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世子夺运辅女帝》 第一章 刑场归魂,气运初观 刀锋割开皮肉的刺骨寒意,两世辗转,始终缠在王紫辰魂魄深处散不去。 菜市口青石板吸饱滚烫鲜血,父兄滚落的头颅埋进污泥,周遭百姓唾骂哄闹,一层一层裹住他濒死的意识。 他是大雍永宁侯府独子,世代戍守北疆的将门嫡世子。 京中人人都笑他纨绔浅薄,痴心错付。 为一纸婚约,他一车一车往柳家送珍宝绸缎,柳清鸢但凡有半分不悦,他都要百般哄劝迁就。 怜惜寒门苦读的苏景文,他年年拿出侯府大半银钱,托人脉为对方铺文坛门路,数年不曾间断接济。 从前总以为真心换真心,到头来才看清内里肮脏。 柳清鸢与苏景文早已暗通款曲,二人私下攀附首辅张嵩麾下文官,把整个永宁侯府,当成往上攀爬的垫脚石。 苏景文天生带着一身厚重天命气运,文运、贵人、坦荡仕途尽数缠在他身上。 那本是王紫辰与生俱来的世家福泽,前世他心软退让,反倒被这人日复一日悄悄吸走。 一纸捏造的通敌谋逆奏折送进皇宫。 百年戍边、从未生出半分异心的永宁侯府,一夜轰然倒塌。 府里百余口老少,全被押赴菜市口处斩。 刑场高台之上,苏景文一身崭新锦袍,眉眼看着温润,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得意。 柳清鸢依偎在他身侧,满头珠翠衬得容貌艳丽,再不见往日故作温婉的模样。 两人居高临下,望着浑身锁链、满身血污的王紫辰。 “王紫辰,你空有顶级世家福运,偏偏没相配的城府。” “你的家世,你的机缘,往后所有一切,都会归我所有。” 这是苏景文凑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寒锋落下,无边黑暗吞噬所有知觉。 滔天恨意死死缠绕魂魄,在虚无里浮浮沉沉,日夜啃噬心神。 王紫辰在无尽怨念中立下重誓,若能重活一世,定要剥离苏景文一身窃取来的气运,斩断二人所有前路,替满门族人讨回血债。 不知熬过多少混沌岁月,一缕锦料摩擦的轻响,将他从无边梦魇拽回现实。 王紫辰猛地睁眼,胸腔剧烈起伏,额间冷汗浸透内层衣衫。 视线缓缓扫过屋内陈设,雕花拔步床,暗纹云纹锦幔,桌案摆着他常年把玩的羊脂白玉佩,一器一物,都和少年时居住的世子院落一模一样。 这里是永宁侯府,不是阴冷血腥的菜市口。 他抬手抚上脖颈,肌肤平整光滑,没有半点刀口留下的伤疤。 王紫辰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心底已然确认,他真的回来了。 他快速梳理脑海里的年月节点,瞬间锁定眼下光景。 眼下正值暮春,城郊踏青雅会近在眼前。 昨日柳家下人送来口信,柳清鸢约他今日午后河畔赏春。 前世的他收到消息欣喜难掩,连夜寻出一支上好羊脂玉簪,打算赠予未婚妻讨她欢心。 后来才知晓,所谓河畔赏春全是谎话。 柳清鸢真正要去的地方,是城西望云客栈。 苏景文早早就守在二楼雅间,二人关起房门密谈,细细盘算如何榨干侯府钱粮与人脉,替苏景文铺好入朝为官的路。 前世知晓真相,他依旧舍不得同柳清鸢撕破脸面,备上厚礼登门赔罪,反倒被两人联手嘲讽愚钝,成了京城世家圈子流传许久的笑柄。 如今浴血重活,那点卑微痴情,早跟着刑场上亲人的鲜血一同消散干净。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缕淡金色微光顺着指尖缓缓绕动,无数细密福运纹路在眼前舒展清晰。 这是重生之后觉醒的观气本事,近似古时相士观人福分,却看得通透百倍。 旁人身上缠绕的文运、官运、世家福泽,他一眼便能看清。但凡原本属于自己,却被旁人暗中偷走的气运,都能出手截断收回。 苏景文身上那一身得天独厚的天命福泽,便是他眼下最先要收回的东西。 等剥离干净气运,此人不过是略通笔墨的寒门酸儒,再也掀不起半分风浪。 院落门外传来整齐有序的脚步声,贴身小厮福安轻推房门,快步走到床边躬身行礼。 福安自小跟着王紫辰长大,忠心无二,此刻神色焦灼,低声道出打探来的消息。 “世子,方才外出打探的下人回来回话,柳小姐今日没有备车往城郊游园。” “下人一路尾随柳家小轿,亲眼看着她进了城西望云客栈二楼雅间,苏景文早就候在里面,房门锁死,不许任何下人靠近。” 说到此处,福安眼底藏着难掩愤懑。 柳清鸢身为世子未婚妻,公然私会外男本就不合礼数,苏景文靠着侯府接济读书数年,不知感恩,反倒同柳清鸢私下勾结,实在忘恩负义。 王紫辰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木窗。 城外春风和煦,却吹不散他两世积攒的刺骨寒意。 今日这场私会,便是所有悲剧的开端。 二人今日敲定算计侯府的全盘打算,往后步步蚕食,最后酿成满门覆灭的惨剧。 这一世,他绝不会给两人半分可乘之机。 “传令下去,抽调二十名府内精锐护卫,配齐腰刀随行,随我去往望云客栈。” 王紫辰指尖轻叩窗沿,语气平淡无波,内里早已盘算妥当。 “车马不必遮掩侯府旗号,径直上楼。” “今日当众了断与柳清鸢的婚约,彻底断了她攀附侯府的门路。” 他抬眼望向城西方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冷光。 “至于苏景文。” “他靠着偷来我的气运一路钻营,今日先收走他依附世家的第一道机缘。” 福安闻言心头大震。 往日世子面对柳清鸢向来百般包容迁就,哪怕对方屡次任性失礼,也从未动过半分强硬心思。今日行事果决利落,周身气场全然换了一人。 “属下即刻调度人手,片刻便能集结完毕。” 福安不敢多问缘由,躬身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只剩王紫辰一人,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支连夜备好、打算赠予柳清鸢的羊脂玉簪。 指尖微微发力,玉簪应声裂开一道细密纹路。 两世纠葛,今日彻底斩断。 柳清鸢贪图侯府权势富贵,一心借着婚约一步登天。 苏景文觊觎世家资源,妄图踩着他的尸骨踏入朝堂。 从前他心智愚钝,任由二人肆意摆布。 如今手握观气之能,世间气运流转、旁人暗藏的谋划,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苏景文往后所有盘算,他尽数了然于心。 