘛。我只是好久好久没见到芮蓝姐了,就想跟她多说说话而已。你是不是醋坛子转世啊,路明津?” “嗯。”路明津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他就是吃醋,吃芮蓝的醋,吃所有能分走辛袅注意力东西的醋。 他恨不得把她变小,揣在口袋里,谁也不给看,只属于他一个人。 听到他这么坦诚的回答,辛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托着路明津英挺的脸庞,低下头,在他挺直的鼻梁上亲了一下。 然后伸手抚摸着路明津眼下淡淡的乌青,轻声问道:“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宝宝?” 路明津环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顿,呼吸也停滞了半拍。 他不知道辛袅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看出了他眼底的疑问,辛袅微微倾身,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额前微微有些凌乱的碎发,声音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之前有好多次……你都在半夜偷偷哭了,我听到你嘴里一直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都在发抖。” 路明津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辛袅的双臂。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2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辛袅的胸前,声音有些哑:“对不起,宝宝……吵到你了。” 辛袅摇了摇头,顺势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小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他宽阔的后背。 “明津,”辛袅靠在路明津的怀里,试探着轻声问道,“是我出车祸那天的样子……吓到你了吗?” 感受到怀里女孩温热的体温,路明津闭上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他的嗓音干涩,透着浓重的自我厌恶,“我是在怪我自己。” “我在怪我没有保护好你。如果我那天能再快一点,如果我能早点把你带走,如果我……” 他的声音哽咽了。 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她倒在血泊中毫无生气的模样。那种即将失去辛袅的恐惧,让他彻底坠入了无间地狱。 “不是你的错。” 辛袅出声打断了他自责的呢喃。 她捧起路明津的脸,借着月光,直视着他那双布满痛苦的眸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坐在你怀里吗?” 辛袅微微偏头,手指轻轻摩挲着路明津的下巴。 “你不是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吗?” “那我现在命令你,不许再怪自己了。”辛袅凑上前,在他的唇角安抚性地印下一个轻吻,“你的宝宝已经原谅你了,所以,你也要放过自己,嗯?” 路明津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辛袅,只觉得一切美好的像是在做梦。 良久,他将辛袅重新紧紧拥入怀中。 “嗯。”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将餐厅照得透亮。 等辛袅和路明津手牵着手来到客厅的时候,芮蓝已经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了。 听到脚步声,芮蓝抬起眼皮,目光在那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停顿了一秒,随后只淡淡地说了句:“起来了。” 辛袅见到她,脚步猛地一顿,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她就像是被早恋被家长当场抓包的小女孩,立马松开了路明津的手。 她乖乖地站在原地,双手局促地绞在一起,软软地喊了句:“芮蓝姐,早。” 被无情抛弃的路明津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眼底闪过郁闷。 他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重新拉起辛袅的手,带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温声道:“吃饭了。” 早餐准备得很丰盛,两人正吃着,芮蓝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忽然出声:“袅袅,你现在身体恢复得也差不多了,准备什么时候回国?” 闻言,辛袅咬着煎蛋的动作微顿。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芮蓝,轻轻眨了眨眼。是啊,她都在这里待了快半年了,虽然庄园很漂亮,但她真的有点想家了,想念爷爷奶奶。 一旁的路明津闻言,拿着刀叉的动作也微微一顿,骨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他不动声色地抬眸,就听到辛袅声音软糯地问他:“明津,我们回国好不好?”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路明津放下刀叉,伸出手,温热的掌心覆在辛袅的手背上,抬眸温柔地看向她,嗓音低沉:“好。” 用完早饭,路明津借口公司有紧急事情要处理,便去了二楼的书房。 书桌前,路明津静静地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正拿着一个相册。 这是他和辛袅的“合照”。 是他拿着辛袅以前的照片,和自己的照片一帧一帧精修合成出来的。