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全网黑后,我靠发疯爆红娱乐圈》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一章 直播现场,他拒绝背锅 “沈砚,你愿意为三年前抢陆景尧角色的事,向他正式道歉吗?” 主持人问出这句话时,直播间在线人数刚刚突破两百万。 演播厅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头顶聚光灯轻微发热的电流声,也能听见导播耳机里压低的催促。 “推近景。” “给沈砚特写。” “弹幕骂得越凶越好,别切走。” 沈砚坐在嘉宾席最边上,黑色西装是节目组临时借来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清瘦的腕骨。 他抬眼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脸上挂着职业微笑,眼底却没有多少温度。 那不是提问。 那是审判。 或者说,是节目组提前替他写好的认罪书。 只要他点头,只要他说一句“对不起,当年是我不懂事”,这场直播的剧本就能顺利往下走。 陆景尧会大度地笑一笑,说一句“都过去了”。 粉丝会心疼哥哥三年前受过的委屈。 节目组会拿到第一波爆点。 公司会满意,因为他们终于把沈砚这颗旧雷,用最便宜的方式处理干净。 至于沈砚? 一个被雪藏三年的十八线糊咖,本来就没人关心他到底冤不冤。 直播间弹幕密密麻麻地往上滚。 【终于问了!节目组干得漂亮!】 【沈砚还敢出来?当年抢我哥角色的时候不是很狂吗?】 【糊咖就该有糊咖的自觉,别蹭顶流热度了。】 【道歉!必须道歉!】 【三年了,他欠陆景尧一个道歉。】 镜头另一边,陆景尧坐在主嘉宾位。 白色西装,温和笑容,眼尾微微下垂,正是粉丝最吃的无害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声叹息刚好被麦收进去。 弹幕瞬间炸得更厉害。 【哥哥别难过!】 【他真的太善良了,到现在都不忍心说沈砚一句重话。】 【陆景尧脾气也太好了,要是我早就让这种人滚了。】 沈砚看着那些弹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三年了。 有些剧本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他刚要开口,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于高热度公开场合。】 【真实热度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沈砚眼神微顿。 下一秒,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宿主:沈砚。】 【当前身份:全网黑糊咖。】 【当前舆论状态:极差。】 【当前任务:拒绝背锅。】 【选择一:按照节目组剧本低头道歉。奖励:盒饭一份。】 【选择二:当众说出真相。奖励:新手礼包。】 沈砚沉默了两秒。 盒饭一份。 还真是看得起他。 主持人见他迟迟不说话,笑容更深了些。 “沈砚,是这个问题让你为难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有技巧。 他不问“事情是不是你做的”,而是问“你是不是为难”。 好像沈砚的沉默本身,就是心虚。 现场大屏适时切出当年营销号的旧截图。 《新人演员沈砚试镜失败后大闹片场》 《陆景尧遭同剧组演员恶意抢角》 《沈砚黑脸离场,疑似不满角色归属》 一张张标题挂在大屏上,像一排早就准备好的罪名。 沈砚看了一眼,唇角轻轻动了动。 “我愿意回答。” 主持人明显松了口气。 导播室里,顾成舟也坐直了身体。 顾成舟是《演员请卸妆》的总导演,也是这场直播剧本的设计者。 他要的不是沈砚翻红。 他要的是冲突。 一个被全网黑的糊咖,在直播里向顶流低头,这画面够有话题。 顶流委屈三年后终于等到道歉,这画面够虐粉。 至于沈砚道歉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在圈里混,不重要。 娱乐圈每天都有新人进来,也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顾成舟盯着监视器,低声说:“三号机推沈砚脸,四号机切陆景尧反应。注意弹幕,等他说对不起,马上上热搜词条。” 主持人顺势把话递过去。 “那你现在想对景尧说些什么?” 沈砚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滑过喉咙时带着一点塑料杯的味道。 他放下杯子,抬头看向陆景尧。 陆景尧也在看他。 那双被粉丝夸作“看狗都深情”的眼睛里,此刻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警告。 沈砚看懂了。 低头。 闭嘴。 按剧本走。 沈砚忽然笑了。 “我想说……” 全场都静了。 弹幕也像是等待宣判一样短暂慢了半拍。 沈砚靠回椅背,语气平静。 “我抢他角色?” 主持人的笑容僵住。 陆景尧眼皮轻轻一跳。 沈砚继续道:“导演,要不你把当年的试镜录像放出来?” 现场死寂。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把节目组铺好的红毯划开了。 主持人反应很快,立刻笑着打圆场。 “沈砚,我们今天不是来追究谁对谁错的,只是希望大家能把过去的误会说开……” “误会?” 沈砚看向她。 他明明没有提高音量,主持人却莫名感觉后背凉了一下。 “你们把三年前骂我的标题放出来,把我架到直播间两百万观众面前,让我给陆景尧道歉。现在我问一句试镜录像,你告诉我是误会?” 弹幕停了一瞬,然后疯狂刷新。 【????】 【什么情况?沈砚这是要翻案?】 【笑死,糊咖疯了吧。】 【试镜录像?真有这个东西?】 【别被他带节奏,当年营销号都扒烂了,就是他抢角色。】 顾成舟脸色变了。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低:“切陆景尧,快切陆景尧,别给沈砚太多镜头。” 画面切到陆景尧脸上。 陆景尧依旧维持着温和表情,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轻声道:“沈砚,如果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没有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句很聪明。 不正面回答录像,只把问题重新推回沈砚的态度上。 如果是三年前的沈砚,大概真会被这句话激怒。 可现在不会。 沈砚笑了笑。 “你不知道说什么?”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没关系。” “我替你说。” 主持人脸色终于变了。 “沈砚,直播现场不方便播放未经节目组审核的私人资料……” “私人资料?” 沈砚侧头看她。 “刚才大屏上那些营销号截图,经过我审核了吗?” 主持人哑住。 沈砚没再看她,而是望向镜头。 “当年那部戏叫《长夜无声》,男主是一个卧底警察。最开始定的试镜规则是所有候选演员现场抽同一段戏,导演组打分,投资方旁听。” “我和陆景尧都去了。” “后来网上说我试镜失败后不服,抢角色,耍大牌,大闹片场。” 他顿了顿。 “可惜,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 “别人让我签任何东西之前,我都会留证据。” 话音落下,他已经把手机接上了节目组备用投屏接口。 工作人员想拦,但镜头已经扫到了他的动作。 顾成舟在导播室里骂了一声。 “断信号!快断!” 技术人员满头是汗。 “导演,直播推流不能直接断,会被平台判事故!” “那切广告!” “这是平台联合直播,没有预设广告口。” 顾成舟脸都黑了。 大屏亮起。 画面有些旧,是三年前的试镜房间。 镜头角度并不专业,像是放在桌角的手机偷拍。 但声音很清楚。 第一个出现在画面里的是陆景尧。 三年前的陆景尧还没有现在这样从容,脸更嫩,妆更重,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他念的是一段卧底警察在天台面对昔日兄弟的戏。 “你……你别逼我。” 录像里的陆景尧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台词。 “我,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第二句情绪没接上。 第三句嘴瓢。 试镜室里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弹幕开始变了。 【这是什么?】 【陆景尧当年试镜?】 【这台词……真的是他?】 【别尬黑,三年前谁都有青涩的时候。】 【可是他营销不是说出道即巅峰吗?】 画面继续。 陆景尧试了三遍,最好的一遍依旧磕磕绊绊。 然后镜头切到沈砚。 三年前的沈砚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 T恤,头发没有造型,脸上也没有现在的冷淡。 他站到试镜区,低头看了一眼台词纸。 只看了一眼。 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那一瞬间,直播间里许多人甚至忘了发弹幕。 他不再像一个等待试镜的新人。 他像是真的站在天台边缘,风从他身后吹过,楼下是城市的灯火,对面是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声音很轻。 “别逼我。” 三个字,几乎没有用力。 可那里面压着的疲惫、痛苦、绝望和最后一点不肯低头的倔强,却像一根针扎进人心里。 下一句,他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试镜房间里没人说话。 直到沈砚演完,导演才低声说:“可以了。” 画面没有结束。 沈砚离开后,房间里传来投资方的声音。 “沈砚演得是好。” “但陆景尧粉丝多,商务价值高。” “这戏要卖钱,不是给你们办表演学院汇演。” “换人吧。” 直播间彻底炸了。 【卧槽????】 【所以当年到底是谁抢谁?】 【沈砚这段戏好牛,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不是,陆景尧粉丝出来解释一下?】 【三年前我骂过沈砚,我现在有点慌。】 【这不是抢角色,这是被抢角色吧?】 陆景尧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主持人想说话,可耳麦里全是导播混乱的声音。 “控场!控场!” “弹幕爆了!” “热搜上去了!谁买的?不是我们买的!” “沈砚不是抢角色是被抢角色已经冲到第九了!” 沈砚拔掉手机。 大屏暗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依旧平静。 主持人喉咙发紧。 “沈砚,这段录像的真实性……” 沈砚打断她。 “节目组可以鉴定。” 他看向陆景尧。 “你也可以报警。” 陆景尧脸色彻底白了。 沈砚又看向镜头。 “我今天只说一件事。” “我没有抢过陆景尧的角色。” “我被换掉之后,也没有大闹片场。” “我只是问了一句,既然演得好也没用,那我以后还演什么?” 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 “然后我就被雪藏了三年。” 这一次,弹幕里骂声少了很多。 更多的是问号、震惊和沉默。 就在这时,沈砚脑海里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任务完成:拒绝背锅。】 【直播间实时在线人数:三百八十六万。】 【舆论反转指数:高。】 【真实热度值+300000。】 【新手礼包已发放。】 【奖励:影帝级台词功底,初级舆论预判。】 沈砚垂下眼,指尖轻轻敲了下杯壁。 三年。 这场迟来的解释,总算有人听见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因为陆景尧不会认。 公司不会认。 节目组也不会认。 娱乐圈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承认错误。 而是把真相重新包装成另一个故事。 果然,陆景尧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地看着他。 “沈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在今天放这种断章取义的视频。” 他声音发颤,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但如果你觉得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我可以不追究。” 这句话一出,部分粉丝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 【对啊,谁知道视频有没有剪辑?】 【哥哥太善良了,这都不追究。】 【沈砚好恶心,拿三年前的视频出来卖惨。】 沈砚抬头看他。 忽然笑了。 “你不追究?” 陆景尧眼睫轻颤。 沈砚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清楚地传进每一个麦克风。 “陆景尧,你最好追究。” “因为我手里不止这一段。” 演播厅里,再一次安静下来。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二章 抢角色?到底是谁抢谁 陆景尧的表情有一瞬间失控。 那不是愤怒。 是恐惧。 虽然只有短短半秒,但直播镜头太诚实了。 它把一个人所有来不及伪装的反应,都放大给几百万观众看。 弹幕再次沸腾。 【他慌了!他真的慌了!】 【别乱说,谁被这么污蔑都会生气。】 【沈砚说不止一段是什么意思?】 【还有瓜?我今晚不睡了。】 主持人已经完全控不住场了。 她主持过很多娱乐节目,也见过嘉宾互撕、情侣翻脸、选手崩溃大哭。 可那些都在节目组可控范围内。 撕到哪一步,哭到哪一秒,谁出来递纸,谁出来和稀泥,都有台本。 沈砚不是。 他像一颗被塞进玻璃杯里的钉子,不爆炸,但谁碰谁流血。 导播室里,顾成舟已经站起来了。 “让主持人转话题!立刻转!别让沈砚继续说!” 副导演脸色难看:“转不了,直播间人数还在涨,平台那边刚刚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别切。” “别切?” 顾成舟气笑了。 “他们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副导演没接话。 谁都知道平台为什么不让切。 直播综艺最怕冷场,也最爱事故。 只要不违法、不塌到平台头上,越炸越好。 现在这场直播,在线人数已经从开场的一百多万涨到四百二十万。 热搜前十里,节目相关词条占了三个。 这时候切掉? 平台负责人能把顾成舟骂到退休。 演播厅里,主持人硬着头皮开口。 “沈砚,我理解你可能对过去有一些委屈,但今天毕竟是《演员请卸妆》的舞台,我们还是希望回到表演本身……” “可以。” 沈砚答得很快。 主持人愣了一下。 沈砚看向陆景尧。 “既然回到表演本身,那就聊表演。” 陆景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沈砚已经转向主持人。 “刚才那段试镜,陆老师觉得自己演得怎么样?” 陆老师。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带着钩子。 陆景尧的粉丝瞬间炸毛。 【阴阳怪气谁呢?】 【沈砚懂不懂尊重前辈啊?】 【陆景尧拿过最佳新人,他算什么?】 沈砚像是没看见弹幕。 陆景尧沉默了两秒,慢慢开口。 “三年前我确实还有很多不足,但演员都是在成长的。” 很标准的回答。 既承认过去青涩,又暗示现在不同。 还能顺便卖一波努力成长人设。 如果是普通节目,这句话已经足够体面。 可惜今天坐在他对面的是沈砚。 沈砚点了点头。 “所以陆老师现在成长了吗?” 主持人立刻插话:“景尧这几年作品大家有目共睹……” “我没问作品。” 沈砚看着陆景尧。 “我问演技。” 现场气氛再次绷紧。 陆景尧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淡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沈砚今天不是来澄清的。 他是来掀桌的。 “沈砚。” 陆景尧声音微沉。 “你一定要把场面弄得这么难看吗?” 沈砚想了想。 “难看吗?” 他转头看向大屏上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节目主题——演员请卸妆。 “节目不是叫《演员请卸妆》吗?” “我以为今天就是来卸妆的。”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杀疯了!】 【节目名回旋镖!】 【这哥是真不打算在娱乐圈混了吗?】 【我怎么突然觉得他有点爽。】 顾成舟在导播室里脸色铁青。 这句话等于把节目组也架上去了。 节目打出的宣传口号,就是“撕掉人设滤镜,回归演员本身”。 现在沈砚真要撕,他们反而不敢接。 沈砚继续道:“既然陆老师说演员都在成长,不如我们现场来一段?” 主持人心口一跳。 “现场?” 沈砚点头。 “无修音,无剪辑,无配音。” “同一段戏。” “我和陆老师各来一遍。” “让观众看看,这三年大家都成长了多少。” 陆景尧脸色变了。 他的团队就在台下。 经纪人陈姐第一时间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开什么玩笑。 陆景尧这些年营销的是演技,但他的戏,大部分靠后期配音和导演调教。 现场对戏,尤其是直播现场无修音,风险太高。 赢了是应该的。 输了就是灾难。 沈砚现在是全网焦点,一旦陆景尧接不住,之前所有努力都会崩。 主持人立刻救场。 “这个环节我们之前没有安排,可能道具和剧本都不太方便……” “台词不用准备。” 沈砚淡淡道。 “就用刚才那段。” 他看向陆景尧。 “你演过。” “我也演过。” “公平。” 这句话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弹幕开始疯狂拱火。 【来!现场演!】 【不是说成长了吗?证明一下啊!】 【哥哥别怕!让他看看什么叫三年成长!】 【沈砚太嚣张了,陆景尧干他!】 陆景尧的粉丝越刷越多,反而把“现场对戏”刷上了热搜。 顾成舟看着后台数据,嘴角抽了抽。 平台负责人再次打电话过来。 “顾导,现场对戏能做吗?” 顾成舟强忍怒火:“这是直播事故。” 对方笑了笑。 “这是直播爆点。” 一句话,把他怼得没了声音。 几分钟后,主持人接到耳麦指令,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既然大家都这么期待,那我们临时增加一个小环节。” 台下工作人员迅速送上台词卡。 其实根本不需要。 那段戏,沈砚记了三年。 陆景尧也记了三年。 只不过一个记的是自己被换掉的那天。 另一个记的是自己险些露馅的那天。 陆景尧先演。 他站到舞台中央。 灯光压下来,音乐声低低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别逼我。” 比三年前好。 至少台词顺了,表情也有了。 可问题是,所有情绪都像摆出来的。 皱眉,停顿,红眼,哽咽。 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观众:看,我现在很痛苦。 但痛苦不是这么演的。 真正的痛苦往往不是外放,而是压不住。 陆景尧演完,现场粉丝区立刻鼓掌。 弹幕也刷起了夸奖。 【哥哥进步好大!】 【这眼神绝了!】 【沈砚等着被吊打吧。】 主持人松了口气,正准备夸几句。 沈砚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走到舞台正中央。 他只是站在原地,把手里的台词卡折了一下,放回桌上。 “我不用这个。” 灯光落在他身上。 那一刻,沈砚脑海里的系统提示轻轻响了一声。 【影帝级台词功底加载完成。】 【角色共情深度:初级开启。】 沈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刚才的冷淡、讥诮、锋利,全都沉了下去。 他像是忽然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肩。 不是怂。 是累。 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昔日兄弟站在对面,却发现对方手里也握着枪。 他没有看镜头。 他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人。 他开口。 “别逼我。” 声音很低。 低到不像台词,更像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请求。 现场安静了。 沈砚笑了一下。 那笑太短,也太苦。 “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一次,他没有红眼,没有哽咽,没有任何夸张动作。 可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不是不想回头。 是身后已经没有路。 最后一句台词,他停了很久。 久到主持人以为他忘词了。 沈砚慢慢抬起眼。 那双眼里没有泪,却比流泪更难受。 “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 他声音轻得几乎要散。 “就别让我死得太难看。” 没有配乐。 没有掌声。 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弹幕才像突然醒过来一样爆炸。 【卧槽……】 【我刚刚忘了呼吸。】 【这差距是不是有点明显?】 【沈砚这段真的不像演的。】 【他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台下,一个坐在嘉宾席中间的老戏骨慢慢放下水杯。 他叫陈怀山,拿过三座影帝奖杯,平时不爱说话,也不爱掺和流量艺人的争端。 可这一次,他看着沈砚,沉默很久。 主持人终于找到机会,连忙问:“陈老师,您怎么看两位刚才的表演?” 这本来是给陆景尧挽尊的机会。 陈怀山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陆景尧,又看了看沈砚。 最后,他说:“陆景尧是在演痛苦。” 陆景尧脸色一僵。 陈怀山继续道:“沈砚是在忍痛苦。” 全场哗然。 陈怀山放下麦。 “差别就在这。” 热搜再次爆了。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三章 热搜爆了,顶流慌了 陈怀山那句话,比沈砚放出的试镜录像还狠。 录像可以被粉丝质疑剪辑。 沈砚可以被骂卖惨。 可陈怀山不一样。 他不是流量艺人,不靠粉丝打榜,也不怕谁家控评。 他在圈里演了三十多年,从小配角演到影帝,最讨厌的就是流量拿表演当摆设。 他一句“陆景尧是在演痛苦,沈砚是在忍痛苦”,几乎等于公开给两人的演技盖章。 陆景尧的粉丝彻底急了。 【陈怀山是不是收钱了?】 【老戏骨就能随便踩年轻演员吗?】 【陆景尧已经很好了,沈砚不过是会卖惨。】 【节目组恶意剪辑!直播也能恶意剪辑!】 路人看笑了。 【直播也能恶意剪辑?你们粉丝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什么。】 【第一次见粉丝把自己逼疯。】 【说实话,沈砚那段确实更有感染力。】 【我以前真以为他是抢资源咖,现在有点动摇了。】 导播室里,数据屏上的曲线一路往上冲。 直播间在线人数:五百七十二万。 平台实时热度榜第一。 热搜榜上,《演员请卸妆》相关词条已经占了五个。 沈砚不是抢角色是被抢角色排名第一。 陈怀山评价沈砚陆景尧演技排名第三。 陆景尧试镜录像排名第五。 沈砚三年前被雪藏排名第七。 演员请卸妆直播事故排名第九。 顾成舟盯着屏幕,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怒。 节目爆了。 爆得远超预期。 可爆点不受他控制。 这对一个综艺导演来说,既是狂喜,也是灾难。 副导演小声问:“顾导,后面流程还按原计划走吗?” 原计划当然不能走了。 原计划是让沈砚道歉,陆景尧大度原谅,然后进入下一组嘉宾的表演训练。 现在陆景尧人设被撕开一道口子,沈砚成了全场焦点,陈怀山又当众站出来点评。 这时候再强行切流程,观众能把节目组骂死。 顾成舟咬了咬牙。 “让主持人把话题往‘演员成长’上引,别再聊三年前。” 副导演点头,赶紧把指令传过去。 主持人收到耳麦里的声音,立刻调整表情。 “刚才两位的表演确实很精彩,也让我们看到了演员在不同阶段的变化。其实《演员请卸妆》这个节目,正是希望大家放下过去的标签,回到表演本身……” 话没说完,沈砚忽然笑了一声。 主持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现在已经有点怕沈砚笑了。 因为他每次笑,都有人要倒霉。 “放下过去的标签?” 沈砚看着她。 “那节目刚才把我过去三年的黑料截图放满大屏,是为了帮我放下?” 主持人:“……” 弹幕再次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他怎么每句话都往节目组肺管子戳。】 【主持人:这班我是真上不下去了。】 【沈砚:你们不是要卸妆吗?我帮你们一起卸。】 顾成舟额角青筋跳了跳。 可他不能切。 平台刚刚又发来消息: “稳住沈砚,别让他下播。” 稳住? 顾成舟差点把耳机摔了。 这人是能稳住的吗? 台上,陆景尧终于坐不住了。 他知道,再让沈砚说下去,今天这场直播就彻底变成他的公开处刑。 于是他拿起麦克风,声音低沉。 “沈砚,我承认,当年的事情可能存在一些沟通误会。”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让步。 很小的一步。 但对他的粉丝来说,已经足够解读成“哥哥善良”“哥哥给台阶”。 他继续道:“如果你觉得自己受了委屈,我愿意私下和你沟通。” 私下。 这两个字很妙。 直播里不能再说。 有什么事下播解决。 对普通艺人来说,这是体面结束冲突的方式。 可沈砚偏偏不吃这一套。 他拿起麦克风,语气平稳。 “陆景尧,你是不是忘了。” “我当年找你私下沟通过。” 陆景尧瞳孔一缩。 沈砚看着他。 “三年前,角色换掉那天晚上,我给你发过消息。” “我问你知不知道投资方为什么换人。” “你回了我四个字。” 陆景尧的手指猛地收紧。 沈砚一字一句道:“各凭本事。” 这四个字落下时,现场像被人按了静音。 弹幕短暂空白后,疯狂滚动。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陆景尧也太恶心了吧。】 【截图呢?聊天记录呢?】 【沈砚敢这么说,应该有证据吧?】 陆景尧终于维持不住温柔表情。 “沈砚,你说话要负责任。” “当然。” 沈砚点头。 “所以我一直留着。” 他没有立刻放聊天记录。 他只是看向主持人。 “你们节目组刚才说,今天要回到表演本身。” “那我给陆景尧留一点体面。” “聊天记录先不放。” 陆景尧却没有松一口气。 因为沈砚接着说:“但如果之后还有人说我抢角色,或者继续拿这件事营销受害者人设,我会全部放出来。” 他看着镜头。 “包括聊天记录。” “包括当年经纪公司内部邮件。” “包括我被雪藏前后,所有通告取消记录。” “我不着急。” “我们一件一件来。” 这句话比当场全放更可怕。 因为它把悬念留住了。 也把刀悬在了陆景尧和经纪公司的头顶。 导播室里,顾成舟喃喃道:“疯子。” 副导演看着后台数据,小声说:“可是顾导,热度又涨了。” 顾成舟:“……”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名场面传播度提升。】 【真实热度值+120000。】 【检测到宿主形成连续舆论悬念。】 【奖励:初级舆论节奏掌控。】 一股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沈砚忽然对眼前的局势有了更清楚的判断。 不能一次性把牌打完。 证据一次性全放,爽是爽,但后续热度会迅速下滑。 更重要的是,陆景尧背后的公司会立刻集中火力,围绕证据真实性打消耗战。 可如果一点一点放,就不一样。 每一次否认,都是下一次反杀的钩子。 每一次控评,都会变成新的笑话。 娱乐圈最怕真相。 但更怕不知道你手里还有多少真相。 主持人已经不敢再追问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宣布进入下一个环节。 “接下来,我们会进入嘉宾分组训练……” 话音未落,台下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 “我可以和沈砚一组吗?” 镜头转过去。 女人坐在嘉宾席第二排,穿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长发挽在脑后,脸上妆很淡。 她不是今晚的主咖。 甚至节目组原本没打算给她太多镜头。 可当镜头落到她脸上时,直播间还是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 曾经的国民初恋。 也是三年前红遍大街小巷的天后。 只是后来她慢慢不红了。 营销号说她嗓子坏了,说她性格端着,说她不合群,说她被时代抛弃。 沈砚看向她。 林知夏也看着他。 她眼神很静,像一汪没有风的湖。 主持人愣了下:“知夏,你确定吗?” 林知夏轻轻点头。 “确定。” 她拿起麦克风。 “我想和敢说真话的人一组。” 弹幕又炸了。 【卧槽林知夏站沈砚?】 【今晚是什么修罗场!】 【过气天后和全网黑糊咖,这组有点东西。】 【林知夏是不是疯了,她不怕被陆景尧粉丝冲?】 陆景尧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沈砚看着林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你不怕?” 林知夏也笑了。 “我都过气了。”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进直播间。 “还怕什么?” 沈砚一怔。 这句话,有点耳熟。 几秒后,他低头笑了。 真有意思。 这个节目,好像比他想象中还热闹。 而热搜榜上,一个新的词条正在飞快上升。 林知夏我想和敢说真话的人一组 当晚十点二十七分,《演员请卸妆》直播在线人数突破七百万。 同一时间,沈砚原经纪公司会议室灯火通明。 经纪总监周曼看着屏幕里的沈砚,脸色阴沉到极点。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联系所有营销号。” “今晚必须把沈砚压下去。” 电话那边问:“用什么方向?” 周曼盯着热搜,冷冷道:“卖惨、炒作、伪造证据、忘恩负义,随便什么方向。” “总之,不能让他翻身。” 她停顿片刻,补了一句。 “还有,把他手里的证据查清楚。” “我要知道,他到底还留了多少东西。” 而演播厅里,沈砚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镜头。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检测到新一轮舆论围剿即将开始。】 【可选任务:反击黑稿。】 【任务奖励:危机公关能力升级。】 沈砚垂下眼,轻轻转了转手里的麦克风。 围剿? 来得正好。 他今天刚开张。 还没杀够。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四章 公司声明,越描越黑 直播间里的热度还在往上涨。 沈砚坐回嘉宾席时,顾成舟已经不敢再把镜头长时间给陆景尧。 不是不想。 是不敢。 陆景尧的表情管理快撑不住了。 平时他最擅长对着镜头露出那种温柔、无辜、带一点受伤的眼神。粉丝吃这一套,路人也很难讨厌一个看起来永远谦逊的人。 可今晚不一样。 镜头越靠近,他越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的人。 他不能愤怒。 一愤怒,就显得心虚。 他不能委屈。 一委屈,就会被人追问:沈砚都把试镜录像放出来了,你还委屈什么? 他也不能沉默。 一沉默,热搜词条会立刻变成——陆景尧默认。 所以他只能坐在那里,垂着眼,偶尔轻轻抿一下唇,维持着一个“我受了伤但我不说”的姿态。 可惜,观众不是傻子。 尤其是刚看完那段试镜录像的观众。 弹幕的风向已经开始裂开。 【我现在看陆景尧这个表情,怎么越看越怪。】 【以前觉得他温柔,现在觉得他茶。】 【别乱扣帽子行不行?沈砚放一段视频你们就信?】 【那陆景尧倒是放证据啊。】 【说实话,沈砚今晚要是没证据,早被告死了吧?】 【我比较想知道他刚才说的聊天记录。】 【别急,他不是说了吗,一件一件来。】 一件一件来。 这五个字,像一根刺扎进陆景尧的心里。 也扎进周曼的心里。 星灿娱乐会议室里,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周曼坐在长桌尽头,眼前同时开着三块屏幕。 一块是《演员请卸妆》的直播画面。 一块是实时热搜榜。 一块是公司公关群。 群里已经炸了。 【沈砚手里怎么会有试镜录像?】 【当年是谁负责清理资料的?】 【陆景尧团队那边打电话过来了,问我们怎么处理。】 【热搜压不下去,平台那边今晚不接。】 【水军已经下场,但路人盘太大,控不住。】 周曼看着这些消息,脸色越来越冷。 她讨厌失控。 娱乐圈里,流量可以造,黑料可以洗,艺人可以捧,也可以毁。 在她看来,艺人本质上就是一件商品。 听话的商品,给资源。 不听话的商品,放仓库。 影响公司利益的商品,就该销毁。 三年前,沈砚就是那件不听话的商品。 他不陪酒,不炒 CP,不配合公司给陆景尧当垫脚石,甚至还敢在会议室里问她:“演得好为什么没用?” 周曼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当时怎么回答的。 她说:“因为观众不只看演技。” 沈砚问:“那演员还演什么?”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笑了。 那种笑不是嘲讽一个人的天真。 是嘲讽一个人到了娱乐圈,还没学会娱乐圈的规则。 后来,沈砚被雪藏。 通告取消,代言撤回,角色换人,营销号轮番下场。 他从一个刚露头的新人,变成了全网喊打的抢资源咖。 周曼以为这事早就结束了。 谁能想到,三年后,这个被她亲手按下去的人,竟然在直播镜头前把桌子掀了。 “周总。” 公关经理小心翼翼开口:“声明稿出来了,您看一下。” 周曼接过平板。 声明不长。 大意是:关于今晚《演员请卸妆》直播中沈砚先生提及的旧事,公司深感遗憾。当年相关项目选角流程合法合规,不存在所谓打压艺人、抢夺角色等情况。沈砚先生因个人原因与公司产生误会,公司一直秉持包容态度,希望各方停止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共同维护良好网络环境。 周曼扫完,眉头皱起。 “太软。” 公关经理一顿。 周曼把平板扔回去。 “加一句,沈砚在合约期间多次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拒绝配合正常工作安排。再加一句,公司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公关经理有些犹豫:“可是现在舆论在他那边,如果我们语气太硬,可能会刺激路人……” “路人?” 周曼冷笑。 “路人是最容易被带的。只要让他们觉得沈砚不是受害者,而是一个不服管教、借直播炒作的麻烦艺人,他们自然会犹豫。” 她抬眼看向公关经理。 “舆论反转最怕什么?” 公关经理没敢接话。 周曼替他说了。 “最怕变复杂。” “事情一复杂,路人就懒得判断。” “他们不会去看完整录像,也不会研究合同细节,他们只会觉得——双方都有问题。” “只要让他们觉得双方都有问题,沈砚今晚的优势就会被稀释。” 公关经理立刻点头:“明白。” 十五分钟后,星灿娱乐的官方声明发了出来。 声明一出,热搜广场瞬间被营销号接管。 【星灿娱乐回应沈砚直播爆料】 【沈砚曾多次拒绝公司正常工作安排】 【沈砚是否借直播炒作复出】 【旧事重提是真委屈还是新剧本】 水军像闻到血味的鱼群,密密麻麻涌进词条。 【公司都说了合法合规,沈砚别卖惨了。】 【三年前的事情现在拿出来,不就是想复出?】 【娱乐圈哪有绝对清白的人,估计双方都不干净。】 【沈砚今晚太像有备而来了,正常人谁保存三年前录像?】 【感觉他心机挺深的。】 直播间里,很快有人把声明内容搬了进来。 主持人看到提词器上滚过来的提示,眼神微微一变。 她不想念。 但耳麦里,顾成舟的声音已经压了过来。 “念。” 主持人握紧手卡。 “沈砚,刚刚你的经纪公司星灿娱乐发布了声明,称当年项目选角流程合法合规,也表示你在合约期间多次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拒绝配合正常工作安排。对此你有什么回应吗?” 话音落下,所有镜头再次对准沈砚。 陆景尧终于缓缓抬起眼。 这是公司出手了。 只要沈砚回应不好,今晚刚起来的路人缘就会被搅浑。 因为观众未必懂选角,未必懂合同,未必懂娱乐圈操作。 但“不服管教”“拒绝配合工作”“借机炒作”这种词,足够让人产生疑虑。 沈砚听完,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他只是问了一句:“哪一条正常工作安排?” 主持人愣住。 沈砚看向镜头。 “是半夜十一点让我去陪投资人喝酒那条?” 演播厅安静了一瞬。 主持人脸都白了。 沈砚继续道:“还是让我和女艺人假装恋爱,配合拍酒店地下车库牵手照那条?” 弹幕轰然炸开。 【卧槽卧槽卧槽!】 【这哥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陪投资人喝酒?炒 CP摆拍?】 【星灿娱乐声明刚发,回旋镖就来了?】 陆景尧脸色再次变了。 主持人下意识想打断。 “沈砚,这些内容如果没有证据的话……” “有。” 沈砚答得太快。 快到主持人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沈砚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不过我刚才说了,一件一件来。” 他没有立刻投屏。 他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 “先说公司声明。” 沈砚身体微微前倾,看向主镜头。 那一刻,直播间很多人忽然有种错觉。 明明他坐在嘉宾席最边缘。 可镜头里,他像坐在审判席上。 “星灿娱乐说我多次拒绝配合正常工作安排。” “我承认。” 主持人一怔。 弹幕也愣了。 【他承认了?】 【完了,真有问题?】 【别急,我感觉后面还有话。】 沈砚点点头。 “第一次,是经纪人让我凌晨去酒店包厢见投资人,说对方想看看我有没有诚意。” “我问,见投资人为什么不在公司会议室?” “经纪人说,娱乐圈就是这样。” “我拒绝了。” “第二次,公司让我和同公司的女艺人炒 CP,对方当时有男朋友。我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她,公司说,等她红了就会感谢你。” “我拒绝了。” “第三次,《长夜无声》换角后,公司让我配合发声明,说自己因为身体原因主动退出项目,给陆景尧让路。” “我又拒绝了。”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钉进星灿娱乐刚刚发出来的声明里。 “所以,公司说我拒绝配合工作安排,没错。” 沈砚看着镜头,轻轻笑了笑。 “但麻烦他们下次说清楚。” “我拒绝的到底是工作,还是脏活。” 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八百万。 弹幕已经看不清字。 【杀疯了!真杀疯了!】 【我拒绝的到底是工作,还是脏活——这句可以上热搜。】 【星灿娱乐要炸了吧?】 【他说得这么细,肯定有证据。】 【我现在开始担心他能不能活着走出演播厅。】 导播室里,顾成舟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好像请来了一尊活阎王。 别人上节目是为了翻红。 沈砚上节目是为了清算。 更要命的是,他每次都不把证据一次性放完。 他说事实。 留悬念。 给对方否认空间。 然后等对方下场,再反手抽回去。 顾成舟做综艺这么多年,第一次见有人把舆论节奏玩得像拆炸弹。 一根线一根线剪。 每剪一根,热度就炸一次。 星灿娱乐会议室里,周曼的脸色已经不能看。 公关经理额头全是汗。 “周总,他手里可能真有东西。” “废话。” 周曼声音冷得像冰。 她盯着直播画面里的沈砚,忽然有种陌生感。 三年前,沈砚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也倔,也硬,可他的硬是直的。 他会质问,会愤怒,会把委屈写在脸上。 所以很好对付。 只要把他激怒,让他失态,再把失态的片段剪出去,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不服管教。 可现在的沈砚不一样。 他仍然硬。 但硬得很稳。 像一把开过刃的刀,安安静静摆在那里,谁伸手谁断指。 周曼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不能再让沈砚继续说下去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顾成舟的号码。 顾成舟看到来电,脸色更难看。 他走到导播室角落接通。 “周总。” 周曼开门见山:“让沈砚下去。” 顾成舟压着火:“你以为我不想?平台不让切,直播间八百多万人,你现在让我把他赶下去?” “那就让他进入表演环节,别再聊公司。” “他不配合。” “那是你的问题。” 顾成舟差点笑出声。 “周曼,你们公司自己养出来的雷,现在炸到我节目里,你跟我说是我的问题?”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 周曼冷声道:“顾导,别忘了,陆景尧也是你们节目这一季最大的招商牌。” 顾成舟脸色沉了下来。 这句话说到了痛处。 节目确实靠陆景尧招商。 品牌方买的是顶流曝光,是粉丝经济,是可控的安全流量。 如果陆景尧在节目里塌得太狠,品牌方会找节目组麻烦。 可如果现在强行压沈砚,观众会反噬节目。 两头都是火。 顾成舟深吸一口气。 “我想办法。” 电话挂断。 顾成舟盯着监视器看了几秒,忽然开口:“让下一组嘉宾准备,把林知夏和沈砚分开。” 副导演愣住:“刚才林知夏已经公开说想和沈砚一组了。”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一组。” 顾成舟眼神阴沉。 “一个敢说,一个敢站,凑一起还得了?” 副导演立刻去安排。 台上,主持人收到新指令,终于找回一点呼吸。 她强行笑道:“关于公司声明,我们相信后续各方都会有进一步沟通。接下来节目还是要回到表演训练本身。” 她看向手卡。 “按照节目规则,嘉宾分组将由节目组根据训练方向统一安排。” 林知夏抬起眼。 沈砚也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避开他们的目光,硬着头皮宣布:“林知夏将和陆景尧一组。” 现场一片哗然。 弹幕也炸了。 【????】 【刚才林知夏不是说想和沈砚一组吗?】 【节目组这是硬拆?】 【让林知夏和陆景尧一组?这是要搞事吧。】 陆景尧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很浅,却被沈砚看见了。 林知夏拿着麦克风,没有立刻坐下。 她看着主持人,声音仍然温和。 “我不能自己选吗?” 主持人尴尬地笑:“这是节目规则。” 林知夏点点头。 “那我退出这一轮。” 全场再一次安静。 主持人差点没拿稳手卡。 顾成舟在导播室里猛地站起来。 “她说什么?” 林知夏重复了一遍。 “我退出这一轮。” 她没有发火,也没有拔高音量。 但就是这种平静,让人更难接。 “既然节目组不尊重我的选择,那我也可以不参与。” 弹幕疯了。 【林知夏也刚起来了!】 【这姐不是过气,是懒得陪他们演吧?】 【今晚什么情况,两个不想活的凑一台了。】 【我突然想看沈砚和林知夏一组,节目组别作妖!】 沈砚侧头看她。 林知夏也看过来。 她眼神依旧很静。 可沈砚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不是湖。 是冰面。 看着平,底下全是锋利的裂纹。 顾成舟终于意识到,自己又判断错了。 林知夏不是软柿子。 她只是以前不争。 一个不争的人忽然开始拒绝,比一个天天吵闹的人更有杀伤力。 平台负责人第三次打电话过来。 这一次,对方语气带着明显兴奋。 “顾导,让他们一组。” 顾成舟咬牙:“你们平台是真不怕出事?” 对方笑了。 “我们怕节目不好看。” 半分钟后,主持人耳麦里传来新指令。 她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 “好的,刚刚节目组经过重新讨论,决定尊重嘉宾个人意愿。” “林知夏,将和沈砚组成临时搭档。” 现场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更多的是弹幕的狂欢。 【赢了!】 【节目组怂得好快哈哈哈哈。】 【沈砚林知夏这组我追定了。】 【这不比剧本好看?】 陆景尧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而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舆论围剿第一轮反击成功。】 【星灿娱乐声明公信力下降。】 【直播观众信任值上升。】 【真实热度值+180000。】 【危机公关能力:初级升级中。】 沈砚抬眼,看向台下漆黑的镜头。 他知道,周曼不会停。 星灿不会停。 陆景尧更不会停。 今晚只是第一轮。 但没关系。 沈砚垂眸,唇角轻轻勾起。 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他们出手。 而是他们不敢出手。 只要他们敢继续编,他就敢继续拆。 直到把这场精心搭建的假面舞会,拆到一盏灯都不剩。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五章 今晚不卖惨,只讲事实 直播进入中场休息时,沈砚没有回休息室。 节目组给每位嘉宾都安排了单独的休息间,门口贴着名字,里面有矿泉水、果盘、补妆镜,还有负责盯流程的工作人员。 陆景尧被经纪人和助理簇拥着离开,走廊里一群人围着他,像是护着一件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昂贵瓷器。 沈砚这边就简单多了。 一个临时助理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节目组发的流程单,脸上写满了“我只是打工的,千万别连我一起炸”。 “沈老师。” 小助理声音很轻。 “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后面还有二十分钟才继续直播。” 沈砚看了眼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表面像安保,眼神却一直往他这边扫。 不用猜也知道,是星灿的人。 他笑了笑。 “休息室里有摄像头吗?” 小助理脸色一白。 “应该……没有吧?” “你这个‘应该’,听起来比有还吓人。” 小助理:“……” 沈砚没有为难她,转身往公共化妆区走。 那里人多,摄像头多,工作人员也多。 现在这种时候,越公开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他坐到一张空化妆台前,打开手机。 屏幕刚亮,消息提示就一条接一条往外跳。 未接来电:47个。 微信未读:999+。 短信:星灿法务部、星灿经纪部、周曼、未知号码、未知号码、未知号码…… 沈砚随手点开最上面一条。 周曼发来的。 【沈砚,事情到此为止。】 第二条。 【公司可以给你重新安排工作,但你必须立刻停止直播中的不当言论。】 第三条。 【你应该很清楚,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四条隔了两分钟。 【别忘了,你的合同还在星灿。】 沈砚看着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一下。 威胁人还这么老派。 难怪星灿这几年捧出来的艺人越来越像流水线上印出来的塑料花,连威胁短信都透着一股模板味。 他没有回复。 因为没必要。 有些话,私下说太浪费。 要说,就得让该听的人都听见。 脑海里,系统面板轻轻闪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处于舆论围剿中。】 【当前黑稿方向:卖惨炒作、伪造证据、不服管教、忘恩负义。】 【建议策略:公开回应,建立事实锚点,避免情绪化自证。】 【可选任务:开启个人直播,反击第一轮黑稿。】 【任务奖励:危机公关能力升级,热度值视传播效果结算。】 沈砚看着那行“避免情绪化自证”,挑了下眉。 系统还挺懂娱乐圈。 这个圈子最会消耗一个人的方式,就是逼你不断解释。 你越解释,越狼狈。 你越委屈,越像卖惨。 你越愤怒,越方便他们截取一段,贴上“不稳定”“偏激”“失控”的标签。 所以沈砚不准备解释。 他准备直播。 化妆区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低声聊天,见他打开手机支架,全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小助理瞪大眼睛。 “沈老师,您这是……” “直播。” “现在?” “对。” 小助理差点咬到舌头。 《演员请卸妆》的直播还没结束,嘉宾在中场休息时开个人直播,这事以前不是没有,但大多是配合节目宣传。 沈砚这种情况开直播,跟在火药桶旁边抽烟没区别。 她赶紧压低声音:“节目组可能不允许……” 沈砚看了她一眼。 “我合同里写了不能在休息时间开个人直播吗?” 小助理懵住。 她哪知道合同。 沈砚已经点开平台账号。 他这个账号荒了三年,粉丝量还停在二十七万,其中一半估计是当年骂他时顺手关注,方便以后继续骂的。 头像是三年前拍证件照时随便截的半身图,简介只有一句:演员沈砚。 没有认证。 没有作品宣传。 没有营业自拍。 寒酸得不像艺人号。 沈砚点下开播。 直播标题,他只打了九个字。 【今晚不卖惨,只讲事实。】 开播第一秒,直播间只有两百多人。 第三秒,五千。 第十秒,十万。 一分钟后,人数突破百万。 弹幕像水坝决口。 【来了来了!】 【卧槽他真开个人直播了!】 【节目组知道吗?】 【沈砚你还有多少证据,别逼我跪下来求你放。】 【别卖惨了行吗?星灿都发声明了。】 【前排提示:黑粉来了,大家保护我方发疯哥。】 沈砚调整了一下手机角度。 镜头里,他坐在普通化妆台前,身后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没有滤镜,也没有补光。 黑色西装袖口依旧短了一截。 他看上去不像明星营业。 倒像一个刚下班坐在路边摊准备算账的人。 “先说清楚。” 沈砚开口。 “我今天不哭,不喊冤,不讲三年过得多惨。” “因为惨不惨,解决不了问题。” “我只讲事实。” 弹幕刷得更快。 【这开场我喜欢。】 【不卖惨,只讲事实,格局打开。】 【装什么冷静啊?】 沈砚低头看了眼手机。 “星灿娱乐刚才发声明,说我拒绝配合正常工作安排。” “这句话是真的。” “所以第一件事,我们先看一段聊天记录。” 他说完,把手机屏幕投到旁边化妆镜前的备用显示屏上。 那是节目组给嘉宾看回放用的设备,被他顺手借了。 镜头拍过去,屏幕上出现一段三年前的聊天记录。 经纪人赵姐:【今晚九点,去盛庭酒店 1806,王总想见见你。】 沈砚:【聊项目吗?】 赵姐:【差不多,你去了就知道。】 沈砚:【如果聊项目,可以约公司会议室。】 赵姐:【沈砚,你别这么轴。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砚:【我不去。】 赵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机会?】 沈砚:【如果机会要在酒店房间里谈,那我不要。】 聊天记录停在这里。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弹幕随即爆炸。 【卧槽……】 【这就是所谓不配合正常工作安排?】 【盛庭酒店 1806?这也太具体了。】 【星灿出来解释一下。】 【黑粉呢?来,说这是正常工作。】 很快也有人开始质疑。 【聊天记录可以 P。】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拿截图算什么证据?】 沈砚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这么说。 “截图确实可以 P。” 他点开录屏。 “所以我录了手机原始聊天界面。” 画面里,他从桌面点进微信,搜索联系人,进入聊天框,从当天记录往上滑,时间、头像、消息连续完整。 “如果还觉得是假的,没关系。” 沈砚抬头。 “我可以把手机交给公证机构做电子数据保全。” “星灿也可以起诉我伪造证据。” “我等着。” 这句话落下,弹幕的质疑少了一大截。 因为人可以嘴硬,但“我等着你起诉”这句话,不是谁都敢说。 星灿娱乐会议室里,公关经理脸色灰白。 “周总,他真的留了。” 周曼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那条聊天记录是真的。 当年沈砚拒绝去酒店房间后,赵姐还在办公室里骂过他不识抬举。 可她没想到沈砚会留三年。 更没想到,他敢在直播里直接放。 周曼咬牙:“联系赵敏,让她先别说话。” 公关经理小声说:“赵姐已经把朋友圈关了。” 周曼:“……” 沈砚直播间里,人数已经冲到两百八十万。 这不是节目组官方直播间。 没有平台开屏推荐,没有提前预热,只靠《演员请卸妆》那边的热度倒灌,就冲到了这个数字。 沈砚没有停。 “第二件事,炒 CP。” 弹幕又精神了。 【还有?】 【他真的一件一件来!】 【我今晚真的不用睡了。】 沈砚点开另一段文件。 这次不是聊天记录,而是一份方案截图。 标题写得很直白: 《沈砚×许清棠地下车库偶遇 CP预热方案》 方案里甚至写好了偷拍视频角度、营销号标题、双方粉丝引导话术。 其中一行被沈砚放大。 【女方现有恋情暂不公开,不影响 CP预热。】 直播间再次炸锅。 【许清棠???】 【她当时不是有素人男友吗?】 【所以连地下车库偶遇都是设计好的?】 【娱乐圈真脏啊。】 沈砚没有评价许清棠。 他说:“我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 “人家有男朋友。” “她团队和公司怎么谈,是他们的事。” “但我不想当那个偷拍视频里的男主角。” “所以星灿说我不配合工作,仍然没错。” “我确实不配合。” 他顿了一下。 “我不配合骗人。” 弹幕上,一条高赞评论被顶了起来。 【这哥不是不服管教,他是不服脏活。】 沈砚看见了,笑了一下。 “这句总结得比我好。” “借用一下。” 他看向镜头。 “我不是不服管教。” “我是不服脏活。” 三分钟后,新的热搜词条出现。 #沈砚我是不服脏活#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六章 合同拿来看看 《演员请卸妆》的后台,彻底乱了。 嘉宾中场开个人直播,本来就是节目组最忌讳的事。 更要命的是,沈砚开的不是普通直播。 他像拿着手术刀,把星灿娱乐刚发出来的声明一层一层剖开。 每剖一刀,热度就往上跳一截。 顾成舟站在导播室里,看着官方直播间和沈砚个人直播间两边的数据,脸色复杂得像吞了半瓶酱油。 官方直播间在线人数八百多万。 沈砚个人直播间三百多万。 两边加起来,平台今晚赚麻了。 节目组也赚麻了。 只有陆景尧和星灿娱乐在流血。 副导演小心翼翼问:“顾导,要不要让工作人员去提醒沈砚关播?” 顾成舟看了他一眼。 “你去?” 副导演立刻闭嘴。 现在谁去谁倒霉。 沈砚那张嘴,连星灿娱乐的声明都能当场拆了,他们一个节目组工作人员上去,不够他两句话送上热搜。 顾成舟捏了捏眉心。 “让主持人拖时间。” “拖到什么时候?” 顾成舟沉默两秒。 “拖到沈砚自己想回来。” 副导演:“……” 这句话听起来很没出息。 但现在确实只能这样。 化妆区里,沈砚的直播还在继续。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也没有声泪俱下控诉自己这三年多委屈。 他只是一条一条放。 聊天记录。 方案截图。 通告取消邮件。 每放一条,他都会停下来,把背景、时间、人物关系说清楚。 不煽情。 不扩散。 不把锅扣到不该扣的人头上。 这反而让观众更信。 因为真正手里有东西的人,不需要靠情绪撑场。 弹幕风向越来越明显。 【他好稳啊。】 【真的不是发疯,他是有条理地疯。】 【哈哈哈哈有条理地疯是什么鬼。】 【星灿声明现在看像自爆卡车。】 【我现在只想知道合同写了什么。】 沈砚看见最后一条。 他抬了下眼。 “合同?” “可以。” 直播间瞬间沸腾。 【来了来了!】 【合同才是重头戏吧!】 【经纪公司最怕艺人念合同。】 【星灿法务部现在是不是在尖叫?】 星灿法务部确实在尖叫。 只不过不是出声尖叫,是在群里疯狂打字。 【不能让他念合同!】 【合同里有保密条款。】 【立刻发律师函警告。】 【直播间有没有平台联系人?申请违规下架。】 【理由呢?】 【泄露商业机密。】 【他如果只念和自己权益相关的条款,不一定构成。】 【那就先发函吓住他!】 周曼看着这些消息,脸色阴沉。 “发。” 公关经理迟疑:“现在发?他正在直播,如果他当场念律师函……” 周曼冷冷看过去。 公关经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几分钟后,星灿法务部的律师函截图就发到了网上。 措辞严厉。 要求沈砚立即停止泄露公司商业秘密,删除不实言论,否则将追究法律责任。 营销号立刻跟进。 【星灿法务部发函警告沈砚】 【沈砚直播爆料是否涉嫌违法】 【艺人能否公开经纪合同】 沈砚直播间里,很快有人把律师函刷了上来。 【星灿发律师函了!】 【哥,别念了,小心真出事。】 【律师函警告!】 【星灿急了哈哈哈哈。】 沈砚拿起另一部备用手机,看了一眼网上的律师函。 然后他笑了。 这一笑,直播间观众突然有点兴奋。 因为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一笑,基本就有人要倒霉。 “挺快。” 沈砚评价。 “比我当年找公司要结算单的时候快多了。” 弹幕先是一愣,然后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夺笋啊!】 【星灿:你礼貌吗?】 【要结算单不回,发律师函秒回。】 沈砚把律师函放到镜头前。 “星灿说我泄露商业秘密。” “那我们今天不看商业秘密。” “只看几个和我个人权益相关的条款。” 他打开一份扫描文件。 文件标题:艺人经纪合同。 甲方:星灿娱乐文化有限公司。 乙方:沈砚。 签约时间:五年前。 弹幕刷得飞快。 【真念啊?】 【他是真不怕啊。】 【前排提醒,录屏保存。】 沈砚没有从第一页开始念。 他直接翻到收益分成部分。 “第十二条,乙方演艺收入,甲方扣除运营成本、宣传成本、商务拓展成本、管理成本及其他合理支出后,剩余部分按甲方百分之八十、乙方百分之二十分配。” 他停了一下。 “听起来是二八分。” “但注意前面这几个字。” “扣除成本后。” 他把“运营成本、宣传成本、商务拓展成本、管理成本及其他合理支出”放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赚一百万,公司可以先说给你花了九十万成本。” “剩下十万,再二八分。” “你拿两万。”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后疯了一样刷。 【卧槽这么黑?】 【这不是二八,这是先扒皮再二八。】 【其他合理支出,这个其他就很灵性。】 【艺人看起来光鲜,实际也被割韭菜啊。】 沈砚继续翻。 “第十五条,乙方不得无故拒绝甲方安排的商业活动、饭局洽谈、商务接触、宣传配合等工作。” 他念到“饭局洽谈”四个字时,眉梢微动。 “这就是他们说的正常工作安排。” “合同里写得很漂亮。” “商务接触。” “饭局洽谈。” “宣传配合。” “听起来都很正常。” “但落到现实里,就是盛庭酒店 1806,就是地下车库偷拍视频,就是让我给别人让角色后还要发声明说自己身体原因退出。” 他抬头。 “所以我今天只问一句。” “正常工作和不正常工作之间的边界,到底由谁来定?” 直播间弹幕刷出一片“问得好”。 屏幕前,很多正在看直播的小艺人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太熟悉这种合同了。 甚至不只是娱乐圈。 很多行业都是这样。 白纸黑字看起来没问题,真正执行时,全是压在普通人身上的灰色空间。 沈砚继续翻到违约条款。 “第二十七条,乙方若单方面解除合同,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五千万,并赔偿甲方预期收益损失。”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 “五千万。” “我签这份合同的时候,银行卡里只有三千二百块。” “公司说,这是行业惯例。” “我当时信了。” 他没有卖惨。 可这句话比卖惨更有力。 弹幕慢了下来。 【银行卡三千二,违约金五千万……】 【难怪那么多艺人被公司拿捏。】 【这不就是卖身契吗?】 【星灿还敢发律师函?】 沈砚把合同合上。 “今晚先念到这里。” 弹幕瞬间不干了。 【别啊!继续!】 【哥你别卡文啊!】 【我正看到爽点你停?】 沈砚看着弹幕,笑了笑。 “我还得回节目。” “毕竟合同里还写着,录制期间不得无故离场。” “我这个人,虽然不服脏活。” “但正常工作,我还是配合的。” 弹幕再次笑疯。 【阴阳怪气满分。】 【星灿:你还怪守法的。】 【正常工作配合,脏活拒绝,这人设立住了。】 沈砚关播前,看向镜头。 “最后说一句。” “星灿娱乐如果觉得我刚才说的任何一句不实,欢迎起诉。” “我会把所有材料交给法院。” “也会交给观众。” 他停顿半秒。 “今晚不卖惨,只讲事实。” 直播关闭。 三秒后,热搜第一变了。 #沈砚念合同# 第二。 #我不是不服管教我是不服脏活# 第三。 #星灿娱乐艺人合同# 第六。 #沈砚欢迎起诉# 沈砚把手机收起来。 抬头时,发现林知夏站在不远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她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水,递给他。 “你这样,很容易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沈砚接过水。 “我现在得罪得还不够多?” 林知夏想了想。 “也是。” 她眼里有一点很淡的笑。 “那就继续吧。”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七章 女明星想炒 CP,他把合同念了 沈砚回到演播厅时,现场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他离开前,这里还是节目组的主场。 主持人控流程,导演控镜头,嘉宾按照台本走,弹幕按节目组预设好的方向吵。 他回来后,所有人的视线都下意识看向他。 像在等一个不定时炸弹重新坐回原位。 陆景尧没有看他。 不是不想。 是不敢。 刚才沈砚个人直播的热搜已经传回演播厅。 就连现场几个原本对他有敌意的年轻艺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喜欢。 是忌惮。 一个敢在直播里念经纪合同的人,放在哪个娱乐圈节目里都是核武器级别。 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从口袋里掏出一份聊天记录。 主持人硬着头皮继续流程。 “欢迎各位回到《演员请卸妆》的直播现场。接下来,我们进入今晚的分组训练环节。” 她念到这里,明显停顿了一下。 因为提词器上原本写着“陆景尧、林知夏一组”。 但刚才节目组已经被平台逼着改了。 现在新的分组是:沈砚、林知夏一组。 陆景尧和许清棠一组。 许清棠坐在另一边,脸上的笑差点没绷住。 她今晚本来是来蹭陆景尧热度的。 她团队甚至提前买好了几个词条。 #陆景尧许清棠氛围感# #许清棠看陆景尧眼神好甜# #演员请卸妆新晋 CP感# 可谁能想到,节目开场不到两个小时,陆景尧自己快被拆没了。 她现在和陆景尧一组,别说炒 CP了,不被连坐就不错。 许清棠心里把节目组骂了八百遍,脸上还得保持甜美。 主持人宣布完分组,进入任务说明。 “每组嘉宾需要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一段双人即兴戏,主题由现场随机抽取。” 大屏转动。 最后停在四个字上。 【久别重逢】 主持人笑道:“这是一个很考验情绪层次的主题。两组嘉宾可以自由设定人物关系,二十分钟后进行现场表演。” 弹幕开始期待。 【沈砚和林知夏这组稳了吧?】 【陆景尧今晚状态不行,许清棠也悬。】 【久别重逢,这不就是过气天后和全网黑糊咖吗?】 【节目组随机抽题?我不信。】 沈砚看着题目,没有太大反应。 林知夏坐到他旁边。 “你想怎么演?” 沈砚看她一眼。 “你会怕镜头吗?” 林知夏笑了。 “我红的时候,你可能还在上学。” “那就行。” 沈砚把台本纸推到她面前。 “我们不演爱情。” 林知夏挑眉。 “那演什么?” “演旧友。” 沈砚说:“一个曾经红过的歌手,一个曾经被她帮过的小演员。多年后在后台重逢,一个过气,一个全网黑。两个人都不体面,但都还没认输。” 林知夏安静了两秒。 她看着沈砚,像是第一次认真审视他。 “你这是在演戏,还是在写我们?” 沈砚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句台词。 “好戏都得像真的。” 林知夏没再说话。 她拿起笔,在他写的那句台词下面补了一行。 二十分钟很短。 对准备一场戏来说,几乎不够。 但对真正有经验的人来说,二十分钟足够抓住关系。 人物是谁。 他们为什么重逢。 他们之间有没有亏欠。 这一场戏的情绪落点在哪里。 只要这些清楚,戏就不会散。 另一边,陆景尧和许清棠那组气氛就没这么好。 许清棠团队临时递来一张小纸条,想让她在戏里加一点暧昧互动。 她看完就皱眉。 都什么时候了,还炒? 可镜头正好扫过来,她只能继续笑。 陆景尧明显心不在焉。 他低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等谁的消息。 许清棠轻声提醒:“景尧哥,我们要不要先定一下关系?” 陆景尧回过神。 “你定吧。” 许清棠笑容更僵。 弹幕看得一清二楚。 【陆景尧这状态也太差了。】 【许清棠好尴尬。】 【这俩还想炒 CP?算了吧。】 【等等,你们还记得沈砚刚才直播里说的地下车库 CP方案吗?许清棠是不是那个许清棠?】 这条弹幕一出现,许清棠的名字瞬间被刷了起来。 她团队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刚才沈砚直播里虽然没有重点攻击许清棠,但那份《地下车库偶遇 CP预热方案》里,她的名字清清楚楚。 观众又不瞎。 许清棠坐在舞台边,脸上笑着,掌心已经出汗。 她忍了半天,终于趁镜头切走时,低声对助理说:“让团队别再买 CP词条了,全撤。” 助理点头跑开。 可已经晚了。 几分钟后,一个营销号不知死活地发了预设通稿。 【陆景尧许清棠《演员请卸妆》同框,氛围感拉满,久别重逢主题适配度好高。】 配图是两人在节目里的同框截图。 这条微博刚发出去,评论区就被冲了。 【你们团队断网了吗?】 【地下车库方案看了吗?还炒?】 【今天谁炒 CP谁尴尬。】 【许清棠团队是不是忘记取消定时发布了哈哈哈哈。】 很快,相关内容被搬进直播间。 弹幕开始起哄。 【沈砚!有人还在炒 CP!】 【哥,通稿来了!】 【快看热搜,许清棠团队定时微博忘删了。】 主持人看到弹幕,心里咯噔一下。 她本能地想跳过。 但沈砚已经看见了。 他拿起手机扫了一眼,轻轻笑了。 许清棠心里一紧。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沈砚笑。 沈砚抬头,看向她。 “许老师。” 许清棠脸色微变。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 沈砚语气很客气。 “你团队那个定时通稿,要不要先撤一下?” 现场静了一秒。 弹幕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甚至是善意提醒。】 【许清棠:谢谢你啊。】 【娱乐圈最尴尬的事:通稿比本人还努力。】 许清棠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她知道沈砚没有骂她。 甚至没有说重话。 可就是这种轻飘飘的提醒,比直接骂还让人坐立难安。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她拿起麦克风,强撑着笑。 “应该是团队误发,我已经让他们处理了。” 沈砚点点头。 “理解。” 许清棠刚松口气。 沈砚又补了一句。 “毕竟有些通稿,可能提前好几天就写好了。” 现场再次爆笑。 许清棠:“……” 陆景尧脸色更差。 因为那条通稿不只带了许清棠,也带了他。 如果放在平时,他不会在意。 炒 CP是娱乐圈常规操作。 可今天沈砚刚在直播里放过 CP预热方案,现在这条通稿等于当场验证。 观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娱乐圈连眼神都是安排好的。 更会觉得沈砚刚才说的那些“脏活”,不是夸张,而是真事。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轻响。 【检测到炒 CP人设现场翻车。】 【真实热度值+80000。】 【观众信任值提升。】 沈砚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没有继续追。 许清棠不是今晚的主目标。 她团队确实不干净,但她本人至少没有在镜头前继续装无辜受害者。 打蛇打七寸。 今晚的七寸,是陆景尧和星灿。 二十分钟准备时间结束。 主持人几乎是逃命一样宣布进入表演。 第一组,陆景尧和许清棠。 他们演的是一对多年后重逢的旧恋人。 剧情很偶像剧。 男人功成名就,女人转身离开,多年后再见,彼此眼中还有遗憾。 如果放在平时,粉丝会尖叫。 可今晚,观众刚看完通稿翻车,再看他们眼神拉丝,只觉得哪哪都像营业。 弹幕相当不客气。 【工业糖精。】 【我现在看他们对视,只想问通稿标题写好了没。】 【许清棠挺努力的,陆景尧完全不在状态。】 【陆景尧今天真的被沈砚打乱节奏了。】 表演结束,掌声稀稀拉拉。 主持人努力找补。 “这段表演还是很有偶像剧氛围的……” 陈怀山没说话。 他不说话,比说话更伤人。 接下来,沈砚和林知夏上场。 他们没有道具。 也没有配乐。 林知夏站在舞台左侧,像一个刚结束商演、妆还没卸完的过气歌手。 沈砚从另一侧走来。 两人在舞台中央停下。 灯光落下。 林知夏先开口。 “你还在演戏?” 沈砚看着她。 “你还在唱歌?” 很简单的两句台词。 却让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听出了台词外面的东西。 这不是角色在问角色。 像是两个被娱乐圈摔过的人,隔着多年尘埃,问对方一句:你还没认输吗? 林知夏笑了笑。 “唱啊。” “就是听的人少了。” 沈砚也笑。 “演啊。” “就是骂的人多了。” 弹幕慢了下来。 这段没有撕逼,没有爆料,没有名场面式的反杀。 可它像一根细线,把今晚所有喧嚣都轻轻收住了。 林知夏低头,像是在整理并不存在的裙摆。 “那还挺巧。” “我们都不怎么体面。” 沈砚看着她。 “不体面也得活。” 林知夏抬眼。 “活给谁看?” 沈砚沉默半秒。 “先活给自己看。” 演播厅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场戏没有爆发。 但所有情绪都压在底下。 像两个人站在废墟上,没有拥抱,没有哭诉,只是确认对方还站着。 最后,林知夏说:“那就继续吧。” 沈砚点头。 “继续。” 灯光暗下。 全场安静两秒后,掌声响起。 这一次,不是粉丝带节奏。 是现场工作人员先鼓的掌。 陈怀山慢慢拿起麦克风。 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只说了一句。 “这才叫久别重逢。”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八章 黑粉进直播间,变成榜一大哥 沈砚和林知夏的表演片段,很快被剪成短视频传遍全网。 标题一个比一个会搞事。 【全网黑糊咖和过气天后,把“还没认输”演成了刀。】 【沈砚林知夏:两个被娱乐圈丢掉的人,在舞台上重新站起来。】 【陈怀山点评:这才叫久别重逢。】 【陆景尧许清棠工业糖精惨遭对比。】 最后一个标题显然是营销号故意拱火。 但传播效果最好。 陆景尧粉丝气得连夜出征,林知夏粉丝则像多年没打过胜仗的老兵,忽然又找回了组织。 至于沈砚的评论区,已经成了混战现场。 