今日私会定下算计侯府的计策,明日城郊踏青诗会,苏景文会凭一首春日诗作惊艳士林,收拢大批文人声望,借文运加持自身。 而后登门拜访御史李从安,靠着对方手中的举荐权限,顺利进入吏部观政,正式踏上仕途。 一环扣一环,全是天命气运为苏景文铺好的坦途。 可这条坦途,底下垫着永宁侯府满门的血海。 王紫辰绝不会任由旧事重演。 诗会之上本该属于苏景文的文运,他要亲手夺走。 朝堂举荐的门路,他要连根斩断。 苏景文身上所有天命福泽,他会一点一点剥离干净,让此人终生困于底层,再无翻身的可能。 片刻之后,府外传来甲胄碰撞的整齐声响。 福安在外等候,二十名精锐护卫尽数集结,车马整顿妥当。 窗沿落下几片晚春海棠,沾了少许微凉春风。 王紫辰随手拂去肩头花瓣,换上一身暗纹锦缎常服,束好玉带,迈步走出卧房。 一众护卫分列马车两侧,车架朝着城西望云客栈疾驰而去。 街道行人往来,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寻常百姓只当是永宁侯世子出门游赏散心,无人知晓,今日城西客栈,将会掀起一场席卷整个京城世家圈子的风波。 望云客栈二楼雅间,厚重木门紧闭,隔去外界所有声响。 柳清鸢斜靠软垫软榻,手中把玩苏景文送来的素色竹扇,言语间满是对王紫辰的鄙夷轻视。 “那王紫辰就是个空有家世背景的蠢货。” “我稍稍流露几分委屈神色,他便恨不得倾尽侯府所有珍宝哄我开心。” “再过一段时日,我们借着他的人脉打通朝中关节,等你顺利入朝站稳脚跟,我再寻由头与他决裂,名正言顺嫁入你府中。” 苏景文坐在一旁木椅,抬手轻拂柳清鸢鬓边散落发丝,儒雅面容之下,藏着压不住的勃勃野心。 “清鸢不必心急,循序渐进便可。” “王紫辰身上世家气运厚重,长久同他往来,我便能悄悄吸纳他身上的福运。” “待我借侯府资源打通朝堂门路,再联合首辅张嵩大人,逐步削弱永宁侯府手中兵权。” “到那时,整个京城地界,再无人能够制衡你我二人。”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肆意算计永宁侯府积攒百年的底蕴,全然不在意门外是否有人偷听。 在他们心中,王紫辰愚钝可欺,永远不可能察觉二人私下的密谋。 轰隆一声巨响。 厚重实木房门被护卫合力一脚狠狠踹开,门框剧烈震颤,细碎木屑纷飞散落。 王紫辰缓步踏入雅间,周身气场沉静厚重,目光淡淡扫过屋内骤然慌乱的两人。 柳清鸢浑身瞬间僵硬,慌忙伸手整理凌乱衣衫,眼底闪过浓烈慌乱,转瞬又强行挤出委屈神态,快步上前想要拉住王紫辰衣袖。 “紫辰,你怎么突然过来?这里面存有天大误会,我们只是偶遇在此探讨诗文,并无半分逾矩之举。” “偶遇?” 王紫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相挨的座椅之上,语气清淡,每一字都清晰传入二人耳中。 “方才你们商议如何掏空侯府钱粮,如何借我的家世铺路,如何待你功成名就之后弃我而去,这些对话,需要我一字一句复述一遍,让周边围观食客一同听听吗?” 柳清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语。 苏景文心中骤然一紧,快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摆出文人儒雅姿态,上前拱手试图缓和局面。 “王世子,女子清名重于一切,此事若是大肆宣扬出去,于柳小姐名声损伤极大。不如我们私下寻一处安静场所和解,各退一步,不必闹得满城皆知。” “和解?” 王紫辰抬眸看向苏景文,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缠绕的淡金色气运纹路之上。 那一缕本该属于他的世家福泽,被此人窃取数年之久。 “你受我侯府数年接济,衣食住行全部仰仗王家供给,转头便与旁人联手算计我的家族,这般凉薄行径,也配同我谈论和解二字?” 他心念微动,无形气运之力悄然扩散开来。 苏景文身上一缕稀薄的基础文运,瞬间被生生剥离,顺着空气缓缓汇入王紫辰体内。 苏景文只觉心口骤然一空,莫名生出一阵心慌气短,方才在心中反复打磨好的辩词,此刻尽数消散,脑海一片空白。 “今日我当众宣告两件事。” 王紫辰声音清亮,清晰传到门外围拢的客栈食客耳中。 “其一,我与柳清鸢婚约即刻作废,柳、王两家自此断绝所有往来,往后互不干涉彼此事务。” “其二,永宁侯府所有银钱、人脉、藏书资源,永久断绝供给苏景文。” “你二人心心念念渴求的机缘、名望、前路福运,从今往后,半点都无法触及。” 柳清鸢踉跄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全然陌生的王紫辰。 那个从前对她百般纵容、言听计从的世子,彻底消失在了刑场的血泊之中。 苏景文攥紧手中竹扇,眼底盛满阴沉。 他能清晰感知自身气运莫名损耗,前路仿佛蒙上一层厚重阴霾,心中第一次生出无力恐慌之感。 两世积攒的血海深仇,今日正式拉开清算的序幕。 苏景文,柳清鸢,你们窃取我的一切,我会千倍百倍,一一尽数收回。 第2章 满城流言,预断文运 永宁侯世子在望云客栈当众撕毁婚约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短短半日便顺着京城街巷传遍各处。 城西客栈围观食客众多,亲眼目睹全程经过,添油加醋将内情散播开来。 柳清鸢私会寒门书生苏景文、二人私下算计侯府家底的流言,转瞬传遍各大世家府邸、文人茶楼。 福安处理完客栈后续零碎琐事,赶回世子院落复命,言语之间难掩畅快。 “世子,如今全城上下都在议论柳小姐与苏景文的事,柳府今日闭门不出,柳尚书脸面丢尽,接连遣下人四处平息流言,却越抹越黑。” “苏景文方才离开客栈时,沿途路人指指点点,不少读过书的文人更是当众斥责他忘恩负义,走到哪里都受人冷眼。” 王紫辰坐在窗边软榻,桌角摆着半盏凉透的雨前茶,手中翻阅近年朝堂官员名录,闻言只是淡淡点头,并未流露半分欣喜。 眼下这点打压,仅仅只是开端,远不足以偿还两世血仇。 “柳家朝堂有柳尚书撑着,短期内不会善罢甘休,大概率会托朝中熟人前来府中说和,不必理会。” “至于苏景文,眼下只是名声受损,他身负天命气运加持,不会就此安分蛰伏。” 福安闻言微微一愣,顺势追问内里缘由。 “苏景文如今士林口碑崩坏,京城世家圈子人人鄙夷,他还有翻身的门路?” “明日城郊踏青诗会,便是他筹谋许久的翻盘契机。” 王紫辰指尖点在书页上御史李从安的姓名处,慢慢拆解对方藏在暗处的算计。 “苏景文提前半月打磨春日诗作,打算借着诗会展露文采,博取一众老儒生、寒门学子同情认可,重新收拢文运声望。” “只要诗会一战成名,士林舆论便能扭转,到时候他再登门拜访监察御史李从安,以依附效忠为筹码,换取对方入朝举荐的名额。” “李从安素来偏爱栽培寒门士子,手中握有举荐官吏的权限,只要对方点头,苏景文便能绕过眼下污名,直接进入吏部观政,踏足朝堂。” 福安听完心中一震,这一环套一环的算计,若非世子点破,旁人根本无法看透其中关节。 “那我们明日直接派人阻拦苏景文入场,断了他展露文采的机会?” “不必强行阻拦,反倒落了仗势欺人的口实。” 王紫辰合上手中名录,眼底掠过一丝冷静算计。 “诗会本就是文人比拼文采的场所,我亲自到场,当着全城文人的面,夺走他赖以翻身的文运即可。” 观气命格能掠夺对方窃取自身的气运,苏景文明日诗会本该收获的厚重文运,根源本就是王家世家福泽,他出手收回名正言顺。 “你吩咐下去,暗中派人紧盯苏景文一举一动,尤其是他去往李府拜访的动向,第一时间回来禀报。” “另外调拨五百两白银,购置一批上等纸笔,明日随我一同前往河畔诗会。” 福安领命退下,前去安排各项事宜。 院落之内再度安静下来,晚风卷着几片海棠花瓣落在桌案。 王紫辰抬手摊开掌心,细细感受方才从苏景文身上剥离的一缕文运。 微弱金色气流流转四肢百骸,脑海之中对于诗词文章的感悟,较往日清晰数倍。 前世他一心沉溺儿女情长,疏于诗文研读,世人皆笑他不通文墨。 如今吸纳文运加持,再加上两世阅历沉淀,区区苏景文打磨许久的诗作,根本不值一提。 另一边,柳府府邸之内气氛压抑至极。 柳清鸢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闺房,整日以泪洗面,心中满是不甘与怨怼。 她从未想过一向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王紫辰,会当众撕破婚约,丝毫不留半分情面。 柳尚书坐在厅堂,眉头紧锁,心中又气又急。 柳家本打算靠着与永宁侯府的婚约,稳固朝堂地位,如今婚约作废,城中流言四起,柳家女子私会外男的污名难以洗刷,往后再想寻上等世家联姻难如登天。 “为今之计,只有寻永宁侯登门致歉,求世子收回断绝婚约的话。” 柳尚书沉吟片刻,吩咐管家备好珍贵礼品,打算第二日亲自前往侯府拜访。 柳清鸢听闻打算,连忙上前阻拦,眼眶通红出声反驳。 “父亲不必白费功夫,今日望云客栈我看得真切,王紫辰心意已决,无论如何劝说都不会回头。” “不如寄希望于景文,等他明日诗会扬名,再靠着李御史举荐入朝为官,到时候我们依旧能寻到依靠。” 柳尚书闻言长叹一声,知晓女儿早已心系苏景文,多说无益,只能暂且作罢。 而苏景文的简陋租住小院之中,气氛满是阴郁。 今日客栈之事传遍全城,他出门购置笔墨时,处处遭受旁人指点讥讽,心中郁结难以抒发,自身气运莫名损耗带来的心慌感,始终萦绕不散。 他反复回想今日与王紫辰对峙的画面,百思不得其解。 从前那个愚钝好拿捏的世子,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心智,一言一行都精准戳中自己的谋划。 “定是王紫辰刻意仗势打压,才会让我心神不宁。” 苏景文提笔铺开宣纸,反复打磨明日诗会要吟诵的春日七言,试图靠文字平复心绪。 他自认诗文功底远超寻常学子,只要明日诗会惊艳全场,所有负面流言都会不攻自破,丢失的声望、文运尽数能够弥补回来。 待到诗会结束,他便携带厚礼登门拜访李从安,许下日后入朝必鼎力依附的承诺,换取举荐资格。 只要踏入吏部,拥有朝堂身份,区区世家子弟的打压,根本不足为惧。 苏景文沉浸在自己的仕途蓝图之中,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诗会机缘,早已被王紫辰盯上,明日河畔雅集,便是他文运彻底断裂的开端。 一夜时光转瞬即逝,第二日天光破晓,城郊河畔踏青诗会如期开办。 京城大半世家子弟、寒门儒生、年长文坛老者尽数齐聚此处,杨柳临水,长案依次排开,纸笔砚台摆放整齐,场面热闹非凡。 不少文人私下议论昨日望云客栈的风波,一部分人觉得王紫辰仗着侯府权势刻意刁难寒门学子,心中暗自偏向苏景文,打算今日诗会上为其说几句公道话。 苏景文一身素色青衫,刻意收敛周身锐气,面带隐忍委屈之色缓步走入会场,瞬间吸引周遭众人目光。 “苏兄无端蒙受流言诋毁,实在委屈。” “今日只管展示心中笔墨,自有诗文评判高下,谣言自然站不住脚。” 周遭寒门学子纷纷上前劝慰,各类同情话语入耳,苏景文心中底气稍稍恢复,寻一处靠前案几落座,静静等候诗会正式开场。 不多时,街道尽头车马声响传来。 王紫辰身着暗纹锦袍,带着福安与数名护卫缓步走入河畔会场。 全场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到他身上,一部分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静静观望事态走向,一部分文人面露抵触,暗自戒备。 苏景文眉头紧紧皱起,起身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刻意流露的疏离。 “此处乃是文人雅聚,王世子平日疏于诗文研读,何必前来掺和,徒增无趣。” “河畔场地并非你私人所有,天下文人皆可赴会,我为何不能到场?” 王紫辰淡淡环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落在苏景文身上缠绕的气运纹路之上,“今日以春日为题赋诗,不妨同台比试一番,让在场诸位评判文笔高下。” 在场老者纷纷附和,觉得以诗文分高低,最是公允。 苏景文心中暗喜,正愁没有机会展露才华,当即拱手应下,拿起毛笔准备落笔。 不等苏景文写下一字,王紫辰缓步走到案前,随口吟诵一首春日绝句。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短短四句吟诵完毕,意境浑然天成,比喻精巧独到,字字贴合暮春河畔景致。 