效果十分逼真,仿佛他们真的曾在那五年里,相拥着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 路明津低下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辛袅明媚的笑颜,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暗色。 人果然是贪婪的。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想着能远远地看着辛袅,能陪在她身边就好。可是现在,当辛袅真正属于他,他却想要得更多。 他想辛袅的眼中,从今往后只有他一个人。 路明津靠在椅子上,单手摘掉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相册紧紧捂在自己心脏跳动的地方。 他微微闭上眼,眉宇间浮现出一丝焦虑。 他的袅袅还小,外面的世界那么大,诱惑那么多。万一……万一回国后,有些不长眼的东西迷了她的眼,把她从自己身边抢走怎么办? 他恨不得打造一个金丝笼,将辛袅永远锁在里面。 可是,他又不忍。 那样的话,他的袅袅会不开心的,那双眼睛会失去光彩。 “叩叩叩——” 忽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辛袅轻柔甜软的声音:“明津,我能进来吗?” 路明津猛地睁开眼,眼底的偏执与阴郁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他将相册放进抽屉,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润:“袅袅,进来吧。” 门被推开,辛袅探进一个小脑袋,见他没有在开视频会议,这才放心地走了进来。 走到书桌旁,辛袅敏锐地察觉到路明津的神情有些不对。 她担忧地蹙起秀眉,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贴在路明津的额头上,轻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温度,路明津顺势握住了辛袅的手腕。他摇了摇头,稍稍用力,便拉着辛袅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将脸深深地埋进辛袅散发着馨香的颈窝里,双手紧紧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声音闷闷的,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袅袅,让我抱抱。” 辛袅乖顺地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路明津后脑勺的短发,“怎么了呀?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嗯,工作上的事。”路明津含糊地应了一声,抱得更紧了些。 辛袅以为他是在为公司的项目发愁,她心疼地蹭了蹭路明津的脸颊,柔声安抚道:“明津不要太累了,身体最重要。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拍戏养你啊!我现在可是很能赚钱的大明星呢!” 听到这句话,路明津心头的阴霾瞬间被驱散。 他抬起头,看着女孩认真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探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红唇上亲了一下,嗓音低哑撩人:“好,我等袅袅养我。” 顿了顿,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袅袅,你会一直爱我吗?” 辛袅愣了一下,虽然有些羞涩,但还是极其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会啊。” 她看出路明津的不安,于是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眼眸亮晶晶的,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津,等我们回国,见了爷爷奶奶,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3 路明津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不过……我可能暂时没办法给你一个婚礼……” “好。” 没等辛袅把话说完,路明津便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那双向来温润的眼眸此刻眼眶微红,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有些发颤:“好,我们回国就结婚。” 只要能把名正言顺地待在她身边,别说没有婚礼,就算让他付出一切,他也甘之如饴。 半个月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麓城国际机场。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麓城繁华的街道上。辛袅坐在车后座,降下一半车窗,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城市,可如今看来,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前缓缓停下。 辛袅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扫过街景,忽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猛地挺直了脊背。 “明津!快看那!”她激动地反手拉住路明津的手,指着街对面的一处巨大建筑。 路明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对面的场景时,他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降至冰点。 街对面的广场上,有一对男女。 男人坐在一张轮椅上,背影颓唐,女人站在他身后,双手推着轮椅。 正是路祈裕和顾希宁。 