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开枝散叶,你反手夺天下了?》 第一章 开局送媳妇?一送就是三? “磨叽什么?别耽误我跟姐妹们儿听曲。” 苏辰迷糊之际,便听到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在他的耳畔边响起。 睁开眼的瞬间,一缕幽幽的沁人香气,钻入鼻尖,转头望去,只见一名绝美的女子,躺在他的身旁。 那肌肤如雪一般,一双桃花眼自带万千风情,那曲线玲珑,每一寸都透着妩媚入骨的韵味。 “这是哪位大明星?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苏辰刚刚嘀咕完,脑海之中涌现出一段记忆,整个人都呆滞住了。 穿越了? 穿越到这大周王朝! 一个不属于他记忆之中的朝代! 而原身乃镇南王府唯一的世子,苏辰! 原身手握顶级资源,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废柴。 出身尊贵,锦衣玉食,却偏偏天生武道根骨残缺,修炼数年,修为却一直停滞在武徒三层天。 要知道! 在这个世界,那是以武为尊。 武道修为分为武徒、武士、武师、武王、武皇、武帝! 每一境界,又分九重天! 一旦武道修为达到武王,便可在这世俗称王称霸! 若是能够达到传说中的武皇境界,那更是一人便可成为一个王朝! 这苏烈便是武王三层天的境界,在这大周王朝便已成为了无人能敌的战神。 因为苏烈的存在,周围的几个王朝,更是不敢侵犯大周领土分毫。 可因为苏辰这文不能提笔安天下,武不能上马定乾坤,成为了整个京城众所周知的废物世子! 以至于苏烈戎马一生,执掌南疆百万雄兵,威震四方,却因苏辰不成器,成为了众人一大笑料。 苏烈无奈之下,只能给苏辰迎娶了三位绝色娇妻。 目的只有一个! 大号练废了,想借此练个小小号! 因此,苏烈对苏辰只有一个要求。 不要求他建功立业,只要他踏踏实实的待在这镇南王府完成造人大计。 随着这回忆收拢,苏辰看着这慕容晓晓,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 这慕容晓晓,乃慕容家的千金,绝色倾城,前世的那些明星,在她面前,那都成为了庸脂俗粉。 如今,却成为了他的便宜媳妇? 这穿越也太香了吧? 不仅送媳妇,一送就是三? 此时,慕容晓晓柳眉微蹙,美眸之中满是嫌弃与不耐,带着几分慵懒的讥讽道:“快点!自己什么本事心里没点数吗?” 苏辰嘴角一抽。 原身之所以嗝屁,就是因为不堪其辱! 身为镇南王世子,不仅武道没有天赋,就连这同房,也是无能之辈。 与一众纨绔逛花楼,因七八下结束,更是成为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三位刚过门的妻子,他碰都还没来得及碰。 就因慕容晓晓的一句嘲讽,便直接气死过去。 以至于羞愧难当,气死过去。 就在这时,苏辰耳畔边响起一阵系统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激活神级开枝散叶系统!】 【只要与异性结缘,开枝散叶,便可获得丰厚修为、天赋、气运奖励!】 【叮!发现可攻略对象慕容晓晓!】 【攻略奖励:武徒九重天修为,纯阳圣体!】 苏辰眉头一挑,瞥了一眼慕容晓晓这绝美的身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可不是原身那个废物了! “这是你说的!” 苏辰猛地摁住慕容晓晓的脸颊,随即直接吻了上去。 随着红烛摇曳,慕容晓晓脸色骤变,死死地抓着苏辰的衣袖。 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不对啊! 不是说这苏辰是废物吗? 怎么生猛得不像话啊! 在慕容晓晓节节败退的求饶声之中,一阵机械化的声音,在苏辰的耳畔响起。 【叮!恭喜宿主与攻略对象慕容晓晓完成结缘!】 【奖励发放!获得纯阳身体!武道修为突破至武徒九重天!】 一股磅礴浑厚的武道灵气,瞬间席卷苏辰的四肢百骸,原本堵塞残缺的经脉被尽数冲刷,拓宽,身体之中,充满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苏辰深吸一口气,眼神之中,绽放出一抹异样的色彩。 如今,不仅是修为突破到武徒九重天,而且还获得了纯阳圣体! 有了这身体,哪怕没有系统的奖励,成为武王以上的武者,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时,一旁的慕容晓晓满头香汗,那双眼更是能够挤出水来。 眼神之中,满是不解与茫然。 “你……之前那些传闻都是假的?” 苏辰回头看了一眼慕容晓晓,伸手托住她的下巴,玩味一笑。 “怎么?还不满意?想继续吗?” 慕容晓晓咬紧嘴唇,白了一眼苏辰。 这混蛋! 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外面放出风声! 说他无能,实际上就是为了麻痹自己! 就现在自己这副模样,还怎么出现在一众姐妹面前? “你……混蛋!” 慕容晓晓这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世子!出事了!” 听到这,苏辰披上一件外衫,走到床边,拉上帘子。 将慕容晓晓那曼妙的身材给遮挡住。 “进来吧,出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的。” 苏辰这话音一落,只见孙管家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随即猛地跪在地上,身体止不住颤抖地道:“世子!南疆大败!” “三十万铁骑全军覆没!” “圣上御驾亲征,不幸驾崩!” “王爷他身陷敌营,如今生死不明啊!” 苏辰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孙管家,急促地道:“你说什么?!” 第二章 这太子是女的?! 孙管家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有些结巴地抬头看着苏辰,声音都有些颤抖。 “启禀世子,属下所言,句句属实!” “王爷他……战败,生死不知。” 苏辰伸手揉了揉额头,整个人都不由深吸一口气。 本以为这是天胡开局! 有雄厚的背景,还有绝美的媳妇! 可以彻底躺平。 没想到,这刚刚穿越,战神般的便宜老爹,便生死不明了? 此时,慕容晓晓也穿戴整齐,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看着一旁的孙管家,郑重地道:“父亲大人出事,如今京城之中,有多少人知晓?” 孙管家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有些结巴地看着慕容晓晓,“关于王爷战败的消息,如今京城之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苏辰和慕容晓晓对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 特别是苏辰,嘴角止不住的抽搐。 原身之前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子弟,得罪了不知多少权贵。 要不是看在苏烈的面子,只怕是早就死了几十回了。 如今,这便宜老爹失踪,不用想也知道,这些人肯定会趁机清算! “将府内的所有家丁全部召集起来!” 苏辰沉默了片刻,随即表情凝重地道。 孙管家还没来得及回应,屋子外传来一阵打砸的声音。 苏辰眉头一皱,跟着孙管家从房间里走出来,便看到一大群的家丁,此时抱着一些值钱的字画,以及一些兵器,正在朝着府外跑。 一些贪婪之人,更是连椅子,茶杯都不放过。 “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辰颇为严厉地训斥道。 众人瞥了一眼苏辰,为首的李护卫,有些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 “苏辰,你真以为你还是世子啊?” “如今苏烈生死不知,这镇南王府已经成为了一个笑话!” “我们现在,只不过拿一些我们应该拿的东西逃命!” 苏辰脸色一沉。 一群墙头草,看到镇南王府遭遇变故,跑得比谁都快! 此时,慕容晓晓也走到了门口,看着这混乱的院子,脸色有些阴沉。 这些奴才,平日里毕恭毕敬,如今这嘴脸,当真是丑陋得不像话了! “放肆!” “王爷只是失踪,不是战死!尔等就不怕王爷回来清算吗?” 慕容晓晓脸色阴沉,严厉地训斥道。 李护卫愣了一下,随即打量着慕容晓晓这傲人的身材,眼神之中露出一抹玩味之意。 “还在这自欺欺人呢?若他苏烈无恙,为何不回京城?” “少拿一个必死之人来吓唬我!” “当然,如果你愿意侍奉我就寝,那我或许还会考虑一下,要不要继续护卫镇南王府。” 慕容晓晓脸色铁青。 刚准备说什么之时,苏辰猛地冲到了李护卫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 “一群奴才,也敢欺主?找死!” 李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苏辰猛地加大手中的力度。 李护卫的身体重重砸落在地,骨骼碎裂的声音猛地响起,此时李护卫更是瞬间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原本喧闹混乱的庭院,瞬间死寂。 所有疯狂劫掠的仆役,全部僵在原地,睁大双眼,眼神满是惊恐地注视着中间的苏辰。 这还是那废物世子吗? 苏辰注视着四周的所有人,冷冷地道:“你们觉得镇南王府式微,想要离开可以,但是必须放下所有镇南王府的东西!” “如若不然,这李护卫的下场就是你们的!” 听到苏辰这话,一个个不由对视一眼,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灰溜溜的转身离开。 惹不起! 这因为一点银两,将整条命搭进去,那就显得不太值当了。 慕容晓晓看着人群之中的苏辰,有些错愕。 这还是她印象之中,只知玩乐的苏辰吗? 这不仅出手果断,而且还巧妙的化解了如今的难题。 最关键的是,凭借苏辰刚刚出手的动作。 她可以确定! 这废物相公,已经不知不觉之间,突破了武徒九重天,距离武士,只差一步之遥了! “相公,你这接下来有何打算?” 慕容晓晓走到苏辰的面前,眉头紧锁,严肃地道。 苏辰摊开手,坐在一箱金银珠宝上,若无其事地道:“父亲生死不知,我们想要守住镇南王府,这难如登天。” “要不了多久,诸多世家便会登门,落井下石,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寻找一个新的靠山!” 慕容晓晓眸子微微闪烁,随即好奇地道:“哦?新的靠山?” 苏辰拿起一把长剑,比划了一番,轻描淡写地继续道:“这一次出事之人,可不止老爹,还有当今圣上!” “如今圣上驾崩,那真正需要着急的人应该是太子!” 慕容晓晓顿时明白了苏辰的意思。 在南疆事变之前,当今圣上一直以来都是通过镇南王一脉与丞相一脉相互制衡。 如今,镇南王一脉衰败,圣上也驾崩,那这大周京城,便是丞相一脉独大了! 所以,哪怕苏辰再不争气,这太子殿下也只能跟苏辰合作! 重新培养出第二个镇南王! 从而来制约丞相一脉! “爹爹生死不知,你凭什么觉得太子殿下会选择你,要知道,如今的镇南王府已经不是当初的王府了。” 慕容晓晓颇为不解地道。 苏辰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傲然地道:“就凭我姓苏,是苏烈的儿子!” 苏辰话刚刚说完,门口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只见,一队身披玄甲,手持长刀的禁卫军士兵,快步涌入了镇南王府,一个个眼神之中,更是杀意凛然,让人心里猛地一沉。 为首的禁卫军统领,目光冷厉,扫过这庭院,最后将目光落在苏辰的身上。 “镇南王世子苏辰,即刻随我等进宫!” “太子殿下召见!” 太子? 苏辰眉头一皱,回头瞥了一眼慕容晓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带路吧!” 东宫内。 苏辰刚刚踏入大殿,脑海之中,传来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可攻略对象!】 【目标:周清月】 【身份:大周太子(隐秘:女扮男装,执掌东宫)】 【天赋:九五凤命,智冠天下】 【好感度:-30(敌视戒备)】 听到这,苏辰脚步猛地一顿。 啥? 这太子是女的?! 第三章 替太子同房? 苏辰压下心中的惊讶,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高位上的清冷太子。 这周清月身着太子蟒袍,墨发束起,面容俊美清冷,那眉眼间锋利如剑,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苏辰有些唏嘘,若不是有系统的提示,的确难以察觉这太子殿下居然是女儿身! 怪不得能够瞒过满朝文武! “苏辰,你可知罪?” 周清月清冷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 苏辰眉头一皱,直起身一脸淡然地道:“殿下,我何罪之有?” 周清月猛地甩了一下衣袖,严厉地训斥道:“镇南王固执己见,刚愎自用,不顾朝堂诸多大臣劝阻,贸然率军深入南疆,落入南蛮圈套,致使三十万大周铁骑全军覆没!” “损兵折将,葬送我大周精锐,间接导致先皇御驾亲征,龙驭归天!” “你镇南王府,罪无可赦,按大周律例,当诛九族!” 面对这灭族之罪,苏辰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摆摆手,“殿下,别闹~” 苏辰无奈的耸耸肩,随即找了一个椅子,颇为淡然地继续道:“太子殿下若是真想抄我苏家九族,今日就不会派人召我入宫,直接下旨抄家灭族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苏辰这话音刚落,大殿内冰冷的氛围猛地一滞。 周清月锐利的眼眸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抹错愕与诧异。 “哦?那你倒是说说,本宫今日召你前来,用意何在?” 周清月收敛眼底的震惊,依旧冷声地道。 苏辰瞥了一眼四周,翘着二郎腿,从容不迫。 “如今大周局势动荡,内忧外患严重,岌岌可危!” “外有南蛮大胜,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挥师北上,入侵我大周疆土。” “内有权相崔东山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如今更是党羽遍布朝堂内外,势力滔天,随时可架空太子殿下,篡夺大周江山。” 周清月瞳孔猛地一缩,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几分惊讶,“继续,还有吗?” 苏辰见状,摊开手,随即继续道:“先皇驾崩,父王失踪,看似我镇南王府大厦将倾,实则不然,我苏家世代掌兵,镇南军旧部,麾下战将,边关将领,依然忠于我苏家,手握半数大周兵权。” “殿下此时若诛我苏家九族,便是自断臂膀,届时无人可制衡崔东山,那要不了多久,大周江山便不再姓周,而是姓崔!” 苏辰这话,宛如一记记锤子,狠狠地砸在周清月的心里。 周清月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向苏辰的眼神格外的复杂。 这真是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世子苏辰? 这番眼界,洞察力,远超诸多老臣啊! 不等周清月平复心绪,苏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何况,殿下身为女子,却女扮男装执掌东宫多年,如今更是要孤身对抗崔东山一脉。” “若无我镇南王府一脉的兵力支持,那想要守住这大周江山,难如登天。” “我说的可对?太子殿下……不,应该叫公主殿下。” 苏辰一语落地,宛如一道惊雷,瞬间在周清月的心里炸开。 周清月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辰。 怎么会? 她隐藏了十余年的惊天秘密,结果被苏辰一眼看穿? “你怎么会知晓?” 周清月死死地握紧拳头,咬紧牙关道。 苏辰若无其事地摊开手,淡淡地道:“重点不是我怎么知晓的,而是殿下如今可有何应对之策?” “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丞相这个老狐狸,就会登门,求太子殿下收回镇南王府的所有兵权,并且将我苏家的将领,全部替换为他的心腹。” 周清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神有些决然。 “镇南王府一脉的势力,我会给你保住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之内,若你无法证明镇南王府一脉能够给孤带来助力,那孤也没有理由继续护着镇南王府一脉了。” 苏辰打了一个响指,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个月足矣!”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周清月看着苏辰这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有些牙痒痒。 “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周清月强行压住内心的怒火,死死地盯着苏辰继续道:“丞相这个老狐狸,一直用太子妃试探孤。” “若是今夜,孤再不与太子妃同房,便会暴露孤的身份。” 苏辰撇撇嘴,他要是没记错的话。 这太子妃,就是崔东山的女儿崔嘉儿吧? “殿下的意思是?” 苏辰淡淡地道。 周清月盯着苏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孤要你今夜代替孤,与太子妃同房!” “只要你同意,孤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苏辰眉头一挑,错愕地看着周清月。 这是让自己给她戴绿帽子? 苏辰嘴角一抽,白了一眼周清月。 “殿下,您这是当崔嘉儿是傻子吗?她会辨认不出来你我之间的差距吗?” 周清月眉头紧蹙,随即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胜券在握地道:“孤自有办法让崔嘉儿人事不省,届时你只需要完成孤交代的任务即可。” 苏辰撇撇嘴,漫不经心地道:“风险太大,万一暴露,丞相那老狐狸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你得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如何!” 周清月气得有些牙痒痒,死死地盯着苏辰。 “那你想要什么?” 苏辰嘴角上扬,指了指周清月,随即一脸淡然地道:“很简单!我只对自己的女人掏心掏肺。” “若是我完成了殿下交代的任务,那殿下也需交出自己作为报答!” 第四章 这太子不是假货吗? “放肆!” 周清月脸色猛地一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苏辰,那眼底的杀意,更是有些不加掩饰。 “就凭你方才僭越之言,孤就算是将你凌迟处死,大卸八块,亦是罪有应得!” 苏辰抬眼,笑意收敛了几分:“殿下,我说三件事,您听完再考虑要不要砍我的脑袋!” “第一,我父南疆旧部尚有残兵分散各州,我能替殿下联络,形成牵制丞相的地方势力。” “第二,我名义上仍是镇南王世子,殿下保我一日,朝中勋贵便不会被丞相完全裹挟。” “第三……”苏辰指了指自己,无比从容,“丞相让太子妃验殿下真假,说明已起疑心,殿下需要一个能替您证明太子身份,同时反探丞相底牌的人。” 苏辰说到这,眼神格外的凌厉。 “我愿替殿下做这把刀,而殿下也需要让我可以义无反顾的做这一切!” 周清月周身的寒气骤然一滞,凌厉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辰,凤眸深处波澜翻涌。 周清月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孤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不过,你要先过了太子妃这一关!” “若你搞砸了这件事,别说丞相要杀你,孤也绝对不会放过你!” 苏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 “成交!” 周清月见状,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这人皮面具纹路细腻精妙,贴合透光。 随即淡淡地道:“只要你带上这人皮面具,你的容貌,跟孤的容貌会有八分相似,这太子妃素来嗜酒,今夜已然酣醉,昏沉之间,绝难识破。” 人皮面具? 苏辰目光落在这面具上,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多了几分了然的玩味。 好一个心思深沉的周清月! 看来这位隐忍蛰伏的储君,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入局了。 苏辰见状,抬手接过这轻薄的面具,覆在脸庞之上。 片刻间,眉眼轮廓,五官神韵尽数改换。俨然成了与周清月八分相像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储君的清冷贵气。 “殿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前往寝宫了。” “争取早日完成殿下的任务!” 苏辰这话音刚落,微微俯身,凑在周清月的耳畔边,低语道:“殿下也做好心理准备!” 周清月浑身一僵,白皙的耳廓瞬间染上一层绯红,顺着脖颈蔓延开来,一时之间,心头又羞又怒,等回过神,苏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 寝宫内。 苏辰刚刚踏入寝宫,便看到那房间之中,云雾缭绕。 在那水汽弥漫之间,崔嘉儿颇为慵懒地躺在水池之中。 一身薄纱寝衣被池水浸湿大半,轻飘飘贴在莹白如玉的肌肤上,勾勒出玲珑曼妙的曲线,乌黑的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背和池边,添了几分慵懒媚态。 修长圆润的双腿,更是让人充满了遐想。 那绝美的脸庞,充斥着几分成熟韵味。 眼角处的一颗泪痣,更是增添了几分怜惜之意。 【叮!检测到可攻略对象!】 【目标:崔嘉儿】 【身份:大周太子妃】 【天赋:财可通神】 【好感度:-10(戒备)】 苏辰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 这崔嘉儿,不仅是身材,这长相也是一绝啊! 虽然这身材没有慕容晓晓的丰满,可那双腿,犹有过之! 最关键的是! 这又可以完成系统的任务了! “殿下……您躲着妾身已经一月有余,今日总算是肯踏入妾身这寝殿半步了?” 崔嘉儿语气之中,多了几分埋怨之意。 苏辰咳嗽一声,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到了这崔嘉儿的身后。 看着那水池旁已经东倒西歪的一众酒瓶,苏辰心里略微有些底气。 喝了这么多! 这崔嘉儿还能保持清醒才怪! 苏辰还没反应过来,崔嘉儿突然一把将苏辰拽入了水池之中。 “扑通!” 水花四溅! 看着狼狈摔在水池里的苏辰,崔嘉儿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哀怨。 “殿下……您一直躲着妾身……是不喜欢妾身吗?” 崔嘉儿缓缓起身,湿透的薄纱寝衣,将那身姿显得格外的曼妙妖娆,那水波随着崔嘉儿的靠近,层层荡漾开来,手指更是落在苏辰的胸脯处,缓缓地划动。 “还是说……殿下压根就没有人事的能力?” 苏辰瞳孔一缩,因为此时崔嘉儿的双手,直接落在他的要害之处! 这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而崔嘉儿也是身体一僵,有些错愕地看着苏辰。 不对啊! 这跟她的情报不符啊! 不是说……怀疑这太子殿下是假货吗? 怎么会? 崔嘉儿心神大乱。 苏辰没有急,反而握住她崔嘉儿的手,低笑一声:“你今日这酒,怕不是给自己喝的。” 崔嘉儿一愣:“殿下什么意思?” 苏辰凑近崔嘉儿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丞相大人让你验孤的身,可你喝的这酒……分明是催情的暖身酒。” “若真醉了,怎么验?还是说……”苏辰偏头,目光直直看进崔嘉儿眼底,“你本就打算,不管孤是真是假,今夜都要坐实太子临幸这件事?” 崔嘉儿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 苏辰轻轻抽回手,退后半步:“你要演戏,孤可以配合。” “但前提是,这场戏,得按孤的方式来。” 崔嘉儿咬紧嘴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成交。” 那婉转动听的声音,混着潺潺水声,在寝宫之中,不断地回荡。 许久。 崔嘉儿躺在苏辰的怀里。 【叮!恭喜宿主完成崔嘉儿攻略任务!】 【叮!获得奖励:大还丹一枚!黑玉断续膏+1】 【大还丹:服用可洗精伐髓,突破武道瓶颈!增加十年修为!】 【黑玉断续膏:可助经脉寸断之人恢复全身经脉!具有起死回生之效!】 大还丹? 黑玉断续膏? 苏辰瞳孔猛地一缩。 有了这大还丹,足以让他的武道修为突破武士境界! 至于这黑玉断续膏! 这简直就是保命神器啊! 这一次的奖励,也颇为丰厚啊! 苏辰嘴角扬起,脸上的喜悦有些抑制不住。 就在这时,一旁的崔嘉儿直起身,死死地盯着苏辰的眼睛,有些惊恐。 “你!不是殿下!你是谁?” 苏辰眸子微微闪烁,随即面不改色地注视着崔嘉儿,淡淡地道:“苏辰。” 说完这话,苏辰掀开脸上的人皮面具,一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崔嘉儿。 崔嘉儿脸色苍白,死死地握紧拳头,这浑身的疼痛,都无法压下她心底的怒火。 “大胆狂徒!你竟敢私闯东宫,欺辱本宫,你找死!” 苏辰没有威胁,反而坐下,倒了一杯残酒推到崔嘉儿面前:“你喊了,侍卫冲进来,看到的是太子妃衣衫不整与陌生男人同处一室。” “太子若追究,你是死,崔东山若知晓,为了保全丞相府名声,也会亲手送你上路。” “你这个太子妃的位置,原本就是崔东山钉在东宫的一颗钉子,钉子钝了,就会被换掉。” 崔嘉儿瞳孔一缩,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苏辰将酒盏又往前推了推:“我不需要娘娘替我隐瞒,我需要你做的是,替我确认,丞相最近在查太子的哪条线。” “作为交换,我保你在东宫的位置,不会被崔家换掉。” 崔嘉儿盯着杯中晃动的酒液,许久,端起来一饮而尽:“……你要查什么?” “查他为什么急着让殿下验明正身。” 苏辰说完,开始穿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启禀娘娘!丞相大人求见!” 苏辰饶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崔嘉儿,随即飞快翻窗而出。 崔嘉儿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扯过锦被盖住身上痕迹,沉声道:“请父亲进来。” 窗外,苏辰没有立刻离开,贴着墙根屏息凝神。 寝殿内那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权倾朝野的崔丞相,深夜来访,究竟想做什么! 第五章 活腻了,敢动我的人?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踏了进来。 苏辰眯着眼,透过窗棂缝隙望进去一个身着深紫蟒袍的中年男人,正背着手站在崔嘉儿面前。 崔东山!大周丞相,权倾朝野的崔东山! 苏辰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便宜老爹出事,有可能便是与此人有关! 寝殿里安静了片刻,崔东山忽然偏过头,目光落在池边那几只东倒西歪的酒瓶上,淡淡开口:“喝了多少?” 崔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两壶暖身酒,按父亲吩咐的剂量。” “太子何时走的?” “约莫一炷香前。” 崔东山踱了两步,靴尖踢了踢地上的湿痕,忽然笑了:“一炷香?那这地上的水怎么还没干透?” 苏辰心里咯噔一下,崔嘉儿似乎也愣住了,迟迟没接上话。 崔东山没追问,自顾自坐到椅中,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说正事吧,验过了?” 崔嘉儿深吸一口气,紧张地道: “……验过了,太子一切正常。” “正常?”崔东山抬眼,目光锐利如刀,“那你告诉我,若太子真正常,为何拖了一月才来见你?” “若他真与你同房,为何你那声殿下喊得像是背诵的?” 窗外,苏辰的呼吸都轻了。 这老狐狸,光靠声音就能听出破绽? 寝殿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苏辰能看到崔嘉儿攥紧被褥的手背,青筋一根根浮起来。 “女儿……女儿是太久没见殿下,一时紧张。”崔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委屈,像是排练过无数次的借口。 崔东山看了崔嘉儿一眼,只是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紧张?你是我崔东山的女儿,你最不该会的,就是紧张。” 良久,崔东山站起身来,走到崔嘉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急,你继续盯着。” 崔东山从袖中取出一封封着火漆的信,递到崔嘉儿手中:“下月初一,丞相府设宴,太子若敢来赴宴……” 崔东山俯身,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有崔嘉儿一人能听见:“那这场戏,才算真正开锣。” 崔东山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对了,方才窗外的夜风,有些凉了,下次记得关严。” 话音落下,殿门合拢,脚步声渐远。 苏辰贴着檐壁,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苏辰翻下屋檐,落地的瞬间没有半分犹豫,拔腿便朝东宫偏殿狂奔。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崔东山留在崔嘉儿手中的那封信,他在翻窗离开时,借着夜色掩护,从崔嘉儿枕下顺走的。 信封上火漆完好,但苏辰顾不上拆,他现在必须先见到周清月。 …… 苏辰翻入偏殿时,周清月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一幅舆图前。 “殿下。”苏辰喘着气,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上去,“崔东山今夜来了,临走时给了太子妃一封信,下月初一丞相府设宴,说要请您赴约。” “这信原封没动,我顺出来的。” 周清月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封信上,眼底微微一闪。 周清月没有立刻接,而是打量了一下苏辰额角的汗意:“你偷了崔东山的东西?” 苏辰直起身,没有解释,而是将信又往前递了递,“这封信要么是饵,要么是请帖,殿下总得看一眼才知道。” 周清月沉默了一息,接过信,却没拆,只捏在指间轻轻转了转:“你知道这封信若被发现是你偷的,崔东山今晚就能以盗取朝廷重臣密信为由,将你当场格杀。” “所以,”苏辰笑了笑,“殿下最好现在就看,看完还回去,我趁夜送回太子妃枕下,明早她醒来看不见信,那才真出大事。” 周清月微怔,随即嗤了一声,低头拆开火漆。 信纸展开,周清月只扫了两行,眸色骤变。 苏辰注意到了:“写的什么?” 周清月没有答,而是将那信纸折叠收好,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丢到苏辰怀中:“金甲卫一千,你带走,可护你周全。” 苏辰接住令牌:“殿下不先告诉我信上写了什么?” “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周清月抬眼看苏辰,“你只需知道,下月初一那场宴,孤去定了。” “但在那之前……”周清月顿了顿,目光微寒,“把你镇南王府的后院料理干净,兵部尚书杨成今日派人递了拜帖,明日要见孤,你那二夫人的父亲,比你想象中动得快。” 苏辰眉梢一挑:“杨家也动摇了?” “何止动摇。” 周清月背过身去,“杨成今日在朝堂上,当众说了一句镇南王生死不明,世子不过纨绔,恐难担军功勋贵之责。” “你以为丞相为何急着设宴?他已经在收割你苏家最后的余荫了。” 苏辰攥紧令牌,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苏辰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信我今晚还回去,殿下若信我,下月初一宴上,带我一个。” 周清月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声:“滚吧。” …… 苏辰踏入镇南王府大门时,脚步猛地一顿。 前院的花圃被踩得稀烂,正厅两扇门半敞着,门框上多了几道刀劈的深痕。 他父亲苏烈亲手题写的忠勇传家匾额,被人从正堂摘下来,斜靠在墙角。 那匾额边角裂了一道口子,墨迹被泼了半碗茶,正顺着忠字往下淌。 苏辰盯着那道裂隙,眼睛一眨不眨。 孙管家从侧门一瘸一拐挪了出来,左臂用一块脏布缠着,袖口渗出一片暗红,布料浸透了半截,还在往下滴,“世子……”孙管家嘴唇发白,声音嘶哑,“您回来了。” 苏辰没有回头看孙管家,目光始终钉在那块匾上:“谁干的?” 孙管家咽了口唾沫,勉强直了直腰:“杨家下午来人,说二夫人他们接回去了,嫁妆也抬走了。” “老奴拦了一下,杨府大少爷说……”孙管家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他说,王爷都死了,世子您连武士都不到,拿什么娶他妹妹。” “这门亲事,杨家不认了。” “匾呢?” “……杨威亲自动的手。” “他说这块匾挂在这里碍眼,老奴上去抱住了匾角不撒手,他就……就让底下人用刀背砸了我的胳膊。” 苏辰闭了闭眼。 随即弯下腰,从满地碎瓷和散落的账册之间,捡起了一个东西。 半截断裂的紫檀笔架,那是他父亲书房里用了二十年的旧物。 苏辰把那半截笔架揣进怀里。 沉默了很久,苏辰转过身,看着一旁的孙管家平静地开口道:“孙管家。” “拿上虎符,前往军营,叫上所有人!跟我一起前往杨家!” “我今日就让京城所有人知道,镇南王府就算没有父王坐镇,也轮不到姓杨的来踩!” 第六章 哪是纨绔?分明是杀神! “世子……还请您三思啊。” 孙管家满面愁容,声音压得极低道:“王爷如今生死未卜,这南营早已乱了套,如今您单枪匹马闯进去,只怕……那枚虎符镇不住场子啊!” “镇不住?” 苏辰挑了挑眉,瞥了一眼孙管家。 孙管家长叹一口气,有些郑重地道: “世子有所不知,自从王爷失踪的消息传开后,南营那帮兵痞早就乱了套。” “别说操练,现在营里连基本的巡逻都快停了,您现在单枪匹马持虎符前去,只怕……那虎符不过是块废铁,不仅调不动一兵一卒,反倒可能激怒那些兵痞,惹祸上身啊。”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底寒芒乍现,“父王只是失踪,便敢如此懈怠军务?既然这帮人忘了规矩,本世子今日便亲自替父王教教他们!” “备马!去南营!” …… 南营校场,乌烟瘴气。 往日肃杀之地,此刻却如市井酒肆,士卒三五成群,抱坛痛饮,浓烈的酒臭混杂着汗味,熏得人作呕。 “这就是镇南军的精锐?” “全是一群酒囊饭袋之徒!” 苏辰翻身下马,看着眼前荒唐一幕,眸色沉如寒冰,“简直丢尽了父王的脸!” 他大步流星踏入中军大帐。 帐内,酒气熏天。 几名副将早已喝得东倒西歪,为首的张副将张文山更是瘫在案桌上,醉眼惺忪。 见苏辰闯入,张文山连眼皮都没抬,反而嗤笑一声,满嘴酒气喷涌而出:“哟,这不是咱们那位只会斗鸡走狗的纨绔世子吗?怎么,花楼里的姑娘不够漂亮,跑这军营里找乐子来了?” 苏辰目光如刀,扫过这群烂泥般的将领,厉声喝道:“张文山!父王半生戎马,整肃军纪,何曾有过半分荒唐?你身为副将,竟敢纵兵酗酒,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罪?” 张文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酒碗砸在桌上,豁然起身,指着苏辰的鼻子骂道:“苏辰,别以为有个世子的名头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这里不是王府,轮不到你撒野!” 周围将领哄堂大笑,嘲讽声不绝于耳。 “滚回去玩你的女人吧,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面对群嘲,苏辰神色不变,只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玄铁虎符,重重拍在案上! “镇南王失踪,本世子奉旨摄政,掌此虎符!” “自今日起,三军调度、将卒生死,皆由我一言而决!谁敢不从,便是叛军!” “叛军?” 张文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戏谑,他猛地一巴掌拍碎身前的案桌,木屑纷飞。 “苏辰,你算个什么东西?就算你有虎符又怎样?这营里,谁服你?谁认你?” 帐内众将纷纷起身,手按刀柄,目光不善地逼视着苏辰,整个大帐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虎符在王爷手里,那是令箭!无人敢不从,但是在你手中,那就是一块废铁!” 张文山摊开手,忍不住的讥笑道。 周围的一众将领,此时也是忍不住的哄笑出声。 “你这没有上过战场的小毛孩,还是赶紧滚蛋吧!” “这军营不是你该来的!” 苏辰环顾四周,眸子微冷。 “看来你们是真的想造反了。”苏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惋惜。 “造反?” 张文山狞笑着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辰,“识相的就赶紧滚,或许还能保住性命。否则——”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苏辰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一闪,速度快到肉眼难辨。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张文山身侧。 帐壁上悬挂的佩剑,不知何时已落入苏辰手中。 寒光乍现,剑气如虹!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温热的鲜血如泉喷涌,溅满了案桌,甚至洒进了那些将领手中的酒碗里。 原本喧闹的大帐,死寂无声。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惊恐地看着那具还在抽搐的无头尸体。 那个不可一世的张副将……就这么死了? 被那个平日里他们最瞧不起的纨绔世子,一剑斩首! 不是说这废物世子只有武徒三层天的实力吗? 刚刚这速度,怎么看也不像是武徒三层天啊! 苏辰甩了甩剑身上的血珠,目光环视四周,声音冷冽如九幽寒风:“张文山,目无法纪,违抗军令,今日我代父王行法,斩立决!若有不服者,以此为例!” 众将喉咙滚动,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衣衫。 这哪是什么纨绔子弟? 这分明是一尊杀神! “还有谁不服?”苏辰收剑归鞘,杀气充盈整个大帐。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方才的桀骜不驯,此刻尽数化作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苏辰转过身,看着帐外黑压压的士兵,高声喝道:“诸位听着!我镇南王府世代忠烈,如今王爷下落不明,朝中杨家便仗势欺人,拘禁我府中人,欲置王府于死地!” “杨家欺我无人,辱我门庭!此仇,不共戴天!” 这一刻,压抑已久的怒火在军营中点燃。 苏辰拔剑指天,声震寰宇:“本世子今日在此问你们,可有五百不怕死的血性男儿,愿随我前往杨府,讨回公道?!” “我等愿往!” 此时,一众士兵的眼神格外的炙热。 纷纷举起拳头,砸在胸口,异口同声道。 呼声震天动地。苏辰目光扫过眼前这五百人群,精准地落在一名身材魁梧、眼神坚毅的校尉身上。 “赵乾!” “末将在!”赵乾大步出列,单膝跪地。 “命你为这五百勇士都统!即日起,你所部脱离原建制,赐名‘山字营’!寓意,撼山易,撼镇南军难!”苏辰沉声道。 “末将遵命!谢世子赐名!”赵乾热血沸腾,高声领命。 “山字营!”苏辰暴喝。 只见五百士兵一脸激动地行礼示意。 “在!” 苏辰转身,指着杨府的方向,眸子一闪。 “出发!目标,杨府!” 第七章 血溅杨府,佳人入怀 杨府后院,暖阁之内。 杨威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椅上,看着对面坐立难安的表弟李泉,嘴角挂着一丝掌控一切的笑意。 杨威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语气轻佻,“语嫣那丫头脾气倔,不愿悔婚,被父亲大人关了禁闭,但这可由不得她,只要你家拿得出诚意,她就是你的人了。” 李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精光,搓着手笑道:“威哥,只要您一句话,我李家哪怕砸锅卖铁也支持您!若是能攀上您这棵大树,日后说不定……” “说不定什么?” 杨威轻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道,“你应该听说了,随着陛下驾崩,新皇尚未稳坐,如今这朝堂之上,是丞相一脉的天下,我杨家,要换个码头停靠了。” 李泉心头一震,呼吸急促:“威哥,您是说……杨家真的搭上崔丞相那条通天大道了?” “不然呢?” 杨威一脸得意,“但这船票,得你们自己买,一千两黄金,当作给丞相的见面礼。” “只要这礼送到了,等你们大婚那天,我敢保证,丞相长子崔巉必定亲自登门道贺!到时候,你李家就是京城商贾之首,谁敢不给面子?” 一千两黄金! 李泉心头滴血,但想到丞相那座靠山,他一咬牙,举起酒杯,满脸谄媚:“威哥放心!千两黄金,我李家出了!从此以后,我李泉这条命,就是威哥您的!” 就在两人推杯换盏,做着黄粱美梦之时。 “报!”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大、大少爷!不好了!苏辰带人杀过来了!把府门围死了!” “苏辰?” 杨威眉头一皱,随即冷笑,“那个只会斗鸡走狗的废物?他带了多少人?” “五、五百铁骑!全是南营那边杀气腾腾的兵痞!世子爷就在门口,一脚踹翻了看门的守卫!” 杨威猛地站起身,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好个不知死活的苏辰!还真以为有个虎符就能翻天了?走!我倒要看看,他能闹出多大动静!” …… 杨府门口。 杨威刚刚踏出门,便看到苏辰脚下踩着一个杨府的下人,在那身后,五百山字营的士兵,严阵以待的伫立着。 苏辰抬头看着台阶上的杨威,眼神冰冷如霜道:“我这还没进门,你家下人便满口喷粪,说我父王一意孤行害得先帝驾崩,说镇南王府是逆贼,你说,这等刁民,该不该打?” 杨威脸色一变,镇南王虽然失踪,但余威犹在,南疆三十万大军只认虎符不认人,这话若是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苏辰!休要血口喷人!” 杨威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即便我家下人有错,也轮不到你来教训!你率兵围府,这是谋反大罪,还不快滚!” “很简单。” 苏辰摊开手,语气淡漠,“交出我媳妇,杨语嫣,今日之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 “做梦!” 杨威一口拒绝,“这门婚事,是我妹妹亲口悔的!她嫌弃你是个纨绔子弟,整日花天酒地,毫无用处!怎么,你还想强抢不成?” 就在这时,躲在杨威身后的李泉跳了出来,指着苏辰叫嚣道:“就是!苏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要不是有个好爹,你算个什么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等我岳父大人回来,定要你好看!” 苏辰目光一寒,盯着李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禁卫军?呵,禁卫军的统领当年也是我父王一手提拔起来的,就凭你,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话音未落,苏辰身形如电,手中长鞭如毒蛇出洞,带着破空之声,猛地抽向李泉! “啪——!” 鞭梢精准地撕裂了空气,狠狠抽在李泉的脸上。 李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狮子上,半边脸颊瞬间皮开肉绽。 全场死寂。 杨威吓得倒退两步,指着苏辰,手指颤抖:“你……你敢伤人!” “伤人?” 苏辰一步步走上台阶,手中的长鞭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杨威,我最后说一遍,交人,此事揭过,不交,今日我就血洗杨府,亲自进去抢人!” “苏辰!你敢!” 杨威色厉内荏地吼道,“父亲马上就回来了!你……” “山字营!” 苏辰不再废话,猛地回头,“给我拿下杨威!凡是阻拦者,杀无赦!” “杀——!” 赵乾一声令下,五百铁骑齐声怒吼,刀光如雪,杀气冲天,那股从战场上带回来的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杨府门口。 杨威看着那些真正杀过人的凶神恶煞,双腿一软。 “住手!住手!” 杨威尖叫道,对着府内大喊,“去!快去把那个死丫头给我带来!” …… 片刻后,府门内一阵骚动。 苏辰的目光穿过人群,瞬间定格在一个缓缓走出的身影上。 那一刻,仿佛周围的喧嚣都静止了。 只见杨语嫣身着一袭素白襦裙,身姿窈窕,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 她步履轻盈,却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端庄,一张瓜子脸精致绝伦,肌肤胜雪,在灯火映照下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 这才是真正的绝色!比起京城那些庸脂俗粉,高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叮!检测到可攻略对象:杨语嫣】 【身份:兵部尚书之女】 【外貌评级:SS】 【性格:温婉坚韧,外柔内刚】 【当前好感度:-50(极度厌恶你的纨绔之名)】 【攻略成功奖励:三千铁衣卫】 看到这奖励,苏辰眼睛一亮。 三千铁衣卫? 这正愁没人可用啊! 苏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到杨语嫣面前。 杨语嫣咬着下唇,眼眶通红,倔强地瞪着苏辰。 还没等她开口,苏辰突然伸手,一把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顺势翻身上马。 “啊!” 杨语嫣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入苏辰坚硬的怀抱,淡淡的男子气息涌入鼻尖,让她瞬间脸红到了耳根。 “放肆!你放开我!” 她在苏辰怀里挣扎,却如蚍蜉撼树。 苏辰低头,看着怀中惊慌失措的美人,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朗声道:“媳妇,夫君来接你回家了!” 第八章 老孙,你居然是武林高手? 镇南王府,庭院之中,夜风微凉。 苏辰抱着杨语嫣刚踏入院门,便见孙管家快步迎了上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忧色。 “世子!您回来了!” “此番杨府之行,可还顺遂?” 苏辰松开杨语嫣,懒懒往一旁的躺椅上一靠,舒展了筋骨,嘴角噙着笑。 “喏,人不都给你带回来了嘛。” 杨语嫣站在原地,双手攥得指节发白,眸光含怒,又羞又恼地瞪着苏辰,嘴唇紧抿着,像一只被强按了头的猫。 杨语嫣有些悲愤道:“世子,您可知此一举,是在给镇南王府树敌?南疆战事未平,丞相一脉正愁没借口弹劾您,趁机夺王爷的兵权,您倒好,直接递了把刀过去。” 苏辰懒懒抬了抬眼皮,语气清淡:“哦?照你这么说,若我不去接你,丞相一脉就会放过我不成?” 杨语嫣闻言一怔,原本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今满京城谁不知道,丞相此番必借机发难,不将镇南王府连根拔起誓不罢休,苏辰安分也好,不安分也罢,终究躲不过这一劫。 “可是……”杨语嫣声音低了下去。 苏辰摆摆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意:“别可是了,若不是我去救你,你大哥杨威,早把你当货物一般,塞给李泉那个草包了。” 杨语嫣眸光一黯,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大哥他……” 她声音微哑,后面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苏辰忽然挺直了腰,正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听着,从今往后,你就安安心心待在镇南王府,有我在,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杨语嫣瞳孔骤然一缩,那双杏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才默默垂下眼帘。 平日里待她如宝的大哥以及父亲,将她当成货物一般卖来卖去。 反而是纨绔之称名动江湖的苏辰,却在为她考虑,这有些讽刺了。 孙管家适时打了个圆场,笑道:“二夫人不必顾虑太多,世子既出此言,定有他的分寸。” 孙管家刚刚说完这话,眉头紧锁,身体止不住的踉跄几步。 看到这,苏辰眉头一皱,走到孙管家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腕。 “老孙,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苏辰注意到孙管家手腕处的伤痕,脸色猛地一沉。 孙管家的手腕处,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仿佛是曾被人挑断了手筋一般。 “世子,不碍事,都是一些旧伤了,休息片刻便无碍了。” 杨语嫣闻言,却忽然抬起头,目光定定地望向孙管家,端详了许久,缓缓道:“孙管家……若我没猜错,您应当就是当年那位南荒剑首,孙无极,对吧?” 庭院里倏然安静下来。 孙管家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随即沉默片刻,无奈地笑了笑:“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南荒剑首?” 苏辰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看向孙管家,“老孙,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之前还跟我说不会武功,敢情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孙管家苦笑着连连摆手:“世子莫要取笑老奴了,哪是什么高手,十几年前我重伤垂危,幸得王爷收留,才捡回一条命。” “如今经脉尽断,手筋被挑,早就是个废人了,不值一提。” 杨语嫣双手交叠背在身后,神色认真地接过话头:“十几年前,南荒剑首之名,可是武王之下第一人。” “一手双剑使得出神入化,即便面对武王级别的强者,亦有一战之力。” “只可惜独来独往惯了,结仇太多,最终被一位顶尖高手打断全身经脉、挑断手筋,沦为废人,没想到,竟能在王府遇见孙前辈。” 苏辰眉头微皱,转头看向孙管家:“她说的是真的?” 孙管家长叹一声,目光有些迷离,似是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都是过去的事了。” “这些年能在王府照料王爷和世子的起居,日子安稳,我心里已是知足,只是如今王爷下落不明,我只恨自己这副残躯,护不住世子周全。” 苏辰眸光微闪。 全身经脉断裂,手筋被挑? 这岂不是巧了? 黑玉断续膏,专治这类疑难杂症! 苏辰嘴角一勾,从怀里取出一只不起眼的瓷瓶:“孙管家,我有办法治好你的伤,能让你重新拿起剑。” 孙管家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一亮,死死盯着苏辰手中的瓷瓶,嗓音都带了一丝颤抖:“世子……您说什么?” 苏辰将黑玉断续膏递到他面前:“就是这个,你只需将这药膏涂遍全身,不出一天,断裂的经脉和手筋便可恢复如初。” 孙管家看着那其貌不扬的药膏,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他行走江湖数十年,从未听说过这等疗伤圣药。 “行了,别磨蹭了。” “赵乾!”苏辰扬声道,“交你个差事,替孙管家上药,全身上下,一处也不要遗漏。” 一旁的赵乾立刻躬身抱拳:“遵命!” 目送两人离去,庭院里只剩下苏辰与杨语嫣。 夜风吹动杨语嫣鬓边碎发,她垂眸片刻,忽然低声道:“世子……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苏辰闻言一笑,忽然伸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 温软的身躯猝不及防撞进苏辰胸膛,淡淡的幽香沁入鼻间。 杨语嫣呼吸倏地急促起来,本能地想要挣扎,却被苏辰双臂箍得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苏辰低头时唇角拂过耳畔的热气,耳根瞬间烫得厉害。 “哦?” 苏辰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哪里不一样?” 杨语嫣脸颊绯红,努力稳住声线:“世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明日朝堂之上,我父亲必定联合丞相弹劾你。” “当务之急,是你得想办……” 话未说完,苏辰的手已不安分地游走起来,她身子一僵,后面的话全噎了回去,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苏辰看着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低笑一声:“我知道。” “所以明日朝堂,我会亲自去,倒要看看那几只老狐狸,如何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杨语嫣眼眶泛着水雾,声音微微发颤:“世子……语嫣没有别的请求,只求你护住镇南王府这一脉。” “如今大周,若镇南王府倒了,离亡国也不远了。” 苏辰低头看着她,忽然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杨语嫣怔住,抬头望他:“什么赌?” 苏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指尖轻轻摩挲着,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弧度:“若明日我能摆平丞相那只老狐狸的发难,你就心甘情愿伺候我就寝。” “若我做不到,从今往后,你便是自由之身,大周之大,任你去留。” 杨语嫣沉默良久,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却坚定:“好。” “这个赌约,我接了。” 第九章 一人乱朝堂 次日清晨,大周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肃然,可低语声却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南疆一役,陛下驾崩,镇南王生死未卜……这天,当真塌了一半。” “还不是镇南王一意孤行?若他肯听劝,陛下何至于御驾亲征?” “我听说,镇南王怕不是早就投了南蛮,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议论声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 “太子殿下驾到——” 周清月身着蟒龙袍,缓步登上丹墀,面沉如水,目光如寒潭扫过下方群臣。 “父皇御驾亲征,不幸殒命于南疆。” 周清月开口,声线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仇,大周必报!南蛮之血,须以血偿!” 殿中一时肃静。 崔东山立于文官之首,老神在在,眼皮微垂,像一尊不动声色的老狐狸,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兵部尚书杨成。 杨成心头一凛,立刻出列,手捧奏折,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激愤: “启禀殿下!此次南疆惨祸,罪在镇南王苏烈!” “若非他贪功冒进、调度失当,陛下何至于亲自督战,身陷重围?” “且镇南王为私心所驱,强逼臣女嫁与其子苏辰,昨日,那苏辰竟率五百铁骑围困臣府邸,掳走臣女,若臣阻拦,只怕杨家已满门尽毁!” 杨成话音一落,数名大臣应声出列,齐声附议。 “殿下!苏辰平日横行京城,欺男霸女,人尽皆知!” “镇南王在世时尚且包庇纵容,如今更无法无天!” “请殿下严惩此獠,以正朝纲!” 周清月端坐龙椅之上,手指轻叩扶手,神色不辨喜怒,只淡淡开口:“哦?有这等事?” 便在这时,崔东山缓缓抬眼,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过满殿议论: “殿下,镇南王一脉于社稷确有功劳,然功是功,过是过。” “放纵军士滋事、世子当街逞凶,皆属实证。” “老臣以为,当暂收镇南王府兵权,革去苏辰世子袭爵之资格,使其归为庶民。” “如此,方可平民愤、安人心。” 周清月沉默片刻,目光在崔东山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停了一息,随即淡声道: “既如此,便召苏辰入宫对质,孤也想看看,此人是否真如诸位所言,十恶不赦。” 殿外立刻传来太监尖长的传唤声! “宣——镇南王世子苏辰,觐见!” 殿门缓缓洞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辰逆光而来,步履从容,甲胄在身,肩披晨光,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巡阅自己的领地。 