在场一众白发大儒猛地起身,脸上布满震撼之色,接连出声赞叹。 “绝妙好句,意境、笔法皆是顶尖水准!” “此诗一出,今日全场春日诗作,尽数沦为陪衬,再无出彩可能。” 全场风向顷刻彻底反转,先前还同情苏景文的文人,纷纷改口称赞王紫辰深藏不露,往日坊间纨绔不学无术的传闻,瞬间不攻自破。 无形气运在空气之中流转,苏景文身上本应在诗会上收获的厚重文运,尽数剥离,化作淡金色气流汇入王紫辰体内。 苏景文只觉心口一阵窒息,浑身气力流失大半,攥紧手中毛笔,指尖微微发白。 耗费半月打磨的诗作,此刻再拿出来吟诵,只会沦为全场笑柄。 筹谋许久的翻盘大计,当场破碎。 王紫辰淡然立于河畔,视线平静扫过失魂落魄的苏景文,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截断对方气运的第一步。 苏景文接下来寄以厚望的御史举荐门路,他会亲手连根拔除。 不远处林荫深处,一辆精致龙纹马车静静停靠。 帘幔缝隙之间,当朝女帝萧凌玥静静注视河畔那道挺拔身影,清冷眉眼之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往日坊间流传的纨绔世子传闻,与今日展露才情、处事沉稳的王紫辰判若两人。 萧凌玥抬手轻叩车壁,低声吩咐身侧内侍。 “往后多派心腹,持续打探永宁侯世子所有动向,每日整理简报送入宫中。” 第3章 暗查贪腐,布局朝堂 踏青诗会落幕,河畔文人三三两两四散离去,口中谈论的全是王紫辰惊艳众人的春日绝句。 苏景文独自一人留在原地,看着案上尚未落笔的宣纸,满心郁结无处排解。 诗会翻盘的希望彻底破灭,自身文运莫名折损,士林之中同情他的人锐减,反倒多了不少讥讽嘲弄的声音。 他清楚眼下仅剩一条翻身出路,监察御史李从安的举荐,是他踏入朝堂唯一契机。 哪怕如今名声受损,只要有御史背书举荐,吏部便会接纳他观政,朝堂身份在手,过往流言迟早会被时光冲淡。 苏景文收拾好笔墨,避开人流,悄悄朝着东城李府方向走去,打算趁着午后无人登门拜访,以依附效忠为筹码,换取李从安出手相助。 这一幕,尽数被王紫辰安排在外的暗线下人看在眼中,快步赶回侯府向王紫辰禀报。 福安手持下人递来的纸条,快步走入世子院落,将苏景文前往李府的动向如实汇报。 “世子,苏景文方才离开河畔,直奔东城李御史府邸,看样子是打算登门求对方举荐入朝。” 王紫辰坐在廊下品茶,廊外落着几片被风吹落的槐叶,听完汇报并未显露半分意外,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心底早已铺好完整对策。 “李从安此人,表面以清廉御史自居,常年弹劾朝中官吏博取美名,私底下手脚并不干净。” “收受地方官员贿赂、城外隐匿千亩良田偷税、包庇涉案县令篡改卷宗,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前世李从安收了苏景文暗中许诺的好处,在朝堂之上极力保举此人,成为苏景文踏入官场的第一道靠山。 也正是靠着李从安这条门路,苏景文得以接触首辅张嵩,逐步融入文官集团,最后联手酿成永宁侯府灭门惨祸。 这一世,他不会给二人勾结一处的机会。 “传令所有暗线人手,今夜全员出动,分三路摸排李从安各类罪证。” “第一路前往城郊李家私田,调取地契账目;第二路走访曾经向李从安行贿的地方官吏,收集供词;第三路前往县衙,调取当年被他包庇的案件卷宗抄录。” “今夜子时之前,所有证据尽数汇总至我院内,整理成册,装订完整。” 福安记下指令,立刻转身离去,调度遍布京城各处的侯府暗线人手。 王紫辰独自留在廊下,抬眼望向皇城方向,心中思索朝堂各方势力格局。 当今女帝萧凌玥年少登基,手中皇权尚未完全稳固,朝堂文官集团以首辅张嵩为首,结党营私,处处制衡帝王权柄。 李从安便是张嵩安插在御史台的一枚棋子,专门负责收拢寒门学子,扩充文官派系势力。 扳倒李从安,一来能斩断苏景文入朝为官的唯一门路,让其终生困于底层;二来能重创张嵩麾下底层文官势力,削弱文官集团气焰,同时在女帝面前展露自身价值,获取帝王信任。 一石三鸟,步步稳妥。 待到深夜时分,福安抱着厚厚一叠卷宗快步赶回院落,烛火之下,各类证据摆满整张木桌。 泛黄地契、地方官吏供词、篡改后的案件卷宗、贿赂往来账目,样样齐全,人证物证相互佐证,没有半点漏洞,哪怕当庭交由三司会审,也无法推翻。 “所有罪证全部整理完毕,足足三大本卷宗,明日早朝递交陛下,李从安官位定然不保。” 福安看着桌上厚厚的证据,语气满是振奋。 “不必提前阻拦李从安的举荐。” 王紫辰随手翻动一页账目,缓缓安排明日朝堂对策。 “明日早朝静观事态,等李从安当着满朝文武、陛下的面,当众上奏举荐苏景文,我再手持卷宗当庭弹劾发难。” 先举荐,再爆出御史贪腐徇私的实证,性质直接定为结党舞弊、欺瞒君主。 李从安罪责翻倍,再无任何回旋余地,罢官流放已成定局。 苏景文绑定获罪御史,朝廷录用名册直接将其除名,一辈子断绝入朝为官的可能。 除此之外,首辅张嵩身为文官集团首脑,麾下御史犯下重罪,必然会被陛下追责,文官集团气焰会顺势打压一截,朝堂之上皇权制衡的天平,会向女帝萧凌玥倾斜。 一夜悄然流逝,天光破晓,文武百官陆续整理朝服,集结入宫上朝。 皇城金銮殿庄严肃穆,文武分列两侧,女帝萧凌玥端坐龙椅之上,清冷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朝臣,视线刻意在队列末尾的王紫辰身上短暂停留。 李从安心气十足,自认为举荐苏景文之事十拿九稳,上前一步,手持奏折躬身启奏。 “启禀陛下,寒门学子苏景文饱读诗书,品行端正,虽近日略有流言缠身,但实属旁人刻意构陷。臣愿以自身官位担保,举荐此人进入吏部观政,为朝堂增补人才。” 首辅张嵩立于文官首位,淡淡颔首,默认李从安此番举荐,并未出言阻拦。 殿内文武百官纷纷侧目,不少人知晓苏景文与永宁侯世子的纠葛,暗自留意王紫辰的反应。 萧凌玥目光落在王紫辰身上,轻声开口询问。 “永宁侯世子,此事你有何看法?” 王紫辰缓步走出队列,双手捧着三大本厚厚的卷宗,高举过头顶,声音清亮传遍整座金銮殿。 “臣有一事启奏,监察御史李从安不配举荐官吏,此人身负数桩重罪,贪腐徇私,蒙蔽圣听,请陛下过目证据。” 话音落下,满殿朝臣哗然。 李从安脸色骤然惨白,厉声出声反驳。 “王世子休要凭空捏造罪名污蔑朝臣,无凭无据之言,岂能随意上奏陛下!” “是否捏造,卷宗之中自有完整证据。” 王紫辰抬手将卷宗交由内侍,呈递至龙案之上,缓缓罗列李从安所有罪状。 收受地方官员巨额贿赂、城郊隐匿千亩良田逃避赋税、收受贿赂包庇杀人县令、私下培植寒门党羽干涉朝堂人事,一桩桩罪状清晰明了,账目、地契、人证供词全部附在卷宗之内。 萧凌玥细细翻阅卷宗,清冷眉眼之间寒意渐浓,抬眼看向浑身发抖的李从安。 “李从安,卷宗之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辩解?” 李从安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半句辩驳之词。 此刻满殿文武尽数看清局势,李从安举荐苏景文,根本不是爱惜寒门人才,而是二人私下勾结,培植私人党羽,欺瞒帝王。 苏景文依靠罪臣举荐,品行存疑,入朝为官之事,自然彻底作废。 萧凌玥沉声下达旨意,命殿前侍卫拿下李从安,交由三司彻查定罪,即刻废除苏景文吏部观政的举荐资格,永不再录用。 首辅张嵩站在文官队列,面色阴沉,却无法开口为李从安辩解,卷宗证据确凿,强行求情只会引火烧身。 朝堂风波就此落定,王紫辰手持实证当庭扳倒御史,杀伐利落、筹谋周全的模样,深深印在女帝萧凌玥心中。 退朝之后,萧凌玥单独留下王紫辰,屏退殿内所有内侍,龙椅之上的帝王,放下一身戒备,轻声开口。 “世子心思缜密,洞察朝堂奸佞,往后朝中诸多琐事,朕希望能多多听取你的见解。” 王紫辰躬身行礼,心中清楚,自己搅动大雍朝堂的长线布局,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第4章 柳府登门,软硬兼施 金銮殿上的争执散了,百官各怀心思往外走。 春风卷着廊下铜铃轻响,冲淡殿内残留的紧绷气息。 王紫辰混在人流里缓步出宫,一身暗纹锦料常服衬得身形挺拔,再没有半分从前人人打趣的纨绔模样。 方才当庭撕开李从安贪腐凭据,直接断了苏景文的入仕门路。 短短一日,士林、朝堂两层圈子都被他搅得翻了天。 沿途官员频频侧目,有人低声私语,有人眼底藏着忌惮,再无人敢拿看待寻常世家子弟的眼光打量他。 福安牵着马在宫门外候了许久,见他出来,快步上前躬身。 “世子,今日朝堂之事一早传遍京城,人人都晓得您掀翻李御史,断了苏景文的前路。” 王紫辰随手接过缰绳,目光扫过街上来往车马,语气平淡。 “不过掐断一条攀附往上钻营的路子罢了。” 李从安倒台,在外人眼里只是一次寻常吏治核查。 唯独王紫辰心里清楚,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撬动大雍盘根错节的文官派系。 首辅张嵩把持朝堂文官数十年,李从安便是他安插在御史台、专门收拢寒门棋子的关键人手。 今日除去此人,等于断了文官集团底层输送人才的渠道,这仅仅只是清算的开端。 前世张嵩、苏景文、柳清鸢三人互相勾结,一步步蚕食永宁侯府根基,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今生重来,他要一层一层拔干净这些祸根,分毫不会退让。 “柳府那边可有动静?”王紫辰翻身上马,低声问道。 “回世子,柳尚书回府后闭门半日,火气极大,方才差人递来拜帖,说午后亲自登门,想和您当面说和。” 王紫辰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冷意,这事早在他预料之内。 柳家靠着和侯府的婚约,借着永宁侯府的兵权人脉在朝堂站稳脚跟,捞了数不尽的好处。 多年来柳尚书在礼部行事,处处靠着侯府撑腰,但凡朝堂议事有人针对柳家,永宁侯府都会暗中从中调和,帮柳家稳住位置。 府中不少产业、田产,也是借着侯府的名头低价购入,积攒下偌大一份家业。 如今婚约撕破,柳清鸢名声尽毁,柳尚书不肯轻易丢掉侯府这棵靠山,必然会上门周旋,先软后硬,威逼利诱,无非是想把婚约挽回。 若是能重修旧好,柳家便能继续依附侯府,在文官集团与军方之间两头获利,进退都有依仗。 “回府。” 王紫辰轻夹马腹,坐骑缓步前行。 街边摊贩吆喝声、行人往来的喧闹扑面而来,市井烟火浓郁,可他眼底半点暖意都无。 这繁华京城底下,藏着结党营私的官员,趋炎附势的小人,所有人都在为自身利益算计,少有真心相待之人。 前世他懵懂天真,满心满眼都是儿女情长,轻信柳清鸢温柔伪装,轻信苏景文清贫傲骨的说辞,被人玩弄于股掌,最后连累满门族人一同赴死。 今生眼界通透,步步算计,每一步都要算清利弊,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半个时辰后,车马驶入永宁侯府朱漆大门。 侯府传承百年,高墙深院,青石地面常年有下人清扫,一尘不染。 府中下人见世子归来,尽数垂首行礼,脚步放得极轻,人人心里都清楚,自家世子彻底变了,再也不是那个沉溺儿女情长的软性子少年。 往日王紫辰回府,总会驻足和丫鬟小厮说笑几句,待人温和,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敛冷淡,周身气场让人不敢随意搭话。 回到自家小院,王紫辰换下繁复朝服,一身素色常服坐在廊下石桌旁。 桌上小炉烹着新采的雨前茶,热气缓缓升腾,风吹落几片新发的绿叶,轻飘飘落在桌边青石面上。 小院安静,只有风吹枝叶的轻响,难得有片刻闲暇,可王紫辰脑中依旧盘旋着朝堂各方势力的牵扯,没有半分松懈。 没过多久,管家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快步进来禀报。 “世子,柳尚书带了满满两车厚礼到前厅,说是专程前来赔罪,此刻正等着见您。” “让他过来。”王紫辰指尖轻叩石桌,语气没有起伏。 片刻后,一身官服还没换下的柳尚书沉着脸走进院落。 他位居礼部三品,平日里出席各类宴会、朝堂议事,素来端着儒雅体面,待人处处留三分情面,今日却面色难看,眼底压着化不开的怒火与焦灼。 一进门就直直看向王紫辰,下意识摆出长辈训诫晚辈的姿态,语气带着几分压抑的斥责。 “紫辰,你今日行事太过冲动鲁莽。不过一点儿女私情的误会,你当众撕毁婚约,闹得满城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议论两家婚事告吹,丢尽柳家颜面,朝堂之上你还借机断了苏景文的前程,行事未免太过刻薄,不留半分余地。” 