路明津握着辛袅的手猛然攥紧,他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停跳了一瞬,巨大的恐慌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袅袅看到了!她看到路祈裕了!她会不会想起什么?! “快看我的海报!是我的照片诶!” 辛袅兴奋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瞬间打断了路明津的胡思乱想。 路明津愣了一秒,视线上移,这才发现,在路祈裕和顾希宁身后的那栋商场外墙上,挂着一幅足足有三层楼高的巨型海报。 海报上,辛袅穿着一袭红裙,明艳动人,正对着镜头笑得明媚。 路明津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他在心底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低头亲了亲辛袅的手背,嗓音恢复了温柔:“嗯,看到了。宝宝很厉害。” 得到夸奖的辛袅开心得不行,靠进路明津的怀里,眼睛还盯着那张海报。 任谁一觉醒来变成大明星,都会有一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吧! 而此时的街对面。 路祈裕坐在轮椅上,仰着头,失神地看着巨型海报上的辛袅。 冷风吹过他空荡荡的右侧裤管,他却仿佛毫无知觉。海报上的女孩笑得那么美,那么鲜活,那是他曾经触手可及,却被他亲手弄丢的珍宝。 这一幕,落在了站在他身后的顾希宁眼里。 顾希宁看着他痴迷的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裂开,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付出了这么多,为什么她连尊严都不要了,却还是比不过那个女人?! 在路祈裕的心里,她顾希宁到底算什么?一个免费的保姆?一个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顾希宁的双手死死攥着轮椅的把手,声音哽咽:“路祈裕,当着我的面怀念前任,你对得起我吗?” 听到她的声音,路祈裕才仿佛从梦中惊醒。 他缓缓收回视线,脸上的痴迷瞬间褪去,取而是不耐的神色。 他微微侧过头,皱着眉冷冷地看着顾希宁,“顾希宁,你别犯病了行不行?你又在这里发什么疯?” 犯病?发疯?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把尖刀,捅进了顾希宁的心窝。 她只觉得心脏痛得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为了他,承受了多少嘲笑,流了多少眼泪? 因为没有辛袅去订婚宴破坏,路祈裕和顾希宁两人顺利地完成了订婚。路顾两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当天下午就催着他们领了证。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顾希宁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苦尽甘来。 可事实呢? 路祈裕的心早就被辛袅带走了。他发了疯一样地找辛袅,可全都一无所获。他甚至不顾颜面去联系芮蓝,却被芮蓝劈头盖脸地痛骂了一顿,然后彻底拉黑。 从那以后,路祈裕就颓废了。 他根本没心情去理会刚和他领证的顾希宁,整天泡在会所里喝得烂醉如泥。 直到那个夜晚。 路祈裕喝醉酒从会所出来,被一辆加速冲出来的黑色轿车直接撞飞。那辆车撞倒他后没有逃逸,而是倒车,来回足足碾压了三次! 如果不是路人报警及时,他早就成了一滩肉泥。 虽然路祈裕活了下来,但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而且一条腿彻底保不住了,只能截肢。 失去一条腿后,路祈裕整个人变得更加阴郁暴躁。他像个疯子一样折磨着身边所有的人。 可即便如此,顾希宁还是没有走。她不离不弃地守在病床前,忍受着路祈裕的打骂,细心地照顾着他。 这段时间,路祈裕似乎也认命了,两人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丝融洽的迹象。 今天是顾希宁陪路祈裕回医院复诊的日子,她以为他们的生活终于要步入正轨了。 直到,路祈裕看到了这张海报。 顾希宁看着路祈裕那张冷漠的脸,这段感情让她流了太多的眼泪,可此时此刻,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哭不出来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块石头,她既然捂不热,那就不要了吧。 顾希宁松开了握着轮椅的手,强忍着眼底的酸涩,声音平静:“路祈裕,我们离婚吧。” 路祈裕愣住了。 他看着顾希宁,似乎不敢相信这个像狗一样跟在自己身后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会主动提出离婚。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顾希宁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踩着高跟鞋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看着顾希宁逐渐走远的背影,路祈裕的心底忽然涌起一丝慌乱。他张了张嘴,想想去挽留,可自尊心让他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司机将车开了过来,帮着路祈裕上了车,收起了轮椅。 车子启动,缓缓从顾希宁的身边驶过。 透过暗色的车窗,路祈裕看到顾希宁蹲在路边,双手捂着脸,压抑不住地大哭出声。 那哭声撕心裂肺,格外凄厉。 路祈裕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那条空荡荡的裤管。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海报上辛袅那张明媚的脸。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袅袅……” “你在哪……为了你,我成了这样,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4 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很快便成了倾盆大雨。