苏辰踏入大殿,目光扫过两侧文武,忽地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字字锋利: “啧,这就是大周的满朝文武?” “诸位站得这般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丞相大人已经登基坐殿,诸位正列班朝贺呢。” 此言一出,满殿色变。 一些大臣面皮抽搐,目光纷纷投向崔东山。 崔东山目光微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冷冽的刀锋:“世子,慎言。” “此处是朝堂,不是你撒野的花街柳巷。” 苏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尘,转身指向杨成,声音陡然拔高: “慎言?我倒想问问杨大人,我父王镇守南疆二十年,刀头舔血,无数征战,换来大周一方安宁,你们这些高坐庙堂的老爷们,可曾替他挡过一刀?” “我父王刚出事,杨大人便急着悔婚,将我镇南王府的脸面踩在脚下!还与那李家暗中交易,千两黄金为价,将自家女儿作货物般卖出去!” 苏辰说着,竟真挤出几分哽咽之态,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 “我镇南王府世代清廉,父王不曾取百姓一针一线。” “千两黄金,我们的确拿不出,可拿不出,便活该被欺负么?” “今日我苏辰站在这儿,不为争权夺利,只求一个公道。”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此乃杨语嫣亲笔所书,字字句句写明她愿嫁入镇南王府!杨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成脸色煞白,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数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联姻之事实乃世家常态,向来心照不宣。 可苏辰偏要把这层纸捅破,还摆在了朝堂明面之上! 这分明是要他杨家难堪至死! “殿下……此、此事另有隐情……”杨成声音发颤。 “隐情?” 苏辰冷哼一声,“你那宝贝儿子杨威,与李泉在府中饮酒作乐时,亲口说千两黄金换丞相长子亲自道贺,这句话,要不要我让人当堂复述?” 满殿哗然。 崔东山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沉声开口,声音如压顶的乌云:“够了。” “朝堂之上,不是尔等斗嘴争口之地。” 他缓缓转向苏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道: “婚事暂且不论。” “南疆之败,陛下驾崩,镇南王救驾不力,难辞其咎,为安天下人心,苏辰,你须交出镇南王府兵符。” 语气笃定,如山倾之势,不容驳斥。 苏辰却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崔东山,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指向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丞相,声音响彻大殿: “救驾不力?这锅南蛮甩过来的,你也接?” “你崔东山若有本事,你便率军平了南蛮,将南蛮君主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你若有胆,今日便接下这道军令状!” “没本事就少在这纸上谈兵!仗是我苏家打的,血是我苏家流的,如今我父王尸骨未寒,你倒来收兵权了?” “老匹夫,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如刀劈斧凿,砸在汉白玉地面上,震得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辰。 这疯子……他骂崔东山老匹夫? 那可是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相,连先帝在世时都要让他三分的崔东山! 崔东山苍老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怒意翻涌如暗潮,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辰,你想死么?” 苏辰却像被吓到了一般,夸张地往后一缩,然后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在胸前晃了晃,咧开嘴,笑得一脸无辜: “丞相大人要吃人了?我好怕哦——”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中一个“令”字,纹路古朴,正是东宫金甲卫的调令信物。 满殿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令牌之上,连呼吸都静了片刻。 龙椅之上,周清月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如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南疆一役,疑点重重。” “孤已命苏辰领金甲卫令牌,限期三月,彻查此案真凶。” “三月之内,任何人不得干涉其查案之权,亦不得妄议镇南王府兵权之事。” “诸位,可还有异议?” 金銮殿上死寂一片。 这苏辰投靠太子了? 崔东山看着苏辰手中的令牌,再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年轻储君,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过,良久,缓缓拱手: “老臣……无异议。” 第十章 孙无极恢复,当年真相 崔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得满室光影明灭不定。 崔东山端坐于书案之后,低头批阅着奏折。 书案前方,杨成赤着上身,一件素白中衣已被鞭子抽得褴褛不堪,血痕纵横交错,顺着脊背蜿蜒而下,一滴一滴砸在青砖地面上。 杨成嘴唇惨白,跪伏在地,声音打着颤:“丞、丞相大人……我真的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再出这般纰漏!若有下次,哪怕您将我千刀万剐,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崔东山这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平淡地扫了他一眼。 崔东山搁下手中的笔,十指交叉,搁在案面上,声音不疾不徐道: “你可知,因你那儿子多嘴,坏了老夫多少谋划?” “镇南王府的兵权,本来已是老夫的囊中之物,结果呢?苏辰那小子在朝堂上一闹,太子又给了令牌,满朝文武都看着,你让老夫如何收场?” 杨成浑身一颤,磕头如捣蒜:“是我管教无方!是我那逆子该死!丞相息怒,丞相息怒啊!” 崔东山没接话,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门外立刻走进来一名侍卫,手捧一只锦盒,恭恭敬敬地放在杨成面前。 锦盒通体漆黑,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崔东山的声音从书案后传来:“你这儿子不太听话,老夫替你管教了一回,留了他一只耳朵,当个见面礼,往后,让他长点记性。” 杨成瞳孔骤缩,双手颤抖着捧起那只锦盒,却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 杨成死死咬着牙关,压下喉头的哽咽,将额头重重抵在锦盒上,声音嘶哑道: “多谢丞相大人……不杀之恩。” 崔东山摆摆手,像赶一只苍蝇:“滚吧。” 杨成如蒙大赦,抱着锦盒踉跄起身,连礼都没行全便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书房门重新合上,烛火微微一跳。 崔东山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道紧闭的门缝上,良久,才开口道: “去查,太子是什么时候把令牌给苏辰的,中间经了谁的手,一句一句给我问清楚。”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沉,“派人去查,苏烈如今身在何处,是死,是活,我要准信,不要含糊。” 窗外夜风穿堂而过,烛火剧烈晃动了一下,将影子拉得很长。 镇南王府,书房内。 夜色渐深,苏辰端坐于书案前,眉头紧锁,指尖按着那张带回的南疆战报。 纸页边缘干涸的血迹在灯光下发黑,字迹潦草凌乱,断句不清,透着仓促。 苏辰看了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南蛮提前知晓了父王大军的行军轨迹。” 身后,慕容晓晓端着一盏热茶走过来,轻轻搁在案角,蹙着柳眉凑近看了一眼。 慕容晓晓红唇微抿,语气凝重:“那岂不是说,有人在开战之前,就把刀递到了南蛮手里?这才导致南疆一役败得如此彻底?” 苏辰指尖在“伏击”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发冷:“以我对父王的了解,若没有内应事先泄露路线,就凭南蛮那些散兵游勇,根本不可能设下那般精准的包围圈。”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把所有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忽然抬眸,与慕容晓晓对视。 两人异口同声,同时吐出两个字:“丞相。” 字音刚落,窗外骤然响起一声轻啸。 后院深处一道剑气冲天而起,凛冽得让人脊背发寒,连书案上的灯焰都被震得偏了一偏。 苏辰猛地起身,推门而出。 慕容晓晓紧随其后,一手提灯,一手拢着袖口。 庭院中,赵乾已经持刀而立,满脸警惕,身后几个山字营士兵纷纷拔刀出鞘,虽然强作镇定,但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那股剑意太强了。 高手。 绝对的顶尖高手。 苏辰抬手示意:“别慌,是自己人。” 他大步穿过回廊,踏入后院。 月光如练,铺满青石地面,泛着清冷的光泽。院中老槐树下,孙管家闭着眼,呼吸悠长,缓缓沉到了丹田深处。 突然,孙管家猛地睁开了眼,双剑出鞘。 那两柄剑在他手中像活了过来,一左一右,一阴一阳,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简单的挥、劈、撩、刺,却每一剑都精准得令人心头一悸。 紧接着孙管家猛然旋身,双剑交错,对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树冠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 半棵树的叶子齐齐脱落,在半空中被剑气绞成漫天碧色碎末,纷纷扬扬洒落在月光里,像下了一场绿色的雪。 而那片青石地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收放之间,妙至毫巅。 赵乾呆立在回廊尽头,手里的刀差点滑脱,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苏辰:“世、世子……孙管家这……” 苏辰没有答话,嘴角却缓缓扬起。 孙管家收剑归鞘,转身,一步步走到苏辰面前,然后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世子再造之恩,无极此生不忘。” 孙管家声音沙哑,却沉得像铁,“今后这条命,是世子的。” 苏辰没有客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扶起来,目光在孙管家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随即问道:“我比较好奇的是,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孙管家略一沉吟,如实答道:“启禀世子,老奴如今修为只恢复到武师一层天。” “经脉重续不久,还需时日温养,若再给老奴一个月,当能恢复至武师九层天,届时!” 孙管家抬眼,目光平静却笃定:“武王之下,任何人都休想伤到世子分毫。” 一旁的慕容晓晓瞳孔微缩,提灯的手轻轻一颤。 武师九层天?! 距离武王,只差那一道天堑,曾经的南荒剑首,果然名不虚传。 苏辰闻言,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个好消息,父王不在,府中确实缺一柄能镇得住场子的剑。” 孙管家却忽然收敛了笑意,沉默片刻,沉声道:“世子,还有一事,老奴须向您禀明。” 苏辰看着他:“你说。” 孙管家目光微沉,像在回忆一些很久远的事:“这些年,老奴一直暗中追查当年灭我满门、废我武功之人,究竟是来自何方势力。” “虽然那人当年蒙着面,但老奴推演过无数次,从路数、身法、用劲习惯来看,出手之人,极有可能出自隐脉。” “隐脉?” 慕容晓晓眉头一皱,“那个只受雇于顶级权贵的江湖暗桩?” 孙管家点头:“整个大周之内,有能力、也有财力豢养隐脉势力的,只有一人,崔东山。” 第十一章 怪你儿子脸皮太厚 苏辰目光微冷,握紧拳头道:“崔东山手里不仅有朝堂上的权柄,还养着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慕容晓晓沉吟片刻,忽然抬眸,声音沉静:“相公,既然如此,我建议暂且隐瞒孙管家实力恢复一事。” “让他继续以‘废人’的身份留在府中,潜伏暗处,盯着王府四周的动静,崔东山既然有暗棋,我们便将计就计,化被动为主动。” 苏辰没有立刻答话,忽道:“我在想另一件事,丞相麾下既然养着隐脉这等高手,为何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动手?” 慕容晓晓怔了一瞬,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因为他麾下的刺客,没有把握能刺杀一位武王三层天的强者,王爷在时,崔东山只能忍着,不敢动。” 苏辰缓缓点头,目光沉了下去:“如此说来,父王失踪一事,必定有崔东山在背后推波助澜。” 慕容晓晓没有接话,沉默了片刻,目光忽然落到孙管家身上,若有所思道:“相公,我曾听我父亲提起过一件事——李家商铺之中,藏着一株千年雪参。” “此物有温润经脉、固本培元的奇效,若是能得此参相助,孙伯的实力或许能尽快恢复至巅峰。” 千年雪参? 苏辰眉梢一挑,随即转头看向慕容晓晓,忽然凑近,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带着几分喜悦:“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 慕容晓晓措手不及,脸庞腾地红了一片,怔怔地抬手碰了碰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苏辰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扬声道:“赵乾!带上弟兄们,跟我走一趟李家!” “李泉那小子皮糙肉厚,把本世子的蟒鞭都给崩坏了,这赔偿,得让他们李家自己出。” 赵乾在门外朗声应道:“遵命!” 马蹄声踏碎夜色,片刻间远去。 慕容晓晓伫立在原地,眸子里的波澜久久未平。 她忍不住的伸手抚摸了一下脸颊,像是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转身看向孙管家,语气郑重了许多:“孙伯,麻烦你暗中照拂世子,务必保他周全。” 孙管家握紧腰间长剑,目光沉稳,躬身道:“大夫人放心,老奴这条命是世子给的,定不辱命。” …… 李府。 内堂烛火通明,李泉躺在床榻上,半张脸裹着厚厚的纱布,哀嚎声断断续续。 李知州站在床前,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废物!交代你的事办不成也就罢了,如今得罪了镇南王府不说,还被丞相记恨上,你这是要绝了我李家的路!” 李泉挣扎着撑起身子,眼神又恨又慌:“爹!都怪那苏辰!是他打伤了我,还抢走了杨语嫣!您可得替儿子做主啊!” 李知州冷哼一声,拂袖坐到一旁椅上,胸口起伏不定。 镇南王府如今式微,就算得罪了,也无妨。 丞相那边的记恨,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必须想个法子补救,否则李家在京城立足的根基便彻底断了。 正思忖间,门外一个下人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家、家主!丞相长子崔巉公子来访!” 李知州瞳孔骤缩,后背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怕什么来什么。 李知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慌乱,整了整衣冠,快步迎向正厅。 正厅里,崔巉端坐于上首,一身锦袍,手中捏着一枚玉扳指缓缓转动,神情不冷不热。 李知州进门便堆起满脸笑意,躬身拱手:“崔公子大驾光临,怎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派人迎接。” 崔巉抬了抬眼皮,声音清淡,不带情绪:“因为李家的缘故,父亲弹劾镇南王的谋划落了空,李家,总该给个说法。” 李知州后背一凉,额角沁出细汗,慌忙道:“公子明鉴!此事李家也是受害者啊!我儿李泉被那苏辰一鞭抽得面目全非,至今仍卧榻不起……” 崔巉将茶盏搁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截断了他的话:“我不是来听你诉苦的。” 崔巉伸出两根手指,不疾不徐道:“听说李家藏有一株千年雪参,交出此物,算作赔罪,我自会在父亲面前替李家美言几句。” 崔巉顿了一下,目光平淡地落在李知州脸上:“若不然,京城可以有一个李家,自然也可以有第二个。” 李知州脸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 千年雪参——那可是他李家的传世之宝,是花了三代人积蓄才从北地寻来的压箱底之物,可眼下…… 李知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连拱手:“巧了!巧了!我正打算派人将雪参送到府上呢!公子来得正好,省了我一趟功夫。” 崔巉眼底掠过一丝满意,正要开口。 砰!砰! 两声闷响,两道身影从正厅门口倒飞进来,砸在地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看着地上的李府护卫。 李知州和崔巉同时变了脸色,齐齐转头望去。 厅门大开,夜色里,一列黑甲士兵鱼贯而入,步伐整齐划一,刀鞘碰撞间发出低沉的金铁之声。 队伍正中,苏辰双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嘴角噙着笑。 苏辰扫了一眼厅中二人,目光落在崔巉身上时,忽然笑了:“哟,巧了!这大半夜的,我正想着怎么找人赔我的蟒鞭呢,结果不仅碰到了老李家的账,还顺带撞上了丞相家的好大儿!二位凑一块儿了,倒省得我跑两趟。” 李知州强压怒火,声音都在抖:“世子!你这是何意!擅闯我李府,打伤我护卫,真当我李家好欺不成!” 苏辰不慌不忙地从腰间解下那根蟒鞭,随手往地上一丢,“啪”的一声,鞭身落地,裂纹清晰可见。 苏辰摊开手,一脸无辜:“李老狗,你生的什么儿子?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一鞭子下去,愣是把我这御赐的蟒鞭给崩裂了。” “今儿你们李家要是不拿出个说法,赔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拆了你这李府,也好给京城的街坊们腾个宽敞地方。” 李知州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跳,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明是苏辰动的手,打伤了他儿子,抢走了杨语嫣,如今倒打一耙,上门索要赔偿?! 崔巉的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凌厉地盯着苏辰,声音压得极低:“世子,你这般行事,未免欺人太甚。” 苏辰瞥了崔巉一眼,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话,忽然笑了一声。 随即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响指。 身后山字营众士兵齐刷刷拔刀出鞘,寒气逼人,虎视眈眈地将崔巉围在正中。 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苏辰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崔巉脸上,语气轻飘飘的,却带有几分杀意: “关你屁事?” “识相的,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赶紧滚蛋。” “不然!” 苏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本世子今儿兴致好,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第十二章 雪参到手,杨语嫣的心事 崔巉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良久,崔巉缓缓松开五指,冷冷拂袖起身,目光如刀锋般剜向苏辰:“苏辰,你手持太子令牌,确实可保自身无虞,但你身边的人,未必有这份运气。” “今日之辱,我会从他们身上,一一讨还。” 苏辰闻言,眉梢微挑,唇边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苏辰侧过头,笑意未减分毫,语气却凉得像深秋的夜风:“回去转告崔东山,疯狗咬人,是不挑时辰的。” 崔巉面色铁青,最终没能再挤出一句话,狠狠甩袖,大步而去。 厅内霎时静了下来。 李知州瘫坐在太师椅上,额角的冷汗沿着鬓发蜿蜒而下,浸湿了衣领。 苏辰不紧不慢地弯下腰,拾起地上那根裂开细纹的蟒鞭,在掌心里掂了掂,随即抬眸看向李知州,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天色: “李大人,现在——我们可以聊聊那株千年雪参的事了。” 李知州瞳孔骤然一缩,身子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李知州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你……你也是为了千年雪参而来?” 苏辰眸光微动,敏锐地捕捉到李知州话里的那个“也”字。 “也?” 苏辰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笑意更深,“看来崔巉那条老狗,也是冲着它来的。” 李知州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整个人都结巴起来:“世、世子……我这就命人去取雪参……” 苏辰却摆了摆手,闲闲往旁边椅子上一坐,翘起腿,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落在李知州身上。 “本世子的耐心不多,一炷香。” 苏辰竖起一根手指,“时辰到了,雪参没出现在我面前,李家也就没有继续留在这京城里的必要了。” 李知州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咬牙点头:“……明白了。” 李知州踉跄起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絮上,几乎是扶着门框退了出去。 苏辰独自留在正厅,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博古架上那些瓷器字画,像是在清点自家库房里的物件,气定神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李知州双手捧着一只白玉雕成的匣子,颤颤巍巍地走了回来,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世子……这、这便是李家镇宅的千年雪参……请您过目。” 苏辰伸手接过玉匣,入手触感微凉,细腻如玉。 掀开一道缝隙,一股清冽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匣中那株雪参通体莹白,润泽如脂,根须完整而纤长,每一根都像精雕细琢的玉丝,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 苏辰合上盖子,低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李知州,笑了笑:“还不错,看在这株雪参的份上,今日便饶你儿子一命。” 苏辰起身,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他记着,往后擦亮眼睛,别惹到我镇南王府的头上。” 李知州浑身剧烈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砖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软软伏在那里。 “明……明白了。” --- 镇南王府。 孙管家双手接过那只白玉匣子,怔了好一会儿,眼眶竟微微泛红。 孙管家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哽了一句:“多谢世子!” “有了这株雪参,老奴有把握在七日之内,将修为恢复到武师九层天!” 苏辰见状,唇边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就好,不枉我跑这一趟。” 苏辰顿了顿,又敛了神色,吩咐道:“老孙,夜里你跑一趟李府,查查他们的底细。” 孙管家一愣,有些不解地看向苏辰:“世子,您是怀疑李家有问题?” 苏辰点了点头,目光微沉:“李家这些年在京城崛起得太顺了,顺得不太正常,这背后,一定有人暗中扶持。” 孙管家闻言,神色骤然凝重,当即抱拳:“世子放心,老奴今夜便潜入李府,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 入夜,镇南王府寝殿内。 杨语嫣抱着一摞书册,怔怔坐在床沿边,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低声呢喃了一句:“这苏辰……为何跟传闻中不太一样?” 正出神间,房门被推开,苏辰走了进来。 杨语嫣微微一怔,下意识抿了下唇角,轻声唤道:“夫君。” 苏辰摊了摊手,笑着走近:“怎么一个人傻乎乎地窝在房里,不出去走走?” 杨语嫣摇了摇头,目光里浮起一丝复杂:“我既然刚入门,便不该在王府内随意走动,这是……最基本的礼数。” 苏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拎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浑不在意地道:“在镇南王府,没那么多规矩。” “随心所欲就好,该吃吃,该喝喝,不必顾虑。”苏辰顿了顿,看向杨语嫣,“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讨回来。” 杨语嫣心头猛地一颤。 随心所欲么…… 在杨家长大的这些年,她被灌输的,是数不清的规矩与条框——入门之后要谨遵三从四德,身为女子要精修琴棋书画,还要学着如何讨男子欢心。那些无形的绳索一层层缠上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可苏辰……居然说出这样的话。 杨语嫣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得像落在水面的花瓣:“夫君,谢谢你。” 苏辰摆了摆手,却忽然站起身,走到杨语嫣面前,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 “相比之下,我更好奇的是——你为什么会愿意嫁给我这个出了名的纨绔?” 苏辰弯了弯唇角:“你就不怕我跟传闻中一样,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杨语嫣眼神微微一闪,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 “从小到大,待我如己出的兄长与父亲,在婚姻大事上,却把我当成了一件货物,可以随意交换。当初让我嫁入镇南王府的是他们,后来让我悔婚的,还是他们。”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苏辰脸上,平静而认真。 “而夫君您……虽然名声在外,但我从您的眼睛里,能感觉到一丝温度。至少,您会考虑我的感受。” 苏辰哑然失笑,随即眉梢微挑,语气里带了点戏谑:“那……我们的赌约呢?” 苏辰盯着杨语嫣的眼睛,笑意渐深。 杨语嫣身体微微绷紧,耳根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薄红。 杨语嫣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飘向一旁摇曳的烛火,声音细若蚊蚋: “夫君……蜡烛……还没吹灭……”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笑意漾开。 指尖轻轻一弹,酒杯猛地弹出,不偏不倚—— 烛火应声而灭。 寝殿落入一片温柔的黑暗之中。 “夫君……妾身准备好了……” 第十三章 佳人归心,接收铁衣卫! 黑暗中,苏辰能够感受到空气中传来杨语嫣淡淡的体香。 那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以及那紧绷的身躯,能够彰显出,此时的杨语嫣内心有些紧张。 苏辰哑然失笑,握住杨语嫣的手,有些郑重地道:“放心吧!本世子可不是你父亲和大哥那般无耻之徒。” “赌约是让你侍奉本世子就寝,你就老老实实的给本世子更衣便可。” 杨语嫣愣住,黑暗中她的眼眸闪了一下,错愕溢于言表。 不是说镇南王世子好色如命、夜夜笙歌么? "世子……你这是……"杨语嫣开口,声音有些涩。 苏辰打断了她,语气淡然却清晰:"等你什么时候心甘情愿了,本世子自然不会轻饶你,现在嘛,还不是时候。" 杨语嫣的嘴角抿了一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要的,从始至终都不是虚与委蛇的占有,而是把她当个人看的尊重。 从小到大,父亲和兄长教她的第一课就是"夫为妻纲",她的身体、她的意愿、她的一切,都只是婚约里可以随时交割的货物。 可苏辰这个满城皆知的纨绔,反而给了她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杨语嫣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夫君……谢谢你。"杨语嫣的声音很轻,隐约带有几分啜泣,将头轻轻地靠在苏辰的肩膀上。 杨语嫣轻声开口,声音里有了些之前没有的柔软,"其实……妾身方才说准备好了,不是假的,没有心不甘,也没有情不愿。" 突然,苏辰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攻略杨语嫣任务!】 【解锁杨语嫣独属天赋技能·经商:每日可自动产出黄金五十两,该天赋随经营规模提升可升级。】 【系统奖励:三千铁衣卫已发放!部队将以化整为零方式分批抵达南部兵营,请宿主尽快前往接收整编。】 苏辰怔了一下。 原来这所谓的攻略,不仅是攻略身体。 攻心也是! 苏辰深吸一口气,随即没有再犹豫,低头在黑暗中吻住了杨语嫣的红唇。 杨语嫣先是一僵,随即缓缓闭上了眼,夜色温柔地裹上来,房间内弥漫开一片细碎的轻吟浅唱,低徊婉转,直至天光渐亮。 次日清晨。 杨语嫣迷糊的睁开眼,发现正枕在苏辰的臂弯里,青丝散乱地铺在他胸口,随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杨语嫣猛地清醒过来,耳根一瞬间红透了,正想悄悄挪开,苏辰的声音已经从头顶落下来。 "醒了?" 杨语嫣僵住,慢慢抬头,正对上苏辰含笑的眼睛。 苏辰轻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随意地道:"从今以后,王府的账目、库房、出纳流水,都交给你打理。" 杨语嫣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辰:"夫君……你说什么?"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教育都是,女子不宜掌财,内宅不可干政。 她的位置被划定在"相夫教子"四个字里,多走一步都是逾矩。 可苏辰张口就把整个镇南王府的钱袋子塞给了她? 苏辰耸耸肩,轻笑一声,语气懒散:"你可得好好经营,本世子能不能从此挥金如土、躺平混日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杨语嫣看着苏辰,眼圈倏地红了。 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潮意逼回去,攥紧了被角,认真地点头:"夫君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打理,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苏辰看着她红着眼圈还一脸郑重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妮子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目光下移。 杨语嫣浑然不觉地撑着手臂,锦被从肩头滑下一角,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 杨语嫣察觉到苏辰的视线变化,脸庞瞬间泛起薄红。 她咬了咬唇,犹豫了短短一瞬,随即笨拙地凑上前,主动吻了一下苏辰的嘴角,:"夫君……天色尚早……" 苏辰没给她说完的机会。 翻身,锦被落下! 正午时分,苏辰从寝殿走了出来,被这日光晃了一下眼睛。 苏辰眼睛微眯,心里有些唏嘘。 得亏有纯阳之体加持! 不然,非得被耗死在床榻上! “该去接收铁衣卫了!” 苏辰喃喃自语,随即打了一个响指,高声道:“赵乾,备马!出发军营!” …… 午后,南部军营新兵管理处。 赵乾站在苏辰身侧。 "世子," 赵乾忍不住开口,"您召属下来军营,是有何吩咐吗?" 苏辰没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赵乾看向前方。 新兵营的空地上,数千人挤在一处,形容散乱,衣甲不整,有的蹲在地上剔牙,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笑,一副乌合之众的模样。 赵乾皱了皱眉:"这些新兵……世子,您从哪弄来的?看着不太像能打的。" 苏辰笑而不语。 赵乾的目光在新兵堆里扫了一圈,正准备收回之时,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一道沉稳而内敛的气息从人群中散发出来,仿佛被什么凶狠的存在给盯住了一般。 赵乾身体一紧,顺着气息望去,只见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身高近九尺,站在人群里高出旁人一头。 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左颊一道旧疤从眼角斜贯至下颌,在日光下泛着狰狞的白痕。 与周遭散漫的新兵不同,他笔直地站在原地,双臂抱胸,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 赵乾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往苏辰身前挡了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世子!此人气息沉稳,至少是武师修为,而且……他身上有杀气,很重的杀气,绝对不是普通兵卒!属下这就召集山字营的兄弟们!" "不必。"苏辰抬手按住赵乾的臂膀,嘴角笑意加深。 苏辰迈步往前走,衣摆带风,越过赵乾身侧,在三千新兵面前站定。 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随即开口,声量不大,却清晰地送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铁衣卫何在!" 这话音刚落,那些方才还散漫无状的新兵,几乎在同一刹那挺直了脊背,所有人动了起来。 松散的人群在短短几息之间完成了从"乌合之众"到"铁血之师"的质变! 列队、整肃、按序排开,行动间甲叶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仿佛一个人发出的。 三千人,井然有序,鸦雀无声。 那疤面大汉站在队列最前方,猛地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抵在胸口。 "铁衣卫统领陈南,率三千铁衣卫,拜见世子!" 身后三千人齐刷刷单膝落地,甲胄撞击地面的声音汇成一道沉闷的轰鸣,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道: "铁衣卫拜见世子!" 赵乾愣在原地,嘴唇微张。 铁衣卫?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莫非是王爷当年秘密留下的旧部?还是世子这些年不声不响布下的暗棋? 赵乾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世子……这……" 苏辰回头看他,笑了笑:"别问了。走,去给兄弟们办入营文书。" 赵乾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陈南以及那三千铁衣卫,最后目光追随苏辰那逐渐走远的背影。 从今日起,这京城的天,要变了! 第十四章 找太子要利息 营帐内,苏辰垂着眼,看着一旁的大周地图,手指落在这南疆的位置上。 这一带,是苏烈当年亲手打下来的,每一座城、每一条河,都是苏烈带着将士用命换的。 若没有苏烈,没有镇南王府,这大周的江山,早就分崩离析! 这万千百姓,早就流离失所! 可如今,苏烈却被那些小人所害,生死不知。 苏辰喉结微微滚动,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我势必会查明南疆一役的真相!还您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掀帘的声音,赵乾大步走进来,躬身行礼:"启禀世子,铁衣卫的入营手续已经全部办妥,军械、粮秣、名册,都已登记入档。" 苏辰收回手,转过身走到主案后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赵乾,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如今山字营的兵力有些薄弱,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山字营扩至三千众。" 他顿了顿,将茶杯搁回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本世子希望,铁衣卫以及山字营能够成为本世子的左膀右臂!” 赵乾呼吸一顿,随即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遵命!一月之内,山字营若不满编,属下提头来见!" 苏辰摆了摆手:"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 话音刚落,陈南在帘外站定,抱拳行礼,声音浑厚:"启禀世子,太子殿下派人前来,请世子入东宫一叙。" 苏辰嘴角微微扬起,轻笑一声:"这太子殿下,这就坐不住了吗?" "也罢。本世子这就去会会她,顺便收点利息。" 赵乾愣在原地,看着苏辰的背影消失在营帐门口。 找太子殿下收利息? 不愧是世子啊! …… 东宫,书房。 周清月端坐在主案后,低眉批阅着一摞奏折。 苏辰推门走进来,周清月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道:"世子惹祸的本事当真不小,这些都是诸位大臣弹劾你的奏折,堆起来比你的脸都高了。" 苏辰从容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一只空茶杯,漫不经心地应道:"太子殿下过誉了。" 周清月冷哼一声搁下笔,抬起头来,一双杏眼直直地盯住他,咬牙切齿地道:"带兵围了杨家抢人、朝堂之上当众辱骂丞相,随后又带兵闯进李家抢走千年雪参” “苏辰,你若不是顶着镇南王世子的名头,就这几件事加在一起,够你死八百回了。" 苏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挑着眉看向周清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而且太子殿下应当感谢我才对。" "感谢你?"周清月几乎要气笑了。 这苏辰当真厚颜无耻啊! "若不是本世子在前面吸引丞相的火力,把崔家的目光都引到我身上来,太子殿下又怎么能这般从容地在暗中整合人手、扩张势力?" 苏辰嘴角带着几分笑意"我替你挡刀,你安心发育,这买卖你不亏。" 周清月眯了眯眼,沉默片刻,重新靠回椅背上,抱起双臂审视着他:"想让我继续给你收拾烂摊子,这些理由还不够。" 苏辰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封书信,随手丢到周清月面前:"这里面记载的,是李家这些年利用杨家的关系网,替杨成向朝中各路官员输送钱财、打通关节的证据。" 周清月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抓起那封信,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纸页细看。 半晌,周清月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幽幽地盯着苏辰的脸。 "苏辰," 周清月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藏得真深啊!若不是镇南王出事,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顶着纨绔的名头,把京城所有人蒙在鼓里?" 苏辰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垂下眼,看着茶杯里浮沉的叶梗,语气随意地道:"能躺着混日子,谁愿意天天跟人勾心斗角?" 苏辰抬头看向周清月,打了个哈欠道:"总而言之,我会继续在前面给太子殿下吸引火力,我负责浪,你负责在后面稳扎稳打,扩充势力。" 周清月嗤笑一声,嘴角那抹弧度终于松动了些:"可,由你。" 苏辰点了点头,正要起身告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顿住。 抬眼看向周清月,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太子殿下……"苏辰慢悠悠地开口,"还记得之前的约定么?" 周清月一愣:"什么约定?" "太子妃一事,我也帮你搞定了,"苏辰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周清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促狭,"那是不是该支付一点报酬了?" 周清月猛地反应过来,脸颊瞬间浮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了书架的边沿,双手条件反射似的挡在身前:"你、你说什么——" 苏辰不紧不慢地朝周清月走过去。 "报酬嘛,"苏辰偏了偏头,在她耳边低语,随即抬手,干脆利落地在她翘臀上拍了一记。 啪! 声音不轻不重,但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脆。 周清月的脸颊霎时红透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猛地炸毛,连声音都高了八度:"苏辰!孤要杀了你!" 苏辰早已转身朝门口大步走去,快到门边时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容里带着计谋得逞的狡黠:"太子殿下,本世子还有军务要处理,先行告退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闪出了门。 周清月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愣了好几息,才羞恼地伸手揉了揉被苏辰拍过的地方,嘴里恨恨地骂了一句:"下手真狠……苏辰!你给孤等着!" 骂完,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关于李家贿赂的证据,又摸了摸还在隐隐发烫的臀侧,不知是气还是别的什么,耳根一直红到颈侧,久久没褪下去。 --- 崔府,后庭。 假山石旁的一方小湖,水面泛着粼粼的日光,湖中密密麻麻的食人鱼在浅层游弋,偶尔翻起一道银白的肚皮,齿尖锋利如针。 崔东山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石砌的栏杆前,垂眼看着湖面,一言不发。 身后的崔巉躬身伫立着,额上渗着一层细汗,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父亲,是孩儿办事不力,千年雪参被苏辰截了去。" 崔东山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湖面上那些游动不休的鱼身上,语调淡淡的,听不出什么喜怒:"镇南王府一脉,都是祸害,这苏辰仗着太子庇护,便以为自己可以在京城横着走。" "真当如今的大周,还是他周家一家说了算的天下了?" 崔巉瞳孔微缩,将头压得更低了一些:"父亲,您的意思是……" 崔东山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冷笑。 "派几个靠得住的人,混在百姓里头,明日一早,到镇南王府门前去闹。"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一字一句地对崔巉道:"就说,南疆一役,镇南王苏烈刚愎自用、一意孤行,致我朝大军折损过半。” “更有人密报,苏烈当时暗中放走了敌军主帅,意在养寇自重、图谋不轨。" 崔巉细细咀嚼了一遍这些字句,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父亲高明!不直接说他谋反,先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这谣言传得足够多了,便是假的,也成了真的!" 崔东山抬起眼皮,望向那镇南王府的方向道: "只要说的人足够多,谣言就比真相更可信。" "民意这把刀,只要用好了,便无往不利。" 崔巉抬头看了一眼这有些黯淡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快了! 李府的耻辱! 定要让苏辰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第十五章 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 次日清晨,镇南王府寝殿内。 苏辰盘膝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平稳。 周身隐隐有一股气流环绕,衣袂无风自动。 啪! 仿佛某道无形的壁障被击碎,苏辰周身的气息骤然攀升,如潮水般汹涌翻涌,随即在某一刻猛地沉淀下来,归于沉静。 武士五层天。 苏辰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指尖屈伸之间,能清晰地感受到经脉中奔涌的力量,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大还丹不愧是系统奖励,一口气将他的修为从武徒九层天推到了武士五层天,跨越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要知道,京城年轻一辈公认的翘楚崔巉,也不过武士三层天而已。 如今单论修为,他已经压了崔巉一头。 “还不够……得尽快突破武王境界,才能在这京城彻底站稳脚跟!” 苏辰低头轻语。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随即推开。 杨语嫣抱着一摞账册走了进来。 杨语嫣一身素色襦裙,发髻简单挽起,眉眼间比初见时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沉稳。 看到苏辰盘坐在床榻上,她步子微微一顿,目光在苏辰脸上停了一瞬,轻声开口:"夫君,王府的账目,妾身已经整理好了。" "只是……"杨语嫣抿了一下唇,"情况不太乐观。" 苏辰从床榻上起身,走到桌边坐下,倒了杯凉茶:"说说看。" 杨语嫣将账册一本本摊开在桌上,指尖顺着条目一列列点过去,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王府除去土地、屋舍和一些不宜变卖的字画器物,目前能自由调用的流动白银,不足万两。" 杨语嫣抬头看了苏辰一眼,继续道:"而府中护卫、家丁、丫鬟的俸禄,加上每日采买、修缮、杂项支出,每月至少需要白银五百两,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就算什么都不做,府里的银子也只够撑不到两年。"苏辰接过话头,神色并不意外。 苏烈在时,向来对钱财不上心。 在苏烈眼中,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只有武道修为才是立身之本。 因此苏烈镇守南疆二十年,从不贪墨一分一毫,若非战功赫赫、先帝赏赐不断,镇南王府恐怕早就入不敷出。 苏辰放下茶杯,看向杨语嫣,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不过你倒是让本世子刮目相看,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账目理得清清楚楚,看来我没看错人。" 杨语嫣耳根微微泛红,低下头去,声音轻了几分:"这都是妾身该做的。" 杨语嫣顿了顿,又抬起头来,目光认真了许多,"夫君,妾身以为,王府若要渡过难关,必须尽快开辟新的进项,做一门本钱小、周转快的营生。" "一来能缓解财政之急,二来可为夫君扩张势力积攒底子,三来……"她压低了声音,"真要跟丞相一脉对上,手里没银子,处处受制于人。" 苏辰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一份酿酒方子。 三蒸三酿的工序、用料配比、发酵时长,写得细致周全。 写完,将纸折好递给杨语嫣:"按这个方子去酿,酿出来的酒,比宫中御酒只强不弱。” “大周的达官贵人好酒如命,从这一门生意入手,不怕打不开局面。" 杨语嫣接过方子,低头看了两遍,越看眼睛越亮,抬起头来诧异地望着苏辰:"夫君还懂酿酒?" 苏辰挑了挑眉,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端着的傲然:"自然,本世子最擅长之事,不就是饮酒作乐么?" 杨语嫣被苏辰那副样子逗得忍不住掩唇笑了一声,随即收敛神色,认真点头:"妾身明白了,给我一个月的时间,酿酒坊便能正式运转起来。" 苏辰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推开,慕容晓晓一步跨进来,脸色凝重得像是覆了一层霜。 "夫君,出事了。" 苏辰眉头一皱:"怎么了?" 慕容晓晓快步走到苏辰面前,严肃地道:"府外聚集了上千百姓,把整条街都堵了。” “他们在府门前叫骂,说……说父王在南疆故意放走南蛮主帅,通敌叛国,这才导致先帝驾崩。” “还说……父王意图谋反。" 慕容晓晓深吸一口气,随即继续道:"护卫上前拦人,被混在人群里的几个带头的打伤了七八个,断胳膊断腿的都有,下手极狠,不是普通百姓。" 寝殿内的空气骤然冷了下去。 苏辰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好一个崔东山。"苏辰冷笑一声,眼底寒光乍现,"以为靠一群被煽动的百姓,就能把镇南王府逼到绝路?" 慕容晓晓蹙眉道:"夫君,当务之急是先把局面稳住,府外那些人情绪已经被挑起来了,若再拖下去,只怕有人会趁乱冲进来。" 苏辰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在杨语嫣和慕容晓晓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心中已有计较。 苏辰看向慕容晓晓,从怀中取出那枚周清月给的金甲令牌递了过去:"你拿上这个,去找太子殿下。" 慕容晓晓接过令牌,却没有立刻动身,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夫君,我出府的路……" "走后院密道。"苏辰打断她,"父王当年修的,直通三条街外的绸缎庄后门,快去吧。" 慕容晓晓不再多问,攥紧令牌转身便走,裙摆带风,片刻间消失在门外。 苏辰随即转向杨语嫣:"语嫣,把账册整理好带在身上,等会儿随我一起出去。" 杨语嫣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夫君是要……当众公开账目?" "崔东山散布谣言,说父王通敌谋反,那我们就用事实说话。" 苏辰一边说,一边从墙上摘下外袍披上,"镇南王府清廉自守二十年,账目清清楚楚,百姓不是傻子,他们被人煽动,是因为只听到了谣言、没看到真相。" 苏辰系好腰带,抬头看向杨语嫣:"你出去之后,当众公布王府的收支账目,同时宣布,镇南王府从今日起,在城西设粥棚施粥七日、义诊七日。” “银子的话,就从即将开张的酿酒坊利润里出。" 杨语嫣心头一震,忽然明白了苏辰全部的计划。 随即用力点头,抱起账册时指节微微泛白,声音却格外笃定:"妾身明白了。" 苏辰随即走到门口,脚步未停,只偏了偏头,朝身后暗处轻声道:“老孙,你混在人群之中,盯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查清楚他们的来历,一个都别放过!” 苏辰话音一落,角落里传来一阵剑鸣声。 “遵命!” 苏辰推开门,晨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笔直的长线。 此时,府外传来一阵百姓的怒骂声。 隐约能够听到一些叛国,反贼的字眼。 听到这,苏辰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崔东山想用民意来压我,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民意。" 第十六章 反击开始! 府门外,人潮如沸。 "镇南王通敌叛国!害死南疆三十万将士!" "苏辰仗势欺人,强抢民女!我家丫头就是被他祸害的!" "今日踏平镇南王府!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骂声一浪高过一浪,府门外上千百姓将镇南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前排几人甚至抄起了扁担石块,朝府门的方向挥舞。 几名护卫浑身是血挡在门前,咬着牙一步不退,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急促。 砰! 一声闷响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个身高近九尺的疤面汉子提着长刀,一步一步从人群缝隙中走进来。 陈南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人心口上——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杀意,让周围的喧嚣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骤然降了下去。 有人还想张嘴骂,可目光触到陈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那道狰狞的旧疤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陈南走到镇南王府大门正前方,就地一坐,长刀横在膝上,一言不发。 像一尊煞神,坐在了怒潮的最前沿。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这人是谁……" "你管他是谁,拦着咱们路就是敌人!"前排一个壮汉涨红着脸喊了一声,但腿脚没往前迈。 僵持间,府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苏辰一身玄色常服,迈步走了出来,杨语嫣抱着账册紧随其后,站在他身侧半步。 苏辰露面的那一刻,原本被陈南压下去的火苗"腾"地又烧了起来。 "苏辰!你父亲意图谋反,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大周的江山都被你们苏家害了!滚出京城!" 苏辰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几个喊得最响的人,没有急着回话。 苏辰等声浪冲到最高处,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嘈杂: "若没有我父王和南疆三十万将士守着边关,你们能站在这里骂我?他手里攥着三十万大军,若真想造反,大周早就不姓周了!" 人群猛地一静。 "对啊……镇南王要是真想反,早就反了,大周哪里还姓周……" 人群中的声音开始分化。 一个老汉拍了拍身旁年轻人的胳膊:"你瞎起什么哄?去年刮大风,镇南王还派人帮咱这条街修过屋顶嘞,这事你忘了?" "我爹摔断腿那年,也是镇南王府找的郎中,药钱都没收……" "镇南王打仗是狠,但对咱们老百姓,没话说。" 杨语嫣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翻开账册,声音清亮地传了出去:"诸位,镇南王在位二十年,府库账目清清楚楚,从未贪过一文不该拿的银子,不仅如此,每年王府还要往外贴补银两接济困难百姓,这些都有据可查,随时可以公之于众。" 她将账册高高举起,环顾四周:"若有人不信,今日便可以当街查阅。" 