这番话一出口,先声夺人,不分青红皂白,把所有过错全扣在王紫辰头上。 若是换做前世那个心软单纯的他,此刻定然心生愧疚,主动退让,想着顾念两家多年情分,各退一步息事宁人。 可如今坐在廊下的少年,亲身熬过刑场冰冷刀刃,见过族人惨死,心肠早已冷硬如石,不会再被几句长辈说辞裹挟。 王紫辰抬手端起茶杯,慢悠悠吹开漂浮在水面的茶浮叶,动作从容不迫,不见半分慌乱。 “柳尚书今日登门,是来讲道理,还是单纯来施压,逼我妥协重修婚约?” 柳尚书眉头紧紧拧起,面上摆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自然是论理!你和清鸢自幼定下婚约,一同长大,青梅竹马,不过一点无关紧要的小误会,何必赶尽杀绝,断了两家数十年往来?清鸢一介女子,名声便是性命,你当众决裂,闹得京中人人皆知,让她往后如何立足?苏景文寒门苦读多年,寒窗十载只为博取仕途上进,你仅凭私人恩怨毁人名声、断他仕途,未免仗着家世雄厚欺压寒门旁人。” 字字句句,全都偏袒自家女儿与苏景文,半句不提二人私会客栈、暗中算计侯府钱粮兵权在先,不提侯府多年接济苏景文衣食笔墨,反倒换来对方背后捅刀的事实。 柳尚书刻意避开核心过错,只拿女子名声、寒门不易做由头,试图站在道义制高点逼迫王紫辰让步。 王紫辰抬眼,平静看向柳尚书,声音清晰。 “误会?望云客栈雅间之内,二人闭门密谈半日,亲口算计侯府钱粮储备,借我的家世铺路,等到苏景文站稳朝堂,便弃我而去,迎娶清鸢。这般刻意谋划、存心算计夫家的行径,在柳尚书口中,仅仅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误会?” 柳尚书面色骤然一僵,说辞被当场戳穿,片刻后才强行稳住心神,强词夺理。 “不过少年男女闲时闲谈戏言,随口说笑罢了,怎能当真拿到台面上论对错?紫辰出身顶级世家,眼界应当开阔,何必揪着一点随口闲话小事不放,步步紧逼。今日老夫亲自登门,特意带厚礼替小女向你赔罪,你收回当众决裂的话,婚约照旧,外头满城流言我立刻派人平息,不出三日便能压下所有议论。往后柳、王两家依旧联姻互助,朝堂之上,柳家所有人脉都会为侯府搭把手,两家互相扶持,两全其美,有何不妥?” 话说到这里,柳尚书语气刻意放缓,抛出实打实的利益诱惑,想要用好处打动王紫辰。 先问责施压,再许朝堂人脉好处,这是柳家混迹官场数十年惯用的周旋手段,软硬兼施,拿捏人心,逼迫对方妥协退让。 只可惜,他今日面对的,是看透所有人心算计、知晓未来祸福的重生世子,这套手段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王紫辰轻轻放下茶杯,杯底撞在冰凉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轻响,打破院内安静。 “婚约,绝无挽回的余地。” 他语气平淡,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任何人反驳的坚定。 “柳清鸢私会外男,心怀二心,暗中勾结旁人算计侯府,品行早已有亏。永宁侯府世代忠良,戍守边关,将门风骨干净磊落,容不下这般势利无德、暗藏祸心之人做世子妃。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柳、王两家婚约彻底作废,往后再无复原可能,不必再费心思周旋。” 柳尚书脸色瞬间沉到底,心中满是错愕,万万没想到从前温顺听话、事事顾及情面的王紫辰,今日态度如此强硬,半分情面不留,完全不给他台阶下。 “王紫辰!你非要做得这么绝?今日你这般行事,彻底得罪整个柳家,往后朝堂之上,柳家所有官员绝不会再与侯府互通声气,但凡涉及两方的政务,柳家必定站在对立面与你相争!你年轻气盛肆意妄为,只顾一时意气,迟早要为今日的任性付出代价!” 直白的威胁摆在明面上,柳尚书打算用朝堂势力对立逼迫王紫辰反悔。 王紫辰淡淡回望他,语气没有波澜。 “柳尚书随意便是。柳家这么多年依附侯府生存,靠着王家镇守边关的兵权威慑,才能在礼部安稳立足,积攒下深厚家世底蕴。如今是你们柳家背德在先,主动断了两家情分,往后失去侯府庇护、处处受限的是柳家,不是根基稳固的永宁侯府。” 一句话直接戳破两家强弱根本,点透柳家赖以立足的依仗。 柳家能安稳立足朝堂,靠的从来不是礼部那点微薄职权,而是永宁侯府手握重兵的兵权威慑。 没了王家做靠山,区区一个礼部尚书,在势力庞大的首辅张嵩眼里,不过是一枚随时就能舍弃、用来交换利益的棋子。 柳尚书浑身猛地一震,心底骤然发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这才真切察觉,眼前少年的心计、眼界、城府,远远超出自己想象,句句直击要害,把利弊分得清清楚楚,根本不是冲动任性、只懂儿女情长的毛头小子。 “好,好得很!”柳尚书气得指尖微微发抖,连道两声,脸色铁青难看,“既然你执意绝情,不肯留半分情面,从今往后,柳、王两家恩断义绝,再无半点往来!” 说完不再多做停留,狠狠一甩衣袖,转身脚步急促,满是怒气快步离开院落。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风吹树叶簌簌作响,落在石桌上的嫩叶被气流吹得轻轻滑动。 福安站在一旁,等柳尚书走远,才低声开口。 “世子,柳家心胸狭隘,今日受了这般当众羞辱,必定暗中记恨在心,往后寻机伺机报复,我们是否提前布置防备?” 王紫辰浅淡一笑,眼底没有半分担忧。 “正好。我本就打算彻底斩断侯府和柳家所有牵扯,今日他们主动撕破脸面,公然与侯府对立,反倒省去我不少周旋麻烦。” 前世柳家行事两面讨好,一边靠着侯府兵权安稳立足,一边暗中依附文官集团首辅张嵩,左右逢源捞取好处。 等到后来侯府遭人构陷、满门危难之时,柳家第一时间划清界限,当众落井下石,踩着王家的尸骨保全自身荣华富贵。 今生早早决裂,提前剔除这一大隐患,对永宁侯府百利无一害,省去日后被背后捅刀的风险。 “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紧柳府所有动静。柳尚书今日受辱,心中积怨深重,定然会联合文官同僚在朝堂散布流言,刻意抹黑我与侯府名声,不必派人阻拦,任由他随意散播。