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唯独顾希宁孤零零地蹲在路上,任由雨水将她浑身浇透。她双手捂着脸,哭得声嘶力竭。 哭到最后,心底涌上的却是不甘。 凭什么?她爱了路祈裕这么多年,甚至在他变成残废后依然不离不弃,可路祈裕为什么就是不肯看她一眼?! 心底的一番天人交战后,顾希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打车回到了两人的婚房。 “太太,您怎么淋成这样了?”佣人见她湿漉漉地进门,吓了一跳。 顾希宁没管身上的水迹,哑着嗓子问:“他呢?” “少爷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晚饭都没吃,谁敲门都不理。” 顾希宁眼底闪过一丝心疼。顿了顿,她走进厨房,亲自下厨煮了一碗路祈裕爱吃的汤面,端着托盘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并没有关严,透着一丝缝隙。 顾希宁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祈裕,你多少吃点……” 话音未落,一本厚重的硬壳书狠狠砸在了她的脚边。 紧随其后的是路祈裕暴躁如雷的怒吼:“滚出去!” 顾希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托盘瞬间失衡摔在地上,瓷碗摔得粉碎,滚烫的汤汁溅在了她的小腿上,烫出一片红痕。 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下意识地蹲下身就想去捡地上的瓷片。 刚一蹲下,一个黑色的手机直接砸在了她面前的地板上,滑出老远。 “我说滚出去,你听不到吗?!”路祈裕坐在轮椅上,双眼猩红。 顾希宁跌坐在满是汤汁的地上,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视线却猝不及防地被地上的手机吸引了。 手机屏幕虽然裂了几道缝,但依旧亮着。 那是辛袅半个小时前刚发的一篇博文。 照片里,女孩笑容明媚耀眼,一只手托着脸颊,面前摆着丰盛精致的饭菜,配文是一个简单的笑脸表情。 顾希宁盯着屏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可眼泪却比笑声更早地砸了下来。 她颤抖着双手捡起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从地上站了起来。 “路祈裕,你有没有心?”顾希宁举着手机,一步步走到路祈裕面前,声嘶力竭的尖叫,“你怎么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我到底哪里不如她!我连命都可以给你!” 路祈裕冷冷地看着她扭曲的面容,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淡淡地扫了顾希宁一眼,薄唇轻启:“你怎么配和她比。” 心痛的次数太多,顾希宁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凌迟的感觉。 她死死咬着牙,猛地扬起手,将那部手机狠狠地砸碎在墙上。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顾希宁瞪着猩红的眼睛,朝着路祈裕疯狂地大喊,“我就偏要毁了她!我要毁了她!” 路祈裕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你可以试试。现在,出去。” 顾希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房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痛哭出声。 太痛了。 但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凭什么只能让她一个人体会? 顾希宁颤抖着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的号码。 “三天的时间,我要在热搜上看到让辛袅无法翻身的黑稿。钱不是问题,我要她彻底身败名裂。” 挂断电话,屏幕惨白的荧光映出顾希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既然路祈裕这么爱辛袅,那她就彻底毁了她。只有辛袅跌入泥潭,他们才能体会到和她一样的痛苦。 另一边。 辛袅回国休息了几天后,芮蓝雷厉风行,给她接下了一个国际顶奢品牌的亚洲区代言。 当看到合同上的代言费数字时,辛袅倒吸了一口凉气,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零。 “芮蓝姐,我……我这么值钱的吗?” 芮蓝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笑道:“这还是友情价,出息点!” 今天是头一次经历如此大阵仗的广告拍摄,辛袅坐在化妆间里,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她的智能手表上登录着路明津的账号,这是为了时刻监测她的身体状况。 此时,正坐在路氏集团顶层会议室里听着高管汇报的路明津,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了情绪高度紧张的提醒。 路明津眉头微蹙,立刻抬手打断了正在发言的财务总监。 “休息十分钟。” 在一众高管的目光中,路明津拿起手机走出了会议室,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背景音里夹杂着嘈杂的声音。 “宝宝,很紧张吗?”路明津的声音低沉温和。 辛袅原本紧绷的神经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松懈了几分,她小声“嗯”了一下,语气里透着不自信:“明津,如果我搞砸了怎么办?那么大的品牌方……” 路明津闻言,靠在走廊的落地窗前轻笑了一声:“辛袅小姐未免太小看自己了。我相信宝宝只要做,就一定能做好。再说……” “再说什么?”辛袅追问。 路明津的眼神温柔:“再说有我在呢。袅袅只管做你喜欢的事,其余的任何事,都不用担心。” 他沉稳有力的嗓音,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辛袅的心彻底安定了下来。 “嗯!” “晚上结束前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哦,好……”辛袅还想再腻歪两句,门外场务已经探进头来催促:“辛袅姐,要开始了,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吗?” 辛袅捂住听筒,回头应道:“这就来!” 随后她匆匆对电话里说了句:“那你路上要小心哦,我挂啦!” 看着屏幕上跳出的通话结束界面,路明津眼底漾起笑意。他将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得快点结束,去接他的袅袅。 晚上八点,辛袅终于结束了长达十个小时的拍摄。 刚走出摄影棚,她就看到了半个小时前路明津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到了。】 【在后门的地下停车场等你。】 【结束了记得发消息,慢慢走,不着急。】 辛袅站在地下停车场门前,手指在屏幕上往上滑了滑。聊天界面里,偶尔才能看见一两个属于她的绿色气泡,其余密密麻麻的白色气泡,全都是路明津给她发的报备。 【在开会。】 【会议结束,去见了一个客户。】 【喝了半杯美式,没加糖,想你。】 辛袅看着这些消息,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她一边低头一条条回复着,一边按照路明津发来的定位坐标往前走。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5 走在她身侧的是路明津给她新找的贴身助理,名叫小妮。 小妮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长着一张圆乎乎的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看着辛袅这副陷入爱河的模样,故意捂着嘴打趣道:“袅袅姐,玩手机也别忘记看路啊,再笑下去脸都要抽筋啦。” 辛袅被她调侃得耳根一热,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飞快地收起手机,转过头朝着小妮娇嗔地哼了一声:“小妮!你再乱说,我这个月就不给你发奖金了!” “我错了我错了,袅袅最好了!”小妮笑嘻嘻地讨饶。 两人正有说有笑地经过一条有些昏暗的内部通道,忽然,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男人从旁边的阴影处窜了出来。 男人戴着口罩,眼神狂热且扭曲地盯着辛袅,嘴里念念有词:“袅袅……我终于见到你了。我喜欢了你三年了,终于见到你了!” 辛袅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还没等辛袅反应过来,小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一个侧身,动作极其迅速地挡在了辛袅的面前,将辛袅护在身后。 “这位粉丝,请你立刻停下!”小妮厉声警告道,“不要靠这么近,这里是私人行程,请你马上离开!” 然而,那个壮汉就像是完全听不到小妮的话一样,他的眼里只有辛袅。 “袅袅,我真的很喜欢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让我摸摸你……” 说着,男人伸出粗壮的手臂就想去拉辛袅。 然而,他的手都没碰到辛袅的一片衣角。 看似娇小可爱的小妮一把扣住男人的手腕,一记过肩摔将身高超过一米八、体重起码二百斤的壮汉,直接被重重地砸在了水泥地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小妮反手将男人的胳膊别在背后,膝盖压住他的脊椎,将他死死制服在地上,“听不懂人话是吗?让你不要靠这么近,理智追星四个字不会写是不是?” 男人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却被压得动弹不得。 辛袅彻底看呆了,她嘴巴微张,被小妮这惊人的反差给震住了。 小妮处理完地上的垃圾,抬起头,正好对上辛袅震惊的目光。 她立刻变脸,再次露出了那个温柔甜美的笑容,“袅袅,没吓着你吧?” 辛袅愣愣地摇了摇头,吞了口唾沫:“小妮,你……” 小妮微微一笑,极其谦虚地摆了摆手:“没什么,略懂些拳脚而已。”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帅不帅?” 辛袅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眼里甚至冒出了崇拜的小星星:“帅呆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通道尽头传来。 路明津在车里收到辛袅的信息后,便下了车准备迎她。刚走没几步,他就听到了这边传来的重物砸地的声音和惨叫声。 路明津几乎是狂奔而来。 当看到眼前的画面时,路明津大步走到辛袅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的肩膀,目光焦急地上下打量:“袅袅!有没有受伤?碰到哪里没有?” 辛袅摇了摇头,反握住他微微发颤的手,安抚道:“别担心,我没事。多亏了小妮反应快。” 路明津听到她没事,紧绷的情绪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转过头,看着依然将壮汉压在在地上的小妮,沉声道:“干得不错,记得去找森威领这个月的额外奖金。” 小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响亮地喊了一声:“谢谢老板夫!” 这一声老板夫极大地取悦了路明津,他眼底的寒冰融化了些许。但当他的视线落向地上的男人时,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犹如看着一个死物。 “送去警局。”路明津语气淡漠。 若是换作以前,他绝对不介意让森威把人直接扔进公海里喂鱼。 但是现在,他有了辛袅。他的袅袅干净纯粹,他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上再沾血腥。 但就算如此,也有的是合法的手段,让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后悔来到这人世间走一遭。 