一半人在道歉。 一半人在骂。 还有一半在催他继续放证据。 虽然数学上不太合理,但互联网就是这样。 节目直播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沈砚走出电视台大楼,夜风一吹,才感觉到一点迟来的疲惫。 外面蹲了不少媒体。 闪光灯亮起来的瞬间,他下意识眯了下眼。 “沈砚!你今晚爆料都是真的吗?” “你手里还有多少证据?” “你会起诉星灿娱乐吗?” “你和林知夏是什么关系?” “你是不是借机炒作复出?” 问题像石子一样砸过来。 沈砚没有停太久。 他只回答了最后一个。 “如果复出需要把自己被抢的东西说清楚。” “那就算吧。” 记者还想追问,他已经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开。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机震个不停。 他打开看了一眼。 微博粉丝从二十七万,涨到三百八十万。 私信爆炸。 评论爆炸。 热搜上还挂着他的名字。 这一夜,沈砚重新回到了娱乐圈。 不是以演员的身份。 是以一场风暴的中心。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沈砚察觉到了。 “想问什么?” 司机尴尬地笑了笑。 “沈老师,我女儿刚才也在看直播。” “她让我帮她问一句……” “你真的不怕吗?” 沈砚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怕吗? 当然怕过。 三年前,他也怕。 怕没戏拍,怕背上黑料,怕父母看到网上那些骂声,怕自己明明没做错,却再也没有机会解释。 可怕没有用。 怕只会让人闭嘴。 而他已经闭嘴三年了。 沈砚收回视线。 “怕。” 司机一愣。 沈砚说:“所以才要趁现在还有人听,把该说的说完。”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 “我女儿说,她以前骂过你。” 沈砚笑了。 “那她现在呢?” 司机也笑。 “她现在说,对不起。” 沈砚没再说话。 车窗外,城市凌晨的霓虹渐渐淡下去。 他刚到临时住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砚接通。 那边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 “沈砚是吧?” “我是陆景尧粉丝后援会的管理。” 沈砚脚步一顿。 “有事?” “你今晚故意害景尧,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男人越说越激动。 “你不就是想红吗?踩着别人卖惨红,你要不要脸?” 沈砚听了几秒,问:“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骂我?” “对,我就是骂你。” “那你继续。” 那边卡了一下。 可能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男人很快又骂起来,从沈砚抢资源骂到糊咖翻红,从心机深骂到白眼狼。 沈砚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自己去倒了杯水。 系统面板忽然弹出来。 【检测到高活跃黑粉个体。】 【当前情绪值:愤怒 91,怀疑 37,动摇 12。】 【可触发支线任务:黑粉转化。】 【任务奖励:粉丝黏性提升,真实热度值视结果结算。】 沈砚喝水的动作停了一下。 还能这么玩? 电话那头骂累了,喘了口气。 “你怎么不说话?” 沈砚拿起手机。 “你叫什么?” “关你屁事。” “那我叫你大哥吧。” 对面:“?” 沈砚语气很认真。 “大哥,你骂我十分钟了,逻辑有点乱。” “我们按顺序来。” 男人被气笑了。 “你还给我排逻辑?” “对。” 沈砚坐到沙发上。 “第一,你说我害陆景尧。那我问你,试镜录像是我逼他演成那样的吗?” 对面沉默半秒。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好,第二,你说三年前的事不该提。那三年前的黑料为什么可以一直骂我到今天?” 对面又卡住。 沈砚继续:“第三,你说我卖惨。那我今晚哭了吗?” “……” “第四,你说我踩他红。那我放出来的是假证据吗?” “……” “第五,如果证据是假的,你们为什么不劝他起诉我?” 电话那边彻底安静。 沈砚等了几秒。 “还骂吗?” 男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别以为你说得有道理,我就会粉你。” 沈砚:“没让你粉。” “那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建议你以后追星别太真情实感。” “为什么?” 沈砚看着窗外,语气平静。 “因为你为了他骂了我三年。” “但他可能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男人低声说:“我……我给他花过很多钱。” “嗯。” “打榜,买代言,控评,反黑,我都做过。” “嗯。” “如果他真是那样的人,那我算什么?” 这一次,沈砚没有立刻接话。 他听出了对方声音里的茫然。 那不是黑粉破防。 是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投入多年的热爱,可能只是别人精心搭建的商品。 沈砚说:“你算一个被利用过的人。” 男人声音哑了。 “那我是不是很蠢?” “不是。” 沈砚说:“真情实感不蠢。” “把真情实感交给不值得的人,才可惜。” 电话那边很久没说话。 沈砚也没催。 几分钟后,男人忽然问:“你明天还直播吗?” “看情况。” “如果你直播,我去骂你。” “行。” “顺便……听你说完。” 沈砚笑了。 “随便。” 电话挂断。 系统提示音响起。 【黑粉个体情绪转化成功。】 【愤怒值下降,怀疑值上升,信任种子生成。】 【真实热度值+30000。】 沈砚刚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直播平台通知。 【用户“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关注了你。】 紧接着,又一条。 【用户“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进入你的直播间。】 沈砚愣了一下。 他没开直播。 下一秒,他才发现自己刚才误触了直播按钮。 直播间开着。 在线人数:九十二万。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彻底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你刚才全直播出去了!】 【黑粉电话也播了!】 【陆景尧后援会管理关注沈砚,这是什么魔幻剧情?】 【老陈!刷个礼物证明你来过!】 屏幕上忽然炸开一串礼物特效。 【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送出嘉年华×1】 沈砚:“……” 他沉默了两秒,看向镜头。 “这钱你要是冲动消费,可以退。” 弹幕笑到崩溃。 【救命!】 【黑粉变榜一!】 【老陈:我不是粉,我只是来骂他的。】 【今晚娱乐圈最离谱名场面诞生。】 系统提示音慢悠悠响起。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黑粉变榜一。】 【奖励:粉丝黏性提升。】 【真实热度值+150000。】 沈砚看着满屏哈哈哈,忽然也笑了。 行吧。 这娱乐圈确实比他想象中还离谱。 而这一夜,新的热搜再次爬上榜首。 #沈砚黑粉变榜一# 星灿娱乐会议室里,周曼看着这个词条,终于把手里的杯子摔了。 “他到底是什么运气!” 没人敢回答。 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不是运气。 是沈砚开始掌握流量了。 而一个会演戏、会留证据、会控节奏、还会把黑粉聊成榜一的人,才是真正最难处理的艺人。 周曼看着屏幕里沈砚那张冷淡的脸,第一次生出一种不安。 他们三年前按下去的那个人。 好像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刀回来的。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九章 榜一大哥说,他只是来骂人的 沈砚看着屏幕上炸开的礼物特效,沉默了整整三秒。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还在涨。 九十二万。 一百一十万。 一百四十万。 凌晨一点多,一个没有任何预告、没有滤镜、没有运营提醒的误触直播,硬生生冲上了平台实时热榜第一。 原因也很简单。 一个陆景尧全球后援会管理,刚在电话里骂了沈砚十分钟,转头进了沈砚直播间,刷了一个嘉年华。 这事放在任何一个正常娱乐圈公关案例里,都属于做梦也不敢这么写。 可它偏偏发生了。 弹幕已经笑疯。 【老陈你说话啊!】 【榜一大哥,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沈砚:我真的只是误触。】 【全网黑糊咖把黑粉聊成榜一,这是什么玄学?】 【陆景尧粉丝今晚睡不着了。】 沈砚低头看着礼物记录。 “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送出嘉年华×1。” 这个用户名实在太刺眼。 刺眼到沈砚都替陆景尧团队尴尬。 他抬头看向镜头。 “老陈。” 直播间弹幕瞬间安静了一点。 大家都等着他继续整活。 沈砚语气很平静。 “你要是冲动消费,明天醒了后悔,可以申请退款。” 弹幕又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人主播:感谢大哥!沈砚:你清醒一点。】 【这人真不适合当网红,他不懂割韭菜。】 【他越不割,我越想刷。】 屏幕上沉默了半天的“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终于发了一条弹幕。 【我不是粉你。】 这条弹幕被眼尖的观众立刻截出来。 【看见了!老陈说他不是粉!】 【老陈嘴硬。】 【老陈:我只是路过,顺手把榜一拿了。】 老陈又发。 【我就是来骂你的。】 沈砚看着这行字,点了点头。 “行。” “那你下次骂之前先打个草稿。” “刚才逻辑确实有点乱。” 直播间里笑声已经快溢出屏幕。 老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 【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还有吗?】 这条弹幕一出来,原本在哈哈哈的观众忽然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都意识到,笑点过去后,真正让人睡不着的东西还在后面。 沈砚今晚放出来的证据,远不止一次反杀。 试镜录像。 聊天记录。 酒店房间安排。 合同条款。 地下车库 CP方案。 每一个都像一颗钉子,钉在星灿娱乐和陆景尧团队的脸上。 可这些东西只是冰山一角。 沈砚看着那条弹幕,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直播间里,没有背景音乐,也没有灯光,只有房间顶灯映在他脸上的冷白色。 他看起来不像刚刚爆红的人。 更像一个坐在审讯室里翻档案的人。 “有。” 他只说了一个字。 弹幕顿时疯了。 【我就知道!】 【哥你别睡了,放证据!】 【我今晚不上班了,不是,我明天不上班了。】 【星灿公关部今晚是不是全员猝死。】 沈砚没有顺着弹幕起哄。 “但不是现在。” 弹幕瞬间不满。 【啊?】 【别卡文啊哥!】 【你是人吗?】 【我刚把泡面泡上,你说不是现在?】 沈砚笑了一下。 “证据不是烟花,不能为了热闹随便放。” “每一份证据放出来,都要有人负责。” “我负责证明它是真的,也负责不让无关的人被拖下水。”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屏幕。 “今晚已经够乱了。” “再乱下去,星灿明天就该说我操控网暴了。” 弹幕有片刻停顿。 然后开始刷。 【清醒。】 【他真的每次都知道边界在哪里。】 【发疯哥不是乱疯,是带着证据疯。】 【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系统……不是,为什么他能活到现在。】 也有人不买账。 【装什么正义,想红就直说。】 【证据不放就是吊胃口。】 【星灿再烂,也轮不到一个艺人私刑审判。】 沈砚看见了。 他没有删,也没有让房管封。 他甚至念了一条。 “星灿再烂,也轮不到一个艺人私刑审判。” 他抬眼。 “这句话说得对一半。” 直播间立刻安静。 沈砚说:“我不是法院,所以我不会给任何人定罪。” “但我也是当事人。” “我有权说出我经历过什么。” “如果我说的是假的,他们可以告我。” “如果我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不是我为什么要说。” 他停顿半秒。 “而是他们为什么能做。” 弹幕刷屏。 【好!】 【这句可以上热搜。】 【问题不是我为什么要说,是他们为什么能做。】 【救命,他嘴怎么这么稳。】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公开表达边界清晰,观众信任值提升。】 【真实热度值+50000。】 【当前可兑换:危机公关能力进阶、直播节奏掌控、舆论预判碎片。】 沈砚没有立刻兑换。 他现在脑子已经够清醒。 清醒到疲惫。 直播间里忽然又炸开一串礼物。 【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送出嘉年华×1】 沈砚皱眉。 “老陈。”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弹幕笑到崩溃。 【哈哈哈哈主播骂榜一!】 【第一次见主播嫌大哥刷太多。】 【老陈:我不是粉,我是来证明我有消费能力的。】 老陈发弹幕。 【你别管,我乐意。】 沈砚:“……” 这语气听起来确实还没完全脱粉。 只是从陆景尧那里,转移成了对现实的逆反消费。 沈砚想了想,说:“那你别刷给我。” “平台会抽成。” “你如果真想花钱,明天找个靠谱公益项目,给山区孩子买书。” “别打着我的名义,自己捐。” 直播间又安静了一下。 随即弹幕开始刷。 【格局。】 【这哥真不收割粉丝。】 【老陈你听见没,买书!】 【平台:你礼貌吗?】 老陈隔了很久才发。 【知道了。】 【明天捐。】 沈砚点头。 “行。” “那今晚到这儿。” 弹幕一片哀嚎。 【别走!】 【再播一会儿!】 【我现在精神得像刚喝了三杯咖啡。】 【哥你睡什么睡,起来继续发疯!】 沈砚看着弹幕,语气认真。 “我不睡,明天就该有人发通稿说我精神状态异常。” “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沈砚凌晨直播语无伦次,疑似情绪失控。”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他连黑稿标题都预判了。】 【营销号:你把我活干了。】 【求求了,别太懂娱乐圈。】 沈砚伸手关直播。 最后一秒,他说:“睡了。” “明天见。” 直播结束。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沈砚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机还在震。 热搜更新。 沈砚说证据不是烟花 问题不是我为什么要说是他们为什么能做 沈砚劝榜一去捐书 陆景尧后援会管理给沈砚刷礼物 最离谱的是最后一个词条,后面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 沈砚刚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门铃响了。 他睁开眼。 这个临时住处是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式公寓,知道地址的人不多。 门铃又响了一声。 沈砚走到门口,没有开门,先看猫眼。 外面站着一个穿黑色风衣的女人。 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平静的眼睛。 林知夏。 沈砚打开门。 “凌晨一点半,林老师来我房间。” “如果被拍到,明天热搜可能会从合同纠纷变成恋情曝光。” 林知夏走进来,把门关上。 “所以我走安全通道上来的。” 沈砚挑眉。 “熟练得让人心疼。” 林知夏没有接这个玩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 U盘,放到桌上。 “你今晚问我,还在唱歌吗。” 沈砚看向那个 U盘。 林知夏说:“这里面有一段音频。” “六年前,我被公司要求给新人垫唱。” “后来那首歌火了。” “署名不是我。” 房间里静了下来。 沈砚看着她。 林知夏的眼睛很稳。 可那种稳,不是没受过伤。 是伤口结了痂,疼过太久,已经不想再流血给别人看。 她说:“你手里有刀。” “我这里也有。” “你要不要接?” 沈砚低头看着桌上的 U盘。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林知夏证据链。】 【新主线可触发:过气天后作品署名案。】 【当前风险等级:高。】 【当前收益预估:极高。】 沈砚伸手拿起 U盘。 “接。” 林知夏看着他。 “你不怕又得罪一批人?” 沈砚笑了一下。 “林老师。” “我今天已经得罪得很平均了。” “再多几个,也不偏科。” 林知夏终于笑了。 这一笑很轻。 像长夜里终于透出一点天光。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章节目组递来的刀,他接了 第二天上午九点。 《演员请卸妆》节目组会议室。 顾成舟一夜没睡。 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边放着第三杯黑咖啡,会议桌上摊着一堆新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 直播峰值。 热搜曲线。 短视频播放量。 平台新增会员。 广告主临时加价意向。 每一项数据都漂亮得不像话。 漂亮到顾成舟想骂人。 因为这些数据,几乎都和沈砚有关。 一个他原本准备拿来祭天的全网黑糊咖,成了节目最大的流量入口。 更要命的是,这个流量入口不可控。 他不像陆景尧那样有团队、有经纪公司、有粉丝盘,可以用台本和镜头安抚。 沈砚是另一种东西。 他像一根插进节目里的钢钉。 你想拔,怕伤了自己。 你不拔,他就一直硌着你。 副导演把最新舆情报告递过来,声音小心。 “顾导,平台那边的意思是,下一期直播必须保留沈砚。” 顾成舟冷笑。 “保留?” “他们恨不得给沈砚单独开个频道。” 没人敢接话。 顾成舟翻开报告。 昨晚《演员请卸妆》相关词条霸榜,节目官号一夜涨粉两百万,预约下一期直播的人数已经超过上一期峰值。 广告商务部一大早就打电话,说有品牌想追加中插。 资本很现实。 昨天晚上他们还担心节目失控。 今天早上看见数据,一个个都开始说“真实感是节目升级方向”。 真不要脸。 顾成舟揉了揉眉心。 “星灿那边怎么说?” 执行制片看了眼手机。 “周曼亲自打了电话。” “要求节目组下一期控制沈砚发言,不允许他继续公开合同和公司内部资料。” “陆景尧团队也要求恢复他的正面镜头。” 顾成舟差点笑出声。 “他们要求?” “昨晚是谁在直播里演成那样?” 执行制片不敢说话。 顾成舟闭了闭眼。 星灿他得罪不起。 平台他也得罪不起。 观众现在更得罪不起。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以前节目组控舆论,只要控镜头、控剪辑、控营销号。 现在不行。 直播间观众会录屏,会切片,会逐帧分析。 沈砚还会开个人直播补刀。 顾成舟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综艺,竟然被一个艺人反过来控了节奏。 他敲了敲桌面。 “下一期主题改。” 编导愣住。 “原定不是‘偶像剧名场面’吗?” “还偶像剧?” 顾成舟看向她。 “昨晚刚被全网嘲工业糖精,你今天还敢搞偶像剧?” 编导闭嘴。 顾成舟拿起笔,在台本封面写下四个字。 【原声对戏】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副导演很快明白过来。 “顾导,您是想……” 顾成舟说:“观众不是说要卸妆吗?” “那就卸彻底一点。” “下一期所有嘉宾现场抽剧本,原声台词,不用配音,不修音,不补录。” “谁会演,谁不会演,一眼看清楚。” 编导犹豫。 “可是陆景尧那边……” 顾成舟看她一眼。 “所以才要做。”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大家都听懂了。 顾成舟这是在赌。 如果陆景尧能扛住原声对戏,节目组就能借机帮他挽回口碑,同时证明昨晚只是状态不好。 如果扛不住…… 那节目热度会更爆。 至于陆景尧本人会不会崩,星灿会不会发疯,那是之后的事。 综艺导演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伤口剪成自己的流量。 顾成舟把笔丢下。 “通知所有嘉宾,下午两点彩排,晚上八点直播加场。” 副导演愣了。 “今晚就加场?” “对。” 顾成舟眼神发狠。 “热度不能凉。” “趁所有人都在等沈砚下一刀,我们把刀递给他。” 他说完,自己都沉默了一下。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危险。 刀递出去,未必还能收回来。 与此同时,沈砚正在酒店房间里看林知夏带来的 U盘。 里面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原始录音。 第二个:沟通邮件。 第三个:版权登记材料。 文件名很整齐。 不像临时整理出来的。 像是有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林知夏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她没有催。 沈砚戴着耳机,点开第一段音频。 清唱声响起的瞬间,他抬了下眼。 没有伴奏。 没有修音。 只有一个女人很轻的声音。 一开始是低的,像夜里从窗缝里透进来的风。 唱到副歌时,那声音慢慢抬起来,干净、柔韧,带着一种没有刻意煽情的悲伤。 沈砚听过这首歌。 六年前大爆的电视剧主题曲,《风过旧城》。 原唱署名是星灿旗下新人白若宁。 那年白若宁凭这首歌拿下年度金曲新人奖,一夜之间从十八线小歌手变成“新生代 OST女王”。 而林知夏那一年,被全网嘲“嗓子废了”。 沈砚摘下耳机。 “这是你的声音。” 不是疑问。 林知夏看着水杯里的热气。 “嗯。” “当年他们说,只是让我录个 demo,给新人参考。” “后来歌发出来,我才发现,正式版里有三轨垫声是我的。” 沈砚翻开邮件。 邮件里,对方用很客气的语气让林知夏“配合公司音乐项目孵化”,并承诺“后续会在合适时机给予署名补偿”。 后续当然没有。 娱乐圈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后续”。 沈砚又点开版权登记材料。 词曲署名里没有林知夏。 演唱署名里也没有。 她像一段被藏在光鲜成品里的影子。 用完了,就被擦掉。 沈砚说:“你为什么现在给我?” 林知夏抬头。 “因为昨晚你说,怕也要趁还有人听,把该说的说完。” 她语气很平静。 “我以前也想说。” “但那时候没人听。”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忽然想起昨晚舞台上那句台词。 你还在唱歌? 唱啊。 就是听的人少了。 原来有些台词之所以像真的,是因为它根本就是从伤口里长出来的。 系统面板浮现。 【关键证据完整度:72%。】 【当前缺口:正式版歌曲声轨对比、白若宁团队回应、当年录音棚工作人员证言。】 【建议策略:不要立即公开全部证据,先建立“原声能力对比”场景。】 沈砚看着这行提示,眉梢轻轻一动。 下一秒,手机响了。 节目组通知。 【沈老师,今晚八点《演员请卸妆》直播加场,主题:原声对戏。下午两点到台里彩排。】 沈砚把手机递给林知夏。 林知夏看完,眼神微变。 “顾成舟想让你和陆景尧正面对戏?” “应该不止。” 沈砚靠回椅背。 “他想让所有人原声卸妆。” 林知夏沉默两秒。 “这对陆景尧很危险。” “对你也危险。” 沈砚笑了。 “危险才有热度。” 他点开系统面板。 【可兑换:影帝级台词功底(初级),所需真实热度值 200000。】 【当前真实热度值:充足。】 沈砚没有犹豫。 “兑换。” 一瞬间,他脑海里像被塞进了无数声音。 气息。 停顿。 咬字。 重音。 情绪落点。 同一句台词,怎么说是愤怒,怎么说是压抑,怎么说是已经崩溃却还要保持体面。 那些东西不是凭空出现。 更像是把他原本就有的表演天赋,重新擦亮了一遍。 系统提示响起。 【影帝级台词功底(初级)兑换成功。】 【提示:能力只提供技术上限,真实情绪仍需宿主自行承担。】 沈砚睁开眼。 林知夏看着他。 “你刚才……” “像是变了一下。” 沈砚笑了笑。 “可能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精神焕发。” 林知夏:“……” 她发现沈砚这个人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嘴毒。 是他永远能把一句听起来很危险的话,说得像在聊天。 下午两点。 沈砚和林知夏到达电视台。 走廊里,所有工作人员看见他们都下意识让开。 有些人眼神兴奋。 有些人眼神忌惮。 还有些人像看见了移动热搜。 沈砚刚走到演播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陆景尧的声音。 “我不同意这个环节。” 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很明显。 “原声对戏可以,但必须提前给剧本。” 顾成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所有嘉宾规则一样。” 陆景尧经纪人冷笑。 “顾导,你别忘了,景尧是节目主要嘉宾。” 顾成舟没有立刻回。 沈砚推门进去。 所有人回头。 他看了眼陆景尧,又看向顾成舟。 “吵什么?” 顾成舟还没说话。 陆景尧的经纪人已经冷冷开口。 “沈砚,你别太得意。” 沈砚点头。 “我不太得意。” 他看向陆景尧。 “我只是比较期待。” 陆景尧脸色微沉。 “期待什么?” 沈砚笑了一下。 “期待演员不用粉丝替他说台词。” 演播厅里瞬间死寂。 顾成舟低头喝咖啡,差点被呛到。 他忽然有点后悔。 这刀递得太顺手。 沈砚接得也太快了。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一章原声对戏,谁先露怯 晚上七点五十。 《演员请卸妆》直播间还没正式开播,预约人数已经突破八百万。 平台后台临时加了两组服务器。 导播间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着。 顾成舟戴着耳机,盯着监视器。 屏幕上,嘉宾已经入座。 陆景尧坐在右侧,妆容依旧精致,脸上的笑也依旧温和。 如果不看昨晚那些热搜,他还是那个无数粉丝口中“温柔又努力”的顶流。 可互联网没有失忆。 直播刚开,弹幕就扑了上来。 【来了来了!】 【今天原声对戏是吧?】 【陆景尧粉丝别控了,今晚看实力。】 【沈砚呢?发疯哥坐哪儿?】 【林知夏也来了!昨天那段久别重逢我看了十遍。】 【老陈来了没?】 很快,一条带着醒目标识的弹幕飘过去。 【陆景尧全球后援会-老陈:来了,别吵,我只是来监督沈砚。】 直播间沉默半秒。 然后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老陈!】 【榜一大哥来了!】 【老陈嘴硬程度堪比钢筋。】 【陆景尧粉丝看到这个 ID得心梗。】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看见这条弹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已经不敢小看任何和沈砚有关的意外。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笑容比昨晚僵硬了不少。 “欢迎大家来到《演员请卸妆》直播加场。” “昨晚节目播出后,我们收到了很多观众留言。” “大家都说,演员最重要的,还是回到表演本身。” “所以今晚,我们临时加开一场特别直播——原声对戏。” 大屏亮起四个字。 【原声对戏】 弹幕刷屏。 【终于来了!】 【不用配音,不修音,谁裸泳一眼看清。】 【这才叫演员请卸妆。】 主持人继续念规则。 “今晚所有嘉宾将现场抽取剧本片段。” “无提前台词本。” “无后期修音。” “无配音替代。” “每位嘉宾有十分钟准备时间,之后进行现场原声表演。” 镜头扫过嘉宾席。 林知夏神色平静。 许清棠明显紧张。 陆景尧笑容不变,但手指轻轻摩挲着麦克风,暴露了他并不平静。 沈砚坐在最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不是刷微博。 是在看未接电话。 周曼打了三个。 星灿法务部打了两个。 未知号码打了七个。 他一个都没接。 顾成舟通过监视器看见,立刻让导播切近景。 沈砚抬头,正好对上镜头。 他像是知道导播在拍,淡淡开口。 “别切我手机。” “万一又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你们节目组还得加班写声明。” 现场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弹幕瞬间热闹。 【哈哈哈哈哈哈!】 【顾导:你礼貌吗?】 【节目组现在听见声明两个字就害怕。】 主持人赶紧控场。 “那么,我们先抽取今晚第一组对戏嘉宾。” 大屏滚动。 最后停下。 【陆景尧】 【许清棠】 许清棠脸色微白。 陆景尧松了一口气。 不是沈砚。 至少第一场不是。 主持人打开剧本信封。 “你们抽到的片段是都市剧《深夜来电》。” “场景:男主事业成功后,接到旧友求助电话。旧友曾经在他最落魄时帮过他,但如今男主为了维护体面,不愿承认过去。” 弹幕立刻开始阴阳怪气。 【哇,好贴。】 【这题给陆景尧是不是有点内涵。】 【节目组会整活。】 陆景尧接过台词本,脸色有一瞬间僵硬。 这段戏台词不算难。 难的是层次。 男主不能一上来就坏。 他要体面,要犹豫,要心虚,还要在最后露出一点真实的自私。 这对真正的演员来说,是可以发挥的空间。 但对习惯靠配音和剪辑补情绪的人来说,就是灾难。 十分钟准备时间开始。 许清棠低头快速看台词。 她虽然也炒作,但基本功比陆景尧强。 至少她知道,今晚不能再靠眼神拉丝混过去。 陆景尧看着剧本,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的台词不少。 还有几句长句。 更要命的是,现场收音非常近。 任何气息不稳、咬字含混、情绪虚浮,都会被放大。 经纪人在台下急得脸色发青。 她想找节目组沟通,但直播镜头一直扫现场,她不能冲上去。 十分钟很快结束。 舞台灯光暗下。 陆景尧和许清棠站到中央。 许清棠先入戏。 她演旧友,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想找你。” “如果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不会打这个电话。” 她这句台词说得还算稳。 弹幕有人夸。 【许清棠可以啊。】 【她比昨天自然多了。】 【至少没继续炒 CP。】 轮到陆景尧。 他抬眼,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你……你先别急。” “事情我知道了,但我现在不方便出面。” 第一句出来,弹幕就慢了一下。 不是特别差。 但也不够好。 他的声音偏轻,尾音有点飘,像是在努力维持温柔人设,而不是角色真的陷入两难。 许清棠接:“不方便?” “当年你被人堵在片场门口,是谁帮你说话?” “你现在说不方便?” 她情绪起来了。 陆景尧明显被压了一下。 他停顿比剧本要求长了半拍。 “我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现在情况很复杂,你也知道,我现在的位置……” 台词到这里,他卡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 但直播间几百万人都看见了。 弹幕立刻飞起。 【卡了。】 【这句气息不对。】 【他是不是忘词了?】 【粉丝别洗,原声真的一般。】 陆景尧强行接下去。 “我不能随便卷进这种事情里。” 许清棠看着他,忽然改了一点节奏。 她没有按照偶像剧的方式质问,而是很轻地笑了一下。 “所以你当年落魄时,可以让我卷进去。” “现在你红了,我就成了麻烦。” 这句改得很好。 现场安静了一瞬。 陆景尧却没接住。 他还是按照原台词往下念。 “你不要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情绪断了。 许清棠眼里闪过一丝失望。 弹幕已经不客气。 【许清棠递球了,他没接住。】 【他真的只会按台词念。】 【没有配音老师,差距出来了。】 【突然理解为什么资本要给他配音。】 表演结束。 现场掌声礼貌响起。 顾成舟没有立刻让主持人点评。 他把镜头给到陈怀山。 老戏骨陈怀山坐在点评席上,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对陆景尧来说像公开处刑。 陈怀山拿起麦克风。 “许清棠今天比昨天好。” 许清棠明显松了口气。 然后陈怀山看向陆景尧。 “景尧,你的问题不是忘词。” 陆景尧脸色微变。 陈怀山说:“是你每一句台词都在照顾形象。” “你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温柔,不失控。” “但角色不是你的人设。” “角色这一刻是心虚的,自私的,甚至有点难堪。” “你不敢让自己难堪,角色就站不住。”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 直播间弹幕爆了。 【陈老师敢说!】 【角色不是你的人设。】 【这句直接封神。】 【陆景尧脸都白了。】 陆景尧握着麦克风,指节发白。 他想笑。 可笑不出来。 主持人赶紧打圆场。 “陈老师点评得很专业。景尧可能也是因为昨晚休息不够……” “不是。” 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 全场看过去。 是沈砚。 他坐在嘉宾席上,手里拿着台词本,语气淡淡。 “他的问题不是休息不够。” 主持人头皮一麻。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坐直。 陆景尧看向沈砚,眼神终于压不住冷意。 “你什么意思?” 沈砚抬眼。 “意思是,别什么都怪状态。” “状态不好,可以偶尔失误。” “基本功不好,才会每次都需要别人补。” 现场死寂。 弹幕疯了。 【来了来了!】 【他又开始了!】 【这话太狠了。】 陆景尧声音发紧。 “沈砚,你是在说我没有基本功?” 沈砚看着他。 “我是在说,演员要敢把自己放进角色里。” “如果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他抬了抬手里的台词本。 “下一组,我们试试。” 大屏这时正好滚动下一组嘉宾。 停下。 【沈砚】 【陆景尧】 演播厅里,所有人呼吸一停。 顾成舟看着监视器,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今晚会爆。 但没想到,爆点来得这么快。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二章无修音对戏,他把顶流打回原形 沈砚和陆景尧的名字同时出现在大屏上时,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冲破一千万。 平台后台红灯闪了三次。 技术组在群里疯狂刷消息。 【加服务器!】 【别让直播间崩!】 【这波如果崩了,运营全体谢罪。】 弹幕已经密到看不清。 【世纪对决!】 【试镜录像续集来了。】 【陆景尧粉丝还敢看吗?】 【沈砚别留情!】 【别吵,演员就看戏。】 舞台中央,主持人打开第二个剧本信封。 她看了一眼标题,表情明显顿住。 顾成舟通过耳机催促。 “念。” 主持人只能继续。 “你们抽到的片段是现实题材电影《无名之辈》节选。” “场景:两个多年未见的同门演员重逢。一个靠资本成名,一个被行业遗忘。两人表面寒暄,实则互相撕开当年的伤口。” 她念完,现场已经安静得可怕。 这个题太贴了。 贴到像节目组故意拿刀扎人。 陆景尧脸色难看。 沈砚倒是笑了一下。 “顾导。” 他抬头看向导播间方向。 “你们随机系统挺懂事。” 顾成舟:“……” 弹幕笑疯。 【随机系统:别cue我。】 【顾导这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 【但我爱看。】 十分钟准备开始。 陆景尧低头看剧本。 第一句台词就让他心口一沉。 【你这些年混得不错。】 第二句。 【是啊,比你运气好一点。】 第三句。 【只是运气好吗?】 短短几页纸,每一句都像昨晚热搜的影子。 这不是普通对戏。 这是把他和沈砚之间的真实矛盾,裹了一层剧本皮,摆到千万观众面前。 陆景尧经纪人在台下脸色铁青。 她想叫停。 可现在叫停,等于承认陆景尧不敢演。 他只能演。 陆景尧深吸一口气。 没关系。 他告诉自己。 只是几句台词。 只要稳住,只要别被沈砚带节奏,他还有机会。 另一边,沈砚只扫了一遍台词。 系统能力带来的台词处理在脑海里自动拆解。 这段戏真正的重点,不是吵。 是体面下面的刺。 不能一上来就爆。 越平静,越疼。 十分钟结束。 灯光暗下。 舞台上只剩两束冷白光。 沈砚站在左侧。 陆景尧站在右侧。 他们之间隔着三米。 像隔着三年。 陆景尧先开口。 “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比上一场稳了一点。 显然刚才被点评后,他刻意调整了气息。 沈砚看着他,停了半秒。 “是挺久。” 这三个字很轻。 没有恨。 也没有嘲讽。 可偏偏让人听出一种多年压住的东西。 陆景尧接:“你这些年……还好吗?” 沈砚笑了一下。 “挺好。” “就是观众不太喜欢我。” 弹幕慢了下来。 明明是剧本台词。 可从沈砚嘴里说出来,像真话。 陆景尧看着他,继续念。 “其实当年的事,我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 沈砚没有立刻接。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个动作很小。 像是在压住情绪。 然后他抬眼。 “没想到?” “你拿到角色的时候,也没想到吗?” 陆景尧心口一紧。 这句台词原本不是这样。 原剧本写的是:你走上红毯的时候,也没想到吗? 沈砚改了。 但改得合理。 合理到现场没人能说他脱离角色。 陆景尧被这句打乱了半拍。 他强行接。 “我只是抓住了机会。” 沈砚往前走了一步。 “机会?” 他声音依旧不高。 “别人递给你的,叫机会。” “别人从我手里拿走,再塞给你的,也叫机会吗?” 现场彻底静了。 弹幕也慢得诡异。 这一刻,观众忽然忘了刷梗。 因为沈砚不像在表演。 他像真的站在三年前那间试镜室门外,看着属于自己的角色被拿走。 陆景尧喉结动了动。 他知道自己应该反击。 台词里,他应该说:你别把所有失败都怪到别人身上。 可沈砚的眼神太稳。 稳到他一瞬间分不清,这是剧本,还是审问。 他开口。 “你别把所有失败,都怪到别人身上。” 这句说出来,情绪有了。 但那不是角色的情绪。 是陆景尧自己的慌。 陈怀山坐在点评席上,眼神动了一下。 沈砚接得很快。 “我没有怪所有人。” “我只怪该怪的人。” 他说完,忽然笑了。 很淡。 “你别怕。” “如果你不是,就轮不到你。” 这句台词一落,陆景尧脸色几乎白了。 弹幕爆炸。 【卧槽!】 【这还是演戏吗?】 【这句太狠了。】 【如果你不是,就轮不到你。】 【陆景尧接不住了。】 陆景尧确实接不住。 他下一句台词卡在喉咙里。 他应该说:你现在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输不起。 可是“输不起”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三年前输的那个人未必是沈砚。 沈砚没有逼他。 他甚至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还给陆景尧。 可这种留白,比逼问更残酷。 陆景尧终于开口。 “你现在这样,只会让人觉得……” 他停住。 忘词了。 直播间里,千万观众看着他停在那里。 一秒。 两秒。 三秒。 许清棠在台下低下头。 林知夏看着舞台,没有表情。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握紧了耳机。 完了。 这三个字同时浮现在很多人脑子里。 沈砚看着陆景尧。 他没有补刀。 他接了下去。 “觉得我输不起?” 沈砚替他说完。 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这么想过。” “想是不是我不够圆滑,不够听话,不够会低头。” “后来我才明白。” 他看向陆景尧。 “有些局,不是你输不起。” “是有人一开始就没让你上桌。” 演播厅里,有工作人员眼眶红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戏。 这是一个被行业规则按下去的人,在镜头前把压在心口三年的话,用角色的方式说了出来。 陈怀山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扶手。 他知道,今晚这段戏会被反复播放。 不只是因为爽。 而是因为真。 陆景尧站在原地,彻底失去了节奏。 沈砚却没有乘胜追击。 他收住情绪,按照剧本走到最后一句。 “你问我这些年还好吗?” “其实也没那么不好。” “至少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用自己的声音,把话说完。” 灯光暗下。 全场没有立刻鼓掌。 不是不想。 是很多人还没缓过来。 几秒后,掌声像潮水一样响起。 直播间弹幕也终于恢复。 【这段封神。】 【陆景尧被打回原形了。】 【不是沈砚赢了,是基本功赢了。】 【用自己的声音,把话说完。】 【这句话太适合他了。】 顾成舟坐在导播间里,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节目爆了。 彻底爆了。 可他也知道,自己把陆景尧得罪死了。 点评环节,主持人几乎不敢开口。 最后还是陈怀山拿起麦克风。 他看着陆景尧。 “你今天比第一场更慌。” 陆景尧脸色苍白。 陈怀山没有留情。 “因为你一直在想,沈砚下一句会不会刺到你。” “演员最怕这个。” “你心里有东西没放下,台词就不可能干净。” 他说完,看向沈砚。 “至于沈砚。” 陈怀山停顿了一下。 “你刚才有几句改词。” 现场一静。 弹幕也紧张起来。 【陈老师要批评了吗?】 【改词确实有风险。】 【但他改得很好啊。】 陈怀山看着沈砚。 “改得对。” 三个字落下,弹幕瞬间炸开。 陈怀山继续说:“因为你不是为了出风头改。” “你是在角色关系里,把刀递深了一寸。” “这才是演员的二度创作。” 沈砚微微欠身。 “谢谢陈老师。” 陆景尧站在旁边,像被彻底晾在灯光里。 而就在这时,直播间里忽然有人刷出一条链接。 【有人扒出来了,陆景尧近三年所有爆剧都是配音。】 【不止配音,有几场哭戏还是替身远景。】 【营销号发视频了!修音前后对比!】 导播间里,副导演脸色一变。 “顾导,热搜起来了!” 顾成舟看向屏幕。 热搜榜上,一个新词条正在飞速攀升。 陆景尧原声台词 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 另一条紧随其后。 沈砚用自己的声音把话说完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完成任务:原声对戏。】 【对比反差强烈,舆论反转扩大。】 【真实热度值+300000。】 【奖励:角色共情体验卡碎片×1。】 【新任务预告:修音前后。】 沈砚看向台下的林知夏。 林知夏也在看他。 她很轻地抬了一下手里的手机。 屏幕上,是昨晚那个 U盘里的音频文件。 沈砚明白了她的意思。 今晚陆景尧的原声翻车,只是第一刀。 真正能撕开下一个口子的,是“声音”。 是那些被修掉的、被替掉的、被藏起来的真实声音。 沈砚收回视线。 他看向镜头。 镜头正好给到他近景。 主持人还在努力控场。 “今晚的原声对戏确实非常精彩……” 沈砚忽然开口。 “顾导。”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心里一沉。 又来? 沈砚看着镜头,语气平静。 “既然今晚主题是原声。” “那下一轮,要不要玩点更真实的?” 主持人笑容僵住。 “沈老师指的是?” 沈砚说:“修音前后对比。” 整个演播厅瞬间安静。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收紧。 陆景尧猛地抬头。 导播间里,顾成舟摘下耳机,低骂了一句。 “疯了。” 可下一秒,他看见直播间在线人数再次暴涨。 弹幕像海啸一样涌来。 【玩!】 【必须玩!】 【演员卸妆,歌手也该卸妆!】 【修音前后对比,我爱看!】 【林知夏是不是有故事?】 沈砚看着满屏弹幕,轻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下一把刀已经递到手里了。 而这一次,不是为了他自己。 是为了那个在舞台上说“唱啊,就是听的人少了”的人。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三章修音前后,谁在裸泳 沈砚说出“修音前后对比”那一刻,整个演播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主持人。 他脸上的笑僵了半秒,又凭借多年职业素养硬生生续上。 “沈老师这个建议……确实很有话题性。” 话题性。 这三个字已经算很委婉了。 直播间弹幕却一点都不委婉。 【何止有话题性,这是直接掀桌。】 【修音前后?娱乐圈最怕的四个字出现了。】 【演员原声刚翻车,歌手修音也要来了?】 【林知夏刚才是不是看沈砚了?我闻到瓜味了。】 导播间里,顾成舟摘下耳机,又戴回去。 他看着实时在线人数,太阳穴跳得像快要炸开。 两千一百万。 而且还在涨。 副导演站在他旁边,声音发干:“顾导,真加这个环节?” 顾成舟盯着屏幕。 屏幕里,沈砚站在舞台边缘,脸上没有那种故意挑事的兴奋。 他很平静。 平静到让人觉得,他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顾成舟骂了一句:“他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掏出来?” 副导演没敢接。 顾成舟深吸一口气:“法务怎么说?” 耳机里很快传来回复。 “只要素材由本人授权,且节目组不进行法律定性,可以播放片段。但建议控制时长,避免完整传播未公开音频。” 顾成舟闭了闭眼。 “好。” “那就玩。” 副导演震惊地看向他。 顾成舟咬牙:“你以为我想玩?现在不玩,观众能把节目组冲了。” 他重新按住耳机。 “主持人,接沈砚的话。” “规则说清楚,只放本人授权素材。” “不要替任何公司下结论。” 主持人收到指令后,整个人明显松了半口气。 “既然大家对真实声音这么关注,那我们临时增加一个特别环节。” “修音前后,原声挑战。” “规则很简单,只播放嘉宾本人授权的音频片段,现场评委只从专业角度点评声音表现,不涉及其他商业纠纷。” 他说到“商业纠纷”四个字时,声音都轻了一点。 沈砚看了他一眼。 主持人立刻移开视线。 别看我。 我只是打工的。 第一位被请上来的,是林知夏。 她从台下起身时,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林知夏今天的状态和以往很不一样。 她没有穿公司给她准备的粉色短裙,也没有戴那些会在灯光下闪得像糖纸一样的耳饰。 黑色西装外套,白色内搭,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整个人站在那里,干净、利落,甚至有一点冷。 弹幕立刻刷起来。 【林知夏今天好飒。】 【她以前不是甜妹路线吗?】 【甜妹是公司包装吧,她选秀早期根本不是这风格。】 【别尬吹,林知夏现场翻车又不是一次两次。】 【所以才要看修音前后啊。】 主持人问:“知夏,你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林知夏拿着麦克风,没有马上回答。 台下,星灿安排给她的执行经纪人已经站起来半个身子。 那人压低声音,嘴型很明显。 “不、要、答、应。” 林知夏看见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过去两年,她听过太多“不要”。 不要在采访里说太多专业内容,会显得不好亲近。 不要唱得太用力,甜妹不需要攻击性。 不要反驳黑粉,黑红也是红。 不要在直播里清唱,万一状态不好会被嘲。 不要剪短发,不要穿黑色,不要冷脸,不要让粉丝觉得你不好哄。 她被很多个“不要”裹起来,裹成了一个公司想要的商品。 而现在,沈砚站在舞台另一侧,像随手把那层包装纸撕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温柔地撕。 是很烦人地一把扯开。 林知夏低头笑了一下。 主持人小心地问:“知夏?” 林知夏抬起头。 “我愿意。” 执行经纪人脸色瞬间白了。 弹幕直接炸开。 【她答应了!】 【卧槽真来啊!】 【林知夏你最好有东西。】 【我突然紧张了。】 林知夏继续说:“但我也有一个要求。”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眼皮狠狠一跳。 他现在一听“要求”两个字,就有一种综艺要变事故现场的预感。 主持人硬着头皮:“什么要求?” 林知夏看向镜头。 “不要只放发行版和现场版。” “我想放一段我自己保存的录音棚原始小样。” 现场一静。 执行经纪人再也忍不住,从台侧冲出来。 “林知夏!” 她声音压得很低,但麦克风还是收进去一点。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林知夏转头看她。 “知道。” “那是公司项目素材!” 沈砚忽然开口:“她自己的声音,也算公司项目素材?” 执行经纪人脸色铁青。 “沈砚,这是星灿内部事务。” “那你小声点。”沈砚说,“现在两千多万人在看。” 现场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执行经纪人脸更难看了。 林知夏却像终于缓过一口气。 她看着经纪人:“那段小样,是我用自己手机录的练习版本,没有发行,没有商用。” “如果公司觉得我连自己的练习录音都不能放。” 她顿了顿。 “可以告我。” 弹幕密密麻麻刷过去。 【姐姐今天也被沈砚传染了。】 【全员发疯,但发得好清醒。】 【不是发疯,是正常人不想再装了。】 顾成舟按住耳机:“法务?” 法务沉默两秒:“十秒以内,风险可控。让她口头确认本人授权。” 主持人很快接到提示。 “知夏,请你确认一下,接下来播放的小样由你本人提供并授权节目使用?” 林知夏说:“确认。” 第一段先播放发行版。 那是一首曾经冲上热歌榜前三的甜宠剧 OST。 前奏一出来,很多观众都熟。 轻快,甜腻,尾音像被糖浆泡过。 林知夏的声音被修得很薄,很软,几乎听不出任何棱角。 弹幕有人开始嘲。 【这首我知道,当时就被骂夹子音。】 【说真的,很工业糖精。】 【她以前歌都是这个味,听三首就腻。】 第二段,是同一首歌的现场活动版本。 音响很一般。 能听见现场风声和人群尖叫。 但林知夏一开口,弹幕变慢了。 她的声音没有发行版那么甜。 甚至有一点沙。 尾音也没那么乖。 她唱到副歌时,气息明显往上顶,情绪比发行版重很多。 不是完美。 有瑕疵。 可有活气。 【等等,这现场比发行版好听?】 【她原声不是夹子啊。】 【这音色有辨识度,为什么修成那样?】 第三段,小样播放。 没有伴奏。 只有一个空房间里的清唱。 一开始,她的声音很低。 像试探,也像怕被谁听见。 唱到第二句,声音忽然打开。 干净的高音里带着一点破碎感,尾音不是甜的,是倔的。 演播厅里,有观众慢慢坐直。 连一直没有说话的音乐制作人评委都抬起头。 十秒结束。 现场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疯了。 【这才是林知夏?】 【星灿你有病吧,把这种声音修没了?】 【我第一次觉得她会唱。】 【这不是修音,这是毁容。】 音乐制作人拿起麦克风。 “我说句专业角度的话。” “发行版当然更稳定,更符合流水线甜宠 OST的标准。” “但她原始小样里的音色辨识度和情绪价值,明显更高。” 他皱了皱眉。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她修成那样。” 林知夏握着麦克风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她低声说:“因为公司说,观众喜欢甜一点。” 沈砚看她。 林知夏抬头。 “他们还说,我原本的声音太有攻击性,不适合被保护的甜妹人设。” 现场又静了。 这一次,连主持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林知夏却像已经不需要人接话了。 她看着镜头。 “我不是不会唱。” “我只是很久没有被允许这样唱。” 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 【林知夏不是不会唱。】 【这句话听得我好难受。】 【公司包装真的能把一个人磨没。】 就在这时,沈砚忽然说:“那现在呢?” 林知夏转头看他。 沈砚站在那里,语气很平常。 “现在没人捂你的嘴。” “唱啊。” “让他们听听。” 林知夏眼眶一下红了。 她笑骂了一句:“你这人真的很烦。” 沈砚点头:“我黑粉也这么说。” 现场笑声响起。 可下一秒,林知夏闭上眼。 没有伴奏。 没有修音。 没有公司给她设计好的甜美笑容。 她站在舞台中央,清唱了那首被修得甜腻的歌。 第一句出来,弹幕停了一瞬。 第二句,现场有人起了鸡皮疙瘩。 唱到副歌时,林知夏的声音微微破了一点。 不是事故。 是情绪冲破了漂亮包装。 她把一首甜宠 OST,唱成了一场告别。 告别被磨平的两年。 告别那个笑起来像糖纸、哭起来也要漂亮的自己。 最后一个音落下,现场没有立刻鼓掌。 几秒后,掌声才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知夏睁开眼。 她没哭。 但眼睛很亮。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支线任务触发:让被包装的人拿回真实声音。】 【任务完成度:70%。】 【真实热度值+180000。】 【新任务预告:假黑料反扑。】 沈砚眉心微动。 假黑料?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台侧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执行经纪人拿着手机冲过来。 “林知夏,公司发声明了。” 她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把刀。 “公司说你泄露商业机密。” 林知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原来我真正的声音。” “是商业机密啊。”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四章 星灿声明,比黑粉更会送人头 星灿娱乐的声明发得又快又急。 快到像是有人早就准备好了模板,只等着把林知夏按回去。 【关于艺人林知夏在节目中未经许可播放未公开音频素材一事,我司严正声明:相关素材涉及公司项目规划及商业机密,艺人擅自公开,已严重违反合约精神。我司将保留进一步追责权利。】 下面还配了一张律师函。 字体端正,措辞严肃,公章鲜红。 如果放在平时,这东西足够吓住很多艺人。 可惜,它发出来的时间点实在太差。 就在林知夏刚刚清唱完,全网还在刷“她不是不会唱,是不被允许唱”的时候。 于是这份声明一出来,评论区直接变成大型翻车现场。 【商业机密=林知夏会唱歌?】 【贵司第一次让我知道,艺人的真实声音属于保密资产。】 【不是,你不发我还只是怀疑,你一发我确定了。】 【星灿:我来自爆。】 【沈砚还没掏刀,星灿自己往脖子上撞。】 演播厅的大屏幕上,主持人看到声明时,嘴角明显抽了一下。 他从业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公关声明发出来像给对家递弹药。 导播间里,顾成舟更是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说:“星灿公关部是沈砚派去的卧底吗?” 副导演:“……” 这话没人敢接。 平台方电话已经打进来第三个。 星灿那边也在疯狂联系节目组。 顾成舟的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看了一眼来电人。 星灿副总。 他按了静音。 副导演小声问:“顾导,不接吗?” “我现在耳机坏了。” “您耳机在头上。” “那我耳朵坏了。” 副导演闭嘴了。 舞台上,执行经纪人还在压低声音劝林知夏下台。 “你现在每说一句,后面都可能成为违约证据。” 林知夏看着她。 以前她很怕这句话。 违约。 赔偿。 雪藏。 这些词像铁链一样,拴了她两年。 她以为只要忍一忍,等合约到期,等下一张专辑,等公司哪天良心发现,她就能重新唱自己的歌。 可刚才那份声明让她彻底明白。 不会有那一天。 她不争,别人就会默认她可以继续被磨平。 她退一步,身后的门不会打开,只会再上一把锁。 林知夏抬起麦克风。 “我想问公司一个问题。” 执行经纪人脸色骤变:“你别说了!” 林知夏没有看她。 她看向镜头。 “如果我的真实声音是商业机密。” “那这两年因为修音版本被骂唱功差的人是谁?” “是公司,还是我?” 现场安静。 她继续说:“如果我被包装出来的人设是公司项目。” “那被观众讨厌、被网友辱骂、被要求退圈的时候,为什么承担后果的是我?” 执行经纪人冲上前想拦。 沈砚往旁边挪了一步。 很巧。 刚好挡住她。 执行经纪人瞪他:“沈砚!” 沈砚低头看她。 “别急。” “她还没唱完。” “这是讲话!” “哦。”沈砚点头,“那别急,她还没讲完。” 弹幕笑疯。 【沈砚你是人形路障吗?】 【他好烦,但好爽。】 【林知夏终于能把话说完了。】 林知夏声音已经有些哑。 “你们说黑红也是红。” “说被骂也是热度。” “说我只要配合,资源会越来越好。” 她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不想靠被误解活着了。” 这句话落下时,现场很多女观众眼眶都红了。 因为这根本不只是娱乐圈。 太多人都被这样劝过。 忍忍吧。 别解释。 大家都这样。 被误解也没关系,至少你还有工作。 被消耗也没关系,至少你还有收入。 可人不是一件商品。 不是被摆上货架,就必须接受所有标签。 主持人喉咙动了动,刚想说话,耳机里忽然传来导播急促的声音。 “控场!控场!” “星灿又发东西了!” 大屏幕上,新的热搜开始往上冲。 #林知夏沈砚后台密谈# #林知夏反咬公司疑似受沈砚指使# #沈砚林知夏炒CP剧本# 三条词条几乎同时出现。 速度快得不正常。 沈砚看着大屏幕,眼神冷了下来。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 【假黑料反扑已启动。】 【对方策略:将真实爆料转化为炒作争议,削弱公众信任。】 【建议宿主:公开原始素材,完成剪辑前后对比。】 大屏幕上,所谓爆料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很短。 画面是后台角落。 林知夏低着头站在那里,沈砚靠近她说了什么。 因为角度问题,看起来像沈砚在逼迫她。 配文更恶心。 【知情人爆料:林知夏今晚突然反公司,并非临时起意,而是沈砚团队提前设计好的剧本。】 【二人疑似借星灿争议炒作 CP,后续或有合作项目。】 弹幕果然出现迟疑。 【真的假的?】 【不会吧,刚才那么燃也是剧本?】 【娱乐圈真真假假,我有点不敢信了。】 【先别急,等回应。】 林知夏脸色变了。 “那段视频不是这样。” 沈砚看向她:“你记得原话吗?” 林知夏点头。 “我问你,如果我不配合公司会不会完。” “你说……” 她停住。 沈砚接上:“我说,不配合烂人,不叫完。” “叫开始做人。” 现场一静。 弹幕又炸。 【这句像沈砚会说的。】 【但得有证据啊。】 【偷拍视频有剪辑痕迹吧?】 沈砚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被他看得后背发毛。 “沈老师?” 沈砚说:“这段视频,我也有原片。” 导播间里,顾成舟直接站了起来。 “他怎么什么都有?” 副导演弱弱道:“顾导,可能是因为他现在有经验了。” 顾成舟想起前几次沈砚被坑,都是靠证据翻盘。 这人现在像个行走记录仪。 沈砚继续道:“不止原片。” “还有走廊正面监控。” “还有收音。” “还有拍偷拍视频那个人,在玻璃门上的倒影。” 主持人手一抖。 台下陆景尧的经纪人脸色瞬间难看。 沈砚捕捉到了。 他笑了一下。 “看来有人已经知道是谁拍的了。” 镜头很懂事地扫过去。 陆景尧经纪人立刻低头。 可已经晚了。 弹幕眼尖得像侦探组。 【她心虚了!】 【镜头老师加鸡腿!】 【不会又是陆景尧团队吧?】 【这帮人真的一点新招都没有。】 沈砚看向导播间方向。 “顾导。” 顾成舟一听这两个字,血压都上来了。 沈砚语气很平静。 “下一轮。” “剪辑前后对比。” 顾成舟沉默三秒。 然后低声骂道:“这节目迟早被他玩成法制频道。” 骂完,他按住耳机。 “准备素材。” “继续直播。”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五 章剪辑前后,刀是谁递的 节目组临时插了一段广告。 广告只有三分钟。 但这三分钟里,后台像被人点了火。 技术组在核对视频格式。 法务在确认授权。 导播在调整播放顺序。 平台方电话打到顾成舟手机快没电。 星灿那边更是直接发来律师函,要求节目组立刻停止播放“未经证实的争议素材”。 顾成舟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发偷拍视频的时候,怎么不说未经证实?” 副导演:“顾导,平台让我们注意风险。” 顾成舟盯着实时热度。 两千六百万。 他忽然问:“你知道综艺最怕什么吗?” 副导演:“塌房?” “不是。” “那是什么?” “没人在乎。” 顾成舟把律师函丢到桌上。 “现在全国网友都在乎。” “这就是最大的安全。” 副导演听得一愣一愣。 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对,但又很像导演圈真理。 广告结束。 画面切回演播厅。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表情严肃得像新闻主播。 “针对网络上刚刚出现的后台视频争议,经当事人沈砚授权,节目组将播放相关原始片段。” “播放前说明:节目组不对任何未核实爆料作法律定性,仅呈现完整素材供观众判断。” 大屏幕亮起。 第一段,是网上流传的偷拍视频。 画质模糊,角度刁钻,只截取了十几秒。 画面里,林知夏低着头,沈砚站得离她很近。 因为没有声音,配上营销号的文字后,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弹幕开始刷。 【单看这个确实像有问题。】 【所以剪辑真的能杀人。】 【等原片。】 第二段,原片播放。 镜头更宽。 时间从一分钟前开始。 画面里,林知夏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很白。 她的执行经纪人刚刚离开,走前说了一句:“你最好想清楚,离开公司你什么都不是。” 林知夏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沈砚路过,停下来。 他问:“还上台吗?” 林知夏低声说:“我不知道。” “我怕我一开口,就真的回不去了。” 沈砚靠在墙边,没有靠近她。 他说:“那就先别想回不回得去。” “先想你想不想继续这样。” 林知夏抬头:“如果我不配合公司,会不会完?” 沈砚看着她。 “不配合烂人,不叫完。” “叫开始做人。” 现场安静。 这句话从沈砚嘴里说出来,比刚才复述时更轻。 没有煽动。 没有逼迫。 甚至没有多余表情。 只是一个被全网黑过的人,对另一个快要被包装压垮的人说:你可以不这样活。 原片继续。 林知夏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说:“不是帮你。” “是我烦他们。” 林知夏愣住。 沈砚补了一句:“当然,你要是非觉得我善良,也不是不行。” 林知夏终于笑了。 偷拍视频截取的,正是她低头沉默、沈砚往前半步的那几秒。 真正的原片里,沈砚那半步是为了避开后面搬道具的工作人员。 弹幕爆炸。 【剪得真脏啊。】 【营销号死不死?】 【这都能剪成逼迫?】 【那句“不配合烂人,叫开始做人”太沈砚了。】 紧接着,第三段播放。 走廊正面监控。 角度更清楚。 沈砚和林知夏始终保持着正常距离。 所谓“逼近”,根本不存在。 第四段,是放大后的玻璃门倒影。 倒影里,一个戴黑色鸭舌帽的人举着手机偷拍。 节目组把脸部做了模糊处理,但身形、衣服、手上的工作牌挂绳都很明显。 镜头切回现场。 沈砚看向陆景尧经纪人。 “这人眼熟吗?” 陆景尧经纪人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砚点头。 “没关系。”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看向主持人。 “麻烦放第五段。” 主持人手都麻了。 还有第五段? 大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是后台通道另一头的监控。 偷拍视频拍完后,黑帽工作人员快步离开,绕进一间休息室。 休息室门口贴着名字。 陆景尧团队。 现场直接炸了。 陆景尧猛地站起来。 “这不代表是我的人!” 他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糟了。 因为他反应太快。 快得像早就知道会牵扯到自己。 沈砚看着他。 “我没说是你的人。” “你急什么?” 弹幕刷疯。 【哈哈哈哈哈哈急了!】 【陆景尧别自爆啊!】 【沈砚这句太损了。】 【他真的是不补刀会死。】 陆景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经纪人立刻接过话:“后台休息室那么多工作人员出入,不能说明问题。” 沈砚笑了一下。 “当然。” “所以我没说这是结论。” “我只是放完整素材。” “毕竟你们喜欢剪辑,我喜欢原片。” 现场掌声响起来。 陈怀山坐在点评席上,看着沈砚,眼神有些复杂。 他见过太多艺人在娱乐圈里被污蔑、被剪辑、被操控。 有的人忍了。 有的人疯了。 有的人熬到退圈,也没能把一句话说清楚。 沈砚不一样。 他像是被逼到悬崖边后,干脆回头把整座山都点亮。 让所有藏在暗处的人无处躲。 林知夏站在沈砚身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低声说:“谢谢。” 沈砚看她一眼。 “别谢太早。” “他们不会只准备这一刀。” 林知夏一怔。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导播间里副导演忽然喊了一声。 “顾导,又有新爆料!” 顾成舟脸色一沉。 大屏幕上,新的词条正在往上爬。 #沈砚曾被剧组除名真正原因# #沈砚片场打人旧事# #三年前试镜真相反转# 沈砚看着那些词条,眼底终于彻底冷了。 他知道。 这才是星灿真正的后手。 如果洗不白陆景尧,就把三年前的旧事重新搅浑。 把沈砚从“受害者”打回“问题艺人”。 只要大众开始怀疑沈砚的人品,那他之前放出的所有证据,都会被拖进泥里。 陆景尧坐回椅子上,脸色苍白,却终于露出一点像笑的表情。 他的经纪人低声说:“别慌。” “这次不是剪辑。” “是旧案。” 沈砚站在舞台上,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三年前旧案。】 【请宿主在公开场合还原被除名真相。】 【任务奖励:角色共情体验卡完整解锁。】 沈砚垂下眼。 三年前。 那是原主真正被打断脊梁的地方。 他握紧麦克风。 再抬头时,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既然他们提到三年前。” “那就正好。” “我们今晚,把三年前那场试镜,也讲清楚。” 全网黑糊咖,直播反杀 第十六章三年前,不是我被淘汰,是他们换了 三年前那场试镜,是沈砚所有黑料的源头。 在外界流传的版本里,他是一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新人。 试镜输给陆景尧后,不服结果,在片场和工作人员发生冲突,甚至动手打人。 后来剧组为了息事宁人,把他除名。 星灿顺势放出通稿,说沈砚“性格偏激、难以合作、职业素养存疑”。 从那以后,沈砚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无论他做什么,都会有人提一句: “哦,就是那个试镜输了还打人的糊咖?” 那件事像一块脏布,盖在他身上三年。 今晚,星灿重新把这块布扯出来。 不是为了证明陆景尧清白。 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变脏。 主持人已经不敢擅自说话。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也沉默了。 他知道这一段不能随便接。 修音也好,剪辑也好,都还能归到节目话题。 但三年前旧案牵扯剧组、资本、经纪公司和演员资源置换。 一旦讲开,就不是综艺事故。 是行业事故。 平台方这一次终于坐不住了。 耳机里传来内容负责人的声音。 “顾导,不能再继续了。” 顾成舟看着屏幕里的沈砚。 沈砚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没有刚才怼人时的轻松。 也没有笑。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冷。 顾成舟忽然想起第十二章……不,是刚才原声对戏里沈砚说的那句话。 有些局,不是你输不起。 是有人一开始就没让你上桌。 顾成舟骂了一声。 “给我十分钟。” 平台方怒道:“你还要播?” 顾成舟说:“现在切断,平台就是帮星灿捂嘴。” 对面沉默了。 顾成舟继续道:“我们不下结论,只让当事人陈述,只放他本人授权素材。风险我担。” 副导演看向他。 这一次,顾成舟没有看数据。 他只是看着舞台。 “让他说。” 主持人收到指令后,深吸一口气。 “沈老师,如果你要回应三年前的争议,节目组需要确认,接下来你所提供的素材,是否由你本人授权公开?” 沈砚点头。 “是。” “是否涉及第三方隐私?” “涉及的部分,我已经做过处理。” “是否愿意对个人陈述负责?” 沈砚抬眼。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现场安静下来。 沈砚看向大屏幕。 “先放他们刚刚买的热搜。” 大屏幕出现营销号爆料长图。 标题写得很狠。 【沈砚三年前被除名真实原因曝光:试镜失败后情绪失控,片场殴打工作人员。】 下面配了几张模糊照片。 一张是沈砚抓着一个男人衣领。 一张是工作人员倒在地上。 还有一张,是陆景尧站在旁边,像是在劝架。 弹幕已经分成两派。 【这图以前就见过。】 【如果是真的,那沈砚也不干净。】 【先别急,今晚反转太多了。】 【但打人这事很严重。】 沈砚看着那些照片,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这几张图,我也看了三年。” “三年前,我每次想解释,他们就把这几张图放出来。” “因为图是真的。” 现场一片哗然。 林知夏猛地看向他。 陆景尧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沈砚继续道:“我确实抓了那个人的衣领。” “他也确实摔在地上。” “但他们没放前面。” “也没放后面。” 他抬手。 “放完整监控。” 大屏幕一黑。 几秒后,三年前试镜后台的监控画面出现。 画质不算清楚,但足够看清大致动作。 年轻一些的沈砚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试镜号码牌。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短,眼神里还有一点没被现实磨掉的亮。 一个副导演模样的人走过来,递给他一份文件。 文件上写着:角色调整通知。 监控没有声音。 但节目组同步放出了沈砚保存的录音。 副导演的声音响起。 “沈砚,角色定了,景尧演。” 年轻的沈砚愣住。 “为什么?导演不是说让我等合同吗?” 副导演不耐烦:“综合考虑。” 