越是刻意抹黑诋毁,越显得柳家气量狭小,公报私仇,旁人心中自有评判。” 福安躬身郑重领命,立刻下去安排人手盯梢、收集后续流言证据。 暮色慢慢笼罩整座侯府,天边落日褪去光亮,京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星火铺满纵横长街。 同一时间,柳府内气氛压抑到极致,满堂下人不敢随意走动,连说话都刻意压低声音。 柳清鸢独自坐在闺房妆台前,双目泛红,脸色惨白,指尖死死攥着锦帕。 贴身下人刚刚从前厅打探消息回来,低声禀报,父亲登门求和被王紫辰断然拒绝,两家婚约彻底断绝,再无挽回余地。 她心里所有侥幸、所有依仗,一瞬间尽数落空。 从前她高高在上,拿捏着王紫辰一往情深的一片真心,以为自己永远有退路,就算行事出格,对方也会处处包容退让。 如今美梦彻底破碎,她才真切体会到失去永宁侯府庇护之后的惶恐与狼狈,往后京中权贵圈子,再也不会有人像从前一般迁就她。 身旁侍女端来一盏热茶,轻声劝慰。 “小姐不必太过忧心,苏公子才华出众,文章写得极好,只要他日站稳朝堂脚跟,您依旧前程无忧,不必拘泥一段婚约。” 不提苏景文还好,一提起此人,柳清鸢心底一片冰凉,满心绝望。 此前河畔诗会之上,苏景文一身与生俱来的文运被王紫辰夺走,朝堂举荐文书也尽数作废,苏景文仕途彻底断绝,如今一无所有,再也给不了她半分依靠,连自保都难。 柳清鸢指尖用力攥紧锦帕,布料被捏出深深褶皱,眼底盛满浓烈不甘与悔恨。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从前对她百般迁就、事事顺从的温柔少年,为何短短几日变得这般冷酷绝情,所有局势尽数逆转,将她逼入绝境。 京城城郊一间简陋狭小民房之内,苏景文独坐昏暗灯前,面色阴郁,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 桌上笔墨散乱堆叠,纸张歪斜散落一地,无心整理。 短短一日之间,士林名声尽毁,寒窗多年盼来的仕途坦途,被王紫辰亲手彻底斩断。 最让他日夜恐惧的是自身与生俱来的天命福运日渐衰败,连日来事事不顺,心神纷乱恍惚,仿佛有一股无形诡异力量,不断抽走他身上所有福运与机遇。 苏景文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眼底翻涌浓烈蚀骨恨意,低声自语。 “王紫辰……你毁我前程,断我仕途,折我士林名声,此仇我必百倍奉还,早晚让你付出代价!” 微弱昏黄灯火映着他扭曲阴沉的侧脸,深藏心底的恶意彻底生根发芽,一场针对王紫辰的更深算计,正在暗中悄然酝酿。 第5章 流言四起,帝心暗察 一夜转瞬而过,天边晨光破晓,驱散深夜暗色。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京城新一轮流言悄然传开,顺着茶楼酒肆、权贵府邸快速流转。 昨日柳尚书亲自登门永宁侯府求和被拒、两家彻底决裂断交的消息,悄无声息传遍整个京城权贵圈层,上至王公朝臣,下至世家子弟,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柳家提前安排大批下人、交好寒门士子四处散播舆论,刻意歪曲全部事实,把所有过错完完整整全推到王紫辰身上。 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永宁侯世子年少轻狂、恃宠而骄、心胸狭隘,只因私人儿女情长的恩怨,刻意打压寒门学子苏景文,还执意撕毁多年婚约,行事无情无义,丝毫不顾两家情面。 不少不明内情、没有亲眼见证客栈私会真相的闲散士族、市井文人被片面说辞带偏观点,私下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王紫辰行事过激,仗着家世雄厚横行霸道,肆意打压寒门出身之人。 福安一早便换上常服,混在市井茶楼打探完满城风声,脚步匆匆赶回侯府小院复命,面上带着几分不平。 “世子,如今京城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柳家刻意放出的流言,句句刻意抹黑您刻薄狭隘、仗势欺人,不少不知情的寒门书生,也跟着随声非议您,听信柳家一面之词。” 王紫辰洗漱完毕,一身素色长衫立在窗前,静静看着院中花坛初开的蔷薇。 花瓣粉嫩饱满,沾着一层薄薄晨露,看着清雅柔和,衬得院内一片宁静,可他听闻满城流言,脸上没有半分怒意,神色平静无波。 “意料之中的事。柳家丢了婚约这层坚实依仗,颜面尽失,在权贵圈抬不起头,只能靠四处抹黑诋毁我,勉强挽回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随他们随意去传,不必插手阻拦。” 流言蜚语从来伤不了手握实力、懂得长远布局之人,不过是一时口舌闲话,时日一长自然不攻自破。 前世他太过在意旁人评价、士林议论,事事忍让妥协,处处顾及自身名声,不敢强硬行事,最后反倒落得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今生归来,市井闲谈、士林闲言,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丝毫不会被几句闲话左右行事判断。 真正能决定朝堂格局、家族兴衰荣辱的,从来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闲话,而是实打实的权柄、势力与功绩。 “柳家想借民间舆论造势,博取寒门士子同情,便由着他们随意折腾,越是大肆喧嚣抹黑,越容易在言语之中露出破绽,留下把柄。”王紫辰淡淡吩咐福安,“你安排可靠人手,分赴各处茶楼、街巷,悄悄收集柳家近日散播谣言、刻意煽动寒门士子对我心生不满的全部证据,逐条完整记录在册,妥善留存。” “属下明白,即刻安排下去。”福安躬身认真应下,转身下去安排人手搜集证词。 王紫辰目光抬远,望向皇城巍峨宫墙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深思。 柳家这点搬弄口舌的小动作,放在真正的朝堂高层博弈里,不过孩童嬉闹,掀不起太大风浪。 