夜晚的卧室里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地灯。 今晚在地下停车场遭遇的那场意外,到底还是给辛袅留下了阴影。她睡觉的时候整个人紧紧圈着路明津的手臂,大半个身子都窝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 “明津……”她闭着眼,长睫不安地轻颤着,嘴里嘟囔着。 “乖,我在,没事了。”路明津极有耐心地轻抚着她单薄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顺着。 哄了许久,怀里人的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稳绵长。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路明津小心翼翼地将手臂从辛袅怀里抽出来,把被角掖好。 他微微蹙眉,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拉开落地窗走到阳台。 深冬的夜风冷冽非常,路明津却仿佛毫无知觉,听到对面说了什么,他那向来温润的神色冷了下来。 “路总,”电话那头,森威的声音压得很低,“查清楚了,今晚那个疯子能摸到夫人的行程,是顾家那边有人故意放出的消息。” 顾家? 路明津镜片后的黑眸眯起,他想起来了,那个一直跟在路祈裕身边的女人顾希宁。 只顾着收拾路祈裕那个废物,倒是差点把这个女人给忘了。 “顾家最近是不是在竞标南城的那块地?”路明津嗓音冷厉,不带一丝温度。 “是的,顾家为了那块地几乎抽调了所有流动资金,势在必得。” “把价格抬高。”路明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把他们的资金链,彻底截断。” “明白!” 挂断电话,路明津仰起头,闭了闭眼。 和辛袅在一起的日子太幸福了。所以,任何试图打破这份平静,试图让他失去这些幸福的人,都该死。 “明津……你在哪?”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柔软嗓音。 路明津豁然转身,就见辛袅不知何时醒了,正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四下张望。 他立刻推开玻璃门,大步走回到床边,将辛袅拥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问:“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袅袅?” 辛袅闭着眼,眷恋地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忽然醒了……发现你不在。” 说着,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路明津的手背,不由得瑟缩了一下:“好凉。你去阳台干什么呀?” 路明津怕自己身上的寒气冰到她,微微收回手,声音放得极柔:“森威打来的电话,是工作上的一点急事。怎么不再接着睡?” 辛袅指尖百无聊赖地扣着他睡衣胸前的纽扣,小声嘟囔:“睡不着了……明津,我想看电影。” “现在?”路明津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嗯……”辛袅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路明津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眼神,低叹一声,满眼纵容:“好,陪你看。” 凌晨三点半,别墅三楼的私人影院。 巨大的环形幕布上,正放着一部经典的文艺爱情片。四周寂静一片,只有电影里悠扬低沉的大提琴配乐在空气中流淌。 辛袅舒服地靠在路明津怀里,视线被剧情完全吸引,而路明津则十分自然地接替了投喂爆米花这个活。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爆米花,熟练地递到辛袅唇边。 男二他不想上位了16 忽然,电影里的男女主在倾盆大雨中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紧接着,男主一把将女主按在墙上,开始了极其疯狂的激吻。画面高清,连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都在顶级音响的渲染下被无限放大。 辛袅愣住了,微张着嘴,一时间竟忘了去吃递到嘴边的爆米花。整个放映室里的气温仿佛都在节节攀升。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温热湿濡的触感,才让辛袅回过神来。 是路明津。 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路明津轻笑了一声。他顺着辛袅那圆润小巧的耳垂,一路细细密密地亲吻到了她的唇边。在辛袅的唇上轻啄了几下后,他将下巴搁在辛袅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哑着嗓音说:“宝宝好香。” 辛袅整个人犹如煮熟的虾子,从脖子一路红到了耳根。 路明津微微用力,揽着她的腰,直接将辛袅抱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这个姿势太具侵略性,辛袅根本不敢和他对视,只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看着她这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路明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拉起辛袅的双手,圈住自己的脖颈。 “看着我,袅袅。” 男人低声蛊惑,微微用力,让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他一下接一下地亲吻着辛袅的唇瓣。 辛袅圈住他脖颈的手指无意识地微紧,指尖泛白,从喉咙里溢出一丝软糯的轻唤:“明津……” 这一声呢喃,彻底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路明津不再隐忍,低头一口含住了辛袅娇嫩的唇瓣,长驱直入,贪婪地攫取着她所有的呼吸与甜美。 装满爆米花的纸桶从沙发上滚落,金黄色的爆米花洒了一地。