人群的骚动已经消了大半。 那些真正愤怒的百姓面面相觑,眼神里的怒火被一层又一层的犹豫覆盖。 有人开始转身往外走,有人把高举的拳头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苏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人群中几个始终沉默的身影。 其中一个精瘦男子,袖口下有一截弓弩的轮廓,趁苏辰侧身的瞬间,猛地抬起袖口。 弩箭破空而出! "嗖!" 快,准,狠,直取苏辰咽喉。 可箭矢刚飞出三寸,一道寒光从斜下方斩出,精准地劈在箭杆正中。 两截断箭打着旋儿飞了出去,扎入青石板缝里,尾羽还在轻轻颤着。 陈南已经站了起来。 长刀斜指地面,刀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目光却锁死了那个精瘦男子。 "暗中放冷箭。"陈南的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铁,"就你这等货色,也配暗算世子?" 那精瘦男子脸色一白,转身想往人群里钻,可周围百姓已经自发地让开了一圈空地,将他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他……他刚才朝世子放暗箭?!" "这人是哪来的?不是咱们街坊吧?" "我不认识他!刚才就是他一直撺掇大家往前冲的!" 百姓的反应比苏辰想象中更快。 那精瘦男子被困在原地,左右张望了几下,发现所有出口都被退了半步的人群堵死了,有人甚至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半截断箭,举在手里。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玄甲金刀,列阵而来。 金甲卫没有拔刀,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经足以让整条街安静下来。 队伍最前方,慕容晓晓一身轻甲,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苏辰面前。 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百姓,低声道:"殿下已经知道了,她让我带人来守住王府,还说,外面的事她兜着。" 苏辰微微点了一下头,随即转向人群,朗声道:"诸位,方才那一箭是谁放的,你们都已经看见了。” “真正的镇南王府,从不靠暗箭伤人,真正的公道,也从不在谩骂声中诞生,我苏辰今日把话撂在这里!" 苏辰目光沉静地扫过全场:"南疆一役的真相,我必查到底,我父王若有罪,我亲自把他绑到刑场,但他若是被人陷害!" 苏辰的语气冷了几分,"那背后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苏辰说完这段话,转身往府门走去。 杨语嫣合上账册紧随其后,陈南长刀入鞘,跟在最后。 府门前,慕容晓晓已经挥手示意金甲卫散开布防,将围观的百姓温和地向外疏散。 人群缓缓散去。 骂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压低的议论声和脚步声。 那精瘦男子被两个金甲卫架着拖向街角,嘴被堵上了,连哼都没哼一声。 苏辰走进府门,脚步顿了一下,偏头朝暗处问了一句:"老孙,有几个?" 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剑鸣,然后是一个同样轻的声音:"七个,散了六个,拿了一个。" "够了。"苏辰点了点头,继续往里走,"让赵乾把那个人的嘴撬开。" “查清楚这些人的据点,今晚,就端了他们的老巢!” 第十七章 那就将计就计 苏辰刚迈进府门,慕容晓晓便迎了上来。 她身上的轻甲还没卸,额角一层细汗在灯火下泛着微光。 “赵乾把人押入地牢了,但那人受过训,嘴硬得很。” 苏辰脚步没停,偏了偏头:“嘴硬?那就看赵乾的手段硬不硬,另外你手头找几个靠得住的人,尽快把情报网搭起来。" 慕容晓晓步子一顿:"情报网?" "没错,这一次是百姓围门,下一次不知道是什么,我不想每次都等人打上门了才知道。"苏辰推开书房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人手、银子找语嫣支,三天之内,我要至少能盯住崔府正门侧门的人。" 慕容晓晓消化了两息,点头:"明白。" 苏辰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了什么,随即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出趟门。" "去哪?" "东宫,该跟某些人当面聊聊了。" --- 东宫,内寝。 水汽氤氲,淡淡的茉莉花香混着湿热的雾气弥漫在整个浴池上方。 崔嘉儿倚在池壁边,乌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沿着锁骨缓缓滑落,隐入水面之下。 "快点搓,别磨蹭。"她头也没回,嗓音里带着慵懒的困意,"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哪去了?" 身后的动作没有加快,反而顿了一下。 紧接着,一双略微有些粗糙的手,落在她的背脊处。 这别样的触感,崔嘉儿眉头一皱,心里猛地一震。 “你是谁!” 猛地转头! 一双手已经从身后探过来,准确地摁住了崔嘉儿的肩头,将她整个人压回了池壁边。 水花四溅,崔嘉儿整个人一僵,可那双手的力道和熟悉的气息几乎同时传过来,让她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散了。 苏辰半蹲在池边,单手撑着池沿,俯身看着崔嘉儿,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反应倒是挺快。" 崔嘉儿瞪了他一眼,先是松了口气,随即脸颊泛起一层红晕:"你这人……怎么进来的?这东宫的后院是纸糊的?" "密道又不只你家有。"苏辰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坐在池沿上,"行了,我时间不多,问完就走。" 崔嘉儿抿了抿嘴,脸上的红晕没退,但还是正了神色:"问什么?" "崔东山手下有哪些势力,隐脉到底什么底细,你清楚多少?" 崔嘉儿沉默了一瞬,水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细的水珠:"我父亲身边有个老者,常年跟着他,形影不离,但从不露面。” “我在崔府住了十几年,也只见过他一两次,每次都是远远的,我记得他应该是一个灰袍老人,腰上系着两把短刀,没有正脸。" "实力呢?" "不知道。"崔嘉儿摇头,"从没见他出过手,但有一次,我在父亲书房外等了半个时辰,出来时他身上带着血腥气,衣服上一点血都没有。" 苏辰眸子微凝:"隐脉的首领?" "有可能。"崔嘉儿把下巴浸进水里,闷声道,"但我没有证据,家里的事,父亲从来不让我碰,包括这次派我在太子身边,也是因为……" 崔嘉儿话没说完,因为苏辰的手指已经落在了她后颈,顺着湿漉漉的发尾缓缓滑下去。 崔嘉儿身体猛地绷紧,话头硬生生断在嗓子眼,声音一下子就变了调:"你……" "说完了?"苏辰偏了偏头,目光下移了一寸。 "还没!" "那等会儿再说。" 水花翻涌,细碎的声音从浴池边缘溢出来,在空阔的寝殿里回荡成一片潮湿的、压抑的呼吸。 殿门外。 周清月已经站了很久。 她手里捏着一卷刚从案头取来的密奏,本来是想找苏辰商议明日朝会的应对之策,结果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顺着侍卫指的方向走到这儿,就停住了。 里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那种断续的、压不住的低吟和喘息,比任何清晰的话语都更有穿透力。 周清月的耳根烫得像烧红的铁,她站在原地,握密奏的手指几乎要把纸页捏穿。 “这个苏辰!真是一个无耻之徒!” “这天都还没黑!他居然……” 周清月咬牙切齿地低语。 可听到里面传来略微有些夸张的声音,周清月的呼吸也变得越发的急促,暗骂了一句,把密奏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侍卫快步上前,躬身低语:"殿下,崔丞相求见,说是……来探望太子妃。" 周清月后背猛地一僵,她转过身,脸上的潮红几乎在同一瞬间褪干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得像冰的面色。 "他在哪?" "前殿候着。" 周清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密奏,将它往袖中一拢,抬步向前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偏头对身旁侍卫落下一句:"派人守住后殿到寝宫之间的回廊,没有孤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前殿。 崔东山端坐在客位上,手边一盏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动,眼皮微垂,脸上看不出任何急躁。 周清月踏入殿内时,崔东山缓缓起身,拱手行礼的姿态做得滴水不漏:"殿下,夜访东宫,多有叨扰。" "丞相言重了。"周清月走到主位坐下,没有让崔东山落座的意思,"夜里前来,可是有急事?" "老臣只是听闻太子妃近日身体抱恙,特来看望。"崔东山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拉家常,"毕竟太子妃是我崔家之女,做父亲的,总归挂心。" 周清月端茶抿了一口,放下:"太子妃已经歇下了,丞相的心意,孤会替你转达。" 崔东山微微抬眼,那双浑浊却锋利的目光在周清月脸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捕捉什么。 “如果老臣非要见呢?” 崔东山声音不紧不慢,拿起茶杯,云淡风轻地道。 周清月没有任何躲闪,反而迎着那道目光回视过去,语气淡了一度:"丞相,孤是太子,这东宫之内,谁该见谁不该见,孤心里有数。" 满殿安静了两息,烛火跳动了一下。 崔东山不可置否的点了点头,随即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捏碎,语气有些冰冷。 “可太子殿下别忘了,您还未登基。” 周清月盯着眼前的崔东山,声音有些冷冽。 “丞相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还想篡位不成!” 崔东山哑然失笑,摆摆手示意。 “殿下,这次南疆一役,让老臣明白了一件事。” “陛下都尚可发生意外,殿下也不是没可能,老臣得做两手准备才行!” 周清月瞳孔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崔嘉儿脸庞微红,抬着一盘水果走了进来。 “殿下……这是给您准备的水果。” 崔嘉儿看向一旁的崔东山,眼眸中闪过几分惊讶。 “父亲……您怎么来了?” 崔东山站起身,随即看了一眼周清月,淡淡地道:“既然太子妃还没睡,那老臣就先请太子妃回一趟崔府。” “她娘亲病重,她这做女儿的必须回去一趟。” 周清月眉头紧蹙,沉默了片刻,这才看了一眼崔嘉儿。 “可。”周清月顿了顿,又死死地盯着崔东山的眼眸,严厉地道:“但三日内,孤要看到太子妃平安回宫,若少一根头发,丞相该知道后果。” 随着崔嘉儿和崔东山离开,周清月紧绷的身体,这才松了下来。 那后背都被冷汗浸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该给孤一个解释了吧!” 周清月有些气愤地朝着门外的一个身影道。 听到这,苏辰有些慵懒地走了进来,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确认崔东山的马车已经驶远了,才转身靠在窗台边。 “老狐狸来的时机不早不晚,刚好是我进东宫之后。”苏辰语气平淡,“所以我让崔嘉儿那盘水果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我们在合作’。” 周清月一愣:“什么意思?” “让崔东山以为崔嘉儿在帮他监视你。”苏辰扯了一下嘴角,“崔嘉儿回去之后,会被追问我来了东宫做了什么,她只需要说‘苏辰是来找太子商议朝政的,什么都没发现’——剩下的事,崔东山自己会脑补。” “除此之外,崔嘉儿回去对我们来说,还有一个好处!” “可以调查一番,崔东山这个老狐狸,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第十八章 那就连本带利一起收拾 崔府,书房。 烛火将崔东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书案前的青砖地面上。 崔嘉儿站在书桌对面,微微低着头,指尖攥着袖口,呼吸比平日浅了几分。 "太子是什么时候跟苏辰合作的?"崔东山云淡风轻地道。 崔嘉儿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据女儿所知,应该是镇南王出事之后,在此之前,太子从未单独召见过苏辰。" 崔东山眉头微皱,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太子真以为,跟一个废物合作,就能与我抗衡?" "父亲大人所言甚是。"崔嘉儿垂下眼帘,语气恭敬,"他们在父亲面前,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崔东山顿了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像是在重新端详一件已经放久了的东西。 片刻后,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响指。 一个面容寡淡的妇孺从偏门无声地走了进来,垂手躬身,站在一旁。 崔东山朝崔嘉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嘉儿去检查一下,她是否已与太子圆房。" 崔嘉儿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很清楚,在这个父亲面前,任何争辩都是徒劳。 "小姐,请随我来。"妇孺声音平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侧身引路。 崔嘉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涩意,抬步跟上。 穿过偏门时,回廊尽头迎面走来一个人。 灰袍,宽袖,步伐极轻,落地无声。 腰间两柄短刀用黑布缠裹着,只露出刀柄末端一截暗沉的铜纹。 崔嘉儿呼吸一顿,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人的手背,一道闪电状的旧疤横贯指根到手背,狰狞而清晰。 至于脸庞,被灰色斗篷的帽檐遮了大半,只隐约看见一道削瘦的下颌线。 那人没有看崔嘉儿,从她身侧擦肩而过,像一缕风穿过回廊,连衣料摩擦的声响都没有。 崔嘉儿跟着妇孺走进隔壁房间,门在身后合拢,隔着一道墙,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压过了所有动静。 灰袍老人徐忠已经站在了崔东山的书案前。 "大人,查过了。"徐忠的声音沙哑低沉,"镇南王府出手的那名高手,名叫陈南,是前两日苏辰招揽的一名统领,来历不明,实力约在武师六层天左右。" "武师六层天?"崔东山不以为然地扯了一下嘴角,"苏烈给儿子留的底牌,就这么点分量?" "属下以为,这应当是明面上的,暗处是否还有后手,需要时日深查。" 崔东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微微沉下去:"两次试探都被苏辰化解了,一个纨绔子弟,不该有这种本事,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给他支招。" 徐忠迟疑了一瞬:"会不会是太子?" 崔东山放下茶盏,指尖敲了敲桌面,沉吟片刻:"有可能,但也未必,太子若有这等手腕,早该拿出来用了,何必藏到今日。" 他正说着,偏门重新打开,妇孺领着崔嘉儿回到书房,妇孺躬了躬身:"启禀家主,小姐的确已经圆房。" 崔东山脸上那层隐晦的警惕终于松动了半分。他摆了摆手,妇孺无声退下。 崔东山转向崔嘉儿,语气缓了一些,但仍然不带温度:"往后苏辰每次进宫见太子,你都要第一时间让人传话回来,明白么?" 崔嘉儿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女儿明白了。" --- 镇南王府,后院石桌旁。 苏辰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城坊图,赵乾和陈南一左一右站在旁边。 赵乾指着图上如意苑的位置,压低了声音:"世子,那隐脉据点就在如意苑。” “但如意苑是全京城权贵都爱去的地方,二三楼的雅间常年被各部侍郎、侯爵公子包着,咱们若是带兵闯进去,只怕要得罪一票人,哪怕是太子也未必兜得住。" 苏辰没说话,目光在图上的如意苑位置落了片刻,嘴角反而慢慢弯了。 慕容晓晓靠在一旁的廊柱下,双手抱臂,若有所思道:"夫君,听说今晚崔巉在这如意苑宴请了一众京城的权贵子弟。" 苏辰把城坊图往桌上一合,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丞相两次三番试探我,总该让他出点血,崔巉既然设宴,那本世子正好连本带利一起收拾了!" 苏辰偏头看向赵乾和陈南,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扩开了:"跟我去一趟如意苑。" "遵命。"两人同时抱拳。 --- 如意苑,三层飞檐,灯火如昼。 门前两盏琉璃灯照得半条街亮堂堂的,阁楼里丝竹声隐约传出来,夹杂着觥筹交错的谈笑声。 一楼大堂里,数十名京城的才子佳人三五成群地聚在各处,有人倚栏闲谈,有人执壶斟酒,衣香鬓影交错其间。 "你们听说了么?镇南王出事之后,那苏辰非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带兵围了杨府,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骂丞相,他是真不要命了?" "一个废物世子,仗着太子撑腰就敢这么横,迟早把自己作死。" 正议论间,门口一阵骚动,有人低声喊了一句:"崔公子来了!" 众人齐齐转头望去。 崔巉一身月白锦袍,腰悬玉带,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踏入大堂。 崔巉步子从容,走到大堂正中央,负手而立,环顾四周,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今日设宴,邀诸位来,是有一句提醒,镇南王已失踪多日,生死不明,局势如何,诸位应当心里有数。" 崔巉顿了顿,语气沉了半分:"站对位置的人,活得更久。" 满堂安静了片刻,有人端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但谁也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 "哟,小崔。" 所有人猛地转头。 苏辰一身玄色常服,手里摇着一柄折扇,晃晃悠悠地跨过门槛。 赵乾和陈南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像两堵沉默的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座大堂,把每一张脸都记了下来。 苏辰走到大堂中央,停在崔巉面前两步远的位置,收了折扇,朝周围那些才子佳人扫了一圈,摇了摇头,一脸遗憾:"你设宴请了全京城的才子佳人,怎么偏偏忘了本世子?” “是怕我来了抢你风头,还是……"他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崔巉脸上,笑意不变,"你爹没教过你,做人要懂得礼数?" 崔巉的脸色沉了下去,声音压得极低:"苏辰,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识趣的话,现在滚还来得及。" 苏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他凑前半步,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周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崔,你想挨打了?" 崔巉的拳头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周围的随从已经暗暗摸向腰间的刀柄,而赵乾和陈南的脚步骤然收紧了半寸,一左一右封死了崔巉两侧的角度。 苏辰却忽然退了一步,重新展开折扇,懒懒地扇了两下,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开的玩笑。 "行了,别紧张。"苏辰朝四周笑了笑,"本世子今天来,是听说如意苑的桂花酿不错,想尝尝,顺便……"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看看这如意苑的楼,结不结实。" 崔巉死死盯着他,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冷声道:“苏辰,这如意苑楼上,有我父亲请来的客人,你现在转头走,我当你没来过,你敢上那道楼梯。” 崔巉嘴角忽然扯了一下,笑意冷得像冰,“我就不保证你能走着出去了。” 第十九章 年轻一辈第一人? "哦?" 苏辰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崔巉,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全场都能听见:"今日,二楼就算是天王老子坐镇,本世子也上去定了。" 话音一落,苏辰抬步便走。 靴尖刚触及第一级台阶,二楼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一个纨绔子弟,仗着父辈余荫,也敢在此处放肆?"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楼梯口猛地掠出,裹挟着一股蛮横的劲风,一拳直取苏辰面门。 拳风呼啸,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陈南瞳孔骤缩,脚下发力迎了上去。 双拳相撞,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气浪将两侧的烛火震得齐齐一偏。 陈南退了三步,靴底在青砖上擦出两道深痕,那身影也在楼梯上落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堂。 苏辰抬起头,目光微凝。 来人体格魁梧,肤色暗黄,站在楼梯上像一堵矮墙,蜜色的肌肉在烛火下泛着油亮的光。 额心处有一道刺青图腾,线条粗犷,像某种兽类的利齿咬合,在他面前,苏辰的身影显得单薄了许多。 赵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侧身挡在苏辰身侧半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世子……此人是蛮族!额心图腾是蛮族王帐亲卫的标志。" 赵乾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南疆一役,大周三十万将士埋骨边关,先帝驾崩,镇南王失踪,满城缟素还没褪尽,如今在京城最热闹的酒楼里,赫然站着一个蛮族将军。 崔巉看到苏辰那张沉下去的脸,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切的、带着得逞意味的笑容。 崔巉慢步上前,站到了呼延迟身侧,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苏辰,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位呼延迟将军,是蛮族使臣团的负责人,奉蛮王命,来大周商议南疆战后的和战之事。” “你若是敢对呼延将军动手,挑起两国争端……" 崔巉的声音沉了半分,"这个后果,你担不起。" 苏辰的目光从崔巉脸上移开,重新落在呼延迟脸上。 苏辰没有理会那些关于使臣身份的说辞,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却更沉,像一块石头压进了水里: "我父王如今在何处?" 呼延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张粗犷的脸上浮起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头笼中困兽的挣扎。 "苏烈那狗贼么?"呼延迟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咔作响,"此人的确生猛,我蛮族派了三位武王境界的高手围杀,硬是被他重伤了一人,我兄长就在其中,至今还躺在床上!不过……" 呼延迟顿了一下,笑意更深,"如今,他也只是我蛮族的阶下囚罢了。" 此言一出,大堂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苏辰身上,有惊愕、有怜悯、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 苏辰没有动,站在那里,沉默了三息,然后偏了偏头,嗓音平得像一张绷紧的弓弦: "陈南,拿下他。" 陈南长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上反射的灯火划过半面墙壁,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 几乎同时,崔巉冷笑了一声。 "苏辰,你当众对蛮族使臣动手!"他往前迈了一步,语调里的从容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杀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崔巉身后角落的阴影里,一个持剑的男人无声地走出来,气息沉凝,目光锁死了赵乾。 赵乾只瞥了一眼便知道,武师三层天! 此人身上没有甲胄,但他的剑比赵乾见过的任何一把都快,快得让赵乾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世子!你先走!"赵乾拔刀横在身前,语气急促,"我来拦住他们!" 苏辰没有看他,苏辰越过赵乾身侧,一步一步朝崔巉走过去。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一圈空地。烛火跳动着,将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苏辰疯了吧……崔巉可是武士三层天……" "一个筋脉堵塞的废物,拿什么跟崔公子打?" "这不是送死么?" 崔巉看着迎面走来的苏辰,嘴角那抹冷笑慢慢扩开了。 崔巉捏了捏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苏辰,你身边再也没有人能护住你了,今日,李府之辱,我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苏辰的脚步没有停。 "那又如何?" 苏辰走到崔巉面前三步,终于停了。 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一件待拆的物件。 "一样揍得你满地找牙。" 崔巉脸色一狞,不再废话,右腿如鞭,裹着破空之声狠狠抽向苏辰腰侧。 这一腿的速度比他平日出手还快了三分,崔巉的脸上已经浮起了一抹得手前的狰狞。 然后那抹狰狞凝固了。 苏辰没有躲,他单手一探,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崔巉的小腿,那来势汹汹的一腿像砸进了一堵铁墙里,进不得半分,退也退不出来。 崔巉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喊了一声:"不可能!" "武士三层天?"苏辰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名,"就你这水平,也配叫年轻一辈第一人?" 苏辰五指收紧,猛地一拳砸在崔巉的腿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过整座大堂。 崔巉的脸在一瞬间从狰狞变成了惨白,又从惨白变成了猪肝色,发出一声压不住的低吼:"苏辰!你找死!" 他另一只手握拳轰向苏辰面门。 苏辰只是侧了一下头,那拳头从他耳侧擦过,下一秒崔巉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时机刁钻,角度阴狠。 这一下若是普通人挨了,肋骨至少断三根。 但苏辰只是后退了半步,让那一记膝撞贴着衣料擦过去,随即扣着崔巉小腿的手往下一带,借力将他整个人扯向地面,同时肘部顺势一沉,砸在崔巉胸口。 嘭的一声闷响,崔巉整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后背撞在青砖上,碎了一片积灰。 血从崔巉嘴角溢出来。 崔巉仰面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松了又攥、攥了又松,却再也撑不起身来。 大堂里死一般寂静。 那个在京城被嘲笑了十几年的废物世子,刚刚用一只手、两拳,把号称年轻一辈修为最高的崔巉砸进了地里,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苏辰抬起头,看向一旁还在与陈南激战的呼延迟,眸子一冷。 “老孙!召集铁衣卫与山字营来这如意苑!” “今日!谁敢阻我拿下这些蛮族之人,一概杀无赦!” 第二十章 谁敢动我女婿! "所有无关人等,滚!" 苏辰瞥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观望的才子佳人,声音不高,却冷得像刀锋刮过瓷面:"执意留下者,视作蛮族同党,一并诛杀。" 话音未落,大堂里一阵桌椅碰翻的乱响。 那些方才还在谈论风月的才子佳人连滚带爬地涌向门口,有人连鞋都跑掉了,却没一个人敢回头。 片刻之间,偌大的如意苑一楼,只剩下苏辰的人、崔巉带来的人,以及楼梯上的呼延迟。 呼延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居高临下地瞪着苏辰,嗓音粗哑:"苏辰!你胆敢对蛮族使臣动手,是要挑起两国战火?" 苏辰抬了抬眼皮:"蛮族杀我大周陛下,囚我父王,这本就是不共戴天之仇,何来'挑起'一说?" 苏辰往前迈了一步,"倒是你,胆敢在崔东山的庇护下潜入京城。" "真以为那老狐狸的羽翼,能护你周全?" 呼延迟瞳孔一缩,不再废话,一拳震退陈南,庞大的身躯像一头暴怒的蛮牛朝门口撞去。 呼延迟刚冲出三步,一道灰影从侧方的阴影中掠出,无声无息地截住了他的去路。 孙管家手提长剑,面容枯淡,立在门口像一截插进地里的铁桩,目光平静地锁在呼延迟脸上。 与此同时,如意苑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漫过堤岸。 "山字营,拜见世子!" "铁衣卫,拜见世子!" 赵乾和陈南的人马从大门涌入,将那扇朱红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铁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刀锋出鞘过半,寒光映在墙壁上游走。 苏辰转过身,盯着呼延迟,语气平得像在吩咐一道家常菜:"老孙,打断他的双手双脚,押入地牢,我要亲自审。" 孙管家没有答话,手中长剑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随即那道寒光便落了下去。 呼延迟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仓促间运起全身劲力,然后瞳孔猛地一缩。 "武师……九层天!" 呼延迟的声音还没落地,孙管家的剑锋已经撕裂了他的防御,精准地挑断了他左右手的手筋。 血珠飞溅,呼延迟的双臂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落下去,整个人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闷响震得四周烛火齐齐一晃。 陈南一挥手,两名铁衣卫上前将呼延迟拖了起来,双臂软软地耷拉着,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苏辰转身朝门口走去。 靴尖刚迈过门槛,门外忽然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是崔东山那阴沉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的声音。 "苏辰,你好大的胆子。" 崔东山在一队禁卫军的簇拥下踏入如意苑。 夜色里他的脸被两侧的火把映得半明半暗,目光先扫过地上瘫着的崔巉,又扫过被铁衣卫架着的呼延迟,最后才落在苏辰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怒意翻涌如潮,但面上却绷得极紧,一丝裂缝都没有。 苏辰停住脚步,嘴角反而弯了一下:"崔东山,本世子还想问你,你府上私自藏着蛮族之人,莫非你已经投靠了蛮族?" 崔东山脸色一沉,没有接话。 他身侧,徐忠无声地向前迈出半步,挡在了崔东山面前。 那道灰袍下的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针,声音沙哑低沉:"黄毛小儿,也敢口出狂言?" 徐忠话音一落的瞬间,孙管家的剑鸣声忽然变了。 从清越变成了急促,剑身在他掌中剧烈震颤,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烈马。 孙管家死死地盯着徐忠的手背,那道闪电状的旧疤,在灯火下狰狞而清晰。 "是你!"孙管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作响。 徐忠微微眯起眼,打量了孙管家片刻,忽然哑然失笑:"哦?原来是当年那个废物,南荒剑首?如今连剑都快握不稳了吧。" 苏辰回头看了孙管家一眼,孙管家的呼吸急促得像风箱,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把剑握得更紧了。 "世子,"孙管家的声音沉得像从地底翻上来的,"就是此人!挑断我手筋脚筋!" 苏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徐忠,嘴角那抹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罕见的冷意:"就是你伤了老孙?" 苏辰往前迈了一步:"那正好,今日连本带利,一并算了。" 徐忠发出一声低哑的嗤笑,灰袍下的手指缓缓搭上腰间那两柄黑布缠裹的短刀刀柄:"就凭你这群乌合之众?" 徐忠的目光扫过山字营和铁衣卫,像是在清点一群待宰的羊。 "大人,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立刻把苏辰的首级放在您案上。" 崔东山抬起手,苍老的面庞上浮起一层冷到骨子里的从容:"废了他的手脚,让他下半辈子只能在轮椅上看着镇南王府覆灭。" 徐忠嘴角一扯,短刀出鞘三寸,刀身上折射的灯火像一道银线划过整座大堂。 砰! 一声闷响砸碎了所有凝滞的对峙。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如意苑大门外倒飞进来,砸穿了门板,重重撞在柱子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所有人猛地转头望向门口。 灰尘弥漫之间,一个身高八尺开外的壮汉大步跨过门槛。 披着一件暗红色的旧披风,衣摆染着风尘,肩宽背厚,一把乌鞘长刀斜挎在腰间,刀柄上的缠绳已经被汗水浸润得发黑。 脸上带着三道旧刀疤,横贯眉骨到颧骨,却衬得那双眼愈发明亮锐利。 此人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全场,然后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苏辰身上,一张粗犷的脸上忽然咧开一个极灿烂的笑容: "好女婿,谁说你是个废物?" "这么年轻的武士五层天,比崔老狗的儿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辰愣了一下。 脑子转了一瞬,顿时反应了过来。 雪山侯傅盛! 便宜父亲给他订的第三门婚事,傅红雪的父亲! 也是大周三大武王之一的傅盛。 崔东山的老脸彻底沉了下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傅盛,你确定要插手此事?" 傅盛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用靴底碾了碾,抬头看向崔东山时,那笑容没变,但眼底的寒光却冷得跟刀一样:"崔老狗,你动我女婿,还问我插不插手?" 傅盛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赶紧带着你的人滚,不然……" 傅盛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我即刻召回雪山骑,踏平你崔府,你信不信?" 崔东山盯着傅盛看了三息。 满堂死寂,只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崔东山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崔东山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明日朝堂之上,老夫倒要看看,你如何平息蛮族使臣团被擒的怒火。" 徐忠无声地收刀入鞘,跟在他身侧。 他的目光最后在孙管家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不屑的笑意,像一根刺一样扎在灯影里。 崔东山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傅盛大步走到苏辰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手掌厚得像铁板:"好小子,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先把你的事处理完。" 傅盛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我今晚就住在你府上了,正好,我闺女过两天也到京城,到时候你们好好培养一下感情。" 苏辰嘴角一抽。 傅红雪要来了? 第二十一章 十座城换一人? 地牢深处,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呼延迟被四条玄铁锁链贯穿肩胛与脚踝,赤膊的上身布满交错的血痕,整个人悬吊在牢房正中,脚尖堪堪触及地面。 苏辰负手站在牢门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位蛮族使臣。 一旁的石台上,一只陶罐里传出细密的窸窣声,像是成千上万只蚁足在陶壁上攀爬。 “你的时间不多。”苏辰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父王的下落,蛮族此次入京的真实目的,说出来,我给你一个痛快。” 呼延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瞪着苏辰,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苏辰!我乃蛮王座前正使!你若敢动我分毫,便是公开与蛮族宣战!届时铁骑南下,你大周……” 苏辰抬了抬手。 一名士兵上前,揭开一只木桶的封盖,提起长柄铜勺,将粘稠的金色蜂蜜缓缓浇在呼延迟身上。 甜腻的气息瞬间盖过了地牢的腥臭,顺着呼延迟的身体蜿蜒而下,在铁链的环扣间凝成琥珀色的挂珠。 呼延迟的骂声戛然而止。 苏辰不紧不慢地揭开陶罐的封口,罐中黑压压一片,蚁群如活水般涌动,触角在空中颤动着搜寻气味。 “我再问一遍。”苏辰将罐口微微倾斜,蚁群已经涌到了边缘,“我父王在何处?” 呼延迟盯着那罐口,喉结剧烈滚动,瞳孔缩成针尖。 蜂蜜的甜味从皮肤钻进鼻腔,他能感觉到几只先遣的工蚁已经爬上了他的脚背。 恐惧! 呼延迟拼命地挣扎着。 可那铁链,将他整个人的身体给死死捆住。 每动弹一下,四肢便传来一阵钻心刺骨之痛。 “蛮王……蛮王要用他换十座边城!” 呼延迟的声音裂了,“苏烈被关在蛮族第一要塞!地牢三层!重兵看守!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苏辰扣上罐盖,蚁群退潮般缩回陶罐深处。 他看了呼延迟一眼,转身走向牢门,对守在一旁的赵乾丢下一句:“留一口气,其他的随你。” 赵乾咧嘴一笑,活动着手腕走进牢房:“世子放心,属下手艺精细着呢。” 身后传来呼延迟变了调的嘶吼:“苏辰!你不守承诺!” 苏辰头也没回。 出了地牢,夜风裹着桂花香气扑面而来,将衣襟上的铁锈气冲淡了几分。 苏辰在阶前站了片刻,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轮半满的月亮上。 蛮族第一要塞。 那是蛮族王庭所在,城高池深,驻军数万。 以他如今武士五层天的修为,若想潜入救人,无异于以卵击石。 苏辰沿着回廊走回花园,石亭里已经摆了一坛酒,傅盛坐在石凳上,翘着一条腿,碗里的酒液映着月光。 “审完了?”傅盛抬了抬下巴。 苏辰在他对面落座,给自己倒了碗酒,没有立刻喝,指尖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父王被囚在蛮族第一要塞,蛮王要用十座边城换他的命。” 傅盛端碗的手一顿。 十座城?! 这个价码足够让满朝文武中的任何人闭紧嘴巴,边城是百姓的家,是商道的命脉,是三十年征战才换来的防线。 拿十座城换一个人回来,就算是太子殿下开了这个口,也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崔东山那个老狐狸,算计得真深。”傅盛搁下碗,声音沉了两分,“你爹一倒,边军群龙无首,蛮族兵压境,朝廷求和,他崔家正好趁乱摘桃子,兵权、民心、社稷,一把全攥手里。” 苏辰端起碗喝了一口,烈酒入喉,辛辣直冲头顶。 他放下碗,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笺推过桌面。 傅盛展纸扫了两眼,眉梢一挑:“南疆大军的行军路线……详细到每日扎营的坐标?” “这种东西,除了大营中军机处的几个人,旁人碰不到。”苏辰指腹摩挲着碗沿,“父王军中议事,必有三四名副将同席,调令需副印两枚方可生效,若只一人泄密,瞒不过旁人。” 傅盛眯起眼:“所以你怀疑,泄密的不止一个?” “崔东山布了不止一条线。”苏辰抬眼,“明日朝会,太子要登基,崔家必定全力阻拦,我需要伯父在殿上替我压住阵脚。” 傅盛将纸笺折好塞入怀中,咧嘴一笑,露出被刀疤扯得微微歪斜的嘴角:“你只管去闹,有人拔刀,我替你挡。” 说罢傅盛拎起酒坛站起身,大踏步走入夜色,披风在身后鼓荡如旗。 苏辰独自坐在亭中,将碗中残酒饮尽。 片刻后,孙管家无声地出现在回廊阴影处,躬身禀道:“世子,太子殿下到了,着便装从侧门入的府。” 苏辰放下碗起身,理了理衣襟:“请到书房。” 书房内灯火通明。 周清月解下深色斗篷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一身利落的玄色窄袖劲装,发髻紧束,眉宇间那股惯常的冷峭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几乎掩不住的疲惫。 “你把呼延迟弄成什么样了?”她开口,语气比平日急了两分。 苏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安静地落在她脸上:“殿下深夜出宫,就为了问这个?” 周清月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双肩绷成一道笔直的线。 “苏辰,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这是千年铁律。” “你今日若取了呼延迟的命,明日蛮族便有了名正言顺的出兵借口,崔东山那头老狐狸正愁找不到理由把你拖下水,你倒好……” “殿下。”苏辰打断她。 周清月顿住。 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压过了窗外的风声:“若换作你,杀父仇人的使臣站在你面前,当着满城人的面说你父亲的命只值十座城,你能忍?” 周清月转过身。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来。 烛火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那层疲惫之下的神情,竟有片刻的松动。 沉默持续了三息。 “忍不了。”她说,声音低了下去。 苏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步之遥的位置停住,垂眼看她:“那就别忍,明日朝会,你登基,我替你扫平路障。” “国不可一日无君,你越早坐稳龙椅,崔东山便越难翻出浪来。” 周清月抬眸与他对视:“你凭什么认为,满朝文武会允我登基?” “凭你手里捏着杨家行贿的证据。”苏辰说,“凭我今夜从呼延迟嘴里撬出来的口供!” “蛮族使臣私自入京、与崔府暗中往来,这条线只要在朝堂上公开,崔家便脱不了通敌的嫌疑。” 周清月的眸光微微闪动,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明日朝会。”她终于开口,声线重新稳了下来,“你要站在我这边。” “我什么时候不是站在你这边?”苏辰嘴角微弯。 周清月瞥了他一眼,转身重新披上斗篷,系带时动作利落,走到门口顿了一步,侧过头:“苏辰。” “嗯?” “……别死了。”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苏辰站在书房门口,目送那道细长的影子穿过庭院,没入侧门的暗处。 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倾斜,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辰在门槛边站了许久,轻声地道: “放心,还没收够利息呢。” 第二十二章 砍的便是他的臂膀! 晨钟响过三遍,金銮殿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齐整,却没人开口说话。 昨夜如意苑的事早已传遍京城,所有人心知肚明,今日这朝堂上,必有一场硬仗。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往文官之首的位置瞟。 崔东山站在最前面,两手拢在袖中,眼皮微垂,像一尊晒了太久日头的石像。 "殿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喝声打断满殿沉默。周清月从侧殿走出,蟒袍加身,步伐沉稳。 周清月在龙椅前站定,目光先在崔东山脸上停了一息,又扫过殿中那些极力维持镇定的面孔,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诸位爱卿的神色,像是都已经知道昨夜的事了。" 殿中无人接话,周清月转向崔东山,语气平淡:"丞相,你没有什么需要向孤解释的?" 崔东山缓缓抬眼,往前迈了一步,拱手行礼,动作滴水不漏: "殿下,老臣正要禀明此事。" "昨夜镇南王世子苏辰,率私兵闯入如意苑,当众扣押蛮族使臣呼延迟,动用私刑审讯,致使使臣身受重伤。” “此举已惊动蛮族使臣团其余成员,今晨完颜达布将军已派人递了国书,要求面见殿下,讨一个说法。" 崔东山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蛮族,避免战事升级。” “因此,老臣斗胆,请殿下允准蛮族使臣团即刻觐见,给蛮族一个交代。" 周清月沉默了两息,目光在崔东山脸上停了一下:"准。" 太监唱喝声再次响起,殿门缓缓洞开。 晨光从殿门外涌进来,完颜达布四十出头,披暗棕皮甲,腰悬弯刀,一张国字脸被风沙磨得粗糙如砂纸。他身后跟着四名蛮族武士,虎背熊腰,目光凌厉。 完颜达布走进殿中,在文武百官面前站定,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行礼。 "大周的太子殿下,"完颜达布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边塞口音,"蛮王座前正使呼延迟,奉蛮王之命入贵国议和,愿以十座城池交换镇南王,并签订停战协议十年。” “可昨夜却被贵国世子私擒下狱,酷刑加身。在下想问问殿下,这是大周的待客之道?还是说,大周已经打算与蛮族全面开战?" 满殿气氛骤然冷了下去,几个文臣额角渗出汗来,有人低下头,有人悄悄把目光移向崔东山。 崔东山依然双手拢在袖中,既不接话,也不表态。 周清月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她知道崔东山在等什么。 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若是软了,满朝文武会认定新君软弱,若是硬了,蛮族铁骑就有了南下的借口。 "完颜使臣,"周清月开口,声线平稳,"呼延迟使臣一事,孤已命人调查。” “若镇南王世子确有越权之举,孤自会依律处置。” “但使臣既入我大周境内,便当遵守我大周律法,昨夜他藏身如意苑,与朝中官员私下会晤一事,使臣可否认?" 完颜达布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周清月的反击来得这么快。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苏辰踩着那道声音走进来,玄色朝服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淡金,手里捏着一卷东西,步履从容得像走在自家后院。 苏辰踏入大殿,朝龙椅方向拱手行礼: "臣,苏辰,参见殿下。" 周清月看了他一眼:"世子来得正好,完颜使臣正要替呼延迟使臣讨个说法,你可有辩驳?" 苏辰直起身,目光先扫过完颜达布和他身后的四名蛮族武士,嘴角微微一弯,随即转向满殿文武: "臣没什么好辩驳的,人是臣抓的,刑是臣动的,臣认。” “但臣想问完颜使臣一句,呼延迟身为使臣,入我大周之后,第一站去的不是鸿胪寺,不是东宫,而是崔府的如意苑。” “他在如意苑里待了一整个下午,与谁见了面、谈了什么事,使臣可敢当殿说明?" 完颜达布脸色一沉,身后的武士下意识握紧了刀柄。 苏辰却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向周清月,将那卷东西双手呈上:"殿下,昨夜臣从呼延迟口中问出供词,言明蛮王遣他秘密入京,与朝中某位大臣暗中接洽,商议以镇南王苏烈的性命,换取大周边境十城。” “臣听闻今日完颜使臣开口第一条便是索要十城,倒是跟呼延迟的口供对得严丝合缝。" 满殿哗然。 周清月接过供词,目光从纸页上缓缓扫过。 殿内的呼吸声都轻了,有人攥紧袖口,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完颜达布的声音冷了下去:"你一个黄口小儿,凭一张屈打成招的供词,便敢污蔑我蛮族使臣的使命?" "屈打成招?"苏辰转过身,面对完颜达布,语气不急不缓,"那使臣倒是说说,昨夜之前,呼延迟可曾到过镇南王府?可曾与臣有过往来?臣连他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若非他亲口交代,臣又如何知道十座城的价码?" 完颜达布嘴唇紧抿,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却没有立刻反驳。 苏辰转向崔东山,声音拔高了半分:"丞相,臣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昨夜呼延迟身在如意苑二楼雅间,那如意苑是丞相府上的产业,那间雅间更是常年不对外开放,臣很想问问,呼延迟是怎么进的如意苑?谁给他开的门?" 这话锋一转,苏辰随即冷笑一声:"莫非,丞相之子崔巉与蛮族勾结?又或者说,崔巉也是受人指示?" 崔东山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像一柄收在鞘中许久、终于露出三分锋刃的刀。 "苏辰,你是在暗示老夫通敌?" "臣只是在陈述事实。"苏辰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后退半步,"丞相若问心无愧,不妨当殿解释清楚,呼延迟为何会出现在你崔府的如意苑里?" 满殿死寂。 崔东山的目光与苏辰在空气中碰撞了片刻,他忽然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世子好口才,只是,口说无凭,蛮族使臣是我大周的敌人不假,但凡事都要讲证据。” “你既说老夫与蛮族暗中往来,证据何在?" 苏辰等的就是崔东山这句话。 苏辰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上面的火漆已被拆开过,信纸边缘有些磨损,随即将信笺举起,面朝满殿文武: "证据?当然有!昨夜臣的人翻遍杨成杨大人府中暗格,才寻到此信。” “落款是蛮族军中某位将领的私印,内容涉及南疆一役前,南疆大军行踪情报的交接安排。" 苏辰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钉在兵部尚书杨成的脸上:"杨大人!你是不是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杨成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杨成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完整。 殿中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他,带着惊愕、怀疑、鄙夷。 杨成双腿一软,跪了下去,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殿下!殿、殿下!臣是被人陷害的!是有人栽赃给臣!臣对陛下、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举啊!" 杨成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尖锐而绝望,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 崔东山缓缓阖上了眼。 苏辰没有看杨成,他的目光落在崔东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像是要把那道沉默的轮廓刻进眼底。 今日这一刀,看似砍的是杨成。 实则,这是在对崔东山亮剑。 砍的便是他的臂膀! 第二十三章 请殿下登基! 周清月从龙椅上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中所有嘈杂: "杨成,通敌叛国,证据确凿!即日起革去兵部尚书之职,押入天牢,三司会审。" 周清月转向完颜达布,语气冷了一度:"至于蛮族使臣一事,完颜使臣,大周与蛮族之间是战是和,孤自有决断。” “呼延迟使臣私会朝臣、涉嫌干涉大周内政,此事孤会彻查到底,使臣若无其他要事,便请回驿馆等候消息。" 完颜达布盯着周清月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殿下这就想将此事揭过?未免太容易了些。" 完颜达布打了一个响指,偏头看向身后的蛮族武士队列,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应声上前一步,从四名武士中走出来。 身形不算最魁梧,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落地时几乎听不见声响,只有甲片细微的摩擦声。 完颜达布转回目光,扫过苏辰:"昨夜听闻,镇南王世子武道上碾压了大周年轻一辈的翘楚崔巉,正好,我蛮族年轻一辈第一勇士公孙胜也在使臣团中。" 完颜达布伸出两根手指:"殿下,不妨让他们二人交手一场。” “若大周之人胜了,呼延迟一事就此揭过,若公孙胜赢了……"完颜达布顿了顿,目光落在苏辰身上,像在看一件待验的货物,"就把这苏辰交给我。"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脸色齐变。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公孙胜身上,此人一直收敛着气息,此刻完颜达布点破之后,那股被压制的气息才泄了一丝出来。 武士七层天。 而且不止! 蛮族与大周不同,蛮族勇士长年在恶劣环境中与猛兽搏杀、与天争夺,每一个活下来的都经过生死淬炼。 同样的修为层次,蛮族武者比大周武者至少多一层实战底蕴。 周清月的脸色沉了下去,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攥紧了一瞬。 她知道苏辰是武士五层天,对上七层天的蛮族第一勇士,其中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周清月正要开口,苏辰却先一步出了声。 苏辰偏了偏头,像打量一件路边摊上的东西,嘴角弯了弯:"哦?你就不怕我废了你们的第一勇士?" 完颜达布眸子一冷:"狂妄!你若能赢,杀了他也无妨,这场比试,不分高下,只决生死。" 殿中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苏辰却只是点了点头,语气轻快:"可。" 公孙胜已经站了出来,死死地盯着苏辰。 "呼延迟是我师傅,教我练刀十余年!"公孙胜眼睛暗红,声音粗粝,带着浓重的边塞口音,"你关押他,今日便让你血债血偿。" 话音未落,公孙胜整个人像一头被松开铁链的猛虎,裹着一股蛮横的劲风直扑苏辰。 那双赤手空拳之间,拳风压得两侧官员衣摆猎猎作响。 苏辰抬手格挡。 砰! 一声闷响砸在大殿中央。 苏辰后退了三步,靴底在汉白玉地面上擦出两道浅痕。 公孙胜一击之后没有停顿,第二拳已经跟了上来,拳拳带风,力道沉重得像有人在擂战鼓。 苏辰没有硬接,侧身闪避,让那一拳从他肩侧擦过。 拳风掀起了他朝服的下摆,但他脚下没有乱,退了半步,始终在公孙胜的攻击边缘游走。 周清月的目光从龙椅上望下去,她的手指攥着袖口,指节微微泛白,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只有极低的气流从齿缝间挤出去:"别死……" 转眼已过了近百招。 