沈砚问:“综合考虑什么?昨天试镜结果不是我第一吗?” 副导演压低声音:“你别轴。投资方更看好景尧。” 弹幕瞬间密集。 【投资方更看好。】 【懂了。】 【所以不是演技输了?】 监控继续。 沈砚没有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录音里,他声音发哑。 “那你们让我试三轮是什么意思?” 副导演说:“流程。” “流程?” “你别闹,大家以后还要见面。” 就在这时,另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 录音里传来纸张摩擦声。 那人说:“把这个签了。” 沈砚问:“什么?” “自愿放弃角色声明。” 现场一下静了。 沈砚站在舞台上,平静地看着三年前的自己。 大屏幕里的年轻沈砚也问了同一句。 “我什么时候自愿放弃了?” 工作人员语气很轻蔑。 “你不签,以后别想进这个圈。”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炸了。 【我靠威胁!】 【这就是所谓职业素养存疑?】 【让人签自愿放弃,太恶心了。】 监控里,沈砚后退一步,没有签。 工作人员伸手去抢他的试镜材料。 两人拉扯。 那人忽然说了一句。 “你一个没背景的,真以为演得好就有用?” 沈砚动作停住。 下一秒,工作人员把一杯水泼在他脸上。 现场有观众倒吸一口气。 监控里,年轻的沈砚终于伸手,抓住了那人的衣领。 就是营销号照片里的第一张。 可完整画面里,沈砚只是把人推开。 那人脚下踩到散落的文件,自己摔在地上。 随后,陆景尧出现了。 他从旁边走廊过来,第一反应不是扶人。 而是看了一眼摄像头方向。 这个细节被放大后,现场瞬间静得可怕。 陆景尧脸色惨白。 监控里,他走到沈砚面前,说了一句话。 录音清楚地收了进去。 “沈砚,别闹了。” “输不起不好看。” 年轻的沈砚看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输给你。” 陆景尧沉默半秒。 然后说:“结果就是结果。” “大家只看结果。” 大屏幕定格。 演播厅里,没有人说话。 沈砚拿起麦克风。 “后来,他们放了我抓衣领的照片。” “放了工作人员摔倒的照片。” “放了陆景尧劝架的照片。” “但没放我被逼签自愿放弃。” “没放他泼我水。” “也没放陆景尧那句——大家只看结果。” 他看向陆景尧。 “现在我把过程补上。” 陆景尧坐在那里,嘴唇发白。 他的温柔面具终于裂到无法修补。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三年前真相原来是这样!】 【沈砚不是打人,是被逼急了。】 【陆景尧那句大家只看结果,太恶心了。】 【他三年前就知道!】 陈怀山拿起麦克风。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老演员沉默很久,才说: “如果这段素材属实。” “那三年前,被淘汰的不是沈砚。” 他看向镜头。 “是公平。” 这句话落下,热搜瞬间爆了。 #三年前被淘汰的是公平# #沈砚试镜真相# #陆景尧大家只看结果#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完成:还原三年前旧案。】 【真实热度值+800000。】 【角色共情体验卡完整解锁。】 【舆论信任值大幅提升。】 【新任务预告:资本退场前的最后反扑。】 沈砚垂下眼。 最后反扑。 他知道星灿不会就这么认输。 但今晚,已经不一样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他一个人说自己冤。 是千万观众亲眼看见,有人把他的桌子掀了,又逼他承认自己没资格上桌。 主持人声音发颤。 “沈老师,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砚沉默几秒。 然后看向镜头。 “三年前我一直想证明,我不是输不起。” “后来我发现,证明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笑。” “因为真正输不起的人。” 他看向陆景尧。 “从来不会承认自己赢得不干净。” 陆景尧猛地站起。 “沈砚!” 沈砚没有退。 他甚至笑了一下。 “别急。” “今晚还没结束。” “你们不是喜欢看结果吗?” “那就看看,结果会落到谁头上。” 长夜未尽 第十七章你们不是喜欢结果吗?现在结果来了 陆景尧那声“沈砚”喊出来的时候,演播厅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气势足。 而是因为他太急了。 一个被镜头宠了三年的顶流,平时连皱眉都有团队帮他写成“破碎感”,此刻却像被人当众撕掉了所有精修图,剩下的只有失控、狼狈和掩不住的慌。 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三千四百万。 弹幕快得像暴雨砸玻璃。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沈砚那句“结果会落到谁头上”太狠了。】 【陆景尧别喊,喊得越大声越像心虚。】 【节目组还敢播吗?我手心全是汗。】 主持人握着手卡,指尖发白。 导播间里,顾成舟的耳机里全是混乱的声音。 平台负责人在吼:“稳住直播!不许切断!” 法务在吼:“不要让嘉宾直接指控违法!” 商务在吼:“星灿的品牌方电话打爆了!” 副导演脸色惨白:“顾导,星灿要求立刻进广告。” 顾成舟盯着监视器里沈砚的脸。 那张脸太平静了。 平静到不像被围剿的人。 像拿着判卷笔的人。 “进什么广告?”顾成舟冷笑一声,“现在进广告,观众能把我们官博拆了当柴烧。” 副导演哆嗦:“那星灿那边……” “让他们排队。” 顾成舟摘下耳机,又重新戴上。 “镜头给沈砚。” “别乱切。” “今晚谁都别想把锅甩给节目组。” 舞台灯光冷白。 陆景尧还站着,胸口起伏很快。 他的经纪人从台下冲上来,伸手想按住他的肩。 “景尧,坐下。” 陆景尧没坐。 他盯着沈砚,眼里第一次没有温柔,没有委屈,也没有粉丝最爱剪的那种克制隐忍。 只有恨。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拿着麦克风,语气不高。 “我想干什么?” 他笑了一下。 “陆老师,三年前你拿走我的角色时,不是说大家只看结果吗?” “现在结果来了,你怎么不看了?” 现场一片吸气声。 这句话像刀背敲在桌面上,不见血,却震得人头皮发麻。 陆景尧脸色更白。 他的经纪人立刻抢话:“沈砚,你不要混淆视听!三年前试镜结果是剧组综合评估,不是景尧一个人能决定的。你现在拿一段来源不明的监控煽动舆论,是对景尧名誉的严重侵害!” 沈砚点点头。 “说得好。” 经纪人愣住。 沈砚转向镜头:“大家听见了吗?他们终于开始讲名誉了。” 弹幕停了一瞬,随即爆炸。 【哈哈哈哈哈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沈砚:来,继续,律师函素材我帮你们整理。】 【他怎么能每一句都扎肺管子。】 沈砚继续说:“那我也讲名誉。” 他看向陆景尧团队。 “三年前,你们用三张截图,把我钉成‘试镜失败后动手打人’。” “那时候我的名誉值多少钱?” “我发澄清没人转,找媒体没人接,去剧组门口等一天,最后等来一句——年轻人,别太较真。” 他说到这里,声音依旧很稳。 可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那不是卖惨。 那是一个人把旧伤拆开给所有人看,却不肯掉一滴眼泪。 沈砚垂眼,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 “我较真了三年。” “今晚,轮到你们较真十分钟。” 陆景尧经纪人的脸僵住。 主持人喉结滚动,正要圆场,耳机里忽然传来顾成舟的声音。 “问素材来源。” 主持人硬着头皮:“沈老师,刚才陆老师团队提到素材来源。为了保证直播公开透明,您是否方便说明,这段监控从何而来?” 所有镜头都压到沈砚身上。 这才是真正的舆论压力。 如果沈砚说不清,刚刚的反转就会立刻被打成“非法偷拍视频”“剪辑拼接”“情绪操控”。 资本最擅长的不是证明自己干净。 是把水搅浑。 林知夏坐在台下,手指攥紧裙摆。 陈怀山眉头紧锁。 顾成舟盯着实时弹幕,心跳快得发疼。 陆景尧经纪人终于找回一点底气。 “是啊,沈老师。” “你既然敢在直播里放,就请你说清楚来源。” “否则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段视频经过恶意剪辑。” 陆景尧也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开口:“三年前剧组监控早就封存了,你怎么会有?” 沈砚看着他。 “你问我怎么会有?” 陆景尧喉咙一紧。 沈砚没有回答。 他抬手,示意大屏幕继续。 下一秒,大屏幕上出现一份文件扫描件。 抬头几个字清清楚楚—— 《影像资料留存授权确认书》 签署人:沈砚。 签署时间:三年前试镜当天。 现场哗然。 沈砚淡淡道:“当天试镜前,剧组为了后续宣传花絮,让所有候选演员签了影像留存授权。” “包括走廊监控、试镜片段、后台花絮。” “我签过。” 他看向陆景尧。 “你也签过。” 陆景尧瞳孔微缩。 沈砚继续:“三年前我被除名后,剧组说监控损坏,无法调取。” “我信了。”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损坏。” “是有人买断了剧组宣传素材的使用权,把所有不利片段都压了下来。” 大屏幕切换。 一份邮件截图出现。 发件人是当年剧组宣传外包公司。 收件方是一家名字陌生的传媒公司。 邮件内容很短: 【已按要求移交《长夜无声》试镜期全量影像备份,后续所有素材调用需经贵司确认。】 落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栏,被红框圈了出来。 星灿娱乐控股子公司。 直播间彻底炸了。 【不是监控来源不明,是你们藏了三年!】 【这反转,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星灿控股子公司?这不就是自己人吗?】 【陆景尧刚才问怎么会有,笑死,他是不是以为东西还在自己家保险柜里。】 陆景尧经纪人的脸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这只能证明素材转移,不能证明景尧参与……” “别急。” 沈砚打断他。 “我刚才说过,今晚还没结束。” 他看向导播间方向。 “顾导,麻烦放第三段。” 顾成舟眼皮一跳。 第三段? 他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 沈砚不是只准备了澄清。 他准备的是清算。 大屏幕再次亮起。 这一次,不是监控。 是一段录音波形。 沈砚的声音传遍全场。 “这段录音,是三年前我被除名当晚,剧组副导演打给我的电话。” “我当时想留证,就录了。” “当年没人愿意听。” “今晚劳驾大家,听完。” 录音开始播放。 男人疲惫又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沈砚,你别闹了。角色已经定陆景尧了,你再纠缠没意义。” 年轻的沈砚声音发哑:“为什么?试镜评分我第一,导演也说角色适合我。” 男人沉默几秒。 “你得罪不起人。” “谁?” “星灿。” 现场死寂。 录音里,男人像是终于烦了,压低声音吼: “投资人点名要陆景尧,宣传那边也已经把他和女主的通稿排好了。你一个新人,拿什么跟人家争?” “那为什么要让我签自愿放弃?” “因为流程要干净!” 这一句落下,弹幕空了一秒。 随后满屏都是同一句。 【因为流程要干净。】 【因为流程要干净。】 【因为流程要干净。】 比任何辱骂都刺眼。 沈砚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肩上。 他没有趁机煽情。 他只是等录音结束,才开口。 “听清楚了吗?” “他们不是要公平。” “他们只是要流程看起来干净。” 陆景尧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经纪人几乎要冲上去抢麦,被现场工作人员拦住。 “暂停!我们要求暂停直播!这涉及商业秘密!” 沈砚偏头看他。 “商业秘密?” “原来偷别人的机会,叫商业。” “逼别人闭嘴,叫秘密。” 弹幕疯了。 【爽!爽死我了!】 【他不是发疯,他是替所有被资本压过的人发声。】 【沈砚今晚封神。】 【这才叫直播,内娱活人给我卷起来!】 就在这时,导播间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带着两名律师冲进来。 副导演吓了一跳:“你们是谁?” 男人脸色阴沉。 “星灿法务。”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立刻停止直播。” 顾成舟抬头看他。 男人冷声道:“否则星灿将追究节目组全部法律责任,并撤回所有合作艺人。” 导播间空气瞬间凝固。 副导演看向顾成舟。 平台负责人也沉默了。 星灿不是小公司。 它背后有投资、有院线、有平台资源,还有一串能让节目组跪着签合同的商务链。 这是资本真正的最后反扑。 不是在弹幕里骂人。 是按掉你的麦。 切断你的灯。 让真相死在最后十秒。 舞台上,主持人耳机忽然一阵刺耳电流声。 他的脸色变了。 沈砚也察觉到现场气氛不对。 大屏幕右上角,直播信号闪了一下。 弹幕立刻敏锐起来。 【怎么卡了?】 【不会要断吧?】 【星灿急了!真急了!】 【别切!切了我骂到你们年终奖蒸发!】 导播间里,星灿法务盯着顾成舟。 “顾导,你想清楚。” “为了一个沈砚,得罪整个星灿,值得吗?” 顾成舟的手停在切换键旁。 他沉默两秒。 然后笑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 “现在三千多万人在看。” 星灿法务皱眉。 顾成舟按住耳机。 “主持人,告诉观众。” “直播不会断。” 舞台上,主持人收到指令,眼眶都快红了。 他抬起麦克风,声音因为紧张而发颤,却清清楚楚。 “各位观众,节目组刚刚收到外部压力。” 全场一震。 星灿法务脸色骤变:“顾成舟!” 顾成舟没理他。 主持人继续: “但本节目承诺,在合法合规范围内,直播继续。” “所有公开内容,节目组将同步封存,交由第三方机构存证。” 话音落下,弹幕像海啸。 【顾导牛逼!】 【今晚节目组终于做人了!】 【外部压力四个字,懂的都懂。】 【星灿你按啊,越按越像真的。】 沈砚抬眼看向导播间的方向。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他对着镜头说: “既然直播不断。” “那我们继续看结果。” 陆景尧像终于被逼到悬崖边,猛地夺过经纪人手里的麦。 “够了!” 全场安静。 他眼睛发红,声音发抖。 “沈砚,你不就是恨我吗?” “恨我比你红,恨我有人捧,恨我拿到了你想要的角色!” 经纪人脸色大变:“景尧!” 可已经来不及了。 陆景尧盯着沈砚,像是彻底被撕破面具后的困兽。 “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 “你以为只靠演技就能出头?” “你没背景,没公司,没人替你铺路,你凭什么赢我?” 现场死一样静。 所有镜头都对准了他。 陆景尧说完,自己也怔住了。 他终于意识到,这些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在直播里。 在三千多万人面前。 沈砚看着他,眼神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冷静到残忍的清醒。 “陆景尧。” “谢谢你。” 陆景尧嘴唇发白。 沈砚一字一句: “这次不用我补证据了。” “你自己把结果写完了。” 下一秒,热搜爆出新的词条。 #陆景尧你凭什么赢我# #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 #沈砚不用补证据了# 陆景尧手里的麦克风砰地掉在地上。 刺耳的啸叫声划破演播厅。 他踉跄后退半步。 而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检测到关键人物陆景尧公开崩盘。】 【资本反扑第一阶段失败。】 【警告:星灿娱乐已启动危机切割程序。】 【新的舆论风暴即将抵达。】 沈砚抬眸。 舞台侧门处,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缓缓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律师、保镖和两名面色冷硬的工作人员。 主持人低声惊呼: “星灿总裁……周明远?” 男人停在灯光边缘,目光越过陆景尧,直接落在沈砚身上。 他说: “沈砚,我们谈谈。” 长夜未尽 第十八章谈什么?谈你们怎么给自己挖坟吗 周明远出现的那一刻,现场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如果说陆景尧是星灿摆在台前的漂亮商品,那周明远就是贴在商品背后的价格标签。 不露面,不营业,不上热搜。 但他一句话,能决定一个艺人的剧本、商务、镜头和生死。 娱乐圈很多人怕陆景尧。 可他们真正怕的,是周明远。 主持人握着麦克风,声音都小了:“周总,这里是直播现场……” 周明远看都没看他。 他径直走上舞台。 镜头不敢切。 或者说,导播间已经没人敢切。 三千多万人看着资本本人走进真相现场,弹幕几乎疯到看不清字。 【卧槽正主来了!】 【这是什么年度名场面!】 【别怕,直播间就是电子祠堂,谁塌谁进。】 【周明远来干什么?捞陆景尧?】 【捞?陆景尧刚才是自己跳进锅里盖上盖了。】 陆景尧看见周明远,像溺水的人看见岸。 “周总……” 周明远终于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 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陆景尧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砚把这一眼看得很清楚。 他轻轻挑眉。 “陆老师,你现在知道什么叫结果了吗?” “他们捧你时,你是招牌。” “他们要切割你时,你是事故。” 陆景尧脸色惨白。 周明远看向沈砚。 “沈先生,今晚的事已经超出节目范围。” 沈砚点头:“确实。” 周明远眼神微沉。 沈砚继续:“从节目事故升级成行业事故,贵司功不可没。” 现场有人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又立刻憋回去。 周明远没有被激怒。 他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越到绝境越冷静。 “你手里的素材涉及多方商业合作和未公开项目。” “如果继续公开,你要承担的不只是舆论后果。” 沈砚看着他。 “威胁我?” “提醒。” “提醒我闭嘴?” 周明远淡淡道:“提醒你,年轻人不要把路走绝。” 这句话一出来,弹幕瞬间炸成烟花。 【经典!经典资本台词!】 【不要把路走绝=不要挡我继续吃人。】 【沈砚快骂他!】 【别骂,沈砚通常不骂,他直接挖坑。】 沈砚果然没骂。 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 “周总。” “你们是不是都有一个误区?” 周明远:“什么?” “你们总觉得路是你们给的。” 沈砚抬头,眼神清亮得刺人。 “所以你们想封就封,想堵就堵,想让谁走就让谁走。”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路本来就在那儿。” “是你们站得太久,把自己当门了。” 全场静了一秒。 随即掌声从观众席某个角落响起。 一声。 两声。 很快连成一片。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看着,喉咙动了动。 副导演小声说:“顾导,这段会不会太……” “太什么?” 顾成舟盯着屏幕。 “太像人话了?” 副导演闭嘴。 周明远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冷意。 他看向主持人:“节目组允许嘉宾在直播中进行人身攻击?” 主持人被点名,背后瞬间冒汗。 就在他准备硬着头皮解释时,沈砚先开口。 “我没有攻击人。” “我在评价门。”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门:你礼貌吗?】 【沈砚真的有病,但我好爱。】 【他说周明远不是人,他是门,法务都愣了。】 周明远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不能再被沈砚带节奏。 于是他转身面向镜头。 “各位观众,今晚关于星灿娱乐的争议,我们会在节目后发布正式说明。” “对于陆景尧先生的不当言论,公司深表遗憾,并会暂停其一切演艺活动,配合调查。” 陆景尧猛地抬头。 “周总?” 周明远没看他。 继续道:“但沈砚先生所公开的部分资料,来源、完整性和合法性仍需核实。” “我们反对任何人借舆论审判企业和个人。” 很漂亮的一段话。 切割陆景尧。 保住星灿。 把问题从“星灿压人”重新拉回“沈砚是否煽动舆论”。 不愧是能把公司做到行业前排的人。 三句话,就把弃车保帅写在了脸上。 弹幕果然开始出现新的水军节奏。 【陆景尧是陆景尧,星灿是星灿吧。】 【沈砚手里东西太多了,来源真没问题吗?】 【别被情绪带着走,企业也有名誉权。】 【直播审判不可取。】 沈砚看着大屏幕上的弹幕变化,忽然笑了。 “周总。” “你们水军换班挺快。” 周明远面无表情:“沈先生慎言。” 沈砚:“我很慎。” “所以我没说他们是你们买的。” “我只是说他们上班挺准时。” 弹幕又被笑声刷屏。 但笑声之下,舆论确实开始被拉扯。 这就是资本最擅长的东西。 不是一次性把你打倒。 而是一点点消耗你的可信度,让围观者从愤怒变成疲惫,从清醒变成犹疑。 沈砚很清楚。 所以他没有继续吵。 他转身看向顾成舟所在的导播间。 “顾导,能不能临时加一个连线?” 顾成舟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 主持人听见耳机里短暂沉默,随后传来顾成舟疲惫又认命的声音。 “问谁。” 主持人:“沈老师,您要连线谁?” 沈砚看向镜头。 “三年前《长夜无声》的原导演。” 现场再次哗然。 周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明显的慌。 只是眼角肌肉极轻地抽了一下。 沈砚捕捉到了。 他笑意更淡。 “周总,你刚才说资料来源和完整性需要核实。” “那我们就找一个当年在场、且最有资格核实的人。” “导演本人。” 陆景尧经纪人立刻出声:“不可能!李导已经退圈三年,不接受任何采访!” 沈砚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比我还清楚?” 经纪人噎住。 弹幕立刻抓住。 【哈哈哈哈哈又自爆一个。】 【你急什么,人家只是说连线。】 【陆景尧团队全员嘴比脑子快。】 主持人看着提词器上临时跳出的名字,整个人都懵了。 “节目组已经尝试联系李青河导演。” “目前……” 他话还没说完,大屏幕忽然跳出连线接入提示。 【李青河导演】 全场瞬间安静。 周明远的脸色彻底沉了。 连线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他坐在一间很普通的书房里,穿着灰色毛衣,眼神疲惫,却很稳。 三年前,《长夜无声》开机前夕,他突然宣布退出项目。 官方说法是身体原因。 后来这部剧换了导演,陆景尧担任男主,播出后靠营销爆红。 李青河从此淡出圈子。 主持人声音发紧:“李导,您好。” 李青河点点头。 他的视线越过主持人,落到沈砚身上。 “沈砚。” 沈砚拿起麦。 “李导。” 李青河看着他,沉默片刻。 “你比三年前,看起来精神多了。” 沈砚笑了一下。 “托他们的福,抗打击能力练出来了。” 李青河也轻轻笑了。 那笑里却没有轻松。 主持人问:“李导,关于三年前《长夜无声》试镜争议,您是否愿意说明当时情况?” 全场屏息。 李青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镜头。 “愿意。” 周明远冷声开口:“李导,请注意你与项目方曾签署保密协议。” 李青河看向他。 “周总,我当然记得。” 周明远眼神微缓。 下一秒,李青河说: “所以我今天只说不涉及项目商业机密的部分。” “比如。” “当年试镜评分表。” 他说着,举起一份纸质文件。 “原件,我留了一份。” 镜头拉近。 文件最上方写着: 《长夜无声》男主试镜综合评分表。 第一名:沈砚,92.5分。 第二名:陆景尧,78分。 现场瞬间炸裂。 【差了十四点五分!这还叫综合考虑?】 【不是赢一点,是碾压啊!】 【陆景尧粉丝以前天天吹天选角色,现在天选资本吧。】 陆景尧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像被人当众抽干了血。 沈砚却没有看他。 他看着那份评分表,脑海里忽然闪过原主三年前站在走廊里攥着号码牌的样子。 那时候的沈砚是真的以为,只要演得好,就能被看见。 可世界给了他一巴掌。 告诉他:你演得再好,也抵不过别人已经排好的通稿。 沈砚闭了闭眼。 系统提示音很轻。 【角色共情体验卡触发。】 【检测到原主残留情绪:不甘、委屈、自我怀疑。】 【是否接收?】 沈砚在心里说:接收。 下一秒,胸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不是疼。 是堵。 那些迟来的证据,那些没人听的解释,那些凌晨反复写又删掉的澄清,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沈砚握紧麦克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会在无人问津的出租屋里,一遍遍看那三张黑图。 因为那不是黑料。 那是他人生被篡改的现场。 李青河的声音继续传来。 “当年我的意见很明确,男主定沈砚。” “因为这个角色不是流量型男主,他需要压抑、爆发和长期沉默后的崩裂感。” “陆景尧不适合。” 陆景尧身体一颤。 这句话比所有骂声都狠。 不适合。 不是黑他。 是专业判断。 李青河看向周明远。 “但试镜结束第二天,投资方带着新合同来找我。” “他们要求男主换成陆景尧。” “我不同意。” “于是他们换了我。” 演播厅里静得能听见呼吸。 陈怀山忽然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像替很多人叹。 周明远冷声道:“李导,这只是你个人说法。” 李青河点头。 “所以我还带了另一样东西。” 屏幕里,他拿出一个旧硬盘。 “当年的完整试镜录像。” “未经剪辑。” “包含沈砚和陆景尧同一段戏的表演。” 他看着镜头,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水里。 “如果节目组愿意,我授权公开其中三分钟。”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猛地坐直。 三年前完整试镜录像。 这不是澄清。 这是公开处刑。 周明远终于开口:“不行。” 两个字,很冷。 沈砚转头看他。 “为什么不行?” 周明远:“涉及未播项目内容。” 李青河淡淡道:“《长夜无声》已经播出三年,且该段试镜内容并未用于正片,不涉及现有剧集版权。” 周明远:“涉及演员肖像权。” 沈砚举手:“我授权。”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陆景尧。 陆景尧僵住。 他知道,只要他说不授权,舆论会立刻认定他心虚。 可如果授权…… 三年前那场试镜会被所有人看见。 看见他到底输在哪里。 看见他到底配不配拿那个角色。 他站在原地,嘴唇颤抖。 经纪人疯狂给他使眼色。 周明远也看着他,眼神像刀。 直播间弹幕开始倒计时。 【陆景尧,授权啊。】 【不是说沈砚输了吗?放出来看看。】 【你凭什么赢他?靠实力就放。】 【三、二、一,沉默也是答案。】 沈砚没有催。 他甚至退后半步,把舞台中央让出来。 “陆老师。” “现在轮到你证明自己不是输不起。”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打回陆景尧脸上。 陆景尧终于崩了。 “我不授权!”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逼我!” “我只是拿到了公司给我的资源!” “我有什么错?” 空气像被冻住。 沈砚看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笑。 “你最大的错。” “不是拿到了资源。” “是你明知道别人被踩进泥里,却站在岸上说——大家只看结果。” 陆景尧愣住。 沈砚一字一句: “你不是无辜受益者。” “你是既得利益者。” “你享受了三年,也沉默了三年。” 陆景尧像被抽了一巴掌,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李青河忽然开口: “沈砚。” 沈砚看向屏幕。 李青河沉默片刻。 “当年我欠你一句道歉。” 全场安静。 李青河站起身,对着镜头微微弯腰。 “对不起。” “我没能保住你。” 沈砚握着麦的手指一紧。 那股属于原主的委屈,终于像找到出口。 不是所有道歉都来得及。 但迟来的道歉,至少证明那段痛苦不是他的错觉。 沈砚深吸一口气。 “李导。” “你当年也被换掉了。” “我们都不是赢家。” 李青河抬头,眼眶微红。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把当年被换掉的答案,放回桌面上。” 弹幕第一次没有玩梗。 满屏都是: 【对不起沈砚。】 【对不起李导。】 【对不起,那时候我也骂过你。】 【不是你输不起,是他们输不起。】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原主残留执念松动。】 【舆论信任值突破临界点。】 【资本反扑第二阶段失败。】 【警告:星灿即将启动最终切割。】 沈砚抬眼。 周明远已经拿起手机,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乎同一时间,现场大屏幕弹出一条刚刚发布的星灿娱乐公告。 【星灿娱乐声明:陆景尧个人团队长期违规操作,公司此前并不知情。即日起解除陆景尧全部商务与影视合作,并保留追责权利。】 全场哗然。 陆景尧看着那条公告,整个人像被雷劈中。 “公司此前并不知情?” 他喃喃一遍,忽然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 经纪人冲上去想拉他。 陆景尧一把甩开。 他抬头看向周明远,眼神彻底碎了。 “周总。” “你现在说不知道?” 周明远脸色微变。 陆景尧踉跄着捡起地上的麦克风。 “当年不是你亲口告诉我——” 经纪人脸色惨白,扑过去捂他的嘴。 可麦克风已经收进了前半句。 直播间瞬间沸腾。 【当年不是你亲口告诉我什么?!】 【别捂嘴!让他说!】 【星灿切割翻车了哈哈哈哈!】 【陆景尧这是要反咬?】 沈砚站在舞台边缘,微微眯眼。 系统提示音急促响起。 【检测到关键爆点:陆景尧反噬星灿。】 【最终反扑进入失控状态。】 【请宿主选择:旁观崩盘/推动公开。】 沈砚看着被经纪人死死按住的陆景尧,又看向面色阴沉的周明远。 他轻声道: “系统。” “这还用选?” 他抬起麦克风,声音穿过所有混乱。 “陆景尧。” “你不是最喜欢结果吗?”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把过程说完。” 长夜未尽 第十九章 说完,别让他们替你写结局 陆景尧被经纪人捂着嘴,眼睛却死死盯着周明远。 那眼神已经不是求救。 是恨。 一个人被捧到最高处的时候,总会误以为托住自己的手是爱。 直到那只手松开。 他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是人。 只是可替换的商品。 星灿的声明还挂在大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陆景尧脸上。 【公司此前并不知情。】 【个人团队长期违规操作。】 【保留追责权利。】 这是切割。 也是灭口。 他们要让陆景尧背下所有锅。 把星灿洗成一个“被艺人团队蒙蔽的无辜公司”。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 【陆景尧说啊!】 【你再不说,公司就把你写成唯一罪人了。】 【虽然我讨厌他,但星灿更恶心。】 【沈砚这句“别让他们替你写结局”绝了。】 周明远脸色阴沉。 他对保镖使了个眼色。 两个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想把陆景尧带下去。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猛地拍桌。 “镜头跟上!” 副导演:“顾导,这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顾成舟眼睛发红,“都到这份上了,还装什么岁月静好?” “跟!” 镜头立刻推进。 陆景尧被工作人员拽住胳膊,踉跄一步。 沈砚忽然开口:“周总,直播现场强行带走嘉宾,这算不算外部压力?” 周明远冷冷看他。 “他情绪失控,需要休息。” 沈砚点头。 “真贴心。” “他替你们赚钱的时候,叫顶流。” “他想说话的时候,叫情绪失控。” “周总的词典,挺会按需更新。” 现场观众席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但更多的是愤怒。 有人喊:“让他说!”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来。 “让他说!” “让他说!” “让他说!” 演播厅里第一次出现观众自发的呼声。 周明远的脸彻底冷下来。 他知道,局面正在脱离控制。 沈砚看向陆景尧。 “陆景尧,你以前靠他们给的麦克风说话。” “现在麦克风在你手里。” “说不说,是你自己的事。” 陆景尧的喉咙剧烈滚动。 经纪人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求他:“景尧,别犯傻!你现在闭嘴,公司还能保你……” “保我?” 陆景尧忽然笑了。 他一把扯开经纪人的手。 “公告都发了,你还让我相信公司保我?” 经纪人脸色惨白。 陆景尧举起麦克风,声音嘶哑。 “当年不是我一个人决定抢沈砚的角色。” 这句话像炸雷。 周明远厉声道:“陆景尧!” 陆景尧抬头看他。 “你怕了?” 现场一片哗然。 陆景尧笑得眼眶发红。 “三年前,《长夜无声》男主原本定的是沈砚。” “公司知道。” “我也知道。” “我经纪人知道,宣传部知道,商务部也知道。” “因为那时候星灿需要一个能在暑期档爆的男主,来打包卖后面的代言和综艺。” “沈砚不是星灿的人。” “所以他不行。” 每一句都像一锤。 观众席彻底静了。 弹幕也短暂空白。 然后,疯狂刷屏。 【他说了!】 【星灿全公司知情!】 【沈砚不是输给陆景尧,是输给星灿的商业计划。】 【这瓜已经不是瓜,是行业地震。】 周明远冷声道:“陆景尧,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陆景尧看向他,眼神里的恐惧一点点被怨毒覆盖。 “我当然知道。” “就像你当年告诉我,只要我红了,过程不重要。” “你说,观众不会在乎一个糊咖有没有被冤枉。” “你说,娱乐圈每天都有新人消失,沈砚只是其中一个。” 周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砚站在一旁,眼底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却像替原主补上了三年前最残忍的答案。 不是没人知道他冤。 是他们知道。 但不在乎。 陆景尧继续说:“后来沈砚一直想澄清,公司让我发微博。” “那条‘希望大家不要再打扰剧组,也祝每个努力的人都能被看见’,是公关部写的。” “他们说,只要我装大度,就能把他钉死成输不起。” “我发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低下去。 “我发的时候,知道他会被骂。” “但我还是发了。” 现场没有人说话。 这不是洗白。 这是认罪。 沈砚看着陆景尧。 他不喜欢陆景尧。 甚至可以说,他很厌恶这个人。 但这一刻,他忽然明白,陆景尧为什么会崩得这么彻底。 一个靠谎言搭起来的人设,最怕的不是别人拆。 是他自己终于看清,底下全是空的。 主持人声音发颤:“陆老师,你的意思是,当年关于沈砚的黑料,是星灿公关有意引导?” 陆景尧笑了一声。 “有意引导?” “你说得太客气了。” 他看向镜头,眼神空得吓人。 “是设计。” “那三张照片,是从完整监控里截出来的。” “角度、时间点、文案,全都提前排过。” “连营销号发布时间,都在方案里。” “方案名叫——” 他顿了顿。 周明远猛地上前一步。 陆景尧却比他更快。 “风险艺人舆情处置预案。”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关键证词达成。】 【星灿娱乐核心公关链路曝光。】 【真实热度值+1500000。】 【舆论信任值达到峰值。】 大屏幕上的热搜刷新。 #陆景尧承认沈砚黑料被设计# #风险艺人舆情处置预案# #星灿全公司知情# #沈砚三年冤案# 周明远终于不再维持体面。 “关掉直播。”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命令。 星灿法务立刻冲向导播台。 顾成舟站起来:“谁敢动设备?” 场面瞬间混乱。 工作人员拦人,法务叫嚣,平台负责人疯狂打电话。 直播信号再次闪烁。 观众席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屏。 弹幕疯狂刷: 【别断!】 【所有人录屏!】 【星灿要灭口了!】 【节目组撑住!】 沈砚看着混乱,忽然抬起麦克风。 “顾导。” 他的声音穿过噪音。 顾成舟在耳机里听见,咬牙:“说!” 沈砚:“把直播信号同步到备用线路。” 顾成舟一愣。 备用线路? 沈砚看向镜头,笑了一下。 “周总既然亲自来按麦。” “那我也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周明远脸色一沉。 沈砚慢条斯理地说: “今晚所有素材,我已经同步给了三家媒体、一家律师事务所和公证平台。” “直播断一秒。” “完整版自动发布。” 全场一静。 周明远盯着他:“你诈我?” 沈砚无辜地眨了一下眼。 “周总,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这么善良的人。” 弹幕瞬间笑疯。 【善良哈哈哈哈哈哈!】 【沈砚:我只是提前安排了一点点后事。】 【周总CPU烧了。】 【这哪是糊咖,这是内娱灾备系统。】 顾成舟反应过来,立刻吼:“备用线路开!所有机位录制别停!谁碰设备直接报警!” 导播间里工作人员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星灿法务僵在原地。 周明远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难看的表情。 他终于意识到,沈砚不是临时发疯。 他是一步一步,把他们所有能走的路都堵死了。 切直播?自动发布。 告侵权?授权文件在。 质疑真实性?导演、评分表、当事人口供都在。 切割陆景尧?陆景尧反咬。 买水军?观众已经亲眼看见。 他们最擅长的黑箱,今晚被沈砚一脚踹到了聚光灯下。 沈砚转向陆景尧。 “继续。” 陆景尧握着麦,忽然沉默。 他像是一下子耗尽了所有力气。 “没有了。” “我知道的,都说了。” 沈砚看着他。 “还有一句。” 陆景尧抬头。 沈砚说:“不是对我。” “对三年前那些替你冲锋陷阵、骂了我三年的粉丝。” 陆景尧脸上血色尽褪。 观众席里有几个女孩已经哭了。 她们曾经拿着陆景尧的灯牌,为他反黑,为他控评,为他把沈砚骂到退网。 她们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哥哥。 结果她们只是被公关方案利用的刀。 陆景尧张了张嘴。 半晌,他对着镜头弯下腰。 “对不起。” “我骗了你们。” “也利用了你们。” 这个道歉来得太晚,也太轻。 但对那些被利用过的人来说,至少撕开了最后一层假象。 大屏幕上,陆景尧的大粉账号开始脱粉。 【陆景尧全球后援会:即刻起停止运营。】 【陆景尧数据站:所有集资明细将在三日内公开。】 【陆景尧反黑组:对不起沈砚,对不起所有被误导的人。】 弹幕从愤怒变成一种复杂的沉默。 沈砚没有接受道歉。 他只是说: “道歉不是结局。” “承担才是。” 这句话刚落下,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主线任务更新:让该承担的人承担。】 【任务目标:推动公开证据进入正式调查流程。】 【任务奖励:新剧本线索——《长夜无声》重启版。】 沈砚眼神微动。 《长夜无声》重启版? 还没等他细想,演播厅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进现场。 为首的人出示证件。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及公开舆情材料,请相关人员配合调查。” 全场哗然。 周明远脸色骤变。 陆景尧手里的麦克风再次滑落。 沈砚看着那几个人走上舞台。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真正的结果,终于来了。 长夜未尽 第二十章热搜爆了,人也该醒了 调查人员出现后,演播厅里所有声音都低了下去。 不是害怕。 是一种风暴终于落地的安静。 之前所有反转、对峙、嘶吼和崩盘,都还停留在舆论场。 可当证件亮出来的那一刻,事情就从“网友吃瓜”变成了“正式程序”。 这一步,才是真正让资本忌惮的地方。 因为热搜可以撤。 评论可以控。 营销号可以删稿。 但进入流程的材料,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凭空消失。 为首的工作人员语气平稳。 “周明远先生,陆景尧先生,请二位配合我们了解相关情况。” 周明远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了一眼镜头。 哪怕到这个时候,他仍然在计算。 镜头、舆论、表情、措辞。 他像一个从不允许自己输的人,哪怕棋盘已经被掀了,也要先确认哪颗棋子能捡回来。 沈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周明远这种人最擅长把别人变成工具。 可工具用久了,他自己也不像人了。 陆景尧则完全相反。 他站在那里,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被抽空。 刚才那点反咬的狠劲消失后,只剩下迟来的恐惧。 主持人小心开口:“各位观众,由于现场涉及调查程序,节目组将配合相关工作。直播会保留必要画面,不干扰执法。” 弹幕密密麻麻刷过。 【终于等到这一步。】 【不是网暴,是调查。】 【沈砚真的把三年前的事送进流程了。】 【爽文照进现实,我今晚睡不着。】 顾成舟在导播间里捏了捏眉心。 他今晚像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修音,到三年前旧案,到星灿总裁进场,再到陆景尧反咬,最后调查人员到场。 任何一个环节单拎出去,都够节目组开三天紧急会议。 但神奇的是,直播还在。 并且在线人数已经突破四千万。 副导演声音发虚:“顾导,我们这个节目……以后还能播吗?” 顾成舟沉默两秒。 “能不能播不知道。” “但今晚之后,没人会说我们是糊综了。” 副导演:“……” 这倒是真的。 用职业生涯换代表作,顾导你也挺疯。 舞台上,周明远终于开口。 “我会配合。” 他语气依旧稳。 “但我希望节目组停止继续直播相关调查画面,避免误导公众。” 沈砚听笑了。 周明远看向他。 沈砚摆手:“你继续,我只是听到‘避免误导公众’这几个字有点过敏。” 弹幕立刻笑喷。 【沈砚:资本话术PTSD。】 【都这时候了他还补刀哈哈哈哈。】 【别笑,这人真的每句都在点题。】 工作人员没有理会两人的交锋,只按流程请相关人员离场。 陆景尧被带走前,忽然停下。 他看向沈砚。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恨有。 怨有。 后悔也有。 可最多的,竟然是茫然。 “沈砚。” 沈砚抬眼。 陆景尧声音很低:“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你会变成什么样?”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下来。 连弹幕都慢了。 沈砚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没有那件事,原主也许会出演《长夜无声》,也许会一夜成名,也许不会在三年里被黑料压得喘不过气。 也许,他不会穿到这个身体里。 也许,那个认真、倔强、还相信公平的年轻人,会活得比现在轻松一点。 但人生没有如果。 沈砚看着陆景尧。 “我不知道。” 陆景尧怔住。 沈砚说:“但我知道,你不该替我决定。” 陆景尧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被带下舞台。 灯光扫过他的背影。 曾经被粉丝称为“内娱月光”的人,此刻背影佝偻,狼狈得像一张被撕坏的海报。 周明远离场前,停在沈砚身侧。 “你以为赢了吗?” 沈砚偏头。 周明远压低声音:“娱乐圈不是靠一次直播就能改变的。” “沈砚,你以后会寸步难行。”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总。” “你们这些人威胁人的时候,能不能换个版本?” “封杀、雪藏、寸步难行。” “我听了三年,耳朵都起茧了。” 周明远眼神阴冷。 沈砚往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但领夹麦仍隐约收进去的音量说: “以前我怕,是因为我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 他抬头,看向镜头。 “现在大家都看见了。” 周明远脸色微变。 沈砚退回原位,笑容淡淡。 “路上人多了,门就不算门。” 周明远被带走。 这一次,现场没有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它只是从直播间,进入了更深的地方。 主持人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沈砚,又看向林知夏、陈怀山和其他嘉宾。 “今晚发生了很多超出节目预设的事。” “我想问沈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沈砚:“问吧。” 主持人顿了顿。 “你后悔今晚把这些公开吗?” 全场目光再次落到沈砚身上。 这是一个很容易煽情的问题。 如果换成别的艺人,或许会说不后悔,因为正义迟早会来。 或许会红着眼感谢观众,感谢节目组,感谢所有支持。 但沈砚不是那种人。 他想了想,说: “有点后悔。” 现场:“?” 弹幕:“???” 主持人都懵了:“后悔?” 沈砚认真点头。 “后悔没早点公开。” 全场沉默一秒。 随即爆笑和掌声同时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 【沈砚你赔我眼泪!】 【刚准备哭,他给我一脚踹回爽文频道。】 【这哥真的天生反矫情圣体。】 沈砚等笑声慢慢落下,才继续说: “但我也知道,三年前的我公开不了。” “那时候我没有证据链,没有关注度,没有人愿意听。” “所以今晚不是我一个人赢。” 他看向李青河的连线画面。 “是愿意出来说真话的人赢。” 看向林知夏。 “是不想再被包装成商品的人赢。” 看向陈怀山。 “是还愿意把公平两个字说出口的人赢。” 最后,他看向镜头。 “也是愿意把完整过程看完的你们赢。” 弹幕瞬间刷满。 【我哭了。】 【他真的很懂,不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 【沈砚值得。】 【这才是爽点,不是单纯打脸,是把桌子搬回来。】 林知夏低下头,眼眶微红。 陈怀山轻轻点头。 李青河在屏幕那端长长舒了一口气。 系统提示音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主线阶段任务完成:让该承担的人承担。】 【真实热度值+2000000。】 【舆论信任值稳定。】 【原主残留执念已解除 70%。】 【奖励发放:新剧本线索——《长夜无声》重启版。】 【额外奖励:行业关注度开启。】 沈砚眼前浮现出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长夜无声》重启计划:李青河导演筹备中。】 【拟邀主演:待定。】 【风险提示:星灿残余势力、原版权方阻挠、平台观望。】 沈砚眼神微动。 主持人正准备收尾,耳机里忽然传来新的指令。 他怔了一下,看向沈砚。 “沈老师,刚刚节目组收到一条来自李青河导演的公开邀请。” 所有人都看向大屏幕。 李青河坐在书房里,神情比刚才更郑重。 “沈砚。” “如果《长夜无声》有机会重启。” “你还愿意再试一次吗?” 演播厅里瞬间安静。 这句话像一束光,突然照回三年前那条昏暗走廊。 年轻的沈砚曾经在那里被夺走号码牌。 现在,有人把那张号码牌重新递到他面前。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重启!】 【让沈砚演!让沈砚演!】 【三年前错过的角色,三年后还给他!】 【这是什么宿命感,我直接爆哭。】 沈砚站在灯光下,沉默了很久。 原主残留的情绪又轻轻动了一下。 不再是痛。 而是一种很轻、很酸的期待。 沈砚握着麦克风。 他没有立刻答应。 “李导。” “我可以试。” 李青河看着他。 沈砚笑了一下。 “但这次,不要因为我今晚热度高就定我。” “试镜。” “公开试。” “谁合适,谁上。” 全场怔住。 陈怀山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欣赏,也有痛快。 李青河也笑了。 “好。” “公开试。” 沈砚看向镜头,语气很轻,却像把三年前被踩碎的东西一点点捡起来。 “我讨厌被内定。” “哪怕内定的是我。” 弹幕短暂空白后,彻底爆了。 【格局!】 【这才是真正赢回来了。】 【不是把别人踹下去自己坐上去,是把规则重新摆正。】 【沈砚,你真的别太帅。】 主持人眼眶发热。 “那我们也期待,《长夜无声》如果真的重启,能在公开、公平的环境下,找到最合适的演员。” 节目终于进入收尾。 但热搜还在爆。 #沈砚公开试镜# #我讨厌被内定哪怕内定的是我# #长夜无声重启# #陆景尧被带走调查# #星灿声明翻车# 直播结束前,沈砚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今晚辛苦大家。” “早点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睡不着的也别骂人。” “整理证据,理性吃瓜。” 弹幕笑着哭。 【你管这叫早点睡?】 【四千万网友:你看我睡得着吗?】 【沈砚真的从头到尾都在提醒别网暴。】 【粉了,内娱活人,还是有脑子的活人。】 直播信号切断。 演播厅里的灯光一点点暗下来。 沈砚放下麦克风,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林知夏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你刚才说公开试镜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疯了。” 沈砚接过水。 “我本来就在靠发疯营业。” 林知夏白他一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沈砚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知道。” 他看向已经空下来的舞台。 “但如果我讨厌黑箱,最后却心安理得吃黑箱给我的红利,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林知夏沉默几秒。 “你这人。” “嘴挺欠。” “心还挺正。” 沈砚:“谢谢,前半句可以不说。” 林知夏终于笑了。 陈怀山走过来,拍了拍沈砚的肩。 “公开试镜,我会去看。” 沈砚挑眉:“陈老师当评委?” 陈怀山:“当观众。” “看看现在的年轻人,能不能把被资本抢走的东西,靠本事拿回来。” 沈砚点头。 “那我努力不让您失望。” 陈怀山看着他,忽然说: “你已经没有让我失望了。” 沈砚怔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 却像落在心口。 系统提示音也在此时响起。 【原主残留执念解除 85%。】 【提示:最后 15%与《长夜无声》角色归属相关。】 【下一阶段任务:公开试镜。】 【任务目标:以演技赢回角色,而非以舆论夺回角色。】 沈砚垂下眼,笑了。 “行。” “这次。” “靠本事。” 他刚走出演播厅,手机就震得像要爆炸。 无数消息涌进来。 媒体采访、节目组复盘、律师事务所确认函、陌生导演递来的试镜邀请,还有一些曾经骂过他的账号私信道歉。 沈砚没有立刻看。 他只点开热搜。 榜一仍然是他。 #沈砚公开试镜# 榜二是星灿。 #星灿接受调查# 榜三是陆景尧。 #陆景尧道歉# 再往下,是一条悄悄爬上来的新词条。 #沈砚三年前试镜片段# 沈砚皱眉。 他没有授权播放完整试镜片段。 点进去一看,发布者不是营销号。 是李青河。 视频只有二十秒。 三年前的年轻沈砚站在试镜房里,穿着白衬衫,眼神压抑又明亮。 他念台词: “我不是想赢。” “我只是想知道,输也该有个理由。” 二十秒结束。 评论区已经沦陷。 【三年前他就在演自己。】 【这角色真的该是他的。】 【公开试镜快来,我要看沈砚把它拿回来。】 沈砚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很久。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林知夏在旁边轻声问:“怎么了?” 沈砚收起手机。 “没什么。” 他抬头看向外面。 天还没亮。 但远处已经有一点很淡的白。 像漫长黑夜终于松了一道口子。 沈砚笑了笑。 “就是突然觉得。” “三年前那个人,好像终于等到回音了。” 话音刚落,手机再次震动。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弹出。 【沈砚,别以为星灿倒了,你就安全了。】 【《长夜无声》真正不能播的秘密,不在试镜。】 【在剧本原型。】 沈砚眼神瞬间冷下来。 系统提示音同时响起。 【检测到新主线线索:剧本原型。】 【警告:更深层行业黑幕即将开启。】 【下一卷预告:长夜未尽。】 沈砚看着那条短信,慢慢笑了。 林知夏被他笑得后背一凉。 “你又想干什么?” 沈砚把手机揣进口袋。 “没什么。” “有人嫌今晚不够热闹。” 他抬脚往外走,声音懒洋洋的。 “那就再疯一场。” 长夜未尽 第二十一章 有人把旧刀塞进门缝 凌晨五点四十二分,演播厅外的天还没亮透。 沈砚刚走出后台侧门,闪光灯就炸了。 不是一两盏。 是十几台相机同时对准他和林知夏。 “沈砚!林知夏!” “你们深夜一起出来,是不是关系不一般?” “今晚直播爆料星灿,是你们提前设计好的CP剧本吗?” “林知夏是不是为了帮沈砚翻红,故意递刀?” 林知夏脚步一顿。 她手里还拿着刚才那份陆景尧后援会反黑组递来的资料。 资料袋一角露在外面,被镜头拍到。 下一秒,一个代拍扯着嗓子喊: “拍到了!林知夏给沈砚递东西了!” “是不是恋爱证据?” 沈砚抬眼。 他看了一眼那个代拍,又看了一眼旁边明显早就架好的机位。 角度太准了。 准得不像碰巧。 林知夏低声说:“有人提前等在这里。” 沈砚笑了一下。 “不是等我们。” “是等证据变绯闻。” 话音刚落,他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短信跳出来。 【沈砚,别以为星灿倒了,你就安全了。】 【《长夜无声》真正不能播的秘密,不在试镜。】 【在剧本原型。】 沈砚脸上的笑意淡了。 林知夏看见他神色变化:“怎么了?”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林知夏看完,眉心立刻皱起。 “剧本原型?”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问,热搜已经先一步爬上来。 #沈砚林知夏深夜同出# #林知夏递给沈砚神秘文件# #星灿直播或为新剧炒作# 营销号文案来得又快又脏。 【直播结束后,沈砚与林知夏未随工作人员离开,而是从后台侧门秘密同出。林知夏手持文件袋疑似交给沈砚,二人是否借星灿风波为新项目炒作?】 配图里,资料袋被放大到模糊变形。 有水军已经开始刷。 【懂了,所谓爆料就是新剧预热。】 【林知夏也下场了?贵圈洗白套餐真熟。】 【沈砚刚翻红就开始炒CP,吃相难看。】 【星灿有问题,不代表沈砚就是好人吧。】 林知夏脸色冷下来。 她比沈砚更清楚这招有多毒。 不是反驳证据。 而是把递证据的人拖进绯闻。 只要观众开始讨论他们是不是有私情,证据本身就会被稀释。 沈砚却忽然抬头,看向那个喊得最凶的代拍。 “你刚才说,拍到了恋爱证据?” 代拍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 “沈老师,你承认这是私人文件?” 沈砚点头。 “挺私人。” 林知夏眼皮一跳。 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沈砚慢条斯理拿过她手里的资料袋,对着镜头举起来。 “这里面是陆景尧团队过去三年给粉圈下发的黑稿模板。” “里面有我的。” “也有林知夏老师的。” “确实很私人。” “私人到某些人看了可能睡不着。” 现场瞬间安静。 代拍脸色一变。 沈砚继续说:“刚才谁第一个喊‘恋爱证据’?” 没人出声。 沈砚看向镜头。 “麻烦拍清楚。” “这不是爱情。” “这是证据。” “别让它在你们嘴里变成红线。” 林知夏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笑了。 她把资料袋重新接过来,直接翻出第一页。 镜头只能拍到打码后的标题。 【方向一:攻击沈砚耍大牌。】 【方向二:质疑林知夏卖惨。】 【方向三:引导粉丝举报。】 “想拍?”林知夏看着那群镜头,“拍这个。” “别只拍我的手。” “拍清楚它怎么教人骂我。” 弹幕和现场代拍还没反应过来,沈砚已经发了微博。 【深夜同出?车呢?】 【林知夏老师递给我的不是爱情,是证据。】 【以及,谁提前知道我们会从后台侧门出来?节目组查内鬼,别让偷拍视频比正片还准。】 三句话。 词条直接歪楼。 #车呢# #递给我的不是爱情是证据# #节目组后台内鬼# 网友笑疯了。 【哈哈哈哈车呢?营销号你车呢?】 【沈砚真是CP粉克星,别人炒CP他拆CP。】 【不是,重点是内鬼吧?后台侧门怎么会提前架好机位?】 【刚查星灿,马上偷拍递证据,谁急我不说。】 顾成舟的电话就在这时打来。 他声音沙哑得像刚从热搜里爬出来。 “沈砚。” “你能不能让我安静十分钟?” 沈砚:“顾导,我只是在帮你提升节目售后。” “我谢谢你!” 顾成舟深吸一口气。 “后台监控我会查,偷拍视频这件事我给你们交代。” 沈砚语气正经了点:“顺便查一个号码。” 他没有立刻把短信截图发过去。 而是先把手机递给林知夏。 “你看时间。” 林知夏低头。 短信进来的时间,是他们刚走出后台侧门后第十七秒。 如果只是普通威胁,不会卡得这么准。 如果只是营销号蹲点,也不该知道他们刚刚在直播间里拿到了陆景尧团队的资料。 这条短信像一根从暗处伸出来的线。 一头拴着偷拍视频。 一头拴着那几个提前写好的热搜词条。 中间还吊着“剧本原型”四个字,像故意晃给沈砚看的饵。 林知夏慢慢抬头:“他们不怕你查星灿。” 沈砚接上:“他们怕我顺着星灿查到别的东西。”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笑。 这比单纯的娱乐圈黑料要麻烦。 陆景尧、周明远、星灿,都可以被推出来当靶子。 可一个真实事件的原型,一旦牵出当年的资本、项目、舆论围剿,那就不是谁塌房的问题。 那是有人把一条人命藏进了剧本删改里。 顾成舟在电话那头催:“截图发我。” 沈砚这才把短信截图发过去。 截图发出不到半分钟,顾成舟那边又传来一阵混乱。 有人在低声汇报。 有人说监控室权限记录调出来了。 还有人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脏话。 顾成舟再开口时,嗓子更哑了。 “后台侧门的临时通行码,被人提前十五分钟导出过。” 林知夏脸色一变。 沈砚问:“谁导的?” “节目组外包安保账号。” 顾成舟顿了顿。 “但那个账号昨晚不该有权限。” 空气静了一瞬。 沈砚忽然笑了。 “挺好。” 顾成舟差点被他气笑:“哪里好?” “说明他们急。” 沈砚把手机贴近耳边,声音轻得只有电话那头能听清。 “真正干净的人,不会一边泄露通行码,一边安排代拍,一边给我发剧本原型短信。” “他们越急着把我和林知夏老师拍成绯闻,就越说明那份证据袋里有东西咬到他们尾巴了。” 顾成舟沉默两秒。 “你别又直播。” 沈砚:“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顾成舟冷笑:“你不是吗?” 沈砚想了想,诚恳道:“以前是。” “现在呢?” “现在要看情况。” 顾成舟:“……” 他就知道。 林知夏听见这句,原本紧绷的神色松了一点。 可下一秒,沈砚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一次,短信只有一句。 【你救不了一个早就疯了的人。】 林知夏看清那行字,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沈砚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对方不是在威胁他。 是在侮辱那个母亲。 更准确地说,是在提醒他:三年前他们能把一个求助者骂成疯子,三年后也能。 沈砚忽然把短信截图,连同上一条一起发给顾成舟。 “顾导。” “又怎么了?” “查号码的时候,顺便查查这句话。” “什么意思?” 沈砚说:“这种话不像临时打出来的。” “像模板。” “查一查三年前网上骂那位母亲的黑稿里,有没有同样的句子。”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几秒后,顾成舟低声说:“沈砚,你知道如果真查到同一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沈砚抬头,看着走廊尽头那几个还没散开的镜头。 “意味着今天攻击我的人,和三年前攻击她的人,可能是同一批。” “也意味着这场所谓原型争议,从一开始就不是网友自发愤怒。” “是旧刀重磨。” 这四个字落下,林知夏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她以前被黑时,也以为那些恶意是临时涌来的。 后来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有人骂你。 而是有人提前写好你该怎么被骂,提前准备好你解释时会被扣上的帽子,提前把每一条退路都改成陷阱。 沈砚看着手机屏幕,声音更低。 “顾导,如果这套刀法三年前就用过,那现在拿刀的人,不一定只盯着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三秒后,顾成舟声音变低。 “剧本原型?” 他的反应太快。 快到不像第一次听说。 沈砚眯了眯眼:“顾导,你这个停顿,含金量有点高。”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被拖开的声音。 顾成舟像是走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连呼吸都压低了。 “沈砚,别在外面说。” “那就说明真有。” “我说别在外面说!” 顾成舟很少这样失态。 昨晚直播被沈砚当场拆台,他气得跳脚,也只是骂人。 可现在,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忌惮。 那不是怕热搜。 是怕某个已经被按进泥里的名字,再一次被人踩出来围观。 林知夏立刻看向沈砚。 顾成舟知道。 沈砚问:“《长夜无声》真有原型?” 顾成舟沉默很久。 “有。” 他说出这个字时,旁边的风像忽然停了。 顾成舟缓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当年李青河退组,不只是男主被换。” “初版剧本里有一条线,被资方强行删了。” 沈砚:“什么线?” 顾成舟声音压得很低。 “一个女孩失踪后,她母亲在网上求助。” “后来,她被水军骂成了敲诈、炒作、精神病。” 走廊里的风冷得像刀。 林知夏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知道被骂卖惨是什么滋味。 可一个失踪女孩的母亲,被骂到不敢找女儿。 这已经不是娱乐圈互撕。 这是吃人。 沈砚握着手机,眼神沉下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新主线:剧本原型。】 【风险等级:高。】 【提示:该事件牵涉真实受害者,不建议贸然公开细节。】 【任务:查清初版剧本被删原因。】 【奖励:剧本洞察能力初级,舆论预判碎片×2。】 顾成舟在电话那头说:“沈砚,今晚星灿已经被你捅穿了。” “这件事别急。” 沈砚看着热搜上那些还在刷“炒作”的水军。 他忽然笑了。 “顾导。” “嗯?” “如果有人把一个母亲逼到没声音。” “那我们现在听见的每一条黑稿,可能都是凶器回声。” 顾成舟没说话。 沈砚挂断电话。 他还没放下手机,一个工作人员从走廊尽头跑来,脸色惨白。 “沈老师。” “您房间门缝里,被人塞了东西。” 沈砚抬眼。 “什么?” 工作人员咽了口唾沫。 “一页剧本。” “上面写着——” 他声音发抖。 “后来,所有人都记得她疯了。” “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长夜未尽 第二十二章 半页剧本,半条人命 沈砚到酒店房门口时,走廊已经被安保封住。 白色信封卡在门缝里。 没有署名。 没有指纹。 像有人故意把它放在这里,又故意让他们发现。 安保小哥戴着手套,把信封夹出来。 “沈老师,顾导交代了,不明物品先拍照留存,不能直接碰。” 沈砚看了他一眼。 “顾导进步挺快。” 安保小哥紧张得不敢接话。 林知夏站在旁边,脸色很沉。 信封打开。 里面只有一页纸。 纸上是一段剧本。 【她站在天台边缘,举着女儿的照片,对楼下的镜头喊:我不要钱,我只要人。】 【弹幕说:又来卖惨。】 【弹幕说:肯定是想讹开发商。】 【弹幕说:她女儿不检点吧。】 【她听不懂那些字。】 【她只是低头看见,楼下的人都举着手机。】 最下面,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话。 【后来,所有人都记得她疯了。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右下角写着: 【《长夜无声》初版第37场】 走廊里安静得吓人。 林知夏看着那页纸,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不是普通悬疑剧。” 沈砚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行“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昨晚直播里,所有人都在骂陆景尧,骂星灿,骂资本。 可这张纸把更脏的东西摊开了。 不是一个艺人被黑。 不是一个角色被换。 而是一个母亲被迫从求助者,变成了疯子。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关键文本:初版剧本片段。】 【真实性:待验证。】 【是否消耗真实热度值300000,兑换剧本洞察能力初级?】 沈砚在心里说:“兑换。” 【兑换成功。】 下一秒,那页剧本文字像被拆开。 台词、场面、镜头、人物情绪,全都在他眼前重新组合。 这场戏真正狠的地方,不是母亲站在天台边缘。 而是楼下所有人都举着手机。 没有人上去拉她。 没有人问她女儿去哪了。 他们只想拍下一个疯女人。 沈砚眼神冷下来。 就在这时,微博弹出新热搜。 #长夜无声原型争议# #李青河消费失踪女孩# #沈砚新饼吃人血馒头# 有人把同一页剧本发给了营销号。 但只发了半页。 沈砚收到的纸上,右下角还有“初版第37场”。 网上那张图,被裁掉了。 页眉没了。 批注没了。 日期没了。 连“初版”两个字也只剩半个角。 留下来的,只有最容易刺激情绪的台词。 一个母亲。 一个天台。 一群举着手机的人。 还有那句“没人记得她为什么疯”。 营销号文案写得像替天行道。 【沈砚刚凭直播翻红,李青河立刻递来《长夜无声》项目。如今疑似初版剧本曝光,疑似取材真实失踪案。请问,这算不算把受害者苦难当艺人翻身垫脚石?】 大V立刻下场。 【艺术创作不能没有边界。】 【明星翻红不能踩着真实受害者。】 【请剧方公开说明是否获得家属授权。】 看起来句句正确。 可每一句都在逼剧方说出那个家庭的存在。 沈砚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警告。 不建议贸然公开细节。 因为真正的二次伤害,往往不是骂一句脏话。 而是披着正义的外衣,逼一个已经躲起来的人再次站到人群中央。 水军齐刷刷开骂。 【刚红就吃人血馒头,恶心。】 【李青河当年退圈是不是因为家属抵制?】 【林知夏也站队了,贵圈抱团洗白真熟练。】 【星灿有问题,不代表沈砚就是好人。】 林知夏冷声:“他们想让你不敢查。” 沈砚:“不止。”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他们还想逼李青河自证清白,逼我们解释剧本,逼原型家属被迫暴露。” 林知夏抬眼。 沈砚说:“谁解释原型,谁就会被骂消费原型。” “谁沉默,谁就是默认吃人血馒头。” “这不是舆论。” “这是套索。” 林知夏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说:“我以前也被这样套过。” 沈砚看向她。 林知夏的视线落在那页剧本上。 “嗓子出问题那年,公司让我不要解释。” “他们说,解释就是卖惨。” “后来网上骂我装病,我想发检查单,公司又说,发检查单就是逼粉丝同情。” “我什么都不做,他们说我心虚。” “我想做什么,他们又说我炒作。”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却很冷。 “原来这套东西不是临时想出来的。” “是有模板的。” 沈砚点头。 “所以今天不能按他们给的题目答。” “他们问我们有没有消费原型,我们一旦急着自证,就会把原型推出来。” “我们要问的是——”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上那张被裁掉边角的泄露图。 “谁拿到了初版剧本。” “谁只截半页。” “谁最希望这位母亲永远被定义成疯子。” 李青河的电话就在此时打来。 沈砚接通,开了免提。 李青河声音哑得厉害。 “你收到那页剧本了?” “收到了。” “网上那半页,不是我发的。” “我知道。” 李青河沉默了很久。 “当年那位母亲,最开始同意过。” 林知夏立刻问:“有授权?” “有。” 李青河声音低下去。 “后来她撤回了。” 沈砚问:“为什么?” 李青河那边传来打火机响,又很快被按灭。 “她被网暴了。” “有人说她想讹钱,说她女儿不干净,说她精神不正常。” “她丈夫单位被投诉,儿子在学校被同学指指点点。” “她最后给我打电话,说李导,我不想找公道了,我只想家里还能过日子。” 李青河说到这里,声音几乎断了一下。 “我那时候也没用。” “我以为我删掉那条线,是保护她。” “可后来我才明白,我删掉的不是一场戏。” “是她最后一次被认真听见的机会。” “沈砚,我这些年不拍戏,不全是因为角色被换。” “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连一个母亲找女儿都能被剪成疯子,那我拍出来的所谓真相,到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杂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用力压住一声叹息。 走廊里的每个人都沉默了。 林知夏眼眶微红。 她忽然想起自己被骂“嗓子废了还出来卖惨”的那些年。 可她至少还能站上舞台。 那位母亲呢? 她连找女儿,都被骂成了表演。 李青河说:“我删了那条线。” “后来资方继续要求大改。” “改到最后,《长夜无声》只剩一个普通悬疑故事。” “沈砚。” “这件事别碰太快。” 沈砚看着热搜。 那些话术还在涨。 卖惨。 炒作。 人血馒头。 精神不正常。 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忽然问:“李导,如果剧本里那位母亲不想再被拍。” “我们就不拍她。” 李青河一怔。 