银幕上未放完的电影还在继续,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再分心去看了。 时间飞逝,转眼便临近年关。 路明津早早地让人去接辛袅的爷爷奶奶来麓城过年。 接机那天早上,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路大总裁,站在衣帽间里,换了五六套衣服。 “袅袅,这件深灰色的会不会显得太严肃?长辈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相处?”路明津穿着一件风衣,眉头微蹙。 每换一件,他就要跑到辛袅面前询问怎么样。尽管辛袅再三肯定,但他仍不自信,总能给每一件挑出点不好的地方。 “不行,颜色太冷了。这套米色的会不会显得不够稳重?万一爷爷奶奶觉得我办事不牢靠怎么办?” 辛袅简直哭笑不得。 她忍无可忍地站起身,直接给他敲定了一套,“就这套!既稳重又不死板,你要是再换,我们就要错过接机时间了!” 因为辛袅的强力镇压,这场时装秀才堪堪落下帷幕。 麓城国际机场,人流如织。 因为人流量较大,辛袅便没有下车。路明津独自一人站在迈巴赫车前,身姿挺拔,犹如一棵松柏,等待着远道而来的老两口。 辛爷爷和辛奶奶刚一出来,就看到了站在豪车前气质卓绝的路明津。两人不禁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起来。 路明津立刻迎了上去,接过辛爷爷手里的行李箱,微微弯着腰,态度十分谦逊:“爷爷奶奶,一路辛苦了。我是路明津,袅袅不方便下车,在车上等二老呢。” 辛奶奶虽上了年纪,但头发被染得乌黑,还烫了个优雅的卷发,打扮得十分得体。她仔细端详着路明津,满意地点了点头。 “呀,你就是囡囡说的男朋友啊!”辛奶奶笑得合不拢嘴,“之前总听她提,一直遗憾没见上面,今天可算是见到了。辛苦你了啊,小路。” 跟在旁边的辛爷爷不善言辞,但也朝路明津温和地笑了笑,表示认可。 “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外面风大,快上车吧。”路明津温和地笑着回应。 看着两位老人上车的背影,路明津的眼神却猛地暗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袅袅说过? 恐怕说的不是他,而是他那个废物侄子吧。 一想到这里,强烈的嫉妒袭来。但在转身打开车门的那一刻,路明津脸上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再次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因为是两位老人第一次来麓城,路明津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 怕两位老人舟车劳顿,便带着人去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并且事先点好了几道麓城特色菜。 饭桌上,路明津将烫金菜单递到两位老人面前,笑着说:“不知道爷爷奶奶爱吃什么,我就自作主张先点了些清淡的特色菜。您二老看看还有没有喜欢吃的?” 辛爷爷和辛奶奶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辛奶奶放下菜单,看着路明津,“小路啊,你是麓城本地人?家里现在几口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路明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板笔直,闻言恭敬地回复:“奶奶,是本地人。家中母亲早些年去世了,父亲又再娶了,和父亲关系不算亲近。目前自己开了一家公司,经营得还算不错。” 他没有提及路家那复杂的豪门背景,只是轻描淡写地概括。 辛奶奶闻言,看着路明津的眼神里顿时多了一抹心疼。她转头朝着辛爷爷使了个眼色。 随后,她递给路明津两个厚厚的红包。 路明津愣了一下,刚想摆手拒绝:“奶奶,这使不得——” “拿着!”辛奶奶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新女婿头回上门,是要给红包的。囡囡的爸爸妈妈不在了,你的这份,就由我们两个来给。” 说着,她看了看路明津,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辛袅,笑着说:“只要你们两个好好的,我和爷爷两个人就只会祝福你们。” 辛袅听得鼻子发酸,软软地喊了声:“奶奶……” 辛奶奶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郑重地对路明津说:“小路啊,囡囡是个死心眼的。你以后……不要辜负她。” 路明津神色肃穆,立即点头:“奶奶您放心。” 刚好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上菜,辛奶奶立刻招呼道:“菜齐了,吃饭吧。” 方才辛爷爷又特意加了一道清蒸桂鱼。鱼一上桌,辛奶奶就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路明津碗里:“来,小路吃鱼。” 路明津受宠若惊地道谢。 辛袅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在我们那边,长辈如果对上门的女婿满意,就会特意做上一道鱼呢。爷爷奶奶很喜欢你呢!” 听闻此言,路明津眼底最后一丝不安也彻底散去。他在桌下伸出手,紧紧地牵住了辛袅柔软的小手。 接下来的几天,路明津成了专属导游,带着辛爷爷和辛奶奶将麓城玩了个遍。 两位老人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路明津在隔壁买下了一栋带院子的独立别墅。院子里有一大片空地,辛爷爷和辛奶奶两个人平时就喜欢种些菜,这样的布局刚好合了他们的心意。 越是临近过年,麓城街头的年味就越发浓重。 辛爷爷和辛奶奶的小别墅里,辛袅正和路明津一起忙碌着布置新年。 辛袅踩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幅红底金字的春联。 “明津,你帮我看看,左边高一点还是右边高一点呀?” 路明津站在她身后,双手虚虚地护着她的腰,生怕她摔下来,眼底满是笑意:“右边稍微再往上一点。对,就是这里。” 辛袅用力按平了春联的边角,转过头冲他展颜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