真正决定胜负的棋局,永远矗立在金銮殿之上。 女帝萧凌玥年少登基,手中执掌的皇权根基薄弱,朝堂大半实权被首辅张嵩把持掌控。 张嵩一手经营庞大文官集团,暗中操控民间舆论、朝中官员任免、天下地方吏治,一步一步蚕食削弱皇权,企图架空女帝,独揽朝政大权。 昨日当庭扳倒李从安看着只是一件小事,实则已经狠狠触动文官集团底层根基,张嵩心思深沉,必然已经将自己视作心腹大患,往后朝堂之上各方拉扯、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 皇城御书房之内,清晨柔和晨光透过雕花镂空窗棂,淡淡洒落在宽大龙案之上。 萧凌玥端坐紫檀木龙椅,一身素色简约龙袍,眉眼清冷雅致,周身自带端庄帝王气度。 手中捏着内侍连夜整理好的晨间情报简报,纸页之上清清楚楚记录着近日京城所有大小异动:望云客栈私会风波、河畔诗会文运被夺、朝堂弹劾御史李从安、柳尚书登门侯府决裂、满城流言四起,所有事情绕来绕去,全部离不开同一个名字——王紫辰。 萧凌玥纤长白皙指尖轻轻缓慢划过纸面字迹,眸光沉静幽深,心底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深思。 短短数日之前,世人口中的王紫辰,还是不学无术、痴情愚钝、只会围着女子打转的纨绔世子,难堪大任,无人看好。 可短短数日时间,此人判若两人,行事果决利落,眼光毒辣长远,布局层层递进,心思缜密。 当众斩断儿女私情毫不拖沓,朝堂出手一击便废掉盘踞御史台多年、属于张嵩心腹的老臣,心性和城府、智谋手段,远超寻常同龄世家子弟,甚至胜过不少在朝堂沉浮数十年的老臣。 一旁贴身内侍垂首站在侧方,低声开口请示。 “陛下,如今士林流言纷飞,不少寒门学子私下非议永宁侯世子,言语多有偏颇,是否需要宫中出面下旨压制民间舆论,平息非议?” 萧凌玥轻轻摇了摇头,清冷柔和嗓音缓缓响起,听不出喜怒。 “不必。流言止于智者,柳家格局太小,仅仅失势便四处散播闲言碎语,博人同情,终究成不了什么气候,无需本宫特意出手。” 她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简报之上,眸底藏着几分探究。 “王紫辰此人,变化实在太大。从前温柔痴情、不懂算计的模样全然不见,如今沉稳冷静,事事谋定而后动,心思深不可测,让人看不透真实想法。” “继续派人盯着他,把此人每日一言一行、所有往来动向全部完整记录,每日黄昏定时送到御书房交由本宫阅览。” 内侍躬身领命,轻步退到书房门外,不敢打扰帝王沉思。 皇城之内,一双帝王的审视视线,已然牢牢锁在这位脱胎换骨的永宁侯世子身上,一举一动皆被尽收眼底。 另一边,落魄民房之内的苏景文彻底走投无路,前路一片灰暗。 仕途断绝,士林名声扫地,往日围在他身边追捧依附的寒门友人纷纷刻意疏远躲避,生怕被他身上的祸事牵连,惹上麻烦。 他独自蜗居在狭小民房之中,整日闭门不出,整日愁闷苦思,心底填满不甘与怨毒。 他始终反复琢磨,自己与生俱来的天命福运为何凭空消散,步步精心规划好的光明坦途,尽数被王紫辰半路拦腰斩断,半点不留。 冥冥之中,他笃定王紫辰身上藏着某种旁人不知的诡异秘术,专门克制掠夺自己的气运机遇。 这日午后,苏景文简单整理好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青衫,压下心底翻涌的满腔怨毒,独自朝着皇城之外的首辅府邸缓步走去。 李从安倒台,他失去唯一中层靠山,想要翻身重回朝堂,眼下唯一出路,便是投靠文官集团最高掌权者张嵩。 哪怕只能做底层不起眼幕僚,沦为旁人手中棋子,只要能留在朝堂棋局之内,他就还有复仇翻盘、夺回气运的机会。 首辅府邸门前守卫森严,往来出入皆是朝中手握实权的重臣,华贵车马络绎不绝,气派非凡。 苏景衣衫衫朴素陈旧,身形憔悴单薄,孤零零站在朱红大门之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他双手捧着手写名帖,在烈日之下苦苦等候整整两个时辰,腿脚酸胀麻木,内心煎熬,几乎心生绝望之时,府中管家终于走出大门,传他入内拜见首辅。 苏景文连忙抬手整理凌乱衣衫,躬身低头,小心翼翼跟随管家穿过层层庭院向内走去。 首辅府邸亭台恢弘,池水清澈,景致雅致清幽,正厅之内,年过五旬的张嵩端坐主位,一身暗纹蟒纹官袍,气度深沉威严,静静俯视下方前来拜见的苏景文。 “你便是苏景文?”张嵩语气平淡平缓,听不出半分喜怒。 苏景文双膝重重跪地,额头紧贴冰冷地面,姿态极尽卑微顺从。 “草民苏景文,拜见首辅大人。” “李从安因你丢官罢职,士林之内,你早已声名狼藉,人人避之不及。今日专程登门,所求究竟为何?” 苏景文头颅紧贴地面,声音隐忍,带着一腔无处诉说的委屈。 “草民自知行事有失,却不甘心就此埋没一生。王紫辰依仗世家权势公报私仇,生生断我上进之路,毁我多年寒窗心血。草民出身寒门,心怀报国之志,愿终生依附大人,效犬马之劳,任凭大人差遣,只求大人赐我一条翻身生路。” 为了前途机遇,他彻底抛却读书人的所有傲骨尊严,句句俯首效忠,只求获得一丝机会。 张嵩沉默片刻,目光沉沉打量跪地的苏景文许久,心中早已看清王紫辰此番出手的深层目的。 那少年城府深沉,短短数日搅动士林与朝堂两层圈子,已然成为文官集团的心腹大患,若是放任其成长,日后必定撼动自己数十年经营的势力。 “你气运虽大幅受损,文笔尚可,心性足够隐忍能扛事,尚有几分可用之处。”张嵩缓缓开口,定下安排,“我留你在府中做贴身幕僚,日常为我整理文书策论,能否重新崛起,全看你自身本事机缘。” 一句轻飘飘许诺,给了绝境之中的苏景文一丝微弱微光。 苏景文狂喜叩首,连连道谢,当场发誓此生誓死效忠张嵩,绝不背叛。 他心里清楚,能够进入首辅幕府,是自己唯一重新踏入权力中心的通道。 只要长久留在张嵩身边,早晚能寻到合适机会,报复王紫辰,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荣光。 张嵩望着跪地俯首效忠的苏景文,眼底掠过一抹晦暗冷光。 收留此人,从来不是惜才看重他的才华,只是多一枚随时可以动用、制衡王紫辰的棋子罢了。 京城暗流无声涌动,各方势力暗自布局拉扯,偌大朝堂棋局之上,各方人马无声落子,风波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