沈砚继续说:“如果她不想被公开姓名,我们就不公开。” “如果她不想上镜,我们就不上镜。” “但有人拿半页剧本替她喊话。” “这件事,可以打。” 林知夏看向他。 沈砚打开微博。 没有解释“吃人血馒头”。 没有讲原型细节。 他只发了三句话。 发送前,顾成舟打电话过来,声音绷得很紧。 “你想清楚。” “你这条发出去,等于告诉所有人:确实有原型。” 沈砚看着编辑框里的字。 “我知道。” “那你还发?” “他们已经把半页剧本挂出来了。” 沈砚语气很稳。 “现在装不知道,只会让泄露者替她定义故事。” “我们不能说她是谁。” “但可以告诉所有人——别再拿她当盾牌。” 顾成舟没再拦。 沈砚按下发送。 【如果你们真的尊重原型,就别用半页泄露稿替她喊话。】 【请问:谁泄露?谁裁图?谁当年组织水军把求助者骂成疯子?】 【别急着替受害者发言,先把自己的工牌摘了。】 微博发出。 林知夏几乎同时转发。 【我只补充一点:这套话术,我见过。】 她附上九宫格。 全部打码。 但话术模板清清楚楚。 【方向一:质疑动机。】 【方向二:引导“卖惨”“炒作”。】 【方向三:攻击精神状态。】 【方向四:切割平台责任,转移到个人私德。】 评论区先是愣住。 然后爆开。 【卧槽,这不是现在骂原型争议的话术吗?】 【质疑动机,卖惨,精神状态……复制粘贴?】 【这不是保护受害者,这是拿受害者堵嘴。】 【半页剧本谁泄露的?为什么只泄露半页?】 顾成舟也迅速发了节目组公告。 【节目组已启动内部排查,确认后台非公开区域照片存在异常外传,将依法追责。】 【关于《长夜无声》初版片段争议,节目组呼吁停止传播未经授权文本,避免对真实事件相关人员造成二次伤害。】 这份公告很稳。 没有说原型是谁。 没有卖惨。 但把“未经授权”“二次伤害”两个词钉在泄露者头上。 风向被硬生生拉住。 可资本不会只打一拳。 上午九点,星灿娱乐董事会发布声明。 【周明远因个人工作失当,已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公司对过往项目管理问题深表歉意,将全面自查。】 【公司从未参与任何针对真实事件当事人的网络攻击。】 【对于沈砚先生、林知夏女士近期多次发布不实暗示,公司将依法保留追责权利。】 沈砚看完,笑了。 “又切。” 林知夏问:“切谁?” “周明远。”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昨晚还是门。” “今天就成门垫了。” 林知夏:“……” 她居然觉得这个比喻很精准。 就在这时,沈砚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他接通。 对面很久没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沈砚没有开免提。 他只是把声音放得很低。 “您好。” 女人沉默片刻。 “我看了你的直播。” “也看了网上那些话。” “他们又说我想红,说我卖惨,说我家孩子不干净。” 她声音抖了一下。 “这些话,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沈砚握紧手机。 “阿姨,如果您不想说,可以不说。” “我想说。” 女人吸了一口气。 “但我不想上镜。” “我也不想让他们再找到我儿子。” “我只想问你一句。” 沈砚低声:“您问。” 女人说:“如果我把当年的东西给你。” “你能不能别让他们再把我女儿说成那样?” 沈砚看着窗外。 阳光已经亮了。 可他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我不能保证所有人都闭嘴。” 他说。 “但我能保证,谁再用那套话术伤害您和您的女儿。” “我就把那套话术背后的人,拖到光底下。” 电话那头,女人安静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好。” “中午十二点。” “老街口面馆。” “我只见你一个人。” 电话挂断。 沈砚还没放下手机,系统提示音响起。 【关键当事人即将出现。】 【警告:对方可能已被监控。】 【提示:不要让她第二次被围观。】 沈砚抬眼。 “林知夏。” “嗯?” “这次不带镜头。” 林知夏点头。 “带什么?” 沈砚拿起资料袋。 “带律师。” 长夜未尽 第二十三章 那位母亲终于开口 中午十二点,沈砚到了老街口面馆。 他没有带直播设备。 没有带节目组摄影机。 也没有让任何媒体跟来。 但他带了律师。 还有顾成舟。 顾成舟穿了一件皱巴巴的黑外套,帽檐压得很低,整个人看起来不像综艺导演,像被热搜追杀了一夜的逃荒中年。 沈砚看了他一眼。 “顾导,你这个伪装挺彻底。” 顾成舟没好气:“闭嘴。” “你要是以后不做导演,可以演流浪汉。” “沈砚。” “嗯?” “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最好别逼我动手。” 沈砚点头。 “行,暂时不做职业规划。” 律师坐在最里侧。 林知夏也来了。 她没有坐到明面上,而是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不是为了偷听。 是为了防止有人突然闯进来。 她说:“我不出现在阿姨面前,免得她有压力。” 沈砚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越来越会递刀,也越来越会藏刀了。” 林知夏淡淡道:“近墨者黑。” 顾成舟:“……” 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头疼。 面馆很小。 墙角电视机正在重播昨晚《演员请卸妆》的片段,声音开得很低。 后厨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老板娘端来几碗面,没多问。 十二点零七分,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头发用黑色发圈随意扎着,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帆布包。 她看起来不像热搜里的“原型人物”。 不像营销号嘴里的“当事人”。 她只是一个普通母亲。 普通到如果从人群里走过去,没人会知道她曾经在网上被成千上万人骂成疯子。 女人走到桌边,看着沈砚确认了很久。 “你比电视里瘦。” 沈砚愣了一下。 他本来准备好的所有开场白,都被这句话打散了。 最后,他只说:“阿姨,您坐。” 女人坐下,把帆布包抱在怀里。 她先看了一眼周围。 “没有摄像机吧?” 沈砚说:“没有。” “不会直播吧?” “不会。” “不会剪成节目吧?” 顾成舟动作一僵。 这句话像一巴掌,直接打在他脸上。 他做综艺太多年,太清楚行业怎么吃情绪。 痛苦可以剪预告。 眼泪可以做封面。 一句沉默都能配上煽情BGM。 他刚要开口,沈砚先说: “不会。” “这件事不是节目素材。” “如果需要公开,也只公开必要证据链。” “不采访您。” “不拍您的家。” “不把您的痛苦剪成爆点。” 女人看着他,眼眶一下红了。 她低头,打开帆布包。 里面是一个旧文件袋。 袋子边角磨得发毛,封口处反复贴过胶带。 “这些,是我当年留下的东西。” 她说这句话时,指尖在文件袋边缘摸了很久。 像是每一道折痕都藏着一段不敢回头看的日子。 文件袋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被分得很整齐。 左边是打印出来的报警回执。 中间是聊天记录。 右边是一沓手写时间线。 纸张颜色不一样,有的是便利店打印纸,有的是学生作业本撕下来的横线纸,还有几张背面印着超市促销广告。 那不是专业调查材料。 那是一个普通母亲能抓住的全部。 她没有团队。 没有律师。 没有懂舆论的人替她写声明。 她只能把每一次报警、每一次询问、每一个陌生电话、每一句网暴,都笨拙地记下来。 因为她怕有一天别人问起,她会忘。 也怕全世界都说她女儿不存在。 “报警记录,聊天截图,她最后一次出现附近的监控截图,还有那些骂我的账号。” 她把文件袋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懂网上那些东西。” “我只记得,他们骂我的话一开始都差不多。” “说我想讹钱。” “说我女儿跟人跑了。” “说我精神不正常。” “说我挡了城市建设。” 沈砚抬眼。 “城市建设?” 女人从袋子里抽出一张旧报纸。 报纸边缘已经泛黄。 标题是: 【远洲集团旧城综合体项目正式启动】 顾成舟脸色瞬间变了。 林知夏在后方也抬起头。 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现关联资本:远洲集团。】 【公开资料关联:星灿娱乐早期投资方之一,曾参与《长夜无声》项目融资。】 【风险等级上升。】 顾成舟低声骂了一句。 “怪不得。” 沈砚看向他。 顾成舟压着声音:“《长夜无声》当年最大资方,就是远洲下面的影视基金。” “他们不是怕剧本消费原型。” “他们是怕剧本拍到自己。” 女人像听不懂这些资本关系。 她只是继续说:“我女儿最后一次出现,就在旧城改造工地附近。” “我去问,他们说没见过。” “后来有人告诉我,工地附近有个临时监控,可能拍到过。” “我去要。” “他们说坏了。” 女人说这两个字时,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重复太多次后的麻木。 “我第一次听见他们说坏了,还相信。” “第二次去,他们说负责监控的人辞职了。” “第三次去,他们说我是扰乱项目施工。” “后来网上开始有人骂我,说我想讹开发商的钱。” “我才知道,原来一个摄像头坏没坏,也要看谁去问。” 沈砚眼神冷下来。 坏了。 三年前《长夜无声》试镜监控,也说坏了。 这两个字在某些人嘴里,像万能橡皮。 擦掉画面。 擦掉责任。 也擦掉人。 女人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 “这是我女儿以前写的作文。” “她说,她以后想当记者。” “因为记者可以把别人看不见的事情写出来。” 沈砚接过。 纸已经旧了,字迹却很清秀。 题目是: 《我想做一盏灯》 沈砚看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就在这时,面馆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走进来。 他没有点餐。 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女人,又落在沈砚手里的文件袋上。 林知夏立刻站起身。 顾成舟也察觉不对。 男人拿出手机,像是在拍照。 女人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把帆布包抱紧。 “他们又来了……” 沈砚抬眼。 “谁?” 女人声音发抖。 “以前也是这样。” “我去哪里,就有人拍我。” “我儿子学校门口,也有人拍。” 灰夹克男人转身要走。 林知夏直接挡住门。 她声音很冷:“删掉。” 男人装傻:“什么删掉?我就进来看看。” 沈砚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很平。 “你进面馆不吃面,拍人不承认。” “业务挺杂。” 男人脸色一变:“你别污蔑我。” 沈砚伸手。 “手机。” 男人冷笑:“你凭什么?” 沈砚也笑了。 “凭你现在正在侵犯她的隐私。” “凭这里有律师。” “凭门口有监控。” “还凭我这个人今天心情不太好。” 男人后退半步。 他大概没想到沈砚私下比镜头前还疯。 顾成舟已经叫了安保。 律师也站起来,语气冷静:“请配合删除涉及当事人的照片,否则我们会依法取证。” 男人还想嘴硬。 沈砚忽然看向他的鞋。 “远洲的人?” 男人瞳孔一缩。 沈砚继续:“你鞋底有工地泥,夹克袖口有远洲项目临时证的挂绳压痕。” “你不是代拍。” “你是来确认阿姨有没有把资料交出来。” 男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个细微反应,比任何否认都诚实。 沈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刚才进门先看她的包,又看我手里的文件袋。” “你不认识我吗?认识。” “你不怕被我发现吗?怕。” “但你还是进来了。” “说明有人比你更怕这袋东西离开这里。”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把钉子敲进桌面。 面馆老板娘端着一碗面僵在原地。 旁边两个食客原本想掏手机,被顾成舟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这一次,没人再举起镜头。 沈砚要的就是这个。 那位母亲已经被围观过一次。 今天不能再有第二次。 面馆里瞬间安静。 女人脸色白得吓人。 林知夏眼神冷得像冰。 男人终于慌了,转身就想跑。 林知夏一把扣住他手腕。 她是歌手,不是武打演员。 但这一刻,她抓得很稳。 “你刚才拍的,不删干净,别走。” 沈砚看向顾成舟。 “报警。” 顾成舟已经拨出电话。 男人被安保控制住时,手机里果然有照片。 不止今天的。 还有女人小区门口、面馆门口、甚至她儿子工作单位附近的偷拍。 女人看见那些照片,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终于崩溃,捂住脸。 “我只是想找我女儿。”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这一次,沈砚没有沉默。 他蹲下来,平视她。 “因为他们怕您开口。” 女人抬头,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沈砚说:“所以您今天说的每一句,都很重要。” “但公开多少,由您决定。” “不是他们决定。” “也不是我决定。” 女人看着他,很久很久,终于把文件袋推到他面前。 “我愿意交给律师。” “也愿意交给调查机构。” “网上公开的部分,不要名字,不要照片,不要说我儿子单位。” 律师立刻拿出一份空白授权记录。 没有那些漂亮但吓人的商业合同格式。 只是逐条写清楚: 哪些材料交由律师保管。 哪些材料可以提交警方。 哪些内容暂不公开。 哪些信息必须永久打码。 女人看得很慢。 她每看一条,沈砚就等她。 没有人催。 没有人说“阿姨,您勇敢一点”。 因为勇敢不是别人递过来的一顶帽子。 她已经勇敢了三年。 现在她需要的不是被夸勇敢。 是终于有一次,她可以自己决定伤口露出多少。 沈砚一条条记下。 “好。” 女人哽咽着说:“我女儿叫……” 她停住。 沈砚没有催。 女人把那张作文纸递给他。 “网上不用说她的名字。” “你们就说,她想做一盏灯。” “可以吗?” 沈砚接过作文纸,郑重放进文件袋。 “可以。” “会有人记得。” 就在警察到来前,林知夏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眉头皱起。 “星灿新任艺人部负责人。” 沈砚挑眉。 “这时候找你?” 林知夏接通。 她没有开免提。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色越来越冷。 半分钟后,她挂断电话。 沈砚问:“说什么?” 林知夏把手机放到桌上。 “让我停止转发沈砚相关内容。” “说公司理解我被利用后的情绪,但希望我不要卷入更复杂的商业纠纷。” 顾成舟冷笑:“翻译一下,闭嘴。” 林知夏说:“还有一句。” 沈砚看她。 林知夏语气平静。 “他们说,我和星灿的合约还有一年。” 面馆里的温度像瞬间降下去。 星灿切了周明远,切了陆景尧,却没打算放过林知夏。 他们按不死沈砚,就先按住站在他旁边的人。 孤立他。 吓退递刀的人。 让所有想说话的人先想想合同、资源、违约金。 沈砚看着林知夏。 “你怎么想?” 林知夏抬眼。 她眼里没有慌。 只有冷。 “我以前就是太会想了。” “想公司会不会雪藏我。” “想粉丝会不会失望。” “想领导会不会生气。” “想我说一句话,会不会毁掉剩下所有路。” 她顿了顿。 “后来我发现,我越想,他们越替我决定。” 沈砚笑了。 “所以?” 林知夏拿起手机。 “所以我也发疯一次。” 她登录微博,发了一条新动态。 【星灿刚刚提醒我,我的合约还有一年。】 【谢谢提醒。】 【那我就在合约期内,继续合法、真实、清醒地说话。】 【毕竟合同没有规定艺人必须装瞎。】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成舟目瞪口呆。 沈砚慢慢鼓掌。 “林老师,出师了。” 林知夏看他。 “师父满意吗?” 沈砚认真点评:“还差一点。” “差什么?” “少了个表情包。” 林知夏:“滚。” 微博爆了。 #合同没有规定艺人必须装瞎# #林知夏正面刚星灿# #沈砚林知夏递刀组合# 而同一时间,警方从灰夹克男人手机里导出了偷拍记录。 其中一张照片里,远洲集团旧城项目部的临时通行证拍得清清楚楚。 热搜刚爆,远洲集团公关部就发了第一份声明。 【网传相关人员与我司无关。】 沈砚看完,笑了一声。 他打开直播软件。 标题只有六个字。 【合同不是封口费】 开播前,他看向林知夏。 “林老师。” “嗯?” “你刚说合同没有规定艺人必须装瞎。” “借我用一下。”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免费授权。” 下一秒,直播开启。 在线人数三十秒破五百万。 沈砚看着镜头,第一句话就是: “远洲刚说,人和他们无关。” “那我们今天就聊聊。” “一个无关的人,为什么会拿着远洲旧城项目部的通行证,偷拍一个失踪女孩的母亲。” 长夜未尽 第二十四章 合同不是封口费 沈砚开播的消息一出去,平台服务器差点又抖了一下。 直播间标题只有六个字。 【合同不是封口费。】 刚开播三十秒,在线人数突破五百万。 一分钟,一千万。 弹幕像刚从昨晚熬夜战场爬起来,又被一声号角叫回前线。 【来了来了,他又来了!】 【我刚睡醒,怎么又开席了?】 【沈砚你是不是住在热搜上?】 【林知夏被停工了,发疯哥肯定坐不住。】 【星灿:我打林知夏。沈砚:你打我队友?】 镜头里,沈砚坐在酒店房间的桌前。 没有滤镜,没有妆造。 桌面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杯凉透的茶。 一份打码合同复印件。 一支黑色签字笔。 林知夏没有出镜。 她坐在镜头外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律师刚整理出来的材料。 顾成舟也在,但坚决不入镜。 他的原话是: “我昨晚已经疯过了,今天想当个人。” 沈砚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 “没想到吧。” “睡醒还能看续集。” 弹幕笑疯。 【谁家爽文一天更二十章啊!】 【哥,生产队的驴都没你勤快。】 【我请假了,你慢慢说。】 沈砚拿起合同。 “先声明。” “这不是林知夏老师的完整合同。” “涉及商业价格、私人信息、无关条款的部分,全部打码。” “今天只讲一个问题。” 他抬眼。 “艺人合约,能不能成为封口工具。”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 沈砚翻开第一页。 “星灿刚刚给林知夏老师发律师函,说她损害公司商誉。” “那我们先看看,林老师说了什么。” 大屏幕上,他提前准备好的截图依次出现。 林知夏转发沈砚微博: 【这套话术,我见过。】 林知夏发布动态: 【合同没有规定艺人必须装瞎。】 沈砚摊手。 “各位。” “哪句泄露商业机密了?” 弹幕刷屏。 【没有。】 【全是人话。】 【最大商业机密:星灿不想让艺人说人话。】 沈砚点点头。 “第二个问题。” “公司商誉是什么?” “是公司依法经营、诚信履约、尊重员工、尊重合作方积累出来的信誉。” “不是一块遮羞布。” 他把签字笔放在合同上。 “如果一个公司觉得艺人说‘不要装瞎’会损害商誉。” “那损害商誉的不是艺人。” “是公司自己怕光。” 弹幕瞬间炸开。 【说得好!】 【公司自己怕光!】 【这段建议所有打工人全文背诵。】 【老板问我为什么看直播,我说在学劳动法。】 镜头外,顾成舟小声嘀咕:“他这嘴不去考法考可惜了。” 林知夏低声:“他考了,法律界也未必承受得住。” 沈砚听见了,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直播收音很好。” 林知夏:“……” 弹幕立刻笑倒。 【林知夏在旁边!】 【姐姐出镜!】 【递刀组合售后营业!】 沈砚看着弹幕。 “别刷CP。” “今天讲合同。” “想嗑的去嗑法治社会。” 弹幕笑疯。 【法治社会是真的!】 【我宣布法治社会锁死。】 【沈砚,CP粉克星。】 笑声过去后,沈砚翻到合同打码页。 “第三个问题。” “星灿停工林知夏,合理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念了一条合同条款。 【乙方应配合甲方安排的演艺、商务、宣传活动。甲方有权根据市场情况调整乙方工作计划。】 沈砚抬头。 “注意。” “调整工作计划,不等于惩罚性停工。” “尤其是在艺人没有明确违约事实前,以内部审查为由无限期停工,本质上就是软雪藏。” “雪藏这个词不好听。” “换个好听的,叫职业生涯慢性窒息。” 林知夏握着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太懂这句话。 过去两年,她就是这样被一点点按下去的。 不是突然封杀。 而是通告减少。 歌曲延期。 舞台被换。 采访被取消。 最后所有人都以为,是她自己过气了。 沈砚声音不高。 “很多艺人被困在合同里,不是因为他们不会唱、不会演、不会工作。” “是因为公司掌握了他们被看见的入口。” “你不听话,就不给你入口。” “你想说话,就说你损害商誉。” “你想解约,就拿违约金压死你。” 他顿了顿。 “这不是管理。” “这是驯化。” 弹幕安静了一瞬。 随即密密麻麻刷过。 【驯化这个词太准了。】 【林知夏以前就是被这样耗掉的吧。】 【星灿真的别太恶心。】 【不止娱乐圈,很多行业都这样。】 就在这时,直播间忽然弹出一条高亮弹幕。 【星灿娱乐官方:沈砚先生,请立即停止传播未经授权合同内容,否则我司将依法追责。】 弹幕瞬间炸锅。 【官方来了!】 【星灿你真在看啊?】 【哈哈哈哈当场抓包。】 沈砚看着那条高亮,笑了。 “来得正好。” “星灿官方,麻烦回答一下。” “这份合同是林知夏本人提供给律师审查,并由本人授权公开部分条款用于回应你方律师函。” “请问,艺人能不能看自己的合同?” “能不能请律师看自己的合同?” “能不能在打码后回应你方公开指控?” 高亮弹幕沉默了。 直播间观众开始倒计时。 【三。】 【二。】 【一。】 【官方下线了哈哈哈哈!】 沈砚叹气。 “别走啊。” “我还没问到违约金。” 弹幕笑到缺氧。 【星灿:忽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 【官方账号被沈砚追着答辩,年度名场面。】 【他真的不放过任何一个上门送头的。】 沈砚拿起另一份文件。 “既然星灿官方来了又走了,我们继续。” “林知夏老师当年签约时,公司承诺每年至少安排两场大型舞台、一个音乐项目、三次品牌合作。” “实际履行呢?” 他把整理后的时间线放出来。 第一年,项目延期。 第二年,舞台临时替换。 第三年,音乐项目转给新人合唱,林知夏只保留和声署名。 第四年,商务减少,采访统一口径为“个人状态调整”。 一条一条,像账本。 不是哭诉。 是清算。 林知夏坐在镜头外,眼眶发红。 她曾经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 可当它们被按时间线摆出来,她才发现自己不是突然黯淡的。 是被人一盏灯一盏灯关掉的。 沈砚念完,抬头看镜头。 “所以我也替林知夏老师问一句。” “星灿。” “你们说她不听话。” “那你们答应过她的事,哪件听话了?” 弹幕刷疯。 【哪件听话了!】 【合同不是单方面卖身契!】 【林知夏以前真的被坑惨了。】 【姐姐解约吧,我们支持你!】 林知夏终于站起来。 她走到镜头前。 弹幕瞬间尖叫。 她今天没化浓妆,眼底还有熬夜后的红。 可她站在那里,比任何精修图都清醒。 “大家好,我是林知夏。” 她声音很稳。 “我以前很怕把这些事说出来。” “怕被说不知足,怕被说过气还闹,怕粉丝觉得我不体面。” 她停顿了一下。 “但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体面不是沉默换来的。” “是别人不能再随便夺走你的声音。” 弹幕一片心疼。 林知夏继续:“我会依法处理和星灿的合约问题。” “也会配合律师,把公司未履行的工作承诺、恶意停工、舆论打压证据提交审查。” “至于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沈砚。 “不是因为沈砚。” “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想装瞎了。” 沈砚在旁边轻轻鼓掌。 “说得好。” 林知夏瞥他:“别打岔。” 沈砚立刻闭嘴。 弹幕笑疯。 【沈砚被制裁了!】 【林知夏:发疯可以,别抢我麦。】 【这两个人真的好有化学反应。】 直播间气氛刚刚缓和,沈砚手机忽然震动。 他看了一眼。 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匿名。 标题: 【远洲集团水军采购记录】 沈砚眼神瞬间变了。 林知夏察觉到,停下话头。 “怎么了?” 沈砚没有立刻打开。 他对镜头说:“今天合同部分先到这里。” 弹幕立刻哀嚎。 【啊?别停啊!】 【是不是有新瓜?】 【沈砚你眼神不对!】 沈砚看着镜头。 “接下来可能涉及真实案件和无关当事人隐私。” “未经核实,不直播。” “大家可以继续监督星灿合同问题。” “但不要去骚扰任何疑似原型人物。” 他说得很慢。 “谁打着正义的旗号去伤害当事人。” “谁就是下一套水军话术的帮凶。” 弹幕安静下来。 【知道了。】 【不打扰,不传播隐私。】 【沈砚真的每次都把边界讲清楚。】 【理性吃瓜,保护当事人。】 沈砚点头。 “下播。” 直播关闭。 房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声音。 顾成舟立刻凑过来。 “什么邮件?” 沈砚打开。 里面是一份压缩包下载链接,附带一段文字。 【三年前,远洲公关部通过外包公司采购水军,关键词:失踪母亲、旧城项目、敲诈、精神异常。】 【同一外包公司,后来承接星灿《长夜无声》项目舆情处置。】 【如果你要查,明晚八点前公开。】 【八点后,服务器会被清空。】 顾成舟脸色大变。 “这是钓鱼还是递证据?” 林知夏看向沈砚。 沈砚盯着邮件,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限时关键证据。】 【真实性:未知。】 【风险:恶意植入、诱导传播、钓鱼取证。】 【建议:交由专业机构核验。】 沈砚拿起手机,拨给律师。 “帮我找电子数据取证机构。” 顾成舟问:“如果是真的呢?” 沈砚笑了一下。 “那明晚八点。” “就让远洲也上桌。” 长夜未尽 第二十五章 八点之前,证据会自己说话 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距离匿名邮件里的“八点清空”只剩五分钟。 沈砚没有开直播。 他坐在一家律师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桌上摆着三台电脑,两份公证取证记录,一份电子数据核验报告。 窗外城市灯火亮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严肃。 “目前能确认三点。” “第一,邮件中的服务器链接真实存在,且确实存放过相关水军投放记录。” “第二,部分记录与公开平台历史数据可以交叉验证。” “第三,付款链路经过多层外包,最终指向一家名为启明互动的公关公司。” 顾成舟坐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启明互动。” “星灿以前常用的舆情供应商。” 林知夏翻着报告。 “远洲呢?” 律师说:“启明互动曾与远洲集团旗下项目公司存在服务合同,但目前不能直接证明远洲高层指使水军攻击原型家属。” 沈砚点头。 “不能说死。” 律师松了口气。 他最怕沈砚这种刚红的艺人热血上头,拿着半截证据就冲出去开炮。 结果沈砚比他还冷静。 冷静得像已经被娱乐圈律师函腌入味了。 律师继续:“但可以公开的是,启明互动同一时期承接过两类舆情项目。” “一类是远洲旧城项目负面压制。” “一类是《长夜无声》项目舆情处置。” “而两类话术高度重合。” “包括质疑动机、污名化精神状态、攻击私生活、转移公共议题。” 林知夏声音发冷:“和他们对我、对沈砚用的一样。” “是。” 律师看向沈砚:“所以我们的建议是,不直接指控远洲组织网暴原型家属。” “只公开已经核验的外包公司记录、话术重合、项目关联,并宣布材料已提交。” 沈砚笑了。 “专业。” 顾成舟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八。 他烦躁地敲了敲桌面。 “问题是,我们公开了,远洲肯定会反扑。” “他们不是星灿。” “星灿靠艺人吃饭,怕观众。” “远洲怕的是监管和资本市场,但他们更会拖。” “发律师函,告名誉侵权,找媒体洗地,甚至把原型母亲重新翻出来挡枪。” 林知夏抬眼:“所以更不能让他们先动。” 顾成舟看她。 林知夏说:“如果我们不公开,他们也会动。” “他们已经开始用受害者当盾牌。” “我们现在至少能把证据链先送进去,把边界说清楚。” 沈砚看了她一眼。 “林老师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林知夏面无表情:“别骂人。” 顾成舟:“……”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还互相抖包袱。 八点整。 电子取证人员抬头。 “服务器开始删除文件。” 屏幕上,远程目录里的文件名一个个消失。 像有人在黑暗里疯狂擦掉脚印。 但另一台电脑上,公证下载进度已经完成。 取证人员冷静道:“镜像备份完成,时间戳固定,哈希值已生成。” 沈砚看着那行“已完成”,缓缓呼出一口气。 迟一秒,可能就没了。 顾成舟低声骂:“真够狠。” 律师把最终公开稿推过来。 “可以发。” 沈砚拿起手机。 这一次,他没有用直播。 因为这不是综艺名场面。 也不是爽文式嘴炮。 这是一个母亲、一段旧案、一整套水军机器被重新摆回桌面。 需要稳。 他发了一条长微博。 【关于《长夜无声》初版剧本争议及相关舆情材料的说明】 一、本人未公开、也不会公开真实事件当事人的姓名、照片、住址、家庭信息。 二、针对网上“吃人血馒头”等指控,我们只回应证据链,不消费当事人痛苦。 三、经律师及电子数据取证机构初步核验,三年前存在由启明互动承接的多组舆情任务,话术包括“敲诈”“卖惨”“精神异常”“私生活混乱”等。 四、启明互动曾先后服务于远洲相关旧城项目及《长夜无声》项目舆情处置,相关材料已固定证据并提交。 五、请停止传播未经授权剧本片段,停止寻找、骚扰、曝光任何疑似原型人物。 六、如果有人继续以“保护受害者”为名二次伤害当事人,我们会依法追责。 最后一句,沈砚单独另起一行。 【长夜不是因为没人喊才无声,是因为有人花钱让她闭嘴。】 发送。 林知夏紧随其后转发。 【我见过这套机器怎样毁掉一个艺人。现在才知道,它也曾对准一个母亲。材料已提交,别骚扰当事人,盯住机器。】 李青河也发声。 【《长夜无声》初版创作曾得到当事人阶段性授权,后因当事人遭遇严重网络攻击而撤回。作为创作者,我尊重她撤回的权利,也为当年没能保护她道歉。】 顾成舟用节目组官方号转发。 【本节目不传播未经授权剧本片段,不采访真实事件当事人。已配合相关方提交材料。】 四方同时发声。 不是爆料式狂欢。 是把线索钉进流程。 热搜开始震动。 #长夜不是没人喊是有人花钱让她闭嘴# #启明互动水军记录# #远洲旧城项目# #请勿骚扰原型当事人# 评论区先是震惊,随后愤怒。 【这已经不是娱乐圈瓜了。】 【三年前那个母亲到底被骂成什么样,才会撤回授权啊。】 【别扒人!沈砚说了别扒人!】 【盯住启明互动,盯住远洲,别去找阿姨。】 【长夜不是没人喊,是有人花钱让她闭嘴。这句看得我头皮发麻。】 但反扑也来得很快。 八点二十,启明互动发布声明。 【网传截图均为伪造,我司从未承接任何违法违规水军业务。】 八点二十五,远洲集团回应。 【我司与网络传言无关,相关项目合法合规,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八点三十,大量营销号开始统一发文。 【沈砚从娱乐圈纠纷扩大到社会事件,是否越界?】 【明星利用流量干扰企业正常经营,边界何在?】 【谁给了沈砚审判资本的权力?】 顾成舟看得冷笑。 “来了。” 林知夏握紧手机。 “他们还是这套。” 沈砚却很平静。 他点开直播平台。 顾成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你又要播?” 沈砚摇头。 “不是我。” 屏幕上,一个账号正在直播。 账号名很普通。 【一盏灯的妈妈】 直播间没有露脸。 镜头对着一张旧桌子。 桌上放着一盏小台灯,一本泛黄的作文本,还有一张被遮住面部的女孩背影照。 在线人数刚开始只有几千。 很快,几十万、几百万往上涨。 沈砚怔住。 林知夏也怔住。 顾成舟低声:“她怎么自己开播了?” 直播里,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 很轻。 却很稳。 “大家好。” “我不露脸。” “也请大家不要找我。” “我只是想说几句话。” 弹幕刷得很快。 【阿姨别怕。】 【不找您,不打扰您。】 【我们听您说。】 女人沉默几秒。 “我女儿不是坏孩子。” 第一句话出来,林知夏眼眶瞬间红了。 女人继续:“她失踪那天,是去给我买药。” “网上说她跟人跑了,说她不检点,说我想讹钱。” “我以前不敢说,因为我一说,他们就骂得更凶。” “今天我看见有人说,不要找我,不要拍我,不要骂我女儿。” “我才敢开这个直播。” 她声音抖了一下。 “我不懂什么资本。” “我也不懂什么剧本。” “我只知道,我找孩子的时候,有人花钱让别人骂我。” “如果这也叫企业正常经营。” “那我想问问。” 女人停顿很久。 “我女儿的正常人生,谁还给她?” 直播间弹幕彻底停滞。 不是没人说话。 是那一瞬间,所有玩梗、愤怒、表态都显得太轻。 几秒后,屏幕被同一句刷满。 【我们听见了。】 【我们听见了。】 【我们听见了。】 女人翻开作文本。 “这是她小学写的作文。” “题目叫《我想做一盏灯》。” 她慢慢念。 “我想做一盏灯。” “不是很亮也可以。” “只要有人走夜路的时候,看见我,就知道前面还有路。” 女人念到这里,声音哽住。 “她没有做成记者。” “但我希望,至少不要让她在网上,永远做一个被骂的人。” 沈砚坐在会议室里,久久没有说话。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检测到真实发声:原型当事人主动公开。】 【舆论信任值突破峰值。】 【资本话术瓦解中。】 【真实热度值+3000000。】 【奖励:剧本洞察能力中级,群像共情体验卡×1。】 【第二卷阶段任务完成:长夜未尽,灯已亮起。】 直播仍在继续。 女人没有哭诉太久。 她最后说: “请大家不要来找我。” “也不要替我骂人。” “如果你们真的想帮我。” “就帮我问一句。” “当年是谁花钱骂我?” “是谁删了监控?” “是谁不让我女儿的故事被看见?” 她说完,关掉直播。 整个互联网像被按下静音。 然后,爆了。 #我女儿的正常人生谁还给她# #一盏灯的妈妈# #当年是谁花钱骂我# #远洲回应翻车# #启明互动水军记录# 不到十分钟,启明互动前员工实名发文。 【我曾参与远洲旧城项目舆情任务,愿意配合调查。】 随后,第二个、第三个账号出现。 有人晒出工牌。 有人晒出工资流水。 有人晒出当年任务群截图。 像一面墙终于裂开第一道缝。 里面的霉味再也捂不住。 晚上九点四十,相关部门发布通报。 【已关注网传启明互动涉嫌组织网络水军、侵犯公民权益等问题,将依法核查。】 九点五十五,远洲集团股价相关讨论冲上财经热榜。 十点整,星灿再次发声明。 这次声明短得可怜。 【公司将全面停止与启明互动合作,并配合相关调查。】 评论区全是冷笑。 【又切一个。】 【星灿切割技术已臻化境。】 【建议改名切灿娱乐。】 沈砚看着那条声明,终于笑了一下。 不是痛快。 是疲惫后的冷笑。 顾成舟瘫在椅子上。 “今晚算赢了吗?” 没人立刻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终点。 远洲不会这么轻易倒下。 星灿也还没彻底清算。 陆景尧只是第一张倒下的牌。 周明远只是第一扇被踹开的门。 更深的地方,还有很多黑箱。 但至少今晚,那位母亲的声音被听见了。 她女儿不再只是一个被污名化的影子。 《长夜无声》也终于找回了它真正的名字。 不是悬疑。 是被迫沉默的人,重新开口。 林知夏看向沈砚。 “你在想什么?” 沈砚低头,看着手机里那篇《我想做一盏灯》。 “我在想公开试镜。” 顾成舟一愣:“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试镜?” 沈砚抬头。 “当然。” “事情要查。” “戏也要演。” “他们当年删掉这个故事,不就是怕它被拍出来吗?”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眼神亮得像刀。 “那就更要拍。” 林知夏轻轻笑了。 “公开试镜,你有把握?” 沈砚想了想。 “没有。” 顾成舟:“?” 沈砚理直气壮:“有把握还叫试镜吗?” 林知夏被他逗笑。 沈砚站起来,拿起外套。 “走吧。” 顾成舟问:“去哪?” 沈砚回头。 “排戏。” “明天李导公开试镜。” “我要把三年前没演完的那场戏。” “演给所有人看。” 窗外,夜色依旧很深。 可城市的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长夜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有人把灯点起来了。 长夜未尽 第26章 公开试镜,谁都别躲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青河工作室发了一条公告。 【《长夜无声》重启筹备。】 【本项目将采用公开试镜形式,试镜片段不涉及真实案件当事人姓名、照片、住址、家庭信息。】 【所有试镜流程留痕,关键岗位评审名单公开,最终选角结果同步公示。】 【演员不看流量,不看粉丝,不看资本背书,只看是否适合角色。】 最后一行字,是李青河亲自加上去的。 【三年前没做成的事,这次重新做。】 公告发出去三分钟,热搜就爬了上去。 #长夜无声公开试镜# #李青河三年前没做成的事# #沈砚要试镜长夜无声# 网友还没从昨晚“一盏灯的妈妈”直播里缓过来,突然看见公开试镜,评论区像被人往热油里扔了一把盐。 【真敢啊,昨天刚把远洲和启明互动送上桌,今天就公开试镜。】 【这不就是告诉所有人:你们越不想让它拍,我越要拍。】 【我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远洲会不会使绊子。】 【使啊,公开试镜全程留痕,谁伸手谁上镜。】 【沈砚上!把三年前没演完的戏演回来!】 也有人泼冷水。 【别太上头,查案归查案,拍戏归拍戏,沈砚现在热度是高,但他三年没正经拍戏了。】 【说实话,他前面靠嘴红,真到作品阶段才见真章。】 【公开试镜不是给粉丝打榜,演不好照样丢人。】 这些话不算水军。 至少不全是。 娱乐圈热搜来得快,翻车也快。 沈砚可以靠证据掀翻陆景尧,可以靠合同直播救下林知夏,可以靠一句话把资本话术钉在墙上。 但演员最后要回到镜头里。 观众能为正义鼓掌,却不会因为正义就替你把烂戏看完。 酒店会议室里,李青河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沈砚。 “看见了吗?” 沈砚正在吃包子。 他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早上七点被顾成舟电话轰起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冷淡。 “看见了。” 李青河问:“紧张吗?” 沈砚咬了一口包子:“有点。” 顾成舟坐在旁边,昨晚那件皱巴巴的黑外套还没换,闻言立刻精神了。 “你也会紧张?” 沈砚看他:“我又不是防抖云台。” 顾成舟:“……” 林知夏坐在窗边看试镜片段,听到这句,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白衬衫,黑长裤,头发扎在脑后。星灿的停工通知还挂在热搜上,她却像完全没被影响。 只有沈砚注意到,她翻剧本时,指尖在某一页停了很久。 那一页是女记者“苏晚”的试镜片段。 《长夜无声》初版里,苏晚不是男主的感情线,也不是负责尖叫和被救的工具人。 她是第一个发现水军话术异常的人。 她追到旧城项目、追到外包公司、追到那个母亲被迫沉默的电话录音。 然后,她也被污名化了。 李青河昨晚把角色小传发给林知夏时,只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试?” 林知夏没有立刻答应。 她不是没演过戏。 早年她演过音乐电影,也客串过几部剧,灵气有,技术不算稳定。 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如果试镜,就是在星灿停工通知之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公司:你不给我入口,我自己走出去。 这不是一次试镜。 是一次宣战。 李青河看完网上评论,又看向桌边几人。 “公开试镜地点定在旧影棚。” 顾成舟皱眉:“你疯了?那里不是远洲旗下场地?” “以前是。”李青河说,“去年产权转给了平台,远洲只剩一部分物业服务。” 顾成舟冷笑:“那不还是他们的人在门口看着?” 李青河没否认。 “所以才要在那里。” 会议室静了一下。 沈砚放下包子。 李青河说:“三年前,《长夜无声》第一次试镜就在那间棚。” 沈砚抬眼。 李青河声音很平:“那天,陆景尧迟到四十分钟,资方代表坐在第一排,说年轻演员要给机会。” “你演完之后,我出去抽烟。” “回来时,制片告诉我,男主定陆景尧。” 顾成舟脸色沉下来。 李青河继续:“我问为什么。” “他说,李导,你剧本想拍真实,但市场要看安全。” “我那时候不够硬。” 他说这句话时,没有给自己找借口。 “我摔了本子,走了。” “可我没有护住你,也没有护住剧本。” “所以这次,试镜还在那间棚。” “谁当年在那儿把门关上,谁今天就看着门被打开。” 林知夏合上剧本。 “评审呢?” 李青河把名单推过去。 导演李青河。 编剧代表陈怀山。 表演指导许岚。 平台内容部代表许静。 法律监督两名。 电子存证团队一组。 顾成舟扫了一眼,眉头仍没松。 “许静是平台的人。” 李青河点头。 “平台要投?” “想投。” 顾成舟嗤笑:“昨晚看见热度了吧。” 李青河没有笑。 “他们也怕。” “怕远洲,怕项目不可控,怕审查风险,怕舆论翻车。” “但更怕错过它。” 这就是资本最真实的样子。 它怕风险。 也怕别人吃到风险之后的红利。 沈砚翻着名单,忽然问:“陆景尧会来吗?” 林知夏抬头。 顾成舟直接骂:“他还敢来?” 李青河沉默片刻。 “有人替他报名了。”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成舟脸上的嘲讽一点点收起。 “谁?” 李青河把一张报名表推到桌面中央。 报名人:陆景尧。 试镜角色:男主,江行舟。 经纪联系方不是星灿。 而是一家刚成立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新工作室。 【尧光工作室】。 林知夏冷声:“星灿切割他,他自己出来开工作室?” 顾成舟盯着报名表:“不对。” 沈砚接过表,看见下面的推荐人一栏。 三个字。 周明远。 昨天还被星灿暂停职务的周明远,今天成了陆景尧新工作室的顾问。 顾成舟骂了一句:“这帮人真是蟑螂开会,踩死一个洞里还能爬出一窝。” 李青河说:“报名表是合规递交的。” “公开试镜,不能拒绝。” 林知夏皱眉:“他想干什么?” 沈砚看着那张表,忽然笑了。 “洗白。” 顾成舟看他。 沈砚说:“昨晚远洲和启明互动被拖出来,星灿急着切割,陆景尧的人设已经塌了。”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声明。” “是一个能重新站上舞台的机会。” 林知夏接上:“如果他公开试镜表现得不错,就能把话题从抢角色、修音、粉圈操控,转成‘陆景尧逆风翻盘’。” 李青河点头。 “甚至如果他输得体面,也能营销成长。” 顾成舟冷笑:“那如果他演砸呢?” 沈砚把报名表放回去。 “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敢来,就说明他觉得自己这次不会砸。” 林知夏看向他。 “你怀疑有人给他准备了后手?” 沈砚没有回答。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公开试镜事件。】 【主要冲突:角色归属、演技真伪、资本洗白。】 【风险提示:试镜片段可能遭遇提前泄露、表演设计被针对、现场控评、恶意事故。】 【可选任务:完成公开试镜并保留真实评审结果。】 【任务奖励:镜头掌控力中级,角色共情体验卡×1。】 沈砚在心里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拿起剧本。 “什么时候试?” 李青河:“下午两点。” 顾成舟差点跳起来。 “你们现在才告诉他?” 李青河看沈砚:“公开试镜公告一发,片段就同步开放,所有报名演员准备时间一样。” 沈砚翻开第一页。 “挺公平。” 顾成舟:“公平个屁!陆景尧既然敢报名,说不定早拿到片段了。” 李青河眼神冷了一下。 “所以我准备了第二套。” 沈砚抬头。 李青河说:“公开片段只是第一轮。” “真正决定角色的,是现场即兴。” “题目只有我知道。” 顾成舟这才稍微满意。 “算你还有点导演的脑子。” 李青河没理他,转头看沈砚。 “但我提前告诉你一句。” “这次没人会让着你。” “网上支持你的人很多,等你站到镜头下,他们也会变成最严苛的观众。” “你前面赢了很多场。” “但那都是你拿证据赢。” “今天,你要拿戏赢。” 沈砚低头,看着剧本上那行台词。 【我不是想赢,我只是想知道,输也该有个理由。】 三年前,他演到这句时,李青河坐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亮得吓人。 三年后,这句台词重新落在他手里。 可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要一个理由的年轻演员了。 他知道理由。 也知道理由背后是谁。 现在他要的,不是解释。 是把那扇被关上的门,亲手踹开。 下午一点四十,旧影棚外已经围满了媒体。 安保把隔离带拉了三层,代拍镜头像一排黑洞洞的眼睛。 远洲物业的人站在门口,脸色比墙还白。 平台直播车停在路边,电子存证团队正在调试设备。 这次试镜不全程直播。 但入场、抽签、评审结果和部分授权片段会同步公开。 沈砚下车时,现场瞬间炸了。 “沈砚!你今天有信心拿回角色吗?” “陆景尧也报名了,你怎么看?” “林知夏会参加苏晚试镜吗?” “你们是不是在借真实案件炒作新剧?” 最后一个问题从人群后方砸出来,角度极刁。 沈砚停下脚步。 顾成舟在旁边低声:“别理。” 沈砚偏偏转头看过去。 提问的是个戴黑帽子的男人,胸前挂着媒体证,镜头已经对准他。 沈砚问:“你哪家媒体?” 男人愣了一下。 “公众有知情权。” 沈砚点头:“我也有知情权。” “你哪家媒体?” 周围记者立刻把镜头转过去。 男人脸色变了变,含糊道:“我们是自媒体。” 沈砚笑了。 “自到名字都不能说?” 现场有人笑出声。 男人硬着头皮:“你回避问题,是不是心虚?” 沈砚看着他,语气冷下来。 “真实案件当事人昨晚亲口说,不要找她,不要拍她,不要消费她。” “今天项目方公开试镜,流程留痕,法律监督,证据边界已经说了三遍。” “你还把‘真实案件’四个字当钩子甩到这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在问知情权。” “你是在替昨晚那套话术找下一件衣服穿。” 男人脸色彻底变了。 沈砚没再看他,转身进棚。 身后闪光灯连成一片。 旧影棚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灯光还没全亮,空气里有木板、灰尘和旧电缆混在一起的味道。 沈砚站在门口,忽然停了一秒。 三年前,他也是从这里走进去。 那时候他以为只要演得好,就能有路。 后来才知道,有些门从来不是给会演的人开的。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 “怎么了?” 沈砚笑了一下。 “回家看看。” 林知夏看着里面那片冷白灯光。 “这家看起来挺漏风。” 沈砚:“所以今天装修。” 两人并肩走进去。 影棚尽头,陆景尧已经到了。 他穿着黑色大衣,脸色比前几天瘦了一圈,眼底有青影。 但妆发依然精致。 看见沈砚,他站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喊,也没有失控。 他甚至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沈砚。” 沈砚看着他。 “陆老师,挺敬业。” 陆景尧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重新争取一次机会。” 周围工作人员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这句话太会说。 不解释,不辩白,不卖惨。 只说机会。 像一个跌倒的人,终于愿意回到舞台上证明自己。 沈砚笑了。 “行。” “机会在这儿。” 他看向影棚中央那块贴着白胶带的表演区。 “谁都别躲。” 长夜未尽 第27章 镜头不会替你说谎 下午两点整,公开试镜第一轮开始。 旧影棚里一共架了六台机位。 正前方主镜头,左右两侧侧拍,表演区上方一台俯拍,评审席后一台记录评审反应,最后一台固定拍摄全景。 李青河站在监视器后面,脸色比平时更冷。 他没有寒暄。 “规则再说一遍。” “第一轮,公开片段试演。” “第二轮,现场即兴。” “所有演员抽签决定顺序。” “评审独立打分,现场封存,结束后公示。” “任何人不得中途要求重录,不得私下接触评审。”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陆景尧团队。 周明远没有来。 但尧光工作室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新经纪人何悦,一个是表演指导罗培。 罗培在圈内很有名。 准确说,是很贵。 他带出来过不少流量艺人,擅长把不会演的人训练成“镜头里看起来像会演”。 眼神怎么停,呼吸怎么断,眼泪什么时候落,台词哪几个字要压低,全有模板。 这种模板骗不了老演员。 但能骗剪辑和粉丝。 顾成舟看见他时,低声跟沈砚说:“陆景尧这次下血本了。” 沈砚问:“他很厉害?” “厉害。”顾成舟说,“他能把木头训练得像湿木头。” 沈砚:“进步在哪?” 顾成舟:“有湿度。” 林知夏正在喝水,差点呛到。 抽签很快结束。 陆景尧第三。 沈砚第七。 林知夏第九。 苏晚和江行舟的试镜是分开的,但李青河把所有主要演员都安排在同一间棚里旁听。 理由很简单: 戏不是独角戏。 你可以在镜头里漂亮地哭,但如果你接不住对手的沉默,角色就会断气。 第一位演员上场。 片段是江行舟在旧城项目听证会上第一次替失踪女孩母亲发问。 台词不长。 难点在于情绪。 江行舟不是热血记者。 他起初也想明哲保身。 他的提问不是正义感突然爆棚,而是被一个母亲的沉默刺了一下,终于无法继续装作没看见。 第一位演员演得很用力。 皱眉、拍桌、提高音量。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一个母亲找女儿,会被你们说成敲诈?” 声音很大。 棚里有回音。 但李青河看完,只在本子上写了两个字。 太满。 第二位演员年轻,台词不错,情绪也克制。 问题是眼睛太干净。 他不像一个在新闻行业里被磨过的人,倒像刚从学校辩论赛下来,连愤怒都带着标准答案。 第三个,陆景尧。 他走进表演区时,影棚明显安静了。 不是因为期待。 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一场舆论赌博。 陆景尧脱下大衣,里面是灰色衬衫。 妆容比之前淡了很多,嘴唇没有血色,看起来疲惫、脆弱。 很符合“跌落神坛后重新证明自己”的视觉叙事。 李青河看着监视器。 “开始。” 陆景尧低头站了三秒。 再抬头时,眼神变了。 他没有立刻爆发。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又停住。 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像读到某个名字时被刺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假想中的项目负责人。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声音很低。 甚至有点哑。 这和他过去那种精修式温柔完全不同。 现场几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 顾成舟也皱了皱眉。 陆景尧继续。 “你们的报告里,写她多次扰乱公共秩序。” “写她情绪不稳定。” “写她疑似借女儿失踪索要赔偿。”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笑了一声。 那笑很轻,带着自嘲。 “这些字真方便。” “写上去,一个人就不用再被当成人。” 沈砚坐在椅子上,神色淡了些。 这不是陆景尧以前的水平。 至少不是直播无修音对戏时那个连节奏都稳不住的人。 罗培果然有东西。 他知道陆景尧的短板——一用力就空,一愤怒就假。 所以这段表演避开了强情绪,把所有力量藏在停顿和眼神里。 镜头吃这一套。 陆景尧最后一句台词落下时,眼眶刚好红。 没有掉泪。 粉丝最爱的“破碎感”回来了。 但这次比以前更收敛。 表演结束,现场没有掌声。 公开试镜不鼓掌,这是李青河定的规矩。 陆景尧站在原地,轻轻鞠躬。 评审席上,许岚低头写字。 陈怀山看了他很久,忽然问:“你觉得江行舟问这句话时,是在问谁?” 陆景尧抬头。 这个问题不在流程里。 但公开试镜允许评审追问。 陆景尧停顿两秒,回答:“问项目负责人。” 陈怀山没说话。 陆景尧又补了一句:“也问那些沉默的人。” 这句明显更聪明。 许岚抬眼。 “那他有没有问自己?” 陆景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反应很细。 但全景机位拍得清楚。 “有。” 许岚问:“为什么你刚才没有演出来?” 棚里静了。 陆景尧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发僵。 罗培站在角落,眉心压了下去。 陆景尧很快调整。 “可能我理解还不够深。” 他说得很诚恳。 “谢谢老师提醒。” 这也是模板。 面对专业质疑,不争辩,认不足,显态度。 网上很吃。 李青河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会演片段。 不会活在片段里。 第四、第五、第六个演员陆续上场。 有一个演得不错,但形象与角色年龄差距大。 另一个台词扎实,却缺少江行舟身上那种被现实磨钝后又重新锋利的疲惫。 下午三点十分,轮到沈砚。 他走进表演区时,没有脱外套,也没有刻意调整发型。 许岚看着他:“需要准备吗?” 沈砚摇头。 “开始吧。” 李青河按下计时器。 棚里灯光落下来。 沈砚站在桌前,没有立刻拿文件。 他先看了一眼空椅子。 那是剧本里失踪女孩母亲的位置。 第一轮片段里,母亲没有台词。 她坐在角落,被所有人议论,被所有人替她定义。 很多演员会直接忽略这把空椅子。 因为台词对手是项目负责人。 可沈砚看了它。 只一眼。 像一个人终于发现,会议室里真正该被听见的人,一直没开口。 他拿起文件。 没有翻。 他似乎已经读过很多遍。 然后他抬头,声音平得近乎冷淡。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同样一句台词。 陆景尧问出来,是压抑后的脆弱。 沈砚问出来,却像把刀放在桌上。 不高声。 不煽情。 但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对方说不能,他也会继续问。 “你们的报告里,写她多次扰乱公共秩序。” “写她情绪不稳定。” “写她疑似借女儿失踪索要赔偿。” 沈砚说到这里,终于翻开文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不像在读字。 更像确认自己没有冤枉任何一个字。 “这些字真方便。” 他抬头。 眼神没有红,也没有泪。 只有一种克制到极致的厌恶。 “写上去,一个人就不用再被当成人。” 棚里静得可怕。 顾成舟靠在椅背上,没再动。 林知夏看着表演区里的沈砚,手指缓缓攥紧剧本。 沈砚继续往下演。 剧本里,这里有一句追加台词。 【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只剩下扰乱秩序这一种声音?】 沈砚没有立刻说。 他先看向那把空椅子。 这一次,停得更久。 久到监视器前的李青河呼吸都慢了下来。 然后他轻声问: “你们有没有想过。” “她为什么只剩下扰乱秩序这一种声音?” 这句话落下,现场有个年轻场务悄悄低下头。 因为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女人的直播。 “我女儿的正常人生,谁还给她?” 沈砚没有模仿那位母亲。 他甚至没有借她的痛苦来拔高情绪。 可正因为没有借,江行舟这个角色才第一次站住了。 他不是替受害者哭的人。 他是终于意识到自己也曾沉默的人。 片段结束。 沈砚没有鞠躬。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退后一步,像角色从听证会现场走出来,又把身体还给演员。 李青河看了他很久。 陈怀山先开口。 “你觉得江行舟问这句话时,是在问谁?” 同样的问题。 沈砚回答得很快。 “先问自己。” 陈怀山抬眼。 沈砚说:“因为他也写过那样的稿子。” 棚里一静。 公开片段里没有这句背景。 但角色小传里有。 江行舟年轻时,为了保住工作,曾经改过一篇关于工地事故的稿子。 他没有造谣。 只是删掉了最重要的质问。 那是他的污点。 也是他后来无法继续沉默的根。 许岚放下笔。 “你看过完整人物小传?” 沈砚点头。 “昨晚看了。” 陆景尧坐在不远处,脸色终于变了。 因为他拿到的训练重点里,没有这一层。 罗培也意识到了。 他们训练了情绪,训练了镜头,训练了“被现实刺痛的记者”。 但他们没有训练一个曾经妥协过的人如何重新发问。 这不是技巧问题。 是角色骨头的问题。 李青河敲了敲桌面。 “下一位。” 轮到林知夏时,影棚里的气氛已经不一样。 她试的是苏晚第一次发现水军话术模板的片段。 场景在深夜编辑部。 苏晚连续熬了三天,所有同事都劝她别查。 她坐在工位上,一条条比对网上攻击母亲的评论,发现那些看似来自不同账号的辱骂,关键词、标点、错别字都一模一样。 这场戏没有哭。 也没有爆发。 只有一台电脑、一杯冷咖啡和一个人发现黑暗有组织时的后背发凉。 林知夏走到桌前。 灯光打在她脸上。 她先把袖口挽起来。 这个动作剧本里没有。 但很苏晚。 一个连续工作太久的人,不会想着自己美不美。 她只会嫌袖子碍事。 “开始。” 林知夏坐下,眼睛盯着屏幕。 她没有马上说台词。 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像是在等网页加载。 然后她忽然停住。 她看见了。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她的呼吸一点点变轻。 不是害怕。 是人在发现巨大恶意时,本能地先把自己藏起来,怕惊动对方。 她拿起笔,在纸上圈出几个词。 “敲诈。” “卖惨。” “精神病。” “私生活混乱。” 她声音很低,每念一个词,笔尖就在纸上重重划一下。 最后,纸被划破了。 林知夏看着那道破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温度。 “原来不是她疯了。” 她抬头,看向假想中的同事。 “是他们怕她没疯。” 这一句出来,许岚直接抬起头。 苏晚活了。 不是天才记者,也不是正义符号。 是一个被真相反过来盯住的人。 片段结束后,影棚里依旧没有掌声。 但几个工作人员看林知夏的眼神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她是来站队的。 现在才发现,她是来抢角色的。 第一轮全部结束,评审休息十分钟。 演员区气氛紧绷。 陆景尧坐在椅子上,何悦低声跟他说话。 “没事,第一轮分差不会大。” 陆景尧没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沈砚身上。 沈砚正在喝水。 很平静。 像刚才那场戏没有耗费他任何东西。 陆景尧忽然觉得荒谬。 三年前,他以为沈砚输给自己,是因为沈砚没有背景。 三年后,他发现沈砚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有了热度。 是沈砚好像真的没有把镜头当成敌人。 镜头对他来说不是审判台。 是证人席。 十分钟后,李青河宣布第二轮。 “现场即兴。” “江行舟试题:你拿到了证明水军存在的关键证据,但证据来源可能违法。此时,失踪女孩母亲求你不要公开,她怕家人再次受伤。你怎么做?” 影棚一片死寂。 这题太狠。 不是演愤怒。 不是演正义。 是演边界。 李青河继续:“苏晚试题:你的主编收了项目方好处,要求你撤稿。你知道撤稿后,那位母亲会再次被污名化。但你如果坚持,你的团队会被裁撤。你怎么做?” 林知夏抬起眼。 沈砚也看向李青河。 李青河没有避开他们的目光。 他就是故意的。 《长夜无声》不能拍成一句口号。 如果演员只会喊“我要真相”,那不叫真实。 真实是你知道真相也不能乱用。 真实是你想救一个人,却可能害到另一个人。 真实是每一步都要付代价。 陆景尧抽到第一个。 他站进表演区。 这一次,没有公开片段,没有模板。 只有题目。 镜头亮起。 陆景尧沉默了很久。 他低声说:“阿姨,我理解您。” “但真相不能永远被埋着。” “如果我们现在退了,他们以后还会伤害更多人。” 他看向空处,眼眶又红了。 “我会保护您。” “请您相信我。” 台词漂亮。 情绪也足。 但许岚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因为这不是江行舟。 这是一个热血男主在说服NPC交任务道具。 他没有真正听见母亲的恐惧。 也没有意识到“保护您”这三个字有多重。 李青河没有打断。 陆景尧演完后,现场安静。 他自己也知道,第二轮不如第一轮。 沈砚是第五个。 他走进表演区时,灯光比第一轮更冷。 李青河说:“开始。” 沈砚站着,没有坐。 他面前仿佛有一个人。 那个不露脸、不愿被找到、却终于开口的母亲。 他看着她,第一句话却不是劝。 “好。” 所有人一怔。 沈砚低声说:“您不想公开,那就不公开。” 没有煽情。 没有伟大。 他甚至没有解释真相的重要性。 他只是先把对方最害怕的那扇门关上。 “证据我会交给律师。” “涉及您的部分,我会封存。” “能公开的,只公开机器,不公开您。”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但我想请求您,允许我保留一盏灯。” 棚里没人出声。 沈砚看着空处。 “不是您的名字。” “不是您女儿的照片。” “不是您家的地址。” “只是一句话。” 他的声音很轻。 “她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 这一刻,李青河握笔的手停住了。 沈砚继续:“如果有一天您后悔了,我就删掉。” “如果您害怕,我就等。” “如果您永远不想说,也没关系。” “真相不是拿您换来的。” 最后一句落下,影棚里静得像被抽走了空气。 许岚低头,在评分表上写下四个字。 角色成立。 第二轮结束时,陆景尧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没有血色。 他输的不是技巧。 是理解。 可就在评审准备封存分数时,影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工作人员匆匆跑进来。 “李导,出事了。” 李青河抬头。 “什么事?”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网上有人爆料,说第二轮即兴题,沈砚提前拿到了。” 顾成舟猛地站起来。 “放屁!”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一个营销号刚发出长文。 【公开试镜疑似内定?沈砚表演内容与未公开即兴题高度吻合。】 配图里,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四十七。 发送人头像,被打码。 内容只有一句。 【第二轮会问证据边界和当事人授权,沈砚提前准备。】 评论区水军已经涌进来。 【我就说怎么演得那么准,原来提前拿题。】 【公开试镜演成内定,笑死。】 【沈砚不是最讲真实吗?这次怎么不说话?】 影棚里所有目光瞬间落到沈砚身上。 陆景尧缓缓抬头。 他看着沈砚,眼底终于露出一点亮。 机会来了。 可沈砚看完截图,只笑了一下。 “挺快。” 顾成舟急得冒火:“你还笑?” 沈砚把手机还给工作人员。 “当然笑。” “他们题都押对了。” 众人一愣。 沈砚抬头,看向李青河。 “李导。” “第二轮题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李青河脸色彻底冷下来。 “理论上,只有我。” 沈砚看向评审席后方那台一直亮着红灯的记录机位。 “那就查。” “公开试镜嘛。” 他慢慢说。 “别光公开演员。” “也公开一下,谁在试镜里演内鬼。” 长夜未尽 第28章 内鬼也有镜头 爆料发出后不到五分钟,#沈砚试镜内定#冲上热搜。 速度快得像坐了火箭。 快到连普通网友都觉得不对劲。 【这词条爬得也太熟练了吧?】 【我刚看完第一轮授权片段,第二轮还没公开,营销号就知道“高度吻合”了?你们在影棚天花板上趴着?】 【先别急,等回应。】 【沈砚如果真提前拿题,那就塌得很彻底。】 【别忘了,他自己最爱说公开透明。】 舆论没有一边倒。 但怀疑已经种下。 这就是对方的目的。 不需要立刻证明沈砚作弊。 只要让“公开试镜”四个字染上灰。 让李青河重启《长夜无声》的第一天,就变成一场选角丑闻。 旧影棚里,李青河让所有人暂停离场。 法律监督关上门。 电子存证团队立刻接管现场设备。 顾成舟脸色黑得吓人。 “这套太熟了。” “先放半截截图,抢热搜,逼你自证。” “你一解释,他们就继续放第二张、第三张,拖死你。” 林知夏看着那张爆料截图,声音很冷。 “截图里的话,很聪明。” 沈砚点头。 “没说具体题目,只说方向。” “这样不管我怎么演,他们都能说吻合。” 林知夏:“而且‘证据边界’和‘当事人授权’,本来就是《长夜无声》现在绕不开的主题。” 沈砚笑了。 “押题押了个大气层。” 顾成舟没心情跟他贫。 “问题是网友看不见这些细节。” “他们只会看见营销号说,你提前知道题。” 李青河从监视器后走出来。 他的脸色很平。 平到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真动火了。 “查三件事。” “第一,第二轮题目生成时间。” “第二,现场所有设备进出记录。” “第三,爆料截图来源。” 平台代表许静坐在评审席上,脸色也不好看。 她今天是带着平台试探投资可能来的。 结果试镜还没结束,热搜先把她架上烤架。 她低声问法务:“现场资料有没有外传可能?” 法务摇头:“按流程,试题由李导手写密封,开场前交给法律监督拍照存证,第二轮开始才拆封。” 许静看向李青河。 “手写原件呢?” 法律监督立刻拿出密封袋。 封条完好。 拆封时间、视频记录、签字都在。 李青河说:“我昨晚没有写题。” 众人一愣。 沈砚抬眼。 李青河继续:“我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在车上临时写的。” 顾成舟皱眉:“你刚才说只有你知道。” “对。”李青河说,“因为写完之后,我没有给任何人看。” 法律监督补充:“我们一点二十五收到密封袋,现场封存,第二轮开始后拆封。” 林知夏立刻抓住重点。 “爆料截图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 她看向沈砚。 “那时候题目还不存在。” 顾成舟眼睛一亮。 “这不就破了?” 沈砚摇头。 “只能说明他没拿到原题。” “不能说明他们不会继续说——李导为了帮我,今天临时把题改成我准备过的方向。” 顾成舟骂:“他们还真会这么说。” 许静站起来。 “那就把题目生成流程公开。” 李青河看她。 许静深吸一口气。 “平台可以配合发布试镜流程说明,包括密封袋、时间戳和监督记录。” 顾成舟冷笑:“有用,但不够。” “水军会说你们串通。”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怀山忽然开口。 “截图里的头像,虽然打码了,但聊天框背景没打干净。” 所有人看向他。 陈怀山把手机放大。 截图右上角,打码边缘漏出一点灰蓝色图案。 很小。 像某种团队群聊的自定义背景。 林知夏看了几秒,眉头一皱。 “我见过。” 沈砚转头看她。 林知夏打开手机相册,翻出陆景尧后援会反黑组女孩递来的资料。 她找到一张群聊截图。 背景一模一样。 灰蓝色星轨图。 顾成舟立刻凑过来。 “陆景尧粉圈?” “不。”林知夏放大截图,“这是星灿危机公关小群的背景。” 气氛一下变了。 星灿。 这个名字像一根线,又把所有人从试镜现场拉回那张旧网。 陆景尧坐在角落,脸色微变。 他的新经纪人何悦立刻开口:“林老师,您不能凭一张背景图就暗示星灿或者陆老师。” 林知夏看她一眼。 “我暗示了吗?” 何悦噎住。 林知夏淡淡道:“我只是说,我见过。” 沈砚笑了。 “林老师学会了。” 林知夏:“闭嘴。” 李青河看向电子存证团队。 “能不能追爆料源?” 技术人员摇头:“营销号不会给后台。除非平台配合。” 许静立刻打电话。 她没有避开众人。 “我是许静。” “联系微博平台,申请保全‘娱圈灯塔’账号爆料原始投稿信息。” “不,别走普通流程。” “告诉他们,这条爆料涉嫌恶意破坏公开选角及商业项目,平台法务会同步发函。” 她挂断电话,脸色更冷。 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沈砚个人名誉。 如果公开试镜被一张伪造截图搅黄,平台后续投资也会被拖下水。 资本最怕风险。 但当风险烧到它自己桌上,它也会伸手灭火。 十分钟后,微博平台回复。 爆料账号的素材来源,是一个临时邮箱。 邮箱注册时间:今天下午两点五十七。 也就是第二轮开始后。 可截图显示聊天发生在昨晚。 技术人员看着邮件头信息,忽然说:“这个截图有问题。” “什么问题?” “图片元数据虽然被清过,但压缩痕迹显示,它不是昨晚生成的。” 他把电脑转过来。 “初步判断,图片最后编辑时间在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顾成舟眼神一冷。 三点十七。 正是陆景尧第二轮结束之后、沈砚上场之前。 也就是说,对方不是提前准备好截图等着爆。 而是在陆景尧第二轮表现不佳后,临时动手。 何悦脸色变了。 她立刻说:“这跟我们没关系。” 没人接她的话。 因为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陆景尧。 陆景尧坐在那里,手背青筋绷起。 他抬头,声音有些哑。 “不是我。” 沈砚看着他。 陆景尧重复:“不是我。” 这一次,他不像在演。 至少不像完全在演。 沈砚忽然问:“你手机呢?” 何悦立刻挡在前面。 “沈先生,你没有权利检查陆老师手机。” 沈砚点头。 “我没权利。” 他看向李青河。 “但试镜流程里有没有规定,现场人员不得对外传递未公开内容?” 李青河:“有。” 法律监督拿出签署记录。 所有演员、经纪人、随行人员入场前都签了保密与流程确认书。 许静看向陆景尧。 “陆先生,如果你愿意自证,可以由第三方电子取证人员在你本人授权下,只核查试镜期间是否存在对外传输相关内容。” 何悦脸色难看。 “这不公平。” 顾成舟冷笑:“你们发截图说沈砚内定就公平了?” 何悦还想说话,陆景尧却忽然抬手拦住她。 “查。” 何悦惊住:“景尧!” 陆景尧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说了,不是我。” 电子取证人员确认授权,开始核查。 影棚里安静得只剩键盘声。 沈砚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景尧。 陆景尧也看着他。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恨,有疲惫,也有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麻木。 几分钟后,取证人员抬头。 “陆先生手机在试镜期间没有向外发送相关内容。” 何悦立刻松了一口气。 “我说了——” 取证人员又说:“但何悦女士手机在三点十五分向一个备注为‘周总’的联系人发送过现场文字描述。” 何悦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人看向她。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我只是汇报艺人表现。” 取证人员继续:“三点十八分,该联系人回复:‘放截图,先压沈砚。’” 影棚里死寂。 陆景尧猛地站起来。 “何悦!” 何悦嘴唇发抖。 “我也是为了你!” 这句话一出口,她就知道完了。 陆景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看向沈砚。 这一次,不是愤怒。 是难堪。 沈砚没说话。 因为这场戏已经不需要他补刀。 顾成舟却没忍住。 “为了他?” “你们这帮人怎么每次干脏事都爱打着为谁好的旗号?” “为艺人好,所以粉丝当刀。” “为项目好,所以母亲闭嘴。” “为公司好,所以合同封口。” “为他好,所以现场造假。” 他指着何悦。 “你们不是为他好。” “你们是怕他正常输。” 这句话像一巴掌打在陆景尧脸上。 正常输。 对陆景尧来说,这三个字比“塌房”还刺耳。 因为他这几年从来没有被允许正常输过。 演不好,有剪辑。 唱不好,有修音。 试镜输了,有资本。 舆论翻车,有粉圈。 所有人都替他把失败包装成委屈,把短板包装成努力。 最后,他连真正输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李青河冷声道:“何悦女士违反现场流程,取消随行资格,移交法务。” 何悦脸色惨白:“李导,我……” “出去。” 安保上前。 何悦还想抓陆景尧的胳膊。 陆景尧避开了。 她的手落空。 被带走前,她忽然崩溃喊道:“周总说了,你不能再输!你再输就彻底没了!” 门关上。 这句话却留在影棚里。 周总。 周明远。 哪怕被星灿切割,他仍然像一只躲在墙缝里的手,试图操控这场试镜。 许静立刻让平台发布说明。 李青河工作室、平台、法律监督三方联合发文。 【关于网传“试镜内定”的说明】 一、第二轮即兴题由导演李青河于今日12:40手写生成,1:25由法律监督封存,第二轮现场拆封。 二、网传截图最后编辑时间为今日15:17,与其标注聊天时间不符,涉嫌伪造。 三、现场某随行人员违反流程向外传递试镜信息,已固定证据并移交法务。 四、本次试镜继续进行,最终结果按评审独立评分产生。 说明发出后,舆论迅速反转。 【又是伪造截图?这帮人能不能换点新活。】 【三点十七编辑,昨晚聊天,时间管理大师。】 【怕陆景尧正常输,这句话太扎了。】 【所以周总是谁?周明远吗?】 【星灿切割了,但周明远没下桌啊。】 陆景尧坐回椅子上,像被抽走了力气。 第二轮苏晚试镜继续。 林知夏走进表演区。 刚刚那场闹剧没有打乱她,反而让她眼神更沉。 她的即兴题是:主编收了好处,要求她撤稿。 灯光亮起。 林知夏坐在桌前,假想中的主编站在她面前。 她没有吵。 也没有拍桌。 她只是慢慢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稿子我不撤。” 她停了一下。 “你可以撤我。” 短短两句,棚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因为这不像表演。 像林知夏对星灿说过、却一直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 她抬头,眼神很稳。 “我以前以为,声音是别人给我的。” “平台给我话筒,公司给我通告,主编给我版面。”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 “他们给的是入口。” “声音本来就是我的。” 最后一句落下,李青河在评分表上重重画了一笔。 苏晚,成立。 傍晚六点,评审结果封存完成。 所有演员重新回到影棚。 没有背景音乐。 没有主持人。 李青河站在台前,拿着结果。 “《长夜无声》江行舟一角,综合评分第一——沈砚。” 没有意外。 但这句话真正落地时,沈砚仍然静了一秒。 三年前被拿走的角色,终于回到了他手里。 不是资本补偿。 不是舆论施舍。 是他当着所有镜头,重新演回来的。 李青河继续:“苏晚一角,综合评分第一——林知夏。” 林知夏闭了闭眼。 她没有哭。 只是很轻地呼出一口气。 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陆景尧坐在下面,没有鼓掌。 也没有离开。 他看着沈砚,忽然站起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向他。 陆景尧走到沈砚面前。 他脸色很白。 “今天我输了。” 沈砚看着他。 陆景尧声音很低。 “这次,是我输。” 他说完,转身离开影棚。 没有团队簇拥。 没有粉丝尖叫。 门外的夕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砚没有追。 林知夏走到他旁边。 “你信他?” 沈砚看着那道背影。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知道自己会输。” 林知夏沉默片刻。 “这对他是好事?” 沈砚笑了笑。 “对他可能是。” “对周明远不是。” 几乎同一时间,沈砚手机震动。 匿名短信。 【公开试镜只是开始。】 【你们以为拿到角色,就能拍出来?】 【远洲不会让《长夜无声》开机。】 沈砚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系统提示音响起。 【第二卷主线推进:公开试镜完成。】 【新增阻碍:开机封锁。】 【风险等级:高。】 【提示:资本围剿即将从舆论转入资源封锁。】 林知夏看见他的表情。 “又怎么了?”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林知夏看完,冷笑一声。 “他们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沈砚抬头,看向影棚外渐暗的天。 “有新意。” “以前他们不让一个演员进门。” “现在他们不让一部戏开机。” 他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看看。” “这次谁关得住门。” 长夜未尽 第29章 他们封场,我们开灯 《长夜无声》公开试镜结果公布后,网上热闹到像过年。 #沈砚拿回江行舟# #林知夏苏晚# #陆景尧承认输了# #怕他正常输# 几个词条轮番挂在热搜上。 粉丝、路人、剧粉、法律博主、表演专业学生,全挤在评论区。 【沈砚那段“真相不是拿您换来的”真的封神。】 【林知夏摘工牌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陆景尧那句“这次是我输”意外有点复杂。】 【别洗,他以前干的事还没完。】 【但他如果真能学会正常输,也算从神坛下来当个人。】 【现在最期待《长夜无声》开机。】 期待越高,阻力来得越快。 第二天上午,李青河收到第一通电话。 原定的摄影棚临时通知:消防检修,暂停使用。 第二通电话来自器材公司。 他们原本预留的摄影机组被“重要项目”截走,需要延期。 第三通电话来自场景制片。 旧城外景地的协调出了问题,街道办要求重新提交拍摄申请,审批时间无法确定。 第四通电话更直接。 平台内容部许静被叫去开会。 回来后,她给李青河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压得很低。 “远洲的人找了平台高层。” “他们说,这个项目社会风险太高。” “建议暂缓。” 李青河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顾成舟坐在对面,冷笑。 “看吧。” “舆论场打不过,就打资源。” “棚不给你,机器不给你,场地不给你,平台卡你。” “这才是他们最擅长的。” 沈砚正在翻开机计划表。 他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眼底有淡淡青色,但精神很稳。 “还有呢?” 李青河说:“几个配角演员的经纪公司也打电话,说档期冲突。” 林知夏抬头。 “档期冲突?” 李青河点头。 “昨天还说随时进组。” 顾成舟嗤笑:“翻译一下,被警告了。”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说话。 这就是资源封锁的可怕之处。 它不像热搜那样明火执仗。 它是温水。 一盏灯一盏灯灭掉。 一个人一个人退场。 等你发现时,剧组已经成了空壳。 林知夏看着表格上的名字。 “所以他们想让项目自然死亡。” 沈砚点头。 “不是禁拍。” “是让你拍不成。” 李青河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冷。 “三年前就是这样。” “先说剧本敏感。” “再说演员风险。” “最后说市场不合适。” “每个人都只是建议,没有人负责杀死它。” 陈怀山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旧版剧本。 他是老编剧,见过太多项目胎死腹中。 他轻声说:“一部戏最容易死在筹备期。” “因为还没有观众。” “没有观众,就没有人知道它怎么死的。” 沈砚抬起头。 “那就让观众知道。” 顾成舟警惕地看他。 “你又要直播?” 沈砚:“顾导,你对直播有偏见。” 顾成舟:“我对你开直播有创伤。” 林知夏看着沈砚。 “你想公开封锁?” “不能直接说远洲封锁。”沈砚说,“证据不够。” 李青河点头。 “但可以公开筹备困难。” 沈砚拿起开机表。 “更准确一点。” “公开招募。” 顾成舟一愣。 沈砚说:“棚没了,找棚。” “器材没了,找器材。” “外景卡了,找能合法拍摄的替代场地。” “演员退了,公开试戏。” “他们想在暗处让资源一个个消失。” “那我们就在明处,把资源一个个找回来。” 林知夏眼睛亮了一下。 李青河却皱眉:“这会显得剧组很狼狈。” 沈砚看他。 “李导,我们现在不狼狈吗?” 李青河:“……” 沈砚笑了。 “狼狈不可怕。” “装不狼狈才可怕。” 顾成舟靠在椅背上,忽然笑出声。 “我懂了。” “他们封场,我们开灯。” “让所有人看见,谁在撤,谁在卡,谁在怕。” 陈怀山慢慢点头。 “还能顺便筛人。” “这个时候敢来的,至少不是只为热搜来。” 林知夏拿出手机。 “我可以发。” 沈砚看她。 “星灿停工还没撤。” 林知夏平静道:“他们停的是通告,不是我呼吸。” 顾成舟啧了一声。 “林老师现在这嘴,真让人欣慰又害怕。” 林知夏:“近墨者黑。” 沈砚:“这锅我背得很有参与感。” 半小时后,李青河工作室发布第二条公告。 【《长夜无声》筹备公开招募】 【因项目筹备调整,现公开招募合法合规摄影棚、器材支持、外景协拍、演员试戏。】 【所有合作流程签署正式合同,费用按市场价格结算,不接受无偿“情怀支持”。】 【我们不卖惨,也不道德绑架。】 【只是想把这部戏拍出来。】 沈砚转发。 【棚可以换,机器可以换,演员可以再找。】 【故事不能再被换掉。】 林知夏转发。 【苏晚已就位,等一盏灯。】 顾成舟用个人号转发。 【本人友情提供一项成熟技术:如何在有限预算内把资本气到睡不着。】 评论区先笑后燃。 【顾导你终于承认自己有用。】 【合法合规,市场价格,不接受白嫖,这条好。】 【别让热血变成压榨工作人员,沈砚他们边界感真的可以。】 【我家有个小摄影棚,在杭州,已经私信工作室。】 【我是器材租赁,能按市场价排档期。】 【我们学校表演系能不能组织学生试戏?】 【旧城外景别去真居民区扰民,我知道一个废弃厂区,手续齐。】 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工作室邮箱。 但热情里面也混着陷阱。 下午三点,工作人员筛出第一批合作意向。 其中一家摄影棚报价低得离谱。 场地大,位置好,档期全空。 唯一的问题是,合同里夹了一条补充协议: 【甲方拍摄内容如涉及公共事件、企业形象、社会争议,需提前七日提交乙方审核。】 顾成舟看完直接笑了。 “这不是摄影棚,这是远洲驻剧组审查办。” 李青河把它划掉。 第二家器材公司看似正常,但股权穿透后,最终关联到远洲旗下基金。 第三个外景地联系人热情得过分,主动说可以“拍一些真实居民采访增加质感”。 沈砚看到这里,脸色冷下来。 “拉黑。”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林知夏翻着名单,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这个人我认识。” 众人看过去。 联系人:赵启平。 备注:独立制片,拥有城郊旧厂房拍摄协调经验。 李青河也有印象。 “他以前跟过纪录片组。” 林知夏点头。 “我早年拍音乐纪录短片时,他做过执行制片。” “人很轴,但靠谱。” 顾成舟问:“轴到什么程度?” 林知夏想了想。 “当年品牌方要求把一个流浪歌手的镜头剪掉,说影响高级感。” “他直接把品牌方代表请出了片场。” 顾成舟眼睛一亮。 “好轴。” 晚上六点,赵启平来了。 他四十岁出头,寸头,皮肤晒得很黑,穿一件旧夹克,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寒暄。 “先说清楚,我不接违法偷拍,不接扰民抢拍,不接打着现实题材名义消费苦难。” 顾成舟乐了。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赵启平看他一眼。 “知道。” “一个差点把自己节目炸了的综艺导演。” 顾成舟:“……” 沈砚笑出声。 赵启平又看向沈砚。 “也知道你。” “网上都叫你发疯哥。” 沈砚点头:“艺名传播挺广。” 赵启平没笑。 “发疯可以,别在我的场地发疯。” “我那边是旧厂房,手续齐,但周围有居民区。” “晚上九点后不能大声拍。” “不能堵路。” “不能随便拍人脸。” “不能为了追求真实,真去打扰真实的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青河站起来,向他伸手。 “合作愉快。” 赵启平看他。 “我还没说完。” 李青河:“你说。” 赵启平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场地资料、消防记录、噪音限制、周边居民沟通方案。” “另外,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一批纪录片摄影师,他们不一定便宜,但比很多广告机位更懂怎么拍人。” “还有一点。” 他停了停。 “远洲的人今天下午找过我。” 气氛瞬间变了。 顾成舟坐直。 “他们说什么?” 赵启平说:“让我别接。” “给钱?” “给。” “多少?” 赵启平报了个数。 顾成舟吹了声口哨。 “挺看得起你。” 赵启平面无表情:“我嫌脏。” 他说完,把手机录音打开。 “我录了。” 沈砚抬眼。 赵启平说:“但录音里他们很谨慎,没提远洲,只说‘某些项目不适合碰’。” “你们想公开,可以。” “但别夸大。” “它只能证明有人劝退我,不能证明谁指使。” 沈砚笑了。 “赵制片,你很适合我们剧组。” 赵启平皱眉:“因为我轴?” “因为你知道证据能说到哪。” 赵启平看了他几秒,终于笑了一下。 “行。” “那我接。” 第一块场地,找到了。 晚上八点,李青河工作室更新筹备进度。 【摄影棚:协调中。】 【旧厂房外景:已完成初步勘景,合法手续核验中。】 【器材:筛选中。】 【配角试戏:明日开放报名。】 【感谢所有合作意向,拒绝低价情怀压榨,拒绝无手续拍摄,拒绝骚扰真实当事人。】 网友像追连续剧一样追筹备进度。 【第一次看剧组公开找场地,离谱但透明。】 【这不比某些饼画了三年连备案都没有强?】 【远洲:我封。沈砚:我招。】 【他们真的在把一部剧从废墟里捡起来。】 可远洲的第二波反击,比所有人预想得更阴。 晚上十点半,一个财经号突然发文。 【远洲旧城项目当年完整资料曝光:失踪女孩曾多次出入夜店,母亲索赔记录疑似存在。】 配图里,有几张模糊照片。 女孩背影、夜店门口、所谓“索赔表”。 虽然都打了码,但熟悉昨晚直播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又把那位母亲和她女儿拖出来了。 评论区水军迅速集结。 【所以反转了?】 【沈砚他们是不是被利用了?】 【我就说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夜店照片都出来了,还洗什么?】 沈砚看到这条时,正在旧厂房勘景。 厂房里灯没全开,四周堆着废弃机器,窗户破了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灰尘轻轻浮起。 林知夏站在他身边,脸色冷得厉害。 “他们还是动她了。” 沈砚握着手机,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恶意二次伤害。】 【关键词:私生活污名化、索赔造谣、受害者有罪论。】 【风险:当事人再次暴露。】 【建议:快速切断传播链,固定造谣证据。】 赵启平也看见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 “这帮畜生。” 顾成舟立刻打电话给律师。 李青河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别转发原图,别扩散细节。” 沈砚点开那篇文章,视线停在所谓“索赔表”上。 几秒后,他忽然说:“假的。” 林知夏看他。 “你确定?” 沈砚把图片放大。 “表格抬头是远洲旧城综合体项目办公室。” “但阿姨当年去找的是工地临时管理处。” 赵启平凑过来看。 沈砚继续:“还有这个公章。” “远洲集团旧城项目部。” “太正式了。” 顾成舟问:“正式还不好?” 沈砚冷声:“三年前项目公司叫远洲城开,不叫远洲集团。” “这个章,是后来宣传稿里才统一用的简称。” 林知夏眼神一亮。 “他们伪造旧文件,用了后来的名称。” 沈砚点头。 “让技术取证。” “另外,联系阿姨的律师。” “这次不只发声明。” 他抬头,看着厂房外漆黑的夜。 “报警。” 半小时后,沈砚、林知夏、李青河、顾成舟四方同时发声。 没有转发原图。 没有重复污名化内容。 只贴出律师函和报警回执。 【针对今晚网传涉及真实事件当事人及其家属的恶意伪造材料,已完成证据固定并报警。】 【网传“索赔表”存在明显时间、主体、印章名称错误,涉嫌伪造。】 【请停止传播相关图片,停止对当事人及其女儿进行二次伤害。】 【造谣者、传播者、组织者,一个都别躲。】 沈砚单独补了一句。 【你们封场,我们找场。】 【你们造谣,我们报警。】 【长夜无声,明天照常筹备。】 评论区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爆了。 【报警好!别跟他们吵,直接走法律。】 【伪造索赔表也太恶毒了。】 【他们不是怕剧拍不出来,他们是怕剧拍出来后,大家看懂他们怎么害人。】 【明天照常筹备,这句太硬了。】 凌晨一点,赵启平把旧厂房所有灯打开。 一盏接一盏。 灰尘在光里浮动,破窗外是深黑的夜。 沈砚站在厂房中央,看着那些亮起来的灯。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 “累吗?” 沈砚想了想。 “累。” 林知夏有些意外。 沈砚笑了笑。 “但比被雪藏那三年舒服。” “为什么?” “那时候累,是因为看不见出口。” 他抬头,看向高处晃动的灯。 “现在累,是因为路太多,要一条条走。” 林知夏安静片刻,轻声说:“那就走。” 沈砚点头。 “走。” 厂房外,夜色很深。 但灯已经开了。 长夜未尽 第30章 开机之前,先撕封条 第二天早上七点,旧厂房门口被贴了封条。 赵启平赶到时,脸都黑了。 封条上写着: 【因存在消防安全隐患,暂停使用,限期整改。】 落款是辖区物业联合巡查小组。 不是消防部门。 不是街道办。 甚至不是一个有明确执法权的单位。 赵启平站在门口,冷笑了三声。 “昨晚我刚把消防记录发给他们,今天就隐患。” 顾成舟也到了,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 他看着封条,乐了。 “远洲这手艺挺糙。” 赵启平瞪他:“你还笑?” “笑啊。”顾成舟掏出手机拍照,“这么标准的把柄,不拍可惜。” 沈砚和林知夏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十几个工作人员。 大家脸色都不好看。 昨天刚找到的场地,今天就被封。 这不是隐患。 是警告。 李青河蹲在门口看封条,半天没说话。 他昨晚回去后几乎没睡,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不能硬撕。” 这是他第一句话。 赵启平压着火:“我知道。” “但他们没有执法权。” 沈砚看向封条。 “那就让有执法权的人来。” 顾成舟点头:“打消防、打街道、打市场监管,问清楚是谁要求封的。” 林知夏补充:“全程录音,别直播。” 沈砚看她。 林知夏说:“直播容易被说成施压。” “先走流程。” 沈砚笑了。 “林老师现在危机公关学得很快。” 林知夏:“主要是跟你待久了,容易遇到危机。” 赵启平已经开始打电话。 他第一通打给街道。 对方很茫然。 “我们没有下过封停通知。” 第二通打给消防。 消防值班人员确认,旧厂房上个月刚做过检查,没有收到新增隐患举报。 第三通打给物业。 物业经理一开始支支吾吾。 赵启平直接问:“你们有没有执法权?” 对方沉默。 赵启平:“谁让你们贴的?” 对方说:“我们只是例行巡查。” 赵启平:“例行巡查为什么只巡我这间?” 对方挂了。 顾成舟在旁边啧啧称奇。 “这心理素质还不如我节目组实习生。” 沈砚看着录音文件。 “够了。” 赵启平:“够什么?” “够请他们来现场说明。” 上午九点,街道工作人员和消防监督员都到了。 消防监督员看完封条,脸色很不好。 “这不是我们贴的。” 街道工作人员也皱眉。 “物业没有权限擅自封停经营场所。” 赵启平拿出所有消防资料。 “那麻烦现场复查。” 复查持续了一个小时。 结果很清楚。 厂房部分区域需要补充灭火器和疏散标识,但不构成暂停使用。 消防监督员现场出具整改建议。 街道工作人员要求物业到场说明情况。 物业经理来了。 他西装革履,额头全是汗。 一口咬定是“沟通误会”。 “我们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沈砚站在旁边,忽然问:“安全考虑,为什么不联系产权方和承租方?” 物业经理看他一眼,避开视线。 “流程上可能有疏漏。” 沈砚:“谁让你们贴的?” 物业经理:“没有谁。” 顾成舟笑了。 “又是没有谁。” “娱乐圈最忙的人出现了。” “没有谁抢角色,没有谁买水军,没有谁压热搜,没有谁贴封条。” “建议给没有谁发年终奖。” 现场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 物业经理脸色更难看。 林知夏开口,声音很平。 “既然是误会,请你们书面说明。” “说明封条来源、贴封时间、贴封人员、依据文件。” 物业经理立刻说:“没必要吧?” 林知夏看着他。 “有必要。” “因为这张封条已经影响剧组正常筹备。” “如果你们不说明,我们就按恶意干扰商业合作处理。” 沈砚侧头看她。 林知夏没看他。 她今天不是苏晚。 但她比昨天更像苏晚。 物业经理终于撑不住,低声说要回去请示。 赵启平冷笑:“请示谁?” 对方又不说话了。 上午十一点,街道协调下,封条被拆除。 不是撕。 是由贴封方当场取下,并写下情况说明。 沈砚没有开直播。 但李青河工作室发了一条简短进度。 【旧厂房场地完成主管部门复查,不存在暂停使用情形。此前不规范封贴已撤除。剧组将按要求补充消防设施,筹备继续。】 配图是新增灭火器、疏散标识和整改清单。 没有卖惨。 没有点名。 但网友都看懂了。 【笑死,封条才贴几个小时就撤。】 【不规范封贴,这词很克制,但很打脸。】 【他们现在每一步都走流程,远洲想扣帽子都难。】 【消防该补补,戏该拍拍,别给对方留口子。】 这条评论被沈砚点赞了。 下午,配角公开试戏继续。 旧厂房临时搭起试戏区。 没有豪华背景,只有几张桌子、几盏灯、一台监视器。 来的人比预想多。 有话剧演员,有沉寂多年的老戏骨,有刚毕业的新人,还有几个曾经在小网剧里演配角却一直没出头的演员。 他们大多没有大公司。 也没有粉丝控评。 但站到镜头前时,眼睛里有活气。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演员试“工地保安”。 角色只有三场戏。 他却把一个知道一点真相、又害怕丢工作的普通人演得手心冒汗。 试完后,他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李导,我以前真当过保安。” “这戏要是能拍,我不要高片酬,按合同来就行。” 李青河点头。 “按合同,不压价。” 另一个年轻女孩试失踪女孩的同学。 她没有哭,只是在被记者问起好友时,下意识把书包带攥紧。 那一个动作,让陈怀山眼圈红了。 因为他在初版剧本里写过类似场景,后来被删了。 现在它又回来了。 试戏持续到傍晚。 沈砚没有一直坐着。 他帮场务搬灯,帮新人对词,帮赵启平贴疏散标识。 有人偷拍了一段发到网上。 视频里,沈砚蹲在地上贴箭头,顾成舟站在旁边指挥。 沈砚抬头:“顾导,你手受伤了?” 顾成舟:“没有。” 沈砚:“那你为什么光用嘴搬?” 顾成舟沉默两秒,弯腰搬起一箱胶带。 评论区笑疯。 【发疯哥剧组地位:贴标识兼怼导演。】 【顾导:我当导演这么多年,第一次被演员抓壮丁。】 【这剧组怎么又燃又寒酸。】 【寒酸但靠谱,至少疏散标识贴得挺直。】 晚上七点,李青河终于宣布: 《长夜无声》三天后开机。 地点:旧厂房。 第一场戏:江行舟夜访旧城工地。 消息发出后,热搜又爆了。 #长夜无声三天后开机# #他们真的拍起来了# #沈砚林知夏进组#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这一天总算能平稳结束时,一封律师函送到了李青河工作室。 发函方:远洲集团。 函件内容很长。 核心意思只有三点。 第一,《长夜无声》涉嫌影射远洲旧城项目,损害企业名誉。 第二,要求剧组在开机前提交完整剧本供其审阅,否则将采取法律措施。 第三,要求沈砚、林知夏、李青河删除此前所有涉及远洲的“不实言论”。 顾成舟看完,直接气笑。 “他们疯了吧?” “剧本给他们审?” “他们怎么不让我们把导演椅也让给他们坐?” 赵启平冷声:“这就是封条撕不动,换律师函封嘴。” 李青河脸色很沉。 远洲这封函不一定能赢。 但它能拖。 能吓退投资。 能让平台重新评估风险。 能让所有刚刚聚起来的人心里打鼓。 沈砚拿过律师函,看了几眼。 “回。” 律师问:“怎么回?” 沈砚说:“依法回。” “第一,《长夜无声》为原创剧本,人物、情节均经艺术加工,不接受任何无关企业事前审查。” “第二,此前所有公开内容均基于已固定证据和公开事实,未超出合理评论范围。” “第三,如果远洲认为自身权益受损,请依法起诉,不要以律师函干扰正常创作。” 顾成舟听得眉开眼笑。 “最后一句能不能加:别怂,法庭见。” 律师:“不建议。” 沈砚想了想。 “那换个文明点的。” 众人看他。 沈砚拿起笔,在回复函末尾写下一句。 【聚光灯下,不设企业审稿席。】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轻轻笑了。 “很沈砚。” 律师沉默了几秒。 “这句……可以保留。” 当晚九点,剧组公开回复远洲律师函。 【《长夜无声》剧组尊重任何企业依法维权的权利。】 【但剧本创作不接受无关企业事前审查。】 【剧组将继续依法筹备,保护真实事件当事人隐私,拒绝造谣,拒绝污名化,拒绝以律师函干扰正常创作。】 【聚光灯下,不设企业审稿席。】 这句话迅速刷屏。 【聚光灯下,不设企业审稿席。太刚了。】 【远洲:剧本给我审。剧组:你哪位?】 【这已经不是娱乐圈爽文了,这是创作自由保卫战。】 【三天后开机,我倒要看看谁还拦。】 深夜,旧厂房终于安静下来。 工作人员陆续离开。 沈砚坐在临时搭起的表演区里,手里拿着第一场戏的分场剧本。 林知夏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还不走?” 沈砚接过。 “再坐会儿。” 林知夏在旁边坐下。 厂房高处的灯只留了两盏,光线很淡。 远处,赵启平还在检查门锁。 顾成舟蹲在角落研究机位,嘴里念念有词。 李青河坐在监视器前,像守着一团火。 这一切看起来都很简陋。 甚至有点狼狈。 但它是真的。 林知夏忽然说:“我以前开演唱会,后台也这样。” 沈砚看她。 “开场前,所有人都在跑。” “有人修耳返,有人贴地标,有人确认灯光。” “外面观众只看见我站在舞台上。”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那些乱糟糟的声音,舞台不会亮。” 沈砚点头。 “所以你怀念舞台?” 林知夏沉默几秒。 “怀念。” “但不想回到以前那种舞台。” 她看向厂房中央。 “这里挺好。” “破了点。” “但不用装。” 沈砚笑了。 “林老师要求越来越低。” 林知夏看他一眼。 “是越来越清楚。”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沈砚手机忽然亮起。 不是短信。 是系统提示。 【第二卷终段任务开启:开机夜。】 【任务目标:确保《长夜无声》顺利完成第一场拍摄。】 【风险提示:未知破坏源仍未清除。】 【关联人物:周明远、远洲集团、尧光工作室、内部未明节点。】 【奖励:导演分镜能力初级,危机公关能力中级。】 沈砚眼神微动。 未知破坏源。 也就是说,今天的封条、律师函、伪造材料,都不是最后一手。 林知夏察觉到他的沉默。 “怎么了?” 沈砚收起手机。 “没什么。” “就是觉得,开机那天不会太安静。” 林知夏笑了一下。 “跟你有关的事,什么时候安静过?” 沈砚认真想了想。 “我被雪藏的时候。” 林知夏怔住。 沈砚却笑了。 “所以还是吵点好。” 他站起来,拿起剧本。 “走吧。” 林知夏跟着起身。 两人走到门口时,旧厂房的灯一盏盏熄灭。 只剩门外路灯还亮着。 三天后,这里会开机。 会有摄影机,会有演员,会有第一声“Action”。 也会有新的阻拦、新的陷阱、新的刀。 但至少此刻,封条被取下了。 律师函被回了。 场地保住了。 那部三年前被迫沉默的戏,终于走到了开机前夜。 长夜还没尽。 可灯已经不止一盏。 长夜未尽 第31章 开机夜,有人想让灯灭 三天后的傍晚,旧厂房外的路灯亮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黑,灰蓝色的云压在厂房顶上,风从旧城项目那片空地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铁锈味。 《长夜无声》开机没有红毯。 没有香槟,没有品牌背板,没有艺人排队给媒体摆拍。 只有一张折叠桌,三炷香,一台监视器,几盏灯,和一群忙得脚不沾地的人。 顾成舟蹲在地上调机位,嘴里念叨:“这也太寒酸了。你们剧组开机仪式像社区维修队出征。” 场务抱着线缆从他身后跑过:“顾导,脚抬一下。” 顾成舟下意识抬脚。 沈砚在旁边把手套摘下来:“你看,社区维修队至少人人有活干。” 顾成舟扭头:“你阴阳谁呢?” 沈砚指了指他手里的对讲机:“谁回应我,谁心虚。”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笑出声。 这种笑声在旧厂房里显得很不合时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晚不会顺。 远洲集团的律师函还挂在热搜尾巴上,尧光工作室从下午开始就不断放风,说《长夜无声》剧组“借真实事件炒作”“疑似未经许可影射企业”“开机现场存在安全隐患”。 更离谱的是,几个营销号连文案都懒得改。 【据知情人士透露,《长夜无声》旧厂房拍摄场地消防存疑,周边居民担忧夜间扰民。】 【剧组为了流量强行开机,是否把工作人员安全当儿戏?】 【沈砚又要直播发疯?这次别拿公共安全开玩笑。】 评论区里,水军已经提前占好位置。 【别的不说,旧厂房夜拍就是危险。】 【沈砚粉丝别洗,真出事谁负责?】 【一个剧组硬刚企业就算了,别拖普通居民下水。】 这话术很熟。 先把帽子扣上,再等现场出一点小问题,立刻扩散成“早有隐患”。 赵启平站在门口,看着手机上的舆情图,脸色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他们不是来阻止开机。” 沈砚把剧本卷成筒,轻轻敲了敲掌心。 “是来等我们出错。” “对。”赵启平说,“只要今晚停电、争执、人员受伤、居民投诉,哪怕只是一个小口子,他们都会把它撕成大洞。” 林知夏从化妆间出来。 她换上了苏晚的衣服。 深色风衣,简单马尾,眼下压了一点疲惫妆,整个人像刚从一场漫长采访里走出来。 她听见赵启平的话,问:“备用方案准备了吗?” 李青河从监视器后抬头。 “备用电源两组,消防复查文件三份,夜间拍摄告知书已经给街道备案,周边住户沟通记录也留了。” 顾成舟补了一句:“门口还放了四箱矿泉水,谁来投诉先请他喝一瓶。” 沈砚看他:“你终于有点导演以外的用途了。” 顾成舟:“……” 他刚要反击,厂房顶上的主灯忽然闪了一下。 然后,整片灯光熄灭。 旧厂房瞬间陷入黑暗。 有人低低惊呼。 对讲机里传来电工急促的声音:“主电断了!配电箱跳了,不对,不是跳闸,外线没电!” 几乎同一时间,门外响起一阵嘈杂声。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 “说了夜拍扰民还拍!” “我们要进去看看!” “万一着火谁负责?” 顾成舟猛地站起身:“来了。” 赵启平转身就往门口走。 沈砚伸手拦住他。 “别急。” 赵启平皱眉:“他们已经开始了。” 沈砚看向厂房顶上黑掉的灯。 黑暗里,他的眼睛反而亮得很清楚。 “所以我们也开始。” 他拿起对讲机。 “备用电源别全开。” 电工愣了一下:“啊?” 沈砚说:“只开安全照明和监视器,主灯先别开。” 李青河抬头。 沈砚转向他:“李导,第一场不是江行舟夜访旧城工地吗?” 李青河沉默一秒,忽然明白了。 “你想用现在的光?” “不是想。”沈砚说,“是他们送的。” 旧厂房外,吵闹声越来越近。 几个自称周边居民的人举着手机,后面还跟着两家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自媒体。 镜头一开,标题已经打好。 【《长夜无声》开机夜突发停电,居民质疑安全隐患。】 为首的中年男人声音很大。 “你们负责人出来!旧厂房停电还要拍,出了事算谁的?” 赵启平走过去,刚要说话,沈砚先从里面出来。 他没有穿自己的衣服。 他已经换上了江行舟的戏服。 黑色夹克,旧运动鞋,手里拿着一只手电。 安全灯从他身后打过来,他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落在阴影里。 几个自媒体的镜头本来是来拍狼狈的。 结果镜头对准他的那一刻,弹幕先卡了一下。 【……他这是在拍戏?】 【等下,这个光怎么有点带感?】 【我靠,别说,像电影截图。】 中年男人显然没想到沈砚会这么出来,愣了半秒,立刻提高声音。 “你就是沈砚吧?你们剧组停电了还拍?你知不知道这是拿大家安全开玩笑?” 沈砚没有怼他。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 “把备案文件、消防复查、夜拍告知书拿过来。” 工作人员立刻把文件夹递上。 沈砚把文件打开,递到镜头前。 “第一,剧组夜间拍摄已向街道报备。” “第二,场地消防已复查,整改项今晚不涉及拍摄区域。” “第三,刚才主电异常后,剧组已经切换安全照明,未启用大功率主灯。” 他每说一句,就翻一页文件。 不是空口解释。 是证据直接怼脸。 自媒体镜头后面的人明显慌了一下。 中年男人还想说话:“文件谁知道真假?” 沈砚点点头。 “问得好。” 他看向门外。 “街道工作人员到了吗?” 人群后方,有人举手。 “到了。” 两名街道工作人员从旁边走出来。 他们原本是李青河按流程请来做开机现场备案确认的,没想到刚好撞上投诉。 其中一人对着镜头说:“剧组确实提前提交了夜间拍摄说明。我们今晚也在现场监督。” 中年男人脸色变了。 沈砚又问:“消防安全员呢?”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出来。 “我在。” “现在场内是否具备人员停留安全条件?” “安全通道畅通,灭火器已补充,临时用电目前未使用主灯,安全照明正常。” 弹幕开始反转。 【哈哈哈哈哈他们连街道和消防安全员都请来了。】 【水军:旧厂房危险。剧组:来,官方人员当场验。】 【这叫预判了你的预判。】 【沈砚这次居然没先发疯,他先上证据。】 中年男人脸上的汗在手机灯下很明显。 他硬撑着说:“那也不能影响居民休息!” 沈砚看向他。 “您住哪栋?” 中年男人卡了一下。 “我……我就住附近。” “附近哪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剧组需要登记投诉来源,后续调整拍摄时间。”沈砚语气很礼貌,“您放心,不公开个人隐私,只核验是否确实受影响。” 中年男人眼神飘了一下。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立刻接话:“我们就是附近居民!你们凭什么审我们?” 沈砚看向她:“那您住哪栋?” 女人张口:“三号楼。” 赵启平忽然抬头。 “旧厂房周边没有三号楼。” 现场安静了。 顾成舟在后面小声说:“好家伙,临演没背地图。” 声音不大。 但离直播手机太近。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三号楼!】 【旧厂房周边没有三号楼,这不就穿帮了?】 【假居民实锤?】 女人脸色一白。 中年男人立刻嚷起来:“你们剧组欺负人是吧?我们走!” 他们转身想撤。 沈砚却没有拦。 他只是抬了抬手。 “赵律师,麻烦保留现场视频。” 赵启平点头:“已经固定。” “另外,”沈砚看向那几个自媒体,“你们刚才的标题如果已经发出去了,记得同步更正。” “否则我们不接受道歉小作文。” “只接受平台投诉和律师函。” 自媒体镜头抖了一下。 弹幕彻底爽了。 【爽!这才是沈砚!】 【不接受道歉小作文,只接受平台投诉和律师函。学到了。】 【他们想拍剧组翻车,结果自己翻车。】 【开机夜第一刀,砍水军。】 就在这时,厂房里传来李青河的声音。 “沈砚。” 沈砚回头。 李青河站在监视器后,安全灯照着他苍白却兴奋的脸。 “机位好了。” 沈砚握紧手电,转身走进厂房。 外面还有自媒体没走。 还有假居民在灰溜溜撤退。 还有无数直播间观众盯着屏幕。 可李青河没有再等。 他盯着监视器,声音沙哑却坚定。 “《长夜无声》第一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在黑暗里清脆落下。 “啪!” 李青河喊:“Action!” 那一刻,沈砚抬起手电。 光穿过旧厂房的灰尘,落在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路上。 他不再是沈砚。 他是江行舟。 一个在长夜里寻找失踪女孩的人。 也是一个明知道前面有人想让灯灭,却偏要往里走的人。 系统提示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真实场景触发:开机夜反制。】 【热度值持续上涨。】 【任务“确保第一场拍摄完成”进度:30%。】 沈砚没有理会系统。 他只是走进黑暗。 镜头跟着他。 门外,刚才还准备拍剧组笑话的自媒体,竟然没舍得关直播。 因为他们也知道。 今晚真正值钱的画面,不是假投诉。 是这一声“Action”。 长夜未尽 第32章 假投诉遇上真监控 第一条开机夜切片,是从一个自媒体直播间里流出去的。 标题很离谱。 【本想曝光剧组安全隐患,结果拍到沈砚开机名场面。】 更离谱的是,它真火了。 视频前半段是假居民质问,后半段是沈砚拿出备案文件、街道工作人员现场说明、假居民“三号楼”穿帮。 最后十秒,是《长夜无声》第一声“Action”。 黑暗里,沈砚举着手电走进旧厂房深处。 没有配乐。 没有滤镜。 甚至镜头还有点抖。 可那束手电光扫过灰尘时,弹幕全在刷同一句话。 【这才叫开机。】 热搜很快出现。 #沈砚开机夜反杀假居民# #旧厂房没有三号楼# #长夜无声第一声Action# 尧光工作室凌晨紧急撤了几条通稿。 但撤晚了。 互联网最擅长的事,就是把你想藏的东西截图留档。 顾成舟抱着手机笑到咳嗽。 “旧厂房没有三号楼,这梗至少能活三天。” 赵启平面无表情:“别高兴太早。” 沈砚刚拍完第一条,正在看回放。 镜头里,江行舟第一次进入旧城工地。 他没有大喊,没有崩溃,只是一步一步往里走。 手电扫到墙上的旧涂鸦,扫到地上断掉的红绳,扫到一只被雨水泡变形的儿童发卡。 他蹲下去,用手帕把发卡包起来。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沉下去的冷。 像一口井。 深到看不见底。 李青河看着监视器,半天没说话。 顾成舟凑过来:“怎么样?” 李青河没理他。 他把那十几秒回放重新拉了一遍。 再拉一遍。 第三遍时,他终于开口。 “这条保。” 现场几个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 第一场第一条保住,对剧组士气太重要。 但沈砚没有立刻笑。 他看着监视器左下角。 “李导,刚才三点钟方向,有个人影。” 李青河皱眉:“工作人员?” “不是。” 沈砚把进度条拉回去。 画面里,在手电光扫过厂房侧门的一瞬间,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影闪过。 太快。 如果不是沈砚一直盯着,几乎不会注意。 顾成舟脸上的笑没了。 “谁?” 赵启平立刻叫来现场制片。 “点人。” 现场制片拿着对讲机开始确认。 五分钟后,结果出来。 刚才那个位置,没有安排工作人员。 旧厂房的空气像一下子凉了。 李青河问:“监控呢?” 赵启平说:“场内临时监控只覆盖主拍摄区,侧门那里角度不全。” 林知夏忽然开口:“外面有。” 众人看向她。 林知夏指了指厂房对面那家关门的小超市。 “我下午看见门口有摄像头。” 顾成舟挑眉:“林老师,你这观察力不演记者可惜了。” 林知夏淡淡说:“我现在就在演。” 沈砚看她一眼。 她神色很平,眼底却有光。 这一刻,她不是被星灿停工的过气天后。 她是苏晚。 几人立刻去了对面小超市。 老板本来已经准备打烊,看见沈砚进来,第一反应是愣住。 “你是那个……发疯的?” 沈砚点头:“是我。” 老板更紧张了。 “我店里没假货。” 顾成舟在后面差点笑出声。 沈砚很认真:“今天不查假货,想看一下门口监控。” 赵启平递上律师证,又说明剧组侧门疑似有人擅入。 老板一听,立刻配合。 “看!我早说那几个人不像居民,刚才还在我门口买水,问我旧厂房是不是有后门。” 监控调出来时,时间正好是停电前十分钟。 画面里,中年男人和年轻女人先到了小超市门口。 他们没有往居民区方向走。 而是站在路边等人。 很快,一辆黑色商务车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递给他们几张纸。 又过了两分钟,灰色外套的人从车上下来,绕向厂房侧门。 画面有点模糊。 但那人抬头看路时,侧脸被路灯照了一下。 顾成舟眯起眼。 “这人我见过。” 沈砚看向他。 顾成舟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演员请卸妆》第二期现场执行,叫孙维。” 名字一出来,空气里多了一层更重的东西。 《演员请卸妆》。顾成舟的人。 顾成舟立刻炸了。 “不是,我早把他开了!” 赵启平看他:“什么时候?” “陆景尧无修音对戏翻车那期之后。”顾成舟说,“我发现他偷偷把现场流程发给外面,直接让他滚蛋。” 沈砚问:“发给谁?” 顾成舟沉默。 这个问题,他当时没有查到底。 因为那时候节目组已经乱成一团,顾成舟自己也在被平台问责。 孙维只是个执行。 小人物。 被辞退之后,很容易被忽略。 可娱乐圈里,很多脏事都不是大人物亲自做的。 大人物只递一个眼神。 真正伸手的,往往就是这些被丢出来也不心疼的小节点。 赵启平把监控拷贝下来。 老板一边帮忙,一边问:“你们是不是拍那个什么《长夜无声》?” 沈砚点头。 老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们好好拍。” “我女儿也看直播,她说那个妈妈挺可怜的。” 沈砚动作停了一下。 “谢谢。” 老板摆摆手。 “别谢我。我就一个开小店的,也帮不上什么。” 林知夏看着监控屏幕,轻声说:“能把这段监控给我们,就已经帮上了。” 老板笑了笑。 “那行。你们要是夜里拍,缺热水也能来我这接。” 他们拿着监控回到厂房时,网上的舆论已经完全反转。 但赵启平没有立刻公布监控。 他说:“证据不能只为了爽发出去。” 沈砚点头。 “要顺藤摸瓜。” 顾成舟脸色很难看。 “孙维知道现场机位和侧门位置,说明他拿到了今晚的拍摄调度。” 李青河看向现场制片。 现场制片脸白了。 “调度表只发了核心群。” 核心群。 导演组,制片组,摄影组,场务负责人,艺人团队。 范围不大。 也不小。 林知夏翻开手机。 “我这边没有外传。” 沈砚说:“我这边也没有。” 顾成舟冷笑:“我现在连发朋友圈都要先问赵律师。” 赵启平:“你最好一直保持。” 顾成舟:“……” 李青河没参与玩笑。 他坐在监视器前,神情疲惫。 “继续拍。” 众人一怔。 李青河抬头。 “内鬼要查,戏也要拍。” “他们今晚想让我们停,我们就更不能停。” 沈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李导,现在有点硬了。” 李青河看他一眼。 “被你们逼的。” 第二场继续。 林知夏上场。 这一场,是苏晚第一次发现水军话术异常。 她坐在破旧电脑前,屏幕上全是复制粘贴的评论。 “别把公共安全当儿戏。” “剧组为了流量没有底线。” “企业也是受害者。” 这些台词是剧本里的。 也是今晚真实发生过的。 林知夏盯着屏幕,慢慢抬头。 她没有用力。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在评论。” “他们是在排练。” 监视器前,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李青河攥住了手里的剧本。 沈砚站在镜头外,看着她。 他知道这一条会成。 因为林知夏不是在演一个记者发现水军。 她是在看见自己这些年被污名化的方式。 一模一样。 每一次都有人先写好话术。 再让千万人以为那是自己的判断。 “卡。” 李青河声音发哑。 “保。” 顾成舟低声骂了一句:“真狠。” 不知道是在骂戏。 还是骂现实。 凌晨一点,第一天拍摄终于结束。 剧组官方没有发长文。 只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场记板。 一张是旧厂房门口小超市老板递热水的背影。 配文只有一句。 【第一夜拍完。灯没灭。】 评论区迅速被顶上来。 【灯没灭。】 【长夜没尽,但灯没灭。】 【这剧我追定了。】 而沈砚的系统提示也在此刻响起。 【任务“确保第一场拍摄完成”进度:70%。】 【隐藏线索触发:内部未明节点。】 【提示:泄密者不一定是敌人,也可能是被敌人抓住把柄的人。】 沈砚看着这行字,眉头微微皱起。 不一定是敌人。 那就更麻烦。 因为敌人可以打。 被抓住把柄的人,往往会哭。 而哭声,最容易让一把刀变钝。 长夜未尽 第33章 第一场戏,沈砚把黑夜演活了 第二天中午,李青河把第一夜粗剪片段放给核心组看。 会议室很小。 窗帘拉着,投影打在白墙上。 画质还没调,声音也没精修。 可当江行舟举着手电走进旧厂房时,屋里还是一下安静下来。 镜头跟在他背后。 光落在潮湿地面上,落在斑驳墙皮上,落在那只泡变形的儿童发卡上。 江行舟蹲下去。 他看了那只发卡很久。 没有哭。 没有喊。 只是伸手时,指尖停了一下。 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用手帕把发卡包起来,放进证物袋。 那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捡一件道具。 他是在捡一个孩子最后被世界看见的痕迹。 陈怀山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 顾成舟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李青河看完,按下暂停。 屏幕停在沈砚侧脸上。 一半光,一半暗。 “这条能做先导片。” 平台内容代表许静立刻坐直。 “李导,先导片现在放风险很大。” 顾成舟冷笑:“怕远洲?” 许静没有否认。 她很坦诚:“怕。” “平台投项目,不是只看热血。我们要考虑法务、招商、舆论、审查。远洲昨晚那封函虽然站不住,但他们有资源拖。”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压下来。 这就是现实。 昨晚网友喊爽,弹幕刷屏。 可项目要继续往前走,就一定会撞上一个个具体问题。 招商撤不撤。 平台敢不敢排。 演员敢不敢来。 后期能不能过。 每一个环节都能被卡。 沈砚看向许静。 “所以平台现在想撤?” 许静摇头。 “不想。” “但平台需要确定,这个项目不是只靠对抗活着。” 她指了指屏幕。 “沈砚,我承认你们昨晚很漂亮。” “但观众不会为漂亮的反击买完一整部剧。” “他们最终要看戏。”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对的。 爽点能把人拉进来。 作品才能把人留下。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许静皱眉:“你笑什么?” 沈砚说:“笑你终于说到正题了。” 他拿起遥控器,把片段拉回林知夏那一场。 苏晚坐在电脑前,看着满屏复制粘贴的话术。 她说:“他们不是在评论。” “他们是在排练。” 沈砚按下暂停。 “这部戏真正的卖点不是远洲,也不是谁被影射。” “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被话术围过。” “孩子失踪,母亲求助,记者追问,演员发声,观众转发。” “每一步都有人出来说:你别激动,你不专业,你被带节奏了,你是不是收钱了。” 他看着许静。 “我们拍的不是一家企业。” “我们拍的是一个普通人想说真话时,身边突然冒出来的那堵墙。” 会议室静了。 许静没说话。 李青河抬眼看沈砚。 沈砚继续说:“所以先导片可以不放远洲,不放律师函,不放热搜。” “只放戏。” “江行舟捡发卡,苏晚看水军,母亲在电话里沉默三秒。” “最后打一行字。” 顾成舟立刻问:“什么字?” 沈砚看向屏幕。 “有些沉默,不是不想说话。” “是有人一直按着她的嘴。” 陈怀山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许静低头,把这句话写下来。 过了很久,她说:“我拿回去争取。” 顾成舟翻白眼:“争取多久?” 许静抬头,语气也硬了一点。 “最快今晚。” “如果平台内部有人拦,我会要求他们给书面理由。” 沈砚看她。 许静说:“别这么看我。我也是打工的,但我不是傻的。” “昨晚那声Action,我看了十几遍。” “我不想让它死在表格里。”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可就在这时,赵启平推门进来。 “孙维找到了。” 所有人同时抬头。 赵启平把一张截图投到屏幕上。 孙维昨晚离开旧厂房后,去了城南一家网吧。 他登录了一个新注册账号,在多个群里发了同一段话。 【剧组今晚会停电,沈砚肯定开直播卖惨,兄弟们准备好话术。】 下面还有一张图片。 是《长夜无声》开机夜调度表。 文件右上角有水印编号。 李青河脸色猛地变了。 “这份是发给场务组的。” 现场制片也变了脸。 场务组一共七个人。 其中六个昨晚都在现场忙到凌晨。 还有一个,没来。 顾成舟问:“谁?” 现场制片声音发紧。 “小孟。” “小孟是谁?” “场务助理,孟晓。” 现场制片翻出考勤记录。 “她昨天说母亲急病,请假了。” 赵启平又投出一张截图。 孟晓的微信头像出现在孙维转账记录里。 金额不大。 两千块。 备注:辛苦。 会议室彻底沉默。 两千块。 一份调度表。 一次停电。 一场假投诉。 一个剧组可能因此被扣上安全事故的帽子。 陈怀山低声骂:“畜生。” 李青河闭了闭眼。 “报警。” 赵启平点头:“已经联系。” 沈砚却忽然问:“她母亲真病了吗?” 众人一怔。 顾成舟皱眉:“你还替她想理由?” 沈砚摇头。 “不是替她想理由。” “是想知道刀为什么会递出去。” 赵启平看了他一眼。 “我查了。她母亲确实住院,欠费一万三。” 会议室里的火气像被冷水浇了一下。 顾成舟张了张嘴,最后只骂了一句:“操。” 这就是系统提示里的那句话。 泄密者不一定是敌人。 也可能是被敌人抓住把柄的人。 沈砚沉默片刻。 “她现在在哪?” 赵启平说:“医院。” 李青河看向沈砚。 “你想去?” 沈砚点头。 顾成舟急了:“你疯了?现在去医院,一旦被拍,就是你私下接触泄密人员。水军马上说你威胁小姑娘。” 沈砚看他:“所以你也去。” 顾成舟:“我去干什么?” “你长得不像能威胁人的。” 顾成舟:“……” 林知夏站起来。 “我也去。” 沈砚本想拒绝。 林知夏已经拿起包。 “女孩子在医院被一群男人围着,更容易被拍成威胁。” 她看向沈砚。 “我去,比你合适。” 这一次,沈砚没有开玩笑。 “好。”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医院。 孟晓坐在缴费窗口旁边的塑料椅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缴费单。 她看见沈砚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站起来就想跑。 林知夏先一步走过去。 “别跑。” 她声音很轻。 “跑了,就真的没人听你说话了。” 孟晓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蹲在地上哭了。 哭得很狼狈。 “我不知道他们要停电。” “他们说只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拍,想让自媒体来拍一点料。” “我妈今天要缴费,我真的没办法……” 顾成舟脸色铁青。 赵启平全程录音,语气冷静:“谁联系你的?” 孟晓抽泣着说了一个名字。 “孙维。” “他还说……他说如果我不发,就把我以前在节目组打工时替别人代签考勤的事捅出去。” 赵启平继续问:“调度表发给谁?” “孙维。” “有没有聊天记录?” 孟晓颤抖着把手机递出来。 聊天记录还在。 转账记录还在。 威胁的话也还在。 沈砚看完,忽然把手机还给她。 孟晓抬头,眼里满是恐惧。 “沈老师,我会不会坐牢?” 沈砚没有安慰她。 他说:“你做错了。” 孟晓眼泪掉得更凶。 “但你现在还有一件事能做对。” 孟晓看着他。 沈砚说:“把完整经过说出来,交给警方和律师。” “不是替剧组。” “是替你自己。” “因为他们今天能用你母亲的病逼你递调度表,明天就能逼你背更大的锅。” 林知夏蹲下来,把纸巾递给孟晓。 “别替坏人守秘密。” “他们不会谢你。” “他们只会嫌你哭得不够小声。” 孟晓终于崩溃点头。 当晚十点,警方带走孙维配合调查。 《长夜无声》剧组没有公开孟晓的名字。 只发了一条声明。 【针对开机夜场地电力异常、人员冒充居民投诉、拍摄调度泄露等情况,剧组已报警并提交相关证据。】 【请勿网暴普通工作人员,真正应被追问的,是组织、收买、威胁他们的人。】 【长夜无声,但人不该被逼到无声。】 网友一开始还在猜内鬼。 看到“不网暴普通工作人员”这句,评论区慢慢安静下来。 【沈砚这次没把小人物推出去挡枪。】 【爽点不是欺负弱者,是把后面的人拖出来。】 【这部剧越来越有东西了。】 凌晨,许静发来消息。 【先导片过了。】 【平台首页,明晚八点。】 李青河看到消息时,手抖了一下。 沈砚坐在旁边,听见系统提示。 【任务“确保第一场拍摄完成”进度:100%。】 【奖励发放:导演分镜能力初级。】 【奖励发放:危机公关能力中级。】 【第二卷主线推进:作品说话。】 沈砚闭上眼。 脑海里像有无数镜头线条铺开。 他第一次清楚地看见,一场戏不只是演员站在哪里。 是光从哪里来。 是沉默停几秒。 是观众的眼睛,会被哪一个动作抓住。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分镜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三场:母亲电话。不要哭。让观众替她哭。】 长夜未尽 第34章 先导片上线,黑子集体闭麦 第二天晚上八点,《长夜无声》先导片准时上线。 平台首页没有夸张宣传。 没有“年度巨制”。 没有“顶流阵容”。 海报也简单得近乎冷清。 黑底。 一束手电光。 光里有一只旧发卡。 下面一行字。 【有些沉默,不是不想说话。】 【是有人一直按着她的嘴。】 先导片只有一分二十秒。 前二十秒,是江行舟走进旧厂房。 没有配乐,只有脚步声、风声、手电开关轻微的咔哒声。 第三十秒,苏晚坐在电脑前,看着满屏复制粘贴的话术。 她说:“他们不是在评论。” “他们是在排练。” 第四十五秒,一个母亲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我不是想闹大。” “我只是想知道,我女儿那天到底走到哪里了。” 电话那头停了三秒。 三秒后,画面切黑。 最后,是沈砚饰演的江行舟低声说: “没人听见,就再说一遍。” “还没人听见,就把灯打开。” 先导片结束。 评论区前十秒很安静。 然后,像被点燃。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是靠热搜撑起来的,这是真的有戏。】 【沈砚那个捡发卡的手停了一下,我直接破防。】 【林知夏那句“他们是在排练”太狠了。】 【没有大哭大喊,但比大哭大喊难受。】 播放量在十分钟内冲破百万。 半小时后,平台内部数据群截图流出。 完播率高得离谱。 转发率更高。 热搜第一不是沈砚发疯。 而是: #长夜无声先导片# 紧跟着第二个词条: #没人听见就把灯打开# 远洲那边显然没想到,剧组真的没用企业纠纷炒第一波。 他们准备好的反击话术,忽然打空。 水军还在复制旧文案。 【借真实事件炒作,吃人血馒头。】 可这一次,网友没有被带着走。 【你看先导片了吗?哪里提企业了?】 【你们话术能不能更新一下,别排练旧版本。】 【哈哈哈哈“他们不是在评论,他们是在排练”,现学现用。】 【黑子集体贡献案例素材。】 顾成舟坐在片场角落刷评论,笑得像个反派。 “爽。” “太爽了。” “我第一次觉得黑子不是来捣乱的,是来做题的。” 沈砚正在看第三场戏的走位。 “少刷点。” 顾成舟不服:“这么爽你不刷?” 沈砚:“我怕手滑点赞。” 顾成舟:“你点赞不是更爽?” 沈砚看他:“然后明天热搜变成沈砚点赞黑子,剧组又得开会。” 顾成舟默默放下手机。 “你现在成熟得让我害怕。” 沈砚说:“是你们让我成长。” “主要是被坑多了。” 这边热搜正高,另一边,尧光工作室终于坐不住了。 晚上九点二十,陆景尧工作室发了一条动态。 【演员最终还是要靠作品。希望行业少一点炒作,多一点真诚。】 没有点名。 但谁都看得出来在说谁。 粉丝立刻冲上来。 【哥哥专注作品,不像某些人天天靠发疯上热搜。】 【沈砚别蹭了,《长夜无声》从立项到现在哪一步不在营销?】 【陆景尧新剧马上播,到时候用成绩说话。】 顾成舟看见这条,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还有脸说作品?” 沈砚凑过去看了一眼。 “挺好。” 顾成舟瞪他:“哪里好?” 沈砚说:“他终于承认演员要靠作品。” 十分钟后,沈砚转发了陆景尧工作室那条动态。 配文只有一句。 【同意。那就都别买热搜,明天看正片预约转化。】 全网:“……” 顾成舟:“……” 赵启平:“你不是怕手滑点赞吗?” 沈砚很平静:“这不是手滑。” “这是手很稳。” 评论区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哈发疯哥:同意,那就别买。】 【陆景尧工作室:内涵一下。沈砚:来,签公平竞赛协议。】 【明天看预约转化,太损了。】 【他真的很会把阴阳怪气翻译成KPI。】 陆景尧粉丝气疯了。 可路人却觉得有意思。 因为沈砚没有骂人。 他只是把一句漂亮话落到具体指标上。 你说演员靠作品? 可以。 那就别买热搜。 别控评。 别铺营销。 看观众自己愿不愿意点预约。 这才叫把场子摆到明面上。 十点整,平台预约榜刷新。 《长夜无声》从第十九名,一路冲到第三。 陆景尧的新剧《云上归途》还在第一。 但差距开始缩小。 十点半,《长夜无声》第二。 十一点,《长夜无声》第一。 平台数据页面被网友截图。 #长夜无声预约榜第一# #沈砚让陆景尧别买热搜# #演员靠作品那就看预约# 三条热搜连着上。 这一次,陆景尧工作室彻底安静。 他们不是没想买。 是买了也压不住。 因为每一个路人点进去,都能看见那支先导片。 不是粉丝打榜。 不是水军刷屏。 是真有人看完,愿意按下预约。 李青河坐在监视器前,盯着预约榜第一的位置看了很久。 陈怀山问:“高兴吗?” 李青河低声说:“高兴。” 他顿了顿,又说:“也害怕。” “怕什么?” “怕它又被抢走。” 三年前,他也以为《长夜无声》会拍出来。 那时候剧本也被夸过,演员也试过,团队也热血过。 可最后,一句话就把所有东西按灭了。 沈砚听见这句话,走过去,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预约榜第一。 “李导。” “嗯?” “这次抢不走。” 李青河抬头。 沈砚说:“因为这次不是你一个人守。” 他指了指评论区。 “他们都看见了。” 李青河看着那些评论。 【别怕,我们盯着。】 【谁再伸手,我们就把灯打开。】 【三年前没人知道,这次我们知道。】 李青河眼眶一点点红了。 他低头,像骂人一样骂了一句。 “烦死了。” 顾成舟在旁边拆台:“李导,您这是感动了?” 李青河抬头:“滚。” 顾成舟满意点头:“对味了。” 当天深夜,沈砚收到系统提示。 【真实热度大幅上涨。】 【作品认可度首次突破舆论热度。】 【奖励:角色共情体验卡碎片×1。】 【警告:对手策略调整。】 【下一阶段风险:从舆论攻击转向作品攻击。】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眼神沉下来。 作品攻击。 也就是说,他们发现黑舆论已经不够用了。 接下来,要动剧本、动演员、动拍摄本身。 同一时间,远洲集团顶层办公室里。 周明远把平板摔在桌上。 屏幕停在《长夜无声》预约榜第一。 他面前,陆景尧脸色苍白。 周曼坐在旁边,一言不发。 周明远冷声说:“热搜压不住,律师函吓不退,假投诉反被他们利用。” “你们告诉我,这就是你们说的可控?” 陆景尧嘴唇动了动。 周曼终于开口。 “舆论打不死沈砚。” 周明远看向她。 周曼说:“因为他每次都有证据。” “那就别打舆论。” 她抬眼,声音很冷。 “打他的戏。” “只要他演砸一次,他前面所有话都会变成笑话。” 周明远问:“怎么打?” 周曼把一份资料推过去。 “第三场,母亲电话戏。” “这是整部戏第一个情绪爆点。” “如果这一场垮了,先导片带来的期待就会反噬。” 陆景尧皱眉:“你想让谁去?” 周曼看着他。 “让真正的当事人家属去现场。” 陆景尧脸色一变。 “你疯了?” 周曼笑了一下。 “沈砚不是讲真实?” “那就让真实站到他面前。” “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演。” 长夜未尽 第35章 他们把真实当刀,沈砚把刀接住 第三场戏开拍前,剧组气氛比第一夜更紧。 不是因为场地。 也不是因为设备。 而是因为这场戏太重。 母亲电话戏。 剧本里,江行舟第一次联系到失踪女孩的母亲。 电话那头的母亲已经被无数次询问、劝说、警告、污名化。 她不敢哭。 因为她一哭,就会被说成“情绪不稳定”。 她不敢愤怒。 因为她一愤怒,就会被说成“别有用心”。 她甚至不敢说太多。 因为她每一句话,都可能被剪成“家属承认剧组炒作”。 这场戏的难点不在爆发。 在压住。 越压,越疼。 李青河原本安排了一个话剧演员配音。 对方经验很好,声音也稳。 可开拍前二十分钟,门口突然来了一个女人。 四十多岁,穿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旧布包。 她站在门口,没有闹。 只是问:“沈砚在吗?” 门口工作人员以为是粉丝,刚要劝离。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马尾的女孩。 工作人员脸色变了。 十分钟后,女人坐在临时会议室里。 她叫梁梅。 是当年旧城项目失踪女孩梁小雨的母亲。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李青河站在她面前,半天才开口。 “梁女士。” 梁梅看着他。 “你就是李导演?” “是。” “你们要拍我女儿的事?” 李青河喉结动了动。 “不是完全拍您女儿。剧本做了艺术处理,也保护了隐私……” 梁梅打断他。 “我知道。” 她从包里拿出一沓纸。 “有人给我看了。” 赵启平立刻抬眼。 “谁给您的?” 梁梅摇头。 “一个年轻女人,说你们拿我女儿赚钱。” 林知夏坐在旁边,手指微微收紧。 周曼。 不用证据,所有人也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顾成舟脸色发青,压低声音:“她真敢。” 沈砚没有说话。 他看着梁梅手里的纸。 那不是完整剧本。 是被截取、拼接、标红过的片段。 每一页都在暗示剧组会消费受害者家属。 会把母亲写成“卖惨工具”。 会让观众看她崩溃。 这是一把很毒的刀。 它不一定能在法律上伤到剧组。 但能在道德上让所有人失语。 因为只要梁梅站出来说一句“我不同意”,今晚这场戏就拍不下去。 甚至整部《长夜无声》都会被迫停下来。 不是因为远洲赢了。 而是因为剧组不能踩着一个母亲的眼泪往前走。 李青河声音很低。 “梁女士,如果您不愿意,我们可以调整。” 顾成舟猛地看向他。 但他没有说话。 这一刻,没人能催李青河硬起来。 因为坐在他们面前的不是假居民,不是水军,不是律师函。 是真正被长夜吞过的人。 梁梅看向沈砚。 “你就是沈砚?” 沈砚点头。 “是。” “网上说你很会说。” “还行。” “那你现在怎么不说?” 会议室里更静。 沈砚看着她。 “因为现在该先听您说。” 梁梅怔了一下。 她大概准备了很多质问。 可沈砚这句话,让那些质问忽然没了落点。 她低头,把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明亮。 “她叫小雨。” “不是剧本里的什么失踪女孩。” “她喜欢画画,怕黑,不爱吃香菜。” “她出事那天,说放学回来要吃番茄炒蛋。” 她说这些时,没有哭。 声音很平。 平到让人心里发紧。 “后来很多人来问我。” “记者问,警察问,律师问,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人也问。” “他们问我小雨当天穿什么衣服,几点出门,和谁说过话。” “问到最后,我都不记得她喜欢什么了。” “我只记得她失踪那天穿了什么。” 林知夏眼眶红了。 李青河低下头。 梁梅看着沈砚。 “你们拍这个,会不会也让别人只记得她怎么没的?” 这个问题太重。 重到顾成舟这种嘴快的人都不敢接。 沈砚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会有这个风险。” 赵启平看了他一眼。 梁梅也愣住。 她没想到沈砚会承认。 沈砚继续:“如果我们拍得不好,就会。” “如果我们只拍痛苦,只拍眼泪,只拍谁害了她,不拍她曾经是怎么活着的,那就是第二次把她变成事件。” “所以您来得正好。” 梁梅抬头。 沈砚把剧本推过去。 “您可以看完整剧本。” “不是他们给您的剪辑版。” “如果您愿意,也可以看我们今天怎么拍。” “您觉得哪一句话不对,哪一个细节冒犯,我们停下来改。” 顾成舟忍不住说:“沈砚……” 沈砚没有回头。 他看着梁梅。 “但我也想求您一件事。” 梁梅问:“什么?” 沈砚说:“不要让那些拿您当刀的人,替您决定这部戏该不该存在。” 梁梅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沈砚声音很低。 “他们现在把剧本剪给您看,不是因为他们在乎小雨。” “如果他们在乎,三年前就该让真相被看见。” “他们只是知道,我们不敢伤害您。” “所以他们把您推到我们面前。” “想让您替他们关灯。”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没有出声。 梁梅低头看着女儿的照片。 很久之后,她问:“那你们会把灯打开吗?” 沈砚说:“会。” “打开之后呢?” “让大家看见她不是一个热搜。” 沈砚看着那张照片。 “她是一个怕黑、不吃香菜、想回家吃番茄炒蛋的女孩。” 梁梅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崩溃。 只是很安静地落了一滴。 她把照片推到沈砚面前。 “那你记住。” “她不吃香菜。” 沈砚伸手,接过照片。 “记住了。” 当天的母亲电话戏,临时改了。 不是改成梁梅上镜。 也不是让她配音。 李青河把剧本里一段原本用于渲染悲痛的台词删掉,换成了一个更小的细节。 电话里,母亲没有问凶手是谁。 她问:“她包里那盒饭,还有没有?” 江行舟沉默。 母亲说:“她不吃香菜。” “如果有人看见那盒饭,能不能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香菜。” 这句话出来时,现场所有人都没撑住。 不是大哭。 是那种胸口突然被什么压住的沉默。 沈砚站在镜头前。 他饰演的江行舟握着电话,灯光落在他脸上。 他要说的台词只有一句。 “我会看的。” 可这四个字,比前面所有愤怒都难。 因为他不能替母亲哭。 不能替观众宣泄。 他只能接住。 接住一个母亲最后一点关于女儿活着时的记忆。 李青河喊:“Action。” 电话那头,配音演员按新台词开口。 “她包里那盒饭,还有没有?” 沈砚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有。” “能不能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香菜?” 沈砚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 镜头推进。 他眼底没有泪。 只有一种几乎压不住的疼。 他低声说:“我会看的。” “我一定会看的。” 李青河没有立刻喊卡。 因为沈砚放下电话后,没有按剧本走。 他走到那盒道具盒饭前,慢慢打开。 里面有一小撮香菜。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香菜一点一点挑出来,放到旁边。 这个动作很轻。 轻到几乎不像表演。 可监视器后面,梁梅捂住嘴,终于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女儿被消费。 而是因为有人记住了。 记住她不是一个案件。 她是一个不吃香菜的小姑娘。 李青河眼眶通红,声音发抖。 “卡。” “保。” 没有人说话。 几秒后,梁梅站起来。 她走到沈砚面前。 沈砚还没从戏里完全出来,眼神很沉。 梁梅看着他,忽然说:“谢谢。” 沈砚摇头。 “该我们谢谢您。” 梁梅擦了擦眼泪。 “我不懂拍戏。” “但如果你们是这么拍,那就拍吧。” 这句话,比任何授权书都重。 当然,赵启平还是准备了正式沟通记录。 梁梅没有签所谓“同意消费事件”的文件。 她只签了一份确认。 确认剧组向她展示了完整剧本片段,确认剧组承诺保护真实姓名、照片、住址等隐私,确认她有权随时对冒犯性细节提出修改意见。 这份文件当天没有公开。 但梁梅离开时,被守在医院门口的营销号拍到了。 对方立刻发文。 【失踪女孩母亲现身《长夜无声》片场,疑似抗议剧组消费逝者。】 周曼等的就是这一刻。 尧光和远洲的水军同时下场。 【受害者家属都找上门了,剧组还拍?】 【沈砚不是讲真实吗?这次真实来了,他怎么不发疯?】 【消费悲剧必遭反噬。】 热搜开始往上爬。 但他们没想到,十分钟后,梁梅本人用一个刚注册的账号发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她坐在小超市门口,身后是旧厂房的灯。 她看着镜头,有些局促,却很认真。 “我今天去了剧组。” “不是抗议。” “是想看看他们怎么拍。” “有人给我看过几页剪出来的剧本,说他们拿我女儿赚钱。” “可我今天看见,他们改了一句台词。” “他们记住了我女儿不吃香菜。” 她停了一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知道这部戏以后会拍成什么样。” “但至少今天,他们没有把我女儿只当成一个案子。” “所以请那些替我说话的人,不要再替我说了。” 视频发出后,全网安静三秒。 然后炸了。 【不要再替我说了。】 【这一句杀疯了。】 【周曼他们把家属当刀,结果家属亲手把刀转回去了。】 【沈砚这次没有发疯,但比发疯还爽。】 【真正的爽点不是骂赢,是让坏人的算盘当场崩。】 远洲准备好的“家属抗议”词条被瞬间冲烂。 尧光工作室连夜删除了几条暗示动态。 但网友截图早已满天飞。 #不要再替我说了# #她不吃香菜# #长夜无声母亲电话戏# 三个词条连续登顶。 沈砚站在片场外,看着小超市门口那盏灯。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 “你今天很克制。” 沈砚说:“差点没克制住。” 林知夏看他。 沈砚笑了笑。 “他们把一个母亲推过来的时候,我真想骂人。” 林知夏轻声说:“但你没骂。” “因为骂爽的是我。” 沈砚看向旧厂房里忙碌的人。 “接住她,才是戏该做的事。” 系统提示响起。 【真实名场面触发:她不吃香菜。】 【观众共情值大幅上涨。】 【作品信任度提升。】 【第二卷主线推进:从舆论胜利转向作品胜利。】 【警告:核心反派周曼开始亲自下场。】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眼神冷下来。 周曼。 终于不是隔着别人递刀了。 林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接下来会更难。” 沈砚点头。 “嗯。” “怕吗?” 沈砚想了想。 “怕戏拍不好。” 林知夏笑了。 “别的呢?” “别的……”沈砚看向厂房里那束还亮着的灯,“都可以打。” 夜风吹过旧厂房。 灯光没有灭。 梁梅的视频还在扩散。 无数网友在评论区写下同一句话。 【记住她不吃香菜。】 这句话没有任何豪言壮语。 却比所有控评都锋利。 因为它让一个被话术、资本、热搜反复撕扯的“事件”,重新变回了一个人。 