公孙胜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沉,可苏辰始终站在那道攻击的边缘,差一线就能打中,却始终差那一线。 完颜达布站在殿中,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不对劲。 苏辰明面上只有武士五层天的气息,可他接了公孙胜近百招,呼吸依然平稳,脚下没有丝毫踉跄。 反而是公孙胜,那些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已经开始有了裂缝。 完颜达布脸色一沉,猛地喝道:"公孙胜!别再拖泥带水……" 完颜达布的话被苏辰的动作截断了。 就在公孙胜拳锋一顿的瞬间,苏辰不退反进。 侧身、收肘、那只手像一道没有预兆的闪电,穿过了公孙胜的防御,五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喉咙。 公孙胜瞳孔骤缩,双手本能地扣向苏辰手腕,试图掰开,但苏辰的五指已经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像折断了一根干枯的树枝。 公孙胜的双手僵在半空,瞳孔急剧充血,死死地盯着苏辰的脸,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然后公孙胜的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仰面砸在汉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殿中死寂。 完颜达布的瞳孔骤缩,几乎在公孙胜倒下的同一瞬,猛地一掌拍出。 “找死!” 掌风裹着杀意,直取苏辰面门,武王级别的含怒一击,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掌风朝他压下来,眼皮都没眨一下。 一只厚实的手掌从苏辰身侧伸出,稳稳地接住了完颜达布那一掌。 两掌相撞,闷响炸开。 傅盛岿然不动,像一堵嵌进了地里的铁墙,挡在苏辰面前。 傅盛微微偏着头,看着完颜达布,那脸上的三道旧疤在灯火下泛着深红: "堂堂武王,对一个孩童下阴手?传出去也不怕丢人。" 完颜达布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缓缓收回掌,盯着傅盛看了三息,又越过傅盛看了苏辰一眼,那目光里翻涌着杀意,却没有再出手。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 "别急啊,"苏辰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们第一勇士的尸首不要了?" 苏辰弯腰抓起地上公孙胜的尸首,随手朝完颜达布的方向掷了过去。 完颜达布没有回头,反手一拳,将公孙胜的尸首凌空轰碎。 血雾在半空中炸开,在殿中弥散开一片暗红的薄幕,随即缓缓落在地上,浸染了几块汉白玉地砖。 殿中许多大臣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有人猛地别开了脸。 周清月坐在龙椅上,眉心微微一跳,目光却没有离开苏辰。 苏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满殿文武,嘴角那抹笑意敛了,脸上浮起一层少见的郑重。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诸位,先帝驾崩,南疆失陷,蛮族欺我大周无人,今日竟敢在朝堂之上讨价还价。” “诸位也都看见了,蛮族不是来议和的,他们是来施压的,是来试我们的底线的。" 苏辰顿了顿,扫过殿中那些神色复杂的面孔:"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太子殿下登基,率大周众将士,讨还血债,以血偿血!" 第二十四章 那就用血来学! 朝堂之上,崔东山抬起眼皮,目光从苏辰身上滑过,落在龙椅上的周清月脸上,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住了殿中细微的骚动: "殿下,先帝尸骨未寒,南疆三十万大军折戟沉沙,大周元气大伤。” “若此时再动干戈,战火势必席卷整个大周,届时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傅盛冷哼一声,双手抱在胸前,把苏辰往身后又挡了半寸,盯着崔东山:"哦?依丞相的意思,大周就该割地求和?蛮族要十城,咱们给了,下次北狄来呢?再割三分之一的疆土?" 崔东山眉头一皱,目光冷了几分:"雪山侯,你这是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傅盛偏了偏头,声音沉下来,"老子的雪山骑在边关杀了二十年北狄,你跟我说割地?" 周清月敲了一下扶手,清脆的响声截断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一众大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此前从未有过的凌厉: "诸位,大周之人,宁死不屈!蛮族想要大周的领土,绝无可能。" 她转向崔东山,目光像一道钉进木头里的楔子:"丞相若怕了蛮族,只管坐在这京城里安享太平便是。” “这蛮族,自有人平。" 满殿安静了一瞬。 崔东山那张苍老的面庞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他的袖口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后,崔东山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老臣……无异议。" 周清月点了点头,随即挥手:"七日之后,举行登基大典。退朝!" 太监尖细的唱喝声再次响起。文武百官陆续向殿门退去。 今日这朝堂,变天了! 那个曾在朝堂上只手遮天的崔东山,第一次被当众驳了颜面,第一次被明令压下了声音。 --- 东宫,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殿中暖意融融。 周清月靠在内殿的软榻上,一手撑着额头,眉间拧着浅浅的褶皱。 苏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一只空茶杯,姿态散漫。 "你胆子是真的大。"周清月睁开眼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怕死在公孙胜手里?" 苏辰把茶杯搁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耸了耸肩:"就凭他,想杀我?还不够格。" 周清月沉默了片刻,目光从苏辰脸上缓缓移开,落向窗外的天色。 "可如今镇南王还在蛮族手里,你就不怕今日的过激举动,让他们对镇南王不利?" 苏辰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垂下眼皮,沉默了两三息,再开口时声音里少了那层玩世不恭: "我了解父王,如果要用十座城池、用大周的疆土去换他一条命,他第一个不答应。” “他宁肯死在蛮族的牢里,也不会愿意活着看到大周的土地被人割走一寸。" 苏辰抬起头,看向周清月,目光平静:"所以我相信,他会尊重我的选择。" 周清月的目光在苏辰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边沿,像是在斟酌什么。 "你助孤登基,想要什么奖励?" 苏辰闻言,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那抹笑意从嘴角慢慢爬上了眼底,带着几分她熟悉的、懒洋洋的、有些欠揍的意味。 "奖励?"苏辰站起身,朝周清月走了两步,停在软榻边沿,"陛下不是明知故问么?" 周清月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别开目光,耳根烫得像被火燎过一样,声音却还勉强撑着一线镇定:"你……等七日之后,孤登基之时,自然会兑现承诺。" 苏辰弯下腰,凑近她的脸庞,两人的呼吸几乎缠在一起。 苏辰看着那抹鲜艳欲滴的红唇,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沙哑: "那臣……先收点利息。" 周清月还没反应过来,苏辰已经吻了上来。 周清月的手猛地攥住了苏辰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隔着衣料,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小臂上紧绷的肌肉线条。 周清月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片刻,只有唇瓣上传来的温度和心跳在耳边擂鼓般的回响。 许久。 苏辰直起身,退开半步,脸上那抹笑意又重新挂了出来,只是比方才多了几分温润的余味:"七日之后,臣拭目以待。" 苏辰转身朝门口走去,步伐从容,衣摆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周清月瘫坐在软榻上,脸颊上的红潮还没退尽,看着苏辰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咬紧嘴唇,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声音低得像说给自己听的: "大周的未来……会有的。" --- 崔府,后庭。 夜色正在从四角沉下来,将整座府邸笼进一片暗蓝色的薄幕里。 崔东山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那方小湖的石栏前,目光落在湖面上那些游动的食人鱼身上。 杨威跪在崔东山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 自从杨府被抄,他便第一时间跑来了这崔府,一跪便是一下午。 杨威膝行上前几步,声音尖得破了音: "丞相大人!小的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杨家什么都没了!父亲被押天牢,家产被查抄……我什么都不是了!求您……" 崔东山没有回头,抬了抬手,朝徐忠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 徐忠无声地走上前,一只手提起杨威的后领,像拎一只鸡崽子一样,随手一掷。 杨威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湖中。 水花翻涌的瞬间,上百条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水面剧烈翻滚,刺耳的惨叫声混着水声在庭院中回荡了短短几息,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水面重新恢复平静,只剩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漾开,将残存的暗红慢慢稀释成一片浅淡的绯色。 崔东山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从恢复平静的湖面上收回来,声音淡淡地道: "苏辰。" 崔东山微微眯起眼,像在咀嚼一个名字的分量:"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那就让他用血来学。" 崔东山偏头看向徐忠:"派杀手,解决杨语嫣和傅盛,七日之后登基大典,我要给太子送一份厚礼。" 徐忠微微颔首,随即迟疑了一瞬:"大人,那蛮族使臣团那边?" 崔东山沉默了片刻,湖面上最后一丝暗红也散了,慢慢勾起嘴角,笑意没有半点温度: "苏辰不守规矩,重伤使臣一事已经传遍京城。” “既然如此,那就再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灭了整个蛮族使臣团,栽到苏辰头上,让所有人以为,是他为了灭口而下的手。" 晚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股隐隐的血腥气。 徐忠弯腰行礼示意。 “遵命!” 第二十五章 红枪入府 镇南王府后院,日头正好。 傅盛四仰八叉躺在竹椅上,拎着酒壶往嘴里倒。 苏辰坐在对面石凳上,端着一杯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 "伯父,今日朝堂多谢你出手。" 傅盛摆了摆手:"谢什么,你爹当年帮我的时候才叫气派,我第一次入朝被文臣围着挤兑,你爹从殿外走进来,武王气场一放,满殿文官腿都软了。" 苏辰笑了笑,抿了口酒,忽然声音低了些:"伯父,我娘亲……去了哪里?" 二十年里,苏烈从未提起过。 原身从出生之后,也从来没见过娘亲。 镇南王府没有祠堂,没有牌位,没有画像,干干净净得像是她从未存在过。 傅盛脸上的笑容顿住了。 傅盛把酒壶搁下,坐直身子,看着苏辰的眼睛:"等你突破武王,我就告诉你,在此之前……"他顿了顿,"先保住自己的命。" 苏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看样子,自己的母亲,身份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赵乾小跑进来:"世子!有人找……" 话没说完,院门方向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一袭红衣出现在门口。 暗红战甲,肩肘皮革磨得发亮,一杆长枪斜扛在肩头,枪尖泛着冷冽的白芒。 比寻常闺秀高出一截,肩背利落,乌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撩起来,露出眉骨处一道极浅的旧痕。 那双凤眼扫了一圈,最后定在苏辰身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傅盛一骨碌从椅子上弹起来,正要开口,傅红雪已经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枪尖入地三寸:"我是傅红雪,想做我夫婿,先打赢我。" 苏辰眉梢微挑,傅红雪的名声他在京城听过几次。 雪山侯的独女,自幼在边关长大,十二岁便开始随军巡边。 跟京城那些被养在深闺里的千金小姐比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苏辰脑海深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叮!检测到可攻略对象!】 【姓名:傅红雪】 【性格:豪迈、不拘小节、统率力强】 【天赋:天生神力、天生枪骨】 【攻略奖励:剑意种子一道、青莲剑法(地阶)】 地阶功法?整个大周境内都是顶尖级别。 这系统出品,果然是精品! 苏辰放下酒杯站起身:"可。" 傅红雪上下扫了他一眼:"挑兵器。" 苏辰摊开双手:"拳头就够了。" "你确定?" 傅红雪眉头一皱,死死地盯着苏辰。 苏辰活动脖颈,波澜不惊地看着傅红雪,"确定,动兵器你输了还得找理由。" 傅红雪眼底闪过一道火光,把长枪往旁边一搁,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噼啪作响。 “好!那我就将你揍得满地找牙,看你还敢不敢如此狂妄!” 她的重心沉下去,像一柄被拉满的弓。 傅盛已经退到回廊底下,靠柱抱胸,冲苏辰挤了挤眼:"我这闺女也是武士五层天,出手从来不留手。" 苏辰没有看他,目光锁在傅红雪身上。 傅红雪像一支离弦的红箭,左手探爪抓肩,右拳封死退路,拳风裹着常年实战淬出的狠劲。 苏辰侧身,拳头从他耳侧擦过,退了半步。 傅红雪肘击扫来,他头一偏,肘尖擦着衣领掠过去。 苏辰始终没有还手,只是在她攻击的间隙里平移、侧身、偏头。 二十招过去,傅红雪的呼吸开始急促,停了一瞬,皱起眉头:"你是泥鳅吗?有本事正面打!" 苏辰眼中闪过一道微光,傅红雪重心偏移了一线。 下一拳轰出的同时,苏辰不退反进,侧身探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傅红雪另一拳砸向他面门,但苏辰的脚已经先一步别住了她的重心,扣腕往下一压一带,她整个人被带得往前栽了半步。 苏辰的拳头停在傅红雪脖颈侧方三寸。 "你输了。" 傅红雪僵住。 呼吸未平,胸口起伏,瞳孔里翻涌着不甘,但身体没有再挣扎。 她沉默了片刻,偏过头:"这一次不算。" 苏辰松了手。 傅红雪直起身,弯腰拾起长枪,扛回肩上,动作比方才利落了几分:"等你选一门兵器,我们正正经经比一场,拳脚不是我的本行。" 她走到门口,顿了一下,偏过头来,"不过,你确实不弱。"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辰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扣住她时能感觉到她骨骼间有异于常人的力量。 天生神力,系统没说错,她若用长枪全力出手,胜负未必像今天这么轻松。 傅盛凑过来,笑纹铺了一脸:"怎么样?我闺女除了暴力一点、性子急一点、没个女人样之外……" "伯父,你是夸她还是损她?" "当然是夸。"傅盛拍了拍他肩膀,"那丫头嘴硬心软,她说你不弱,就是我认了。" 苏辰正要接话,角落阴影里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灰袍身影从墙后缓步走出,落地无声。 孙管家比半月前精神了许多,腰间的双剑挂在最顺手的位置,那双眼里的锐意像被重新打磨过的刃口。 傅盛瞥了他一眼:"孙无极,总算把功力恢复回来了,武师九层天,倒是没给当年的名头丢人。" 话锋一转,"不过可惜了,根基被毁了二十年,想再往上走一步,难。" 孙管家走到苏辰面前,微微躬身:"武师九层天,足够了,只要能护住世子周全。" 苏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转向傅盛:"伯父,如果我想让老孙突破武王,有办法吗?" 傅盛灌了一口酒:"有倒是有,不过比让你揍我闺女还难。" "什么办法?" 傅盛放下酒壶,笑意微微收敛:"极北之地有座冰渊,渊底有一种冰髓灵乳,一滴就能重塑武师以上修为者的根基。” “但那个地方常年有武王境妖兽盘踞,当年你父亲去过一次,养了半年伤才下地,你要去,起码得先摸到武王门槛再说。" 孙管家目光微闪,没有开口。 苏辰点了点头,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 然后转向孙管家,语气里带上一层少见的认真:"老孙,你先稳住现在的境界,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冰渊我替你去闯。" 孙管家愣了愣,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别的,只是躬身行了一礼。 那身板弯下去的角度,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遵命!” 第二十六章 开门见山 苏辰刚把孙管家扶直,傅盛一口酒还没咽下去,就被苏辰那句话呛得直翻白眼。 傅盛坐直了身子,拿酒壶朝苏辰点了点:"你小子,是没把我刚才的话听进去是吧?两个武王门槛都没摸到的菜鸟,去闯冰渊?那叫找死,不叫闯荡。" 苏辰挑了挑眉,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伯父,那你觉得,我突破武王需要多久?" 傅盛放下酒壶,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根基确实扎实,能在同境界压制红雪那丫头,说明你底子比她硬,但武王那道坎……"傅盛伸出三根手指,"天分高的,六七年,普通点的,十几年都摸不着门槛。" "那我要是三个月呢?" 苏辰不可置否的反问道。 傅盛愣了一瞬,随即像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咧开嘴:"三个月?你但凡多吃两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一百个武师九层天,能有一个摸到武王门槛就算不错了,你以为突破武王是什么?" 傅盛看了一眼搁在石桌边的长刀,忽然伸出手,隔空朝苏辰的方向虚握了一下。 院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明明是艳阳天,苏辰却感觉一层寒意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有人在他骨缝里塞了一把冰碴。 风停了,石桌上的酒杯表面凝出一层薄霜。 傅盛的身影站在那片寒意的中心,像一座被风雪裹了十几年的山,冷得让人发颤。 "我在雪山里练了二十年刀,才悟出这寒冰刀意。" 傅盛把手收回来,院里的温度慢慢回升,"光是领悟意境这一步,就卡死了多少武师九层天,你根基再扎实,迈不过这道坎也是枉然。" 苏辰站在原地,感受着那层寒意从他身上缓缓褪去,沉默了片刻。 "三个月,"苏辰开口道,"如果我能做到,伯父陪我走一趟冰渊。" 傅盛被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随性:"行,老夫就陪你赌这一把。” “三个月内,你若能突破武王,冰渊老夫陪你走,如果做不到……"傅盛嘿嘿一笑,那张粗犷的老脸里带着几分促狭,"你就老老实实跟红雪造娃,老夫还等着当外公呢。" 苏辰哑然失笑,刚想开口,回廊那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杨语嫣抱着一册簿子走了过来,发髻简单挽起,额角有些细碎的刘海被风吹乱了。 杨语嫣在石桌前站定,朝苏辰微微欠身:"夫君,酿酒坊的位置妾身看了几处,都记在册子上了,请您过目。" 苏辰接过册子翻了几页。 杨语嫣做事确实利落,每一处选址都标注了地段、人流、租金、周边商铺情况,甚至连附近几户大户人家的宅邸都圈了出来。 几处地段都不错,苏辰的目光却落在如意苑对面的那一处。 "夫君,这一处虽然位置好,但租金比其他地方贵了三成。" 杨语嫣见苏辰目光停在那页上,主动开了口,"而且如意苑本就是京城的销金窟,咱们开在对面,短期内只怕会被压一头,以咱们手里现银,要拿下这铺面,有些吃力。" 苏辰合上册子,嘴角弯了一下:"就选这间。" 杨语嫣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夫君,那银子……" "银子的事,本世子自有办法。" 苏辰说着,目光悠悠地转向傅盛,那笑意里带上了几分从前没有的谄媚,"傅叔,您看……您的好女婿想开间酿酒坊,您作为长辈,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傅盛刚灌进嘴里的那口酒"噗"地喷了出来。 傅盛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苏辰:"你小子打劫打到我头上来了?我那点家底还要养雪山骑……" "黄金百两。"苏辰竖起一根手指,笑容不变,"您出一百两,我分您一成股份,从今以后,您在我酿酒坊里喝酒,不收钱,管够。" 傅盛张了张嘴,最后一拍大腿,指着苏辰的鼻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父子俩的。” “一百两,晚点我让账房给你送来,至于那酒……"傅盛撑着膝盖站起身,已经往院门方向走了,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酿好了先给老子送一坛。" 傅盛走得极快,仿佛再慢一步又要被苏辰从身上剐下一块肉来。 杨语嫣望着那道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忍不住捂着嘴,肩膀轻轻颤着:"夫君,有了雪山侯这一百两,酿酒坊的铺面和前期酿制的本钱都有着落了。" 苏辰摇头:"还不够!想要把生意做起来,光靠一百两撑不了多久。" 苏辰偏过头,看着杨语嫣,嘴角浮起一抹玩味:"京城里头,论财力最厚实的,不是那些在朝堂上吆五喝六的大人,是钱家。” “正好,有阵子没见钱胖那小子了,该去叙叙旧了。" …… 钱府,饭厅。 满桌子的碗碟叠了三四层,蒸鱼、烧鹅、焖蹄髈、酱肘子,堆得像座小山。 钱胖坐在正中间,一张圆脸埋在碗沿后面,筷子和手并用,吃相堪称横扫千军。 钱胖那两百多斤的身子往椅子里一陷,肥肉叠了七八层,连脖子都快找不着了。 旁边几个下人端着新菜守在门口,看着自家少爷那副吃相,又不敢催,只能悄悄擦一擦额头。 一个小厮从外面跌跌撞撞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少、少爷!不好了——苏世子来了!" 钱胖嘴里还塞着一块烧鹅,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骤然睁大了小半寸,连带着烧鹅从嘴边滑出来掉在桌上。 "苏辰?"钱胖把烧鹅从桌上捞起来塞回嘴里,边嚼边挣扎着撑起身子,一身肥肉颤了三颤,"快快快,我吃完了,我走了……" 钱胖刚把椅子推开一寸,一只手已经从他身后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肩上。 "钱兄。"苏辰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着笑意,"好久不见,怎么一见我就跑?" 钱胖僵在原地,咽下嘴里的烧鹅,缓缓转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苏世子!哪能啊,我这是正想去接您呢。" 钱胖一边说着,一边用袖子飞快地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又顺手把桌上那盘烧鹅往自己那边拢了拢。 苏辰看着钱胖这副模样,笑意深了几分:“别紧张,找你谈笔生意,边吃边说。” 第二十七章 谈钱不伤感情 "世子别开玩笑了……" 钱胖一只手捂着荷包,一只手挡在烧鹅前面,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胖鹌鹑,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苏辰挑了挑眉,清了清嗓子:"钱胖,你别忘了,当初我们去春风楼,你……" "辰哥!我求求你别说了!" 钱胖猛地扑上来捂住苏辰的嘴,又飞快地缩回去,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凑到苏辰耳边道:"不是我不厚道,是你最近风头太盛了。” “我家老爷子特地叮嘱过,让我跟你保持距离,不然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苏辰不以为然地靠在椅背上:"不就是担心跟我走太近,被崔东山那条老狗惦记上么?" 钱胖长叹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烧鹅,又默默放了回去,连啃的心情都没了。 "辰哥,要是镇南王大人还在,别说保持距离了,我爹恨不得把我绑在你家门口。” “可现在,满京城但凡有点脑子的,都在悄悄跟你划清界限,生怕被牵连进去,我们这样的小家小户,经不起折腾。" 苏辰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他看着钱胖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声音淡了几分:"钱胖,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什么事?" "要是崔东山那个老狐狸真把大周攥在手里了,你钱家的万贯家财,还能守得住?" 钱胖怔了一下。 苏辰靠过来,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扎进他耳朵里:"一个没有实力的商人,手里握着大周三分之一的财富,那叫富甲天下?那叫替别人养的猪。” “等刀落下来那天,你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 钱胖手里的烧鹅彻底掉回了盘子里。 钱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微微抖了两下,声音里带上一丝颤:"辰哥……你别吓我,你知道的,我胆小。" "我只是跟你讲道理。"苏辰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弯了一下,"这样,你私人赞助我黄金一千两,我在如意苑对面开个酿酒坊,算你入股,之后收益分你三成。" 钱胖低头盘算了一下,咬着嘴唇,像在做一件关乎生死的大事。 片刻后钱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介于慷慨赴死和心疼银两之间:"辰哥,银子我可以给你,但你千万不能告诉我爹,他要是知道了,真能打断我的腿。" 苏辰正要开口,目光忽然微微一凝,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大腹便便,负手而立,一张圆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眯着的眼睛里透着一丝探究的光。 钱国富! 钱家当代家主,手里攥着大周近三分之一的财富,钱庄、布庄、粮铺、车马行,但凡能赚钱的营生,钱家都有份。 用他常说的一句话:"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钱家的生意。" 钱胖顺着苏辰的目光转头一看,整个人吓得"哎哟"一声从椅子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爹……您、您什么时候来的?" 钱国富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走了进来,目光先扫了一眼钱胖,又落到苏辰身上,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世子如今是投靠了太子殿下?" 苏辰活动了一下脖颈,神色如常:"不是投靠,是合作,这种合作关系,也可以延伸到钱家与镇南王府之间。" 钱国富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账本:"世子说笑了,钱家庙小,供不起您这尊大佛。" 苏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伯父,钱家如今的处境,怕是已经岌岌可危了吧?" 钱国富没接话,但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之前镇南王府与丞相一脉分庭抗礼,才有了你们这些世家中立的空间," 苏辰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给一个学生拆解题目,"如今丞相一家独大,他的下一步,就是要把你们这些富而不贵的世家,一个一个吞干净,不留骨头的那种。" 钱国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钱国富看着苏辰,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翻涌着计较,许久才开口:"世子说这么多,总得给一个理由,凭什么让我钱家鼎力支持你?别拿太子的庇护来糊弄我,那玩意儿太虚。" 苏辰笑了一声,伸手在桌面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利落: "第一,崔巉被我揍得生活不能自理,崔东山依然不能奈我何。" "第二,我背后站着雪山侯傅盛,十万雪山骑随时可动。" "第三,"苏辰顿了顿,目光压下来,像是在给筹码加最后一块砝码,"若钱家愿意与镇南王府结盟,如意苑可以拿下,归钱家所有。” “同时,钱家之人可以入朝为官。" 最后四个字落地,钱国富的瞳孔终于有了变化。 前面两条他都知道,雪山侯入京、崔巉被废都是这两天传遍京城的大事。 但第三条不一样! 钱家再富,也只是商贾,一个没有官身的商人,再有钱也只是一只随时待宰的肥羊。 但若是能入朝为官……那才是真正的立身之本。 钱国富眼里的计较翻涌了几息,随即归于平沉,微微点头:"世子容我考虑一夜,明日给你答复。" 苏辰站起身,整理了衣袖:"可。" 苏辰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钱胖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还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 苏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钱国富这才转回目光,看着地上那个还在发愣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轻踹了一下:"吃吃吃,就知道吃!" 钱胖委屈巴巴地摸着屁股爬起来:"爹……我不惹事、不闯祸,安安分分待着,您不是就心满意足了吗?" 钱国富瞪了他一眼,想骂又骂不出来,最后哼了一声:"你懂什么?同样都是纨绔子弟,人家苏辰已经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你呢?除了吃还会什么?" 钱胖小声嘀咕了一句:"还会给您花钱……" 钱国富被钱胖气笑了,摇了摇头,随即神色慢慢收敛起来。 看着苏辰消失的方向,眼神里多了一层钱胖看不明白的东西。 "罢了,跟你说也说不明白。" 钱国富负手立在窗前,声音低了几分,"跟苏辰合作的事,可以谈。”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镇南王当年的影子,但比他爹多了一层东西。" 钱胖好奇地凑过来:"什么东西?" 钱国富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城府,他跟丞相一脉周旋到现在,一步都没踩空。” “这种人不做没把握的事,跟他站在一边,总比等着被人宰了强。" 钱国富转过身,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声音里带上了一层笃定:"这京城的棋局,既然躲不掉,那就选一个下得赢的人跟。" 晚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得烛火摇了摇。 钱胖看着父亲的身影,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盘已经凉了的烧鹅,默默又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合着! 又可以跟着辰哥混了! 第二十八章 栽赃嫁祸? 如意苑对面的酒楼,二楼雅座。 窗户半开着,苏辰站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漆面,目光却越过街面,落在那扇紧闭的如意苑大门上。 在苏辰身后,杨语嫣拿着一本簿子,笔尖在纸上快速勾画着:“夫君,手续已经办妥了。” “接下来只需要稍微装修一番,再等第一批酒出窖,便可正式开张,粗略估计,三日之后,酿酒坊就能运作起来。” 苏辰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辛苦你了。” 苏辰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街对面:“对了,明日钱家应该会派人来府上谈合作的事,届时你负责跟他们周旋。” “要多少钱、分多少股,你往高了开,能多宰一刀就别手软。” 杨语嫣愣了一下,笔尖停在纸上:“夫君,钱家愿意跟我们合作了?” 苏辰从窗台上收回手,转身靠在窗框边,语气平淡地道:“他们别无选择,除非钱国富打算眼睁睁看着自己攒了一辈子的家底,被崔东山一口一口吞干净。” 杨语嫣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杨语嫣合上簿子,朝苏辰微微欠身,转身朝楼下走去。 脚步声在木楼梯上渐渐远去。 苏辰重新转回窗前。 目光扫过街面时,苏辰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隔壁那间大酒楼的门口,围了一圈人。 人群中心,一抹暗红色的身影格外扎眼,傅红雪站在那儿,手按剑柄,脊背挺得笔直,但傅红雪的脸色不太好看。 周围的百姓正七嘴八舌地朝她指指点点。 苏辰挑了挑眉,推开窗,直接翻身从二楼跃下。 衣摆在空中展开,落地时靴底在青石板上踏出一声轻响,理了理衣领,穿过街道朝人群走去。 酒楼下,人群挤得密不透风,骂声正烈。 “杀了人还想抵赖?” “这三人在店里吃饭吃得好好的!就因为你这女子抛头露面,不知廉耻,他们不过言语上挑逗了几句,你就拔剑杀人!” “这世上怎么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傅红雪站在人群中央,握着剑柄,没有拔剑,嘴唇抿成一道线。 那些骂声像雨点一样砸在傅红雪身上,她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眼里压着一层暗沉的火。 “说别人恶毒?” 一个声音从人群边缘插进来,不高,却压住了满场的嘈杂,“你们有证据?” 众人转过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苏辰从人缝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京城百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痞里痞气的笑意。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息。 “是苏辰!镇南王世子!” 有人脸色大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露出了一条窄窄的通道。 苏辰走到傅红雪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在叫骂的人,嘴角那抹笑意没变,但眼底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站在这儿骂完了?骂够了?那就给她道歉。” 一个中年汉子梗着脖子:“我们凭什么道歉!” “凭我记住你长什么样了。”苏辰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却让那汉子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今天不道歉,我明天就带人上门找你喝茶,你最好祈祷你家门槛够结实。” 满街顿时鸦雀无声。 那中年汉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先弯下腰来:“女侠……小的、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 随即人群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低下了头。 傅红雪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最后一个人弯完腰,她才摆了摆手:“下不为例。” 人群散得比来时快得多,片刻之间,酒楼门口只剩苏辰和傅红雪两人,地上散落着两只被踩掉的布鞋和几张被揉皱的油纸。 傅红雪偏过头,看了苏辰一眼。 那目光里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的名声,果然跟传闻里一样,烂得挺有用。” 苏辰摊了摊手,没接这话:“别先说我了,你这边怎么回事?” 傅红雪转身带苏辰走进酒楼。 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蜷着两个店小二,脸色煞白。 大堂正中的桌椅被挪开了,地上躺着三具尸体,头朝南脚朝北,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摆正过。 苏辰蹲下身,目光扫过三张脸。 苏辰眉头一皱,认出了其中一张,蛮族使臣团的副使,昨夜在完颜达布身后站过的人。 另外两张面孔他也隐约有印象,是随行的护卫。 蛮族使臣团? 除了完颜达布之外,其余三人全在这儿了。 傅红雪站在苏辰身后,眉头拧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进门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坐在这里了,我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还没开始吃饭,旁边就有人喊杀人啦。” “然后所有人都指着我,这三人身上没有血,没有外伤,我连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苏辰没有答话。 伸手翻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领,仔细查看了一遍颈侧、耳后、指缝。 没有伤口,没有淤青,没有中毒的痕迹,至少是肉眼看不出来的那种。 苏辰顿了一下,又捏开尸体的下颌看了一眼舌根,随即合上。 “死因不明。” “下手的人手法很高明,连尸检痕迹都处理干净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栽赃,有人在提前就算好了这一步。” 傅红雪瞳孔微缩:“什么意思?” 苏辰转头看向她,目光沉了两分:“这三个人,是蛮族使臣团的成员,除了完颜达布,其他几个全在这儿了。” 傅红雪愣了一瞬,随即脸色变了:“蛮族使臣团?昨晚完颜达布还在朝堂上站着,今天就死了三个?这是冲着谁来的?” “冲着我来的。”苏辰的声音不高,但他蹲在尸体旁边的时候,语气里那层轻飘飘的东西已经彻底没了,“有人想把这盆脏水泼到我头上。你只是撞上了,被顺手当成了那把舀水的勺。” 苏辰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甲叶碰撞的声响密集而沉重,一队城卫兵从街口快步涌来,瞬间将酒楼大门围了个严实。 为首的是一名甲胄齐全的统领,腰刀出鞘三寸,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然后落在苏辰和傅红雪身上,声音冷得像一块铁:“镇南王世子,还有这位姑娘,你们涉嫌杀害蛮族使臣,还请随我走一趟。” 傅红雪的手再次按上了剑柄。 苏辰没有动,只是偏过头,看了那统领一眼,淡淡地道:“谁让你来的?” 那统领面色不变:“奉丞相令,城中一切涉及蛮族使臣的命案,均由崔府协理查办。” 苏辰听完,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三具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 “崔府协理查办……”苏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淡淡地道:“那动作还真是快,尸体还没凉透呢,指令就已经到了。” 苏辰摁住了傅红雪的手,随即朝那统领的方向微微偏了偏下巴:“带路。” 第二十九章 瓮中捉鳖 地牢内,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弥漫在空气里。 傅红雪靠着墙壁,手按剑柄,盯着牢门外那条暗沉沉的走廊,眉宇间压着一层烦躁:“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我们明明没杀人,如今被关在这里,白的都能被他们说成黑的。” 苏辰坐在墙角唯一的干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放心,我们被关进来的消息,已经传回镇南王府了。” “那三具蛮族使臣的尸体,也被带回去重新查验了,要不了多久,真正的死因就能查出来。” 傅红雪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苏辰:“你什么时候叫的人?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苏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答话。 在那些城卫兵冲进来之前,苏辰已经往暗处的孙管家递了一个眼神。 “再说了,”苏辰换了个姿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是雪山侯的女儿,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傅盛会善罢甘休?” 傅红雪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傅红雪没有接话,目光在苏辰那张懒散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像在重新打量一件之前看漏了细节的东西。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统领站在牢门外,手里攥着一卷纸和一支笔,脸上带着几分傲慢:“世子,还是老老实实签字画押吧!承认是你派人杀了蛮族使臣,原因就是他们在朝堂上得罪了你,只要你签了,还能少受点罪。” 苏辰抬眼看了他一下:“你的级别太低了,换一个能主事的人来。” 统领的脸色僵了一瞬,刚要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一个声音:“苏辰,你也有今天。” 崔巉在两个随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崔巉身上还缠着绷带,走路时右腿微微拖沓。 走到牢门外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辰,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苏辰坐在草堆上,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偏了偏头:“腿好了?还是说,你就这么想不开,非要主动送上门来挨打?” 崔巉脸色一沉,拳头在袖中攥紧,但他很快又松开了。 崔巉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拍了拍牢房的铁栅栏,发出沉闷的金属响声:“苏辰,你以为这还是如意苑?这间牢房是专门给武道高手准备的,只要修为没到武王境,就别想破开这铁栅栏逃出去。” 崔巉朝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几个人躬身退了出去。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牢房内的苏辰两人。 崔巉拖了一把椅子坐下,翘起那条还能翘的腿,目光从苏辰身上慢慢移到傅红雪脸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让人不舒服的审视。 “雪山侯的女儿,”崔巉咂了咂嘴,“果然跟传闻一样泼辣,等苏辰折在这里之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傅红雪的眼睛眯了一下。 傅红雪手腕一翻,一直握在手里的剑鞘脱手而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精准地停在崔巉两腿之间的椅子面上。 剑鞘的尖端抵在崔巉要害前方不到一寸的位置,只要再往前半分,崔巉下半辈子就可以考虑换个活法。 崔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整个人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僵住了。 崔巉低头看着那截剑鞘,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再开口时声音里那层从容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你这个疯女人……” 傅红雪挑了挑眉,语气冷得像一块冰:“你再说一遍试试。” 苏辰在这时候站起身,走到牢门前,隔着铁栅栏看着崔巉:“暗算蛮族使臣,栽赃到我头上,凭你崔巉那点脑子,还布不了这个局,是你爹的主意?” 崔巉的瞳孔缩了一下,扯了扯嘴角,声音重新稳了下来:“是又怎样?你还想逃出去不成?” 崔巉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多了一丝残忍:“对了,忘记告诉你了,不仅是蛮族使臣团,你们镇南王府那个管账的丫头,今晚也被人盯上了。” “可惜了,多好的一个女人,跟错了人,白白丢了性命。” 苏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苏辰抬起眼,隔着铁栅栏看了崔巉一眼。 “拿下。” 苏辰的声音不高,但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走廊尽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铁甲碰撞的声响像一道闷雷从远处碾过来,陈南的身影率先出现在通道拐角,身后跟进来一排铁衣卫士兵。 崔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彻底变了:“怎么可能!外面有重兵把守……” 崔巉话没说完,牢房外的铁栅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开锁的人穿着一身禁卫军统领的甲胄,手里攥着钥匙串,朝苏辰微微躬身:“世子,属下奉命前来。” 苏辰迈步走出牢房,活动了一下手腕。 苏辰偏了偏头,看着崔巉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脸,声音平淡地道: “我父亲在时,三十万边军、五千禁卫,有多少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你崔家确实有钱,也确实在朝堂上横行了二十年,但你觉得,禁卫军里那些从边关退下来的老兵,会为了你崔家那几两银子,去动镇南王府的世子?” 崔巉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刚想说什么,又被苏辰截断了。 “你刚刚说,镇南王府那个管账的丫头被人盯上了。”苏辰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崔巉的肩膀,落在牢房门口的方向,“你看看她是谁?” 崔巉猛地转头。 杨语嫣站在牢门口,衣领上沾着一点灰尘,发髻有些散了,但浑身上下没有一道伤口。 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孙管家无声地伫立着,手里握着剑,剑身上还有没完全擦干净的暗红色痕迹。 崔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挤出来:“你……” “我之所以愿意被关进来,”苏辰走回崔巉面前,低头看着他,“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下的这盘棋。” 苏辰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幸好,你足够蠢。” 苏辰没有再说别的,转过身,朝牢房门口走去,经过傅红雪身边时停了一步:“走吧,外面还有人等着收拾残局。” 傅红雪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剑鞘,拍了拍上面的灰,跟着苏辰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傅红雪偏过头,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崔巉,那目光里没有同情,只有一层显而易见的鄙夷。 陈南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苏辰走出来,声音压得很低:“世子,外面收拾干净了,崔巉带来的那些人,已经全部按住了。” 苏辰点了点头,脚步没有停:“把崔巉也带上,该给崔东山这个老狐狸一点教训了。” 第三十章 剑意初成 地牢里,崔巉被锁在刑架上,衣衫褴褛,血迹从肩头和肋下的伤口渗出来,顺着皮肤蜿蜒而下,在脚边汇成一小滩暗红。 苏辰坐在他对面三步远的一张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铁钥匙,目光落在崔巉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上,半天没有开口。 崔巉终于熬不住那道沉默,声音断断续续地挤出来,带着哭腔:“苏辰……我知道错了……求你放我一马……我保证,从今以后绝不再跟你作对。” 苏辰把铁钥匙搁在手边,抬眼看崔巉,摇了摇头道:“你有什么错?你崔巉是丞相之子,京城里谁敢惹你?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觉得自己错过?” 崔巉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辰站起身,走到刑架旁边,弯腰看了一眼被炭火烤得发红的铁钳,侧过头,目光落在崔巉脸上:“我要知道南疆一役的事。” “我父王率领的三十万大军,行军路线为什么会被蛮族掌握得一清二楚?” 崔巉的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像是被抽空了。 崔巉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苏辰……这件事我不能说,我说了,父亲那边绝不会放过我。” “你换一个要求,只要是我能说的……” 苏辰没有接话,站直身,把铁钳搁回炭火盆里,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赵乾:“咱们这位丞相之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老赵,这里交给你,不管用什么手段,让他把知道的全部吐出来,别弄死,留一口气就行。” 赵乾活动了一下手腕,咧嘴露出一个不太友善的笑容:“世子放心,属下手艺精细着呢。” 苏辰走出地牢时,身后传来崔巉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下一秒,一阵撕心裂肺的呐喊声传来。 苏辰没有回头,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去,推开地牢沉重的铁门,外面的日光带着秋末特有的暖意,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苏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往练武场的方向走去。 练武场上,枪影翻飞。 傅红雪一杆长枪舞得像一条缠了火的蛟龙,枪尖破空的啸声在庭院里反复炸响。 傅红雪出枪极快,每一枪都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力道,像是要把堵在胸口的那团东西一口气全部捅出去。 但一整套枪法走完,傅红雪的收势却顿住了,枪尖悬在半空,整个人像一座忽然失却了方向的雕塑。 傅盛坐在回廊下的石阶上,手边搁着酒壶,看着女儿僵在枪式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丫头,你的心乱了。” 傅红雪没有回头,枪尖缓缓落下来,垂在身侧:“爹,我是不是把京城的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傅盛拎起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说实话,我当初来镇南王府,也只是想替苏烈兄照看他儿子一把。” “毕竟当年若不是他拉我一把,我傅盛这辈子也就是个在边关啃雪的刀头。” 傅盛顿了顿,目光落在傅红雪被日光照亮的侧脸上:“但你让我没想到的是,苏辰这小子简直是个妖孽。” “武道天赋不在你之下,谋略比你还多三分心眼,跟崔东山那个老狐狸斗了这么久,非但没被压下去,反而一步一步反过来压住了对方。” “这门亲事,我当初是替你应的,现在看,倒是我沾了他家的光。” 傅红雪握着枪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就在这时,回廊那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脚步声。 苏辰背着手,不紧不慢地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像是刚遛完弯回来。 看到傅红雪和傅盛都在练武场,他脚步没停,正想随口打个招呼。 一阵清越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骤然炸响。 【叮!恭喜宿主攻略傅红雪成功!】 【获得奖励:剑意种子已激活!青莲剑法(地阶)已解锁!】 【傅红雪天赋:统兵如神——统率大军时,攻击加成10%(可随境界提升)!】 苏辰的脚步猛地一顿。 攻略成功了? 就因为打了一架,顺带帮她解了个围? 苏辰还没反应过来,一股陌生而锋锐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猛地涌出,像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河终于破开了堤坝,沿着经脉逆流而上,直冲四肢百骸。 苏辰下意识闭上了眼。 那股力量在他身体里翻涌了片刻,像一柄无形的剑从他骨头缝里长出来。 傅盛手里的酒壶啪地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却浑然不觉。 傅盛盯着苏辰周身那道肉眼几乎看不清楚,却分明存在的微光,瞳孔猛然收缩。 “这小子……”傅盛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急促,“掌握剑意了?!” 傅红雪也转过身来,看着苏辰闭目伫立在练武场中央的身影,枪尖落在地上,她忘了捡。 片刻后,苏辰睁开了眼。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道几乎透明的剑气从指端弹出,无声地没入地面,在青砖上留下一道笔直的划痕,边缘光滑,像是被刀裁出来的。 苏辰偏过头,看向傅盛,嘴角弯了一下:“伯父,你说六七年才能摸到武王门槛,我想我应该不需要等那么久。” 傅盛愣了好一会儿,半晌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拍了拍上面的灰,看着苏辰,目光里那层震惊还没完全褪去,忍不住的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 “是把我老头子算死了,替你效力是吧!” 傅盛一边笑,一边忍不住的摸了摸胡须。 “算计得好!” 苏辰轻笑一声,随即看向一旁的傅红雪,点了点头。 “这都得多亏了红雪,不然我也无法这么快领悟剑意。” 傅红雪颇为不忿地抿了一下嘴角,“苏辰,七日之后,我若悟不出枪意,这长枪我从此不碰。” “悟出来了,你再跟我打一场。” 傅红雪说完,气呼呼的转身离开。 傅盛看到这,忍不住的摇了摇头,轻笑一声。 “好女婿,加把劲!争取让我早日当外公!” 苏辰忍不住地白了一眼傅盛,随即嘴角那抹笑意没散,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伯父,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崔东山身边那个徐忠,您有几分把握拿下他?” 第三十一章 猎人与猎物 "徐忠?" 傅盛眉头一皱,手指在酒壶上缓缓摩挲了两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五五开,此人有过一次照面,实力不在我之下,应当也是武王一层天。” “不过路子不一样,我擅长以战养战,用连绵不断的刀意耗尽对手,他应该是追求一击必杀的路数,短刀出手,三招之内分胜负。" 苏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着自己刚才弹出一道剑气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芒感。 崔巉已经被抓了,以赵乾的手段,天亮之前就能从那张嘴里撬出东西来。 但崔东山不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让徐忠出手。 一个武王级的刺客,如果铁了心要杀谁,傅盛能挡住一次,但不可能挡得住每一次。 "伯父,"苏辰抬起头,"崔东山身边除了徐忠,还有没有别的武王境高手?" "没有。"傅盛想都没想,"武王又不是大白菜,徐忠跟了他那么多年,已经是他手里最大的筹码了。" 苏辰的眉头没有松开,崔东山那种人,会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放在明面上吗? "那等会儿他派人来的时候,麻烦伯父帮我试探一下。" 傅盛拎起酒壶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试探什么?" "试探他还有多少底牌。"苏辰说,"如果他只有徐忠这一张牌,那就一局定胜负。" --- 崔府,后庭。 夜风从湖面上掠过,带起一层细密的水纹。 崔东山负手立在石栏前,目光落在湖中那些游动的食人鱼身上,像在看一池被精心饲养的棋子。 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完颜达布大步走进来,停在崔东山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崔东山,你这是什么意思?" 崔东山没有转身。 "派人杀我蛮族使臣,嫁祸给苏辰,你事先可没有跟我打过招呼。"完颜达布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你这是要撕毁协议,与我蛮族彻底交恶?" 崔东山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完颜达布,无比淡然。 "你们不死,老夫怎么把罪名扣到苏辰头上?"崔东山冷哼一声,"况且,老夫代表得了崔家、代表得了大周,而你代表不了蛮族。" 完颜达布瞳孔一缩。 “崔东山!你找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完颜达布咬紧牙关,一拳裹着劲风直取崔东山面门,武王级别的含怒一击,快得像一道劈开夜色的闪电。 崔东山没有躲,微微侧身,让那一拳擦着他的肩头掠过。 紧接着伸出手,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完颜达布的脸颊。 下一秒,完颜达布整个人被他按进了地面,青砖碎裂的声音在庭院中炸开,像一声闷雷。 完颜达布的脸被按在碎砖里,嘴角溢出暗红的血,瞳孔因为震惊而剧烈收缩。 完颜达布张着嘴,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你……你也是武王?!" 崔东山低着头,俯视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可以见光的东西。 "谁告诉你,我不能习武?"崔东山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庭院里却格外的清晰,"苏烈在时,我还需要忍他,如今他不在了,放眼大周,还有谁值得我崔东山低头?" 崔东山说完,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在夜风中散开,完颜达布的脖领被拧断,身体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布袋一样软了下去。 崔东山直起身,随手将完颜达布的尸体丢进湖中。 水花翻涌,食人鱼从四面八方扎过来,水面剧烈翻滚了数息,然后重新恢复了平静。 崔东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常年握笔的手,指节上没有老茧,皮肤松弛,看不出任何练过武的痕迹。 崔东山慢慢收了掌,嘴角浮起一道极淡的弧。 "苏烈,"他对着湖面轻声说,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你在时,还能压我一头,如今,镇南王府在你儿子手里,形同虚设。" 崔东山身后的阴影里,徐忠无声地出现。 徐忠微微低着头,声音沙哑低沉:"大人,公子被苏辰抓了,关在地牢里,正在受刑。" 崔东山脸上的那层从容戛然而止,转过头,盯着徐忠,声音压低了半度:"你说什么?" "属下探过消息,镇南王府地牢,公子被押在里面,山字营的统领赵乾亲自看守。” 崔东山沉默了片刻,抬手一巴掌抽在徐忠脸上。 徐忠没有躲,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又重新正回来。 "带人去镇南王府。"崔东山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但那层冷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往常更沉了几分,"把崔巉救出来,顺便把苏辰的命也收了。" 徐忠躬身:"遵命。" 崔东山在徐忠转身的瞬间又补了一句:"如果救不出来,就杀了他。” “我崔东山可以没有儿子,但不能有软肋。" 徐忠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继续没入夜色,像一截被风吹散的烟。 深夜,镇南王府。 徐忠带着上百道人影无声地翻过院墙,靴底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徐忠蹲在墙角,目光扫过前方的庭院,巡逻的护卫三三两两地经过,间隔松散,人手明显比正常夜里少了两组。 徐忠眼底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冷冷地道:"抓紧时间,镇南王府上下,一个不留。" 听到这,上百道人影同时散开,像被风吹散的落叶一样无声地没入庭院的各个方向。 徐忠自己朝着主院的方向掠去,短刀已经滑入掌中。 猛地,院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 不是一盏两盏,是几十盏灯同时点燃,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来,将整座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徐忠的脚步猛地顿住,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甲胄的反光! 山字营和铁衣卫的士兵从回廊、墙根、树丛后面涌出来,刀已出鞘,封死了所有退路。 赵乾和陈南一左一右站在主院的台阶上,手里各提一柄长刀,目光锁在徐忠身上。 徐忠的瞳孔终于变了。 回身那上百道刚才散开的黑影,此刻也全部被堵在了各自的方位。 每一个人身前,都至少站着十个刀已出鞘的士兵。 "怎么会……"徐忠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主院的房门从内推开,苏辰拍着手走出来。 苏辰看了一眼庭院中被火光映得无处可藏的徐忠,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被围住的隐脉杀手,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镇南王府,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苏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忠: "今日既然来了,那就把命留下吧。" 第三十二章 想杀人你拦不住! “真以为有雪山侯和这些杂兵,就能留住我?” 徐忠的目光从苏辰脸上扫过,嘴角扯出一道不屑的弧线,“你太低估武王境的武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稠得近乎实质的杀意从徐忠周身炸开。 赵乾和陈南的脸色同时一紧,像是胸口忽然压上了一块铁板,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了几分。 那些普通士兵更是脚步不稳,握刀的手略微颤抖。 傅盛的眉头拧了起来,握刀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出鞘。 徐忠说得没错,如果一个武王境的刺客铁了心要杀人,他确实拦不住。 他可以击退徐忠,但拦不住徐忠以命换命。 “雪山侯,”徐忠偏了偏头,短刀横在身前,“你可以试试,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杀了苏辰。” 苏辰站在台阶上,看着徐忠那张在火光下明暗交错的脸,忽然笑了一声。 “你可以试试,是你的刀快,还是老孙的剑快。” 徐忠的笑容僵了一瞬。 孙管家架着崔巉从侧门走出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右手握剑,剑锋贴在崔巉的颈侧,只要手腕微动,那柄剑就会切进去。 崔巉浑身是血,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的血。 徐忠的目光在崔巉身上停了一瞬。 “徐忠……救我……”崔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 徐忠没有回答,往前迈了一步。 孙管家立刻将崔巉推向前方,用他的身体挡住徐忠的刀路。 可让孙管家没想到的是,徐忠的刀没有停。 长刀穿过崔巉的胸口时,崔巉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有一串含混的气泡声。 “徐……忠你……” 低头看着自己胸前多出来的那道刀锋,又艰难地偏过头,看向徐忠,目光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徐忠将长刀从崔巉胸口抽出来,鲜血顺着刀身滑落,滴滴答答砸在青砖上。 随即一刀扫向孙管家的面门,刀风凌厉,带着血气和杀意,快得像一道横过来的闪电。 孙管家举剑格挡,可徐忠的刀劲比他预想中重了太多,那股后劲从剑身传到手腕,孙管家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假山上,碎石簌簌落下。 徐忠收刀落地,站在院中,看了一眼地上已经没有生息的崔巉,又抬眼看向苏辰,声音平淡地道: “因为你,大人失去了儿子。” 徐忠把短刀收回腰间,转身往院墙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缓。 “这笔账,之后会跟你一一清算,镇南王府的所有人……”徐忠脚步顿了一下,偏了偏头,“列入隐脉追杀名单。” 这话音一落,徐忠的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苏辰站在原地,看着徐忠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表情。 片刻后苏辰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崔巉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去:“这些隐脉杀手,一个不留。” 陈南和赵乾同时抱拳:“遵命。” 庭院里,刀光翻涌。 上百名隐脉杀手被困在铁衣卫和山字营的包围圈中,他们的短刀还未来得及发挥作用,就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士兵淹没。 苏辰走到假山旁边,蹲下身,看着靠在碎石堆里的孙管家:“老孙,怎么样?” 孙管家咳出一口血痰,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后怕:“这老东西出手真狠……完全不把崔巉的命当命,要不是我收力收得快,那一刀连我一起劈了。” 孙管家试着活动了一下握剑的手腕,眉头皱了一下:“伤得不轻,但死不了,休养几日便无碍了。” 傅盛走到苏辰身边,手里的刀已经归鞘,但握刀的手还没完全松开,脸色不算好看:“好女婿,今晚的事,是我疏忽了。” 苏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伯父没关系,徐忠本就是杀手出身,他杀一个人不需要讲道理。” “今日这一刀,至少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苏辰抬眼看向院墙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武王境的刺客,想杀谁,确实防不住!” 傅盛点了点头:“改天我也去崔府大闹一场,让崔东山也尝尝这个滋味。” 苏辰没有接话,将目光从院墙外收回来,落在庭院里那些已经躺了一地的隐脉杀手身上,像是在数什么。 慕容晓晓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裙摆沾了些许夜露,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 慕容晓晓在苏辰身侧站定,目光扫了一眼庭院中血腥场面,声音压低了些:“夫君,钱家那边有回信了。” 苏辰偏头看向慕容晓晓:“哦?” “语嫣妹妹谈的,钱家愿意结盟,第一批支持银子,一万两黄金。”慕容晓晓把一张盖了钱家印信的文书递过来,“明天送到府上,除了银子,钱国富还搭了一句话,镇南王府的买卖,钱家从不嫌多。” 苏辰接过文书扫了一眼,折好收进袖中:“钱家的魄力比我想象中大。” 苏辰转头看向赵乾和陈南:“从这笔银子里分出千两,先给山字营和铁衣卫换一轮兵甲。” “剩下的存进钱家的银庄里,等酿酒坊开张之后再盘算怎么用。” 赵乾和陈南同时躬身:“明白。” 慕容晓晓没有立刻离开,站在苏辰身边,看着庭院里的士兵将最后几具尸体拖走,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夫君,关于父王行踪的事,我查到了一些新的东西。” 苏辰脸色猛地一变,看向一旁的慕容晓晓。 “南疆一战前,负责粮草调配的户部官员叫梁温,战事还没结束,他就突然暴毙了。” 慕容晓晓语速不快,但每一条信息都咬得很清楚,“但奇怪的是,梁温死了之后,梁家非但没有没落,反而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多了一大笔不明来源的钱财。” “家里的三房、四房,都在那段时间陆续补了官职,不高,但全是肥缺。” 苏辰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梁温……”苏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里有一层极浅的凉意,“当初梁温走投无路,是父王替他在朝堂上开了口,他才保住了官职,是他欠父王一条命。” 苏辰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庭院,落向远处那扇朱红的府门。 “陈南,点五十个人,随我去梁家。” “若南疆一役真是梁温勾结蛮族,那梁府的所有人,都得给南疆三十万将士陪葬!” 第三十三章 三十万将士的性命谁管? 梁府正堂,灯火通明。 梁仲林四仰八叉地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拎着一只已经喝空了一半的酒壶,脸膛被酒气蒸得通红。 堂下跪着一个丫鬟,衣领被扯歪,脸上印着五道清晰的指痕,低着头不敢出声。 梁仲林醉眼惺忪地瞥了她一眼,咂了咂嘴,手里的酒壶朝她砸了过去:“哭什么哭?老子喝得高兴,你摆张死人脸给谁看?” 酒壶砸在丫鬟肩头,滚落在地,丫鬟咬着嘴唇没敢躲,身体抖得更厉害。 周围几个家仆远远站着,有的人攥着拳又松开,有的人别开目光,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角落里一个老仆低声叹了口气,旁边一个年轻小厮不忿地小声道:“难道就没有天理吗……”老仆连忙拽了他一把:“闭嘴!如今的梁家,跟以前能一样?丞相府的大树靠着,谁敢招惹?” 砰! 正堂的安静被院门外一声巨响打断,有人一脚踹开了府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连正堂的烛火都跟着晃了一下。 梁仲林被那声音震得酒醒了几分,皱起眉头朝外头喊了一声:“谁他妈活腻了?” 下一秒,一排整齐的脚步声响起,黑甲铁靴踏过院中青砖,刀鞘碰撞的低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梁仲林眯着眼看过去,正看见苏辰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十名铁衣卫。 “苏辰?”梁仲林笑了一声,把空酒壶随手往桌上一搁,撑着椅背站起来,“一个纨绔世子,带几十个人就敢闯我梁府?你以为现在是你爹还在的时候呢?” 苏辰没有说话,目光扫过堂前那个还在发抖的丫鬟,停在梁仲林那张因为醉酒和轻蔑而微微扭曲的脸上,冷冷地道:“梁家的事,你说了算?” 梁仲林“嗤”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瞥了苏辰一眼:“镇南王府算什么?你爹能打有个屁用,最后不还是死在蛮族手里?” “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梁仲林说到这,忽然笑了一下,“要是实在没去处,不如去求求丞相大人,认个义父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在京城混口饭吃。” 苏辰看了梁仲林几息,往前走了一步,迈上台阶。梁仲林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哐当! 梁仲林整个人被从台阶上拽了下来,后背重重砸在院中的青砖地面上。 苏辰低头看着梁仲林,声音无比平静:“梁家跟崔东山,之前没有任何交情,你爹梁温在朝中做了十几年官,连崔府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怎么你喝了几天酒,就开始替崔东山办事了?” 梁仲林攥着苏辰的手腕想掰开,但那只手纹丝不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这是大势所趋……丞相……注定执掌大周……” 苏辰松开手,站起身,用靴尖踢了一下梁仲林的腰侧,把他翻了个面:“搜。” 陈南一挥手,铁衣卫士兵四散开来,刀光在梁府各个房间的灯火间明灭不定。 翻箱倒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混着瓷器碎裂和木料被撬开的声响。 梁仲林趴在地上,剧烈咳嗽着,想要爬起来却被一名铁衣卫士兵用刀背压住了背。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陈南带着几个人从后堂走出来,抬着一只大箱子,还有一摞被油纸裹好的书信。 箱子被放在苏辰面前,打开的一瞬,整座院子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黄金、玉器、白银器皿。 以梁温一个户部小官的俸禄,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些东西。 苏辰从陈南手里接过那摞书信,随手翻了翻。 信上的内容从试探到密谋,从粮草调度的时间到南疆大军的行军路线,一点一点地铺开来,像一张被慢慢撕裂的网,直到最后一封信上写着:粮断三日,前军必退,蛮族从侧翼包抄,苏烈插翅难飞。 而收信人的名字是户部侍郎李泽,正是负责南疆粮草调拨的主官,而在这信末有一行小字:“此事若成,梁家三代富贵,若败,梁家满门抄斩。” 苏辰把信折好放回油纸里,抬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的梁仲林,又扫过那些被铁衣卫士兵从各个房间里押出来的梁家族人。 梁仲林的脸色惨白如纸,看着那只装满金银的箱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又软又哑:“苏……世子……我爹他……他是被逼的……是李泽威胁他……说如果不照做,梁家就会被……” “你爹有没有被逼,是他跟阎王要辩解的。”苏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透露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我只知道南疆三十万将士死了,我爹到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我管你梁家的死活,那三十万将士的命,谁管?” 院子里没人敢接话。 苏辰转身看向陈南:“梁府上下所有人,全部押入天牢,一个都不许走漏。” “三日后,午门问斩。” 梁仲林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张了张嘴,还没喊出声,已经被两名铁衣卫士兵从地上拎起来,朝着门外拖去。 院子里剩下的人被一个接一个押出梁府大门,脚步声混着低声的啜泣和拖拽声,在空荡的巷子里渐渐远去。 苏辰没有在梁府多留,翻身上马,带了几封关键的书信,径直朝东宫方向赶去。 东宫书房内,周清月正低头批阅奏折,听见有人进来的脚步声,抬起头看见苏辰衣摆上还沾着夜露和尘土,放下笔,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这匆忙进宫,有何急事?” 苏辰把那几封信推到她案上:“南疆一役的粮草断供、行军路线泄露,梁温干的。” “指使他的人是户部侍郎李泽。” 周清月展开信纸,逐字看完,一张脸沉得像压了一层铁青色的云。 周清月把信用力地拍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户部侍郎李泽,管着南疆粮草调拨的人,他断了南疆大军的粮草,再给蛮族通风报信,三十万将士,就是这么被他们害死的。” “叛国投敌者,当诛!” “你来执刀,诛奸邪,我来批折子,这一次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阻止孤。” 苏辰略微拱手,一脸郑重地注视着周清月的眼眸。 “臣领命!” 第三十四章 李府灭门案 崔府,书房。 烛火燃过中段,灯花爆了一声轻响。 崔东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刚递进来的密报,目光落在纸面上,手指却没有翻页。 徐忠无声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声音压得很低:“大人,苏辰已经把梁家上下全部押入天牢了。” “梁仲林那废物贪生怕死,只怕撑不过三天,以苏辰的手段,梁温跟李泽之间那点事,瞒不住。” 崔东山搁下手里的密报,十指交叉搁在案面上,沉默了片刻,声音无比淡然:“李泽那边,你去处理。” “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苏辰查出什么,火都不能烧到崔府。” 徐忠躬身:“遵命。” 徐忠转身朝门口走去时,崔东山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利落些。” 徐忠点了点头,推门没入夜色。 …… 李府,大厅。 李泽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手心更是已经被汗水浸湿。 李泽已经坐了大半个时辰,茶水换了两道,一口没喝。 因为桌面上摊着一封刚送来的信,信纸上只有五个字:“梁家出事了。” 李泽反复看了三遍,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把中衣浸得透湿。 “该死!莫非是南疆的事情暴露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李泽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佛珠“啪”地一声断线,珠子撒了一地。 徐忠推门走进来,灰袍上沾着夜露,那双眼睛,冰冷,只要对视一眼,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李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强行挤出笑容迎上去:“徐大人!您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不知是丞相大人有何吩咐吗?” 徐忠瞥了李泽一眼,那目光无比平淡:“梁家已经被苏辰端了,全府上下,一个不剩,全部押入了天牢。” 李泽脸上的血色在这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李泽张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颤抖:“那……那南疆的事……苏辰是不是已经……” 徐忠点了点头。 李泽身体一晃,猛地退了两步,膝盖撞在椅子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李泽伸手抓住徐忠的袖口,声音又急又哑:“徐大人!我们李家对丞相大人一直忠心耿耿!南疆那件事,我们冒了多大的风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替我在丞相面前……” 徐忠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抓着自己袖口的手。 随即抬手,拍了拍李泽的肩膀,力道不重,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但下一秒,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李泽的肩膀塌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 李泽的惨叫还没冲出喉咙,徐忠的手已经滑到了他的颈侧。 李泽的瞳孔急剧收缩,想喊,但气管被压住,只有一串含混的气泡声从嘴角溢出来。 “你……” 徐忠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锋贴着李泽的喉咙横过。 “你不死,丞相心难安。” 徐忠看着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之中的惊惧感还没消散的李泽,淡淡地道。 徐忠收刀入鞘,站直身,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厅,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去:“一个不留。” 门外,几道黑影无声地散开。 …… 一炷香后。 李府大门外,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 苏辰翻身下马时,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苏辰身后跟着五十名金甲卫,刀已出鞘过半,寒光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流动的银色。 苏辰在门前站了片刻,大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来淡淡的血腥味。 苏辰眉头一皱。 “出事了?” 苏辰抬手示意金甲卫封住府门两侧的巷口,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刚刚进入院子,只见中间横着两具家仆的尸体,一具面朝下趴在地上,另一具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脖子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着。 这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从台阶到正厅门口,一路铺过去,横七竖八,血迹在青砖上蔓延开来。 正厅的门大敞着。 李泽靠在太师椅上,头微微垂着,下巴抵在胸口,姿态像是睡着了。 但喉咙上那道细线一样的切口,在烛火映照下泛着一线干涸的暗红。 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佛珠线,珠子散落了一地,被他自己的血泡得发黑。 苏辰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世子。” 一个声音从正厅侧面的阴影里传出来,不高,带着一层几乎没有掩饰的嘲弄,“您来晚了一步。” 徐忠从阴影里走出来,灰袍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血迹。 徐忠朝苏辰微微偏了偏头,嘴角浮起一道极浅的弧,“李泽已经替丞相大人闭上嘴了,你若是想替三十万将士讨个说法……” 徐忠顿了顿,玩味地继续道“怕是要另找地方了。” 苏辰没有动,眼睛死死看着徐忠,目光里没有怒意,没有波动,只有一层比平时更深的安静。 “那你回去告诉崔东山,”苏辰开口,声音不高,“李泽死了不要紧,他那样的人,既然替人做脏活,一定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徐忠的嘴角微微顿了一下。 “你猜他会不会也替崔东山留了一手?”苏辰轻哼一声。 徐忠没有答话,瞥了苏辰一息,看到苏辰手指搭在剑柄上,眉头微皱,随即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苏辰站在正厅门口,目送那道灰影消失在院墙外。 此时,苏辰后背处,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刚若是徐忠对他动手,只怕是一场恶战! 片刻后苏辰侧了侧头,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身后:“老孙,带人去书房,看看有没有暗格、夹层、换过地砖的地方。” “李泽这种人,怕崔东山,但更怕死,他帮崔东山做了那样的事,一定会给自己留一张护身符。” 孙管家无声地应了一声,带着两名铁衣卫朝书房方向掠去,脚步声在回廊尽头渐渐远去。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佛珠,弯腰捡起一颗,指腹捻了捻上面的暗红,刚准备将其收入袖中,下一秒,整个人愣住了。 “这珠子里……有东西?!” 第三十五章 扩张人手 镇南王府,书房。 灯火在窗台上搁了一整夜,灯芯已经烧得发黑,火苗在油面上微微跳动。 苏辰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颗佛珠,已经用细刀沿着缝隙撬开了,珠子是中空的,里面卷着一片极薄的纸,纸上的字迹极小,密密麻麻排了十几行。 苏辰把纸展开,逐行看过去,这纸条写了十几行名字:梁温、李泽、户部侍郎宋长林、禁卫军副统领赵永…… 苏辰看了几行,目光在一处停住了,第四行写着两个字:崔虎。 崔虎,崔东山次子,常年在外,在京城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此人不像崔巉那般张扬,据说一直在崔家的商队里做事,南疆一役前后,他的商队恰好往返于南疆边城和京城之间,走得极勤。 苏辰坐在书房里,直到天色从窗外泛白。 苏辰没有睡,也没有动,只是把那份名单上的人名在脑子里又过了两遍。 崔虎,如果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崔东山不只是在朝堂上压镇南王府一头,他是用自己的儿子在南疆战场上布了一盘棋。 送粮的、调兵的、传递消息的、通风报信的,一整套链条全对上了。 只差一样,把这份名单变成能当堂证人的口供。 天亮时,孙管家无声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巴掌大的铁匣。 匣子没有上锁,打开后是一摞被油纸裹好的书信,每一封都盖了崔虎的私印。 收信人的名字,是李泽和蛮族军中某个已被确认的将领。 苏辰一封一封地看完,一封一封地放回铁匣里,然后将铁匣锁进书案底下的暗格中。 他没有再去想名单的事,至少在纸面证据没凑齐之前,不会把这张牌提前亮出来。 --- 午后,练武场。 苏辰站在场中央,闭目凝神,指尖缓缓划过空气。 一道淡青色的剑气从指端凝聚、拉长,比三天前长了约半寸,边缘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多了几分看得见的质感。 苏辰手腕微转,剑气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入地面,青砖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像被刀刻出来的。 傅盛坐在回廊下,手里拎着半壶酒,远远地看着,没有出声。 等苏辰收势,他才放下酒壶,拍了拍身边的石凳:“坐下说。” 苏辰走过去坐下,接过傅盛递来的酒壶灌了一口:“伯父,我想解决徐忠!这人一天不除,我在京城就一天睡不踏实。” 傅盛把酒壶接回去,沉默了片刻:“徐忠是刺客出身,正面对决他未必能赢我,但他不会跟你正面对决。” “他会等你落单,等你的人少,等你身边没有帮手的时候出手。” “对付这种人……”傅盛顿了顿,“除非镇南王府能多一个武王,一个能在你身边贴身挡刀的人。” 苏辰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傅盛的意思! 傅盛可以挡徐忠,但拦不住徐忠换目标。 只要苏辰身边的人被盯上,傅盛就分身乏术。 除非王府里再有一个武王,能像傅盛一样,在任何时候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就在这时,书房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管家走到练武场边缘,没有靠近,只是微微躬身:“世子,老奴有件事想跟您说。” 苏辰转头看了他一眼:“过来。” 孙管家走到石凳旁,站定,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些,但很稳:“世子,老奴有一个办法,可以暂时突破到武王境。” “不需要冰髓灵乳,不需要极北之地,只要透支经脉根基,强行冲开瓶颈。” 傅盛的手微微一顿,酒壶停在半空。 他盯着孙管家看了片刻,没有接话。 “代价是什么?”苏辰问。 孙管家沉默了片刻:“代价是,用过之后,经脉会从内部断裂,修为尽废,这辈子再也拿不起剑。” 院里的风停了一瞬。 苏辰刚要说话,回廊那头传来慕容晓晓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像是小跑过来的:“夫君,用不着老孙去拼命。” 慕容晓晓手里攥着一封薄信,递到苏辰面前:“天牢里关着一个人,当年京城第一镖局的总镖头,韩铁衣!” “此人为武王境,善使长枪!” 苏辰接过信,展开,目光落在纸上。 慕容晓晓继续道:“十二年前,京城第一镖局镖旗所过之处,连山匪都要绕道走。” “就是因为韩铁衣!后来他接了一趟南疆的镖,半路被人截了,押运的货物里被人提前塞了兵甲,一桩私运军械的罪名扣下来,案子判了流放。” “但押解的人迟迟不上路,因为崔虎那边一直压着,怕他出来了会翻旧账,所以他在天牢里关了十二年,如今都没有任何下文。” 苏辰把信纸折好,沉默了片刻:“他得罪的是崔虎?” “具体内情没人知道,但当年那趟镖送到南疆边城之后,崔虎的商队紧接着就进了一大批粮草,并且从此之后,崔虎的商队,便垄断了所有的生意。” 孙管家的眉头拧着,仍站在原处,没有退开。 “排除异己,这倒是像崔东山一脉常用的手段。” 苏辰看了慕容晓晓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的信,转身往书房走去,留下一句话:“帮我往天牢递个话,问他,如果镇南王府帮他查明当年真相,他愿意不愿意替我挡一刀。” --- 入夜,消息传回来。 苏辰站在书房窗前,慕容晓晓推门进来时带了一阵夜风:“韩铁衣同意了,只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苏辰略微有些惊讶道。 慕容晓晓脸上带着几分笑容,伸手挽起耳畔的青丝,轻声道: “韩铁衣说,他出来之后,不要银子,不要官职,只想知道,当年那批货,是谁塞进去的。” “他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 苏辰转身看着慕容晓晓:“你没告诉他?” “没有。”慕容晓晓说,“我只说,镇南王府会给他一个交代。” 苏辰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去天牢,亲自跟他谈。” “说起来,”苏辰偏头看向慕容晓晓,目光比方才软了一些,“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些事,冷落你了。” 慕容晓晓摇了摇头,刚想说什么,苏辰已经伸手将窗台上的灯罩拢了拢,灯火暗了三分。 苏辰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等解决了崔东山这老狐狸,平了父王的冤屈,我便会为你们几人举行盛世婚礼!” 第三十六章 我帮你挡一刀! 次日,清晨。 苏辰踏入地牢,扑面而来的是混合了霉味、铁锈和血腥气的风。 两侧牢房里伸出的枯瘦手指在铁栅栏间抓挠着空气,哀嚎声此起彼伏。 苏辰面不改色地穿过那条长而暗的走廊,靴底踏过积水,溅起微小的水花。 身后陈南和赵乾一左一右跟着,刀在鞘中微微晃动,苏辰没有在沿途任何一间牢房前停留,一路走到最底层。 苏辰停下脚步,此时眼前这道铁门比上面任何一道都要厚,铁门上没有窗,只有一把三斤重的铜锁。 最底层的牢房比上面更安静。 只见地面上铺着一层干草,墙角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微弱的火光照着一个盘坐在草堆上的身影。 那人的四肢被玄铁铁链穿过,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四角的石柱上,每动一下都会带起铁环摩擦的声响。 但此人坐得很稳,脊背挺直,像是这十二年的囚禁只在他身上留下了皮肉上的痕迹,没有压弯他的骨头。 苏辰在牢门外站定,隔着一道铁栅栏看着那个人,没有急着开口。 韩铁衣缓缓抬起头。 灰白色的乱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不是凶狠的亮,是一种经历了足够久的时间沉淀之后、仍然没有被磨钝的锐利。 韩铁衣打量了苏辰三息,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面:“你比你爹年轻的时候瘦一些。” 苏辰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你见过我父王?” “十二年前他路过我镖局,喝了一碗茶,看了一眼我枪架上的枪。” 韩铁衣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他说了一句,枪不错,然后就走了。”韩铁衣顿了顿,“你来找我,是查清楚了?” 苏辰沉默了片刻:“查清楚了一部分,当年那趟镖,是崔虎让人在你押运的货物里塞了兵甲。” “那批兵甲是为了截断南疆大军的粮道铺的路,你替他们背了十二年的黑锅。” 韩铁衣没有接话,牢房里安静了片刻,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了一下。 “崔虎是崔东山的次子。”苏辰说,“你应该记得这个名字。” 韩铁衣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铁链跟着晃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声。 韩铁衣抬起头,隔着铁栅栏看着苏辰:“我帮你挡一刀,要命的那种挡。” 苏辰侧过身,朝赵乾抬了抬下巴。 赵乾上前,用钥匙打开了牢房门,又蹲下身,将韩铁衣四肢上的铁链一一解开。 铁链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地面上堆成一圈暗沉的铁环。 韩铁衣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噼啪的轻响。 他站起来的时候,比坐着的时候高出一个头,肩宽背厚。 虽然身上还有被铁链勒出的旧痕,但整条脊背像一根被压了十二年没有折断的枪杆。 苏辰没有等韩铁衣开口,转身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语气平淡地落下一句话:“你妻子十年前病逝了。” 韩铁衣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但走在后面的陈南注意到,韩铁衣垂在身侧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韩铁衣沉声道:“怎么死的?” “病,拖了两年。” 韩铁衣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迈步,“女儿呢?” “下落不明,我在派人找。” 韩铁衣的脚步顿了一下,沉默了几息,然后跟上了苏辰。 这脚步声比方才沉了一些,但步伐没有乱。 苏辰一行人走出底层铁门时,入口处已经站了一个人。 一身黑色官服,腰间挂着一串钥匙,面容冷硬,双手抱臂挡在通道正中。 “世子,您可以走,但他不行。” 苏辰停下脚步,抬头瞥了一眼。 赵乾在身后低声道:“世子,此人叫林战天,是这地牢的司狱。” “品级不高,但他背后站着的是崔家,这地牢里很多案子,都在他手里卡着。” 苏辰看着林战天,声音不紧不慢:“林司狱,你拦我是拦不住的,你应该清楚这一点。” 林战天面色不变:“下官职责所在。” “韩铁衣有命案在身,未经刑部批文,任何人不得私自提押。” “世子若是执意要带人走,下官只能按律行事。” 林战天抬手挥了一下,身后十几名守卫从两侧通道涌出来,将去路堵了个严实。 苏辰没有回头,只是从怀里取出那枚周清月给的令牌,举到面前。 “林司狱,”苏辰的声音不高,“你在这地牢待了多久了?” 林战天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十二年。” “十二年。” 苏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冷地道:“那你应该记得,崔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压着这地牢里的一部分案子不放的!” “也应该记得,这十二年里,这地牢最底层有几个人被提走过。” “苏辰顿了顿,随即淡淡地道:“如今,你拦的不是我,你拦的是太子的人。” 苏辰看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抬手,干脆利落地在林战天脸颊上抽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响声却清晰地在通道中回响。 “现在让开,我不跟你计较。” 苏辰顿了一下:“再拦,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林战天沉默了三息,然后侧身让出了通道。 身后那些守卫往后退了半步,刀收了回去。 苏辰从林战天身侧走过时脚步没有停顿,韩铁衣跟在他身后。 走出地牢大门时,日光铺天盖地地涌进来,比他们走进来时又高了几分。 苏辰站在台阶上,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偏头对身后的韩铁衣说了一句:“镇南王府有大夫,先把你身上的伤看了。” 韩铁衣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多谢世子。” …… 镇南王府,偏院。 韩铁衣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坐在石凳上,左臂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傅盛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看到他,脚步放慢了一些。 傅盛在韩铁衣对面坐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韩铁衣,你那一身枪意还在,我没看错。” 韩铁衣抬了抬眼皮:“你是谁?” “雪山侯傅盛。”傅盛给自己倒了碗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你进去的时候还没我这个人,不认识也正常。” 傅盛搁下碗,“你这伤势要想恢复,光靠静养不够,经脉被铁链穿了十二年,气血凝滞,需要外力帮你疏通。” 韩铁衣没有接话,表情格外的从容。 苏辰瞥了一眼傅盛,眉头一挑。 “有什么办法吗?” “办法倒是有,但需要钱,很多钱。”傅盛偏头看了一眼苏辰,“这就要看你小子舍不舍得花这个银子了。” 他话音刚落,院墙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气喘吁吁的碎步。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回廊拐角小跑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满脸是汗,一身衣裳被跑得歪歪斜斜。 钱胖站在院门口,先是看到苏辰,又看了一眼傅盛,最后目光落在一身旧伤、却仍坐得笔直的韩铁衣身上。 钱胖愣了一下,然后举起食盒,大口喘着粗气朝苏辰喊道:“辰……辰哥!俺来投奔你啦!” 苏辰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地笑了一声。 “你来得倒是时候。” 钱胖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搁,喘着粗气抹了把汗:“听说辰哥府上来了位新朋友,俺寻思着空手来不合适,顺路带了点烧鹅……” 钱胖说着瞥了一眼韩铁衣,声音忽然小了一截,“……这位大哥看着不太像喜欢吃烧鹅……要不我重新买点?” 第三十七章 武士之内可称无敌 钱胖闻言,攥着食盒的手一紧,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一下:“辰哥,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苏辰看着他忐忑的模样,轻笑一声:“烧鹅倒是不必,不过眼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傅盛接过话头,端坐身板,故作严肃地指了指坐在对面的韩铁衣:“这一位是当年京城第一镖局的总镖头,被关在地牢里十二载,气血亏空得厉害,需要大量上好的补品才能把底子养回来。” 钱胖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韩铁衣。 韩铁衣坐在石凳上,一身旧伤未愈,却坐得比谁都直。 钱胖的目光在韩铁衣那张满是风霜痕迹的脸上停了两息,随即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俺还以为多大点事呢!” 钱胖转身从食盒底层掏出一只布袋,解开系绳往石桌上一放,里面码着整整齐齐十根金条,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金色。 “辰哥,这有黄金千两,先拿去用,等俺回了府,再把家里库房那几支老山参和灵芝搬过来。” “都是俺爹藏了多年舍不得用的好货,正好给他补补气血。” 傅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碗时忍不住上下打量了钱胖一眼:“你这小胖子出手就是千两黄金?还动辄千年老山参?敢情你钱家的银子真不是银子,是风刮来的?” 傅盛咂了咂嘴,目光里带上一丝半真半假的琢磨:“这要是把你绑了当肉票,我看雪山骑一年的军饷和装备都不用愁了。” 钱胖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肥厚的下巴止不住地颤了两下,下意识往苏辰身后缩了半步:“前辈……您、您别拿俺开涮,俺这身肉不值钱……” 苏辰抬手挡了一下傅盛的目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伯父,您就别吓他了,这小子胆子小,回头做了噩梦还得赖在咱们王府不走。” 苏辰话音刚落,院门“砰”地一声被从外面推开。 傅红雪一身紧身红衣,手提长枪大步跨了进来,步伐带风,枪尖在日光下泛着一道细长的银线。 傅红雪目光直直地钉在韩铁衣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然后开口道:“你就是枪王韩铁衣?” 韩铁衣抬眼看着傅红雪,目光在她握枪的手上停了一瞬:“你是?” “傅红雪,雪山侯的女儿。”傅红雪往前迈了一步,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入地三寸,“我想向您请教几招。” 韩铁衣没有立刻接话,瞥了一眼傅红雪握枪的姿势。 手腕微沉,肘部放松,枪杆架在虎口和食指之间。 韩铁衣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你枪法底子很好,年纪轻轻能练到这个程度,应该下了不少苦功。” 傅红雪眉头一皱:“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有本事就真刀真枪过几招,也好让我亲眼看看,你这个枪王的名号是不是浪得虚名。” 韩铁衣瞥了一眼苏辰,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便站起身。 韩铁衣没有去拿长枪,只弯腰从院子角落捡了一根两指粗的树枝,在手里掂了掂:“十招,若你十招内能碰到我衣角,便算我输。” 傅红雪瞳孔一缩,手腕一翻,长枪如一条陡然苏醒的银龙,裹着凌厉的劲风直刺韩铁衣胸口。 那一枪快、准、狠,枪尖破空的啸声在庭院里骤然炸响。 韩铁衣只是把手中的树枝往上一提,角度极刁,力道极轻,在傅红雪枪尖将要触及他胸口的最后一瞬,精准地磕在枪身中段。 那支势在必得的长枪像被一阵风改了方向,从韩铁衣肩侧滑过,枪尖擦着他衣料掠过,分毫之差。 傅红雪咬牙,收枪变招,横扫千军。 韩铁衣的树枝又落了下来,这一次碰到了她枪杆的中部,那一下力道不大,却正好卡在了傅红雪变招时最难发力的那个瞬间,将她的攻势完整地截断了。 七招! 连一息停顿都没有的七招之后,傅红雪手中的长枪被那根树枝一带,枪尖偏离了半尺,落在韩铁衣脚边的青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傅红雪整个人因为惯性往前踉跄了半步,收住脚时脸颊微微发红,喘着粗气,手里还握着枪杆,但枪尖已经不在她想要的位置了。 韩铁衣把树枝放下来,没有追击,只是看了她一眼:“三年内,你有机缘领悟自己的枪意,到时候再来找我。” 傅红雪咬了咬嘴唇,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迟早有一日,我会赢你。” 傅红雪收了枪,退到回廊底下站着,不说话了,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韩铁衣。 韩铁衣的目光越过傅红雪,落在苏辰身上:“世子,你也来试试?” 苏辰倒也没有推辞,抬手从陈南腰间抽出长剑,走到场中站定。 苏辰深吸一口气,握剑,出剑! 出手的那一瞬间,日光下,苏辰手中的剑锋划过一道极淡的青弧,那弧线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半朵青莲在剑尖绽开。 没有声音,没有刻意蓄力,但那道弧线的边缘极其干净,像是整柄剑在穿过空气时没有被任何阻力绊住。 韩铁衣的表情在那一瞬变了。 韩铁衣没有再用树枝去挡,手里的树枝被他随手丢开,侧身从靠墙的兵器架上拔出一杆长枪,横在身前,接住了苏辰那一剑。 枪剑相撞的瞬间,韩铁衣的枪身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弹直,将苏辰的剑锋弹了回去。 两招……四招……十招! 苏辰的剑招越来越快,但每一剑都有那种近乎重叠的莲花状的剑影浮现。 直到苏辰换气时慢了一拍,韩铁衣的枪杆从剑身下方探入,一挑、一送,苏辰的长剑脱手而出,打着旋飞上半空,钉入院墙的砖缝里。 韩铁衣收枪,枪尖点在苏辰喉咙前三寸,停住了。 “世子,得罪了。”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掉的右手,又看了看面前那截枪尖,神色不变:“不知我如今的实力,算什么层次?” 韩铁衣收枪回手,沉默了片刻:“武士之内,你已可称无敌。” “武师三层天内,你可以一战。”韩铁衣顿了顿,“前提是,你那套剑法,剑气能再凝上半分。” 傅盛靠在廊柱下,双手抱胸,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这小子……剑意才领悟了几天,就已经贯通了?而且那套剑法……” 傅盛眯起眼,“品阶不低,最低也是地阶,奇怪了……苏烈那老家伙当年都没弄到过这种级别的剑谱啊……” 孙管家站在苏辰身后,眉头紧锁,手掌微微张开,像是在脑子里反复比划着苏辰方才的出剑路线。 苏辰收剑回鞘,转头看向钱胖:“你说来投奔我,具体怎么个投奔法?” 钱胖回过神来,擦了一把额角的汗,拍了拍胸口:“俺爹说了,让俺全权负责跟辰哥合作的事!” “第一阶段,钱家拿出十间京城最好的铺子给辰哥的酿酒坊做分销渠道,另外,俺家所有跟权贵往来的路子,都可以用来铺酒!” “只要辰哥的酒够好,俺保证,半个月之内,京城大半达官显贵的桌上,摆的都是辰哥的酒!” 苏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具体事宜,语嫣会跟你进行协商。” “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之内,大周的酒生意,要全部被我们垄断!” “从京城开始,以钱家的渠道铺出去,先断京城权贵的酒路,再沿着商道往南往北推。” 苏辰偏头看了一眼傅盛:“伯父,南疆军中的酒也是从京城调的,到时候那一块,可能还得您出面打个招呼。” 第三十八章 亲情和皇权只能选一个 苏辰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着傅盛,嘴角挂着一道极浅的弧:“伯父放心,这酒既然要往军营里送,就不可能拿娘们儿喝的糊弄人。” 苏辰偏了偏头,朝回廊方向抬了一下下巴:“上酒。” 随着苏辰一声令下,两名婢女端着三只粗陶酒坛走了过来。 坛子不大,坛口封着红泥,坛身上没有字,没有标记,看起来就是市井里最常见的土坛。 傅盛看了一眼,咂了咂嘴:“这酒……看着一般嘛。” 苏辰没有解释,走到其中一只酒坛前,屈指弹开封泥。 红泥应声裂开,露出一截干净的封口,苏辰伸手揭掉油布,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从坛口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寡淡的米酒味,是醇厚、烈性的粮食酒气,带着一丝粮食焙炒过的焦香,在院子里铺开,仿佛整座庭院被一只无形的手拢了一层薄雾。 傅盛端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傅盛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然后把茶碗搁下,站起身来,步伐比方才快了一倍,走到苏辰身边,低头朝坛口看了一眼,语气急促了几分:“快,给我倒一杯。” 苏辰把酒倒进几只粗瓷碗里,酒液清澈微黄,碗沿挂着一层细密的酒珠,朝众人抬了抬下巴:“诸位,可以尝尝了。” 傅盛第一个端起来,灌了一大口。 然后傅盛整个人都顿住了,含在嘴里咽下去之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酒液,目光里那种还不错的随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重新打量:“这酒……多少度?” 苏辰没答话,只是笑了。 傅盛又喝了一口,这次没有急着咽,在嘴里含了片刻才吞下去。 傅盛把碗搁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声音拔高了半度:“这才是真正的烈酒!之前喝的都是刷锅水!” 钱胖已经端起了碗,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那张圆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变,最后索性端着碗不放了。 钱胖放下碗时肥肉都在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辰哥!就凭这酒,我可以保证,接下来全京城的权贵,喝的都得是这个!” 苏辰伸手拍了拍钱胖的肩膀,力道不重,但语气比方才沉了一些:“钱家既然是做生意的,那就把格局打开。” “全京城算什么?之后这酒,要分销到这片大陆的每一处地方!” “从京城到边关,从南疆到北漠,所有人的桌上,摆的都是镇南王府的酒。” 钱胖愣了一下,眨了眨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辰哥,你说的……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钱胖又看了一眼碗里的残酒,像是在重新估算什么。 片刻钱胖他郑重地把酒碗搁回桌上,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沉稳了几分:“我回去就跟爹说。” 角落里,傅红雪也端了一碗。 傅红雪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小口抿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只碗她端了很久才放下来。 …… 崔府,书房。 崔东山站在书案后面,手里的密报已经被捏得变了形。 徐忠立在书案前三步处,低着头。 “苏辰为什么突然去地牢救人?”崔东山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他从李家把李泽灭口之后的第二天,就去地牢提了韩铁衣。” “这中间最多隔了三天,这三天里,他为什么查韩铁衣这个人?” 徐忠的喉结动了一下:“属下查过,是从镇南王府内宅传出去的消息。” “慕容晓晓托人调了天牢十二年的旧档,翻到了韩铁衣的案卷。” 崔东山盯着徐忠看了三息,没有继续追问。 崔东山慢慢在书案后面坐了下来,双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苏辰身边的势力,如今有太子、雪山侯、钱家、铁衣卫和山字营,现在又多了一个韩铁衣。” “论明面上的势力,除了武王数量,他已经不输镇南王全盛时期了。” 崔东山沉默了片刻,指尖敲了敲桌面:“雪山侯离开边关太久了。” “派人往北漠传个消息,引导北狄在雪山骑防区边上做一次调动,让傅盛以为那边要出事,让他必须回去坐镇。” 徐忠躬身:“属下这就安排。” 徐忠走到门口时,崔东山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高,却带着一层比方才更深的冷意:“想办法打通蛮族那边的狱卒,在他们换防的空档里把铁闸打开一道缝。” “不需要把苏烈送出蛮族地界,只需要让他逃出来。” 崔东山的手指搁在桌面上,目光没有抬:“蛮族会追杀,那苏烈只能往大周的方向跑。” “苏辰要么看着他爹被一路追杀,要么离开京城去接应他。” “亲情,皇权,他只能选一个!” 徐忠点了点头,关上门退了出去。 崔东山独自坐在书案后,拿起那份已经被捏皱的密报,重新展开看了一眼,又搁下了。 …… 傍晚,镇南王府庭院。 苏辰坐在石凳上,四周没有人,只有石桌上搁着一壶凉茶和一柄没有归鞘的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微光。 苏辰闭目调息,气息沉在丹田深处。 院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一条缝,傅红雪迈步走进来,双手抱在胸前,站到苏辰面前三步远的位置,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你跟我说句实话,你领悟剑意的诀窍是什么?” 苏辰睁开一只眼看了傅红雪一下,无奈地道:“你大晚上跑来,就为了问这个?” “今日输得太难看,我不甘心。” 傅红雪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浓郁的战意,“我想赢他一次。” “所以……希望你教我!” 苏辰坐直了些,看着傅红雪的眼睛,玩味一笑:“那你先求我。” 傅红雪瞪了苏辰一眼。 “求人帮忙就该有求人的态度。”苏辰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你这样子像是来催债的。” 傅红雪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又松开,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吧。” “笑一个。” 傅红雪愣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极其僵硬地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苏辰连忙摆手:“算了算了,我怕你做噩梦。” 苏辰站起来,把剑拿在手里,想了想,才开口:“我也没什么诀窍。”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如果我撑不住,镇南王府就没了。” “我爹的名声,我娘的线索,我身边所有人的命,全系在我一个人身上。” 苏辰顿了顿:“意境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 “它就是你每天反复在想、反复在扛的那件事,你扛得够久,它就自己出来了。” 傅红雪看着苏辰没有说话。 “你呢?”苏辰偏头问傅红雪,“你每天都在扛什么?” 傅红雪张了张嘴,垂着眼帘想了好一会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石桌上那碗还没收走的残酒。 傅红雪端起来,仰头灌了下去,烈酒入喉,顺着食道一路烧下去。 然后傅红雪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连鼻尖都透了红。 傅红雪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伸手撑住石桌边沿才勉强没倒下去。 傅红雪抬起已经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苏辰:“你……你这个登徒子都能掌握剑意,我凭什么不行?” 傅红雪顿了一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我傅红雪……绝对不会向任何人认输。” 说完,整个人朝前栽倒。 苏辰伸手接住傅红雪,低头看了一眼,傅红雪的呼吸已经平缓下来了,睫毛在月色下投着一小片阴影。 苏辰摇了摇头,站了一会儿,弯腰将傅红雪抱起,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刚迈出两步,慕容晓晓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卷东西,走到苏辰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急促: “夫君!韩铁衣的女儿,找到了。” 第三十九章 让他们十倍奉还 苏辰的脚步停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傅红雪,又抬头看了慕容晓晓一眼:“在哪?” “城南,在一家客栈里做杂役。”慕容晓晓压低了声音道。 苏辰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让陈南备马,我亲自去一趟。” …… 城南,来福客栈,后院柴房。 门板歪斜着靠在墙上,风从门缝里灌进来。 柴房很小,墙角堆着半垛劈好的木柴,柴堆旁边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算是床。 韩不悔蜷在那层干草上,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灰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来的手腕上横着几道新旧交叠的鞭痕。 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暗红色的肿痕。 韩不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烧饼,已经被她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 韩不悔把烧饼递到旁边一个蜷在稻草堆里的老人面前,声音很轻:“老伯……这是我今日省下来的半块饼,您赶紧吃吧。” 老人靠着墙坐着,一条腿以一种不太自然的角度蜷着,裤管空了一截。 接过烧饼时那双枯瘦的手颤了一下,目光在韩不悔手腕上的伤痕上停了一瞬。 老人没有接饼,先开了口:“丫头,你自己吃了没有?” “我吃过了,可香了。” 韩不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老人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接过烧饼掰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回她手里,小的那一半放进自己嘴里,慢慢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嚼完那半块饼,才开口,声音沙哑但沉:“你放心,等我伤势恢复,我带你离开这鬼地方。” 韩不悔摇了摇头,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我不能离开京城……我娘说,只要在京城等,我爹就一定能找到我们。” 老人皱了一下眉:“你娘不是已经……” 韩不悔微微摇了摇头,抿了一下嘴角,“娘亲不会骗我的……爹爹一定会来接不悔……”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醉眼惺忪的胖男人堵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根鞭子,腰带松垮垮地挂在腰间。 男人带着一股隔夜的酒气:“你这死丫头,躲这儿偷懒来了?” 韩不悔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发紧:“王执事……我今天的活都干完了。” 王执事拎着鞭子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往下落了半寸,在她微微隆起的胸口停了一瞬,脸上浮起一层让人不舒服的笑意:“我说你没干完就是没干完。不过……” 王执事晃了晃手里的鞭子,声音压低了两分,“你要是肯把我伺候高兴了,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韩不悔的呼吸变浅了,身体下意识往后缩,后背贴上了柴堆。 旁边那老人的手在暗处慢慢攥紧了,那条看起来毫无力气的腿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甲叶碰撞的声响和靴子落地的闷响。 有人高声喊了一句,声音穿过院墙落进柴房:“将这客栈围起来!从此刻起,不许任何人进出!” 王执事拎鞭子的手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晃了一下。 王执事骂骂咧咧地转身:“谁他妈坏了老子的好事……”他提着鞭子走到院中,还没看清来人的脸,就被两只铁钳般的手从两侧摁住了肩膀。 “哐!” 伴随着一声巨响,脸朝下砸在青砖地面上,鞭子脱手滚出去老远。 苏辰从院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几名铁衣卫,慕容晓晓走在他身侧,手里攥着一卷纸。 上面是韩不悔的画像和客栈的底档。 客栈老板跟在旁边,腰弯得像一只被折了脊骨的虾,一路小跑着追:“世子!小店的杂役都是正经招来的,真没有您要找的人……” 苏辰没有看他,目光扫过整座院子,在柴房门口停住了。 苏辰在柴房门前站了片刻,目光穿过半开的门,看见了角落里那个蜷在干草堆上的韩不悔。 那衣裳上全是补丁,手腕上的伤痕新旧交叠,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裤管空了一截的老人。 苏辰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两息,然后抬步走了进去,在韩不悔面前停下。 苏辰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分:“你叫什么名字?” 韩不悔攥着衣角,抬头看了苏辰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蚋:“……韩不悔。” 瘸腿老人此时脸色无比难看,死死地盯着苏辰。 “你们一群人为难一个孩子作甚!” “你们不就是冲着老头子我身上的藏宝图来的吗?” “你们放她离开,我交就是了!” 苏辰没有理会瘸腿老人的话,而是继续盯着韩不悔。 “我们是你父亲的朋友,现在来接你回家,与你父亲团聚。” 韩不悔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错愕。 “我爹?” “他回来了?” 苏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韩不悔的手腕,沉声道:“但是,在这之前,告诉我!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韩不悔抿紧嘴唇,迟迟没有开口。 一旁的瘸腿老人冷哼一声道:“你若真想替这丫头报仇,那就打死这执事,还有这老板!” “他们平日里没少殴打不悔,只要不悔的动作稍慢一刻,便是一顿鞭子!” 苏辰脸色一沉,看向王执事以及客栈老板。 “陈南!将这两人给我押入大牢!” “将他们施加在不悔身上的伤,十倍奉还!” 陈南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还在挣扎的王执事,一脚踩住他另一只试图去够鞭子的手,郑重地道:“遵命!” 王执事满脸是血,眼神之中满是恐惧。 苏辰看向一旁的韩不悔,随即伸出手。 “走吧!我们回家!” 韩不悔迟疑了一下,指着一旁的瘸腿老人。 “能不能把老伯也一定带上?” “他也是一个可怜人。” 苏辰眼睛微眯,仔细打量了一下瘸腿老人。 “哦?刚刚差点看走眼了……” “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客栈柴房之中,还藏着一位武王高手!” 韩不悔愣在原地,看看苏辰,又看看那个她每天分半块饼的老人,眼神里全是茫然。 武王高手? 老人沉默了片刻,眼神有些凶狠。 “你们是何方势力?” 苏辰还没开口,一旁的陈南手中的长刀,抽出一半,冷冷地道:“镇南王府!” 老人沉默了片刻,眼神里的凶狠慢慢收了几分:“镇南王府……你是苏烈什么人?” “苏辰,他儿子。” 苏辰波澜不惊地道。 老人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重新靠回墙上:“那丫头安全了。” 老人的目光扫过韩不悔,又落回苏辰身上,“这丫头守了她爹十二年,苦了十二年,若是让我知道,她在镇南王府受了委屈,老夫拼了这条命,也要让你镇南王府付出代价!” 苏辰没有回答,只是朝韩不悔伸出了手:“走吧,回去见你爹。” 韩不悔看着那只手,迟疑了片刻,又回头看了一眼老人。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里多了一丝紧张:“那……他呢?他能一起走吗?” 苏辰偏头看了老人一眼,老人靠在墙边,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辰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一起走。” 老人冷哼一声,讥讽道:“怎么?就不怕老夫进入镇南王府,将其搅得天翻地覆?” 苏辰眸子没有丝毫的波澜,平静地道:“别说你是重伤之躯,武功十不存一,就算你是全盛时期,进了镇南王府,也得给我低着头做人!” “毕竟武王……镇南王府也有不少!” 第四十章 贼王的赠礼 清晨,镇南王府,正门大开。 韩不悔站在门槛外面,脚趾在漏风的鞋里蜷了蜷,迟迟没有迈出那一步。 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青砖高墙和门楣上那块暗金色的牌匾,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打满补丁的衣裳,身体有些紧绷和僵硬。 站在韩不悔身边的慕容晓晓察觉到了她肩膀的微微僵直,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别紧张,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韩不悔没有接话,只是攥着衣角的指节又紧了一些。 跟着慕容晓晓走进前院时,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不敢抬起来看周围那些衣着整洁的下人和丫鬟。 走出一段路,韩不悔才终于抬头,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庭院里,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回廊下。 韩铁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腰背挺直如枪,灰白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拂动,但那双眼睛是滚烫的。 韩铁衣隔着三丈就看到了韩不悔。 韩铁衣的目光在韩不悔脸上停住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像。 太像了! 那双眼睛,跟她母亲的一模一样,连看人时微微带着试探的弧度都像。 韩铁衣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几息才找到出口,沙哑地道:“孩子……苦了你了。” 韩不悔愣愣地看着韩铁衣,很久以前的记忆,像被撬开的匣子盖一样,有一条缝漏了光。 韩不悔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最后停在韩铁衣面前,仰起头,声音很小,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是……爹爹?” 韩铁衣没有回答,伸出手,那只握了十几年枪的手,此时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落在她的头顶,轻轻拍了拍。 韩铁衣没有抱住韩不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手掌在她发顶停留了很久。 韩不悔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但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孩子,从今以后,爹爹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任何的委屈!” 韩铁衣的手从韩不悔头顶滑到肩头,把她往前带了半步,没有再松手。 老人靠在廊柱上,看着这父女重逢的场面。 他的目光在韩铁衣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眉头微微皱起,低声嘀咕了一句:“当初轰动一时的枪王,居然就是这丫头的父亲。” 韩铁衣的耳朵动了一下,偏头看过来。 韩铁衣的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裤管上,又移到了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 几息之后,韩铁衣眼神变了,有些严肃“贼王?司徒末?” 院子里的空气像是被猛地抽走了一层。 司徒末这三个字,在场的人几乎都听过。 在一众武王高手中流传着一句不成文的规矩:宁惹活阎王,也别被贼王惦记上。 此人凭借一身轻功和腿上功夫,在一众武王里面是最难缠的。 据说当年有三位武王联手截杀他,被他全身而退,之后半年内,那三位武王所在的势力,接连被洗劫一空,连库房大门都被人卸了当废铁卖。 司徒末靠在那里,嘴角浮起一道略带自嘲的弧:“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就是一个废人,腿废了,功力十不存一。” “要不是这丫头这段时间每天分我半块饼,我早死在柴房了。” 韩铁衣眉头紧锁,目光在他那条空裤管上又落了一次:“前辈,以您的轻功,这世上能拦住您的人不多,您怎么会……” 韩铁衣没有把话说完,司徒末沉默了良久,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卷油布,放在石桌上:“一年前我拿到这张图,以为走运了,结果从北漠一路被追到南疆,七八个武王,追了一年。” 司徒末顿了顿,手指在油布上按了一下:“最后那个追到我的人是我徒弟!” “我教了他五年,本想将这藏宝图送给他,没想到,他在我酒里下了药。” 司徒末说到这,自嘲一笑。 “幸好这逆徒,在毒道功底极差,剂量和配比都错了,这才没要我的命。” 司徒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空裤管,声音淡了几分:“当然,我也付出了代价,就是这条腿。” 司徒末把油布往苏辰的方向推了一寸:“我现在把这个给你,你敢接吗?” 院子里瞬间安静。 武皇传承四个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到一个靠逃命出名的贼王为此废了一条腿,被追杀了整整一年。 接与不接,都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苏辰低头看着桌上那卷油布,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拿了起来。 苏辰在手里掂了掂,像是掂一块普通的旧布,声音平淡:“有何不敢?若有人想来镇南王府拿回去,先过了我这一关。” 司徒末看着苏辰的动作,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更复杂的东西:“你比你爹年轻时胆子大。” 苏辰正要接话,孙管家从回廊那头大步走来,停在他身侧。 孙管家目光落在苏辰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比平时急促半分的节奏:“世子,崔虎回京了。” “刚进城,就在如意苑设了宴。帖子发遍了整个京城,请了所有叫得上名字的权贵。” 苏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全请了?” “全请了。”孙管家的声音不高,但信息很清晰,“除了镇南王府。” 韩铁衣站在一旁,握着韩不悔肩膀的手慢慢收紧了一下。 韩铁衣没有说话,但那双滚烫的眼睛里,寒光已经压不住了。 苏辰把藏宝图折好收进怀里,偏头看了一眼如意苑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备马,我去看看他到底想摆什么宴。” 第四十一章 反客为主,酒坊出名! 如意苑夜晚灯火通明,丝竹声、劝酒声、谈笑声从三楼的窗缝里溢出来。 门前马车排了半条巷子,从轿帘上垂下来的穗子颜色各异,几乎囊括了京城所有叫得上号的世家和衙门。 三楼大厅里,二十几张几案沿着墙壁摆成半圈,杯盘交错,酒香混着脂粉气浮在空气里。 崔虎坐在主位上,墨绿锦袍,腰悬玉带,姿态松弛地靠进椅背里,手里端着一杯千金醉,正侧耳听着旁边户部一个员外郎的奉承。 此时,崔虎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太热络也不太疏远。 “诸位……你们放心吧,既然我崔虎回京,那自然是不会让诸位失望!” “从今以后,诸位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东西,都可以联系我崔虎!” “不管是天上飞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你们说一声,我都可以给你们弄到!” 崔虎这话刚说到一半,只见一个侍卫狠狠地摔在这三楼宴会厅中间。 厅内的谈笑声忽然断了一瞬。 看着这地上口吐鲜血的侍卫,众人不由将目光投向楼梯口。 只见苏辰从楼梯口走了出来,在他身后,韩铁衣宛如一杆长枪,傲然挺立。 众人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有的此时下意识往椅背里缩了缩。 最近苏辰的名头,实在是太盛了! 苏辰的目光从厅中那些面孔上一一扫过,没有停留太久,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崔虎上。 “崔虎?”苏辰偏了偏头,语气平淡,“你哥没教过你,在京城摆宴,得先往镇南王府递帖子?还是说,你崔家请客的门槛,已经高到连世子都不配进了?” 崔虎站起身,拱手的动作不慢不快,表情里没有敌意却也没有什么热络:“世子言重了,崔某在外奔波多年,刚回京城,许多礼数还没走周全。” “帖子是派人送了的,许是下人疏忽,漏了镇南王府那一份。” 崔虎的目光越过苏辰,落到他身后,在韩铁衣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不过世子既然来了,那就是给崔某面子,来人,添座。” 崔虎身后的侍女连忙在厅中一侧的空位上铺了坐垫。 苏辰看了一眼那个位置,靠墙,偏侧,既不显眼也不冷落。 苏辰笑了一下,朝主位的方向迈步,步伐不紧不慢,在满厅宾客错愕的目光中走到崔虎面前。 崔虎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 “世子这是何意?” 苏辰没有停,也没有理会崔虎的询问,走到崔虎身侧,在主位前站定,微微侧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坐了下去。 崔虎刚坐过的那张椅子上,苏辰往椅背上一靠,姿态舒展得像是坐了自己多年的老座位,抬手把桌上崔虎那盏凉了的茶推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 “崔二公子,这主位坐着舒服吗?” 苏辰偏了偏头,语气平淡,“我父王不在京城,镇南王府上下,我当家。” “你摆宴,请的是全京城的权贵,可镇南王府还在呢,那我坐这个位置,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满厅鸦雀无声。 好一个嚣张跋扈的世子! 这是光明正大的当着满京城的权贵,狠狠的打崔虎的脸啊! 崔虎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没有收,但眼底那层温度已经退干净了。 崔虎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声,声音依然温润,但比方才硬了半分:“世子自然坐得,是崔某疏忽,没安排好座次。” 崔虎退开一步,在旁边临时加的位置上坐下,重新端起酒杯,“崔某此次回京,是因为听闻南疆事后,朝中诸多事务积压,父亲操劳过度,崔某身为次子,理应回来替他分担一二。” “这宴席,也算是给诸位表个态,崔家对大周的心,从来没变过。” 苏辰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捏着杯沿转了半圈,像是在等他说完。 崔虎说到崔家对大周的心时,苏辰把酒杯搁了下来,搁得不重,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下一秒,苏辰手指一松,酒杯从手中滑落,砸在青砖地面上。 “啪!”的一声。 碎成几片,残酒溅了一地。 满厅的呼吸声都停了一拍。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然后抬起头,扫过满桌的酒菜,淡淡地道:“崔二公子,你大张旗鼓宴请全京城的权贵,用的就是这种垃圾?” 厅中有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而此时崔虎脸上的温润终于裂了一道缝,声音压低了半分:“世子,这是千金醉。” “整个大周,能喝到这一款酒的,不过十家!你说它是垃圾?” 苏辰没有急着答话,偏了偏头,朝楼梯口的方向打了一个响指。 片刻后,几名铁衣卫士兵抬着两只粗陶酒坛走上楼来,坛口封着红泥,坛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苏辰站起身,走到其中一只酒坛前,屈指弹开封泥,伸手揭掉油布。 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涌了出来,不是那种寡淡的米酒气,是带着粮食焙烤焦香的烈性酒味,像一阵看不见的潮水漫过整座厅堂。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那只酒坛的方向飘。 苏辰拎起酒坛,在厅中央的矮桌上排开几只干净碗,依次倒满,酒液清澈微黄,碗沿挂着一层细密的酒珠。 “诸位,我这里刚好有一批新酒,还没来得及上市,既然崔二公子的千金醉喝不惯,不妨试试这个。” 第一个站起身的是礼部的周主事,他端了一只碗,凑到鼻尖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口,整个人顿住了。 他没有说话,又抿了第二口,这才放下碗,看向苏辰:“世子……这酒,是哪家作坊出的?” “千金醉与此酒相比,简直难以入喉!” 周主事这话一出,周围观望的众人,纷纷端起酒碗,开始品尝了起来。 片刻之间,矮桌上的几只碗已经被端走了大半。 苏辰没有回答那位周主事的话,只是站回主位前,拍了拍衣摆,一脸淡然:“这酒,出自镇南王府名下的酿酒坊,三日后正式开张售卖。” 苏辰偏头看了一眼崔虎,嘴角那抹笑意没有变,但眼底的光微微压了下来,“诸位若是有意,届时不妨来捧个场。” 崔虎端着自己那杯千金醉,从头到尾没有喝第二口。 看着厅中那些权贵围着苏辰的粗陶酒坛低声交谈,看着他们把碗放下来之后还看了第二眼。 崔虎手边那盏千金醉已经完全凉透了,那看向苏辰的眼神,变得格外的冷冽。 “苏辰!”崔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棱角,“你来我的宴席,砸我的酒杯,喝你的酒,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辰转过头看着崔虎,笑意不深不浅:“没什么意思,就是让你知道……”苏辰顿了顿,眸子一冷“不管你回京想做什么,我告诉你,现在的京城,我说了算!”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成为第二个崔巉!” 第四十二章 如意苑易主 “苏辰,你未免太狂妄了些。” 崔虎站在厅中,脸上那层温润已经彻底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阴冷。 崔虎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阴狠:“你以为靠几坛酒就能动我崔家的根基?” “我告诉你,从今日起,全京城的所有商贾,只要敢卖一粒粮食、一捆柴火、一张桑皮纸给镇南王府,就是在跟我崔家过不去。” 崔虎偏头扫了一眼厅中那些还没离场的权贵,嘴角那抹弧度转成了冷笑:“诸位,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厅中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崔虎这威胁,让他们有些头皮发麻。 崔家的商会垄断了大周近半的货运,粮、铁、布、药,过他的手才有货。 跟崔虎作对,意味着自家的货物出不了京城,进不来货。 得罪镇南王府,顶多是提心吊胆几日,得罪崔家,那是断命根子啊! 苏辰把满厅的沉默看在眼里,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看向楼梯口,然后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楼梯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带着一种碾压式的、每一步都踩实了的重量。 钱胖从拐角处走上三楼,一身新裁的锦袍裹在他圆滚滚的身躯上,腰带上挂着一只分量十足的钱袋,走一步晃三晃。 钱胖看到满厅的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一抽,小声问了苏辰一句:“辰哥……咱们今晚的对手是谁啊?” 苏辰朝崔虎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这位崔二公子说,从今以后,整个大周境内的商贾,不许卖任何材料给镇南王府。” 钱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眯了起来。 钱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厅中央,环顾了一圈厅中那二十几张面孔,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谁说的?哪个不长眼的说的?” 钱胖转向崔虎,上下打量了一眼,“就你?” 崔虎的脸色沉了下去。 钱胖没有等他开口,转向满厅宾客,拍了拍胸脯:“诸位,你们搞清楚了,论物资储备,整个大周没人比得过我钱家。” “论银两,我钱家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你们要是不愿意跟着镇南王府分这杯羹,行,那你们就全部出局!这生意,我钱家自己做,反正我钱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钱胖这番话砸进厅中,先前沉默的权贵们开始交换眼神,眼神之中,满是忌惮。 崔虎终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钱家?一个商贾之家,也敢在我崔家面前摆谱?” 崔虎话音刚落,四周暗处出现了十几道身影,无声地从厅堂两侧的阴影里走出来,将苏辰、韩铁衣、傅盛和钱胖围在中央。 武师的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凝聚,像一层看不见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辰站在原地,扫了一眼四周那些武师,又看了一眼崔虎,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我看这如意苑,就是藏污纳垢之所。” 苏辰冷哼一声,“今日,本世子奉太子殿下之命,彻查如意苑,闲杂人等,即刻离场,否则一并拿下。” 满厅寂静了一瞬,紧接着这些权贵像被惊散的鸟群一样朝楼梯口涌去,脚步匆忙,衣摆翻飞,片刻之间,偌大的三楼厅堂里只剩下了苏辰这边的人和崔虎那边的人。 空酒杯倒了几只,残酒沿着桌沿滴落,在地面上聚成几洼浅色的水渍。 崔虎站在厅中,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看着那些涌向楼梯口的身影,那些刚才还围在他身边奉承他的人,眼底的怒意像压不住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崔虎转身朝楼梯口走去,经过苏辰身边时,丢下一句话:“今日之事,我会慢慢跟你清算,还有那个小胖子!” 钱胖还没开口,苏辰往前迈了一步,抬手,一巴掌抽在崔虎脸上。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在空旷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崔虎整个人往侧边踉跄了两步,靴底踩到楼梯边缘的刹那,脚下一空。 砰! 崔虎整个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撞在二楼的栏杆上才停住。 苏辰站在三楼的台阶口,低头看着伏在楼梯拐角处的崔虎:“镇南王府,不是你能招惹的。” 崔虎扶着栏杆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有一线血丝。 崔虎抬头看着苏辰,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杀意,但没有再开口。 徐忠的身影从楼梯下方的阴影里无声地浮现,像一道灰色的裂隙从暗处裂开。 徐忠没有看崔虎,目光落在苏辰身后半步的韩铁衣身上。 韩铁衣已经握住了长枪,枪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徐忠的方向。 徐忠站在楼梯拐角冷漠地道:“世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若继续穷追不舍,老夫可以保证,今晚在场的人,不会有一个活着离开。” 韩铁衣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没有动。 苏辰站在台阶口,低头看着徐忠,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个勉强站直身形的崔虎。 苏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想走可以,如意苑从今夜起,换招牌。” 苏辰顿了顿,低头看着徐忠,声音不高不低:“这栋楼,以后不姓崔,姓苏!” 徐忠的眉毛动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盘算什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可。” 徐忠伸手扶住崔虎的臂膀,转身朝楼下走去。 钱胖从苏辰身后探出头来,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又看了看苏辰,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辰哥,所以……这如意苑,归咱们了?” 苏辰嘴角扬起,“归我们了。” “先让语嫣带人来看看,怎么改。” …… 崔府。 崔东山伫立在书房中,瞥了一眼面前的崔虎,冷冷地道:“废物!” “崔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崔虎握紧拳头,有些不甘地道:“爹!这苏烈都已经被除了,凭什么让这苏辰如此嚣张?” “只要父亲一声令下,将整个镇南王府夷为平地也不是难事啊!” 崔东山冷冷地盯着崔虎道:“蠢货!” “一个苏辰不足为惧,我们的目标,是太子!” “等灭了太子,区区一个苏辰,随时可以碾死!” “反正,在登基大典之前,你给我老实点!” “等登基大典之后,解决了太子,镇南王府随你折腾!” 第四十三章 登基前夕,风雨欲来 登基大典前夕,镇南王府的书房灯火通明。 苏辰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封被快马送来的密报。 信纸边缘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软,上面的字迹潦草、断句匆忙,带着送信人一路狂奔的气息:“镇南王苏烈,已脱困,正沿南疆旧道北行,蛮族追兵三百余骑,衔尾追杀,距边境不足百里,请速接应。” 苏辰看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搁回案面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傅盛坐在侧面,把信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时手比平时重了一些:“三百骑,你爹身上还带着旧伤,就算他跑得掉,也甩不掉这么多人。” 苏辰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案面上那封信上,手指在桌沿上慢慢敲了两下,然后重新拿起信,翻到背面。 苏辰看了一眼纸角,送信的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 从南疆边境到京城,这封信跑了三天。 也就是说,苏烈在三天前就已经在逃了,他现在可能已经接近边境,也可能已经被追上了。 苏辰把信折好收进怀里,抬头看向傅盛:“伯父,南疆边境到京城,最快需要几天?” 傅盛沉默了片刻:“快马加鞭,不换马不休息,两天,加急谍报可以再快半日。” 韩铁衣的目光落在苏辰那张疆域图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当年走镖去过南疆边境,三百骑追兵,如果地形熟,至少能拖一天。” 傅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辰一眼:“你现在动身,最快后天晚上能到,你确定你爹撑得住?” 苏辰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大周疆域图上,南疆边境的标记在他视线里慢慢放大。 苏辰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这是崔东山的局。” 傅盛眉头皱了一下:“你确定?” “时间太巧了。” 苏辰冷笑一声,“父王在蛮族大牢里关了几个月,那边一直没动静,偏偏在登基大典前一夜,消息送到我桌上。” “崔东山要的就是我离开京城,在明天登基大典上对太子动手。” 傅盛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用力地砸了一下桌子。 “这崔东山,实在是太过卑鄙了!” “居然用王爷的性命,来让你做抉择!” “好女婿!这样,我带人立刻前往边关,营救镇南王!我哪怕是拼了我这条命,也一定会将镇南王给救回来!” 苏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深邃。 “崔东山就是想要将伯父引出京城!” “只要伯父不在,他便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弑帝!” 傅盛急得有些直挠头,急促地道:“那这应该如何是好?总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镇南王死了吧!” 苏辰眼神有些深邃,深吸一口气,这才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进一趟宫。” …… 东宫内殿,灯火未熄。 周清月面前摊着明日登基大典的仪程册子,已经翻了大半,边角被捻得微微卷起。 周清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苏辰时目光微微顿了一下。 平日里苏辰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如今,却神色严肃。 “出什么事了?”周清月放下册子,没有绕弯子。 苏辰走到周清月案前,把那份密报放在她面前:“我父亲逃出来了,三百骑追兵,他在往边境跑。” “情况危急。” 苏辰顿了顿,注视着周清月的眼睛“有人故意挑今晚让我收到这个消息。” 周清月拿起信看了一遍,放下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苏辰道:“崔东山要你离开京城,好在我登基的时候动手。” “亲情和皇权,这崔东山还真是阴险啊!” 苏辰点了点头:“明日登基大典照常进行,殿下放心,我会留在京城,帮殿下扫清所有登基路上的障碍!” 周清月看着苏辰,沉默了片刻:“你父亲在逃命,有人在追杀他,你还是要留下来?” 苏辰轻轻地吐了一口气,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难以名状的神色,“我父亲,留在南疆几十年,从来没有退过半步。” “不管是多强的敌人,他也从未退缩。” “因为,他身后是大周的万千百姓,他要的是,护大周太平!” 苏辰说到这,握紧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所以……他不会希望我为了他,让这大周的局势再动荡分毫!” 周清月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收拢了一下,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苏辰,谢谢你。” 苏辰站了片刻:“明天大典,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周清月咬紧嘴唇,走到苏辰的面前,轻轻地抱了一下他。 “你放心,若我登基,第一件事,便是全力救镇南王!” “若镇南王出事,我会以蛮族的鲜血,百倍偿还!” 苏辰点了点头,转身朝殿门走去,走到门口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谢谢。” 周清月坐在案后,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清月低头看着案面上那份密报,又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伸手把案上的烛台往近处拉了一寸,重新展开了登基仪程的册子。 “登基……势在必得!” …… 城外南道,一支由铁衣卫组成的骑兵队伍,在夜色中离开了城门,马蹄踏碎了月色,朝南疾驰。 队伍最前方的战马上坐着一个人,身形、侧影、骑姿,都和苏辰一模一样。 暗处徐忠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眸子微微闪烁,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崔府,书房。 崔东山伫立在一旁的大周地图前,看着这大周的地形,他的嘴角略微扬起。 就在这时,徐忠一脸恭敬地来到了崔东山的身后。 “启禀大人,苏辰已经带着铁衣卫离开了京城,看方向是去救镇南王了。” 崔东山手指轻轻地捻着手中的佛珠,随即露出一抹得意。 “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没有了镇南王府的支持,单凭太子手中的那些力量,如何能够阻拦我等?” “等明日,这天下,就不是姓周了!” 一旁的崔虎见状,脸上也是露出一抹喜色。 “父亲!您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太子出事,届时,我会让那些大臣拥护您上位!” 崔东山点了点头。 “明日之事,谁都不能出岔子!” “若是因为谁,导致我的计划失败,到时候我绝对不会姑息!” 崔虎和徐忠对视一眼,连忙弯腰行礼示意。 “遵命!” 随着崔虎和徐忠离开,崔东山走到了一旁的书架前,按了一下暗格。 随着书柜往两侧挪开,只见那墙壁内,悬挂着一件龙袍。 在这烛火映照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崔东山摘下龙袍,直接披在身上,随即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这大周,要归我了!” 第四十四章 登基大典,一剑斩奸臣! 次日,天还未亮透,太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从丹墀一直排到广场尽头的石阶下。 禁卫军分列两侧,红缨在晨风中微微拂动。 广场中央铺着一条深红色的长毯,从殿门一直延伸到广场边缘,两侧的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腾,在晨光里织成一层层薄薄的纱幕。 崔东山瞥了一眼四周,看着原本苏辰应该站的位置空空如也,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玩味。 苏辰? 不过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废物罢了! 登基大典的仪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礼官唱礼,钟鼓齐鸣。 周清月穿着明黄龙袍,在两位宫人的引导下,不紧不慢地穿过那条长毯。 广场上数千道目光追随那道身影移动,没有人发出声音。 周清月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在殿前站定,转过身,面朝广场上的所有人。 礼官展开卷轴,开始宣读即位诏书。 “奉天承运……” 这礼官刚刚开口,崔东山便瞥了一眼人群之中的一个大臣。 见状,这大臣顿时心领神会,猛地上前一步。 “这登基一事,臣认为不妥!”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有些压抑。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向这大臣。 周清月也注视着人群之中站出来的礼部尚书张效勇。 果然! 就知道崔东山这个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张爱卿此言何意?” 周清月冷冷地道。 张效勇手里攥着一份卷轴,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送了出去:“大周自古以来,历代帝王皆为男子,从未有女子登基的先例。而当今太子殿下……”张效勇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其实是女儿身!按照祖制,女子不可称帝。” 广场上像被投进了一块巨石,低语的声浪从两侧的人群中涌起来,像潮水一样迅速涨高。 “什么?太子殿下是女子?” “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以来,从未听闻过太子是女的啊?” “但张大人也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开玩笑吧?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啊!” 周清月站在殿前,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表情藏进了一片逆光的阴影里。 周清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一派胡言!孤在朝中为储君多年,何时有人质疑过孤的身份?” 张效勇咬了一下牙:“是真是假,一验便知。” 崔东山此时也抬了抬眼皮,往前走了几步。 “殿下!此事事关重大!” “既然有大臣心怀疑虑,不如殿下便自证清白,也好堵住这悠悠之口。” 崔东山说完,朝两侧使了一个眼神。 几名禁卫军士兵迟疑了一下,然后迈步朝周清月的方向靠过去。 周清月握紧拳头,没有后退,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正在靠近的士兵。 就在这时! “放肆!” 一道剑光从侧方的石柱后掠出。 那几名侍卫正在靠近的身影在距周清月不到五步的地方被依次拦住。 剑锋精准地落在刀柄上,力道不重,但刚好让那几柄已经出鞘半寸的刀重新归位。 苏辰从石柱后面走出来。 一身深色便服,手里那柄剑还没有收回鞘中,剑身上的寒光在晨光里一闪而过。 苏辰站在周清月身前半步的位置,剑尖斜指地面,“镇南王世子苏辰,救驾来迟。” 广场上的声音像被一只手从中间掐断了。 上千道目光同时转向那道深色身影,然后转向苏辰身后,石柱两侧陆续走出人来。 傅盛,韩铁衣,陈南,赵乾! 石阶下,广场两侧的通道里,甲胄反光的线条像一条从暗处铺开的铁链,无声地收拢了整座广场。 崔东山的目光落在苏辰身上,那层从容终于碎了一道细纹。 崔东山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一种强行压住的冷意:“世子不是已经出城了吗?” 苏辰偏了偏头:“出城的人是我,回城的人也是我。” “只不过我不喜欢一个人走夜路,所以多绕了一段。” 苏辰看着崔东山,嘴角弯了一下,“丞相貌似很关心我的行踪啊。” 崔东山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阴狠,随即淡淡地道:“登基大典这么重要的事情,世子缺席,我自然是要了解一番。” “相比之下,还是尽快验明殿下的身份,堵住这悠悠众口,才是最重要的!” 苏辰见状,冷笑一声,随即盯着崔东山,不屑地道:“丞相,我还说我接到密报!” “你已经暗中投靠蛮族,甚至还设计陷害了我父王,害先皇战死沙场!” 崔东山脸色猛地一沉,严厉地训斥道:“放肆!” “苏辰,你竟敢这般污蔑我!是想死不成!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不然的话,这件事,我必定会追究到底!” 苏辰见状,摊开手,一脸玩味地道:“诸位,丞相都无法接受别人在他身上散布谣言,那更何况是殿下呢?” 苏辰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场,带有几分审视,“若今日太子殿下当众验了,明日是不是哪位大臣也能要求验一验陛下的旨意是不是出自陛下之手?” “后日是不是就能验一验这皇位究竟该谁坐?”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一众大臣的心里。 “传出去,到底是太子殿下继承皇位,还是你们这些大臣在挑皇位?” 苏辰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心里猛地一紧。 苏辰这说辞! 太狠了! 说到这,苏辰转身看向一旁的张效勇,冷哼一声。 “张大人,你说殿下是女儿身,可有证据?” 张效勇此时脸色苍白,时不时地看了看崔东山。 “世子……这是登基大典的流程之一……” 苏辰见状,一巴掌直接拍在张效勇的脸上。 啪! 力道不重,但足够清脆,在死寂的广场上被放大了无数倍。 一众大臣看到这,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 张效勇往后踉跄了两步,手里的卷轴脱手落在地上,滚出去几圈才停住。 张效勇捂住半边脸,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恐惧,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崔东山,随即连忙往后退,结巴地道:“世、世子……臣是礼部尚书!你不能……” 苏辰没有等张效勇把话说完,手腕一翻,剑锋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干净的弧线。 张效勇的声音断在喉咙里,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广场上死寂了整整三息。 苏辰收剑,剑尖上的血顺着刃线滑落,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痕迹。 苏辰拄剑而立,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关于太子殿下登基一事,谁还有异议?” 第四十五章 兑现最初的约定 满场寂静,连风都停了。 苏辰拄剑而立,剑尖的血已经凝成暗红色,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沉沉的旧痕。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钉在他身后那道明黄的身影上没人敢接话,也没人敢率先跪下。 直到崔东山往前走了一步。 崔东山站在文武百官最前方,与苏辰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崔东山没有行礼,没有躬身,只是看着苏辰,不冷不淡地道:“世子好手段,带着雪山侯、枪王、铁衣卫列阵广场,当殿斩杀礼部尚书,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登基的是世子本人。” 一众大臣听到这,心里猛地一震。 丞相这是出手了! 崔东山偏了偏头,又往前迈了半步,衣摆扫过汉白玉地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怎么?世子还要连老夫一起杀了?” 满场有人屏住了呼吸。 苏辰的手腕微动了一下,剑尖抬起一寸,又压了回去。 苏辰没有看崔东山,偏头朝高台上那道明黄身影的方向看了半眼。 周清月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苏辰带刀剑列阵,是孤的授意。” “南疆一役,大周损失惨重,镇南王被擒,先皇驾崩。” “今日孤登基,难免有蛮族余孽潜伏于百官之中,苏辰与雪山侯诸人,是孤安排在殿前的刀。” 周清月顿了顿,目光从崔东山身上滑过,落向更远处那片沉默的人群:“至于丞相要的证据……”周清月抬了抬手,“宣太子妃。” 满场目光齐刷刷转向广场侧方。 崔嘉儿从偏殿的阴影里走出来,一身素色宫装,发髻比平日低了些,步子不快不慢。 崔嘉儿走到丹墀下方站定,没有看崔东山,只是朝高台微微欠身:“妾身参见陛下。” 周清月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得让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层刻意压下的从容:“今日登基,孤还要宣布一件事,太子妃已有身孕。” 广场上一片低沉的嗡鸣声掠过人群。 一众大臣低声交换了眼神,下意识往崔东山的方向看了一眼。 崔嘉儿是崔家之女,崔东山安插在东宫的钉子! 她怀孕了…… 这意味着周清月是货真价实的储君! 那些太子是女儿身的谣言不攻自破。 崔嘉儿低着头站在丹墀之下,她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前,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崔东山的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沉默了片刻,袖中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扳指,然后弯腰,躬身,朝高台的方向行了一个完整的礼:“老臣崔东山,恭迎陛下登基。” 崔东山身后,文武百官像被风吹倒的麦田一样,一层一层地伏了下去。 周清月站在殿前,目光在崔东山躬身的弧度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崔东山直起身,看向苏辰以及周清月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杀意。 这只是开始,有名无权的皇帝而已……这日子还长! …… 东宫,内殿。 殿中已经换上了新帝的规制,香炉里燃着沉水,味道比从前淡了几分。 周清月坐在软榻上,换下了那身沉重的龙袍,换了一身玄色常服,发髻简单挽着,耳畔还留着一缕没来得及别上去的碎发。 苏辰坐在周清月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只茶杯。 苏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崔东山低头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 周清月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他今天认输,是因为他手里的牌已经打完了。” “徐忠救不了他儿子的命,张效勇的脑袋已经被你砍了,崔嘉儿站在了我这边,他没有别的选择。”周清月放下手,看着苏辰,“但他还有底牌,他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年,根须扎在太多人身上了。” “要拔掉他,不是一道登基诏书就能办到的。” 苏辰点了点头。 殿中安静了片刻,周清月忽然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从他脸上落到了他手里那只茶杯上。 周清月语气比方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只在她卸下那层帝王姿态时才会出现的、接近原本模样的温度:“你突然这么正经,孤反而不太习惯了。” 苏辰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周清月,看着她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 周清月站起身,走到苏辰面前,伸手挑起他的下巴,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当初你助孤登基的约定,孤可没有忘记。” 周清月顿了一下,脸庞闪过几分不自然的红晕,“今晚,你就留在东宫,孤说到做到。” 苏辰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茶杯里的水面漾开一圈极轻的波纹。 还没来得及回答,脑海中传来一道久违的清越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周清月攻略任务!】 【奖励发放:南荒武皇传承已解锁!】 【南荒武皇:两百年前的无上强者,一手无相剑横扫南疆诸国,所过之处,无人敢挡。传承内容:无相剑诀全篇、武皇修炼手札、意境凝形之法。已直接灌入宿主经脉,无需外力辅助。】 【叮!检测到宿主已完成第一阶段核心任务,系统将进入升级期。】 【预计时间:一日。】 【升级期间,系统功能暂时关闭,升级完成后将开放新的功能模块。】 苏辰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了。 苏辰能够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扩散开来,不是那种暴烈的冲击,是像水渗进干土一样,无声而绵长地铺开。 大量的剑诀、手札、心法碎片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像是有人在翻一本极厚的书,每一页都只停留一瞬间,但那些内容已经印在了他的记忆深处。 许久。 苏辰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 南荒剑皇的传承! 这要是暴露,别说大周,就算是蛮族,北狄,也会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传承! 苏辰抬眼,周清月还站在他面前,挑起他下巴的手没有收回去,正微微挑眉看着他:“你发什么呆?” 苏辰看着眼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沉默了片刻,把茶杯搁在桌上,抬手覆住了周清月那只还停在他下颌的手。 “陛下。” 苏辰嘴角弯了一下,“今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周清月的耳根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收回手。 反而带有几分傲然,甩了一下衣袖。 “世子别忘了!孤可是大周皇帝!” “孤必定能征服你这小贼!” 第四十六章 营救镇南王 深夜,红烛摇曳之间。 周清月褪去那一身官袍,穿着一身大红长袍。 那袖口上的朵朵牡丹,让周清月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富贵与高雅。 周清月提着酒壶,目光落在苏辰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苏辰,你知不知道,南疆战报传来的时候,孤一个人坐在东宫里,整座殿空得只剩回声。” 苏辰没有接话,也没有移开目光,收敛住脸上的笑意。 周清月握紧了酒杯:“满朝文武,孤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一边要防着崔东山,一边还要……”周清月停了一瞬,声音有些沙哑,“一边还要忍着父皇不在了这件事。” 周清月抬起头,看着苏辰,“若不是你还站在这里,孤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说到这,周清月握紧拳头,看着眼前的苏辰,眸子格外的深邃。 “谢谢你!” “一直默默地替孤排忧解难!” “今日,孤……” 周清月这话还没说完,苏辰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其揽入怀里。 看着眼前这张堪称完美的脸颊,苏辰嘴角扬起。 “陛下不必过多解释!” “既然兑现约定,那臣就不客气了!” 周清月还没反应过来,苏辰便低下头,含住了她的唇瓣。 感受到苏辰这滚烫的气息,周清月的眸子逐渐有些朦胧。 随着一阵婉转动听的声音响起,将这有些冷清的寝殿,显得有些生机盎然。 次日清晨。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在锦被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金线。 苏辰翻了个身,手臂伸出去时碰到了床榻另一侧温热的余温。 苏辰微微睁开眼,侧过头一看,周清月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正在系里衣的带子。 晨光落在周清月肩头被衣料半掩的脊线上,动作不慢不快,但她系到第二根带子时手指顿了一下,声音中带有几分羞恼:“醒了就起来,别躺着看。” 周清月猛地站起身,却感觉双腿略微一软。 昨夜,她明明初经人事。 结果这苏辰,宛如一个牲口! 苏辰没有动,侧过身,手肘撑着枕头,看着她后颈一缕没别进衣领的碎发,刚想开口,脑海中传来一道清越的提示音。 【叮!系统升级完毕!升级内容如下:】 【解锁好感度面板!当前可查看已攻略女子的好感值,好感值达到50%、80%、100%时,可获得对应阶段奖励。】 【周清月好感度:50%。第一阶奖励已发放:十年修为灌注。】 苏辰的呼吸顿了一瞬。 一股暖流从丹田深处升起来,像是在一条已经干涸了很久的河道里重新注入了水。 苏辰闭上眼,感受那股力量沿着经脉流动,冲刷着每一处细微的角落,在某个瞬间抵达了一处他之前从未触及过的边界,然后无声地越过那道边界。 武士六层天! 武士…… 武士九层天。 一直突破到武士九层天,这动静才逐渐归于平静。 苏辰缓缓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武士九层天……如今距离武师,只差一步之遥! 若敌人的修为在武师六层天之内,他都有一战之力! 周清月已经系好了衣带,转过身来,看了苏辰一眼:“一大早就发呆?” 苏辰刚准备开口,只见一个侍卫的声音响起。“启禀陛下,有急报!” 周清月眉头一挑,来到一旁的书房之中,打了一个响指。 只见一个侍卫毕恭毕敬的将密信,放在桌前。 苏辰掀开被子下床,来到周清月的身旁。 看着周清月手中一封被快马送来的密报,信纸边缘被汗水浸得发软,墨迹在纸上洇开了几处。 周清月沉默了片刻,这才将密信递给了苏辰。 “一定要冷静。” 苏辰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时动作比平时沉了一些。 信上的字迹潦草,只有两行字:“镇南王苏烈被围南疆边境断崖,追兵三百骑,援军需三日方能抵达。” 苏辰在书案前站了片刻,从南疆边境到京城,这封信至少跑了一天一夜。 也就是说,苏烈已经被围了一天一夜。 三百骑围杀一个带伤的人,如果对方下令强攻,那片断崖守不了太久。 “我要去一趟南疆,接父王回府!”苏辰把那封信折好收进怀里。 周清月看着苏辰,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案后,拿起一枚令牌放到桌沿:“边军换防的令牌,到了南境可以调最近的一支驻军接应。” “至于京城这边……”周清月抬眼,目光平稳,“镇南王府有孤在!任何人也休想动其分毫!” 苏辰看了周清月一眼:“陛下,谢谢。” 苏辰把令牌收进怀里,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 周清月已经坐回案后,面前摊开了今日早朝的折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将那道从昨晚残留到今晨的微红彻底盖了过去。 “等我回来。” 周清月没有抬头,手里的笔没有停,但她的声音从案后飘过来,“你最好活着回来,不然你的小娇妻们,孤就笑纳了。” …… 崔府,书房。 崔东山站在窗边,侧对着书案,手指捏着一封刚送进来的信。 徐忠无声地推门进来,在书案前三步处停住,微微低头:“苏辰已经出城了,带了三百铁衣卫和韩铁衣,沿南道走,速度很快。” 崔东山从窗前转过身,将那封信搁在案面上。“苏烈被困在断崖,苏辰要去救他,这一趟来回最快也要五天。” 崔东山顿了顿,把那封信推过桌面,眼眸之中,闪过几分阴狠“你安排人手,拖住苏辰的行军速度即可。” “我要让苏辰赶到之时,只剩下苏烈的尸体!” 崔东山说到这,嘴角略微扬起,双手背在身后。 “待苏辰万念俱灰之际,你再派人出手偷袭,将其一举覆灭!” 徐忠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沉思了片刻:“大人,韩铁衣在苏辰身边,三百铁衣卫也不是普通卫兵,正面拦截,需要的人手……” “那就用人手换。” 崔东山直接打断了徐忠的话,有些不悦地继续道:“我要的是苏辰回不来,至于人手,就算隐脉杀手死伤殆尽又如何!” 徐忠沉默了片刻,然后躬身:“属下明白了,此次势必会取苏辰的项上首级。” 第四十七章 徐忠死,隐脉覆灭! 深夜,京城外五十里处。 苏辰率领三百铁衣卫停在一处山林前。 看着眼前的景象,苏辰眸子微闪,随即淡淡地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 “徐忠,怎么还不出来?莫非是怕了吗?” 听到苏辰这话,只见阴影处,徐忠缓缓地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苏辰等人,徐忠的眼神之中,满是讥讽。 “苏辰,平日里你有傅盛以及韩铁衣保护,如今,你身边只有这些废物!” “今日,你以为还能像之前那般,从我的手中逃走吗?” 徐忠这话音一落,只见四周涌现出两百众的隐脉杀手。 一个个此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铁衣卫的众人。 仿佛只要徐忠一声令下,便会瞬间一拥而上,彻底解决。 苏辰冷笑一声,看了一眼四周,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在京城时,你便处处与我作对!” “今日,在离开之前,我会让你们这些隐脉杀手,全军覆没!” 徐忠听到苏辰这话,忍不住的笑了笑,眼神之中满是讥讽。 “就凭你?” 徐忠话音一落,身体猛地朝着前方冲去。 手中的匕首,距离苏辰只剩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一杆长枪从苏辰的身旁猛地飞出。 精准的砸在徐忠的匕首之上。 徐忠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其中一个铁衣卫的士兵掀开头顶的头盔,露出韩铁衣的脸庞。 看到这,徐忠连忙往后一退。 可下一秒,一股充满寒意的气息,瞬间锁定了他。 一道刀光,猛地袭击他的后背。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徐忠整个身体被猛地砸在一旁的地上。 咳! 徐忠吐出一口鲜血,看着不远处的傅盛,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怎么会在这?” “苏辰,你居然将两大武王战力带出了京城,你就不怕镇南王府以及狗皇帝出事吗?!” 苏辰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徐忠。 “怕?” “只要解决了你,断了崔东山这个老狐狸最重要的一只臂膀,那他必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相比之下,你必须死!” 徐忠身体猛地一颤,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苏辰。 “好!这是你逼我的!” “所有人,动手!” 随着徐忠一声令下,只见这两百隐脉杀手,纷纷朝着铁衣卫的众人袭来。 苏辰看了一眼这些杀手,随即看向一旁的韩铁衣。 “铁衣,你跟伯父两人,联手给我宰了这徐忠!” “至于这些隐脉杀手,交给我和铁衣卫。” 苏辰抽出长剑,率先冲入敌阵。 三百铁衣卫紧随其后,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夜色中炸开,刀光与人影绞成一团。 苏辰在混战中穿行,剑光所过之处,每一次寒光落下便有一名隐脉杀手倒地。 那些藏在暗处的刺客在正面硬碰之中毫无优势,片刻之间便已被冲散成数片孤岛。 徐忠在韩铁衣两人的袭击之下,节节败退。 看着一旁被苏辰当白菜切的一众隐脉杀手,徐忠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失败了! 这一次,不仅是他,还有这一种隐脉的积蓄,全部毁于一旦。 徐忠脑海之中,不由响起崔东山的命令。 哪怕是死! 也要杀了苏辰! 徐忠眼神之中,闪过一抹杀意。 随即抽出三根银针,猛地刺入自己的天枢穴。 下一秒,一股强劲的杀意,瞬间将傅盛以及韩铁衣震飞。 傅盛深吸一口气,看向一旁的苏辰,急促地道:“好女婿!快闪开!这个老家伙拼命了!” 苏辰眉头一皱,转过身看向徐忠。 此时的徐忠双眼通红,密密麻麻的血丝遍布了他的瞳孔。 “苏辰!今日,哪怕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一定要宰了你!” 徐忠冲来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匕首划破空气的啸声刺耳。 苏辰闭上眼睛,无相剑法在他脑海中铺开,他侧身让过第一刀,第二刀擦过他肩头,削下了一块衣料。 第三刀刺向他胸口,苏辰的剑尖在最后一瞬才迎上去,剑锋从徐忠匕首的侧方滑入,刺穿了他右胸。 徐忠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伤口,手里那柄匕首离苏辰的喉咙还差两寸,但没有力气再往前送了。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徐忠缓缓地倒在地上。 苏辰咳出一口鲜血,强行催动无相剑法,这身体的负荷还是太重了。 苏辰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徐忠,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傅盛和韩铁衣也走到了苏辰的面前。 看着他这气息虚弱的样子,傅盛非但没有着急,反而有些惊叹。 “你这小子……实力已经突破到武士九层天了?” “还有你刚刚那一剑……哪怕是武师八层天的高手,也挡不住吧!” “你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苏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傅盛,声音有些虚弱,“伯父,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你还是赶紧清理一下战场,然后回镇南王府!” “我带着其余人等,尽快奔赴战场,将我父王带回来!” 傅盛悻悻然地摸了摸脑袋,咳嗽一声。 “我明白了!” “徐忠已死,隐脉也无法对你造成威胁了,这前往边关,一定要注意安全!” “明白了!” 苏辰看着傅盛离开的身影,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这雪山侯……有的时候是真啰嗦。 就在这时,苏辰停下了脚步,在一个铁衣卫士兵的面前仔细打量。 过了一会儿,苏辰这才有些哭笑不得地道:“你这妮子!怎么偷跑出来了?” 苏辰走到傅红雪面前,伸手摘下她头盔时动作顿了一下:“你不是说要在京城练枪?” 傅红雪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一脸坦然:“我把那个铁衣卫打晕了,换了他的甲,反正你们人多,少一个也没人发现。” “镇南王对我有恩,他遭遇险境,我自然是义不容辞的要出一份力。” “况且,我还要跟师傅学习枪法!韩师傅既然跟你一起来了,那我当然不能错过这个机会,要好好的学习一番。” 说到这,傅红雪有些气愤地盯着苏辰。 “还有!” “你居然已经突破到武士九层天了,怎么,上一次的交手,你是故意让我的不成?” “怕我输不起吗!” 苏辰听到这,错愕一笑,摇了摇头。 “我也是最近才突破的。” 傅红雪白了一眼苏辰,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朝着前方驶去。 苏辰哑然,傅红雪这性子…… 看样子,这攻略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叮!恭喜宿主,傅红雪攻略进度50%已完成,获得奖励,青釭剑!】 【奖励发放中……】 苏辰看着手中的青釭剑,深吸一口气。 合着……这傅红雪,是慕强性格啊?! 第四十八章 不让进关?那就杀进去! 嘉陵关。 隔着十里地,苏辰以及铁衣卫的众人,经过连夜奔袭,这才终于赶到了南疆边境的嘉陵关! 这嘉陵关,乃抵御蛮族的最坚实关隘。 若是没有嘉陵关,蛮族的大军,只怕是早就攻入了大周。 不知会有多少大周百姓,会沦为蛮族的玩物。 看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城墙,苏辰眉头一皱。 一旁的韩铁衣沉声道:“启禀世子,不远处就是嘉陵关了。” “越过嘉陵关,再前进八十里,便可抵达王爷所在的位置。” “按照我们目前的进度,只要一日,便可抵达。” 苏辰听到这,握紧手中的缰绳。 快了! 便宜老爹,一定要撑住啊! 随着苏辰等人来到城门处,此时那城墙上的几个巡逻士兵,严阵以待地看着苏辰等人。 “何人竟敢擅闯嘉陵关!” “赶紧离开,不然死!” 苏辰抬起头,冷哼一声,严厉地道: “我们乃镇南王府的人,尔等速速打开城门!” 听到这,几个士兵对视一眼,忍不住的大笑一声,“镇南王府?可笑!” “随着镇南王一意孤行,导致三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本人也不知所踪,这居然还有人冒充镇南王府的人?” 其中一个士兵,更是玩味地盯着苏辰的身影,“我数到三,你们要是还不退的话,那就当做敌人处理!” 苏辰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嘉陵关,曾经所有的守城士兵以及将领,都是听从便宜老爹的命令。 如今,自己报出了镇南王府的名号,结果对方居然不为所动? “我乃雪山侯之女傅红雪,识相的赶紧开城门!” 傅红雪瞥了一眼这些士兵,冷声道。 “雪山侯?更离谱了,雪山侯的驻地在北漠,这里可是南疆!” “罢了!你们既然自寻死路,那我们就成全你们!” “所有人准备,敌袭,放箭!” 伴随着那漫天的箭矢迎面而来,苏辰的脸色猛地一沉。 随即看向一旁的韩铁衣,沉声道:“你进入这嘉陵关内部,打开城门!” “我们负责掩护你!” 韩铁衣点了点头。 苏辰见状,向身后的一众铁衣卫点头示意。 只见铁衣卫的一众士兵,将手中的长枪猛地投掷出去。 这些长枪并没有飞到城墙之上的守城士兵面前,而是落在了那城墙之上。 看到这一幕,一众守城士兵,眼神之中,满是讥讽。 “这群蠢货!居然这样浪费手中的武器!” “这嘉陵关的城墙足足有十米高,他们怎么……” 这些守城士兵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韩铁衣在人群的掩护之下,猛地纵身一跃。 每次脚尖都落在那扎在城墙上的长枪枪杆处,随即再次借力。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韩铁衣出现在城墙之上。 看着眼前的一众守城士兵,韩铁衣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凌厉。 “快!杀了他!” 其中一个守城将领,急促地道。 韩铁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做犹豫,朝着城门的方向飞速赶去。 在这路途之中,凡是阻拦他的士兵,都被他手中的长枪直接挑飞。 看到这一幕,守城的将领,脸色苍白,深吸一口气,朝着一旁的巨钟,猛地一敲。 砰! 伴随着这钟声响起,整个嘉陵关的气氛瞬间一变。 密密麻麻的士兵从嘉陵关的各个地方涌现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城门缓缓打开,韩铁衣身上一堆血迹,只有手中的长枪发出淡淡寒光。 在他身旁,一众士兵的尸体堆积如山。 苏辰带着一众铁衣卫的士兵,来到了这城内。 苏辰朝着韩铁衣点了点头。 “做的不错!” 韩铁衣点了点头,随即回到了苏辰的身边。 苏辰看着前方将城门处围得水泄不通的一众嘉陵关士兵,眼神有些冰冷。 “怎么?你们是想要造反吗!” 苏辰拿出周清月给的令牌,高举过头:“认识这个吗?” 人群中,一个副将看到这一幕,目光闪了一下,眼睛微眯,扭头看向一个士兵,轻声道:“去通知刘大人……有人带着皇室令牌出现在嘉陵关。” 士兵点了点头,随即缓缓地抽身退去。 就在这时,这些士兵之中,一个身披银甲的将领,提着长枪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苏辰,眉头一皱。 “我乃嘉陵关的守城大将朱龙!”朱龙随即指着这密密麻麻的尸体,淡淡地道:“阁下就算是皇室中人,纵容你的手下,这般屠戮我嘉陵关的士兵,也有些不妥吧!” 苏辰冷哼一声,握紧手中的缰绳。 “我等奉陛下的命令,要出城一趟,结果嘉陵关的一众守城士兵,不分青红皂白,对我们发起进攻。” “朱将军,这就是你们的军规吗?” “还是说,你们嘉陵关的一众士兵,已经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了?” 苏辰这话一出,现场所有人的脸色猛地一变。 违背皇命! 这可是死罪啊! 朱龙脸色有些阴晴不定,目光落在一旁的韩铁衣身上。 沉默了片刻,挥舞了一番手中的长枪。 “让他接我三招,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不然,哪怕是违背皇命,也要将你们斩尽杀绝!” 韩铁衣眉头一皱,刚准备上前,苏辰直接拦住了他。 “这比试,我替他来!”苏辰抽出腰间的青釭剑,一脸淡然。 朱龙错愕地看着苏辰,随即忍不住的大笑一声。“你?就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我斩杀了不知道多少!” “让你旁边的那个人来,还能接我三招不死,至于你,接我三招?可笑!” 苏辰玩味地看着朱龙,扬起手中的青釭剑。 “怎么?你这莫非是怕了?” 朱龙脸色猛地一沉。 傅红雪站在苏辰身后,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握了握自己的枪杆,如果是她来,未必能在一招之内做到这一步。 就在这时,苏辰已经抽出青釭剑,策马而出。 手中的青釭剑,猛地刺向朱龙。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让朱龙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这一剑,让他浑身汗毛猛地竖起。 这年轻人的实力,不容小觑。 朱龙连忙拿起长枪,企图将苏辰这一剑划开。 可是,下一秒,他手中的长枪,被青釭剑轻而易举的斩断。 紧接着,青釭剑直接落在朱龙的脖颈处。 苏辰一脸冷漠地注视着朱龙。“你输了!” 朱龙感受到脖颈处的刺痛,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可是陪伴他征战沙场数十年的银龙枪啊! 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斩断了? 三招? 可他却一招败北…… 苏辰收剑入鞘,看着朱龙那双还盯在断枪上的眼睛:“三招?”偏了偏头,“一招你都没接住。” 朱龙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朱龙脸色有些难看,一脸严肃地道。 苏辰昂首挺胸,拿出镇南王府的令牌。 “镇南王府世子,苏辰!” 第四十九章 我乃镇南王世子,专斩奸佞 “不可能!” “世子不过是一个武脉被堵的废物,武道修为更是只有武徒三层天!” “而你!仅凭刚刚这一剑,最低也是武师!” 朱龙握紧拳头,眼神凌厉地注视着苏辰。 随即猛地站起身,严厉地训斥道:“你可知此处乃嘉陵关!” “镇南王派遣南疆大军驻扎之地!” “冒充世子,此乃死罪!” 苏辰眉头一挑,颇为玩味地看着朱龙。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响起。 只见一个将领,在一众士兵的拥护之下,缓缓靠近。 “朱将军所言不假!此人定是冒充的!” “就是知晓镇南王大败,皇室便趁机,派遣相应之人,来我嘉陵关,扰乱军心,趁机夺取兵权!” 听到这,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去。 朱龙看着逐渐靠近的刘茂,眉头紧蹙,沉声道:“刘茂,你怎么来了?” 刘茂冷哼一声,有些不悦地盯着朱龙。 “朱将军,若是我不来,你岂不是要听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话,将这嘉陵关搅乱?” 刘茂随即抬起手,只见这四周瞬间涌现数千士兵,手持弓箭,瞄准了苏辰一行人。 “像这种想要夺取兵权之人,就应当诛!” 苏辰见状,拍了拍手,看着刘茂讥笑一声。 “刘茂?嘉陵关的监军?” “本世子还没找你算账,你居然自己先跳出来了!” 苏辰抽出青釭剑,死死地盯着刘茂。 “刘茂,上任三年,嘉陵关往蛮族方向递出去的信件比之前十年加起来都多。” “上个月的信使出关之后,蛮族骑兵在三天之内就知道了嘉陵关换防的时辰,换防记录除了你这里,还有谁手里有一份完整的?” 刘茂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彻底白了,“你……你胡说!” 苏辰从怀里取出一叠抄件,在手中扬了扬。 “这是你在京城府邸留下的底账,崔东山替你烧了原版,但你还留了一本复写的,你觉得你那位主子会替你顶下通敌的罪名?” 听到这,刘茂瞳孔猛地一缩,眼神中闪过一抹阴狠。 “胡言乱语,放箭!” 只见这漫天的箭矢,朝着苏辰以及一众铁衣卫飞来。 看到这一幕,陈南急促地道:“保护世子!” 三百铁衣卫举起盾牌,将苏辰保在最中间。 看到这一幕,刘茂眼神中闪过几分不悦,随即冷哼一声。 “继续放箭!务必击杀此等阴险狡诈之徒!” 刘茂这命令刚下,只见一柄长剑,此时抵住了他的喉咙。 “尔等若再出手,那就是刘茂的死期!” 众人脸色一变。 只见在刘茂的身后,孙管家手持长剑,抵住了刘茂的脖子。 可真正让一众士兵震惊的是! 孙管家…… 这可是镇南王府的孙管家! 早些年,这孙管家可是一直跟随镇南王南征北战的! “这人莫非真的是……” 朱龙瞳孔猛地一缩? 随着铁衣卫的盾牌撤去,苏辰瞥了一眼四周,随即从怀里拿出一枚大印。 “镇南王府王印在此!” “还有人怀疑本世子身份吗?” 朱龙的目光落在王印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盯着那枚暗铜色的方印,印底刻着“镇南王府”四个字,边角有一道极浅的划痕,是当年苏烈在战场上被箭矢擦过时留下的。 别人不知道这个细节,但朱龙跟了苏烈十年,他知道! 朱龙的膝盖弯了下去,没有犹豫:“嘉陵关守将朱龙,拜见世子。” 此时周围的一众士兵,也纷纷跪下示意。 “尔等见过世子!” 苏辰见状,缓缓地走上前,看着所有人,一脸郑重地道:“本世子本次前来,只为两件事!” “第一件,清理这嘉陵关之中,私通蛮族,为祸边关的恶徒!” “这刘茂便是其中之一,当诛!” 随着苏辰这命令一落,孙管家手中的长剑猛地划破刘茂的脖子。 那鲜血瞬间洒在四周。 一众士兵心里猛地一紧。 朱龙张了张嘴,最后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相应的名单,我会交给朱将军,还望你早日平息这嘉陵关的战乱!” 苏辰见状,看着朱龙,一脸严肃地道。 朱龙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拱手示意。 “世子放心,朱龙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将这些私通之人全部抓出来!” 苏辰点了点头,随即抽出长剑,有些严厉地道:“第二件事,我父王如今被蛮族骑兵追杀至断崖,生命危在旦夕!” “尔等之中,若还有人愿意前往,可以随我一同,击杀蛮族,营救镇南王!” 众多士兵听到这,脸色猛地一变。 与苏辰不同! 苏烈这镇南王的名号,那可是上战场,通过每一场生死厮杀获得的。 在这嘉陵关之中! 苏烈的名号,胜过任何人! “我等愿追随世子前往,营救镇南王!” 瞬息之间,数千士兵纷纷跪下行礼示意。 朱龙看到这一幕,揉了揉额头,无奈地叹气。 “世子……” “您为何不早说!早知道王爷被困,我等早就率领大军前往营救了。” 苏辰冷哼一声。 “这就是尔等应该反思的事情!” “父王被困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京城,而你等却全然不知!” “等救回父王,我自然会跟你们一一清算,至于现在!诸位随我一同前往断崖,救镇南王!” 苏辰握紧缰绳,只见这数百铁衣卫,全部翻身上马,朝着城门出口的方向快步驶去。 朱龙沉默了片刻,看向周围的一众士兵,深吸一口气。 “所有人听命,严查嘉陵关守军,我倒是想看看,这些被利益熏心之人,还配获得百姓的爱戴吗!” …… 崔府。 崔东山端坐在书房之中,手指里拿着一枚棋子,眼神之中,满是玩味。 一旁的崔虎看到这,连忙躬身上前,轻声道:“父亲……这嘉陵关,如今到底有多少我们的人?” “万一这徐忠失败了,让苏辰闯入嘉陵关,我们还能解决他吗?” 崔东山停下手中的棋子,眼底闪过几分讥讽。 “徐忠失败又如何?在这嘉陵关之中,早就已经遍布我的棋子!” “苏辰既然进了这嘉陵关,那就休想再活着离开!” 崔虎挠头:“父亲,那刘茂不堪重用,只怕一个他,难以彻底解决苏辰吧……” 崔东山将手中的棋子落在棋盘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无比淡然:“刘茂是第一层,他在明面上,被拔了也无妨。” “第二层在暗处,苏辰以为清理干净了,他才会真正走进去。” 崔虎见状,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还是父亲大人谋划长远!” “一旦这苏辰也战死沙场,那镇南王府便也就名存实亡了!” “届时,这大周不就是父亲大人说了算吗?” 崔东山手指捏起一枚棋子,随即云淡风轻地道:“没错!” “所以这一次,不管是苏烈,还是这位镇南王世子,都得给我死在南疆!” “他们不死,我睡不着啊!” 崔虎见状,挠挠头,颇为不解地看着崔东山。 “可是父亲大人……这陛下他……真的是女儿身吗?” 崔东山瞥了一眼崔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如今,重要的事只有一个!” “拔出镇南王府的势力,届时一个空壳小皇帝,我抬手就可灭!” 第五十章 父子重逢,苏烈震惊 断崖。 此时,蛮族士兵的尸体,遍布整个断崖的山坡上。 这密密麻麻的尸体加起来,足足有数百人。 在这断崖的山顶,此时苏烈浑身是伤,那鲜血都已将那白衣染成鲜红色。 苏烈手持一柄断剑,一剑傲然地盯着前方的一众蛮族追兵,目光落在其中一名蛮族将领之上,带有几分讥讽,“皇甫龙都,你好歹也是一名武师七层天的高手,更是统率蛮族十万大军的大将军,如今居然畏惧到派遣这些杂鱼来送死?” “本王都替你感到丢人!” 皇甫龙都那粗犷的脸庞上,闪过几分恼怒,握紧手中的长刀,恶狠狠地盯着苏烈,“苏烈,你如今不过是强弩之末,只要解决了你,牺牲这些勇士又有何妨?” “只要你倒下了,那大周自然不足为惧,而我皇甫龙都,将率领我蛮族的勇士,踏平整个大周!” 苏烈摇了摇头,冷笑一声,“若我南疆三十万铁骑还在,你还敢站在本王面前吗?” 皇甫龙都脸色一沉,瞥了一眼四周有些畏惧的一众蛮族士兵,严厉地训斥道:“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嘛?上啊!” “凡是杀了苏烈者,赏万金!” 一众蛮族士兵,此时都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 奖赏诱人不错! 可是,苏烈可是大周的战神啊! 这些年以来,死在苏烈手中的蛮族士兵将领更是数不胜数! 在这段时间的逃亡路上,苏烈哪怕是重伤之躯,一样斩杀了五百精锐铁骑! 这等实力,贸然上前,那就是死路一条! 苏烈看到这一幕,眼神中更是讥讽。 “皇甫龙都,有本事你上!” “也好让你看看,本王想要斩杀你这等酒囊饭袋之徒,如探囊取物一般!” 皇甫龙都脸色阴沉到了极致,死死地握紧长刀。 “苏烈!你找死!” 皇甫龙都见状,手持长刀朝着苏烈猛地冲去。 看到这一幕,苏烈嘴角扬起,手中的断剑猛地迸发出一股惊人的威压,狠狠地劈在皇甫龙都的身上。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皇甫龙都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体止不住的往后退了十几步。 那虎口此时更是被震得生疼。 苏烈此时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眸子冰冷地注视着皇甫龙都。 “废物!本王就算重伤,你又能奈本王如何?” 皇甫龙都眼神中的杀意,此时旺盛到了极致。 “弓箭手准备!” “哪怕是用箭矢耗也要耗死苏烈!” 皇甫龙都一声令下,只见剩余的百余名弓箭手,瞄准苏烈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这箭矢,宛如雨点一般,朝着苏烈袭击而去。 苏烈眉头一皱,不断地用断剑,震碎这飞来的箭矢。 突然! 一支箭矢刺穿了苏烈的肩膀,带起一阵血雾。 “懦夫!不敢与本王正面一战!” 苏烈冷哼一声。 就在这时,只见一柄长剑,落在苏烈的前方。 那长剑上,泛起一阵青色光泽。 “何人敢伤我父王!” 听到这声音,苏烈愣了一下。 紧接着,只见苏辰踩着一众蛮族士兵的头颅,纵身一跃,来到了苏烈的前方。 看到这一幕,苏烈忍不住的睁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辰儿?!” “你怎么会来此?” “快逃!” 苏烈脸上的焦急,此时到了极致。 皇甫龙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的拍了拍手。 “真是父慈子孝啊!” “不过也好,在这断崖处,可以送你们父子归天,也算是一桩佳事!” 苏辰听到这,一脸淡然地提起青釭剑,注视着眼前的皇甫龙都。 “哦?你当真以为,蛮族的那一千士兵,便可让你胜券在握了不成?” “本世子既然来了,那除了救我父王以外,还有就是,将你们这些蛮族士兵,斩杀殆尽!” 苏辰这话音一落,只见铁衣卫一众人等,朝着断崖之上杀来。 皇甫龙都转身看着逐渐被屠戮的一众蛮族士兵,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苏家……苏烈!今日,哪怕是拼了我皇甫龙都的性命,也要将你们这对父子给斩杀!” 皇甫龙都这话音刚落,苏辰的余光已经看到孙管家从山脊侧面的乱石堆中无声地滑了下来。 苏辰朝那个方向几乎没有动一下嘴角,只在皇甫龙都话音落下的同一瞬开口:“你先看看脖子处的剑。” 皇甫龙都瞳孔猛地一缩,刚准备低下头,便看到一柄长剑,此时正挂在他的喉咙处。 只需略微一用力,便能够让他脑袋分家! 此时,孙管家整个人宛如鬼魅一般,出现在皇甫龙都的身后。 “你……” 皇甫龙都脸色阴沉,“就算你们杀了我,又能如何?” “此处距离嘉陵关足足有五十里!而“我兄长,蛮族第一勇士皇甫龙斗,已经率领三千精锐在赶来的路上!距离这里不到三十里。” “你们……注定会全部死在这蛮族疆土之上!” 皇甫龙都忍不住的讥笑看着苏辰二人。 皇甫龙都的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三千精锐……皇甫龙斗…… 这个名字他在京城时好像听过,苏辰没有犹豫太久,朝孙管家的方向偏了一下头。 孙管家的剑锋没有留任何余地,皇甫龙都的笑声断在喉咙里,身体像一截被伐倒的树一样向前栽倒。 随着这危机解除,苏辰这才转过身看向苏烈。 看着眼前这死战不退的身影,苏辰的眼睛略微有些红了。 “父王!孩儿来迟了!” 苏烈看向苏辰,忍不住的拍了拍他的后背,颇为感慨。 “辰儿长大了,都有能力来救我了。” 苏烈随即看了一眼孙管家,嘴角带有几分笑意。 “还有你,看样子你的武功是恢复了!” 孙管家连忙来到苏烈的面前,躬身道:“王爷,多亏了世子,我才能恢复!” “所以这一次,属下哪怕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护送王爷和世子回到嘉陵关!” 苏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凝重。 “不行!” “如果这皇甫龙斗真的率领大军来袭,那你们都得给我走!” “这武王之间的战斗,不是你们能够参合的!” 苏辰撇撇嘴,摊开手,有些淡然地道:“可是……在来救父王的路上,我们已经斩杀了一名武王强者!” 苏烈听到这,愣了一下。 斩杀了武王强者? 苏辰见状,继续开口解释道:“而且,斩杀的武王强者乃崔东山的心腹,隐脉之主徐忠!” 苏烈整个人都愣住了,有些错愕地看着苏辰,“你说什么?杀了徐忠?!” 第五十一章 韩铁衣突破!激战皇甫龙斗 苏烈挠挠头,有些急促地看着眼前的苏辰。 “那徐忠虽然是靠邪门歪道才成为武王强者,但那好歹也是一名武王嘛!” “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杀他。” 苏烈有些唏嘘不已,颇为感慨。 “小辰啊!你长大了!” 苏辰见状摇了摇头。 “爹,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回嘉陵关。” “在这路上,您也跟我说说这皇甫龙斗的信息,我也好提前做准备。” 苏烈听到这,脸色有些凝重。“这皇甫龙斗,是武王二层天的存在,实力远比你之前遇到的武王强。” “在武王境,每一层天,实力差距宛如天堑,以你们目前的实力配置,遇到武王一层天,可以一战,但遇到武王二层天的强者,那就只有逃命的份。” 苏辰见状,了然于胸。 “父王,这些事情就交给我吧!” “老孙,你带着父王赶紧朝着嘉陵关撤!” “我跟铁衣卫以及韩铁衣掩护你们!” 孙管家听到这,有些迟疑。 可看到苏辰的眼神,顿时有些哑然。 “明白了!” 随着孙管家带着苏烈离开,苏辰看向一旁的韩铁衣轻笑一声。 “你怕么?那可是武王二层天的强者!” 韩铁衣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深邃。 “在地牢的这十二年里,我已经经历了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区区一个皇甫龙斗,又有何惧。” “不过……世子没必要留下来冒险,此处有我阻挡便可。” 苏辰拍了拍韩铁衣的肩膀,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你觉得,我留你下来,是为了让你牺牲自己的这条命吗?” “不悔还在王府等着你回去呢!” 苏辰看向前方,随即严肃地继续道:“在来之前,我便观察过了。” “只要将这断崖斩断,便可阻拦蛮族的铁骑。” “届时,我们只需要阻挡皇甫龙斗一人而已。” 韩铁衣点了点头。 “明白了!” …… 一个时辰后。 数千蛮族士兵,停在了断崖前。 看着眼前这被碎石堵塞的道路,一众蛮族士兵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个偏将,连忙来到了皇甫龙斗的面前,颇为恭敬地行礼。 “大人,前方的道路被碎石阻挡,我等无法通行。” “若是将这些碎石清理干净,只怕是……需要半日的时间。” 皇甫龙斗身披黄金战甲,手持长枪,眸子微微一闪,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戏谑。 “我这弟弟……怕我这个哥哥抢了他的战功么?居然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副将见状,有些迟疑。 “大人……那我等……” 皇甫龙斗甩了一下衣袖,一脸淡然。 “尔等在此处清理道路,至于吾,先去看看我这弟弟在做什么!” 皇甫龙斗话音一落,整个人猛地纵身一跃,从这石堆里,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断崖前方十里处。 皇甫龙斗看着这地上的一众蛮族尸体,眸子微闪。 “不愧是苏烈,哪怕是重伤之躯,居然还能斩杀我蛮族这么多的精锐。” 皇甫龙斗冷哼一声,长枪狠狠地砸在地上,荡起一阵强烈的威压。 “隐藏在暗处的老鼠们,你们可以现身了!” 听到皇甫龙斗这话,只见韩铁衣手持长枪走了出来。 在他身旁,苏辰也手持青釭剑,一脸凝重地看着皇甫龙斗。 在这近距离接触之下,他才能感受到这武王二层天的威压究竟有多强! 苏辰握紧青釭剑,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皇甫龙斗。 “就是你们这两只老鼠协助苏烈逃走?” “一个武王一层天,一个连武师都不是的废物,就凭你们?还想拦我?” 皇甫龙斗忍不住的摇了摇头,冷漠地道。 苏辰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然。 “不试试怎么知道?” “至少,你那弟弟就死在我的手里!” 皇甫龙斗听到这,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虽然,我也很讨厌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过,他终归是我弟!” “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杀!” “你们两人,那就都给我留下吧!” 皇甫龙斗猛地一跺脚,整个人瞬息之间,出现在韩铁衣的前方。 韩铁衣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握紧长枪,挡在身前。 下一秒! 韩铁衣的身体宛如炮弹一般,狠狠地摔在一旁的石堆里。 皇甫龙斗甩了一下拳头,不屑地道:“一个废物,还妄想阻拦我?” “现在……”皇甫龙斗转头看向苏辰,“轮到你了!” 苏辰脸色猛地一沉,随即脑海之中,不由浮现出无相剑法。 手中的长剑,在这一刻,变得变化莫测。 不断地朝着皇甫龙斗袭去。 看到苏辰这剑法,皇甫龙斗眉头一皱。 伸出一根手指,直接夹住了苏辰手中的青釭剑。 “剑法不错,兵器也还可以,只不过你太弱了!” “不入武王,皆是蝼蚁!” “送你去死吧!” 皇甫龙斗抬起手,准备朝着苏辰劈下去。 与此同时,韩铁衣的身体嵌在碎石堆里,肋骨传来的剧痛让他有一瞬眼前发黑。 但在那阵黑暗里,韩铁衣看到了枪,一柄没有枪杆、只有轨迹的枪,线条在黑暗中划出弧线,一圈一圈。 十二年地牢里的封禁在这道轨迹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韩铁衣抓住那道口子,撑着自己站起来,碎石从他肩上滑落,枪意从他站直的脊背上涌出来,像水冲开了一道闸门。 砰! 不远处一股惊人的枪意猛地从石堆里散发出来。 那凌厉之意,更是宛如刺破云霄一般。 皇甫龙斗脸色猛地一变,有些严肃地注视着前方。 “怎么会……” 苏辰转过头,看向缓缓站起身来的韩铁衣,瞳孔猛地一缩。 突破了! 韩铁衣不仅打开了心结,而且这实力,居然更进一步? 韩铁衣手持长枪,一步一步地朝着皇甫龙斗走来,那眼神此时没有丝毫的波澜。 “皇甫龙斗?蛮族武王二层天的强者?” “今日,我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 皇甫龙斗握紧长枪,深吸一口气。 “刚刚突破而已!正好斩杀了你,减少大周对我蛮族的威胁!” 韩铁衣的枪从石堆中刺出时带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空气在他枪尖前方被压成了一面薄幕。 皇甫龙斗的长枪迎面而至,两杆枪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尺的位置碰撞! 没有火花,只有一道极细的气线从交汇处弹开,切过旁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石头从中间断开,断口光滑如镜。 一旁的苏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眸子微微闪烁。 这就是两个武王二层天的高手交锋展示出来的画面吗? 怪不得…… 自己那便宜老爹,能够成为大周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那武王三层天的份量,还在上升! “武王……既然如此,那就先突破武师!” 苏辰握紧拳头,释放出自己的剑意。 在这两大武王强者的夹击之下,他的剑意非但没有湮灭,反而一点一点变得强大。 苏辰忽然想起梁温府上看到的那封信、李泽府上满地没有合眼的尸体、梁仲林被抓时说的那句,这是大势所趋,这些人的脸从他脑子里依次划过。 砰!体内的壁障猛地破碎。 武师一层天。 苏辰看向皇甫龙斗两人的方向,深吸一口气。 “快了!要不了多久,我也将成为武王境的高手!” “届时,公道!我自己讨!” 第五十二章 那就唱一出空城计 “刚刚突破武王二层天,便有如此实力,若是再给你一年半载的时间,必定会成为我蛮族的心头大患!” “今日,我皇甫龙斗必将你这威胁斩杀!” 皇甫龙斗脸色一沉,手中的长枪猛地一砸,韩铁衣的身体被瞬间抽退百米。 看到这,苏辰脸色微沉。 单凭韩铁衣,想要应付皇甫龙斗还是太过勉强了! “铁衣卫准备!放箭!” 随着苏辰一声令下,只见三百铁衣卫释放出数百箭矢,朝着皇甫龙斗的方向飞去。 看着这漫天的箭矢,皇甫龙斗的眼神之中,闪过一抹不屑。“在武王境面前,这些箭矢宛如废铁!” “尔等既然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皇甫龙斗周身散发出极为强大的威压。 下一秒,一道气柱,朝着铁衣卫的方向猛地砸去。 就在这时,韩铁衣冲了回来,一枪挑断了这道气柱。 “世子!你带着其他人先撤!” “只要你们离开了,我就算打不过,也能逃!” 苏辰握紧拳头,脸色有些难看。 的确! 此时的他们,在这就是累赘! 哪怕如今他已经突破武师一层天,在这武王的战斗之中,还是难以介入。 “铁衣卫所有人,撤!” 苏辰没有迟疑,带着三百铁衣卫朝着嘉陵关的方向离开。 转眼离开了十几里,看着身后那碰撞声,苏辰心里猛地一震。 这就是武王之间的战斗么? 两个时辰后,苏辰等人终于看到那高耸入云的嘉陵关城墙。 在那城门处,此时孙管家以及苏烈已经等候多时。 在他们身后,朱龙率领着一众士兵,一脸恭敬地看着他们。 看到这一幕,苏辰略微松了一口气。 安全了! “好小子!你们竟然真的能够拖住那皇甫龙斗!” “对了,你身边的那个武王护卫呢?” 苏烈看着苏辰,一脸惊叹地道。 苏辰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低沉,“他一个人阻拦皇甫龙斗,如今只怕是还在恶战之中。” 苏烈眉头一皱,脸色有些难看,“该死,若是老夫身上的伤痊愈,区区一个皇甫龙斗,有什么资格在本王面前嚣张!” 朱龙见状,连忙上前拱手示意,“王爷,要不属下率领三千精锐,前往支援?” 苏烈摆摆手示意。 “面对皇甫龙斗,想要依靠人海战术,已经是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等!” 人群之中,傅红雪看着苏烈,眉头紧锁,有些不甘地道:“王爷!您可是我大周第一人!” “我们只要想办法,让您恢复实力,那对付一个皇甫龙斗,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苏烈哑然,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 恢复实力? 谈何容易? 这一路的征战,逃亡,他身上的伤,实在是数不胜数! 其中有两次,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 最低也要一年半载才有可能恢复! “父王……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够将这皇甫龙斗给吓跑!” 就在这时,苏辰看着一旁的苏烈,思索了片刻道。 苏烈挑了挑眉,颇为好奇地看着苏辰。 “哦?你有什么办法?” 苏辰看了一眼四周的一众嘉陵关士兵,随即轻笑一声。 “空城计!” …… 两个时辰后。 韩铁衣浑身是血,有些踉跄地来到了嘉陵关外。 看着眼前的建筑,韩铁衣松了一口气,手中的长枪此时也握不住,松开掉落在地。 在韩铁衣的身后,皇甫龙斗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原本披在身上的黄金战甲,此时也零零散散的掉落。 那头发更是无比凌乱的披在肩膀两侧。 皇甫龙斗死死地盯着韩铁衣,沉声道:“你的实力,的确不错!” “不过,今日,你必死无疑!” 韩铁衣嘴角有些苦涩。 握枪的手,都有些颤抖。 极限! 就在这时,城门处,苏烈手持长刀,一脸漠然地坐在城门口。 那锋利的眼神,此时将皇甫龙斗给死死的锁定。 “皇甫龙斗,真正想死的人是你吧!” 苏烈周身迸发出极为恐怖的气息。 这强大的威压,让皇甫龙斗此时身体都瞬间汗毛竖起。 皇甫龙斗额头上冷汗直冒,心也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个老家伙不是受伤了吗?” “他怎么会还有这种实力?” 皇甫龙斗忍不住的咒骂道。 苏辰来到了韩铁衣的身边,搀扶住韩铁衣的身体,随即看向皇甫龙斗。 “你可以再往前试试!” “看看我父王能不能一巴掌拍死你!” 皇甫龙斗盯着苏烈的位置打量了许久。 虚张声势? 还是诱敌深入? 皇甫龙斗握枪的手指收紧又松开。 如果赌错了,苏烈这一刀下来,扛不住。 皇甫龙斗很清楚,自己的肩上还担着蛮族的后防部署,绝对不能死在这。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息,然后皇甫龙斗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今日,算你们好运!” “等之后我蛮族的大军再一次发起冲锋,就凭你们这嘉陵关内的废物,想要我蛮族的大军,那就是纯粹的做梦!” 皇甫龙斗一脸严肃地盯着苏烈,随即转身离开。 皇甫龙斗退出百丈之后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嘉陵关的方向。 “苏烈……要不了几日,我会率领我蛮族的勇士再来。” “到时候,你们就没这么好运了!” 皇甫龙斗转身没入夜色,黄金战甲上最后一片残甲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看着皇甫龙斗的离开,苏烈此时心情也有些沉重。 若是,这些蛮族之人源源不断的进攻,那嘉陵关只怕是守不住了! 毕竟! 他的实力,没有那么快恢复。 而且,这嘉陵关内,如今的战斗力,压根就不足以支撑大规模的战争! “父王,有些事,我想要跟你单独谈谈!” 就在这时,苏辰带着韩铁衣归来,看着一旁的苏烈,郑重地道。 “重要的事?” 苏烈听到这,打量了一下苏辰,又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傅红雪,若有所思。 “莫非是有关傅家这丫头的?” 第五十三章 二十年前的真相,苏烈来历 嘉陵关,军营内。 苏烈坐在营帐内,忍不住的打量着眼前的苏辰,眼神之中,满是惊叹。 “你小子……这才多久没见,居然已经突破到武师境界了。” “看样子,我没在的这段时间,你的奇遇偏多啊!” 苏辰慵懒地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茶杯,微微摇晃。 “运气好,不仅解决了经脉堵塞的问题,而且还觉醒了纯阳圣体。” “同时,也获得了一份武皇传承。” 苏辰这话一出,苏烈瞳孔猛地一缩,那双手此时也是略微一颤。 苏烈眼神略微黯然,“纯阳圣体么……还是没逃过么……” 苏辰眉头一挑,瞥了一眼苏烈,沉声道:“爹,这纯阳圣体有何其他的含义吗?” 苏烈心情有些复杂,端起眼前的酒碗,猛地饮了一口。 “辰儿,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何你没有见过除我之外的亲人?” 苏辰愣了一下。 的确! 根据传说,自己这便宜老爹在二十年前,于大周王朝横空出世。 仅仅两年时间,便从无名小卒,成为了名动一时的镇南王! 更是凭借他手中的长刀,一举奠定了大周的格局。 可是,在这之前,有关苏烈的事情却是空白。 出身,来历,一概不知。 “莫非,爹不是大周王朝的人?” 苏辰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苏烈,无比郑重地道。 苏烈点了点头,眼神之中满是缅怀。 “辰儿,你记住了,我来自大武皇朝!乃大武皇朝三大世家之一的苏家!” 大武皇朝? 苏辰瞳孔猛地一缩。 能够被称为皇朝,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这个国家,最低也有三名武皇级别的强者坐镇! 没想到,自己这个老爹,来历居然如此惊人! 苏烈再一次饮下一杯烈酒,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大武皇朝之中,以实力为尊,三大家族更是掌控着大武皇朝的命脉,因为,三大家族的老祖,每一位都是武皇强者。” 听到这,苏辰嘴角一抽。 武皇? 光是一个武王三层天的苏烈,便可在大周之内掀起风雨。 武皇将会是怎样的存在? “不过……我苏家老祖因为寿元将尽,以至于苏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而我作为苏家年轻一辈的嫡系血脉之中,最有机会突破到武皇境界的存在,从一开始,便被那些老家伙摆布。” “修炼,联姻,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们安排得死死的。” 说到这,苏烈饶有深意地看着苏辰,“因为,我跟你一样,都是纯阳圣体!” 苏辰愣了一下。 自家老爹也是纯阳圣体?! “后面,我在一次历练之中,意外认识了你母亲,一个草根出身的天之骄女!” “我与她一见钟情!” 说到这,苏烈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 “那段时间,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苏辰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苏烈。 “所以……为了跟母亲在一起,你违背了家族的命令?” 苏烈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痛苦。 “没错!因为我与你母亲的事,导致我原本的联姻家族,三大家族之一的崔家,对此极为恼怒。” “想要将我跟你母亲灭杀,除去这污点!” “之后,我便带着你母亲开始逃,亡命天涯,一直逃到了这大周!” 说到这,苏烈握紧拳头,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但我没想到,这崔家还是不善罢甘休!” “趁你母亲临产之时,下杀手,以至于你母亲……” 苏辰听到这,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没想到! 这二十年前,还有这样的故事。 大武皇朝…… 还有这苏家和崔家! 看样子,如今的丞相崔东山,应该也是这崔家派来的人! 怪不得! 崔东山这老狐狸一直跟苏烈作对! 原来是这样! “爹,你放心吧,迟早有一日,我会陪你一起杀回大武皇朝,让这崔家,付出惨重的代价!” 苏辰看着眼前的苏烈,一脸严肃地道。 苏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没错!” 苏辰见状,走到了苏烈的身前,仔细探查了一下他的身体。 可探查之后,让苏辰心里猛地一震。 苏烈身上的旧伤足足有上百处! 其中致命的有六处! 若是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只怕是早就没命了。 而且! 这些伤之中,最重的一个,甚至还损伤了苏烈的根基。 苏辰收回手,看着苏烈,沉声道:“爹!你原本的境界,不止武王三层天吧?” 苏烈点了点头,挑了挑眉,一脸傲然:“我可是苏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在二十年前,我便已经是武王七层天了!” “也正因如此,崔家才把我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苏烈说到这,有些龇牙咧嘴,“所以,崔家的那些老匹夫,在追杀的时候,直接派出了四位武王八层天的高手!” 苏辰哑然。 自己这便宜老爹还真是命硬啊! “后面崔家放弃追杀,是因为大武皇室介入了吗?”苏辰追问。 苏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皇室出手保了我一命,但条件是我必须离开大武皇朝,此生不得再踏足,你母亲……”苏烈顿了一下,“你母亲的死,跟那件事也有关系。” “什么关系?” “等你的实力再往上走一走,我再告诉你。” 苏辰揉了揉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事情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爹,我获得的武皇传承之中,有办法能够治愈你的伤。” “给我三日的时间,能够将你的实力恢复到武王三层天!” “至于……恢复到你原本的实力,只怕是需要半年左右。” 苏烈愣了一下,听到苏辰这话,有些错愕。 “啥?你获得的武皇传承之中,还有医术?” 苏辰点了点头,随即从怀里拿出一份藏宝图,递给了苏烈。 “我这还有一份武皇传承的藏宝图,等爹的修为恢复之后,你可以去试一试!” “若是你能够获得这武皇传承,那我们想要杀回大武皇朝,便多了一份把握!” 苏烈看着苏辰拿出的藏宝图,嘴角一抽。 武皇传承什么时候这么烂大街了? “你小子!” “等我实力恢复之后,我便亲自走一趟!” 苏烈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苏辰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合上眼,声音轻了一些:“我还有一个问题……苏家是一个怎样的态度?” 第五十四章 这一枪,名为惊龙! “苏家……由于老祖寿元将尽,而我苏家之中,又无人可突破到武皇境界。” “因此,在三大世家之中,苏家式微。” “当初崔家追杀之时,苏家的选择便是袖手旁观。” 苏烈说到这,整个人都无比的沉重。 苏辰眉头一皱,瞥了一眼苏烈。 “爹,按照你的这个说法,这苏家不回也罢!” 苏烈哑然。 苏辰见状,拍了拍苏烈的肩膀,随即淡淡地道:“这些暂且不谈!” “现在,我先帮爹恢复实力!” 苏烈听到这,有些好奇地看着苏辰。 “哦?我倒是想看看,你获得的那剑皇传承,究竟有多神奇。” 苏辰没有多说什么,从一旁的桌子上,拿出九根金针。 在这内劲的催动之下,这九根金针,以不同的角度悬浮进入苏烈的身体之中。 下一秒! 苏烈只感觉身体宛如在一座火炉之中一般。 滚烫! 那无数在体内堆积的淤血,在这瞬间,猛地朝着金针的位置靠近。 砰! 只见九根金针,猛地飞射而出。 随即落在一旁的柱子上。 没过多久,这柱子便成为了乌黑色。 看到眼前这一幕,苏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 这南荒剑皇的传承是真权威! 苏烈体内的淤血,经过这一次,也被排出了不少。 按照这速度下去,只怕是要不了多久,便可让苏烈的实力恢复。 “接下来三日之内,每天都要这般扎针三次!” “最后,再配合一副药材服用,便能够强行压制住你体内的伤。” 苏辰郑重地道。 苏烈有些龇牙咧嘴地看着苏辰。 哪怕是久经沙场的他,此时也被疼得有些抽筋。 …… 营帐外。 傅红雪手持长枪,目光时不时地瞥向营帐的方向。 那脸庞上,闪过几分犹豫。 换成寻常时候,她绝对不会这么犹豫不决。 可是! 她现在要面对的是大周的神话! 同时,也是苏辰的父亲! “前辈……您在镇南王面前,是什么感受?” 傅红雪看向一旁的韩铁衣,颇为好奇地道。 韩铁衣露出一抹苦笑,沉思了片刻。 “之前我还是武王一层天的时候,我觉得,哪怕是镇南王,我跟他的差距也不是很大,只要我努力突破,终归能够达到武王三层天!” “甚至,我有机会取代他大周第一人的地位。” “可是……”韩铁衣沉默了片刻,有些感慨,“等我真正突破到武王二层天,我才发现一件事,我跟镇南王之间的差距,大得离谱!” “我怀疑……他的境界,绝对不是武王三层天!” 就在两人讨论之际,只见苏烈和苏辰走了出来。 看到苏烈的那一刻,两人不约而同的低下头。 苏烈见状,摆摆手,露出一个颇为豪爽的笑容,“你们两个就不必这么客气了。” “一个是我的儿媳妇,一个是这臭小子的朋友,在你们面前的,不是什么镇南王,只是苏辰的爹。” 傅红雪紧张地抬起头。 一旁的韩铁衣此时也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行礼示意,“这一次能够帮到您,是我的荣幸。” 苏烈见状,看了一眼韩铁衣,思索了片刻,“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知道你在枪方面,天赋异禀,未来能够有所成就。” “如今再见你,的确不凡,不过,你想要突破到武王五层天以上,颇为困难。” 韩铁衣脸色猛地一变,随即一脸郑重地弯腰,“还请大人指教!” 苏烈走到一旁的兵器前,随即提起一杆长枪。 “武王九层天,每一层天之间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这个你应该清楚!” “可是,你知道为何这差距会如此之大吗?” 这一刻,不仅是韩铁衣,就连一旁的傅红雪以及孙管家,此时都将目光投向了苏烈。 “很简单!武王境,每一次突破,那都是将自身的力量反复压缩,突破壁垒,打破极限!” “这不仅是身体,还有意志!” “就像这意境,分为入门,小成,大成,圆满,每一层意境之间的差距,都非常之大,想要突破到武王五层天以上,那就必须得让你的意境达到大成。” 韩铁衣听到这,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意境的划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如今,他的枪意……达到小成了吗? 韩铁衣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 顶多就是入门的顶峰,还没踏入小成的门槛。 苏辰看着韩铁衣愣住的样子,偏头对苏烈说了一句:“爹,您光说他们听不懂。”苏辰往后退了两步,给苏烈让出场地,“惊龙那一枪,不看一次,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 苏烈见状,手指略微一挑。 那长枪在他的身旁,宛如一条翩翩惊龙,不断地飞舞。 那长枪的枪尖,在这一刻,宛如这惊龙的双眸,散发出一股惊人的凌厉杀意。 苏烈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的长枪在这一刻,不断的旋转。 一条银白长龙,在空中如同化形一般。 随着苏烈这一枪砸下,这银白长龙睁开眼睛,猛地俯冲而下。 那长枪径直落在韩铁衣脚边的地面上。 枪身入地三分,韩铁衣低头看了一眼,枪尖周围的青砖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缝都没有。 他刚要抬头,脚边那块砖“咔嚓”一声,从中心裂开一道细纹,纹路延伸到三寸之外才停住。 苏烈收手而立的姿态没有任何变化,仿佛那道裂缝早在枪尖落地之前就已经决定了。 “这一枪,名为惊龙!” “这是二十五年前,我的枪意突破大成之时,我观这天空雷霆而创!” 韩铁衣身体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傻傻的伫立在原地。 动不了! 明明刚刚苏烈动用的武道修为不过武王一层天! 甚至,只是半只脚迈进去而已。 可是,这一枪,他挡不住! 韩铁衣后背冷汗猛地流淌。 这才是大周王朝武道第一人镇南王苏烈的实力吗? 天真! 之前的想法,实在是太过天真了! “当你什么时候能够领悟我的这一招惊龙,并且能够出手反抗。” “那便意味着,你有机会突破到大成意境!” 苏烈饶有深意地道。 一旁的苏辰,看着这地面上的长枪,有些陷入了沉思之中。 自己这便宜老爹,实力是真不容小觑啊! 怪不得,就凭他这直来直往的性子,居然能够在大周活这么久! “爹,那你看看我的剑意如何!” 苏辰手握青釭剑,一脸郑重地看向苏烈道。 苏烈挑了挑眉,目光从苏辰握剑的手上移到他的眼睛:“你?” 苏烈上下打量了一遍,“你一个刚摸到武师门槛的小子,跟我说你掌握剑意了?” 第五十五章 这才是真正的妖孽 “这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 苏辰摊开手,一脸淡然地道。 苏烈哑然失笑,摇了摇头,“你若是掌握剑意……” 苏烈这话才说到一半,整个人都傻傻地愣在原地。 一脸蒙圈地看着眼前的苏辰。 只见苏辰身体周围涌起一阵涟漪,那无数散落的树叶,微微漂浮。 每一片树叶,此时都绽放出一抹锋利的剑意。 而这无数的叶片,彼此配合之下,形成了一朵绽放的青莲。 苏辰手持青釭剑,看着苏烈,眸子微闪,随即猛地挥出一剑。 “青莲绽放!” 随着这一朵朵青莲朝着苏烈飘去,看起来宛如诗画一般! 苏烈嘴角一抽,这小子……真掌握了剑意! 而且,还不是简单的掌握,看这意境,明显是已经入门了! 论意境的境界,苏辰丝毫不逊色于韩铁衣! 一个初窥武师门槛的人,在意境上居然堪比武王二层天? 怪物! 这等妖孽,哪怕是大武皇朝都没有出现过。 苏烈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跺脚,这绽放的一朵朵青莲瞬间化为乌有。 “你这小子,究竟是如何修炼这意境的?” “距离我上次见你,这不是才过去了半年吗?” 苏烈瞠目结舌地道。 苏辰收起青釭剑,看着面前的苏烈,嘴角略微扬起。 “爹!我这意境还凑合不?” “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掌握了一门剑术,还请爹赐教!” 苏烈见状,勾勾手示意,“尽管放马过来!” “我倒是想看看,你小子还有什么隐藏的绝招没!” 苏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双眼。 青釭剑在他的手中,变幻不定。 咚! 伴随着一声巨响。 只见苏辰的身体宛如鬼魅一般,朝着苏烈快速冲去。 青釭剑在苏辰手中幻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刺向苏烈。 第一道残影被苏烈侧身避过,第二道刺在他肩头却被一层无形的气劲弹开,第三道才是真身! 剑尖距苏烈胸口三寸时被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 苏烈手腕一转,苏辰连人带剑被带偏了半步,但苏辰在半空中已经换了剑路,剑锋贴着苏烈的小臂划过,在他袖口留下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痕迹。 “你原来获得的传承是他的啊!” 苏烈看着眼前的苏辰,眼神有些格外的复杂。 南荒剑皇! 哪怕在大武皇朝,也是一个传奇的存在! 当初的南荒剑皇,凭借一人一剑,硬是在大武皇朝之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从此,天地任逍遥! 苏烈年轻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像南荒剑皇一样,横扫世间! 没想到! 如今反而是自己的儿子获得了这传承! 苏烈有些唏嘘不已。 苏辰整个人连着手中的长剑,狠狠地砸在一旁的营帐前。 他在地上翻了个身,撑着剑站起来,拍了拍肩上的灰,看了一眼苏烈袖口那道破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辰收起青釭剑,嘴角扬起。 “没错!就是他!” “这无相剑术,如果爹,你也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传授给你!” 苏烈摆摆手,一脸郑重,“之后如果我不在的话,你千万不要泄露你获得了南荒剑皇的传承!” “不然,只怕是追杀你的人,会比现在多出十几倍!” 苏烈说到这,转头看向傅红雪和孙管家。 “你们二人也是一样!” “若是有人泄露了辰儿的秘密,那我就算是拼尽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宰了他!” 傅红雪和孙管家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王爷放心,我们对世子是绝对忠诚的存在!” “哪怕是牺牲我们这条命,也绝对不会背叛世子!” 孙管家一脸坚定地道。 苏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苏烈。 “老爹!别吓唬他们了,你既然回来了,那便随我们一起,将这嘉陵关之内的乱党给清理干净!” 苏烈嘴角扬起,随即淡然地道:“不需要!” “他们只要知道我回来的消息,便会知晓应该怎么做!” “除非……他们想死!” 苏辰挑了挑眉,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苏烈。 “爹!你之前南疆一役之所以大败,就是因为这傲慢之罪!” “如果不是你的自大,南疆三十万将士,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苏辰说到这,眼神有些严厉,“你武功盖世,这些杂鱼,自然是不可能对你造成威胁。” “可是,其他人呢?” “你有想过他们的下场吗?” 苏烈听到这,心里猛地一沉。 一旁的孙管家等人,此时都有些瞠目结舌。 整个大周之内,敢这样跟苏烈说话的人,也只有苏辰了! “之前的账,等我回到京城,会亲自找崔东山一一清算!” “届时!他必定会付出血的代价!” 苏烈握紧拳头,一脸严肃地道。 苏辰摇了摇头,随即注视着苏烈的眼睛。 “武道方面,我是无条件相信老爹的实力。” “不过!除了武道修为,还有很多东西,特别是这人心变化莫测!” “所以,老爹你就相信我吧!让我来处理!我保证,会让这嘉陵关,重新恢复到最初的模样!” …… 断崖前,皇甫龙斗脸色阴沉到了极致。 经过今日的交手,让他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一个韩铁衣就已经够难缠的了! 更何况,还有苏烈! “大人,我们派遣我蛮族的十万勇士,不信不能拿下嘉陵关!” 一个将领,看着眼前的皇甫龙斗,一脸严肃地道。 皇甫龙斗冷哼一声,随即冷声道:“拿下嘉陵关?” “你知不知道,苏烈一个人,便足以抵挡千军万马!” “他要是恢复了实力,你们这些人,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众人听到这,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迟疑地看着皇甫龙斗。 “大人……那我们如今应该如何是好?” “难不成……就这样算了?” 皇甫龙斗眼神中杀意凛然:“三日之内,集结二十万大军进攻嘉陵关!” 皇甫龙斗转身走出营帐时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苏烈恢复需要三天,但他撑不到第三天了。” “哪怕是牺牲我们所有人的命,也要将这苏烈留下!” 皇甫龙斗眼神之中,杀意凛然。 第五十六章 十万对二十万?优势在我 嘉陵关,城主府。 此时大厅内,嘉陵关所有的高级将领齐聚一堂。 一个个身披战甲,忍不住的窃窃私语,“这镇南王平安归来,只怕是大周,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了。” “只怕是那些改换门庭,投靠丞相的人要遭殃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只见苏烈以及苏辰来到了这大厅之中。 看到苏烈出现的那一刻,原本还有些吵闹的环境,瞬间变得无比的安静。 一个个都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眼前的苏烈。 苏烈瞥了一眼这一众将领,随即老态龙钟的坐在主座上。 伫立在苏烈身旁的苏辰,此时淡淡地道:“我知道,你们之中,有很多人对于之前南疆一役,心存怨念!” “觉得,如果不是我父王一意孤行,这三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先皇又怎么可能受到袭击驾崩!” 苏辰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一变。 这件事,虽然是心照不宣。 可,没有一个人,敢当着苏烈的面提出来! 这就是一个禁忌! 苏辰打量了一圈,随即冷哼一声。 “在这,我只想说一句!” “南疆一役,你们之中,有人勾结了蛮族之人,将大军的行踪,粮草供应,路线,作战方案,全部泄露给了蛮族!” “这才致使三十万将士折戟!” 苏辰这话一出,一众将领的脸色猛地一变。 “世子!你哪怕是世子,身份尊贵,也不能这般污蔑我等!” “我们之中,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来的!” “谁不是为了保卫大周,这才选择留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众将领,此时看向苏辰的眼神,显得格外的不悦。 就在这时,苏烈冷哼一声。 身体周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威压。 这威压笼罩之下,一众将领纷纷感觉呼吸困难。 动弹不得! 这双腿仿佛有千斤重! “若有不满,给本王忍着!” “听完,才到你们说话之时!” 苏烈这话一出,一众将领纷纷低下头。 这一刻,他们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镇南王的威名,那可不是靠嘴说出来的。 而是,用无数敌人的鲜血,实打实的杀出来的! 苏辰见状,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单,随即平静地道:“嘉陵关副将刘雄、徐嘉、都统章丘、陈蒙……” 随着苏辰念出一个又一个的名字,现场的一众将领顿时有些头皮发麻。 这触目惊心! 这名单上的将领,足足占据了三分之一! 苏辰收起名单,随即一脸冷漠地看着所有人。 “我刚刚念到名字的这些人,全部给我拿下!” “之前的南疆一役,你们勾结蛮族,证据确凿!” “这是从李家,杨家,以及林家收集出来的证据!” 随着苏辰一声令下,只见一众铁衣卫的士兵,瞬间涌进来。 刘雄被押着还在挣扎,“凭什么!我为大周流过血!” 苏辰走到刘雄面前,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为嘉陵关流过血,是为了让蛮族骑兵三天内换防时间的消息送出去吗?” 苏辰从怀里抽出一封信,“去年九月,你派人送出的那封信,落款是你刘家的商号印章,你以为没人会查?” 苏辰随即站起身,指着地上的刘雄,眼神冰冷。 “你是为了自己!” “你们这些人之中,几乎都是来自世家之人!” “你们来这嘉陵关,只不过是丰富自己的履历,方便之后提升官职!” “在嘉陵关的期间,你们更是欺男霸女,占用百姓土地,罪大恶极!” “按照我大周律法,尔等当诛!” 随着苏辰一声令下,一众铁衣卫的士兵瞬间手起刀落。 伴随着这鲜血落下,一颗颗的人头落地。 其余的一众将领,看到这一幕,更是忍不住的吞咽一口唾沫。 这世子……杀伐果断,丝毫不比镇南王差啊! 狠人! 绝对的狠人! 就在这时,苏烈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剩余将领。 “从今日起,由我儿苏辰,接手嘉陵关的兵权!” “三日之内,蛮族必定会率领大军来袭,届时,尔等必须严格听从苏辰的命令!” “若有人阳奉阴违,斩!” 苏烈这话一出,所有人纷纷低下头。 这父子俩,没有一个是善茬! 见状,苏辰看着眼前的一众将领,随即看向其中的朱龙,“朱将军,如今嘉陵关之中,一共有多少能作战的将士?” 朱龙见状,连忙躬身行礼示意。 “启禀世子!如今嘉陵关之中,还有十万将士!” “借助嘉陵关城墙的优势,只要蛮族大军的人数不超过十五万,便有一战之力!” 十五万? 苏辰眉头一皱,随即沉声道:“根据我对皇甫龙斗这个人的了解。” “他既然是想要率领大军攻城,那人数最低也在二十万!” 二十万?! 所有人脸色猛地一变。 哪怕有城墙的掩护,这要是蛮族派遣出二十万大军,只怕这是一场苦战! 最后就算是能够击退蛮族大军,他们这边也必定会损失惨重! “世子!若蛮族大军有二十万,只怕是凭借我等的力量,想要守住嘉陵关,不切实际!” 苏辰瞥了一眼朱龙,随即眼神有些淡漠。 “守不住?” “在入城之前,我便观察过,嘉陵关占据地势,蛮族想要进攻,只有正面。” 苏辰走到墙边指着墙上的地图:“从今夜起,三万士兵轮班作业,每四个时辰换一批,沿这片开阔地横向挖三道沟渠。” “每道深六尺、宽五尺,间隔一百步。” “碎石不必大块,拳头大小即可,铺满沟底下,骑兵冲锋时马蹄踩上去,跑得越快的死得越快。” “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蛮族的骑兵,在靠近城墙之前,最低也要折损上万人!” 连夜挖沟渠? 众人愣了一下,随即对视一眼。 蛮族的骑兵,在这之前,简直就是恐怖的存在! 不仅力量惊人,而且速度还快! 可如果挖了这沟渠,必定能够彻底扰乱这蛮族骑兵的阵型! 一旦阵型被打破……那蛮族的骑兵杀伤力将会锐减! 绝了! 苏辰转身看向一众将领,随即冷冷地道:“尔等记住了,皇甫龙斗想要进攻的话,只会是这三日之内!” “一旦超过三日,这攻守便会易型!” “届时,将会是皇甫龙斗率领大军仓惶逃离!” 众人不由对视一眼。 事到如今! 那就只能拼一把! “我等必将誓死听从世子命令!” “将这蛮族,打得屁滚尿流!” 苏辰看了一众将领一眼,没有再多说激励的话,只是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嘉陵关外的开阔地。 “那就从今夜开始!朱龙,你带第一队先去认沟渠的位置,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第一道沟的雏形。” 第五十七章 大战将起! “世子……就算沟渠破了骑兵,蛮族的步兵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说话的将领叫赵庆,在嘉陵关守了十二年,下巴上一道刀疤从耳根拉到下颌,是五年前被蛮族流矢划的。 赵庆往前站了一步,指着地图上嘉陵关外的开阔地,“蛮族兵常年在大山里狩猎,近身搏杀的经验比咱们的兵多得多,一旦让他们贴上城墙,那就是拿人命去填。” 苏辰没有立刻接话,走到墙边,拍了拍墙上那块已经被风沙磨得发暗的青砖,转头看他:“城墙上的人,不让他们贴上来不就完了?” 赵庆愣了一下。 苏辰看向人群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将领:“王林,你带两万人,连夜把城墙外侧涂满火油,蛮族架攻城梯的时候,不用等他们爬上来,直接点火。” “梯子烧断了,人掉下去,省得咱们动手。” 王林张了张嘴,又闭上,拱了手:“明白。” 苏辰转向陈南:“你带铁衣卫和嘉陵关里所有能用的工匠,把投石机改了。” “原来的射程太短,石块太小,砸不死几个人。”苏辰从怀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递过去,“按这个改,射程翻一倍,威力翻一倍,两日之内改完。” 陈南接过图纸展开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折好收进怀里:“两日之内完工。” 苏辰这话一出,在场的一众将领都愣住了。 不是说,这世子殿下是一个纨绔子弟么? 这不像啊! 不仅条理清楚,而且对于嘉陵关的情况了如指掌。 刚刚这一连串的命令,哪怕是他们这些在嘉陵关与蛮族交手十几年的人,都没有想到。 “有这些助力,哪怕蛮族大军有二十万,尔等一样有一战之力!” 苏辰这话音一落,一众将领缓缓的低下头。 随着众人退去,苏烈有些诧异地打量着苏辰。 “你小子,这段时间,学了不少东西嘛!” 苏辰瞥了一眼苏烈,没好气地道:“如果不自力更生,只怕是这段时间早就死在京城之中了!” “还有你,为何会被蛮族擒住?” “凭借你的实力,就算被埋伏,也不至于被抓吧?” 苏烈听到这,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谁告诉你,我被蛮族擒住了?” “当时与蛮族一战,他们虽然派出了三位武王围剿,但那三人的实力太弱,压根就对我构不成威胁。” “相比之下,那蛮族五十万大军,想要摆脱他们的围剿,需要一些时间。” 听到这,苏辰眉头紧锁。 合着! 一开始有关苏烈的消息,都是假的? 蛮族和崔东山一开始赌的就是,苏烈没有办法传递情报回大周。 等价于,这一次来营救,反而是误打误撞了? “等解决了嘉陵关的危机,回到京城,再跟崔东山这个老狐狸慢慢算账!” 苏辰严肃地道。 苏烈白了一眼苏辰,随即有些不耐烦,“这些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陪傅家这丫头,好好的逛一逛嘉陵关。” “你们两个,应该都还没约会过吧!” “实在不行,那就赶紧去让我抱个大胖孙子!” 苏辰愣了一下,一旁的傅红雪反而脸庞有些红润。 随着苏烈离开,傅红雪注视着眼前的苏辰。 思索了片刻,郑重地道:“想要去造人吗?” “……” 苏辰看着眼前有些大大咧咧的傅红雪,有些瞠目结舌。 这军中儿郎,当真如此的豪迈吗? “这天还没黑呢!” 苏辰看着傅红雪,有些无奈地道。 “这跟天黑有什么关系?” 苏辰看着眼前的傅红雪,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等大战结束吧!” “目前,当务之急,是应对蛮族的进攻!” …… 两日后。 嘉陵关城墙之上。 苏辰刚刚登上城墙,映入眼帘的便是黑压压的一片。 这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蛮族士兵。 各种各样攻城的武器更是层出不穷。 那庞大的攻城锤,更是在几十个蛮族士兵抬着靠近。 一旁的傅红雪脸色有些沉重,轻声地道:“貌似这些蛮族,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他们怕是想要彻底攻破嘉陵关吧!” 苏辰嘴角略微扬起,一脸淡然。 “没错!” “因为这皇甫龙斗很清楚,如果不趁我父王重伤未愈,攻破嘉陵关的话,那一旦等我父王恢复实力,他们便没有任何的机会。” 傅红雪顿时了然于心。 的确! 苏烈的实力,那不是一般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这二十万大军来袭,你有把握吗?” 傅红雪好奇地道。 苏辰摊开手,整个人显得无比淡然。 “试一试!” 就在这时,那数万蛮族骑兵,携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以极为惊人的速度袭来。 看到这,所有嘉陵关的士兵都屏住了呼吸。 经过这两日的努力! 是时候可以验证一下成果了! 远处,蛮族骑兵开始动了。 战马从缓步加速到疾驰,蹄声从闷响变成轰鸣,像一道贴着地面的闷雷朝嘉陵关推过来。 城墙上所有人屏住了呼吸。骑兵冲到开阔地中段时,前面的马匹突然消失了,不是消失,是踩空了。 三道沟渠像三道被地面吞下的裂口,把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吞了进去。 碎石在沟底翻涌,马蹄陷进去就拔不出来,后面的骑兵刹不住,一层一层地往前撞,人仰马翻。 惨叫声在晨光中炸开,像一整条河流撞上了礁石。 城墙上安静了短暂一瞬,然后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蛮族大军后方,皇甫龙斗勒住战马,看着前方那片忽然塌陷的冲锋线,脸色沉到了底。 他盯着那三道沟渠看了三息,然后猛地转头看向嘉陵关城墙的方向,不是看城墙上的兵力,是在找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影。 在他的印象之中,这大周将领大多数都是草包。 之前从未出过这种阴狠的招数! 现在看来! 这大周之内,出了一个狠人! “该死!让所有的骑兵退下来!” “步兵发起进攻!” “今日,不管牺牲多少人,也一定要杀了苏烈!” 第五十八章 蛮族退兵,嘉陵关大胜! “果然如世子所料!”赵庆握枪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下巴那道旧疤在晨光里绷得发亮,“骑兵吃了亏,步兵果然顶上来了!” 若是放在三天前,他不会有这种底气。 蛮族步兵的单兵素质远超大周普通士卒,一旦贴上城墙就是绞肉机。 但此刻,赵庆胸口翻涌的更多的是一种等着验证什么的期待,他想看看,苏辰那道让他们贴不上来的部署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蛮族步兵铺了上来。 黑压压的人潮填满了三道沟渠之间的空地,盾牌并成一道移动的铁墙,攻城梯横在队列中段,像一条条伸向城墙的触手。 脚步声沉重而密集,整片开阔地被压得发闷。 苏辰站在城墙上,目光扫过那片涌动的黑色人潮,举起右手。 “弓箭手。” 城墙上所有弓弩手同时拉满了弦,苏辰放下手。“放。” 嗡的一声闷响从头顶掠过。 数千支箭矢同时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灰黑色的弧线,然后斜斜地扎进蛮族阵中。 盾牌挡住了大部分,但缝隙处仍有身体倒下。惨叫声在箭矢落地的间歇里此起彼伏,但没有阻止前进,蛮族的冲锋反而更快了。 攻城梯被抬着冲过最后一段开阔地,前端搭上城墙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蛮族士兵咬住刀背,双手交替向上攀爬,速度极快。 傅红雪握紧了枪杆,苏辰没有回头,只打了一个响指。 城墙上的士兵将火把探出垛口,火舌舔过墙砖表面那层干透的火油。 火焰在几息之内从城墙根一路烧到离地一丈的高度,攻城梯接触到火油面的瞬间被点燃,湿木爆裂的响声混着人的惨叫,在城墙外炸开一片灼热的气浪。 梯子断裂,攀爬中的蛮族士兵连人带梯摔进火堆里,烧焦的气味被风卷上来,呛得前排几个人偏过了头。 “成了。”赵庆的声音低哑,但握枪的手稳住了,他还握着枪,但枪尖已经不再颤动。 蛮族后方,皇甫龙斗的目光从火墙移开,盯着嘉陵关城墙上那道年轻的身影,沉默了三息。 皇甫龙斗转头对副将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抬攻城锤上来,破城者赏千金,封侯!入城之后,财物女人,随他们拿。” 军令传下去之后,蛮族阵中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 攻城锤被几十个蛮族士兵从后方抬上来,锤头裹着铁皮,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 人潮再次涌上来,比方才更凶。 苏辰在城墙上看着那道裹着铁皮的攻城锤被抬出阵列,转向陈南的方向,开口:“投石车,给他们看看。” 陈南挥旗,城墙上十几架改装过的投石车同时释放。 巨石从城墙上方飞出,在空中划过弧线,砸进蛮族冲锋队列的中段。 每一块落地,都有几十个士兵被余波掀翻,铁皮锤头被一块巨石直接砸中,抬锤的士兵四散飞开,锤身歪在一边,陷进了泥地。 蛮族冲锋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第一波投石结束后,那片开阔地上多了几片密集的空白区域,尸体和残甲铺了一地。 皇甫龙斗骑在马上,看着那片空白区域,又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十几架投石车,整个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瞬息之间! 数千蛮族士兵生死不知! 在这投石车的火力覆盖之下,蛮族大军前进的速度都变延缓了。 嘉陵关城墙之上,所有的嘉陵关士兵,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傻眼了。 这投石车的威力……简直大得有些离谱啊! 这蛮族士兵在这投石机的面前,这简直就是毫无还手之力! “世子太厉害了!如今这蛮族大军还没靠近,便已经折损了几万人马!” “可不是嘛!要是正面作战,这几万大军,只怕是要我们花接近两倍的人手来填!” 城墙之上,傅红雪听到这一众将领的话语,心里猛地一颤。 苏辰虽然之前并未来过战场。 可是,如今苏辰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亮眼了。 哪怕是她,面对这样的处境,只怕是也很难做到苏辰这个地步。 傅红雪看向一旁的苏辰,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的长枪。 咚咚咚! 伴随着一阵战鼓声响起,这一众蛮族士兵,缓缓地往后退去。 退兵! 这结果,着实让嘉陵关的所有人心里一颤。 居然这就退兵了? “我们赢了!” 嘉陵关的一众士兵,有些激动地道。 这胜利! 实在是这些年最为轻松的一次!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站起。 只见皇甫龙斗伫立在最前方,看着城墙的方向,眼神无比的冰冷。 “苏烈!” “可敢出来一战!” 皇甫龙斗举起长枪,死死地盯着城墙之上,苏烈所在的方向。 这话一出,整个嘉陵关的所有士兵以及将领,全部都死死地盯着一旁的苏烈。 镇南王! 这是终于能够看到镇南王出手了! 苏烈抬起头,瞥了一眼皇甫龙斗的方向,眼神之中,满是不屑。 “皇甫龙斗,你还不配!” 嘉陵关的一众士兵将领,听到这,身体猛地一颤。 霸气! 敢如此说话之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烈! 皇甫龙斗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苏烈。 沉默了许久,这才转身离开。 事到如今! 这嘉陵关,拿不下! “苏烈!今日之仇,我蛮族必定会加倍讨回!” 苏烈瞥了一眼皇甫龙斗离开的方向,眸子微皱。 “跳梁小丑罢了!” “若不是本王身体重伤,早就灭了整个蛮族了!” …… 嘉陵关! 此时,十万将士都有些热泪盈眶。 看着手中的长剑,随即举起手。 “天佑大周!” “镇南王威武!” 苏辰看向一旁的苏烈,无奈的耸耸肩。 明明他才是最大的功臣! 结果……却没人提及他的功劳! 傅红雪看着眼前的苏辰,眸子微微闪烁。 苏烈走到苏辰的身边,随即举起了苏辰的手,一脸严肃地道:“今日这一仗,能够赢得如此轻松,最大的功臣,乃镇南王府苏辰!” 第五十九章 早就识破了对面的算计! 深夜。 苏辰有些酩酊大醉。 这嘉陵关的一众士兵,几乎都是酒鬼! 这酒量,更是一个比一个惊人! 作为今日的功臣,苏辰更是成为了重点关照对象。 几乎每一个将领,都上前来敬酒。 喝到后面,苏辰已经完全无法分辨出对方是谁。 傅红雪一把将苏辰扛在肩膀上,看着还在说着梦话的苏辰,眉头一皱。 “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数吗?” “还喝这么多?” 相比苏辰的醉态,此时的傅红雪,则是显得极为从容不迫。 那脸颊,只是泛起一抹红晕。 苏辰瞥了一眼傅红雪,看着她这淡然的模样,随即不解地道:“我很好奇……你一直都是这样无趣的模样吗?” “你会像其他的女子一样,穿裙子吗?” 傅红雪气得有些牙痒痒,猛地将苏辰丢在一旁的床榻上。 随即看着苏辰那吃痛的模样,傅红雪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有些恶狠狠地道:“不会穿!” “那种衣裳,穿了之后,要是有战斗的话,还得顾虑一番,一点都不方便!” “你要是喜欢其他女子那般姿态,那你去找她们便是!” “反正,我傅红雪,这辈子都不会穿女装!” 苏辰看着眼前的傅红雪,嘴角略微一抽。 看样子……这是说错话了! “现在,我先兑现我的诺言!” 傅红雪手指一弹,只见一把飞刀精准的将蜡烛给切断。 那灯光瞬间暗淡。 院子里。 苏烈看着一旁的孙管家,小心翼翼地道:“你小心点!这两个小家伙机灵着呢!” “绝对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做什么,不然的话,想要听墙角,就没有机会了。” 孙管家哑然失笑,随即点了点头。 还是他记忆中的苏烈! 实力超群的同时,还有些不太正经! 就在这时,房间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苏辰探出一个脑袋,看着眼前的苏烈的孙管家二人,没好气地道:“爹!孙伯!你们两个赶紧离开!” “要是再继续坏我好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烈有些悻悻然地看着苏辰,随即摊开手。 “我们这就走!” “放心吧!” 就在这时,朱龙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穿过回廊时带起的风掀翻了墙边一只空酒碗,碗落在地上也没拦朱龙的步子。 朱龙在院门口停住,气息还没喘匀:“王爷……世子……皇甫龙斗果然不死心!他亲自带了一支奇袭队,从北边那片断崖摸过来了!看样子是想趁着夜色翻墙进城!” 苏烈转过身,瞥了一眼朱龙,又看了一眼苏辰:“你算到了?” 苏辰把外袍披上,动作比方才快了一倍:“他白天输了一仗,不会服,夜袭是他唯一的翻盘点。”苏辰整了整衣领,朝门外走去,“那就让他进来。” 城墙北面那片断崖是嘉陵关唯一的视野死角。 白天能看清,入夜后翻过崖壁、绕过哨塔,顺着城墙根摸到北角,确实可以避开正面防御。 皇甫龙斗选择这里是对的,错只错在有人在此之前已经想好了一条铺向城内的路。 苏辰走出城主府时,远处城墙上已经亮起了连片火光。 喊杀声从北角的方向传过来,隔着几道墙,闷闷的。 苏辰没有往那边去,而是穿过一道侧门,沿着城墙内侧的路走到了另一处不起眼的方位。 那里有一道窄门,平日只供巡夜兵出入。 推开门时韩铁衣已经等在那里了,长枪拄在地上,看着城墙上方那片火光的方向。 片刻后,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节奏不稳,不是巡逻队的步频。 苏辰往后退了半步,韩铁衣的长枪抬了起来。 门被从外面推开,皇甫龙斗踏进门时身上的甲胄还带着夜露,看到门后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苏辰带着韩铁衣伫立在城门处,看着不远处的皇甫龙斗,一脸淡然。 “皇甫将军,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 皇甫龙斗握紧拳头,眼神有些深邃。 “你就是苏烈的儿子?也是这一次的指挥者?” “有点意思!” “相比之下,拿下你,肯定能够让苏烈心神大乱!” 苏辰听到这,瞥了一眼皇甫龙斗,忍不住的摇了摇头。 “皇甫龙斗,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你当真以为,掌握了局势之人是你?” 皇甫龙斗眉头一皱,瞥了一眼韩铁衣,冷哼一声,“你以为,有他在,就能够护得住你?” “天真!” 苏辰打了一个响指,只见这人山人海的一众嘉陵关士兵,全部举起手中的长弓,瞄准了皇甫龙斗。 仿佛只需要苏辰一声令下,这大军便会瞬间将皇甫龙斗撕成碎片! “砰!” 只见这万千箭矢,瞬间朝着皇甫龙斗等人袭来。 这密密麻麻的箭矢,将他们所有行动的路线,全部都给堵死了。 皇甫龙斗手持长枪,猛地挥舞。 许多箭矢,应声倒下。 可哪怕是宛如皇甫龙斗,此时那手臂处,一样出现了一道血痕。 看着有些狼狈的皇甫龙斗,苏辰略微轻笑一声。 “忘记告诉你了,这箭矢上有毒!” “要不了一刻钟,只要你没有服用解药,那就是必死无疑!” 皇甫龙斗听到这,脸色猛地一沉。 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更是不由握紧了拳头。 “卑鄙!” “镇南王一世英名,做事更是光明磊落,怎么会有你这种阴狠毒辣的儿子!” 苏辰听到这,冷笑一声,随即瞥了一眼皇甫龙斗。 “规矩和道义,是对朋友讲的。” “对待敌人,只要能赢,不管用什么手段,又有何妨!” 皇甫龙斗顿时有些语塞。 死死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即眼神有些深邃。 “我就不信!苏烈的实力已经恢复了!” 皇甫龙斗打量着四周,随即大声道:“镇南王身受重伤,十不存一!” “若是与镇南王有仇怨的,此时乃最佳动手时机!” 听到这,周围的所有人,眼神都有些变化。 镇南王重伤? 若真如此…… 那! 除去镇南王,的确是最佳时期! 苏辰听到这,冷笑一声。 “尔等此时助我除去皇甫龙斗,那就是大功!” “尔等便可成为英雄,受万民敬仰!” “若是助皇甫龙斗残害镇南王……那就是死罪!” 苏辰没有后退,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皇甫龙斗和那些士兵之间的那条线上。 青釭剑从鞘中抽出了半寸,寒光在夜里很浅,但足够让离得最近的人看清他的动作。 “你们要做罪人,还是做英雄?!” 第六十章 这也能突破? “这皇甫龙斗就是在挑拨离间!杀了他!为三十万南疆战士报仇!” “杀!” 随着苏辰这话一出,只见一众将领士兵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的坚定。 看到这一幕,皇甫龙斗握紧拳头,随即缓缓的松开。 就在这时,苏辰身旁的韩铁衣,看着皇甫龙斗的身影,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世子,还请给我一个机会!” “容我跟皇甫龙斗一决高下!” 苏辰眉头一皱,看到韩铁衣那炙热的眼神,顿时有些哑然。 现在开口之人,不再是被囚禁在地牢十二年的韩铁衣,而是那曾经威震大周的第一镖局的韩铁衣! “只准赢,不许输!” 韩铁衣用力地点了点头。 “遵命!” 两杆枪在夜色中碰撞的第一下,声音不像金属,更像石头撞石头,沉闷、厚重、裹着一层被压到极致的锐利。 苏辰退后一步,抬手示意周围的士兵散开。 人群向后退去,让出一片空地,火把的光在空地的边缘围成一道弧线。 韩铁衣的枪在第二招时改变了角度,从平刺转为斜挑,枪尖擦过皇甫龙斗的肩甲表面,刮出一串火星。 皇甫龙斗没有退,他侧身压住那一挑的力量,枪杆横挥砸向韩铁衣的腰侧。 韩铁衣收枪格挡,后退了半步。 苏辰站在人群前方看着,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韩铁衣的枪路和三天前不一样了,之前他和皇甫龙斗交手时,枪势大开大合,每一枪都是压上去的。 现在他的枪更短、更密,像是有人教过他一些东西之后,他把原本不需要的幅度全部剪掉了。 第四招、第五招、第六招…… 皇甫龙斗的速度没有慢,但他的枪尖每一次落点都在偏离,不是偏很多,是偏一线、偏半寸、偏一个刀背的厚度。 韩铁衣没有在后退,他在站住脚的同时收窄了枪线。 苏辰没有回头,但他感觉到身后某处多了一道呼吸,苏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旁边,看着场中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第十一招!韩铁衣的枪路忽然变了。 他的枪尖在最后一瞬间改变了弧线,从平刺的角度骤然拔起,像一道被蓄了很久的东西突然松开,整杆枪的轨迹在空中拉成一道弧形。 枪尖落在皇甫龙斗的枪身中段,没有切入,没有刺穿,只是以一种极短的距离和极大的速度撞了上去。 皇甫龙斗的长枪脱手,打着旋飞出去,插进几步外的泥地里。 韩铁衣的枪尖在皇甫龙斗喉咙前三寸停住了。 皇甫龙斗没有低头看那杆枪,他盯着韩铁衣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粗粝了一些:“这枪法叫什么?” 韩铁衣收枪:“惊龙。” 皇甫龙斗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有些苦涩。 “苏烈……我还是败了么……” “不过,我输了,我蛮族可没输!” “要不了多久,我蛮族将会把大周彻底踩在脚下!” 随着皇甫龙斗倒在地上,苏辰眉头一皱。 论实力,蛮族应该是无法与大周抗衡的。 可是,这些年以来,蛮族的实力发展极为迅速。 看样子…… 这蛮族的背后,只怕是有人暗自支持。 难不成…… 是崔家? 苏辰没有继续多想,而是看着周围的一众士兵,“所有人,准备打扫战场!” …… 次日清晨。 苏辰伫立在书房之中,此时,傅红雪还在床榻上熟睡。 随着昨夜的凯旋! 傅红雪也兑现了承诺。 这丫头,不是一般的要强。 哪怕是初经人事……一样争强好胜! 要不是纯阳圣体作为底蕴,只怕是苏辰今日都有些难以爬起来。 苏辰眸子微闪。 就在这时,体内的武道之气,猛地翻涌。 武师二层天! 苏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错愕。 这也行? 突然,傅红雪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坐在书桌前的苏辰,傅红雪抿了一下嘴角,眼神之中有些不忿。 这牲口…… 凭什么自己累死累活,结果他反而突破了? 傅红雪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盯着苏辰,随即穿戴好衣裳,从床榻上爬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修炼的?这也能突破?” 傅红雪有些咬牙切齿地道。 苏辰摊开手,颇为无奈。 “就这样莫名其妙突破了……” 傅红雪撅起朱唇,思索了深刻。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京?” “如今京城的局势动荡!” “如果你再不回去的话,只怕是……陛下有些难以支撑了。” 苏辰嘴角扬起,点了点头。 “今日!” 就在这时,苏烈迈着豪迈的步伐,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着里面的苏辰,苏烈嘴角微微上扬。 “辰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实力已经恢复到武王四层天了!” “要不了多久,我就能够重回武王七层天了!” 听到这,苏辰犹豫了片刻,随即郑重地道:“父亲,我有一件事想要跟你商量。” 苏烈瞥了一眼苏辰,忍不住的笑骂道:“你小子,有什么事情,你就直说,这么藏着掖着的干什么?” 苏辰咳嗽一声,随即小心翼翼地道:“我想的是,您能不能收铁衣为徒?” “还有就是,我想将贼王获得的藏宝图里面的武皇传承,交给韩铁衣。” 听到这,苏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的大笑。 “我还以为是啥事!” “韩铁衣这小子,天赋的确不错,当初我便想过收他为徒。” “只不过,这小子倔得很,就差没用拳头把他给打服了。” 苏辰哑然。 苏烈拍了拍苏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大周对你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起点而已。” “接下来,你势必会卷入大武皇朝的争斗之中,而你作为我苏烈的儿子,届时会在这漩涡的中心。” “所以,我希望的是,你能够把格局再打开一点,武王算个屁!只有突破到武皇,才有前途!” 苏辰眸子微闪,随即看向苏烈。 “我的确是有一件事颇为好奇!” “当初打伤父亲你的人之中,如今还有人停留在大周境内吗?” “如果有的话,我希望能够替你报仇!” 苏烈沉默了片刻,看向苏辰,沉声道:“隐脉,只不过是过家家的存在。” “崔家的诛杀令一出,那才是比较麻烦的东西!” “届时,会有数不尽的武王高手暗中刺杀,不死不休!” 苏辰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决然。 “那又如何?只要我在,这些人注定会被我踩在脚下!” “等我们回到京城,届时,必定要让崔家,彻底覆灭!” “报仇,从覆灭大周崔家开始!” 第六十一章 镇南王是想发起叛乱吗 大周,京城。 崔府内。 崔东山坐在书房之中,脸色有些阴沉。 看着手中的书信,拳头更是死死地握紧。 “真是一群废物!” “苏辰没杀死,还让其成功助苏烈逃过一劫!” 崔东山这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赤色令牌,猛地出现在他的书桌上。 那令牌,死死地镶嵌在书桌里。 那赤色令牌上,一个大大的崔字,映入眼帘。 看到这一幕,崔东山瞳孔猛地一缩。 拳头死死地握紧。 一个黑影,出现在崔东山的身后。 “家主对你的所作所为,非常的不满意。” 崔东山听到这冰冷的声音,身体猛地一紧。 随即连忙低下头,呼吸有些急促,“鸣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利!” “还请您跟家主通报,让家主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会在苏烈父子返回京城的路上,实施堵截。” “这一次,我向您保证,绝对不会让他们回到京城!” 崔鸣双手抱在身前,瞥了一眼面前的崔东山,缓缓地走到书桌旁的椅子上,随即淡然地坐下。 “崔东山,你应该清楚!” “当初若不是家主怜悯,你早就被淘汰,逐出崔家了。” “如今,家主对你的耐心,已经消磨殆尽,若是最后的三日,你还不能完成家主的命令……” 崔鸣这话才说完到一半,崔东山的手掌,猛地从他的胸口穿过。 那鲜血瞬间四处飞溅。 崔鸣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崔东山,“你……竟敢……” 崔东山瞥了一眼崔鸣,随即猛地用力一拽。 “崔鸣,你当初之所以能够在崔家的选拔之中脱颖而出,不就是因为你是崔家的嫡系血脉吗?” “论能力,你能与老夫相比?” 崔东山的眼神之中,闪过几分阴狠。 “为了活命,我自愿来到这大周之中,成为你们监视苏烈的棋子!” “但你们不知道的是,在这期间,我一直在韬光养晦,暗中强大自己的实力!” 崔鸣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紧接着,猛地倒在地上。 崔东山看着地上崔鸣的尸体,活动了一下手腕。 “崔虎,将这尸体清理干净。” 崔东山一声令下,只见崔虎一脸恭敬地走了进来。 崔虎推门进来,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时脚步顿了一下,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崔鸣的鼻息,然后收回手站起来,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父亲……崔鸣死了,主家那边会不会派人来查?” “若是这样,岂不是会破坏您的大计?” 崔东山听到这,瞥了一眼崔虎,随即一脸淡然。 “如今的崔家,压根就没有功夫来管我们。” “大武皇朝三大世家之中,随着苏家的没落,崔家和杨家已经明争暗斗了二十多年!” “在这些年里,崔家和杨家的争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如今他们的重心,只怕是已经在大武皇朝了。” 崔虎眸子微闪,颇为好奇地看着崔东山,“父亲,既然如此,那我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做?” 崔东山看了一眼地上的崔鸣,嘴角微微上扬。 “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妨将这火引燃!” “这苏辰的实力提升极为迅速,他让我怀疑,觉醒了纯阳圣体!” “你说……若是主家的人以及苏家之人知晓,纯阳圣体重新现世,会如何?” 崔虎倒吸一口凉气,一脸急促地看着崔东山,“若真是如此,只怕苏家和主家之人,都会派遣高手过来确定!” “毕竟……苏家老祖说过,苏家想要重现昔日的荣光,那就必须等到苏家后辈之中,出现一位纯阳圣体!” “主家和杨家,绝对不会给苏家机会重新崛起的。” 崔东山点了点头,随即一脸淡然。 “苏烈在这大周之中,的确是武道第一人!” “可是……谁说他的敌人只有大周之人?这一次,哪怕是苏烈的实力恢复到武王七层天,他也必死无疑!” …… 七日后。 京城城门处。 苏烈看着眼前的城门,眼神之中,多了几分缅怀。 “你知道为何我当初会选择在这大周王朝吗?” “因为此处,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娘亲的地方。” 苏辰看向一旁的苏烈,眉头一皱,“父亲……等我突破武王,届时,还请告诉我,当初追杀您与母亲的是哪些人。” “我会亲自找他们清算!” 苏烈听到这,哑然失笑。 “小辰长大了!” “小辰长大了。”苏烈看着城门的方向说了一句,声音比他平时低了许多。 苏烈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片刻,他伸手整了整衣领,握紧缰绳,“走吧,不能让陛下等太久。” 苏烈这话音一落,只见城门打开。 城门缓缓打开。 周清月骑在马上,一身玄色常服,身后是数千金甲卫和满朝文武。 周清月策马出城,在城门外的台阶前停住,翻身下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周清月走到苏烈面前,拱手行礼:“镇南王平安归来,孤心甚慰。”周清月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越过了苏烈的肩膀,落在苏辰身上,停顿了片刻。 苏烈翻身下马,朝周清月拱了拱手,然后站直了身,目光扫过城门两侧那些文武百官的面孔,声线不高,却落在每个人的心里:“大周,本王回来了。” “陛下放心,我苏烈在一天,大周乱不了!” “任何人,但凡想动大周的根基,我亲手拔。” 这一众文武大臣,听到这,心里皆是猛地一颤。 不愧是镇南王! 这气势……还是宛如当初一般! 一人,便可镇压叛乱。 就在这时,人群之中,崔东山缓缓地走了出来。 看着眼前的苏烈,崔东山的眸子之中,闪过几分玩味,“镇南王,如今你既然已经平安归来,那不知镇南王能否为我等解惑。” “先皇御驾亲征蛮族,镇南王更是率领了三十万南疆战士,保护先皇的安危,可为何如今只有你平安归来。” “先皇却驾崩于南疆!” 崔东山轻轻地划动扳指,随即眼神有些凶狠。 “莫非……镇南王是有意害先皇驾崩?” 这一刻,一众文武大臣脸色骤变。 这镇南王刚归来……这纷争,便已经开始了吗? 崔东山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辰往前走了一步。 苏辰站在苏烈身侧,没有拔剑,右手已经搭上了青釭剑的剑柄。 苏辰眼神中,闪过几分冷意,“崔丞相,我父王刚回京,马还没下,甲胄未卸,你这么急着问,是怕他坐稳了之后查到你头上吗?” 崔东山没有接话,看了一眼苏辰搭在剑柄上的手,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瞥了一眼苏辰:“世子说笑了,老臣不过是替满朝文武问一句心里话。” “不然……就算是有陛下的支持和庇护,这镇南王府,如何能够堵的住这悠悠之口?” “悠悠之口?”苏辰听完那句话,没有动,握在青釭剑柄上的手指也没有松开,语气有些平淡:“崔丞相,你口中的悠悠之口,是指你自己,还是你身后那些不敢抬头看陛下的人?” 崔东山没有接话,手指继续划动扳指。 场中沉默了片刻,风从城门外灌进来,把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苏烈没有看崔东山,偏头朝城门内迈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先入城。” 第六十二章 各方云动,纯阳圣体? 镇南王府。 苏烈跨进镇南王府门槛时脚步停了一下,像是从城门外不可一世的镇南王切换成了院子里的苏烈。 那眼神里,还有些缅怀。 就在这时,只见慕容晓晓以及杨语嫣,便一脸含笑地走了出来。 “恭喜世子以及王爷平安归来!” “我跟语嫣妹妹,准备了一些饭菜,给世子和王爷你们接风洗尘。” 两女身后,韩不悔此时也换了一身漂亮干净的衣裳,死死地抓着贼王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苏烈。 对于韩不悔这一类的普通百姓而言,镇南王,那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之前哪怕是出征,也只能隔着老远观望。 没想到,如今居然能够这般近距离的窥探一二。 苏烈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拍了拍苏辰的肩膀,看着慕容晓晓两人,大笑一声,“老夫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照顾这臭小子了!” “之前如果这个臭小子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你们可以随时跟我说,我替你们好好的收拾他!” 苏烈目光落在一旁的贼王司徒末以及韩不悔身上,思索了片刻。 “贼王?你怎么变成如今这个德行了?” “那藏宝图,虽然能够吸引一些武王高手,但以你的实力,应该不至于沦落到这步田地吧?” 司徒末看着眼前的苏烈,张了张嘴,眼神中有些暗淡。 “是老夫识人不明,被人给阴了!” 苏烈摆摆手示意,“既然如此,那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这镇南王府。” “别的不敢说,保证你一碗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司徒末吹胡子瞪眼地看着苏烈,有些气得牙痒痒。 “苏烈,你还不如你儿子大气!” 苏烈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又如何?这是我儿子!” 一旁的众人,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 这还是他们印象之中,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镇南王吗? 怎么感觉像地痞无赖一般? 苏烈瞥见人群中的韩不悔,随即有些迟疑地转头看向苏辰,“你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啊?” “出去别说你是我儿!” 苏辰没好气地白了一眼苏烈。 “这是铁衣的女儿!” “收起你那龌龊的想法!” 韩不悔颇为乖巧地看向苏烈,“王爷您好……我是韩不悔,是世子哥哥救了我……还让我住在这镇南王府内。” 苏烈伸手摸了摸韩不悔的脑袋,动作做到一半突然顿了一下,像是手掌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 苏烈没有立刻收手,拇指在韩不悔头顶约莫三指宽的位置多停了半息,才收回来。 沉默了片刻,苏烈看向苏辰和韩铁衣:“你们两个,跟我来一趟书房。” 书房内。 苏烈看着眼前的苏辰以及韩铁衣,沉声道:“我刚刚探查了一下不悔这丫头的体质。” “我发现,她乃万中无一的九幽寒脉!” “这体质,如果不能修炼相应的武道功法,只怕是活不过十八岁。” 苏烈这话一出,韩铁衣以及苏辰不由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韩铁衣连忙躬身行礼示意。 “还请王爷出手相助!救救不悔!” 苏烈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这九幽寒脉的功法,我目前也没有。” “这功法,一直掌握在大武皇朝三大世家之一的杨家。” 韩铁衣身体猛地一震。 大武皇朝……杨家…… 韩铁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有些沉默了。 凭借他武王二层天的实力,想要去大武皇朝,找杨家之人出手相助,这比登天还难。 “铁衣,别担心,目前不悔才十二岁而已。” “距离十八岁的生死关,还有六年的时间。” “在这六年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从杨家给你拿到这相应的功法。” 苏辰拍了拍韩铁衣的肩膀,随即郑重地道。 韩铁衣嘴角有些苦涩。 “我当初便没有保护好她娘,如今……” 韩铁衣转身看向苏辰,“世子!只要您能够救不悔,我韩铁衣这辈子,愿任凭世子差遣!” 苏辰见状,点了点头。 苏烈看着两人这沉重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 “你们就放心吧,老夫在杨家,也是有些人脉在的。” “之后给你们想办法套取一些线索,还是问题不大的。” “相比之下,你这臭小子,这段时间稍微低调一点。” “我怀疑苏家和崔家要来人。” 苏辰眉头一皱,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相比之下,父亲,这崔东山,还请交给我来解决!” 苏辰眼神变得格外的坚定。 崔东山挑了挑眉,有些诧异。 “哦?这崔东山可没有你想象之中的那么简单!” 苏辰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如果我连一个崔东山都没有办法解决,那我还如何对抗大武皇朝的崔家!” 苏烈点了点头,随即轻笑一声。 “好!身为我苏烈的儿子,就是要这么霸气!” …… 大武皇朝,苏家。 苏家别院内。 此时,苏南天发鬓略微有些泛白,双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深邃。 在他身后,一个黑袍老人,躬身示意。 “启禀家主,如今崔家和杨家还在争斗,但杨家的情况,有些不太妙,杨家老祖与崔家老祖交手之后,身受重伤,如今还在闭死关。” 苏南天听到这,拳头略微握紧,沉默了片刻。 “若是杨家倒了,那我苏家的末日也就不远了。” “烈儿那孩子怎么样了?” 黑袍老人见状,迟疑了片刻。 “烈少爷他……在前段时间,被蛮族追杀,身受重伤。” “幸亏辰小少爷出手相助,奔赴南疆,将烈少爷救出来。” 苏南天身体略微一顿,声音都有些沙哑。 “不知不觉之间,烈儿的孩子都长大了……” “若是当初,我出手的话,只怕是烈儿父子俩,也不必在这大周颠沛流离吧!” 黑袍老人摇了摇头,沉声道:“家主是为了家族考虑,我相信烈少爷会理解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禀告。” 黑袍老人说到这,停顿了片刻,“辰小少爷的武道精进极快,如今已经是武师境!” “根据暗探的情况显示……辰小少爷很有可能是纯阳圣体!” 苏南天听到这,脸色猛地一变,直接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黑袍老人。 “你说什么?!纯阳圣体!” 苏南天身体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苏南天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传令下去,让暗线盯紧大周那边的一切动向。” “另外,准备一份礼,走苏家的路子送到镇南王府。” 苏南天顿了一下,“不要让崔家知道我们动过。” 黑袍老人刚准备行礼示意,苏南天抬手打断了他。 “不!你亲自去一趟!确认纯阳圣体的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