而这正是周曼最害怕的事。 当人重新被看见,话术就会失效。 当作品真的开始说话,黑稿就会显得吵。 第二天清晨,《长夜无声》第三场戏粗剪片段内部通过。 李青河在分镜本上写下四个字。 【这条保命。】 沈砚看见后,拿笔在旁边补了一行。 【不止保命。】 【这条会杀人。】 杀的不是谁的身体。 是那些把真实当刀的人,最后一点体面。 长夜未尽 第36章 周曼亲自下场,先递了一把软刀 周曼没有立刻发难。 这才是她最可怕的地方。 陆景尧的粉丝会冲,会骂,会把恶意写在脸上。 远洲的律师函至少有抬头、有落款、有明确对象。 可周曼不一样。 她最擅长的不是把刀捅出来。 而是让刀看起来像一张请柬。 梁梅视频发出后的第二天上午,星灿娱乐发布了一封公开信。 标题很温柔。 【致所有正在被真实伤害的人。】 全文没有点名沈砚,没有点名《长夜无声》,甚至没有提林知夏。 它说,娱乐行业应当尊重真实事件当事人。 它说,创作者不能只追求流量,也要有伦理边界。 它说,公司愿意联合公益机构,为被舆论二次伤害的人提供心理援助。 最后一句写得尤其漂亮。 【不要让聚光灯变成另一种审判。】 这封公开信发出十分钟,营销号开始统一转发。 【星灿这次格局大了。】 【不站队,只谈伦理,确实比某些剧组高级。】 【真实不是免死金牌,创作也该有边界。】 【沈砚粉丝别急着骂,这篇没点名,谁急谁心虚。】 顾成舟看完,当场把矿泉水瓶捏瘪了。 “恶心。” “太恶心了。” “她把梁女士推过来没成功,现在开始装伦理导师。” 林知夏坐在化妆镜前,手里拿着那封公开信。 她看得很慢。 比任何人都慢。 因为这套话术,她太熟了。 当年星灿要她给新人让资源时,也不是直接命令。 周曼只说:“知夏,你是前辈,要有格局。” 当她拒绝陪投资方吃饭时,周曼说:“你不要把所有正常社交都妖魔化。” 当她不愿意炒作恋情时,周曼说:“观众需要情绪价值,你不能只活在自己的原则里。” 每一次,周曼都不会说“你必须听话”。 她只会让你觉得,不听话就是你不懂事。 林知夏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是在骂我们。” 沈砚靠在门边:“她是在给我们立规矩。” “对。”林知夏说,“她想把话题从‘谁在利用家属’换成‘谁更有伦理感’。” 赵启平推门进来,表情也不轻松。 “平台刚才来电话。” 李青河抬头:“什么意思?” 赵启平说:“有人建议剧组增加伦理顾问,暂停涉及真实事件改编部分的拍摄,先做内部评估。” 顾成舟直接笑了。 “暂停?” “说到底还是让我们停。” “封条没封住,律师函没吓住,家属没逼停,现在换公益伦理牌。”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向赵启平。 “平台怎么回?” 赵启平:“许静压住了,但只能压一天。她说,如果我们没有更硬的回应,平台风控会要求开会。” 一天。 周曼最狠的地方就在这里。 她不需要让所有人相信星灿是对的。 她只要让平台犹豫一天。 剧组停一天,成本就烧一天。 演员档期动一天,团队心就乱一天。 外界再配合几条“剧组疑似暂停”的消息,刚冲起来的预约热度就会开始泄气。 这把刀不见血。 但磨人。 李青河沉默半晌。 “我们确实需要伦理顾问。” 顾成舟急了:“李导!” 李青河看他:“我不是退。” “越是有人拿伦理当刀,我们越要把真正的伦理摆出来。” 沈砚点头。 “同意。” 顾成舟看向沈砚:“你也同意?” 沈砚说:“周曼现在想证明我们没有边界。” “那就让所有人看见,真正有边界的人是怎么做事的。” 林知夏抬头:“找谁?” 会议室静了一下。 这不是随便挂名的事。 要找的人必须专业,干净,敢说话,还不能被星灿和远洲轻易拿捏。 赵启平翻着资料。 “我有几个名单。” “高校传媒伦理教授,纪录片伦理审查专家,社会工作者协会……” 沈砚忽然说:“还有一个人。” 众人看他。 沈砚说:“陈澜。” 顾成舟愣住。 “你说谁?” “陈澜。” 这个名字一出来,连李青河都皱了眉。 陈澜,前调查记者。 十五年前以深度报道出名,写过多起公共事件追踪。 后来因为一篇关于企业污染的报道被告到倾家荡产,退出媒体圈,去大学教新闻伦理。 她最大的特点是难请。 更大的特点是难糊弄。 如果剧组真的有问题,她会第一个骂剧组。 顾成舟说:“你请她来,是请顾问还是请纪委?” 沈砚说:“请她来,就是让观众知道,我们不怕被挑刺。” 李青河沉默几秒。 “她不会轻易答应。” 沈砚:“我知道。” “而且她以前骂过娱乐圈。” “更好。” “她也骂过你。”顾成舟补刀,“你第一次直播反杀后,她写过一句话:不要把说真话娱乐化。” 沈砚笑了。 “那说明她是真懂风险。” 当天中午,沈砚用自己的账号发了一条动态。 【周曼老师说得对,聚光灯不该变成另一种审判。】 全网看到开头,先是一愣。 黑粉瞬间兴奋。 【沈砚怂了?】 【哈哈哈哈终于认了?】 【知道自己消费真实事件了?】 可下一行,沈砚继续写: 【所以《长夜无声》剧组正式邀请前调查记者、新闻伦理研究者陈澜老师担任剧组伦理顾问。】 【我们接受专业意见,接受当事人及家属监督,接受合理批评。】 【但不接受幕后递刀的人,站在血迹后面讲伦理。】 【如果星灿愿意,也欢迎公开说明:梁梅女士手中被剪辑标红的剧本片段,究竟从谁手里流出。】 最后一句,刀锋才真正露出来。 评论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炸。 【我就知道他前面那句“周曼老师说得对”不简单。】 【先认伦理重要,再反问剧本谁剪的,漂亮!】 【这才叫不被对方定义战场。】 【周曼:我讲伦理。沈砚:好,那你先解释你怎么拿到剪辑剧本。】 【陈澜都敢请?这剧组是真不怕被骂啊。】 星灿公关部里,气氛冷得像冰。 周曼盯着沈砚那条动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助理小声问:“周总,要不要回应?” 周曼没说话。 回应什么? 回应剧本不是她递的? 那沈砚一定会继续问是谁。 回应欢迎伦理顾问? 那就等于承认《长夜无声》这一步走得正确。 沉默? 沉默就会被网友默认心虚。 这就是沈砚最讨厌的地方。 他不跟你比谁更会写漂亮话。 他直接把漂亮话拆成两件事。 你说伦理。 好,那我们请真专家。 你说边界。 好,那你解释你怎么越过边界,把剪辑剧本递到家属手里。 周曼第一次意识到,沈砚不是只会在镜头前发疯。 他越来越会把别人递来的刀,接过来换个方向。 下午四点,陈澜回应了。 她没有转发沈砚。 她自己发了一条动态。 【我不喜欢娱乐圈,也不喜欢把真实苦难改编成流量商品。】 【但我更讨厌有人打着伦理旗号,替真实事件当事人安排沉默。】 【我会去《长夜无声》剧组。】 【如果他们越界,我会骂。】 【如果有人借伦理封嘴,我也会骂。】 网友彻底沸腾。 【陈澜老师真去了!】 【这下好看了,剧组请了个会当场骂人的顾问。】 【沈砚这波太狠了,他不是请背书,是请监督。】 【周曼软刀被直接掰断。】 晚上,平台风控会议取消。 许静只发来一句话。 【继续拍。】 李青河看着这三个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顾成舟拍桌:“爽!” 沈砚低头看分镜本。 系统提示响起。 【真实热度上涨。】 【危机公关能力中级适配度提升。】 【反制成功:伦理牌。】 【警告:周曼策略转向,下一步目标——演员状态。】 沈砚抬头,看向化妆间方向。 林知夏正在准备下一场戏。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提示“演员状态”。 周曼这一刀,恐怕不是冲他来的。 而是冲林知夏。 长夜未尽 第37章她想毁林知夏,结果把天后送回舞台 林知夏的下一场戏,是苏晚第一次面对镜头公开质问。 剧情里,苏晚追到旧城项目外包公司,拿到水军话术证据,却在门口被保安、媒体和所谓“知情人”围堵。 所有人都问她: “你是不是收钱了?” “你一个过气记者,为什么突然跳出来?” “你是不是想靠死人翻红?” 这场戏不好演。 因为它几乎就是林知夏这些年的现实。 不同的是,现实里她不是记者。 她是被公司雪藏、被新人吸血、被营销“过气还端着”的前天后。 开拍前,林知夏坐在化妆镜前,安静地背台词。 她一向稳。 稳到很多人忘了,她也会疼。 顾成舟拿着通告单走过来,难得没有贫嘴。 “林老师,等会儿媒体围堵那段,我让群演收着点。” 林知夏抬头。 “不用。” “真不用?” “他们越真,我越好进。” 顾成舟沉默两秒。 “那你不舒服就喊停。” 林知夏笑了一下。 “顾导,你现在像班主任。” 顾成舟叹气:“我本来是导演,现在被你们逼成心理委员。” 沈砚在门口听见,没忍住:“那您心理疏导水平不太稳定。” 顾成舟瞪他:“你闭嘴。你是全班最需要疏导那个。” 片场气氛本来松了一点。 直到一条热搜突然窜上来。 #林知夏早年车祸现场音频# 赵启平第一时间把手机递给沈砚。 热搜里是一段音频。 画面配着黑底白字。 【林知夏演唱会车祸现场原声曝光。】 音频里,舞台灯光似乎出过事故,有人尖叫,有工作人员喊“耳返断了”,紧接着传来林知夏略微发颤的声音。 她说:“先停。” “别唱了。” “观众退场。” 营销号配文: 【当年林知夏演唱会中止,疑似因其临场崩溃,导致上万观众退票。所谓天后,也不过是被包装出来的神话。】 下面水军开始带节奏。 【她心理素质不行吧?】 【怪不得过气,真遇到事先跑。】 【现在演记者质问别人?她自己当年都扛不住。】 【沈砚剧组真是废咖收容所。】 顾成舟脸色变了。 “周曼这狗东西。” 林知夏看着那段音频,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有哭。 也没有发抖。 只是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砚问:“这是真的?” 林知夏点头。 “是真的。” 顾成舟急道:“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吧?” 林知夏轻声说:“那天舞台升降台故障,前排有个观众被碎片划伤。” “我让停,是因为不确定还有没有二次故障。” “主办方想让我唱完,说只剩三首,事故不大。” “我没同意。” 她顿了顿。 “后来,他们说我是临场崩溃。” “公司让我认,说这样比承认舞台安全事故好处理。” 不用再说,所有人都懂了。 又是熟悉的套路。 艺人背锅。 公司保主办。 观众被蒙在鼓里。 林知夏沉默多年,是因为当年合同和赔偿协议里有保密条款。 现在周曼放出剪辑音频,就是要在她开拍最重要的戏前,把她重新拖回那个夜晚。 演员状态。 系统提示应验了。 李青河走过来。 “今天这场可以换。” 林知夏抬头。 “不换。” “知夏。” “李导。”林知夏站起来,“苏晚这场戏,就是被人围着问她为什么还敢说话。” 她看向沈砚。 “如果我现在躲了,那她也站不住。” 沈砚没有劝她。 他只是问:“你想怎么打?” 林知夏看着手机上那段音频。 “完整音频,我有。” 顾成舟眼睛一亮。 “你有?” “有。” “为什么以前不发?” 林知夏笑了一下。 “以前没人听。” 这句话让所有人安静。 她不是没有证据。 是那时候舆论不在她这边。 一个被公司定义成“情绪不稳定”的女艺人,拿出任何证据,都会被说成洗白。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长夜无声》刚用“她不吃香菜”让观众重新理解什么叫真实。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话术可以被排练,音频可以被剪辑。 沈砚说:“那就发。” 林知夏摇头。 “不。” 众人一愣。 林知夏拿起戏服外套。 “先拍。” “拍完再发。” 顾成舟喃喃:“你们一个个都不正常。” 林知夏走到片场中央。 群演已经就位。 镜头外,几十个“记者”举着话筒,台词一句比一句刺。 “苏晚,你是不是收钱了?” “你一个过气记者,凭什么质疑大企业?” “你是不是想靠失踪案翻红?” 这些词,换掉名字,就是她自己这些年听过的。 李青河看着监视器,声音很轻。 “《长夜无声》第十七场,第一镜,第一次。” 场记板落下。 “啪!” “Action。” 镜头里,林知夏饰演的苏晚被围在人群中央。 话筒几乎怼到她脸上。 “苏晚,你是不是在消费失踪女孩?” “苏晚,你有什么资格站出来?” “苏晚,你是不是想红?” 她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只是看着那些镜头,慢慢开口。 “我以前也以为,只要我不说话,事情就会过去。” “后来我发现,过去的不是事情。” “是别人替你写好的版本。” 她抬眼。 那一瞬间,镜头里的苏晚和现实里的林知夏几乎重合。 “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不怕被骂。” “是因为我怕再不说,就真的只剩你们的版本。” 现场所有群演都静了一秒。 这句台词原本不是这样。 原剧本里,苏晚说的是: 【我有证据,所以我站在这里。】 林知夏改了。 李青河没有喊停。 沈砚站在监视器旁,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这不是失误。 这是演员把自己的疼,变成角色的骨头。 群演继续冲上来。 “你这是狡辩!” “你敢公开全部证据吗?” 苏晚看向他。 “敢。” 她拿出U盘。 “完整资料在这里。” “剪辑版你们已经看过了。” “现在,轮到你们看完整版。” “卡。” 李青河声音哑得厉害。 “保。” 现场一片安静。 几秒后,顾成舟忽然鼓掌。 然后是场务,摄影,灯光,群演。 掌声在旧厂房里响起来。 林知夏站在灯下,眼眶有点红,但背挺得很直。 她没有被那段旧音频拖回去。 她把它踩成了台阶。 半小时后,林知夏发布完整音频。 没有长文卖惨。 只有一句话。 【剪辑版你们已经听过了。现在,轮到你们听完整版。】 完整音频里,林知夏说“先停”之后,紧接着是主办方负责人的声音。 “林老师,还剩三首,唱完再处理。” 林知夏说:“前排有人受伤,升降台原因没查清,不能继续。” 负责人压低声音:“票务损失很大。” 林知夏:“损失我承担一部分,观众安全先处理。” 负责人:“公司不会同意。” 林知夏:“那就让公司来找我。” 音频最后,是她对台下观众说: “抱歉,今晚演出暂停。” “不是因为我唱不下去。” “是因为我不能确认每个人都安全。” “退票和后续补偿,我会盯到底。” 全网沉默。 然后,评论区炸了。 【所以她不是崩溃,是她救场?】 【当年骂她耍大牌的人出来道歉!】 【她明明是在保护观众,结果背了这么多年锅。】 【周曼拿这个打她,结果把天后送回舞台了。】 【剪辑版你们已经听过了,现在轮到你们听完整版。和苏晚台词梦幻联动!】 热搜冲上第一。 #林知夏完整音频# #她不是崩溃是停演保护观众# #林知夏苏晚重合了# 星灿公开信下面,评论区被刷屏。 【不要让聚光灯变成另一种审判?那你们审判林知夏这么多年怎么算?】 【周曼出来说伦理。】 【剪辑音频是谁放的?】 【星灿,解释。】 周曼看着舆情曲线,第一次摔了杯子。 她想毁林知夏的状态。 却没想到,林知夏借着这把刀,把自己从“过气天后”重新钉回了舞台中央。 片场里,林知夏坐回化妆镜前。 沈砚靠在门边。 “恭喜。” 林知夏看他:“恭喜什么?” “苏晚活了。” 林知夏笑了一下。 “林知夏呢?” 沈砚认真看着她。 “也回来了。” 她低头,眼眶终于红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被看见。 系统提示响起。 【关联人物林知夏剧情线推进。】 【作品角色融合度提升。】 【真实热度上涨。】 【警告:陆景尧新剧即将开播,对照战场开启。】 沈砚看向窗外。 周曼这一刀没扎中。 但真正的正面对撞,才刚开始。 陆景尧的新剧,《云上归途》,明晚八点开播。 而《长夜无声》的先导热度,正好压在它头顶。 娱乐圈最残酷的地方就在这里。 舆论可以吵。 人设可以立。 可作品一旦摆上桌,就没地方躲了。 长夜未尽 第38章 陆景尧新剧开播,观众开始挑台词 第二天晚上八点,《云上归途》开播。 尧光提前铺了三天热搜。 【陆景尧原声台词进步】 【陆景尧古装仪态】 【云上归途年度质感剧】 【陆景尧用作品回应争议】 营销词堆得很满。 满到像一张提前写好的答卷。 粉丝更是从下午就开始控评。 【今晚八点,见证演员陆景尧。】 【不争不抢,用作品说话。】 【专注角色,拒绝拉踩。】 顾成舟看见最后一句,差点笑喷。 “拒绝拉踩?他们这几天踩咱们踩得鞋底都冒烟了。” 沈砚坐在片场角落看剧本。 “别管他们。” 顾成舟不可思议:“你不看?” “不看。” “这可是陆景尧新剧!” “所以呢?” “你不想看他翻车?” 沈砚抬头:“顾导,你这个心态不利于创作。” 顾成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是不是偷偷预约了?” 沈砚面无表情。 “我用赵律师的号预约的。” 赵启平从旁边抬头:“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沈砚:“你没改密码,就是默许。” 赵启平:“……” 片场里笑成一片。 八点整,《云上归途》第一集上线。 前十分钟,弹幕全是粉丝。 【哥哥台词好稳!】 【这眼神绝了!】 【质感吊打同期。】 【内娱古装还得看陆景尧。】 可二十分钟后,路人开始进场。 第一场争议,是陆景尧饰演的少年将军发现边关百姓遇难。 剧本本来该是情绪压抑的重场戏。 他站在尸横遍野的村口,台词是: “我来迟了。” 这句台词不难。 难的是迟来的愧疚。 不是哭给观众看。 是那种真正意识到自己无能为力的空。 可陆景尧说出来时,声音很稳,眼睛很红,表情也很用力。 就是没有东西。 像一个知道这里该难过的人,在认真表演难过。 弹幕慢慢变了。 【这句是不是有点平?】 【他眼睛红得好标准,但我没感觉。】 【不是说原声进步吗?怎么每句话尾音都飘?】 粉丝立刻反击。 【黑子别尬黑。】 【这叫克制。】 【你们被沈砚那种用力型表演洗脑了吧?】 可就在这时,有人把《长夜无声》先导片里沈砚捡发卡那段剪在一起。 没有拉踩文案。 只有两个片段并排。 左边,陆景尧站在村口说:“我来迟了。” 右边,沈砚蹲下,手指停在发卡前。 一个说了台词。 一个没说话。 可观众的身体反应很诚实。 【我懂差距了。】 【左边告诉我他很难过,右边让我自己难过。】 【表演不是红眼眶大赛。】 【沈砚那一下停手,比陆景尧三句台词都有戏。】 词条很快爬上热搜。 #表演不是红眼眶大赛# 尧光工作室急了。 立刻买了另一个词条。 #拒绝恶意拉踩陆景尧# 粉丝开始冲《长夜无声》官博。 【沈砚别蹭!】 【剧还没播就拿先导片碰瓷。】 【有本事正片见。】 顾成舟气得想发微博。 赵启平一把按住。 “你不要用个人情绪给对方递话柄。” 顾成舟:“那就看着他们倒打一耙?” 沈砚拿过手机。 “我来。” 赵启平警觉:“你想干什么?” 沈砚说:“发一个对创作友好的。” 赵启平更警觉了。 “你每次说友好,我都想报警。” 沈砚已经发了。 【不建议用未播正片和已播剧集做恶意拉踩。】 【表演讨论可以有,但别骂演员。】 【另外,红眼眶不是问题。问题是眼眶红之前,人物心里有没有先塌。】 【欢迎大家理性讨论表演,不欢迎粉圈互撕。】 这条动态一发,评论区又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他居然劝别骂陆景尧?】 【前两句好温和,第三句杀人。】 【眼眶红之前,人物心里有没有先塌。这是什么表演课金句?】 【沈砚:别骂演员,我们聊专业。粉丝:更难受了。】 【这比直接骂还狠,因为他把问题说清楚了。】 很快,影视区博主下场。 有人逐帧分析陆景尧的表演。 有人分析沈砚捡发卡那段的动作节奏。 有人把林知夏苏晚那场“剪辑版你们已经看过了”剪出来对比。 话题彻底从粉圈吵架,变成表演讨论。 这对陆景尧才是真正致命的。 粉圈可以控评。 但专业讨论控不住。 因为观众可以不懂术语,却能感觉到真和假。 晚上十点,《云上归途》第二集上线。 陆景尧有一场哭戏。 营销号本来准备发通稿: 【陆景尧破碎感哭戏。】 可剧集播出后,词条刚上去,就被网友改造成: #破碎感不是皱眉感# 顾成舟笑得拍大腿。 “网友太损了。” 沈砚看了一眼。 “别笑太早。” “怎么?” “陆景尧演技翻车,周曼一定会把火往我们这边引。” 果然,十一点半,一个词条突然出现。 #沈砚是否故意引导网暴陆景尧# 紧接着,有营销号整理所谓“沈砚粉丝嘲讽陆景尧合集”。 配文: 【作品讨论不该变成群体霸凌。沈砚一句话,粉丝冲锋陷阵,真的无辜吗?】 赵启平看完,冷笑。 “来了。” 这一次,沈砚没有立刻回应。 他打开评论区,看了几分钟。 然后问顾成舟:“剧组有表演指导公开课素材吗?” 顾成舟一愣:“有啊,许岚老师前几天给新人讲过一节,讲情绪逻辑。” 沈砚:“能发吗?” 顾成舟看向李青河。 李青河想了想。 “可以剪一段,不涉及剧情就行。” 半小时后,《长夜无声》剧组官博发了一段视频。 不是回应陆景尧。 也不是撕尧光。 视频标题是: 【表演小课堂:情绪不是从眼泪开始的。】 视频里,许岚老师对几个新人说: “人物想哭,不代表演员要先哭。” “你要先知道,他为什么撑不住。” “比如一个人看见遗物,他第一反应可能不是哭,而是确认、否认、停顿、再接受。” 镜头切到沈砚试戏片段。 他蹲在发卡前,手指停住。 许岚老师的声音继续: “观众会在这个停顿里,替人物完成情绪。” “所以好的表演,不是把情绪塞给观众。” “是把门打开,让观众自己走进去。” 这条视频发出后,热搜方向瞬间变了。 #情绪不是从眼泪开始的# #好的表演是把门打开# 【救命,剧组直接开课。】 【没有点名,但每一句都在讲今晚的争议。】 【这才是高级反击,不骂人,讲专业。】 【陆景尧粉丝想打粉圈仗,沈砚把战场搬进表演课。】 尧光那边彻底沉默。 因为他们越回应,越像在承认自己被这节课点名。 凌晨,陆景尧坐在保姆车里,看着那段表演课视频。 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遍。 两遍。 三遍。 最后,他把手机扣下。 助理小声说:“景尧哥,周总让你别看了。” 陆景尧没有说话。 他想起三年前那场试镜。 沈砚也是这样。 没有很大的动作。 没有刻意抢镜。 可所有人都看他。 那时候陆景尧不服。 他觉得沈砚只是运气好,只是导演偏心,只是没有被镜头真正考验。 可三年过去,他站在S级剧最贵的布景里。 沈砚站在破旧厂房里。 观众还是看沈砚。 这种认知,比任何黑评都锋利。 系统提示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作品对照战场开启。】 【陆景尧人设稳定度下降。】 【真实热度上涨。】 【隐藏任务触发:用作品讨论替代粉圈战争。】 沈砚看着提示,没有太高兴。 因为他知道,陆景尧越慌,周曼越会急。 而急的人,最容易下狠手。 长夜未尽 第39章他们想偷剧本,沈砚反手公开分镜 周曼下一步,盯上了剧本。 不是偷完整剧本。 完整剧本目标太大,泄出去反而容易被查。 她要的是关键场次。 只要提前泄露几个未播高光片段,就能制造两种效果。 第一,让《长夜无声》失去新鲜感。 第二,让营销号提前带节奏,说剧组“刻意煽情”“设计爽点”“消费苦难”。 这招很阴。 因为剧没播,观众无法判断上下文。 片段一旦被截出来,就像梁梅手里那份标红剧本。 失去前因后果的文字,最容易被人拿来审判。 凌晨两点,赵启平查到异常登录。 剧组云盘里,有人试图用场记助理的账号下载第十八场到第二十四场分场剧本。 登录地点在外省。 设备不是剧组登记设备。 下载失败。 因为赵启平前一天刚给所有核心文件加了二次验证。 顾成舟听完,后背都凉了。 “要不是你加验证,今晚又炸。” 赵启平面无表情:“要不是你们天天炸,我也不用像网管一样值夜班。” 沈砚看着异常记录。 “账号是谁的?” “场记助理唐小禾。” 唐小禾很快被叫来。 小姑娘脸色惨白,第一句话就是:“不是我。” 她手里还攥着饭盒,像是刚从夜宵区被叫过来。 赵启平让她当场打开手机。 微信没有异常。 邮箱没有异常。 但她前几天收到过一封“平台资料补全通知”。 链接伪装得很像平台后台。 她点进去,输入过账号密码。 唐小禾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是假的。” 顾成舟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这帮人是盯着小孩下手啊。” 赵启平没有责备她。 “从现在开始,所有账号重置,文件分级,关键剧本只读不下载。” 唐小禾一直哭。 沈砚把一包纸巾递给她。 “哭可以,哭完记得把这个假链接截图给赵律师。” 唐小禾愣住。 沈砚说:“你不是第一个被骗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把过程说清楚,比躲起来有用。” 小姑娘点头,哭得更厉害。 顾成舟看沈砚。 “你现在越来越像人了。” 沈砚:“顾导,你夸人方式像寻衅滋事。” 顾成舟:“……” 文件没泄出去。 但问题摆在面前。 对方已经开始偷剧本。 今天拦住一次,明天未必拦得住第二次。 李青河坐在会议室里,脸色很沉。 “不能一直被动防。” 沈砚看向分镜本。 “那就主动给。” 众人同时看他。 顾成舟:“你疯了?” 沈砚抬头:“不是给剧本。” “给分镜。” 会议室安静。 沈砚把第十八场到第二十四场的主题写在白板上。 第十八场:苏晚查到外包水军公司。 第十九场:江行舟找到旧项目安全记录。 第二十场:母亲回忆女儿不吃香菜。 第二十一场:第一次证据链断裂。 第二十二场:江行舟怀疑内部有人递消息。 第二十三场:苏晚被污名化。 第二十四场:两人决定不再单点追问,而是追话术源头。 沈砚说:“他们想偷片段,是因为片段脱离上下文好造谣。” “那我们就公开上下文。” 李青河皱眉:“公开到什么程度?” “公开创作思路,不公开关键反转。” 沈砚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 “我们告诉观众,这几场戏不是为了煽情,而是为了从个人悲剧推进到系统性话术。” “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能只拍母亲哭,为什么要拍水军公司,为什么要拍安全记录,为什么要拍证据链断裂。” “他们越想断章取义,我们越把章和义摆出来。” 陈怀山眼睛亮了。 “创作手记。” “对。”沈砚说,“导演、编剧、伦理顾问一起做一期创作手记。” 顾成舟喃喃:“你这是把防盗门拆了,改成玻璃门,还在门口贴告示:里面有什么我们自己讲。” 沈砚点头。 “偷东西最怕什么?” “怕监控?” “怕东西本来就公开。” 顾成舟愣了一秒,随后笑出声。 “损。” “太损了。” 第二天下午,《长夜无声》官博发布第一期创作手记。 标题是: 【我们为什么不只拍眼泪?】 视频里,李青河坐在监视器前。 “如果只拍一个母亲痛哭,观众会难过,但难过之后,问题还在那里。” 陈怀山接着说: “所以我们要拍她为什么不敢哭,谁让她不敢哭,她说话时为什么会被贴标签。” 陈澜第一次出镜。 她没有化妆,语气也不柔和。 “真实事件改编最危险的地方,是把受害者变成情绪材料。” “《长夜无声》目前做对的一点,是它没有停在情绪上。” “但我也会继续盯着。如果后面他们开始消费苦难,我会公开批评。” 最后是沈砚。 他站在旧厂房里,身后是白板分镜。 “我们不怕观众知道我们怎么创作。” “我们怕的是,有人只给观众看半页纸,然后替观众得出结论。” “所以从今天开始,关键场次拍完后,我们会更新创作手记。” “剧本不能提前剧透。” “但创作有没有良心,可以提前接受检查。” 这条视频一发,热搜迅速上升。 #长夜无声创作手记# #我们为什么不只拍眼泪# #创作有没有良心可以提前接受检查# 网友反应非常直接。 【第一次看到剧组主动解释为什么这么拍。】 【这比空喊尊重真实有用多了。】 【陈澜老师那句会公开批评,笑死,剧组请了个随时拆台的顾问。】 【偷剧本的人估计懵了:我还没偷,你们先讲了。】 营销号也懵。 他们手里刚拿到一点疑似“第十九场安全记录”的边角料,准备发“剧组煽动对立”。 结果创作手记直接把这场戏定位讲清楚:不是攻击某企业,而是说明证据如何被流程层层消解。 断章取义的空间被大幅压缩。 晚上,有人匿名爆料。 【《长夜无声》剧组故意公开创作手记,是为了掩盖剧本泄露事故。】 评论区路人已经学聪明了。 【证据呢?】 【又是匿名,又是知情人士,又是疑似。你们话术能不能升级?】 【剧组都公开讲创作逻辑了,你还在这里讲阴谋论。】 【以前:他们肯定有问题。现在:先拿完整版。】 “先拿完整版”成了新梗。 更要命的是,这个梗没有停在网友玩笑里。 几个影视行业账号开始转发《长夜无声》的创作手记。 有人说:【以前剧组最怕观众看见创作过程,因为怕露怯。这个剧组倒好,直接把过程摆出来让人挑。】 也有人说:【这招不适合所有项目。真有内容的项目,公开创作逻辑是加分;没内容的项目,公开一次死一次。】 这句话很快被顶上热门。 尧光粉丝原本还想冲进去骂,结果点开一看,发现评论区已经开始列《云上归途》的剧本问题。 【第一集边关百姓遇难,第二集男主还能干干净净谈恋爱,这情绪线谁写的?】 【陆景尧演得空,剧本也空,人物像被剧情推着走。】 【以前只觉得不好看,现在看完《长夜无声》创作手记,突然知道不好看在哪了。】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沈砚没有骂陆景尧。 《长夜无声》也没有点名《云上归途》。 可当观众开始学会看人物动机、看情绪逻辑、看证据链,很多靠滤镜、热搜和粉丝控评撑起来的东西,就会自己塌一块。 平台内部也有反应。 许静发来一张截图。 内容部会议纪要里,多了一条新建议。 【后续现实题材项目,可参考《长夜无声》建立创作公开机制,降低断章取义风险。】 顾成舟看完,嘴巴张了半天。 “我们这破厂房剧组,成行业案例了?” 沈砚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 “暂时别骄傲。” 顾成舟:“为什么?” “因为成案例以后,”沈砚说,“就会有人更想让这个案例死。” 周曼看着评论区,脸色越来越冷。 她发现沈砚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他每次都能反击。 而是他在训练观众。 训练观众不急着站队。 训练观众要完整证据。 训练观众识别话术。 一个艺人红不可怕。 一个剧红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观众开始不按营销号给的路走。 那才是对她这种人的真正威胁。 深夜,沈砚收到系统提示。 【隐藏任务“用作品讨论替代粉圈战争”完成度:60%。】 【观众话术免疫度提升。】 【奖励:舆论预判碎片×1。】 【警告:敌方将尝试制造线下事故。】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脸色沉下去。 线下事故。 他抬头看向旧厂房外。 夜色里,工地吊臂的影子像一根悬在头顶的针。 长夜未尽 第40章 事故不是意外,镜头一直开着 出事那天,天气很闷。 从早上开始,旧厂房上空就压着一层灰云。 气象预报说傍晚有雨。 李青河本来想把外景戏提前。 但安全员检查后认为,下午四点前可以完成旧项目楼梯间那场戏。 这场戏不大。 江行舟和苏晚追到一栋废弃楼外,发现当年安全巡检记录被人为替换。 重点不在动作。 在两个人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查的不是单个事故。 而是一套能让真相消失的流程。 拍摄地点在旧厂房旁边的废弃办公楼。 楼不高,三层。 平台和街道都做过备案,剧组也只用一楼和楼梯口。 安全员提前贴了警戒线。 所有人都觉得,这场戏应该很顺。 直到开拍前十五分钟,道具组发现楼梯口多了一块松动的铁板。 铁板盖在电缆槽上,边缘翘起。 如果演员跑过去,脚尖很容易被绊住。 道具组小刘蹲下看了一眼,皱眉。 “昨天没有这个。” 安全员立刻叫停。 顾成舟赶过来,看见铁板,脸色变了。 “谁放的?” 没人知道。 现场制片调监控。 可废弃楼楼梯口没有固定监控,只有剧组临时架的两台机位。 机位刚开。 没有拍到前面。 李青河沉着脸:“先撤人。” 沈砚站在楼梯口,看着那块铁板。 系统提示里的“线下事故”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 如果不是道具组提前发现。 如果林知夏按原定走位从这里冲过。 轻则摔伤。 重则头磕到楼梯边。 然后热搜就会变成: 【《长夜无声》剧组安全事故】 【林知夏复出拍戏受伤】 【沈砚剧组被质疑管理混乱】 对方不需要让他们死人。 只需要让他们出一次事故。 之前所有“旧厂房安全隐患”的通稿,就会瞬间复活。 赵启平低声说:“报警。” 李青河点头。 “报警。” 顾成舟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已经不是搞舆论,这是要伤人。” 沈砚没有说话。 他蹲下去,看着铁板边缘。 铁板不重。 但位置放得很巧。 刚好在演员视线被转角遮住的地方。 刚好在镜头拍不到脚下细节的位置。 刚好足够绊倒,却又能被解释成“现场杂物没清理干净”。 太巧了。 巧到不像意外。 林知夏站在他身后,脸色也有些白。 不是害怕。 是后知后觉的冷。 这块铁板原本是冲她来的。 沈砚站起来。 “今天这场戏继续。”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成舟第一反应:“你又疯了?” 沈砚说:“不是原地继续。” 他看向李青河。 “改调度。” 李青河皱眉:“什么意思?” “把发现铁板这件事,变成现场安全检查公开流程。” 赵启平立刻明白。 “你想反钓。” “对。”沈砚说,“对方既然想制造事故,一定准备好了后续通稿和拍摄点。” “现在事故没发生,他们不会甘心。” “他们会等我们把铁板挪走,继续拍,然后发‘剧组现场发现隐患仍强行开拍’。” 顾成舟骂了一句。 “真他妈脏。” 沈砚说:“所以我们自己公开。” “从发现隐患,到叫停,到报警,到重新安全检查,全程录。” “他们想拍我们的狼狈。” “那就让他们拍流程。” 李青河沉默两秒。 “行。” 十分钟后,《长夜无声》剧组开了一个临时直播。 直播标题很简单。 【现场发现异常隐患,剧组暂停拍摄并报警。】 镜头一开,网友先懵了。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直播安全检查?】 【剧组出事了?】 沈砚没有出镜。 出镜的是安全员、现场制片、赵启平和街道工作人员。 镜头拍得很清楚。 楼梯口,多出来一块翘起的铁板。 安全员说明:“该位置不属于今日拍摄布景。昨日收工检查时无此物。现已暂停拍摄,人员撤离,等待警方到场。” 赵启平补充:“在警方到场前,现场不移动、不破坏、不自行判断来源。” 评论区很快反应过来。 【这不是安全检查,这是抓人吧?】 【昨天没有,今天突然有,位置还这么阴?】 【卧槽,如果演员跑过去真会摔。】 【他们这次直接直播流程,水军没法造谣了。】 果然,十分钟后,一个营销号发出早就准备好的通稿。 【独家:《长夜无声》片场现安全隐患,演员疑似冒险拍摄。】 通稿刚发,评论区立刻冲进去。 【人家直播里已经暂停拍摄并报警了。】 【你这通稿是提前写好的吧?】 【“疑似冒险拍摄”?直播看了吗?】 【又排练?】 通稿翻车速度快到营销号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更绝的是,网友开始扒发布时间。 有人发现,这篇通稿的网页缓存时间,比剧组直播开始还早两分钟。 也就是说,对方在安全检查结果公开前,就已经准备好“剧组冒险拍摄”的结论。 #片场隐患通稿提前写好# #长夜无声暂停拍摄并报警# #又排练# 热搜一路往上冲。 警方很快到场。 现场封存铁板,调取周边道路监控。 旧厂房对面小超市老板又立功了。 他门口新装的高清摄像头,刚好拍到凌晨四点二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废弃楼侧门。 一个戴口罩的人搬着铁板进去。 虽然脸被遮住,但车牌拍到了。 车牌一查,是一家道具租赁公司的车。 而这家公司,三天前刚接过《云上归途》剧组的外包单。 消息传回片场时,顾成舟整个人都精神了。 “好家伙。” “这链子够长啊。” 赵启平提醒:“现在只能说车辆有关联,不能直接定性。” 沈砚点头。 “那就不定性。” 顾成舟看他:“你又要发什么?” 沈砚拿起手机。 “发流程。” 他写得很克制。 【今日片场发现异常安全隐患,剧组已暂停拍摄并报警。】 【感谢道具组、安全员提前发现问题。】 【所有证据交由警方处理,剧组不做超出事实的判断。】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安全不是通稿里的武器,是现场每个人的命。】 【谁拿安全做局,谁就该接受调查。】 这条动态发出后,评论区全是怒火。 【安全不是通稿里的武器,是现场每个人的命。】 【这已经越线了。】 【之前造谣还只是脏,现在是坏。】 【查!必须查!】 陆景尧工作室紧急发声明。 【《云上归途》剧组与相关道具租赁公司为普通商业合作关系,对其他项目现场情况不知情,请勿恶意关联。】 声明发得很快。 快到像早就等着。 网友更炸。 【你们怎么知道大家会关联你?】 【声明比警方通报还快。】 【普通商业合作就普通商业合作,你急什么?】 【建议先拿完整版。】 “先拿完整版”再次刷屏。 周曼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没有直接参与这件事。 至少,她不会留下直接证据。 可事情的发展已经失控。 原本应该是《长夜无声》安全事故。 现在变成了“有人疑似设计剧组安全事故”。 原本应该让平台风控叫停。 现在平台法务主动联系赵启平,要求协助警方调查,保护剧组拍摄安全。 更要命的是,剧组没有用这件事卖惨。 他们把每一步流程都摆出来。 叫停。 撤人。 报警。 封存。 复查。 重新布置。 傍晚六点,警方完成初步取证后,现场安全员重新检查拍摄区域。 确认没有风险后,李青河看向沈砚和林知夏。 “还能拍吗?” 林知夏点头。 “能。” 沈砚看了一眼楼梯口。 “改一处戏。” 李青河问:“改什么?” 沈砚说:“让江行舟和苏晚在这场戏里,也发现一个人为放置的障碍。” 顾成舟睁大眼。 “你把现实直接化进戏里?” 沈砚说:“不是照搬。” “是把情绪放进去。” 陈怀山沉默几秒,忽然拿起笔。 “可以。” “这场原本是发现安全记录被替换。” “加一个细节:他们意识到,不只是文件会被动手脚,现场也会。” “这样主题更完整。” 李青河看向沈砚。 “你来走一遍。” 十分钟后,镜头重新开机。 江行舟和苏晚走进废弃楼。 楼梯口很暗。 苏晚刚要往前,江行舟忽然伸手拦住她。 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颗松掉的螺丝。 “别走。” 苏晚问:“怎么了?” 江行舟看着楼梯。 “有人来过。” “不是来找东西。” “是来等我们摔下去。” 苏晚沉默。 然后她拿出相机,对着地面拍照。 江行舟看她。 苏晚说:“那就拍下来。” “他们不是最喜欢说现场吗?” “这次让他们看看,真正的现场。” 监视器后面,李青河眼睛亮得吓人。 这不是简单把事故写进戏。 这是把现实的恶意,变成角色往前走的理由。 拍到最后一条时,天已经黑了。 雨终于落下来。 旧厂房外的地面被打湿,灯光映在水洼里。 李青河喊卡。 “保。” 现场没人欢呼。 大家只是长长松了一口气。 沈砚站在雨里,听见系统提示。 【线下事故反制成功。】 【剧组信任度提升。】 【作品现实融合度提升。】 【第二卷终段高潮预热:节目组旧账、星灿旧账、远洲旧账即将汇流。】 【新任务开启:公开审片会。】 【任务目标:让《长夜无声》第一集粗剪片段在公开审片中站住。】 沈砚抬头,看向远处黑沉沉的天。 公开审片会。 这就意味着,下一轮不再是他们自己说好。 而是把粗剪片段摆到行业、平台、观众代表、伦理顾问面前。 所有人都会看。 所有人都会挑。 周曼、陆景尧、远洲,也一定会把最后的刀递进来。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撑开伞。 “想什么?” 沈砚说:“想下一场。” “怕吗?” 沈砚看着雨里的灯。 “怕。” 林知夏有些意外。 沈砚笑了一下。 “怕他们不来。” “他们不来,怎么一起收拾?” 林知夏也笑了。 雨声落在伞面上。 旧厂房里,工作人员开始收设备。 有人在喊灯光归箱,有人在喊道具清点,有人在确认明天通告。 一切嘈杂,忙乱,疲惫。 但没有一个人说要停。 长夜还在。 可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件事。 有人想让灯灭,就把镜头打开。 有人想制造事故,就把流程公开。 有人想拿真实当刀,就把真实从刀口救回来。 而下一次,他们要把拍出来的东西,直接摆上桌。 让所有人看看。 《长夜无声》到底是不是只会靠热搜活着。 长夜未尽 第41章 公开审片会,刀先藏在座位里 公开审片会开始前半小时,赵启平把一张新增嘉宾表放到桌上。 纸还没落稳,顾成舟就先看见了那个名字。 梁建军。 梁小雨的舅舅。 也是梁梅十年没再来往的亲弟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顾成舟抬头:“这谁加的?” 赵启平脸色不太好:“平台临时通过的申请。亲属关系真实,材料合规,对方说自己作为家属,有权看剧组到底拍了什么。” 顾成舟冷笑:“十年没露面,审片会前半小时突然想起自己是家属了?” 没人接话。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 今天这场审片会,不只是看戏。 是有人把刀藏进了座位里。 许静穿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嘉宾名单,眼皮都没抬。 “平台不让他进,他会说我们心虚。让他进,他会在里面找机会。” 顾成舟问:“那怎么办?” 沈砚从门口进来,刚好听见这句。 他看了一眼名单,笑了下。 “让他坐前排。” 顾成舟:“啊?” 沈砚把名单放回桌上。 “想拿家属身份捅刀,就别让他躲在人群后面捅。” “给他最亮的位置。”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到底是来替梁小雨说话,还是来替别人递刀。”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瞬。 李青河抬头看他。 这几天,李青河几乎没怎么睡。 从开机夜到假居民,从梁梅到陈澜,从林知夏旧音频到片场铁板事故,每一次危机都被他们反制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作品自己上桌。 戏拍得不好,沈砚再会反击也没用。 观众不会因为你被人欺负,就原谅你拍得烂。 沈砚看出他的紧绷,走过去,把一杯没开封的水放到他面前。 “李导。” 李青河抬头。 沈砚说:“今天有人骂,不一定是坏事。” 顾成舟愣了:“你这是什么受虐型创作观?” 沈砚没理他,只看着李青河。 “怕没人认真看,别怕有人认真挑。” “真挑作品,是观众给机会。” “借作品挑事,那就是他们给我们机会。” 李青河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你现在比我像导演。” “别。”沈砚立刻说,“我怕顾导失业后转行心理委员。” 顾成舟:“……” 会议室里那点绷紧的空气终于松了一点。 但也只松了一点。 公开审片会定在旧城文化馆二楼放映厅。 不是影院。 也不是平台大楼那种玻璃幕墙亮得能照出人脸油光的会议室。 许静最后选了这个很不讨巧的地方。 离《长夜无声》拍摄的旧厂房只有两条街。 放映厅很小,一百二十个座位,墙面因为年久有些泛黄,门口还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旧城影像资料室。 顾成舟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忍不住问:“许总,你这是审片会,还是把我们拉回案发现场复盘?” 许静淡淡道:“怕了?” 顾成舟立刻挺直腰:“我怕什么?我只是觉得这地方很适合闹鬼。” 沈砚从他身后经过,顺手把一叠流程表塞进他怀里。 “闹鬼不可怕。” 顾成舟看他。 沈砚说:“怕的是鬼还带公关稿。” 旁边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又很快收住。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不会轻松。 这场公开审片会,名义上是平台为了回应外界对《长夜无声》“真实事件改编边界”的质疑,邀请行业代表、媒体观察员、普通观众代表、伦理顾问、律师,以及部分真实事件相关方,对第一集粗剪片段进行内部观摩和意见反馈。 听起来很正式。 实际就是把《长夜无声》摆到桌上,让所有人挑。 挑表演。 挑叙事。 挑伦理。 挑每一句台词有没有消费苦难。 挑每一个镜头是不是借真实事件煽动情绪。 如果站住了,剧组前面所有反击都会从“舆论爽点”变成“作品信用”。 如果站不住,那之前越热闹,今天摔得越响。 上午九点半,嘉宾开始入场。 第一个到的是陈澜。 她穿一件灰色衬衫,手里拿着笔记本,进门第一句话就很不客气。 “我先说清楚,今天我不是来给你们站台的。” 顾成舟立刻笑:“陈老师,您放心,您这气场也不像站台,像查台。” 陈澜看了他一眼。 “顾成舟是吧?你以前综艺里剪过素人哭戏,一剪三分钟。” 顾成舟笑容僵住。 沈砚在旁边低声说:“查台都客气了,这是查户口。” 陈澜把笔记本放下。 “我今天会看三件事。” “第一,真实事件改编有没有保护当事人隐私。” “第二,戏剧冲突有没有建立在受害者痛苦的重复消费上。” “第三,你们有没有把真实的人,拍成推动主角成长的工具。” 李青河点头:“您尽管看。” 陈澜坐下时,第二批嘉宾也进来了。 媒体观察员、行业代表、律师、伦理顾问,陆续落座。 十点差五分,梁梅到了。 她穿得很素,手里捏着一个旧布包。那张脸比前几天更憔悴,却也更平静。 沈砚上前迎她。 梁梅低声问:“他来了?” 沈砚知道她问的是谁。 “来了。” 梁梅沉默片刻。 “他不是来看小雨的。” 沈砚看着她。 梁梅抬头,眼睛有些红,却没有躲。 “他从前就不记得小雨喜欢什么。” “他只记得,什么时候能用家属身份说话。”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根针,扎进沈砚心里。 十点整。 梁建军进场。 他穿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沓打印材料,进门时先看了一圈媒体席,再看向梁梅。 没有叫姐。 也没有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只说:“我坐哪?” 工作人员看向沈砚。 沈砚抬手,指向第一排正中。 “梁先生,坐那里。” 梁建军愣了一下。 那个位置太显眼。 显眼到他想做什么,都躲不开所有人的眼睛。 沈砚微笑。 “您不是说,作为家属有话要说吗?” “那就坐到最方便大家听见的位置。” 梁建军脸色微微一变。 顾成舟在后面低声说:“你这人真损。” 沈砚也低声回:“我这是尊重发言权。” 顾成舟:“……” 十点十分,灯光暗下。 李青河站在放映厅前方,手里拿着话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 “今天放映的是第一集粗剪版本。” “它不完美,也不会完美。” “但我们愿意把它放到这里,让大家看见我们到底拍了什么。” 他停了一下。 “如果哪里冒犯了真实的人,请直接说。” “如果哪里被人借题发挥,也请大家一起看清楚。” 放映厅里没有掌声。 只有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的呼吸声。 沈砚坐在最后一排。 他没有看屏幕。 他先看了一眼第一排的梁建军。 对方低着头,手指在那沓打印材料边缘轻轻摩挲。 像一把刀,正在找最适合出鞘的位置。 沈砚收回视线。 第一声风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画面里,旧厂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长夜无声》第一集粗剪,开始了。 而座位里的刀,也跟着亮了刃。 长夜未尽 第42章 第一集放完,全场先沉默了七秒 第一集开场,没有沈砚。 也没有林知夏。 画面从一条旧街开始。 清晨五点半,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蒸汽从笼屉里冒出来,白雾糊住镜头边缘。 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从巷口跑过。 镜头没有拍她的脸。 只拍她书包侧面晃着的一只小熊挂件。 她停在早餐摊前,声音很轻快。 “阿姨,不要香菜。” 摊主笑骂:“你天天不要香菜,我都记住了。” 女孩把零钱递过去。 “我妈也记不住,她老说香菜有营养。” 这句话出来时,梁梅的手猛地攥紧。 她没有哭。 只是低头把布包抱得更紧。 陈澜也抬了抬眼。 这个开场很危险。 因为它太容易煽情。 一个已经知道会失踪的女孩,说出“不要香菜”,观众很容易被剧组牵着鼻子疼。 可李青河没有继续拍女孩。 下一秒,镜头切到三年后。 同一条街,早餐摊换了老板,小熊挂件挂在一面寻人启事的角落,纸张被雨水泡得发皱。 路人从旁边走过,没有停。 一个外卖骑手的车轮溅起水,泥点打在启事上。 没有配乐。 也没有台词。 只是让那张寻人启事在风里轻轻抖。 放映厅里很安静。 很多人原本拿着笔,准备挑第一处“消费苦难”。 可这一分钟过去,他们没找到口子。 因为镜头没有逼他们哭。 它只是把时间放在那里。 沈砚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银幕上的画面。 这场开头是李青河后来临时改的。 原本剧本第一场,是江行舟夜访旧厂房。 更抓人,更悬疑,也更有男主存在感。 但李青河看完梁梅那段视频后,把第一场换成了女孩买早餐。 顾成舟当时很不理解。 “第一集开头不用男主?平台会杀了你。” 李青河只说了一句:“她得先活一次。” 现在,放映厅里的沉默证明,他改对了。 故事往前推进。 江行舟出场时,没有英雄光。 他坐在派出所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份被退回的旧案材料。 同事劝他:“三年前的案子,手续都走完了,你再翻也翻不出什么。” 江行舟没有抬头。 他只是把那份材料重新装进文件袋,问:“如果手续走完,人为什么还没回来?” 这句台词很轻。 可放映厅里有个媒体观察员停下了笔。 林知夏饰演的苏晚第一次出场,是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她关掉电脑上满屏的水军评论,把窗帘拉开。 阳光照进来,灰尘在空气里浮着。 她看着手机里“前调查记者苏晚疑似收钱带节奏”的热搜,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 喝到一半,她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重新打开电脑。 不是热血。 不是喊口号。 是一个被骂怕了的人,还是坐回了桌前。 这一段播完,陈澜低头写了很长一行字。 顾成舟坐在前面,后背一直绷着。 他其实最怕林知夏这条线被挑。 因为林知夏现实经历太重,稍有不慎,就会被说成把演员自己的伤口嫁接进角色炒作。 可片子没有让苏晚“美强惨”。 她会怕。 她会犹豫。 她会删掉已经写好的三行字,又重新打回来。 这比任何高光宣言都像一个活人。 第一集二十分钟时,剧情进入第一个小高潮。 江行舟在旧档案里发现,梁小雨失踪当天,旧城项目安全巡检记录有一页编号断档。 苏晚同时发现,三年前第一批带节奏的评论里,有十几个账号在同一分钟复制了同一句话: 【家属情绪失控,不排除自行炒作可能。】 两条线第一次交汇。 一个在查文件。 一个在查话术。 他们还没见面。 可观众已经知道,他们正在靠近同一个黑洞。 梁建军坐在第三排,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今天来之前,有人教过他怎么说。 第一,要说剧组消费小雨。 第二,要说沈砚用家属博同情。 第三,要说梁梅被哄骗。 可现在片子放到一半,他发现问题不对。 这片子没有把小雨拍成惨兮兮的符号。 它甚至没有公开小雨的脸。 它把她拍得越像一个普通女孩,他越不好开口说“消费”。 因为消费苦难的东西,观众能感觉到油腻。 可这四十二分钟到现在,油腻感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冷的压迫。 不是“快哭”。 而是“为什么会这样”。 梁建军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梁梅。 梁梅一直盯着银幕。 她的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但她没有崩溃。 那种哭很安静。 像一个人终于在别人的故事里,重新看见了自己孩子走路的样子。 第三十五分钟,母亲电话戏来了。 放映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坐直了。 这场戏之前在网上只有片场传闻。 “她不吃香菜”已经成了热词。 但越是热词,越容易让人担心正片里会用力过猛。 银幕里,江行舟拨通电话。 电话那边的母亲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问案情。 没有哭着喊冤。 她只是问:“她包里那盒饭,还有没有?” 江行舟说:“有。” “能不能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香菜?” 镜头没有切母亲。 只拍江行舟的手。 他握着电话,指节一点点泛白。 “我会看的。” “我一定会看的。” 随后,他打开那盒已经冷掉的盒饭。 里面有一小撮香菜。 他没有立刻哭。 也没有说台词。 他只是拿起筷子,把香菜一根一根挑出来。 第一根。 第二根。 第三根。 动作很慢。 慢到放映厅里有人开始吸鼻子。 梁梅终于捂住嘴。 陈澜的笔停了。 那一刻,所有挑刺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不是用“香菜”卖惨。 这是把一个女孩从案卷里救出来。 她不是失踪人口编号。 不是热搜词条。 不是家属争议。 她是一个会在早餐摊前说“不要香菜”的小姑娘。 第一集最后五分钟,江行舟和苏晚第一次见面。 不是偶像剧式的对视。 也不是强行组队。 苏晚拿着整理好的水军账号时间线,去找负责旧案的办案人员,却在走廊里被工作人员拦住。 江行舟刚好出来。 她认出他。 “你是江行舟?” 江行舟看着她手里的资料。 “你是那个被骂收钱的记者?” 苏晚平静地说:“如果你也这么认为,那我今天白来了。” 江行舟没有让开。 他问:“你带了完整版吗?” 苏晚看了他两秒。 然后把U盘递过去。 “剪辑版他们已经发过了。” “现在轮到你看完整版。” 画面定格在两人的手上。 一个拿旧案卷。 一个递U盘。 第一集结束。 银幕黑下来。 没有人立刻说话。 放映厅里安静了七秒。 七秒之后,坐在后排那个戴眼镜的观众代表先吸了一口气。 “我想看第二集。” 她声音不大。 但在全场安静里,非常清楚。 顾成舟差点当场把拳头举起来。 赵启平瞥了他一眼。 他硬生生忍住。 许静站起身。 “进入反馈环节。” 灯光重新亮起。 很多人的眼睛都有点红。 但今天不是观众见面会。 不是谁哭了,谁就赢。 陈澜第一个发言。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还是冷的。 “先说问题。” 顾成舟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陈澜说:“第十六分钟,苏晚看水军评论那段,镜头停留时间可以再短三秒。现在略微有强调她受害感的风险。” 李青河立刻点头。 “记下。” “第二,母亲电话戏前,江行舟翻案卷的段落,台词解释稍多。观众已经能看懂,不需要角色再说一遍。” 陈澜翻了一页。 “第三,结尾U盘那句‘完整版’,和现实舆论形成互文,很有效,但也有风险。后续不要滥用,否则会变成口号。” 她说完问题,放映厅里更安静。 因为这些批评太具体。 具体到所有人都知道,她是真的看了。 不是来站台。 也不是来拆台。 李青河拿笔记得很快。 “还有吗?” 陈澜看着他。 “有。” 她停了一下。 “第一集目前没有越过我能接受的伦理线。” “它没有把受害者当成眼泪材料。” “它最重要的一点,是让观众先记住她怎么活过,再看她为什么消失。” “这很难,也很必要。” 顾成舟低下头,狠狠抹了把脸。 沈砚看着李青河。 李青河握着笔,眼眶红了。 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抖。 接着是行业代表反馈。 有人说节奏慢。 有人说开头不用男主有风险。 也有人说,恰恰因为没有急着让男主帅,作品才稳住了。 媒体观察员的问题更尖锐。 “你们后续会不会把远洲集团影射成现实企业?” “如果真实家属之间意见不一致,剧组听谁的?” “沈砚作为主演同时参与舆论反击,会不会影响观众对作品客观评价?”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硬。 赵启平回答法律边界。 陈澜回答伦理原则。 李青河回答创作取舍。 沈砚一直没有抢话。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落到他身上。 一个媒体观察员问:“沈砚,你这段时间通过多次舆论反击,让《长夜无声》获得了巨大热度。你怎么证明,这部剧不是靠争议被抬起来的?” 全场看向他。 这个问题很毒。 答不好,就会变成“沈砚承认靠争议营销”。 沈砚拿起话筒。 “证明不了。” 现场一静。 顾成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沈砚继续说:“一部剧在播出前,任何人都证明不了它最终靠什么活。” “热搜会带来第一眼。” “争议也会带来第一眼。” “但第一眼之后,观众还看不看第二眼,不归热搜管。” 他看向刚才那个戴眼镜的观众代表。 “今天第一集放完,有人说想看第二集。” “这就够了。” “我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没有热度。” “我们需要证明,热度散了以后,故事还站着。” 放映厅里安静片刻。 然后有人轻轻鼓了一下掌。 不是粉丝尖叫。 不是控场式掌声。 只是一个行业代表,拿笔敲了敲桌面。 紧接着,更多人开始鼓掌。 掌声不算热烈。 但很实。 许静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系统提示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公开审片会阶段一完成。】 【作品认可度达标。】 【观众续看意愿触发。】 【警告:家属身份牌即将启动。】 沈砚放下话筒。 他看见第三排的梁建军站了起来。 对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进门时的张扬,变成了一种被逼到角落的狠。 作品站住了。 所以藏在座位里的刀,终于要捅出来了。 长夜未尽 第43章 他想替家属说话,梁梅先站了起来 梁建军站起来时,手里还攥着一张折过的纸。 那张纸折痕很新。 像是来之前刚有人塞给他的。 许静看见了。 赵启平也看见了。 沈砚更看见了。 但没有人立刻阻止。 因为今天既然叫公开审片会,就不能只允许好听的声音存在。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对方拿到“剧组压家属”的话柄。 梁建军清了清嗓子。 他先看了一眼固定机位,确认镜头在拍,才开口。 “我先说明,我不是专业人士。” “我也不懂什么伦理、什么影视。” “我就是梁小雨的亲舅舅。” 他把“亲舅舅”三个字咬得很重。 放映厅里不少人皱了皱眉。 梁建军继续:“刚才你们说得都很好听,什么没有消费,什么记住她怎么活过。” “可我就想问一句——你们拍这个,最后赚钱的是谁?” 这句话一出来,气氛立刻变了。 很老的刀。 但好用。 因为只要作品商业化,就绕不开钱。 梁建军像是抓到了重点,声音越来越大。 “我外甥女没了,我们家这么多年过得什么日子?” “她妈一个人哭了多少次?” “现在你们把她的事拍成剧,演员红了,平台赚钱了,剧组出名了。” “那我们呢?” 有人低头记。 也有人看向梁梅。 梁梅坐在那里,脸色白得厉害。 梁建军转头看她。 “姐,你别怕。” “今天我替你说。” “他们都说得漂亮,可真到钱上,有谁想着你?” 梁梅嘴唇动了动。 “建军……” 梁建军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就是太老实!” “人家给你看几场戏,改两句台词,你就感动了。” “可小雨是咱们家的孩子,不是他们剧组拿来博口碑的工具!” 最后一句,终于露出了真正准备好的刀口。 博口碑的工具。 这几个字一旦被剪出去,足够营销号做十条视频。 【亲舅舅怒斥剧组消费外甥女。】 【梁小雨家属意见不一,《长夜无声》伦理争议再起。】 【沈砚审片会现场被家属质问赚钱归属。】 顾成舟的拳头已经攥紧。 李青河脸色很难看。 林知夏看向梁梅,眼里有担心。 沈砚没有说话。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不能由他挡。 他挡,就是剧组挡家属。 赵启平也没有立刻拿法律文件。 因为在此刻,合同、确认书、隐私保护条款,都压不过一个“亲舅舅”在镜头前的哭诉。 真正能挡这把刀的人,只有梁梅。 可这对她太残忍。 她已经被推出来一次。 现在又要被自己的亲人推出来第二次。 梁建军见没人反驳,以为自己占了上风。 他把手里的纸打开,继续念。 “我要求剧组立刻停止使用与我外甥女相关的情节。” “要求平台公开道歉。” “要求所有收益中拿出一部分,作为对家属的补偿。” “另外……” 他顿了一下。 “如果剧组坚持拍摄,我们不排除通过媒体和法律途径维权。” 念完,他抬头看向沈砚。 “你不是很会说吗?” “现在说啊。” 沈砚看着他。 没有动。 梁建军冷笑:“怎么?欺负我姐的时候会说,面对我就哑了?” 梁梅终于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不大。 却让全场都安静下来。 她脸上还有泪。 可眼神很清醒。 “建军。” 梁建军一愣。 “姐,你坐下,我替你说。” 梁梅摇头。 “你不是替我说。” 梁建军脸色变了。 梁梅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又想替小雨要钱。” 放映厅里瞬间静得针落可闻。 梁建军脸色涨红。 “你胡说什么?” 梁梅没有退。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 她的声音依然不高。 甚至还有些抖。 但每个字都很稳。 “小雨出事那年,你也说要帮我讨说法。” “后来你拿了两万块,说去找人。” “你找了吗?” 梁建军急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对,多少年前的事了。”梁梅看着他,“所以这几年,小雨忌日你来过吗?” 梁建军张口。 没发出声音。 梁梅问:“她喜欢吃什么,你记得吗?” 梁建军脸色更难看。 梁梅又问:“她小时候怕什么,你记得吗?” “她书包上挂的是什么,你记得吗?” “她不吃香菜,你今天是看了片子才知道的吧?” 最后一句落下,梁建军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下意识反驳:“我、我当然知道……” 梁梅打断他。 “你不知道。” 她终于哭了。 可不是软弱的哭。 是一个母亲忍了太久之后,终于不愿意再让别人替她说话。 “你们都说替我。” “前几天有人拿剪过的剧本给我看,说替我讨公道。” “今天你拿别人写好的纸,说替我说。” “可你们有没有问过我,我想说什么?” 放映厅里没人说话。 梁梅转向众人。 她有些局促,像是不习惯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但她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懂拍戏。” “也不懂平台赚钱。” “我只知道,刚才片子里那个小姑娘早上买饭,说不要香菜的时候,我想起小雨了。” “她出事以后,很多人问我案情,问我细节,问我有没有怀疑谁。” “很少有人问她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 梁梅抹了把眼泪。 “这部戏如果以后拍坏了,我会说。” “如果他们消费小雨,我也会骂。” “但今天这四十二分钟,我看见的不是消费。” “我看见有人记得她是个孩子。” 她看向梁建军。 “所以你别替我说了。” “更别替小雨说。” “你不记得她。” 这句话太重。 重到梁建军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想发火。 可现场所有镜头都在。 他想卖惨。 可梁梅刚才每一句都把他的底掀开了。 他想说剧组收买了梁梅。 可梁梅没有替剧组背书。 她只说:今天这四十二分钟,她看见了。 这比任何官方声明都更难反驳。 陈澜放下笔。 她看向梁建军。 “梁先生,我问一个问题。” 梁建军警惕地看着她。 陈澜说:“你刚才念的那张纸,是你自己写的吗?” 梁建军把纸往身后藏了一下。 “当然。” “那请问,”陈澜语气平静,“‘不排除通过媒体和法律途径维权’这句话里的法律途径,你准备依据哪一条权利主张?” 梁建军卡住。 “我……我找律师。” “哪个律师?”赵启平终于开口。 梁建军额头开始冒汗。 沈砚看着他。 “梁先生,没人不让你维权。” “但如果有人教你把梁女士推到镜头前,教你用小雨换筹码,你最好现在就想清楚。” “他们用完你,不会替你承担后果。” 梁建军脸色发青。 他嘴硬道:“你少吓我。” 沈砚说:“不是吓你。” “是提醒你。” “他们递给你的那张纸,上面没有他们的名字。” 梁建军的手猛地一抖。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见了。 赵启平立刻说:“现场录像保留。” 梁建军彻底慌了。 “我不说了。” 他转身想走。 许静抬手,两个工作人员拦在门口。 “梁先生,您可以离场,但请先签署审片会保密与发言确认。” “凭什么?” 许静看着他。 “您入场前已经签过一次。现在只是确认您刚才所有发言为本人自愿表达,未受剧组胁迫,也未受第三方委托。” 未受第三方委托。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梁建军脸上。 他不敢签。 也不敢不签。 放映厅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场所谓“家属质问”,不是突发。 是有人安排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梁梅会站起来。 更没想到,《长夜无声》第一集先让她看见了女儿,而不是先让她看见剧组。 梁建军最后还是签了。 签字时手一直抖。 他离开后,放映厅里的气氛久久没有恢复。 许静宣布休息十分钟。 梁梅坐回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林知夏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梁姨。” 梁梅摇摇头。 “我没事。” 她看向银幕,声音很轻。 “就是突然觉得,小雨如果在,会嫌我刚才说话不利索。” 沈砚走到她面前。 “不会。” 梁梅抬头。 沈砚说:“她会觉得她妈妈很厉害。” 梁梅眼泪又落下来。 这一次,她笑了一下。 系统提示响起。 【家属身份牌反制成功。】 【真实事件相关方信任度提升。】 【梁梅人物线完成关键节点:从被代言者转为主动发声者。】 【警告:敌方将转向媒体断章传播。】 沈砚看向门口。 休息区里,一个媒体观察员低头发消息,手指动得很快。 赵启平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一眼。 下一把刀,已经开始往外递了。 长夜未尽 第44章 断章视频刚发,完整版已经在路上 休息刚过三分钟,第一条偷拍视频就出去了。 标题起得非常快。 也非常毒。 【《长夜无声》审片会现场家属质问:你们赚钱,我们呢?】 视频只有二十七秒。 开头是梁建军站起来说:“你们拍这个,最后赚钱的是谁?” 中间接一句:“演员红了,平台赚钱了,剧组出名了。那我们呢?” 最后停在他那句:“小雨不是他们剧组拿来博口碑的工具!” 没有前因。 没有梁梅发言。 没有陈澜追问那张纸是谁写的。 更没有梁建军签署确认时的慌乱。 二十七秒。 足够把一场已经被现场澄清的闹剧,剪成剧组的伦理危机。 顾成舟看到时,人都气笑了。 “他们是不是以为我们还活在2G时代?” 赵启平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发布时间。 “休息开始后两分四十秒。” 许静脸色彻底冷下来。 “谁发的?” 平台技术人员很快核查。 审片会现场所有嘉宾手机进场时都贴了临时编号,Wi-Fi也有访问记录。 那条视频不是通过会场Wi-Fi发出的。 是用流量。 但上传前,有一台设备在会场角落打开过视频剪辑软件。 编号对应的嘉宾,是一个自媒体影评人,账号名叫“剧圈观察眼”。 他此刻还坐在放映厅第四排,低着头装作看资料。 赵启平走过去。 “周先生。” 对方抬头,表情很无辜。 “怎么了?” “请您交出刚才拍摄并外传的视频源文件。” 周先生皱眉。 “什么视频?我不知道。” 赵启平把手机放到他面前。 “这个账号是你的认证账号。” “号是团队在运营,不一定是我发的。” 这套说辞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赵启平点头。 “可以。” 周先生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愣了一下。 赵启平继续:“那请你现在联系团队,说明该视频涉及未公开审片内容、断章剪辑家属发言、违反入场协议。三分钟内删除,并公开更正。” 周先生脸色变了。 “三分钟?你们这是威胁媒体?” 沈砚站在旁边,忽然笑了。 “别给自己升咖。” 周先生怒视他。 沈砚说:“媒体会核实事实。你这是搬运刀片。” 周围有人没忍住低笑。 周先生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立刻提高声音:“大家都看到了吧?沈砚就是这样对待提出质疑的人!” 他故意把声音放大。 想让现场重新乱起来。 但这次没人跟。 因为所有人都看了完整版。 知道他剪掉了什么。 陈澜站起来。 “我也要求你删除并更正。” 周先生的表情僵住。 陈澜说:“你剪掉梁梅女士的发言,就是第二次替她沉默。” 这句话落下,几个原本保持中立的媒体观察员也开口了。 “确实应该更正。” “至少要补充完整上下文。” “这个剪法有问题。” 周先生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现场舆论没有被他带起来。 更没想到,陈澜会直接站出来。 但网上已经开始发酵。 二十七秒的视频太适合传播。 评论区很快被水军占据。 【我就知道剧组有问题。】 【家属终于说真话了。】 【沈砚粉丝还洗吗?】 【赚钱的时候想起真实,分钱的时候装伦理。】 词条也开始往上爬。 #长夜无声家属质问赚钱归属# #沈砚审片会伦理翻车# 顾成舟气得直接骂人。 “这帮孙子是真不要脸。” 许静看向赵启平。 “发完整版?” 赵启平摇头。 “不能直接发全程审片内容,会泄露未公开片段和其他嘉宾隐私。” “那发什么?” 沈砚看向角落的固定机位。 “发休息环节完整事实段。” 赵启平立刻明白。 “从梁建军起身开始,到梁梅发言结束,再到陈澜追问纸张来源。” “不放片段内容。”沈砚说,“只放争议现场。” 许静点头。 “平台来发。” 顾成舟一愣。 “平台发?” 许静冷笑。 “他们不是说平台赚钱,所以平台最心虚吗?” “那就由平台公开完整争议段。” “让大家看看,到底是谁在替家属说话,又是谁在替家属剪嘴。” 十分钟后,平台官方账号发布视频。 标题非常克制。 【关于《长夜无声》审片会现场家属发言争议,完整事实片段说明。】 视频没有配乐。 没有煽动字幕。 只有时间线。 第一段:梁建军质问收益。 第二段:梁梅站起来,说“你不是替我说,你是又想替小雨要钱”。 第三段:梁梅陈述梁建军多年未联系、不了解小雨生活细节。 第四段:梁梅说“今天这四十二分钟,我看见的不是消费”。 第五段:陈澜询问纸张来源。 第六段:梁建军签署发言确认时,拒绝确认未受第三方委托的迟疑。 最后一行白字: 【平台尊重家属合理意见,也反对任何人断章剪辑家属表达。】 视频发出后,舆论像被人猛地按了刹车。 前一秒还在骂剧组的人,后一秒点进完整版,直接沉默。 评论区开始反转。 【我就知道要等完整版。】 【二十七秒剪成那样,真是坏到流油。】 【梁梅那句“你不记得她”太痛了。】 【断章剪辑家属发言,这不就是他们一直在做的事吗?】 【先拿完整版,已经不是梗了,是保命常识。】 “剧圈观察眼”的评论区瞬间被冲烂。 【你剪掉梁梅发言干什么?】 【你不是观察眼,你是选择性失明。】 【陈澜说得对,你这是第二次替她沉默。】 周先生坐在现场,脸色已经白了。 他的团队疯狂给他发消息。 【删不删?】 【平台发完整版了!】 【品牌合作方在问情况。】 【快道歉!】 他抬头看向沈砚。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恐惧。 沈砚没有看他。 沈砚在看许静。 因为他知道,这条完整版能这么快发出去,说明平台这次没有犹豫。 许静不是没有私心。 平台当然想赚钱。 平台当然会权衡风险。 但今天第一集站住了。 作品给了平台押注的底气。 这就是区别。 只靠沈砚发疯,平台会观望。 靠作品站住,平台会下场。 陈澜重新坐回位置。 她看着沈砚,忽然说:“你们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外面骂你们。” 沈砚问:“是什么?” “是你们开始赢。” 顾成舟一愣。 陈澜说:“弱者被欺负时,旁观者容易同情。可当你们开始反击成功,开始掌握主动,旁观者会重新审视你们有没有越界。” “所以接下来,别飘。” “尤其是你。” 沈砚指了指自己。 “我看起来很飘?” 陈澜看着他。 “你看起来很容易把正确的话说得像要打人。” 林知夏没忍住笑了。 顾成舟低声:“精准。” 沈砚:“……” 休息结束后,审片会继续。 后半场讨论变得更专业。 有人建议压缩第一集前半部分。 有人建议保留早餐摊开头,但把寻人启事那一镜再放短一点,避免过度提示悲剧。 还有观众代表提出,江行舟目前的个人生活展示太少,后续需要让他不只承担查案功能,也有自己的困境。 沈砚把这条记得很认真。 因为这是长篇连载必须解决的问题。 三四百万字,不可能只靠一个案子硬撑。 角色必须有生活。 有欲望。 有软肋。 有选择的代价。 李青河也记下了。 “后续会加江行舟家庭线,但不在第一集硬塞。” 陈怀山补充:“苏晚的媒体旧账、江行舟父亲当年的办案记录、远洲集团与旧城项目的利益链,会在第二卷后半段陆续汇合。” 这句话让现场不少行业代表抬头。 有人敏锐地意识到,《长夜无声》不是单案剧。 它在铺一个更大的网。 审片会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 许静宣布平台结论。 “《长夜无声》第一集粗剪片段通过本轮内部公开审片。” “剧组根据反馈继续修改。” “平台将维持原定开发与宣发支持,不因恶意断章内容暂停项目。” 这句话很官方。 但对剧组来说,几乎等于一张通行证。 顾成舟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活了。” 李青河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林知夏看向沈砚。 “赢了吗?” 沈砚摇头。 “刚过一关。” 系统提示响起。 【公开审片会主任务完成。】 【作品信任度大幅提升。】 【平台支持度提升。】 【观众话术免疫度提升。】 【第二卷终段高潮条件达成:节目组旧账、星灿旧账、远洲旧账开始汇流。】 【新线索:偷拍视频账号资金来源异常。】 沈砚眼神一变。 资金来源。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赵启平的手机响了。 赵启平接起电话,只听了十几秒,脸色就沉了下去。 挂断后,他看向众人。 “查到‘剧圈观察眼’最近一笔商务款。” 顾成舟问:“谁给的?” 赵启平说:“一家壳公司。” 沈砚看着他。 赵启平继续:“这家公司,和《演员请卸妆》当年的后期外包合同有关。” 会议室瞬间安静。 《演员请卸妆》。 那个让沈砚第一次翻身,也让陆景尧第一次翻车的节目。 周曼的手,终于从《长夜无声》伸回了最早那口井里。 而井底,可能还埋着当年沈砚被全网黑的第一块石头。 长夜未尽 第45章 旧节目账本翻开,第一笔就是沈砚 《演员请卸妆》这个名字再次出现时,顾成舟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掀开了一只早就发臭的垃圾桶。 里面不光有别人的脏东西。 还有他当年没来得及清干净的烂账。 会议室里,赵启平把查到的资料投到屏幕上。 壳公司叫盛闻文化。 注册资本五十万。 办公地址是一间共享办公室。 法人叫马志鹏。 表面看,只是一家接营销投放、短视频运营的小公司。 但过去两年,它和三个项目有过资金往来。 第一,《演员请卸妆》后期外包公司。 第二,《云上归途》宣发侧一家供应商。 第三,刚刚断章发布审片会视频的“剧圈观察眼”团队。 线不算粗。 但连起来,足够让人后背发凉。 顾成舟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沈砚看他。 “你认识马志鹏?” 顾成舟摇头。 “不认识。” 他顿了顿。 “但我认识那家后期外包公司的负责人,孙维就是从那边推荐进节目组的。” 孙维。 开机夜灰色外套。 假居民那条线里的现场执行。 一个本来像小石子的名字,现在又被水冲了出来。 赵启平继续说:“当年《演员请卸妆》第二期,无修音对戏直播翻车后,节目组内部曾经出现过一次素材泄露。” 顾成舟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赵启平看他。 “你忘了?你自己在复盘会上提过一句,说有几个未播镜头被营销号提前拿到。” 顾成舟脸色难看。 “我当时以为是平台那边漏的。” 沈砚问:“什么未播镜头?” 顾成舟沉默。 他看向沈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歉意。 “和你有关。”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林知夏也看向他。 顾成舟低声说:“三年前,你第一次被全网黑,不是因为那场直播突然爆了。” “在直播之前,网上已经有一批预热视频,说你耍大牌、抢陆景尧镜头、不配合节目流程。” 沈砚点头。 “我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刚有点起色的小演员。 陆景尧是被资本捧上来的新晋流量。 节目组原本安排两人同台试戏。 流程里,沈砚只是陪衬。 可直播中,陆景尧无修音台词撑不住,沈砚一段临场接戏反而出了圈。 从那天开始,他被骂“抢戏”“心机”“踩流量上位”。 后来黑料越滚越大,直到全网黑。 顾成舟说:“当年有一段未播花絮。” “陆景尧提前要求改戏,把原本属于你的反应镜头挪给他。” “你没同意。” “你说,如果角色逻辑不成立,你不演。” 沈砚想起来了。 那是直播前两个小时。 陆景尧团队临时拿来一版改过的台本。 原本两人对峙的戏,被改成陆景尧饰演的角色大段输出,沈砚饰演的角色沉默承受。 沈砚看完,只说了一句:“这不是对手戏,是供奉戏。” 当时现场很多人笑了。 陆景尧脸色很难看。 后来直播里,他明显带着火气。 再后来,沈砚被骂到关评论。 顾成舟闭了闭眼。 “那段花絮如果当年放出来,至少能证明你不是抢戏,是拒绝被改成垫脚石。” 沈砚问:“为什么没放?” 顾成舟的喉结动了一下。 “平台压了。” 他声音很哑。 “节目组也压了。” “那时候陆景尧背后是尧光,尧光和平台有大项目合作。” “我当时只是个执行导演,说话没用。” 他停了一下,像是终于把最难说的那句挤出来。 “但我也没有继续坚持。”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很静。 顾成舟平时嘴欠,能贫,遇事也冲。 可这一刻,他看起来像被人扒掉了外壳。 他看着沈砚。 “这事我欠你。”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也没有提示。 像连系统都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立刻判定爽点的时刻。 三年前的沈砚,确实被很多人推下去。 陆景尧推过。 周曼推过。 营销号推过。 粉圈推过。 但也有很多人,是站在旁边,看见他往下掉,却说“我没办法”。 顾成舟就是其中一个。 他不是主谋。 但他也不是完全无辜。 林知夏看着沈砚,眼神有些担心。 她太懂这种旧账翻出来时的疼。 因为它不会只让你恨坏人。 还会让你重新看见那些沉默的人。 沈砚终于开口。 “花絮还在吗?” 顾成舟愣住。 他以为沈砚会骂他。 至少会冷笑两句。 可沈砚问的是花絮。 顾成舟点头。 “可能在。” “什么叫可能?” “我当年私下存过一份素材备份。”顾成舟说,“后来节目出事,我离开团队,那块硬盘放在老工作室仓库里。能不能读出来,不确定。” 赵启平立刻说:“去拿。” 顾成舟站起来。 “我现在去。” 沈砚叫住他。 “顾导。” 顾成舟停下。 沈砚看着他。 “你欠我的,先记账。” 顾成舟喉咙一哽。 沈砚继续:“但现在先把账本找出来。” 顾成舟用力点头。 “行。”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 “沈砚。” 沈砚抬眼。 顾成舟说:“当年那句‘供奉戏’,我其实笑得最大声。” 沈砚挑眉。 顾成舟声音低了一点。 “后来他们骂你心机,我没敢站出来说,那句话真挺好笑。” 沈砚看了他两秒。 “那你现在补一句。” 顾成舟一愣。 沈砚说:“大声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顾成舟。 顾成舟沉默三秒,忽然扯着嗓子说:“供奉戏这词就是牛逼!” 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没绷住,笑出声。 沉重的空气被这一句砸开一个口子。 顾成舟眼眶有点红,骂了一句“神经病”,转身走了。 林知夏看向沈砚。 “你就这么放过他?” 沈砚说:“没有。” “那你刚才……” “旧账要算。”沈砚看着屏幕上的资金流向,“但要分清先后。” “顾成舟欠的是沉默账。” “周曼他们欠的,是做局账。” “先抓做局的人。” 林知夏沉默片刻。 “你比以前稳了。” 沈砚笑了一下。 “不稳不行。” “三四百万字呢,第一百章前把人全骂完,后面写什么?” 林知夏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玩笑。”沈砚说,“长篇最怕把情绪一次烧干。” “坏人要一层一层剥。” “自己人欠的账,也要一笔一笔算。” “这样才不会水。” 林知夏看着他。 “这话像你,又不像你。” 沈砚问:“哪里不像?” “以前你会先把桌子掀了。” “现在呢?” “现在你会先看桌子底下藏了几个人。” 沈砚笑了。 系统提示终于响起。 【主角策略成长:从即时反击转向账本式清算。】 【长线主线开启:三年前全网黑源头追查。】 【关键线索:节目组未播花絮、后期外包资金、盛闻文化。】 【警告:敌方将尝试销毁旧素材。】 沈砚脸色一变。 “赵律师。” 赵启平也刚收到消息。 “顾成舟老工作室仓库地址发来了。” 沈砚站起来。 “走。” 林知夏也起身。 “我一起去。” 沈砚看她。 林知夏说:“别忘了,星灿旧账也在这条线上。” “如果当年陆景尧团队能改节目台本,那星灿未必只是旁观。” 许静思索片刻。 “我派平台法务和技术一起去。” 赵启平点头。 “路上不要联系仓库管理员太多,防止消息外泄。” 几人刚走到门口,顾成舟的电话打了回来。 他的声音喘得很急。 “坏了。” 沈砚按下免提。 顾成舟说:“我刚联系老工作室那边,仓库管理员说,半小时前有人拿着我的授权邮件来取硬盘。” 赵启平脸色瞬间沉了。 “你发过授权?” “我没有!”顾成舟声音都炸了,“我邮箱被仿冒了!” 沈砚问:“人走了吗?” “还没,管理员觉得邮件格式怪,拖着让他等我电话确认。” “拖住。”沈砚说,“别惊动他。” 顾成舟压低声音。 “我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他跑动的声音。 “我现在离仓库还有十分钟。” 沈砚看向赵启平。 赵启平已经拨出报警电话。 林知夏拿起外套。 “看来他们比我们更怕那块硬盘。” 沈砚往外走。 “当然怕。” “第一笔账写的是我。” “但后面压着的,可能是他们整套造星机器。” 夜色重新压下来。 旧城文化馆外,雨后的路面还没干。 车灯划过水洼,像一把刀从黑里抽出来。 审片会刚刚结束。 《长夜无声》第一集站住了。 梁梅夺回了自己的声音。 断章视频被完整版反杀。 平台第一次真正下场。 而现在,三年前那场全网黑的源头,终于露出第一截线头。 沈砚坐进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 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第二卷终段主线开启:旧节目账本。】 【当前目标:保护未播花絮硬盘。】 【失败后果:关键证据被销毁,三年前全网黑源头追查难度大幅提升。】 【倒计时:十分钟。】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十分钟。 够了。 他抬头,眼神冷得发亮。 “师傅。” 司机从后视镜看他。 沈砚说:“麻烦快一点。” “有人赶着偷我的过去。” “我得赶过去,把它抢回来。” 长夜未尽 第46章 十分钟到仓库,有人先伸手 车开得很快。 雨后的旧城路面还有积水,轮胎压过去,水声一阵一阵甩在车底。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沈砚好几次。 大概是没见过有人坐网约车坐出追捕现场的气势。 林知夏坐在后排右侧,手机屏幕亮着。 她没有刷热搜。 她在看顾成舟发来的仓库位置。 “城北旧影棚区,三号库。” “那片以前很多小工作室租仓库放布景和设备,后来影视城搬迁,剩下的大多是临时仓储。” 赵启平坐在副驾,一边和警方通话,一边给平台法务发定位。 “对,涉嫌冒用授权取走他人存储设备。” “仓库管理员还在拖延对方。” “请尽快。” 挂断电话后,他回头看沈砚。 “警方最快十五分钟。” 沈砚看了一眼系统倒计时。 【07:42】 他笑了一下。 “他们比警察快。” 林知夏问:“我们呢?” 沈砚看向窗外。 “我们也快。” 司机听见这句,默默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 顾成舟的电话还没挂。 那边风声很重,他显然在跑。 “我刚问了老黄。” 老黄是仓库管理员。 五十多岁,脾气慢,人也慢。 顾成舟以前吐槽过,说这人最大的优点是稳,最大的缺点是太稳,火烧眉毛了还要先找钥匙。 今天这个缺点反而救命。 “老黄说那个人戴口罩,穿黑夹克,拿着一封打印出来的授权邮件,说是我让他来取一块蓝色移动硬盘。” 赵启平立刻问:“对方知道硬盘颜色?” 顾成舟喘了口气。 “知道。” 车里安静了一秒。 这说明对方不是乱撞。 有人知道那块硬盘存在。 也知道它长什么样。 沈砚问:“知道硬盘颜色的人有几个?” 顾成舟沉默一下。 “当年老工作室的人可能都见过。” “具体知道里面是什么的呢?” “我。” 顾成舟声音压低。 “还有一个剪辑师,叫蒋峰。” 赵启平把名字记下来。 “现在在哪?” “退圈了。”顾成舟说,“听说回老家开摄影店。后来没怎么联系。” 沈砚看着倒计时。 【06:19】 “先保硬盘。” 车拐进城北旧影棚区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 这一片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亮得虚。 旧影棚外墙斑驳,广告牌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的古装剧海报,女主的脸被雨水泡得褪色,像一张没来得及撕掉的旧梦。 三号库在最里面。 车还没停稳,沈砚已经拉开车门。 赵启平皱眉:“别冲动。” 沈砚回头。 “我现在很冷静。” 林知夏下车,顺手把帽檐压低。 “你每次这么说,都像暴风雨前的天气预报。” 沈砚笑了一下。 “那你带伞了吗?” 林知夏看着他。 “带了。” “必要时帮我遮一下。” “遮雨还是遮尸?” 沈砚:“林老师,你现在也很会说冷笑话。” 两人一边说,一边已经往三号库走。 仓库门口亮着一盏白炽灯。 灯下站着三个人。 老黄拿着一串钥匙,慢吞吞地翻着登记本。 顾成舟弯着腰扶着膝盖,显然刚跑到,气还没喘匀。 另一个黑夹克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箱子。 他听见脚步声,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顾成舟先看见沈砚。 他眼睛一亮,立刻直起身。 “来了。” 黑夹克男人没有回头。 他忽然把箱子往怀里一夹,转身就跑。 老黄吓了一跳。 “哎!你手续还没签完呢!” 顾成舟骂了一句,拔腿就追。 沈砚比他更快。 黑夹克冲向仓库侧门。 那边有一条窄巷,外面停着一辆没熄火的摩托车。 显然早有准备。 系统提示猛地跳出。 【目标试图携带关键物品逃离。】 【倒计时:03:28】 沈砚眼神一沉。 他没有直接扑人。 窄巷地面湿滑,硬扑很容易两个人一起摔,箱子如果落地,里面硬盘可能当场报废。 他扫了一眼旁边。 旧影棚门口堆着几卷废弃黑幕布。 沈砚伸手抓起一卷,往前一甩。 厚重幕布在空中展开,像一张黑网,正好罩住黑夹克的上半身。 黑夹克视线被挡,脚步一乱,整个人撞到墙边。 银色箱子脱手。 林知夏已经赶到。 她没有去抓人。 她先一步蹲下,稳稳按住箱子。 赵启平从后面冲过来,一把扣住黑夹克的手腕。 “别动。” 黑夹克剧烈挣扎。 “你们干什么?我正常取货!” 顾成舟气喘吁吁地跑到,一把扯下他脸上的口罩。 看清那张脸时,他愣住了。 “蒋峰?” 沈砚走过来。 黑夹克男人脸色难看,嘴唇抿得很紧。 顾成舟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真是你?” 蒋峰没有看他。 他只盯着林知夏手里的箱子。 “那是我的东西。” 顾成舟气笑了。 “你的东西?” “你拿我名字伪造授权,跑我仓库取我硬盘,现在跟我说是你的东西?” 蒋峰咬牙。 “那块硬盘当年是我剪的素材。” 赵启平冷声问:“受谁委托?” 蒋峰不说话。 沈砚蹲下,看了一眼银色箱子。 箱子上有一层新贴的标签。 【顾成舟旧资料-已授权取出】 标签打印得很规整。 但有个细节很刺眼。 “顾成舟”的“舟”字,打成了“州”。 沈砚抬头。 “顾导。” 顾成舟低头看见,也气乐了。 “我以前是欠你钱,还是欠你语文课?” 蒋峰脸色更白。 老黄这时候终于抱着登记本赶过来。 他气喘吁吁地说:“我就说不对。小顾以前签字龙飞凤舞,邮件里那个签名太端正了,一看就不像他。” 顾成舟看向他。 “老黄,你这话我一时不知道该谢还是该反驳。” 老黄很认真:“谢吧,反驳耽误事。”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笑很轻,却让绷紧的气氛松了一瞬。 赵启平已经开始拍照固定现场。 “箱子不能开,等警方到场。” 蒋峰突然抬头。 “里面不是只有硬盘。”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启平眼神变了。 “还有什么?” 蒋峰喉结动了一下。 “有磁铁。” 顾成舟脸色瞬间变了。 “你他妈疯了?” 移动硬盘最怕强磁。 对方不是只想偷走。 如果偷不走,就毁掉。 林知夏按着箱子的手指一紧。 沈砚看着蒋峰。 “你说出来,是怕承担销毁证据的责任。” 蒋峰没有反驳。 他的额头全是汗。 沈砚继续:“说明你知道里面是什么。” 蒋峰脸色灰白。 他嘴硬道:“我只是收钱办事。” “谁给的钱?” “我不知道。” 赵启平说:“你最好知道。” 警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蒋峰听见声音,整个人像泄了气。 顾成舟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到极点。 他看着这个曾经一起熬过夜、剪过片、骂过甲方的旧同事,半天才问出一句: “当年素材泄出去,也是你?” 蒋峰不说话。 沉默已经是答案。 顾成舟抬手想揍人。 沈砚伸手拦住。 顾成舟眼睛通红。 “你拦我?” 沈砚说:“他现在还有用。” 顾成舟喘着粗气。 沈砚看着蒋峰。 “让他把谁找他、怎么找他、给了多少钱,都吐出来。” “打他一拳只能爽三秒。” “让他把账本翻出来,爽得久一点。” 顾成舟死死攥着拳头。 几秒后,他把手放下。 “行。” “我忍。” 警方到场后,银色箱子被现场封存。 技术人员也赶来了。 箱子打开时,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里面果然有一块蓝色移动硬盘。 硬盘旁边,贴着两枚小型强磁片。 距离非常近。 再晚几分钟,就算硬盘没被带走,也可能已经损坏。 平台技术人员戴上手套,把硬盘取出,接入只读设备。 第一次识别失败。 顾成舟脸色白了。 第二次,设备灯闪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个老旧文件夹。 【actor_unmakeup_ep2_raw_backup】 顾成舟猛地闭上眼。 像是这口气憋了三年,终于敢吐出来。 技术人员说:“盘能读,但有坏道。需要马上镜像备份。” 赵启平点头。 “现场做双备份,全程录像。” 沈砚看着屏幕。 文件夹里有很多日期混乱的视频素材。 其中一个文件名,像从一堆灰里露出来的刀尖。 【live_before_rehearsal_full_camB.mov】 顾成舟声音发哑。 “就是这个。” 沈砚没有点开。 他只是看着文件名。 系统提示响起。 【当前目标完成:保护未播花絮硬盘。】 【关键证据存活。】 【旧节目账本解锁进度:20%。】 【警告:敌方将启动切割预案。】 同一时间,周曼的办公室里。 助理匆匆推门进来。 “周总,仓库那边失败了。” 周曼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助理声音发紧。 “蒋峰被带走了。硬盘……没毁掉。” 周曼缓缓放下杯子。 她没有摔东西。 没有骂人。 只是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她问:“陆景尧在哪?” 助理一愣。 “在剧组酒店。” 周曼说:“让他今晚别看手机。” 助理脸色一变。 “要切割吗?” 周曼没有回答。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标题是: 【关于三年前综艺台本争议的情况说明】 她看着那行字,眼神冷得没有温度。 “不是切割。” “是止损。” 长夜未尽 第47章 硬盘里的花絮,比黑稿更会说话 硬盘没有立刻公开。 赵启平坚持先做三件事。 第一,镜像备份。 第二,时间戳验证。 第三,素材链路确认。 顾成舟急得在仓库办公室里来回走。 “还要多久?” 平台技术人员盯着进度条。 “老硬盘坏道多,快不了。” 顾成舟抓头发。 “它早不坏晚不坏,偏偏现在坏。” 沈砚坐在旁边,倒是很安静。 他手里拿着一瓶老黄给的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拧上又拧开。 林知夏坐在他对面。 她看了他一会儿,问:“你紧张?” 沈砚说:“没有。” 林知夏看向他手里的瓶子。 “那瓶盖快被你盘包浆了。” 沈砚停住。 过了一秒,他把水放下。 “有一点。” 林知夏没有追问。 她知道,真正让沈砚紧张的不是证据能不能帮他洗白。 而是这块硬盘会把他重新带回三年前。 有些伤口,没人碰的时候,像结痂。 一旦翻开,才知道下面还没长好。 顾成舟也知道。 所以他嘴上急,眼神却一直不敢往沈砚那边落。 仓库办公室很小。 墙上贴着旧影棚区消防路线图,桌角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老黄端来几杯热水,放下时小声说:“喝点热的。” 顾成舟看着纸杯,忽然问:“老黄,你当年知道这硬盘里是什么吗?” 老黄摇头。 “我哪知道。我就知道你走的时候,抱着一箱东西说,谁来取都不行,除非你本人来。” 顾成舟怔住。 “我说过?” 老黄点头。 “还说得挺凶。” 顾成舟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难看。 原来当年的他不是完全没想过留下证据。 只是留下之后,就把它压在仓库里,压了三年。 很多人的愧疚就是这样。 放在心里,像有用。 其实只是在等某一天,别人替你把它挖出来。 进度条终于走到百分之百。 技术人员长出一口气。 “镜像完成。能打开。” 赵启平站直。 “先看文件元数据。” 视频文件创建时间、设备编号、摄像机机位信息,一项项被调出来。 顾成舟确认:“是当年节目组B机。” 平台技术也点头。 “没有二次剪辑痕迹。至少这个源文件本身是连续素材。” 赵启平说:“播放。” 屏幕亮起。 画面有些晃。 这是直播前后台排练区的固定机位。 场地不大,几张化妆椅,几块临时背景板,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三年前的沈砚出现在画面里。 比现在瘦一点,也更锋利一点。 那时候的他还没被全网黑压过,眼神里有一种不肯低头的亮。 林知夏看了他一眼。 现在的沈砚也在看屏幕。 表情很平。 但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画面里,陆景尧团队的人拿着一版新台本走过来。 “沈老师,这边临时调整一下。” 三年前的沈砚接过台本,翻了两页。 “谁改的?” 工作人员笑得很客气。 “我们这边和节目组沟通过,觉得这样更适合直播效果。” 沈砚抬头。 “你们哪边?” 对方笑容僵了一下。 “景尧老师团队。” 沈砚把台本合上。 “那你们演吧。” 画面外有人笑了一声。 应该是顾成舟。 下一秒,年轻一点的顾成舟出现在画面边缘,手里拿着对讲机。 “怎么了?” 沈砚把台本递给他。 “他们把对手戏改成供奉戏。” 仓库办公室里,顾成舟低下头。 屏幕里,三年前的顾成舟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供奉戏?这词好。” 陆景尧正好从旁边走过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沈砚看着他。 “意思是,角色不成立。” 陆景尧冷笑。 “你是演员还是编剧?” 沈砚说:“我是演员,所以我得知道自己演的是人,还是牌位。” 屏幕外,仓库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顾成舟捂住脸。 “完了。” “这句比供奉戏还损。” 林知夏看着屏幕,眼底却没有笑。 她看见的是三年前的沈砚。 不是现在这个会算账、会等证据、会把情绪分层处理的沈砚。 那时候的他太直接。 像一把没鞘的刀。 锋利,也容易被人握住刀背往外递。 视频继续。 陆景尧被激怒。 “你别以为会演两场戏就多了不起。” 沈砚翻开原台本。 “我没觉得自己了不起。” “我只是觉得,你团队改的这版,不叫对戏。” “叫让所有角色围着你转。” 陆景尧脸色发青。 工作人员立刻打圆场。 “沈老师,直播时间快到了,咱们别为了几句词影响流程。” 沈砚问:“原流程是谁定的?” 顾成舟说:“节目组和平台审核过的版本。” “那就按原流程。” 陆景尧忽然说:“你是不是怕我压你?” 沈砚看向他。 三年前的沈砚真的很不会给人台阶。 他说:“你先压住台词再说。” 仓库办公室里,老黄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伙子当年嘴也挺厉害。” 顾成舟喃喃:“所以他挨骂也不是完全没原因。” 林知夏看向他。 顾成舟立刻补救:“但挨黑不该。” 沈砚倒是笑了。 “没事。” “当年我确实欠点圆滑。” 赵启平冷静地说:“欠圆滑不是被造谣的理由。” 这句话把所有笑意都压了回去。 视频里,陆景尧转身离开。 他的助理低声打电话。 声音很小,但B机收到了。 “曼姐,沈砚不配合改本。” 电话那头听不清。 助理继续:“对,他说景尧哥压不住台词。” 几秒后,助理抬头看了沈砚一眼。 “明白。” 他挂断电话,对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直播前把预热稿发出去。” 顾成舟猛地抬头。 “预热稿?” 视频里,另一个工作人员问:“现在发?不是说直播后看效果吗?” 助理说:“曼姐说了,先把他抢戏心机的底色铺出去。” “等直播一出,不管他演成什么样,路人先入为主。” 仓库办公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冰。 这句话太清楚了。 清楚到连洗都没法洗。 先把底色铺出去。 不管他演成什么样,路人先入为主。 这不是危机公关。 这是预谋造谣。 顾成舟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林知夏握紧了杯子。 赵启平按下暂停。 “这一段足够了。” 沈砚看着暂停画面。 画面里,三年前的他站在后台,手里拿着原台本,还不知道几分钟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会因为演得太好被骂抢戏。 不知道“心机”“踩人”“耍大牌”会像污水一样泼过来。 不知道这场直播会成为他全网黑的开端。 更不知道三年后,他会坐在一个破仓库里,看见别人当年如何提前给他挖坑。 系统提示响起。 【关键证据确认:三年前黑稿预设。】 【旧节目账本解锁进度:45%。】 【人物旧伤触发。】 【建议:谨慎选择公开方式。】 顾成舟忽然站起来。 “发。” 赵启平看他。 顾成舟眼睛红得吓人。 “现在就发。” “让所有人看看他们当年怎么做局。” 赵启平说:“不能直接发完整素材。” 顾成舟急了:“为什么?” “里面涉及未公开节目流程、其他工作人员肖像、节目版权归属,以及可能正在进行的警方调查。” “那就剪!” “剪了就容易被反咬断章。” 顾成舟被堵住。 他转头看沈砚。 “你说。” 所有人都看向沈砚。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自己。 过了很久,他说:“不急。” 顾成舟不可思议。 “不急?” “证据就在这,你还不急?” 沈砚抬头。 “因为这不是一条洗白视频。” “这是第一张账单。” 顾成舟愣住。 沈砚说:“如果现在只发这一段,网友会爽,周曼会切割助理,陆景尧会说年轻时不懂事,尧光会说个别工作人员行为。” “然后呢?” “我们拿回一句道歉?” “还是拿回三年前被毁掉的那些机会?” 仓库里没人说话。 沈砚声音很平。 “我要的不只是他们承认,当年有人黑我。” “我要知道,这套流程黑过多少人。” “谁出钱,谁写稿,谁发号,谁压证据,谁吃红利。” “只抓一只手,不够。” “我要把胳膊后面那个人拖出来。” 顾成舟怔怔看着他。 林知夏轻声说:“账本式清算。” 沈砚点头。 “对。” 赵启平说:“那现在怎么做?” 沈砚看向那段视频。 “先保存,固定证据。” “然后发一条很短的。” 顾成舟问:“发什么?” 沈砚拿起手机,打下一行字。 【三年前的直播,不是意外开局。】 他停了一下,又删掉。 “不行,太像预告片。” 顾成舟:“……” 沈砚重新打。 【有些账,翻到第一页才发现,不止欠我一个人。】 他看了两秒,又删掉。 林知夏问:“为什么又删?” “太装。” 赵启平:“难得你有自知之明。” 沈砚抬眼。 “赵律师,你今天嘴有点毒。” “跟你们待久了。” 最后,沈砚只发了一句话。 【三年前的《演员请卸妆》,我们找到完整版了。】 没有视频。 没有长文。 没有指名道姓。 可这句话发出去的瞬间,互联网像被人丢下一颗无声炸弹。 评论区先是懵。 【什么意思?】 【完整版?什么完整版?】 【当年不是直播吗?还有什么没公开?】 【卧槽,三年前全网黑源头要翻了?】 【沈砚这语气,不像爆料,像要清账。】 十分钟后,尧光工作室没有动静。 星灿没有动静。 陆景尧也没有动静。 但周曼的助理给顾成舟打来了电话。 顾成舟看着来电显示,冷笑一声。 “哟。” “鬼终于打电话来了。” 沈砚伸手。 “免提。” 顾成舟接通。 周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仍然温和。 像一把裹着绒布的刀。 “顾导,好久不见。” 顾成舟冷冷道:“别套近乎,我怕你录音剪辑。” 周曼笑了一下。 “看来你们已经看过东西了。” 沈砚开口。 “周总消息很快。”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周曼说:“沈砚。” “在。” “你想要什么?” 仓库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沈砚。 这句话,等于周曼承认了她知道那块硬盘的分量。 沈砚笑了一下。 “周总,你这句话问早了。” “什么意思?” “账还没算完。” 他看着屏幕里暂停的画面,声音很轻。 “等我知道你欠多少,再告诉你我要什么。” 电话那头,周曼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几秒后,她挂断了电话。 系统提示响起。 【敌方切割预案启动。】 【周曼进入止损阶段。】 【陆景尧心理防线波动。】 沈砚看向窗外。 旧影棚区的灯很暗。 可他知道,今晚很多地方都不会再暗着。 因为有人要睡不着了。 长夜未尽 第48章 周曼开始止损,先把刀递给陆景尧 陆景尧确实睡不着。 酒店房间里,灯关了一半。 窗帘拉着,城市霓虹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条细细的光。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直震。 经纪人发消息。 助理发消息。 粉丝大群的管理发消息。 周曼也发了一条。 【别看手机,等公司处理。】 陆景尧看见这句话,反而笑了。 等公司处理。 这几年他听过太多次。 演技被嘲,等公司处理。 台词翻车,等公司处理。 粉丝撕番,等公司处理。 沈砚第一次直播反杀后,也是等公司处理。 处理的结果,是全网开始骂沈砚抢戏。 他那时候觉得很爽。 也觉得理所当然。 娱乐圈本来就是这样。 谁背后的人更强,谁就有资格定义现场。 可现在,沈砚说找到了完整版。 完整版。 这三个字像一根钉子,钉在陆景尧脑子里。 他点开热搜。 词条已经爬上来。 #沈砚称找到演员请卸妆完整版# #三年前沈砚全网黑源头# #供奉戏# 最后一个词条不知道是谁先扒出来的。 三年前的老粉、节目现场观众、当年工作人员零碎爆料,全被网友重新翻出来。 【我记得当年有人说沈砚直播前和陆景尧吵过。】 【还有人说沈砚骂过陆景尧台词差,后来这条被删了。】 【供奉戏是什么?听起来就很沈砚。】 【如果当年真有完整版,那是不是说明黑稿不是直播后才有的?】 陆景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后台。 想起沈砚说:“你先压住台词再说。” 那句话他恨了三年。 因为太丢脸。 也因为太准。 门铃响了。 助理在门外小声说:“景尧哥,曼姐到了。” 陆景尧把手机扣下。 “进。” 周曼走进来时,妆容依旧精致。 她永远这样。 就算局面烂到要塌,也不会让自己看起来狼狈。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绕弯。 “沈砚手里有素材。” 陆景尧看着她。 “你不是说,当年的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 周曼皱眉。 “顾成舟私藏了一份。” “所以他没处理干净。”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陆景尧笑了一下。 “那什么时候追究?” 周曼看他。 这不是陆景尧平时会说的话。 以前他遇到事,会先慌,然后等她给方案。 今天不一样。 他像终于开始意识到,所谓“公司处理”,也许处理的不只是麻烦,还有他自己。 周曼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声明。” 陆景尧没有拿。 “什么声明?” “关于三年前综艺台本争议。” 周曼说得很平静。 “如果沈砚公开素材,我们先承认当年团队沟通不当,导致部分流程争议。” “你发文表示,当年年轻,经验不足,对节目理解不成熟。愿意向被影响的同行道歉。” 陆景尧抬头。 “向沈砚道歉?” “不要点名。” “那叫什么道歉?” “叫态度。” 陆景尧看着她。 “然后呢?” 周曼说:“然后公司会处理当年具体执行人员。” 陆景尧笑了。 这次笑得很难看。 “具体执行人员。” “谁?” “当年的现场助理、宣发负责人、外包团队。” “你呢?”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 助理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周曼的眼神冷下来。 “景尧,你现在情绪不稳定。” 陆景尧忽然站起来。 “我问你,你呢?” “当年是谁让我别管,说沈砚不懂规矩,早晚要被教训?” “是谁说,直播前先铺底色,路人先入为主?” “是谁告诉我,只要我红,所有问题都会变成别人的问题?” 周曼也站起来。 她声音压低。 “陆景尧,你现在的一切,是谁给你的?” 这句话一出,陆景尧反而安静了。 他看着周曼。 看了很久。 “所以你一直这么想。” 周曼意识到自己说重了。 但她没有收回。 “我是提醒你,不要在这个时候自毁。” 陆景尧问:“如果我按你说的发声明,会怎么样?” “舆论会暂时稳住。” “沈砚呢?” “他不会接受。”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发?” 周曼看着他。 “因为我们不是发给沈砚看的。” 陆景尧接上她的话。 “是发给路人看的。” “是发给合作方看的。” “是发给还愿意信我的粉丝看的。” 他笑了一声。 “还是老办法。” “不解决问题。” “解决看见问题的人。” 周曼终于失去耐心。 “你现在有别的办法吗?” 陆景尧沉默。 没有。 他确实没有。 他这些年被捧得太高。 所有路都有人替他铺。 台词不好,配音救。 演技不稳,剪辑救。 口碑翻车,粉丝救。 舆论出事,周曼救。 救到最后,他发现自己手里什么都没有。 连真正面对沈砚的勇气,都像借来的。 周曼把文件往前推。 “签。” 陆景尧看着那份声明。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如果你不想一直被切割,明天十点,旧城文化馆后门。】 没有署名。 陆景尧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头看周曼。 周曼正在看他。 “怎么了?” 陆景尧把手机反扣。 “没什么。” 他拿起声明。 却没有签。 “我想一晚。” 周曼皱眉。 “没有时间。” 陆景尧看着她。 “那你现在就换人切割我。” 周曼眼神彻底冷了。 两人对视。 多年控制和依赖,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另一边,仓库里。 赵启平很快查到周曼那边正在准备声明。 许静也收到平台公关监测。 “尧光可能会先发‘年轻艺人沟通不当’声明。” 顾成舟冷笑。 “又来了,主谋隐身,助理祭天,艺人鞠躬。” 沈砚看着硬盘素材目录。 “让他们发。” 顾成舟不解。 “还让?” “他们不发,怎么知道他们准备切谁?” 赵启平点头。 “声明本身也是证据。” 林知夏忽然问:“如果陆景尧真的道歉呢?” 仓库里安静了一下。 顾成舟第一反应:“他会真道歉?” 林知夏说:“我说如果。” 沈砚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说:“道歉分很多种。” “有的道歉是认错。” “有的道歉是止损。” “有的道歉是把自己从更大的账里摘出去。” 林知夏问:“那你接受哪种?” 沈砚笑了。 “一种都不提前接受。” “先看他说什么。” 系统提示响起。 【陆景尧人物线发生偏移。】 【注意:敌方阵营出现裂缝。】 【可选策略:利用裂缝扩大真相链。】 沈砚看着提示,眼神微动。 裂缝。 长篇故事里,反派不是铁板一块才好看。 真正好看的,是他们开始互相怀疑。 互相切割。 互相保命。 周曼以为她在止损。 但她忘了,刀递给陆景尧太多次,陆景尧也会有一天发现,自己手上全是她留下的指纹。 凌晨一点,尧光工作室终于发了声明。 【关于近日网络流传三年前综艺争议相关内容的说明】 声明很长。 总结下来只有三层意思。 第一,当年节目直播前确有临时台本沟通。 第二,陆景尧团队当时经验不足,造成误会。 第三,对于由此引发的争议,陆景尧本人深感遗憾,希望外界不要过度解读旧事。 没有沈砚的名字。 没有周曼的名字。 没有预设黑稿。 没有先铺底色。 更没有完整道歉。 评论区果然炸了。 【深感遗憾?遗憾什么?遗憾当年没黑死沈砚?】 【经验不足能解释预设黑稿?】 【别过度解读旧事,那你们当年怎么过度解读沈砚的?】 【完整版还没发,你们先承认有台本争议了?】 【这声明像提前找角度躲刀。】 顾成舟看完,气得笑出声。 “连道歉都不敢点名。” 沈砚拿起手机。 赵启平看他。 “你要回应?” “嗯。” “谨慎。” 沈砚打字很快。 【收到遗憾。】 【但我等的是事实。】 短短两行。 发出去后,评论区瞬间爆炸。 【哈哈哈哈收到遗憾是什么鬼!】 【沈砚:你遗憾你的,我查我的。】 【但我等的是事实。太硬了。】 【尧光想用态度换事实,沈砚不收。】 陆景尧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这条动态。 他忽然有点恍惚。 三年前,他最讨厌沈砚这种语气。 现在,他却第一次觉得,沈砚至少一直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他呢? 他看向桌上那份没签的声明草稿。 又看向手机里的陌生短信。 明天十点。 旧城文化馆后门。 他握紧手机。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 但他的那条路,第一次不是周曼替他选好的。 长夜未尽 不发视频先发时间线,沈砚这次不让他们挑角 第二天早上八点,沈砚没有发视频。 这让很多人意外。 从昨晚开始,全网都在等《演员请卸妆》完整版素材。 热搜上挂着三个词条。 #沈砚等的是事实# #尧光声明避重就轻# #三年前沈砚到底经历了什么# 粉丝急。 路人急。 黑粉也急。 黑粉急着挑漏洞。 粉丝急着等洗冤。 路人急着看热闹。 可沈砚偏偏没发。 他发的是一张长图。 标题: 【三年前《演员请卸妆》争议时间线|目前可确认事实】 没有情绪化开头。 没有控诉。 没有“迟来的正义”。 只有时间。 【直播前4时:节目组确认原始台本,平台审核通过。】 【直播前6小时:陆景尧团队提出调整对戏结构。】 【直播前2小时17分:沈砚拒绝临时改本,理由为角色逻辑不成立。】 【直播前2小时09分:陆景尧团队工作人员电话联系上级。】 【直播前1小时54分:第一批“沈砚耍大牌、不配合流程”预热视频开始分发。】 【直播前37分:多个营销账号同步发布“沈砚抢镜心机”相关内容。】 【直播中:陆景尧原声台词失误,沈砚按原台本完成对戏。】 【直播后12分:#沈砚抢戏#词条出现。】 【直播后1小时内:相关黑稿覆盖七个平台。】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证据状态。 【已取证】 【待核验】 【需平台协查】 【涉及第三方,不便公开】 最下面一行写得很清楚。 【目前不直接公开完整素材,是因为其中涉及节目版权、第三方肖像及警方调查。我们会在合法合规范围内,逐步公开可公开部分。】 【这一次,不给任何人断章取义的机会。】 这张图发出去后,评论区先沉默了几秒。 然后全网开始转。 【我靠,他没发视频,他先发证据目录。】 【这比直接甩视频狠多了。】 【因为直接发视频,对方会说剪辑;发时间线,对方每一条都得解释。】 【直播前就有黑稿?那当年所谓路人反感根本是被提前喂出来的。】 【先铺底色这四个字,越想越恶心。】 顾成舟坐在临时会议室里,看着热搜往上涨。 “你现在真的变阴了。” 沈砚抬头。 “会不会说话?” 顾成舟改口:“变成熟了。” 赵启平:“本质上你们两个表达的是一个意思。” 林知夏笑了一下。 许静正在和平台法务通电话。 她挂断后,说:“平台愿意协查当年节目后台数据,但需要正式申请。” 赵启平点头。 “申请已经准备好了。” 许静看向沈砚。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砚说:“意味着平台也要翻自己的旧账。” “对。”许静说,“平台不会喜欢。” “但平台更不喜欢被人当枪使三年后还背锅。” 许静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懂平台。” 沈砚笑笑。 “被平台坑多了,总要学会看坑长什么样。” 会议室里有人低笑。 但笑完后,气氛又很快严肃起来。 因为时间线发出去后,新的麻烦也来了。 几个营销号开始换话术。 【就算当年有团队操作,沈砚本人直播前嘴臭也是真的吧?】 【说别人台词压不住,这不是职场霸凌?】 【沈砚粉丝别洗,他当年也不无辜。】 这套话术很聪明。 既然否认不了黑稿预设,就把焦点转向沈砚“态度不好”。 把“被做局”变成“双方都有问题”。 顾成舟看得直翻白眼。 “来了,经典各打五十大板。” 林知夏说:“他们想把预谋造谣降级成后台口角。” 沈砚点头。 “正常。” 赵启平问:“回应吗?” 沈砚想了想。 “回应。” 顾成舟立刻警觉。 “你别又发什么‘供奉戏就是牛逼’。” 沈砚看他。 “这句话应该你发。” 顾成舟:“……” 沈砚拿起手机。 这次他没有开玩笑。 他写: 【当年我说话不好听,这点认。】 【但说话不好听,不等于别人可以提前写黑稿。】 【拒绝不合理改本,不等于耍大牌。】 【指出台词问题,不等于抢戏。】 【把一个人的不圆滑,包装成全网围猎的理由,这才是问题。】 【如果有人要讨论我的表达方式,可以讨论。】 【如果有人想用我的表达方式掩盖预谋造谣,不行。】 发完后,顾成舟安静了。 林知夏看着那条动态,轻轻说:“这条很好。” 因为它没有把三年前的沈砚洗成完美受害者。 完美受害者是舆论最喜欢、也最残忍的陷阱。 只要你有一点瑕疵,别人就能说你活该。 沈砚这条回应,直接拆掉了这个陷阱。 我可以不圆滑。 但你不能因为我不圆滑,就合理化对我的围猎。 网友也反应很快。 【对,这才是重点。】 【嘴欠可以骂,预谋黑稿必须查。】 【别偷换概念。沈砚说话难听和你们提前做局是两件事。】 【第一次看到艺人承认自己当年不圆滑,但不接受被污名化。】 【这比硬洗自己完美强多了。】 舆论没有被带歪。 “双方都有问题”的词条刚起来,就被“别偷换概念”压了下去。 系统提示响起。 【舆论概念偷换反制成功。】 【观众话术免疫度提升。】 【主角公众形象从“发疯反杀”向“清醒清账”转化。】 【警告:新变量接近。】 沈砚抬眼。 同一时间,赵启平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匿名邮件。 主题只有四个字。 【别信陆景尧】 附件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模糊。 地点是旧城文化馆后门。 时间水印:今天上午九点五十七。 照片里,陆景尧戴着帽子和口罩,站在后门外。 像是在等人。 顾成舟看见照片,第一反应就是骂。 “他还敢来?” 林知夏皱眉。 “谁拍的?” 赵启平检查邮件头。 “匿名服务器,暂时查不到。” 许静脸色微变。 “旧城文化馆后门今天有平台资料交接。” 沈砚看着照片。 陆景尧站在阴影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不像来挑衅。 更像在犹豫。 沈砚问:“他在等谁?” 没人知道。 十点整,陆景尧给沈砚发来一条私信。 只有一句话。 【我有一段录音。】 顾成舟看到,冷笑。 “钓鱼吧?” 赵启平说:“很可能。” 林知夏看向沈砚。 “你怎么想?” 沈砚没有立刻回。 系统提示闪烁。 【新变量:陆景尧接触。】 【风险:诱导私下会面、制造和解假象、反向录音。】 【机会:敌方阵营裂缝扩大,可能获得周曼直接证据。】 沈砚看着那条私信。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不私下见。】 【如果你真有录音,带律师,带原始设备,来平台法务室。】 【全程录像。】 三分钟后,陆景尧回复。 【好。】 这一个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顾成舟眉头皱得很深。 “他真来?” 沈砚说:“不知道。” 赵启平已经开始安排。 “如果他来,所有流程按证据交接做。” 许静点头。 “平台法务室可以用。” 林知夏看着沈砚。 “你信他?” 沈砚摇头。 “不信。” “那为什么让他来?” 沈砚看向屏幕上的时间线。 “因为不信一个人,和利用他手里的事实,不冲突。” 顾成舟低声说:“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赵律师了。” 赵启平面无表情。 “谢谢,但我没他这么疯。” 沈砚:“……” 下午两点,陆景尧到了平台法务室。 他没有带经纪人。 只带了一个律师。 也没有走正门。 平台安排他从地下车库上来。 见面时,陆景尧摘下口罩。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是一夜没睡那种疲惫。 是一个被自己人推到悬崖边,忽然发现下面没有安全网的疲惫。 沈砚坐在会议桌另一边。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 三年前,他们隔着一场对手戏。 现在,他们隔着一场旧账。 陆景尧开口第一句,不是道歉。 他说:“录音不是我偷录的。” 赵启平说:“先说明来源。” 陆景尧把一支旧手机放在桌上。 “我的助理当年录的。” 顾成舟冷笑:“你助理还挺有职业规划,随身留雷。” 陆景尧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那时候他怕周曼事后甩锅,所以录了一段电话。” “后来他离职,把手机留给了我。” 沈砚问:“你为什么现在拿出来?” 陆景尧沉默。 这个问题比录音本身更重要。 过了很久,他说:“因为她准备把我也切了。” 林知夏看着他,眼神很冷。 “所以不是因为你觉得当年错了。” 陆景尧脸色白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 “不是一开始就觉得。” 这句话很难听。 但比漂亮道歉真实。 陆景尧抬头看沈砚。 “我以前觉得,赢了就行。” “现在发现,她能用那套办法帮我赢,也能用那套办法让我输。” “所以你来救自己。”沈砚说。 陆景尧点头。 “对。” 顾成舟气笑:“你倒是诚实。” 陆景尧声音很低。 “我现在没资格装高尚。” 法务室里静了一下。 赵启平示意技术人员检查旧手机。 手机很旧,屏幕边角已经碎了。 开机后,里面有一段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日期。 正好是三年前直播当天。 技术人员接入设备,开始提取。 播放前,赵启平确认:“陆景尧,你是否自愿提交该设备及其中音频作为事实核验材料?” 陆景尧说:“是。” “是否承诺未篡改、未剪辑?” “是。” 录音开始播放。 先是嘈杂的后台声音。 然后是陆景尧助理压低的声音。 “曼姐,沈砚不配合改本。” 电话那头,周曼的声音很清楚。 比硬盘视频里更清楚。 “他不配合,就让他承担不配合的后果。” 助理问:“预热稿现在发?” 周曼说:“发。” “关键词别写死,先铺性格问题。” “耍大牌、不合群、抢表现,三个方向一起走。” “直播里他如果演差,就说他能力不行。” “如果演好,就说他抢戏。” “总之,不能让观众觉得是景尧接不住。” 录音到这里,法务室里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这段太致命。 致命到连陆景尧本人都低下了头。 沈砚看着桌上的旧手机。 三年前,那张网终于有了织网人的声音。 系统提示响起。 【关键证据确认:周曼直接指令。】 【旧节目账本解锁进度:70%。】 【敌方阵营裂缝扩大。】 【注意:陆景尧并非盟友,仅为阶段性证人。】 沈砚抬头看向陆景尧。 “你知道这段录音一公开,你也跑不了。” 陆景尧声音发哑。 “我知道。” “那你还交?” 陆景尧苦笑。 “因为不交,我也跑不了。” 他说完,停了很久。 又补了一句。 “还有。” “那句台词压不住,你当年说得没错。” 顾成舟差点被水呛到。 林知夏也微微一怔。 沈砚看着陆景尧。 陆景尧的脸色很难看。 这句承认,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不漂亮。 不体面。 但至少不是公关稿。 沈砚没有接“没关系”。 他说:“我知道。” 陆景尧愣了一下。 顾成舟低头憋笑。 林知夏也偏开头。 法务室里沉重到快凝固的气氛,被这句“我知道”扎破一个小洞。 陆景尧嘴角抽了一下。 他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过了几秒,他说:“你还是这么讨厌。” 沈砚点头。 “你也没多讨喜。” 两人对视。 没有和解。 没有拥抱。 没有一笑泯恩仇。 但有一件事变了。 三年前那场被剪掉、被歪曲、被黑稿重新定义的对手戏,终于在三年后,有了另一种继续。 不是朋友。 是证人与当事人。 也是两个曾经被同一套机器推着走的人,第一次看见机器背后的齿轮。 长夜未尽 第50录音公开前,沈砚先回片场拍了一场戏 所有人都以为,沈砚会立刻公开录音。 包括顾成舟。 录音播完后,他整个人像被打了鸡血。 “发吧。” “这还等什么?” “周曼原声!关键词!耍大牌、不合群、抢表现!她把黑稿方向都报菜名了!” 赵启平把录音文件封存,语气冷静。 “不能马上发。” 顾成舟痛苦地抱住头。 “又不能?赵律师,你们法律人是不是天生克制爽感?” 赵启平说:“我是防止你的爽感变成对方的漏洞。” 顾成舟:“……” 许静也同意。 “这段录音涉及陆景尧提交、助理录制、周曼通话隐私、三年前节目合同,多条线要核验。” 顾成舟看向沈砚。 “你也不急?” 沈砚说:“急。” 顾成舟眼睛一亮。 沈砚继续:“但急不等于乱发。” 顾成舟眼睛又灭了。 林知夏忍不住笑。 陆景尧坐在对面,神情复杂。 他本来以为沈砚会第一时间把录音砸出去。 砸周曼,也砸他。 可沈砚没有。 他忽然意识到,沈砚这三年确实变了。 以前的沈砚会把刀立刻捅出去。 现在的沈砚会先确认刀柄上有谁的指纹。 赵启平安排后续流程。 “录音需要第三方鉴定。” “陆景尧及其律师签署提交确认。” “平台法务发函给当年节目制作方,要求调取后台沟通记录。” “硬盘素材做版权归属核验,可公开部分需要打码、消音和文字说明。” 顾成舟听得脑壳疼。 “那今天什么都不发?” 沈砚看了他一眼。 “发。” 顾成舟精神又回来了。 “发什么?” 沈砚说:“发我们回片场。” 顾成舟:“?” 沈砚站起来。 “《长夜无声》今天下午不是还有一场戏吗?” 李青河的电话刚好打进来。 他声音疲惫,却很稳。 “你那边处理完了吗?” 沈砚说:“暂时处理到能拍戏。” 李青河沉默一秒。 “那回来。” “今天拍哪场?” “江行舟发现旧节目舆论操盘记录。” 顾成舟在旁边睁大眼。 “这么巧?” 电话那头,李青河说:“不是巧。” “陈怀山刚改的。” “我们不照搬现实,但这条情绪必须进戏。” 沈砚笑了。 “李导现在越来越硬。” 李青河冷冷道:“被你们逼的。” 下午四点,《长夜无声》片场重新开机。 外界还在疯狂等录音。 尧光和星灿都在准备下一轮声明。 周曼办公室的灯从昨晚亮到现在。 陆景尧的名字挂在热搜上,上上下下,像一块正在被重新估价的商品。 而沈砚回到了旧厂房。 换上江行舟的衣服。 黑色夹克,旧运动鞋,指节上贴了一小块创可贴。 林知夏也换上苏晚的风衣。 她看见沈砚时,问:“状态行吗?” 沈砚说:“不太行。” 林知夏一怔。 沈砚低头整理袖口。 “所以刚好。” 这场戏里,江行舟和苏晚查到旧案当年舆论被人为引导。 不是他们第一次发现水军。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水军不是一群匿名账号,而是一套有预算、有流程、有节点、有止损预案的机器。 陈怀山把新台词写得很狠。 苏晚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说: “他们不是在事后解释真相。” “他们是在事前准备真相。” 江行舟问:“什么叫事前准备真相?” 苏晚说:“先给你一个人设。” “等事情发生后,所有人都会自动把证据塞进这个人设里。” “你沉默,是心虚。” “你解释,是狡辩。” “你生气,是情绪不稳定。” “你冷静,是早有预谋。” “总之,事实还没出来,你已经输了。” 这段词,现场读本时就没人说话。 因为它太像沈砚三年前。 也太像林知夏这些年。 更像无数被舆论先贴标签的人。 李青河站在监视器后。 “准备。” 场记板落下。 “啪!” “Action。” 镜头里,苏晚把一摞打印出来的评论时间线贴到墙上。 江行舟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账号、发布时间、关键词。 “他们在她失踪前,就准备好骂她妈妈?” 苏晚声音很低。 “不是骂。” “是定义。” 江行舟看向她。 苏晚说:“定义她是情绪失控的家属。” “定义她是想要赔偿的人。” “定义她说的话不可信。” “这样等她真的站出来,大家第一反应就不是听她说什么。” “而是想起他们提前写好的标签。” 江行舟沉默。 镜头推进到沈砚脸上。 这是一个很难演的停顿。 因为江行舟此刻不只是愤怒。 他在意识到,自己过去查案时相信的很多“社会反馈”,可能本来就是被做出来的。 一个人如果连别人的痛苦都曾经被话术蒙住过,那么他的愤怒里会有一层自责。 沈砚没有红眼。 也没有咬牙。 他只是伸手,慢慢把那张写着【家属疑似炒作】的纸从墙上撕下来。 撕到一半,纸裂开。 他停住。 然后换了个方向,把剩下半张一点点撕完。 这个动作很慢。 慢到监视器后面的李青河呼吸都轻了。 江行舟说:“那就重新定义。” 苏晚看他。 江行舟把碎纸放到桌上。 “他们定义她不可信。” “我们就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放回事实里。” 苏晚问:“如果事实已经被他们拆碎了呢?” 江行舟抬眼。 “那就一片一片拼。” “拼到他们认不出来。” “拼到所有人都看见。” “卡。” 李青河声音很哑。 “保。” 现场静了几秒。 然后顾成舟忽然低声说:“这条能打。” 陈怀山看着监视器,眼眶有点红。 “不是打。” “是往主线里扎根。” 沈砚从戏里出来得有点慢。 他站在白板前,看着那些被贴上去的虚构账号。 虚构。 可每一个都像真的。 林知夏走到他身边。 “还好吗?” 沈砚点头。 “现在好了。” 她懂了。 有些情绪不能只靠发声明解决。 演员最好的复仇,有时候不是把证据砸出去。 而是把它变成角色的骨头。 晚上六点,《长夜无声》官博发布一张片场照。 照片里,沈砚和林知夏站在白板前。 白板上没有剧透内容,只能看到几个被虚化的词: 【时间线】 【标签】 【定义】 配文只有一句: 【事实还在路上,戏也在往前走。】 沈砚转发。 【账会算,戏也拍。】 网友瞬间炸了。 【这才是最狠的回应。】 【别人等他撕,他回去拍戏。】 【账会算,戏也拍。沈砚你真的稳了。】 【救命,《长夜无声》的戏内外互文越来越强。】 【不是靠热搜活着,是把热搜里的人性问题拍进作品里。】 这条动态没有录音刺激。 却比单纯爆料更稳。 因为它告诉所有观望的人:沈砚不是要靠旧账卖惨。 他要把旧账变成新作品的养分。 周曼看见这条动态时,终于摔了今天第一个杯子。 她最怕的不是沈砚发疯。 沈砚发疯,她可以说他情绪不稳定。 她最怕的是沈砚不急。 不急着卖惨。 不急着宣判。 不急着要一句道歉。 他开始把证据、作品、平台、观众认知,一层一层绑在一起。 这比任何单点爆料都难处理。 因为单点爆料可以压。 一套叙事开始成型,就会反过来吞掉她多年经营的话术。 助理小心翼翼进来。 “周总,陆景尧那边联系不上。” 周曼猛地抬头。 “什么叫联系不上?” “电话不接,酒店也没人。” 周曼脸色彻底变了。 同一时间,沈砚收到一条来自陆景尧的消息。 【我不能一直躲在声明后面。】 第二条很快又来。 【今晚八点,我直播。】 顾成舟看见消息,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他疯了?” 赵启平脸色一沉。 “他直播说什么?” 沈砚还没回复,第三条消息到了。 【我会说我知道的。】 【但我不会替你道歉。】 【我只说事实。】 林知夏看着屏幕,轻声说:“他这是要脱离周曼控制?”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系统提示响起。 【重大变量:陆景尧自发直播。】 【风险:失控发言、反向卖惨、周曼截断直播、粉圈冲突升级。】 【机会:旧节目账本公开加速,敌方内部裂缝扩大。】 【建议:准备事实校正与风险兜底。】 沈砚看着手机。 八点。 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顾成舟急得在原地转圈。 “管不管?” 赵启平说:“他不是我们的人,不能管。” 许静打来电话。 她显然也收到消息。 “陆景尧要直播?” 沈砚说:“看起来是。” 许静沉默两秒。 “平台会盯。” “如果他说事实,热度会爆。” “如果他卖惨,局面会乱。” “如果周曼出手截断,反而会坐实她心虚。” 沈砚说:“所以我们不拦。” 许静问:“你准备做什么?” 沈砚看向刚拍完的白板。 上面还有那几个词。 时间线。 标签。 定义。 他说:“准备完整版时间线第二版。” “陆景尧说事实,我们补证据。” “他说假话,我们纠偏。” “他说一半被截断,我们接上。” 许静顿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操盘手。” 沈砚笑了。 “别误会。” “我不操盘别人。” “我只是把盘子端稳。” 挂断电话后,沈砚发了一条动态。 【今晚如果有人愿意补上事实,我听。】 【但事实不是表演,也不是卖惨。】 【说多少,拿多少证据接。】 评论区瞬间炸开。 【谁?陆景尧吗?】 【今晚还有大事?】 【说多少,拿多少证据接。沈砚这是准备好了。】 【救命,这比直接撕还紧张。】 晚上七点五十。 陆景尧的账号突然上线。 粉丝疯了一样涌入。 黑粉、路人、媒体、营销号,也全都挤进直播预约间。 周曼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陆景尧没接。 他坐在一间很普通的酒店小会议室里。 没有打光。 没有滤镜。 也没有团队准备的背景板。 桌上只有一杯水,一支录音笔,一份皱掉的声明稿。 八点整。 直播开启。 在线人数瞬间冲破百万。 陆景尧看着镜头。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弹幕刷得飞快。 【哥哥别怕!】 【是不是被逼的?】 【沈砚粉滚出去!】 【说事实!】 陆景尧终于开口。 第一句话,就让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他说: “三年前,我不是完全无辜。” 屏幕前,沈砚抬起眼。 顾成舟倒吸一口气。 林知夏握住手机。 赵启平已经打开录屏和取证设备。 周曼办公室里,助理脸色惨白。 “周总,要不要切?” 周曼盯着屏幕,眼神冷得像刀。 她知道,已经晚了。 因为陆景尧的第二句话,已经说出口。 “但我也不是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而沈砚脑海里,系统提示同时响起。 【第二卷终段高潮开启。】 【旧节目账本公开进入不可逆阶段。】 【下一目标:让真相不被卖惨、粉圈与资本重新定义。】 沈砚看着屏幕里的陆景尧,缓缓坐直。 长夜还没过去。 但这一次,终于有人从黑暗那边,自己走到了灯下。 长夜未尽 第51章 陆景尧开口,粉圈先炸了 陆景尧说出“三年前,我不是完全无辜”的那一秒,直播间像被人拔掉了声音。 弹幕停顿不到半秒,随即疯了一样刷起来。 【哥哥你在说什么?】 【是不是被威胁了?】 【沈砚团队到底给你下了什么套?】 【别卖惨,说证据!】 【终于有人要讲三年前了!】 陆景尧看着镜头。 他脸上没有平时发布会那种标准微笑,也没有粉丝熟悉的委屈表情。 他像一个第一次离开团队稿子的人,手里没拿盾,也没拿刀,只拿着一段他自己也不敢完全面对的过去。 “我先说清楚。” 他声音有些哑。 “三年前《演员请卸妆》直播前,确实发生过台本争议。” “我团队提出过修改对戏结构。” “修改后的版本,会让我的角色占据更多主动台词,也会削弱沈砚角色的反应空间。” 弹幕瞬间炸开。 【所以真有改本?】 【尧光昨晚声明说沟通不当,原来是这么个沟通不当?】 【削弱对手空间,说白了就是抢戏啊。】 【别乱解读!哥哥只是说团队!】 陆景尧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 没有喝。 “当时我知道。” 这四个字一落,粉丝控评都卡了一下。 知道。 不是团队自作主张。 不是艺人被蒙在鼓里。 他知道。 沈砚坐在片场休息室,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顾成舟靠在旁边,脸色复杂。 “他居然真说了。” 赵启平盯着录屏设备。 “说事实不等于赎罪,但有用。” 林知夏没有说话。 她看着屏幕里的陆景尧,忽然想到很多艺人被公司包裹得太久,最后连承认自己做过选择,都像在拆自己的骨头。 陆景尧继续说:“我当时不觉得这有问题。” “我觉得节目是竞争,镜头是资源,谁能拿到更好的呈现,谁就是赢。” “沈砚拒绝改本后,我很生气。” “我觉得他不识抬举,也觉得他在针对我。” 他停了一下。 “现在回头看,他拒绝的不是我。” “他拒绝的是一场不公平的戏。” 直播间人数已经冲到三百万。 尧光工作室内部,所有电话都在响。 周曼站在办公室中央,盯着大屏幕,脸色冷得吓人。 助理低声问:“周总,要不要联系平台切断?” “来不及。” 周曼声音很轻。 “现在切断,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怕他继续说。” 助理脸色惨白。 “那怎么办?” 周曼看着屏幕里陆景尧的脸。 “准备第二套声明。” “方向?” “艺人长期压力过大,表述失当。” 助理手一抖。 这是要把陆景尧往“状态异常”上推。 陆景尧还在直播。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皱掉的声明稿。 “昨晚,公司给我准备了一份声明。” “里面写,当年团队经验不足,沟通不当,本人深感遗憾。” 他把声明放到镜头前。 “这份声明最大的问题,不是它假。” “是它只说了能让我继续安全的部分。” 弹幕密密麻麻。 【卧槽他把公司稿子拿出来了。】 【陆景尧这是要和周曼撕破脸?】 【粉丝别控了,听他说完。】 【他说安全的部分,那不安全的是什么?】 陆景尧把声明稿放下。 “直播前,我助理给周曼打过电话。” “电话里,周曼说,如果沈砚演差,就说他能力不行。” “如果沈砚演好,就说他抢戏。” “总之,不能让观众觉得,是我接不住。” 直播间彻底爆炸。 弹幕快到看不清。 【这是什么死亡二选一?】 【演差也黑,演好也黑,沈砚当年根本没活路。】 【所以全网黑不是直播后临时起的,是直播前就准备好了。】 【周曼出来!】 【陆景尧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想甩锅?】 陆景尧看见最后那类弹幕,忽然苦笑。 “我不是来把锅都甩给周曼的。” “她下了指令。” “我的团队执行了。” “我享受了结果。” “这三件事,缺一件都不会发生。” 屏幕前,沈砚终于抬起眼。 这句话,比任何公关道歉都重。 因为陆景尧没有把自己摘出去。 但也没有把自己洗成受害者。 他承认自己享受过结果。 这对一个靠人设活了多年的流量来说,几乎是亲手砸自己的牌位。 顾成舟低声说:“他这次倒像个人。” 赵启平淡淡道:“别急着夸。直播还没结束。” 果然,下一秒,陆景尧说:“我今天说这些,不是替沈砚道歉。” “我没有资格替他接受什么,也没有资格替过去下结论。”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部分说出来。” “至于沈砚接不接受,网友怎么骂,我都认。” 他停了一下,忽然看向镜头。 “但我还有一句话要说给粉丝。” 直播间里,粉丝弹幕瞬间刷屏。 【哥哥我们信你!】 【你不要被他们逼!】 【你说什么我们都在!】 陆景尧看着那些弹幕,眼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痛意。 “别替我骂沈砚了。” “也别替我找借口了。” “我做错的事,不会因为你们爱我,就变成没发生。” 这句话一出,很多粉丝当场崩溃。 有人脱粉。 有人痛哭。 有人继续说他被洗脑。 也有人第一次沉默。 沈砚拿起手机,发出准备好的第二版时间线。 配文只有一句。 【陆景尧已说部分,以下为目前可核验证据。】 时间线第二版补上了三项。 【直播前2小时09分:陆景尧助理与周曼通话,录音已提交平台法务及第三方鉴定。】 【直播前1小时54分:第一批预设黑稿启动,关键词与通话内容一致。】 【直播后12分:#沈砚抢戏#词条出现,发布账号与预设黑稿账号高度重合。】 网友迅速反应。 【陆景尧说多少,沈砚补多少证据,真就接住了。】 【这才不是互撕,这是事实拼图。】 【粉圈想吵都吵不起来,时间线太清楚了。】 【周曼要完。】 直播还没结束,周曼的第二套声明已经发出。 【陆景尧先生近期因工作压力及网络舆论影响,情绪状态不佳,今晚直播部分表述未经核实,公司将协助其休整,并依法处理不实信息。】 这声明刚发,评论区直接炸了。 【他刚说你们准备切割,你们马上切给大家看?】 【情绪状态不佳?熟悉的话术又来了。】 【以前说沈砚情绪不稳定,现在说陆景尧情绪不佳,周曼你能不能换个模板?】 直播间里,陆景尧也看见了这份声明。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也很凉。 “你们看。”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镜头。 “我刚说完事实,她就开始定义我。” “原来被定义,是这种感觉。” 这一刻,直播间里很多曾经骂过沈砚的人,忽然说不出话了。 因为他们终于看见,同一套机器可以对准任何人。 昨天是沈砚。 今天是陆景尧。 明天也可能是任何一个不再听话的人。 系统提示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陆景尧直播节点完成。】 【旧节目账本公开进度:82%。】 【观众对“定义话术”认知提升。】 【警告:周曼将启动法律与合约反制。】 沈砚看着屏幕。 长夜里第一盏灯亮了。 但真正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还没有完全现形。 长夜未尽 第52章 周曼想切断直播,结果切出了原形 陆景尧直播进行到二十八分钟时,画面忽然卡了一下。 先是声音断了半秒。 接着画面模糊。 弹幕立刻炸开。 【卡了?】 【是不是平台限流?】 【别切!让他说!】 【周曼动手了?】 陆景尧也察觉到异常。 他抬头看向旁边。 镜头外似乎有人在敲门。 “景尧哥,开门!” 是他的助理。 不,是周曼现在派来盯他的临时执行。 陆景尧没有动。 敲门声更急。 “公司让你马上停播!” 直播间里,全网都听见了。 弹幕疯了一样刷。 【哈哈哈哈哈全听见了!】 【公司让你马上停播,这不就坐实了吗?】 【别开门!】 【继续说!】 陆景尧看着镜头。 “我不会停。” 门外的人急了。 “你再播就是违约!公司法务已经在路上了!” 陆景尧脸色白了一下。 但他仍然坐着。 他拿起那份声明稿,慢慢撕成两半。 “我以前最怕违约。” “怕赔钱,怕没戏拍,怕粉丝失望,怕公司放弃我。” “所以很多时候,我明知道不对,也会假装不知道。” “我告诉自己,娱乐圈都这样。” “后来我发现,‘都这样’这三个字,就是很多坏事活下来的土壤。” 门外声音更大。 “陆景尧!你别把自己毁了!” 陆景尧看向门口。 “我已经毁过别人一次了。” 他说完,重新看向镜头。 “我今晚要说的事实不多。” “第一,当年沈砚被黑,不是直播后自然发酵,是直播前预设。” “第二,周曼知道,并且下过明确方向。” “第三,我知道团队改本,也享受了沈砚被黑后给我带来的资源稳定。” “第四,尧光、星灿、盛闻文化,以及节目后期外包之间的资金往来,我不是全部清楚,但我知道有些营销钱不是正常宣发。” 这第四点一出,直播间直接炸穿。 【资金往来!】 【盛闻文化又出现了!】 【他知道多少?】 【这已经不是艺人互撕了,是产业链。】 沈砚这边,赵启平立刻把第四点标红。 “这句需要证据支撑。” 顾成舟问:“陆景尧有吗?” 沈砚看着屏幕。 “不一定。” 林知夏轻声说:“但他把门打开了。” 许静电话进来。 她语速很快。 “平台已经注意到盛闻文化。法务和审计会介入当年项目资金流。” 赵启平问:“平台确定要查?” 许静沉默一秒。 “直播已经到这一步,不查就是平台包庇。” 这就是沈砚一直等的节点。 单靠他自己爆料,最多是艺人翻旧账。 陆景尧亲口把盛闻文化说出来,平台就不能再把它当粉圈争议处理。 周曼那边显然也意识到了。 十分钟后,陆景尧直播间忽然被系统提示中断。 【该直播涉嫌违反平台规范,正在审核。】 全网先静一秒。 然后炸了。 【????】 【谁切的?】 【平台你疯了?】 【刚说到资金就切?】 【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许静脸色骤变。 她直接给平台技术负责人打电话。 “谁下的审核?” 技术那边也慌。 “不是我们内容部,是风控系统收到大量举报,自动触发。” “举报来源呢?” “正在查。” 沈砚听见后,忽然笑了。 顾成舟急了。 “你还笑?” 沈砚说:“他们急了。” 他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直播说到盛闻文化后被举报中断。】 【建议平台公开说明:举报来源、审核流程、恢复时间。】 【事实不能一到资金流就没声音。】 这条动态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许静那边顶着压力让平台发布说明。 【陆景尧直播因短时间异常举报触发自动审核,平台正在核查举报来源,直播内容将依法依规留存。】 网友继续追问。 【异常举报是谁?】 【刚好说到资金流就异常举报?】 【盛闻文化出来解释。】 【周曼出来解释。】 十五分钟后,陆景尧直播恢复。 他重新出现在镜头前时,门口已经安静了。 但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 “刚才有人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承认,我说晚了。” “沈砚被骂的时候,我没说。” “他被全网黑的时候,我没说。” “我靠那场风波拿资源的时候,我更没说。” “现在说,不是因为我突然变好。” “是因为我终于发现,只要我继续沉默,我迟早也会被同一套东西吞掉。” 弹幕里骂声和沉默交织。 有人说他自私。 有人说他说得还算实在。 有人说不能原谅。 也有人说至少继续说。 陆景尧没有求原谅。 他拿起录音笔。 “这支录音笔里,有我知道的一部分。” “我已经提交平台法务。” “如果后续需要我配合调查,我会配合。” “今晚直播到这里。” 他停了一下。 “最后一句,给沈砚。” 屏幕前,沈砚抬眼。 陆景尧看着镜头。 “我欠你一句道歉。” “但我知道,这句道歉太晚,也太轻。” “所以我先不求你接受。” “我先把事实说完。” 直播关闭。 全网却没有安静。 热搜像疯了一样往上冲。 #陆景尧承认三年前不是无辜# #周曼定义话术# #盛闻文化资金流# #陆景尧直播被异常举报中断# #沈砚说事实不能一到资金流就没声音# 顾成舟看完直播,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下真炸了。”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条道歉片段。 三年前,他等过道歉。 后来不等了。 因为等道歉,是把主动权交到别人手里。 现在陆景尧终于说了。 但沈砚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有一种很冷的清醒。 他拿起手机,回应陆景尧最后一句。 【道歉收到。】 【接不接受以后再说。】 【先把事实说完。】 评论区又一次炸开。 【这才是沈砚。】 【不装大度,也不趁机踩死。】 【道歉收到,接受以后再说。太真实了。】 【先把事实说完,重点又拉回来了。】 系统提示响起。 【直播节点完成。】 【周曼切断失败,反向暴露控制手段。】 【盛闻文化主线升级。】 【第二卷终段进入证据战。】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 证据战。 真正难的不是让全网愤怒。 是让愤怒沉下来,变成可以撬动利益链的证据。 长夜未尽 第53章粉丝塌房夜,有人第一次学会不控评 陆景尧直播后的那个夜晚,被网友称为“塌房不完全夜”。 因为他塌了。 但没完全塌成一个笑话。 他承认错误,承认享受红利,承认周曼下过指令,也承认自己现在说出来并不高尚。 这让粉圈很难处理。 如果他全盘甩锅,粉丝可以继续战斗。 如果他哭着卖惨,粉丝也可以转向心疼。 可他偏偏说:别替我骂沈砚,别替我找借口。 这句话像一道封印,按住了粉圈最熟悉的冲锋开关。 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停。 凌晨一点,陆景尧大粉群里爆出聊天记录。 有人要求继续控评。 【哥哥是被资本逼的。】 【沈砚团队肯定拿到了把柄。】 【现在不能认错,认错就全完了。】 也有人第一次反驳。 【他自己都说不要替他找借口。】 【如果我们继续骂沈砚,不就是让他刚才白说?】 【我喜欢他很多年,但我不想再替他攻击别人。】 这几句被截图传出去后,很多人沉默了。 粉圈不是突然变好了。 只是有人第一次意识到,“保护哥哥”不等于保护真相。 沈砚刷到这张截图时,已经凌晨一点半。 片场刚收工。 他坐在旧厂房门口,手里捧着一杯热水。 林知夏坐在旁边,披着外套。 “你在看什么?” 沈砚把手机递给她。 林知夏看完,轻声说:“这比热搜有意义。” 沈砚点头。 “粉圈里能出现这种声音,说明定义开始松动了。” 顾成舟从后面过来,听见这句,忍不住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陈澜老师。” 沈砚看他。 “有文化不好吗?” 顾成舟说:“好,就是不太像那个会说供奉戏的人。” 沈砚喝了口水。 “人总要成长。” 顾成舟沉默两秒。 “你能不能别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么可怕的话?” 几人笑了一下。 笑完,赵启平走过来。 “别太放松。” 他把平板递给沈砚。 “周曼开始走法律线了。” 屏幕上,是星灿和尧光联合律师函。 内容很长。 核心意思很清楚。 第一,陆景尧直播内容未经核实,涉嫌侵犯公司商业秘密。 第二,网络上关于周曼的指控为不实信息。 第三,沈砚及相关人员如继续传播未经证实内容,将承担法律责任。 顾成舟看完,冷笑。 “她还敢发律师函?” 赵启平说:“当然敢。律师函不是为了赢官司,是为了吓住中间人。” 林知夏点头。 “媒体、合作方、路人,看见律师函会本能观望。” 沈砚把平板还回去。 “那就让他们观望得舒服点。” 顾成舟警觉:“你又要干什么?” 沈砚说:“发证据包目录。” 赵启平眼神微动。 “可以。” 半小时后,沈砚工作室、平台法务观察号、《长夜无声》官博三方同步发布一份说明。 标题: 【关于三年前《演员请卸妆》争议,目前已依法留存材料清单】 内容依旧不是完整爆料。 而是证据目录。 一、直播前后台连续视频素材,来源:顾成舟旧工作室硬盘,已做镜像备份。 二、陆景尧提交旧手机原始录音,已由本人及律师签署提交确认。 三、三年前预设黑稿发布时间线,已保存网页快照及账号信息。 四、盛闻文化与节目后期外包、营销账号之间资金流线索,已提交平台审计协查。 五、陆景尧直播原始录屏,含异常举报中断节点,已平台留存。 最后一句写得很稳。 【我们欢迎法律程序,也欢迎第三方核验。】 【不欢迎用律师函替代事实。】 这份目录一出,律师函的威慑力瞬间被拆了一半。 网友不再只看情绪。 他们开始逐条对照。 【你说未经核实,人家列了核验状态。】 【你说不实信息,那你解释哪一条不实。】 【律师函吓不了时间线。】 【不欢迎用律师函替代事实,这句太爽了。】 陈澜转发了这份目录。 她只写了一句: 【让事实进入可核验状态,比让事实进入热搜更重要。】 这句话被顶上热门。 很多原本只是看热闹的人,第一次意识到沈砚这边为什么不一口气把所有视频甩出来。 不是没料。 是要让料变成证据。 第二天上午,平台审计组正式介入。 许静发来消息。 【盛闻文化账目有问题。】 沈砚回: 【多大?】 许静回得很快。 【不只是你。】 四个字。 让休息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不只是你。 这意味着,盛闻文化不是为沈砚临时搭的局。 它可能是一套长期运转的黑公关外壳。 赵启平说:“要查其他受害者。” 顾成舟皱眉:“谁?” 许静很快发来一份初筛名单。 名单不长。 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段被舆论吞掉的过去。 一个因为“耍大牌”被换掉角色的女演员。 一个因为“片场发疯”退圈的男配。 一个因为“抢番位”被骂到解约的新人。 还有林知夏。 她的名字在第四行。 后面标注: 【演唱会停演事件后,出现异常营销投放。】 林知夏看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停住。 沈砚看向她。 林知夏却很平静。 “终于到我了。” 顾成舟低声骂了一句。 “他们这群人到底黑过多少?” 赵启平说:“这就是黑公关产业链的特点。不是每次都杀人,但每次都让人少一条路。” 系统提示响起。 【盛闻文化黑公关链条扩大。】 【多人物旧账线开启。】 【林知夏旧合约线与星灿线即将汇合。】 沈砚看着名单。 长篇的真正主线,在这一刻变得更清楚。 他不是只要洗清自己。 他要拆掉那套能给任何人贴标签、定义、围猎、再从废墟里赚钱的机器。 而机器的第一块外壳,叫盛闻文化。 第二块,叫周曼。 更里面,还有平台、资本、项目、合同、资源置换。 这条路会很长。 但至少今晚,有些人已经不再只会控评。 他们开始问:证据在哪。 这就是第一场真正的胜利。 长夜未尽 第一个旧受害者站出来,说我也有完整版 名单上的第一个人,叫许南枝。 三年前,她还是一部古装剧的女二。 戏没播完,人先被骂塌了。 理由是片场耍大牌,让替身淋雨,自己坐房车吹空调。 那条视频当年传得很广。 画面里,替身站在雨里瑟瑟发抖,许南枝的房车灯亮着。 营销号配文: 【小花未红先飘,片场作威作福。】 许南枝当天被骂上热搜。 剧方紧急切割,删了她不少戏份。 后来她再没接到像样角色。 许南枝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热搜上时,很多网友第一反应都是: 【她不是糊了吗?】 第二反应才是: 【等等,当年那条视频是不是也只有十几秒?】 沈砚他们联系到许南枝时,她正在一家儿童剧团排练。 电话接通后,她很久没说话。 赵启平说明来意。 “我们在盛闻文化相关投放中发现,你当年的舆情事件可能存在异常。” 许南枝那边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说:“你们终于查到他们了。” 不是惊讶。 不是困惑。 是终于。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许南枝说:“我有完整版。” 顾成舟猛地抬头。 又是完整版。 这个词,像这段剧情里最锋利的钥匙。 当天下午,许南枝在律师陪同下来到平台法务室。 她比照片里瘦很多,头发剪短了,穿一件很普通的白衬衫。 见到沈砚时,她笑了一下。 “以前在红毯见过。” 沈砚点头。 “我记得。” 许南枝挑眉。 “你那时候也被骂得挺惨。” 顾成舟在旁边小声说:“这打招呼方式挺娱乐圈废墟重逢。” 没人笑。 因为这话太准确。 他们确实像从不同废墟里走出来的人。 许南枝带来的完整版,是一段片场监控。 当年那场雨戏,替身不是被她逼着淋雨。 相反,是替身突然高烧,剧组为了赶进度不肯停。 许南枝发现后,直接让自己的车给替身休息,自己站在雨里和导演争执。 营销号那条视频,只剪了替身淋雨和她房车亮灯。 没剪她把替身扶进车。 没剪她质问导演:“赶进度能不能别拿人命赶?” 更没剪导演后来骂她“不识抬举”。 许南枝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声音很平。 “当年我发过解释。” “没人听。” “后来公司说,越解释越糊,不如冷处理。” “冷着冷着,我就没戏了。” 林知夏坐在旁边,眼眶微红。 这句话,她太懂。 冷处理不是处理。 很多时候,是把一个人冷到行业外面。 沈砚问:“你愿意公开吗?” 许南枝看着他。 “我等这天很久了。” 她停了一下。 “但我不想只公开我的。” 赵启平问:“你的意思是?” 许南枝拿出一个U盘。 “我这些年认识几个和我差不多的人。” “有些人退圈了,有些人还在小剧组熬。” “我们当年都被同一批账号骂过。” “我不知道是不是都和盛闻有关,但我整理过。” U盘里有一份表格。 十七个名字。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对应舆情事件、首发账号、营销号扩散路径、后续资源变化。 顾成舟看得头皮发麻。 “你一个人整理的?” 许南枝笑了一下。 “糊了以后,时间多。” 这句玩笑没人接。 太苦。 赵启平把表格交给技术组。 许静看完,脸色也变了。 “如果这份表格有一半能核实,盛闻文化就不是黑公关小作坊。” 沈砚接话:“是娱乐圈清道夫。” 清掉不听话的人。 清掉挡路的人。 清掉不肯配合资本叙事的人。 然后把留下的位置,给听话的人。 许南枝看着沈砚。 “我站出来,有个条件。” 赵启平说:“你说。” “不要把我们拍成一群等你拯救的人。” 这句话让会议室安静。 许南枝继续:“我知道你现在热度高,也知道你有系统性证据。” “但我们不是你的背景板。”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账。” 沈砚认真点头。 “同意。” “后续公开,以你们自己的发声为主。” “我这边只提供证据链协助,不替你们讲故事。” 许南枝看了他几秒。 “你现在和传闻里不一样。” 顾成舟立刻插话:“传闻里他什么样?” 许南枝说:“疯狗。” 顾成舟笑喷。 沈砚面无表情。 “顾导,你笑得太真诚了。” 许南枝也笑了一下。 这笑让房间里的沉重稍微松开。 当天晚上,许南枝发布完整版视频。 她没有哭。 也没有长篇卖惨。 只写: 【十几秒的视频,让我失去了三年。】 【这是完整版。】 【这次,我不冷处理。】 视频发出后,全网再次震动。 网友开始意识到,“先拿完整版”不再只是沈砚事件里的梗。 它变成了一种新的舆论本能。 【又是断章。】 【又是先定义再围猎。】 【许南枝当年真的冤。】 【盛闻文化到底干了多少脏事?】 许南枝的视频热度迅速冲上来。 而更关键的是,第二个、第三个曾经被黑的人,开始联系赵启平。 不是所有人都有完整证据。 但每个人都有一块碎片。 碎片拼起来,就是那台机器的轮廓。 系统提示响起。 【多受害者证据链开启。】 【主线从个人洗白升级为行业黑公关清算。】 【作品外现实线深度增强。】 【警告:敌方将尝试制造“集体卖惨炒作”叙事。】 沈砚看着提示,抬头看向李青河发来的新剧本页。 《长夜无声》里,江行舟和苏晚也即将发现: 失踪案不是一个孤立悲剧。 它背后有很多被压下去的声音。 戏外,许南枝站出来。 戏里,更多证人也要出现。 长夜变得更长。 但灯也不再只有一盏。 长夜未尽 他们说集体卖惨,沈砚让每个人自己上桌 周曼反应很快。 许南枝完整版视频发出后不到两个小时,“集体卖惨炒作”的词条就出现了。 【沈砚新剧热度不足,拉糊咖抱团卖惨?】 【娱乐圈旧账集中爆发,是真维权还是新型营销?】 【全网都在发完整版,谁来保护被网暴的普通观众?】 最后一句尤其恶毒。 它把当年参与网暴的人,包装成了“被翻旧账伤害的普通观众”。 顾成舟看完,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普通观众?” “拿钱写黑稿的普通观众?” “十几个号同步发文的普通观众?” 沈砚倒是没生气。 他把那几条通稿放到白板上。 “这是他们新战场。” 林知夏看着白板。 “他们不再否认个案有冤屈,开始攻击动机。” 赵启平补充:“把所有人打成利益联盟,削弱每个个体的真实性。” 许南枝坐在一旁,冷笑。 “熟悉。” “以前说我耍大牌,现在说我卖惨。” “反正只要我说话,就一定有罪名。” 沈砚看向她。 “所以不能由我组织你们一起发声。” 顾成舟愣住。 “不一起发,怎么压住热度?” 沈砚说:“一起发,正中他们下怀。” “他们要的就是把所有人框成‘沈砚阵营’。” “那我们就反过来。” 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字: 【各自上桌】 “每个人只讲自己的事实。” “证据由自己的律师或可信第三方确认。” “我不替任何人总结,不替任何人控诉。” “平台可以建立事实入口,但不做情绪合集。” “谁有证据,谁上桌。” “谁没证据,先保存,别急着卖惨。” 许南枝看着那四个字,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这样他们就没法说我们抱团炒作。” 赵启平点头。 “也更符合法律风险控制。” 顾成舟叹气。 “我发现你们现在搞反击都跟开庭一样。” 沈砚说:“不然呢?跟你一样举着手机骂街?” 顾成舟:“骂街有时候也有用。” 林知夏淡淡道:“但不能只靠嗓门治理天下。” 顾成舟看她。 “林老师,你最近越来越像沈砚。” 林知夏想了想。 “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沈砚说:“看语境,骂我。” 会议室里笑了一下。 很快,平台推出了一个临时专题页。 名字很克制: 【旧舆情事件事实核验入口】 没有大字报。 没有苦情音乐。 每个事件单独成页。 只列四项。 事件概述。 当年传播路径。 当事人提供材料。 核验状态。 许南枝是第一条。 沈砚是第二条。 林知夏演唱会停演事件是第三条,但暂时标注为【补充核验中】。 这个专题一出,“集体卖惨炒作”的词条直接被拆解。 网友开始逐条点进去看。 【这不是卖惨合集,这是证据档案。】 【每个人只讲自己的事,反而更可信。】 【以前营销号最喜欢把人打包,现在他们被拆成一条条核验。】 【各自上桌这个策略太绝了。】 陈澜转发专题页。 【不要把受害者变成队形。让每个人保留自己的叙述权。】 这句话再次点中核心。 沈砚看见后,沉默几秒。 他给陈澜发了一条消息。 【谢谢陈老师。】 陈澜回得很快。 【别谢太早。你们现在仍然有利用他人痛苦为作品增温的风险。】 沈砚:“……” 顾成舟看见,笑得不行。 “陈老师真是一桶冰水端平。” 沈砚回: 【知道。所以《长夜无声》后续创作手记会更谨慎,不把现实维权当剧情宣传。】 陈澜这次隔了几分钟才回。 【记住这句。】 当天,《长夜无声》剧组内部也开了一次会。 李青河把所有人叫到旧厂房。 “最近现实舆论很热。” “但剧组不能偷懒。” “不能因为现实给了我们素材,就直接往戏里搬。” “每一个现实情绪进入剧本,都必须先过人物逻辑。” 陈怀山补充:“江行舟不是沈砚,苏晚也不是林知夏。” “他们可以承载同类命题,但不能成为现实事件的替身。” 这话让不少年轻编剧点头。 沈砚站在一旁,没有插话。 他喜欢这种清醒。 现实越热,创作越要稳。 否则作品就会从“吸收现实”变成“蹭现实”。 晚上拍摄的是一场群像戏。 江行舟和苏晚找到三名曾被旧城项目舆论压下去的证人。 一个修车工。 一个前物业。 一个离职会计。 三个人都不是什么关键英雄。 每个人只知道一点。 修车工记得事故当晚有车进过工地。 前物业记得监控硬盘被换过。 离职会计记得一笔异常“危机维护费”。 单独看,每个人都不够。 拼起来,才开始有形状。 这场戏拍了四个小时。 没有爆点台词。 没有大哭大喊。 但李青河看着监视器,眼睛越来越亮。 因为这就是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 让每个人带着自己的碎片上桌。 沈砚饰演的江行舟最后说: “你们不用替别人证明全部。” “说清楚你们看见的那一部分就够了。” “剩下的,我们来拼。” “卡。” 李青河喊完,现场很安静。 顾成舟低声说:“这条不炸,但后劲大。” 林知夏点头。 “长篇要这种后劲。” 系统提示响起。 【作品主题深化:从个人反击转向碎片证言。】 【现实线与作品线形成稳定互文。】 【警告:林知夏旧合约风险上升。】 沈砚看向林知夏。 她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都知道,盛闻文化名单里,林知夏的名字还没被翻开。 而那一页,很可能比沈砚的旧账更复杂。 因为沈砚当年被黑,是为了给陆景尧让路。 林知夏当年被定义,则可能是为了让她彻底失去选择权。 长夜未尽 第56章 林知夏的旧合约,比黑稿更脏 林知夏的旧合约,是星灿最不愿意被翻的一页。 她当年和星灿签的是十年长约。 前五年,公司用资源把她推到天后位置。 后五年,公司开始用合约把她困在原地。 赵启平拿到旧合约复印件时,眉头越皱越深。 顾成舟凑过去看了两眼,直接骂出声。 “这什么卖身契?” 合同里有几条很刺眼。 艺人未经公司同意,不得单方面公开涉及商业合作、演出事故、项目内部安排的任何信息。 艺人因个人原因导致项目中止、品牌损失、舆情争议,公司有权追偿。 艺人不得损害公司及合作方商业声誉。 最关键的是补充协议。 演唱会停演事件后,林知夏被迫签了一份“风险承担确认”。 里面写着: 【艺人承认因自身现场状态判断失误,造成演出中止及相关经济损失。】 林知夏看着那句话,神色很平。 “当时他们说,不签就让我赔全部。” “还说如果我承认是状态问题,公司会帮我压舆论。” 顾成舟气得来回走。 “他们让你背锅,还说是帮你?” 林知夏笑了一下。 “周曼一向这么说话。” “她从来不说你必须牺牲。” “她说,你要懂大局。” 沈砚看着那份补充协议。 “演唱会安全事故的真实报告呢?” 林知夏说:“主办方有,公司有,我没有。” 赵启平问:“你当年没留?” “我留了部分邮件。” “但正式报告被公司收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就是周曼比普通黑公关更难处理的地方。 她不只是发黑稿。 她会用合同、项目、赔偿、商业合作,把一个人的嘴封死。 你知道真相。 但你说出来就是违约。 你不说,黑稿就会替你说。 林知夏坐在那里,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可沈砚知道,她越平静,伤口越深。 “这次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林知夏看他。 沈砚说:“先找报告。” 许静很快提供了一个方向。 当年演唱会的承办方,有一名舞台安全工程师后来离职。 名字叫罗正。 他曾在事故后发过一条很短的朋友圈: 【有些锅不该让台上的人背。】 几分钟后就删了。 林知夏看到这个名字,愣住。 “我记得他。” “那晚停演后,他跟我说过一句谢谢。” “他说如果我不停,升降台第二次启动,很可能会更严重。” 赵启平立刻联系罗正。 电话打过去,没人接。 第二次,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直接关机。 系统提示响起。 【关键证人罗正失联。】 【林知夏旧合约线风险升级。】 【敌方可能已提前接触。】 沈砚站起来。 “查地址。” 顾成舟:“又要冲?” 沈砚看他。 “顾导,现在说冲不准确。” 顾成舟问:“那叫什么?” “证人保护意识。” 顾成舟翻了个白眼。 “你把发疯包装得越来越专业了。” 罗正住在城南一个老小区。 他们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楼道灯坏了一盏,感应灯忽明忽暗。 赵启平按门铃。 没人开。 林知夏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沈砚问:“你怕他不愿意说?” 林知夏摇头。 “我怕他因为我出事。” 这句话刚落,楼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拎着塑料袋冲上来,看见他们,转身就想走。 沈砚立刻开口。 “罗正。” 男人脚步停住。 他没有回头。 赵启平出示证件。 “我们不是周曼的人。” 罗正这才慢慢转身。 他比资料照片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眼底全是疲惫。 他看见林知夏时,表情明显变了。 “林老师。” 林知夏看着他。 “罗工。” 罗正苦笑。 “我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 赵启平问:“有人找过你?” 罗正点头。 “今天下午,有人给我打电话。” “说当年的事过去了,不要再被人利用。” “还说我现在工作的公司,最近有个项目要和星灿合作。” 威胁很轻。 但足够。 林知夏声音很低。 “对不起。” 罗正摆摆手。 “你别道歉。” “当年该道歉的就不是你。” 他打开门,让几人进去。 房子很小,客厅堆着孩子的玩具。 罗正从书柜最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我留了一份。” 赵启平接过。 里面是当年舞台升降台事故的内部技术报告复印件。 结论写得很清楚。 【设备二次启动存在高风险。现场艺人要求暂停演出,符合安全处置原则。】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眼眶终于红了。 符合安全处置原则。 这句话,迟到了太多年。 罗正说:“我当年想说,但我有孩子,房贷,工作。” 他低下头。 “我怂了。” 林知夏摇头。 “你今天愿意拿出来,就够了。” 罗正看着她。 “其实不够。” “但总比一直不够好。” 这句话让房间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离开罗正家时,林知夏一直没说话。 直到上车,她才轻声说:“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 沈砚说:“不在乎是假的。” “能继续走是真的。” 林知夏看向窗外。 “那就继续走。” 当天深夜,林知夏没有立刻公开视频。 她只发了一句话。 【我当年停演,不是崩溃。】 【是安全处置。】 【报告已找到。】 全网瞬间沸腾。 星灿的律师函还没撤,林知夏的第二把刀已经递到了桌上。 系统提示响起。 【林知夏旧合约线关键证据取得。】 【星灿控制链暴露风险上升。】 【警告:周曼可能启动合约追偿。】 沈砚看着提示。 周曼不会坐以待毙。 她下一刀,一定会从合同里捅出来。 长夜未尽 第57章星灿发追偿函,林知夏只回了五个字 第二天上午九点,星灿娱乐发出追偿函。 对象是林知夏。 理由是她公开谈及当年演唱会停演事件,涉嫌违反保密协议,损害公司及合作方商业声誉。 追偿金额:三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全网哗然。 【三千万?疯了吧?】 【她当年是为了观众安全停演,现在还要赔?】 【星灿这是杀鸡儆猴。】 【谁以后还敢说真话?】 周曼这次没有躲在幕后。 她以星灿高级副总裁身份接受媒体采访。 镜头里,她妆容精致,语气温和。 “我们尊重每一位艺人的表达权。” “但表达权不应凌驾于契约精神之上。” “如果每个人都以个人感受否定合同,行业秩序将无法维系。” 这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契约。 秩序。 行业。 又是她最擅长的漂亮词。 顾成舟看完采访,差点把平板拍碎。 “她把锅压给林知夏的时候怎么不谈契约?” “让艺人背安全事故的时候怎么不谈秩序?” 沈砚看向林知夏。 她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份追偿函。 表情很平。 “怕吗?” 沈砚问。 林知夏抬头。 “怕。” 她承认得很干脆。 “三千万不是小数字。” “合同也确实是我签的。” 顾成舟急了。 “那是他们逼你签的!” 林知夏点头。 “所以更要打。” 她把追偿函放到桌上。 “以前我怕,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 她看向赵启平。 “能打吗?” 赵启平说:“能。” “胜算?” “公开舆论上,你占优势。” “法律上,要看当年补充协议签署过程、事故报告、公司是否隐瞒重大事实、追偿条款是否显失公平。” “简单说。” “能打,但不会快。” 林知夏笑了一下。 “不快没关系。” “我等得起。” 她拿起手机。 星灿追偿函发出四十分钟后,林知夏回应。 只有五个字。 【那就法庭见。】 没有卖惨。 没有长文。 没有哭诉自己多委屈。 五个字,把周曼用合同压人的姿态,直接推回法律程序里。 评论区瞬间炸开。 【帅!】 【那就法庭见,姐姐太稳了。】 【星灿不是最爱谈契约吗?上法庭谈。】 【别发律师函吓人了,打官司。】 沈砚转发。 【支持依法解决。】 顾成舟看见后很不满。 “就这?” 沈砚问:“不然呢?” “你不帮她骂两句?” 林知夏笑着看顾成舟。 “顾导,你是希望他帮我,还是希望我官司难度增加?” 顾成舟闭嘴。 赵启平满意点头。 “这次很克制。” 沈砚说:“谢谢赵老师批改作文。” 林知夏事件很快引发行业震动。 几个演出行业从业者开始匿名发声。 有人说,当年那场演唱会设备确实有问题。 有人说,艺人停演后,主办方第一反应不是排查安全,而是计算损失。 还有人贴出当年观众退票群截图。 里面有观众说: 【虽然停演很遗憾,但当时前排确实有东西掉下来。】 【林知夏在台上一直道歉,她不像崩溃。】 【后来通稿全说她情绪问题,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我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这句话被顶上热评。 因为很多被舆论覆盖的人,最痛苦的不是被骂。 是连亲历者都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周曼的“定义”可怕就在这里。 她不是只定义当事人。 她连旁观者的记忆都一起重写。 陈澜写了一篇短评。 标题是: 【当舆论开始修改记忆】 文章里没有为林知夏站台。 她只是分析了“事前定义”“剪辑证据”“合同封口”“追偿恐吓”四个步骤。 文章最后一句很重。 【如果一个行业只能用沉默维持秩序,那它维持的不是秩序,是恐惧。】 这句话传开后,星灿股价相关讨论开始出现波动。 几个品牌方也悄悄撤掉与星灿艺人的联动预告。 许静发消息给沈砚。 【星灿内部开始有人不满周曼。】 沈砚回: 【董事会?】 许静: 【还没到董事会,但快了。】 系统提示响起。 【星灿内部裂缝出现。】 【周曼权力稳定度下降。】 【注意:敌方可能以“沈砚操纵舆论攻击企业”为新叙事。】 沈砚看着提示。 果然,下午三点,一个新的词条出现。 #沈砚是否借维权打击竞争公司# 顾成舟看见,直接笑出声。 “他们真是一天一个新角度。” 沈砚也笑了。 “说明旧角度都不好用了。” 林知夏把手机扣下。 “别管这个。” “今晚还有戏。” 沈砚看她。 林知夏站起来。 “苏晚今天要拍第一次被企业发律师函。” 她拿起剧本。 “现实里的我刚收到追偿函。” “戏里的她也不能输。” 沈砚看着她走向化妆间的背影。 忽然觉得,林知夏真正回来的不是天后身份。 而是她终于重新拥有了选择: 不再被定义。 不再被封口。 不再把委屈吞下去,换一个所谓大局。 她说,那就法庭见。 而戏里,苏晚也要第一次学会,把律师函钉回墙上。 长夜未尽 戏里律师函贴墙,戏外周曼被董事会点名 《长夜无声》当天拍的那场戏,几乎像现实的回声。 苏晚收到企业律师函。 函件里说她恶意传播不实信息,损害公司商誉,要求公开道歉并赔偿。 剧本原本写的是苏晚崩溃。 她独自坐在出租屋里,反复看那张律师函,最后把电脑关掉。 陈怀山临时改了。 林知夏看完新版剧本,只说:“对。” 新版里,苏晚没有崩溃。 她把律师函贴到墙上。 旁边是证据时间线。 再旁边,是几个受害者的证言碎片。 江行舟问她:“不怕?” 苏晚说:“怕。” 江行舟看她。 苏晚把图钉按进墙里。 “所以贴出来。” “怕的时候,不能把它藏进抽屉。” “藏起来,它就会越来越像判决书。” “贴出来,它只是一张纸。” 这场戏开拍前,整个片场都很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林知夏刚收到三千万追偿函。 所有人也都知道,她现在演的是苏晚。 但苏晚身上,有她自己的骨头。 李青河站在监视器后,声音很低。 “《长夜无声》第二十六场,第一镜,第一次。” “Action。” 镜头里,林知夏饰演的苏晚拿起律师函。 她指尖微微发抖。 这个发抖很真实。 不是害怕到崩溃。 是一个人明知道要往前走,却还是会在迈步前感到重量。 她把律师函贴上墙。 图钉第一次没按进去。 她换了个角度。 再按。 这一次,图钉扎进墙面。 声音很轻。 却像钉子钉进所有人的心里。 江行舟走进来。 “你要把它贴在证据旁边?” 苏晚说:“对。” “为什么?” 苏晚抬头。 “因为它也是证据。” “证明他们不想回答问题。” “只想让提问题的人闭嘴。” 监视器后,李青河眼睛亮了。 沈砚站在镜头里,看着林知夏。 这一刻,他几乎不用演。 他饰演的江行舟看见苏晚重新站稳。 现实里的沈砚也看见林知夏重新站稳。 他低声说出台词: “那就让它挂着。” 苏晚问:“挂多久?” 江行舟说:“挂到他们回答为止。” “卡。” 李青河喊完,现场安静三秒。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起哄。 是剧组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戏过了。 林知夏站在墙前,眼眶有点红。 沈砚低声说:“林老师,钉得漂亮。” 林知夏笑了一下。 “谢谢。下次钉周曼。” 顾成舟在旁边差点鼓掌。 “林老师你现在真的很有攻击性。” 林知夏淡淡道:“被逼的。” 这句话,像剧组近期所有人的统一答案。 晚上,《长夜无声》发出第二期创作手记。 标题是: 【律师函在故事里,不该只是恐惧道具。】 李青河说:“很多现实题材里,律师函一出现,角色就被吓住了。但我们想问,它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威力?是法律本身,还是发函者背后的资源差?” 陈澜在视频里说:“法律不该成为封口工具。真正尊重法律的人,不会害怕事实进入法庭。” 最后是林知夏。 她没有提自己的追偿函。 只说了一句: “苏晚把律师函贴上墙,是因为她终于明白,恐惧也可以成为证据的一部分。” 这期手记一出,再次引发讨论。 星灿那边更难受了。 因为他们刚用追偿函压林知夏,剧组就用作品讨论“律师函作为恐惧工具”。 没有点名。 但每句话都像在拆他们的台。 当天深夜,许静发来一个消息。 【星灿董事会临时会议,周曼被要求说明近期舆情和法律风险。】 顾成舟看见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她要下台了?” 赵启平摇头。 “没那么快。” 沈砚也说:“周曼不是一个人。” 林知夏点头。 “她只是站在前台的那只手。” 周曼确实没有那么容易倒。 第二天上午,她出现在星灿董事会会议室。 对面坐着七名董事。 有人脸色难看。 有人态度暧昧。 有人明显想保她。 董事长问:“现在外界质疑的重点,已经从艺人个人争议变成公司操控舆论、封口艺人、黑公关合作。你怎么解释?” 周曼没有慌。 她打开PPT。 第一页写着: 【沈砚事件舆情反击对星灿商业利益的系统性攻击】 她依然漂亮。 依然稳定。 “各位,现在不是追责个别工作方法的时候。” “现在是星灿被外部势力围猎。” “沈砚、林知夏、《长夜无声》、平台许静,正在形成利益共同体。” “他们借所谓旧账清算,打击星灿艺人矩阵,影响公司项目估值。” 一个董事皱眉。 “所以你的意思是,公司没有问题?” 周曼微笑。 “任何大型公司都会有流程瑕疵。” “但瑕疵不等于罪名。”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重新定义战场。” 重新定义。 她还是用这个词。 因为这是她最擅长的本能。 定义别人。 定义问题。 定义战场。 只是这一次,董事会没有像过去那样全盘接受。 另一个董事把一份材料摔到桌上。 “那盛闻文化呢?” “这家公司和我们几个项目都有资金往来。” “现在平台审计已经盯上了。” “如果继续扩大,牵连的不只是你。” 周曼眼神微微一沉。 她知道,真正让董事会害怕的不是舆论。 是审计。 舆论可以压。 粉丝可以引导。 但账一旦被查,就不再是漂亮话能解决的事。 会议最后,董事会没有立刻撤掉周曼。 但给了她一个决定。 暂停她对外公关权限。 所有涉及沈砚、林知夏、《长夜无声》相关回应,必须经过董事会特别小组审批。 周曼走出会议室时,脸上仍然带着笑。 可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助理小声问:“周总……” 周曼停下。 “找盛闻的人。” “现在?” “对。” 她声音很低。 “有些账,不能让他们继续查下去。” 同一时间,沈砚收到系统提示。 【周曼权力受限。】 【星灿内部防火墙启动。】 【盛闻文化核心账本面临转移风险。】 【新任务:抢在销毁前锁定盛闻真实控制人。】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眼神沉下来。 又是倒计时。 这一次,不是一块硬盘。 是一整本账。 长夜未尽 第59章盛闻账本不在公司,在一个死人名下 盛闻文化的办公地址,是共享办公室。 赵启平派人去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张空桌子。 前台说,盛闻的人已经三个月没来过。 租金倒是一直按时交。 法人马志鹏的电话打不通。 住址查过去,是一套出租屋。 房东说,马志鹏半年前就搬走了。 “他人挺怪。” 房东回忆。 “平时不怎么说话,收快递很多,晚上经常有人来。” “后来退租的时候,押金都没要。” 线索像断了。 但赵启平不信。 “空壳公司最怕两件事。” “钱和人。” “钱会留下痕迹,人会留下习惯。” 许静那边通过平台审计查到,盛闻文化过去两年有多笔款项流向同一个个人账户。 账户名:陶永春。 顾成舟看到名字时愣了一下。 “这名字我好像见过。” 他翻了很久聊天记录,终于找到。 三年前,《演员请卸妆》后期外包公司有个财务联系人,也叫陶永春。 问题是,赵启平查完后,脸色很怪。 “陶永春已经死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林知夏皱眉。 “什么时候?” “五年前。” 顾成舟直接爆粗。 “五年前死的人,两年前还在收钱?” 赵启平点头。 “所以这个账户要么被冒用,要么是有人用死者身份做资金通道。” 许静脸色也不好看。 “这已经不是普通黑公关。” 这意味着,盛闻文化背后有人非常熟悉灰色资金流。 周曼也许是使用者。 但不一定是搭建者。 更大的影子,第一次出现。 沈砚看着资料。 “陶永春和谁有关?” 赵启平调出关系图。 陶永春生前曾在一家老牌影视宣发公司任职。 那家公司后来倒闭,核心团队分散到多个平台、艺人公司和营销机构。 其中一个名字跳出来。 邵启明。 现任星灿董事。 也是刚刚在董事会上态度暧昧、没有明确追责周曼的人之一。 顾成舟看着关系图,低声说:“所以周曼背后还有董事?” 赵启平说:“至少有利益关联。” 沈砚没说话。 系统提示响起。 【盛闻文化真实控制链初现。】 【关键人物:邵启明。】 【当前证据不足,直接公开风险高。】 【建议:寻找资金链闭环。】 资金链闭环。 也就是证明钱从哪里来,经过谁,最后买了什么黑稿。 许静说:“平台只能查平台内合作款项,查不到全部银行流水。” 赵启平说:“警方介入后可以。” “但现在还缺一个能让警方正式扩大调查的触发点。” 林知夏问:“陆景尧录音不够?” “够查周曼指令,不够查盛闻资金犯罪。” 沈砚看着那张关系图。 “蒋峰呢?” 赵启平抬头。 “他还没全说。” 蒋峰被带走后,一直咬死自己只是收钱取硬盘。 谁给的钱,不知道。 怎么联系,不记得。 典型的“我只是跑腿”。 顾成舟冷笑。 “他记性这么差,怎么还记得硬盘是蓝色?” 沈砚忽然问:“他最怕什么?” 赵启平说:“刑责。” 林知夏补充:“还有被当成唯一弃子。” 沈砚点头。 “那就让他知道,他已经是弃子了。” 当天晚上,沈砚没有直接联系蒋峰。 赵启平通过合法渠道,让蒋峰的律师看到一条公开新闻。 星灿声明称: 【近日网络流传相关人员均非星灿员工,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盛闻文化也通过一个空号发布声明: 【从未委托任何人获取、破坏他人存储设备。】 蒋峰看到这两条后,脸色果然变了。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执行者。 是垃圾袋。 用完就扔。 第二天,蒋峰松口。 他交代,联系他的人叫“老秦”。 老秦不露面,只通过加密聊天软件联系。 但有一次付款出了问题,对方让他去线下拿现金。 地点是一家茶楼。 蒋峰记得茶楼包厢名:春山。 赵启平立刻查。 茶楼监控保留时间只有七天。 但收款记录还在。 那天包厢消费由一张会员卡支付。 会员卡登记人:邵启明助理。 这不是闭环。 但足够让线索往邵启明身上靠近。 许静看到资料后,沉默很久。 “这事一旦往董事层走,星灿会疯狂反扑。” 沈砚说:“已经在反扑了。” 顾成舟问:“发吗?” 赵启平摇头。 “不能发邵启明。证据还不够。” 沈砚说:“那发盛闻。” 晚上八点,平台事实核验入口更新。 新增一条: 【盛闻文化资金通道异常:疑似使用已故人员账户收款,相关线索已提交有关部门。】 没有提邵启明。 没有提星灿董事。 但“已故人员账户”几个字,足够让全网震动。 【死人账户收钱?这是什么阴间公司?】 【盛闻文化不是黑公关,是犯罪片吧。】 【怪不得他们怕查资金流。】 【这已经不是艺人瓜了,建议报警。】 警方很快发布简短通报。 【已关注相关线索,正在依法核查。】 周曼看到通报时,第一次真正慌了。 她可以用公关处理舆论。 可以用律师函吓艺人。 可以用合同封口。 但警方核查资金通道,不归她定义。 邵启明也给她打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 “你把火引到盛闻了。” 周曼冷声说:“不是我,是沈砚。” 邵启明说:“我不管是谁。” “这条线,到你这里为止。” 周曼握紧手机。 “邵董,你现在要切我?”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周曼,别说得这么难听。” “公司会保护有价值的人。” 周曼笑了。 很轻。 也很冷。 “那你最好确认,我现在还没有价值。” 她挂断电话。 镜子里,她第一次看见自己眼底的疲惫。 她定义过太多人。 现在终于轮到别人定义她的价值。 系统提示在沈砚脑海里响起。 【敌方高层裂缝出现。】 【周曼与邵启明利益关系动摇。】 【第二卷终局条件达成:盛闻账本、星灿内斗、作品审片三线汇合。】 沈砚看着提示。 第二卷快要收束了。 但在收束前,还差一把火。 那把火,不该由他点。 该由作品点。 长夜未尽 第一支正式预告上线,长夜终于照到他们脸上 《长夜无声》第一支正式预告,定在周五晚上八点上线。 这个时间,是许静拍板的。 顾成舟一开始不同意。 “现在外面瓜都爆成这样了,预告会不会被淹?” 许静看着他。 “恰恰因为外面爆成这样,才要让观众看见,我们不是只会爆瓜。” 李青河也同意。 “该让作品出来说话了。” 预告剪了九十秒。 没有把所有高光都塞进去。 开头是早餐摊。 女孩说:“阿姨,不要香菜。” 下一秒,是三年后的寻人启事被雨打湿。 江行舟的声音响起。 “如果手续走完,人为什么还没回来?” 镜头切到苏晚。 她坐在电脑前,满屏复制粘贴的评论在她脸上闪过。 “他们不是在评论。” “他们是在排练。” 音乐压低。 江行舟捡起发卡。 苏晚把水军时间线贴上墙。 梁梅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她不吃香菜。” 沈砚饰演的江行舟握着电话,低声说: “我会看的。” 画面一转。 律师函被钉上墙。 铁板被封存。 证人坐在灯下。 旧账本一页页翻开。 江行舟说: “他们定义她不可信。” “我们就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放回事实里。” 苏晚说: “如果事实已经被拆碎了呢?” 江行舟抬眼。 “那就一片一片拼。” 最后一镜,是旧厂房的灯亮起。 字幕浮现。 【长夜无声】 【有人想让灯灭。】 【我们把镜头打开。】 预告上线后,前十分钟,评论区安静得异常。 不是没人看。 播放量在疯涨。 只是很多人看完第一遍,不知道该怎么立刻打字。 然后第一条长评出现。 【我本来是来看沈砚和周曼撕的,看完预告突然发现,这部剧讲的不是撕。它讲的是一个人被定义之后,怎么把自己重新拼回来。】 第二条。 【她不吃香菜那段,哪怕只在预告里出现一秒,我还是哭了。】 第三条。 【终于明白沈砚为什么一直说账会算,戏也拍。因为这部戏真的接住了现实里的那些东西。】 热搜很快出现。 #长夜无声正式预告# #有人想让灯灭我们把镜头打开# #沈砚林知夏眼神戏# #她不吃香菜预告版# 和之前的热搜不一样。 这次不是危机。 不是反杀。 不是黑料。 是作品。 顾成舟盯着播放量,嘴角快压不住。 “破千万了。” “二十分钟。” “这是真人看,不是水吧?” 赵启平淡淡道:“你现在看什么都像证据。” 顾成舟:“职业病传染了。” 李青河坐在监视器前,反而最安静。 沈砚走过去。 “李导,不高兴?” 李青河摇头。 “高兴。” “那怎么不说话?” “怕说了就泄气。” 沈砚笑了一下。 “预告站住了。” 李青河看着屏幕。 “预告站住,不代表剧站住。” “第一集站住,也不代表后面站住。” “我们还得往下拍。” 沈砚点头。 “对。” 这就是李青河可贵的地方。 他不会因为舆论胜利就飘。 他知道作品这条路最残酷。 观众今天被预告打动,明天正片不好看,照样会骂。 而且骂得更狠。 林知夏走过来,把手机递给沈砚。 “看这个。” 是一条评论。 【我以前骂过林知夏演唱会崩溃,也骂过沈砚抢戏。今天补完时间线和预告,我不想说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我想说,以后我会先看完整版。】 沈砚看了很久。 “这比道歉有用。” 林知夏点头。 “对。” 一个人道歉,能抚平一点旧伤。 一群人学会先看完整版,才可能少制造新的伤。 晚上十点,警方发布新通报。 【针对网络反映盛闻文化相关资金异常问题,公安机关已依法受理并开展调查。】 同一时间,星灿发布内部公告。 【周曼因个人原因暂时停止对外公关及艺人经纪管理相关职务,配合公司内部调查。】 全网瞬间炸开。 【周曼停职了!】 【终于!】 【个人原因,懂的都懂。】 【只是停职,不是结局。】 沈砚看见公告时,没有笑。 顾成舟有些意外。 “这都不爽?” 沈砚说:“爽。” “那你怎么这表情?” 沈砚看着公告里“个人原因”四个字。 “因为她不是终点。” 赵启平点头。 “周曼停职,是星灿止损。” 林知夏说:“邵启明还在。” 许静发来消息。 【平台准备正式立项《长夜无声》后续季开发评估。】 【但也提醒你们,资本层面的压力会升级。】 沈砚回: 【知道。】 系统提示响起。 【第二卷核心节点完成:公开审片、旧账翻案、黑公关链条暴露、作品预告站住。】 【周曼暂时退场,但未彻底失败。】 【第三卷预告:资本桌上,没有人只谈作品。】 【新主线开启条件:星灿董事邵启明、盛闻真实账本、长夜无声正式播出。】 沈砚看着提示,忽然觉得耳边安静了很多。 这一路,他们把假居民打回去,把剪辑剧本打回去,把安全事故打回去,把断章视频打回去,把三年前旧账翻出来,把周曼从位置上拽下来。 可这不是结束。 甚至不是最难的地方。 因为前面的敌人,大多还站在灯下。 后面的敌人,坐在桌边。 他们不发疯。 不骂街。 不亲自下场。 他们只会轻轻挪动一份合同,压下一笔投资,撤掉一个项目,换掉一个人。 那才是更深的夜。 旧厂房外,灯还亮着。 工作人员在收工。 有人喊:“明天早上六点通告!” 顾成舟哀嚎:“娱乐圈果然没有真正的胜利,只有早起。” 林知夏笑了。 沈砚也笑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厂房顶上的灯。 长夜未尽。 但第二卷,终于走到了一处亮处。 他拿起剧本。 封面上,陈怀山刚写下第三卷的暂定卷名。 【第三卷:桌上无声】 沈砚看着那四个字,眼神慢慢沉下来。 有人想在网上定义他们。 他们把事实摆了出来。 接下来,有人会在桌上决定他们。 那就把桌子也搬到灯下。 桌上无声 第61章 预告爆了,桌上的人先沉默了 《长夜无声》正式预告播放破七千万后的第一通电话,不是庆功。 是品牌方撤合作。 电话打到许静手机上时,片场正因为数据小小欢呼了一阵。 顾成舟还没来得及把那句“不爆都难”说完,许静已经走到角落,按下免提。 对方声音很客气。 客气得像一把擦干净的刀。 “许总,我们非常认可《长夜无声》的艺术价值。” “但品牌内部评估后认为,目前剧集讨论方向过于敏感。” “尤其预告里关于商业机构、舆论操控、公共事件处理的表达,可能会让观众产生不必要联想。” “所以,我们决定暂缓合作。” 顾成舟在旁边听得眉毛都飞起来了。 “人话是不是:你们拍得太像真的了,我们怕被观众对号入座?”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许静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顾成舟:“我说错了吗?” 赵启平淡淡道:“没错,但你以后少接商务电话。” 沈砚低头看手机。 热搜第一是: #长夜无声预告封神# 热搜第六已经变成: #某品牌撤出长夜无声合作# 速度快得不像自然传播。 他笑了一下。 “挺好。” 顾成舟瞪他:“这也挺好?” 沈砚把手机屏幕转过去。 “他们把怕写脸上了。” 林知夏看着热搜,声音很轻。 “怕观众把剧里的坏公司,联想到现实里的好公司。” 顾成舟接上:“那说明现实里的好公司心态不太稳定。” 片场里有人笑了一声。 这点笑刚起来,许静的第二通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是平台。 下午三点。 平台内容委员会临时会。 原因不是预告不好。 是预告太好了。 顾成舟听完,人都懵了。 “太好也要开会?” 许静声音比平时更冷。 “你们以为只有扑街项目才会被盯?” “爆款更会。” 下午三点,平台总部二十七楼。 会议室很大。 大到坐在一端的人,说话时声音会在玻璃墙上回一圈。 沈砚、李青河、林知夏、顾成舟、赵启平坐在左侧。 许静坐在主位旁边。 对面,是平台内容委员会、法务、招商、风控,还有几个沈砚没见过的人。 这些人不像营销号。 他们不会大喊大叫。 也不会写黑稿。 他们坐在桌前,穿得干净体面,面前放着矿泉水和会议资料。 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讲道理。 这才是第三卷真正的战场。 桌上无声。 刀也无声。 会议开始,内容委员会负责人先肯定了预告成绩。 “《长夜无声》目前市场反馈超出预期。” “作品关注度、舆论讨论度、用户预约量,都非常好。” 顾成舟刚要松口气,对方下一句就来了。 “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更需要重新评估播出风险。” 李青河抬头。 “什么风险?” 风控负责人翻开文件。 “第一,现实事件关联风险。” “第二,企业影射风险。” “第三,近期沈砚、林知夏与星灿、盛闻相关争议,可能导致观众将剧集内容与现实纠纷强绑定。” 招商负责人接话。 “还有品牌风险。” “目前已有品牌提出,希望确认剧中是否存在容易引发对商业机构负面联想的桥段。” 顾成舟听明白了。 “说人话,是不是有人想让我们改戏?” 会议室静了一下。 招商负责人笑得很职业。 “不是改戏,是建议优化表达。” “比如部分台词过于锋利,可能造成观众对企业、平台、商业组织的泛化不信任。” 林知夏看向他。 “哪句?” 对方翻到标注页。 “比如预告里的——‘他们不是在评论,他们是在排练。’” “还有——‘他们定义她不可信,我们就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放回事实里。’” “这些台词很有传播力,但也很容易被外界解读为对行业的攻击。” 顾成舟直接笑了。 “坏人排练话术,我们还得怕好人听了不舒服?” 赵启平轻轻咳了一声。 顾成舟闭嘴。 沈砚却在这时候开口。 “我确认一下。” 所有人看向他。 沈砚拿起那份标注页,语气很平静。 “你们建议删掉的台词,都是观众目前转发最高、讨论最多、预约转化最明显的台词。” 招商负责人皱眉。 沈砚继续说:“换句话说,这些台词没有造成观众不信任作品。” “它们只是让某些人担心,观众开始信任作品。” 会议室里安静了。 风控负责人说:“沈老师,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沈砚笑了笑。 “那就别用这个意思的文件。” 许静低头,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李青河没有笑。 他看着标注页,声音很低。 “这些台词是人物在具体剧情里的表达。” “不是行业宣言。” 风控负责人说:“我们理解创作表达。” “但播出不是只有创作。” 沈砚接过话。 “当然。” “播出还有商务、审核、舆论、风险、合作方情绪。” “所以我建议,这些都写进会议纪要。” 招商负责人脸色微变。 沈砚把标注页放回桌上。 “别只写建议优化表达。” “写清楚,哪些品牌担心哪些台词,哪些机构认为哪些事实不能说,哪些合作方觉得观众不该产生什么联想。” “既然是风险评估,就别评估得像匿名黑稿。” 会议室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赵启平终于开口。 “从法律角度,我支持沈砚的建议。” “如果要删改,我们需要明确删改理由、责任主体和后续争议承担方式。” “否则将来作品口碑受损,创作团队不能替一份模糊建议背锅。” 对面几个人交换眼神。 他们没想到,沈砚不是来吵架的。 他是来把桌底的脚,摁到桌面上的。 会议结束时,修改建议暂时搁置。 第一、二集核心表达进入二次复核。 走出会议室,顾成舟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 “我以前以为桌上的人都比较体面。” 沈砚按下电梯。 “体面不是不拿刀。” 电梯门打开。 他看着门上映出的自己。 “是拿刀的时候,先铺一张白桌布。” 系统提示响起。 【第三卷主线开启:桌上无声。】 【平台内部风控与招商压力上升。】 【当前任务:守住第一、二集核心表达。】 【警告:资本方将尝试从商业合作端施压。】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眼神慢慢沉下来。 第二卷,他们把真相搬上网。 第三卷,他们要把桌子搬到灯下。 而桌上的人,已经开始沉默地挪刀了。 桌上无声 第62章 品牌撤了一个,预约反而涨了 第二天上午,第一家品牌撤了。 品牌名不大。 但动作很响。 它原本是《长夜无声》的联合推广合作方,负责剧集上线期的一组公益联动短片。 撤合作时,声明写得很体面。 【因品牌传播策略调整,暂缓与《长夜无声》相关合作。】 暂缓。 传播策略。 调整。 娱乐圈里最常见的三块遮羞布。 可不到十分钟,就有营销号开始带节奏。 【《长夜无声》预告争议过大,品牌方紧急撤退。】 【沈砚现实争议拖累剧集招商。】 【现实题材不是免死金牌,商业市场已经给出态度。】 顾成舟看得火大。 “他们连品牌名都不敢说,还敢代表商业市场?” 赵启平说:“这就是试探。” 林知夏点头。 “先撤一个小的,看我们慌不慌。” 许静电话打来。 “品牌撤了。” 沈砚说:“看见了。” “你别回应太冲。” “我看起来像会冲的人吗?” 电话那头,许静沉默了足足两秒。 “你要听实话?” 沈砚:“……” 顾成舟在旁边笑得快抽过去。 许静继续说:“平台不会公开挽留品牌。” “但也不会因为一个品牌撤退就改戏。” “你们保持拍摄节奏。” 沈砚问:“招商那边呢?” “有压力。” “多大?” 许静声音冷下来。 “有人在联系其他品牌,建议他们观望。” 这就不是正常商业选择了。 是围堵。 沈砚挂断电话后,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李青河忽然说:“我们不需要所有品牌。” 顾成舟看他。 李青河说:“这部剧如果必须靠把刺拔掉才能招商,那我宁愿少几条广告。” 陈怀山坐在角落,轻声说:“少广告,制作费怎么办?” 这是现实问题。 理想可以硬。 账单不会感动。 《长夜无声》不是大投资剧。 每一天拍摄都要烧钱。 品牌撤一个,也许不致命。 但如果几个一起撤,后期、宣发、补拍都会受影响。 顾成舟挠头。 “总不能让沈砚直播带货补贴剧组吧?” 沈砚看他。 “你想让我卖什么?” 顾成舟想了想。 “律师函收纳夹?” 林知夏没忍住笑。 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但问题还在。 下午三点,第二个品牌发来邮件。 没有直接撤。 但提出修改合作物料。 要求去掉“把镜头打开”“事实”“律师函”等关键词。 理由是避免品牌卷入争议。 许静把邮件转给剧组。 沈砚看完,只问了一句: “他们合作的是《长夜无声》,还是《长夜别吵》?” 顾成舟笑喷。 李青河却笑不出来。 “物料可以不做。” 许静回复很快。 【确定?】 李青河看向沈砚和林知夏。 沈砚说:“确定。” 林知夏也点头。 李青河打字: 【不改关键词。品牌如无法接受,可终止该组物料合作。】 这封回复发出后,招商那边直接炸了。 平台内部有人给许静打电话。 “你们剧组是不是太硬了?” 许静冷冷反问:“剧组硬,还是某些品牌软得太快?” 对方被噎住。 晚上七点,《长夜无声》官博发了一条很简单的动态。 没有提撤资。 没有提品牌。 只发了一张片场照片。 旧厂房里,江行舟和苏晚站在一面证据墙前。 配文: 【有些词不能删。】 沈砚转发: 【比如事实。】 林知夏转发: 【比如安全。】 顾成舟转发: 【比如早六点通告。】 网友一开始还在燃,看到顾成舟这句直接笑疯。 【顾导你怎么回事?】 【前面两个在讲信念,你在讲打工人痛苦。】 【早六点通告也不能删!劳动人民狠狠共情!】 笑完之后,大家才反应过来。 品牌撤退这事,《长夜无声》没卖惨。 也没攻击品牌。 但态度很清楚。 有些词不能删。 预约量开始涨。 不是小涨。 两个小时涨了三十万。 评论区里,有人说: 【本来只想等播出看看,现在预约了。想看看他们到底守住了什么。】 【品牌撤了一个,我反而更想看。】 【有些词不能删,比如事实。就冲这句。】 招商负责人看见后台数据时,沉默很久。 他本来以为品牌撤退会让用户担心项目不稳。 没想到反而变成了一次态度传播。 第二天上午,一个新的品牌主动联系平台。 不是娱乐消费品牌。 是一家做安全设备的国产企业。 对方邮件写得很直白。 【我们看了《长夜无声》预告,也关注到剧组关于安全、事实与责任的表达。】 【如果仍有合作空间,我们愿意接替撤出的公益联动位置。】 顾成舟看到邮件,半天没说话。 “这叫啥?” 沈砚说:“桌上的人走了一个,门外的人进来一个。” 林知夏看着那封邮件。 “也说明不是所有商业合作都怕立场。” 赵启平补充:“有些品牌也需要可信的价值绑定。” 系统提示响起。 【商业施压第一轮反制成功。】 【预约量上升。】 【品牌结构发生变化:投机型品牌撤退,价值匹配型品牌进入。】 【警告:敌方将转向播出资质与内容审核层面。】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 品牌只是桌边的小刀。 真正的大刀,还在审核表里。 果然,下午四点,平台收到一封正式函件。 来自远洲集团律师团队。 标题: 【关于剧集《长夜无声》涉嫌影射未决商业纠纷及损害企业名誉的严正函告】 远洲。 那个从第一卷就藏在旧城项目背后的名字,终于重新伸手了。 顾成舟看完,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好。” “品牌打不动,企业亲自下场了。” 沈砚看着函件末尾的要求。 暂停上线。 删除相关桥段。 公开承诺不影射任何现实企业。 他笑了一下。 “他们怕了。” 赵启平看他。 “也说明他们准备打正式仗了。” 桌上无声 第63章 远洲递来停播函,赵律师笑了 赵启平看到远洲函件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 他笑了。 很轻。 但笑得顾成舟后背发凉。 顾成舟问:“赵律师,你笑什么?” 赵启平说:“他们急了。” 沈砚也笑。 顾成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你们法律人和疯子是不是共用一个表情库?” 赵启平把函件放到桌上。 “远洲这封函有三个问题。” “第一,《长夜无声》目前未播,只有预告。他们无法证明剧集具体内容损害其名誉。” “第二,剧组从未点名远洲,也没有使用远洲真实商标、名称、人员信息。”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 他点了点函件中间一段。 “他们在没有看到完整正片的情况下,准确指出‘旧城项目安全记录被替换’‘舆论操控’‘律师函封口’等桥段涉嫌影射。” 顾成舟愣了。 林知夏也明白过来。 沈砚接话:“他们怎么知道正片里有这些桥段?” 预告里只出现了部分概念。 并没有完整展示“安全记录被替换”的具体剧情。 远洲函件写得太具体。 具体到像有人看过内部片段或剧本。 李青河脸色沉下来。 “泄密?” 赵启平说:“或者,他们拿到了某份剪辑版内容。” 这句话让众人同时想起梁梅手里那份被标红剪辑过的剧本。 周曼以前干过。 远洲现在也干了。 同一套手法。 先偷一点,再截一点,最后反过来说你影射。 许静很快赶到。 她看完赵启平圈出的段落,脸色也变了。 “平台内部正片样片只有水印版。” 赵启平说:“查水印。” 每一份送审样片都有独立暗水印。 如果远洲拿到的内容来自样片,就能查出源头。 技术组立刻开始排查。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 没有外泄样片。 但剧本资料库出现过一次异常访问。 账号属于平台外包字幕校对人员。 访问时间,凌晨三点十二分。 下载失败。 但预览过部分分场梗概。 赵启平看着日志。 “又是钓小号。” 这次不是剧组内部。 是平台外包环节。 风控负责人脸色很难看。 平台刚开完风险会,转头外包账号就出问题。 这巴掌打得响。 沈砚问:“能查到谁登录吗?” 技术说:“IP经过跳转,但设备指纹和之前攻击剧组云盘的设备有相似特征。” 赵启平:“盛闻?” 技术点头。 “可能性很高。” 许静闭了闭眼。 “远洲拿到的,可能就是被预览过的分场梗概。” 顾成舟气得直拍桌。 “他们偷看我们作业,还告我们答案像他们?” 沈砚看他。 “顾导,这比喻终于有点文化了。” 顾成舟:“现在不是夸我的时候。” 远洲函件带来的压力很快传到平台高层。 有人建议暂缓上线。 理由很充分。 远洲不是普通公司。 它背后有旧城项目,有地产,有资本,有地方合作。 如果真打起来,平台会很麻烦。 许静被叫去开会。 临走前,她只留下一句: “你们准备反函。” 赵启平点头。 “已经在写。” 反函标题比远洲还硬。 【关于远洲集团疑似获取未公开剧集资料并进行不当施压的律师函】 顾成舟看完标题,眼睛都亮了。 “赵律师,你平时不说话,写标题挺狠啊。” 赵启平淡淡道:“职业素养。” 反函内容很清楚。 第一,剧组未使用远洲真实名称、商标、人员信息。 第二,远洲在未接触完整成片的情况下,准确指认未公开剧情,要求说明信息来源。 第三,剧组已发现平台外包账号异常访问,相关线索与此前剧组云盘攻击特征相似,已提交平台及有关部门核查。 第四,剧组保留追究远洲及相关人员干扰正常创作与播出的权利。 最后一句,是沈砚建议加的。 【请远洲集团勿将对号入座包装成名誉维权。】 赵启平原本觉得这句太像沈砚。 但想了想,留下了。 因为确实好用。 反函发出后,全网又炸了一次。 【哈哈哈哈对号入座包装成名誉维权。】 【远洲:你们影射我。剧组:你怎么知道演的是你?】 【偷看剧本然后说像自己,笑死。】 【这剧还没播,现实就已经帮它拍番外了。】 远洲没想到剧组反应这么快。 更没想到赵启平直接抓住“未公开剧情来源”反打。 他们原本想用函件制造平台恐慌。 结果变成网友追问: 远洲到底从哪知道正片内容? 平台高层会议里,许静把反函和异常访问日志摆上桌。 “现在问题变了。” “如果因为远洲函件暂停上线,就等于承认外部企业可以通过疑似不当获取资料影响平台播出。” “这对平台更危险。” 有人皱眉。 “但远洲的压力……” 许静打断。 “压力确实存在。” “但我们不能让所有创作者看到,只要企业发函,平台就先砍自己人的剧。” “那以后谁还敢做现实题材?” 会议室沉默。 这一次,许静赢了半步。 平台决定:播前风险复核继续,但不因远洲函件暂停上线。 消息传回片场时,顾成舟差点跳起来。 “许总牛逼!” 沈砚看他。 “你这句话建议别公开。” 顾成舟:“我又不傻。” 赵启平:“你这句话已经说过一次了。” 林知夏笑了。 短暂的胜利让剧组松了一口气。 但赵启平很快提醒。 “远洲不会停。” 沈砚点头。 “他们下一步会找更高层面的压力。” 系统提示响起。 【远洲停播函反制成功。】 【平台播出立场暂时稳固。】 【外包泄密线与盛闻技术攻击线合流。】 【警告:远洲将尝试制造线下公众事件,扩大停播理由。】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眉心一动。 线下公众事件。 他第一反应,是梁梅。 第二反应,是旧城文化馆。 第三反应,是即将举办的播前观众见面会。 顾成舟看见他的表情。 “又怎么了?” 沈砚把手机扣下。 “见面会安保加倍。” 赵启平立刻明白。 “你觉得他们会在线下闹?” 沈砚说:“不是觉得。” “是他们现在只剩这个办法最快。” 桌上无声 第64章 见面会来了真观众,也来了假家属 播前观众见面会原本只是小范围活动。 五十名提前预约用户。 十名媒体。 主创交流半小时。 放映第一集前二十分钟片段。 地点还是旧城文化馆。 这个地方现在几乎成了《长夜无声》的半个据点。 许静本来建议换到平台大楼。 赵启平不同意。 “换地点会被解读成剧组心虚。” 沈砚也说:“旧城文化馆有完整安保路线和固定机位,上次审片会流程成熟。” 顾成舟看他。 “你现在说固定机位的时候,眼神像在说护身符。” 沈砚认真点头。 “对我们剧组来说,摄像头比桃木剑好用。” 见面会当天,旧城文化馆外排起了队。 有粉丝。 有普通观众。 有影视博主。 也有几个看起来不像来看片的人。 赵启平安排了入场实名核验。 所有人进场前都要确认预约信息。 活动开始前十分钟,门口忽然吵起来。 一个老太太坐在文化馆台阶上哭。 旁边两个年轻人举着手机直播。 “大家看看啊!” “《长夜无声》剧组欺负老人!” “她儿子的事被剧组拿来拍,还不让她进去!” 现场瞬间一乱。 媒体镜头立刻转过去。 顾成舟脸色一变。 “来了。” 赵启平看着门口监控。 “信息核验。” 工作人员很快反馈。 老太太自称旧城项目事故受害者家属。 但没有预约。 也提供不出具体姓名关系。 只说“我儿子当年也在里面出过事”。 旁边直播的人不断拱火。 “剧组不是说尊重真实当事人吗?” “怎么老人来了不让进?” “沈砚呢?让沈砚出来!” 弹幕很快聚集。 【什么情况?】 【又有家属?】 【剧组别翻车啊。】 沈砚站起来。 赵启平拦住他。 “别直接出去。” “我知道。” 沈砚看向许静。 “按流程。” 许静点头。 文化馆外的大屏忽然亮起。 这是见面会原本用于显示入场须知的屏幕。 现在切换成现场处理流程。 【突发家属诉求处理流程】 一、暂停活动入场五分钟。 二、由平台、剧组法律顾问、街道工作人员共同核验身份。 三、如身份属实,安排独立沟通室,不在公开直播中暴露个人隐私。 四、如身份无法核实,记录诉求并建议其通过正规渠道提交材料。 五、全程录像留档,避免任何一方断章剪辑。 围观的人愣住了。 直播的两个年轻人也明显卡了一下。 他们大概没想到,剧组不是出来解释,而是直接把流程挂屏。 赵启平、街道工作人员、文化馆负责人一起走出去。 赵启平语气平稳。 “阿姨,如果您确实有相关诉求,我们会安排单独沟通。” “请您先提供您儿子的姓名、出事时间、与旧城项目关系。” 老太太哭声顿了一下。 “我……我儿子叫小强。” 赵启平问:“全名?” 老太太卡住。 旁边年轻人立刻喊:“你们什么意思?老人年纪大了记不清不行吗?” 赵启平看向他。 “你是家属吗?” “我、我是热心网友!” “那请不要替家属回答。” 这句话一出来,围观观众里有人低声笑了。 熟悉的味道。 又是替别人说话。 街道工作人员也开口。 “旧城项目相关事故和失踪登记资料我们这里可以协助核验,但需要基本姓名信息。” 老太太开始慌。 “我不说了,你们欺负人。” 她站起来就要走。 直播年轻人还想追着拍。 赵启平忽然说:“请等一下。” 年轻人警惕:“你要干什么?” 赵启平抬手。 旁边工作人员递来一张照片。 “这位阿姨,半年前曾在另一部医疗剧开播前,以患者家属身份出现在活动现场。” 照片上,老太太穿着不同衣服,却是同一张脸。 当时举的牌子写着: 【剧组消费我丈夫病痛】 现场瞬间安静。 顾成舟在里面看监控,差点笑出声。 “职业家属?” 沈砚说:“群演都不背人物小传,行业退步。” 林知夏看他一眼。 “你现在吐槽越来越缺德。” 沈砚认真道:“这是专业批评。” 外面,年轻直播者脸色变了。 他转身想跑。 安保拦住。 不是扣人。 只是请他登记身份,说明直播标题和现场不实信息来源。 弹幕已经反转。 【又来假家属?】 【剧组流程太熟练了吧哈哈哈。】 【大屏挂流程真的绝。】 【他们不是不让家属进,是不让职业骗子进。】 见面会因此延迟了十五分钟。 但没有乱。 反而因为这段突发处理,直播热度暴涨。 真正进场的观众坐下后,第一句话就是: “我现在更想看正片了。” 活动开始,沈砚没有回避刚才的事。 主持人问他:“今天突发情况会不会影响心情?” 沈砚拿起话筒。 “影响。” 现场一静。 沈砚说:“所以我希望以后所有打着家属旗号出现的人,先被认真核验,而不是先被拿来直播。” “真正的家属需要保护。” “假的家属需要曝光。” “最坏的是那些明知道真假不重要,只想借一张哭脸制造停播理由的人。” 掌声响起。 不是粉丝式尖叫。 是现场观众真的被说中了。 见面会后,话题迅速登上热搜。 #长夜无声假家属现场翻车# #突发家属诉求处理流程# #真正的家属需要保护假的家属需要曝光# 远洲那边准备好的“线下家属抗议”通稿还没发,就已经废了。 赵启平拿到后台数据后,说:“直播账号和远洲合作过的舆情公司有关。” 沈砚点头。 “提交。” 系统提示响起。 【线下公众事件反制成功。】 【远洲停播理由制造失败。】 【剧组危机流程公众信任度提升。】 【警告:敌方将转向内容审核最终复核。】 当晚,播前风险复核通知提前。 明天上午九点。 第一、二集最终版。 平台二十七楼。 真正决定播不播的那张桌子,终于要开了。 桌上无声 最终复核桌上,李青河第一次拍了桌子 最终复核开始前,李青河在走廊里抽完了半包烟。 赵启平经过时,看了一眼他脚边的烟头。 “平台禁烟。” 李青河抬头:“罚款我交。” 赵启平说:“我只是提醒你,等会儿别把火带进会议室。” 李青河把烟摁灭。 “晚了。” “火已经在里面了。” 上午九点,平台二十七楼。 第一、二集最终版复核。 这一次会议室比之前更安静。 安静到顾成舟进门后,下意识压低了脚步声。 他坐下后,小声问沈砚:“怎么感觉今天像庭审?” 沈砚看着对面的复核表。 “因为今天有人想判作品缓刑。” 顾成舟:“缓刑?” “能播。”沈砚说,“但随时可以抓回去。” 很快,他这句话就被验证了。 风控负责人把最终复核意见投到屏幕上。 前面几项都是常规意见。 现实事件保护:基本通过。 人物隐私处理:基本通过。 剧情表达边界:建议观察。 品牌舆情风险:建议观察。 播出后应急机制:需加强。 李青河一直没说话。 直到对方翻到第七页。 那一页标红了三处剧情。 第一处,苏晚把律师函钉上墙。 第二处,江行舟说:“他们不是在求真,他们是在排练。” 第三处,受害者母亲在镜头前说:“别替我原谅,也别替我沉默。” 内容委员会负责人说:“这三处情绪都很强。” 李青河抬眼:“所以?” “建议弱化。” “怎么弱化?” “比如律师函钉墙,可以改成放在桌上。” 顾成舟差点笑出声。 李青河没有笑。 他问:“为什么?” 对方说:“钉墙这个动作攻击性太强。” 李青河看着他。 “一个女人被律师函吓了十年,第一次把它钉回墙上,你说攻击性太强?” 会议室里静了静。 对方又说:“我们理解人物情绪,但播出层面需要考虑社会影响。” 李青河忽然伸手,把面前那份复核表拍在桌上。 声音不算特别响。 却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是李青河第一次在平台会议上拍桌子。 他以前很少这样。 他是导演,不是演员。 他习惯把情绪藏在镜头后面。 可今天他没藏。 “我拍这部戏,不是为了让她把律师函摆得好看一点。” “也不是为了让江行舟说话更像公关稿。” “更不是为了让一个母亲在终于开口的时候,还要先考虑听的人舒不舒服。” 他看着对面。 “你们说钉墙攻击性强。” “那我问一句。” “给她寄律师函的人,攻击性强不强?” 会议室里没人立刻回答。 沈砚坐在旁边,没打断。 这不是他的战场。 这一刻,必须由李青河自己站起来。 风控负责人沉默片刻,说:“李导,您情绪有些激动。” 李青河笑了一下。 “对。” “我激动。” “因为你们现在想弱化的,不是一个镜头。” “是这个角色第一次不怕的瞬间。” 林知夏垂在桌下的手慢慢收紧。 她知道那场戏。 她拍的时候,手指一直在抖。 不是演的。 是她真的想起了自己曾经收到过的那些合同、律师函、警告和威胁。 她把那张纸钉上墙时,整个片场都没人说话。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一个漂亮动作。 那是一口气。 一口被压了很多年的气。 内容委员会负责人轻咳一声。 “李导,我们不是否定创作。只是希望表达更稳妥。” 沈砚终于开口。 “稳妥给谁看?” 对方看向他。 沈砚语气很平。 “给被律师函吓过的人看,还是给寄律师函的人看?”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赵启平顺手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上。 “这是我们准备的播出风险应对方案。” “针对现实影射、恶意举报、品牌舆情、家属质疑,都有对应处理流程。” “也就是说,风险我们接。” “但不能因为有人可能不舒服,就先把角色最重要的脊梁抽掉。” 许静看向平台主位。 “我也表态。” “这一版如果继续删核心表达,项目热度会受损,口碑会受损,平台前期所有宣发势能也会受损。” “我们不能一边吃锋利表达带来的市场红利,一边要求创作者把锋利磨平。” 这句话落下后,对面几个人终于不再轻易开口。 复核持续了两个小时。 最后结果:第一、二集核心表达保留。 钉墙戏保留。 “排练”台词保留。 母亲发言保留。 但复核表最后一页,多了一项附加意见。 【首播后观察24小时舆情变化。】 【如出现重大争议、集中举报或品牌联动风险,平台保留紧急调整、延播、下架单集之权利。】 顾成舟看到这一行,脸色一下变了。 “这不就是悬在头上的刀?” 赵启平推了推眼镜。 “是。” 李青河把那份复核表拿起来,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拍桌。 因为他知道,这一刀不是今天能拍掉的。 走出会议室时,外面天色很亮。 亮得有些刺眼。 顾成舟看着远处电梯门,低声骂了一句。 “好不容易通过了,还给我们挂个24小时观察。” 沈砚没有骂。 他低头看着手机。 《长夜无声》预约人数还在涨。 海报上,江行舟和苏晚站在旧厂房门口。 身后是灯。 前面是黑。 他知道,真正的考试终于来了。 预告再好,审片再顺,热搜再高。 首播那一晚,观众会给出最直接的答案。 好看,就活。 不好看,前面所有仗都会变成笑话。 而就算好看,也不代表安全。 因为那张复核表上,已经替他们写好了下一把刀。 首播后24小时。 必要时,紧急下架。 沈砚把手机收起来,抬眼看向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 “那就让他们下不了手。” 桌上无声 第66章 首播夜,黑粉比观众来得还早 首播当天,下午六点,黑粉已经到位。 剧还没播,一星短评先出现。 【不用看,肯定卖惨。】 【现实瓜炒出来的剧,能好看到哪去?】 【沈砚粉别吹,等正片翻车。】 评分平台还没开放正式评分,但讨论区已经被占了一轮。 顾成舟看得血压上来。 “他们连剧都没看就写观后感?” 赵启平说:“预设评价。” 林知夏轻声说:“和预设黑稿一样。” 沈砚看着那些评论,反而很平静。 “别管。” “首播以后,真正观众会进场。” 顾成舟问:“万一真观众也骂呢?” 李青河坐在角落,声音很低。 “那就认。” 休息室安静了一下。 这句话很残酷。 但也很真实。 作品播出后,观众不欠剧组什么。 他们可以被幕后故事打动,可以支持剧组反击,也可以在正片不好看时骂。 创作者不能要求观众因为你辛苦,就替你打高分。 晚上七点五十分。 旧厂房临时搭了一个小放映区。 剧组没有办大派对。 只让当天在现场的工作人员一起看首播。 灯光、场务、道具、服装、化妆、演员,挤在旧沙发和折叠椅上。 顾成舟抱着一桶爆米花。 赵启平看他。 “哪来的?” 顾成舟说:“仪式感。” 沈砚问:“给我一点。” 顾成舟立刻护住。 “男主不能吃,容易紧张。” 沈砚:“你这是什么迷信?” 林知夏从旁边拿了一颗,递给沈砚。 “吃吧,破除封建导演。” 顾成舟:“……” 八点整。 《长夜无声》第一集上线。 片头虚构声明之后,画面从早餐摊开始。 女孩跑过旧街。 蒸汽升起。 “阿姨,不要香菜。” 弹幕第一秒还是粉丝。 【来了来了!】 【沈砚!】 【林知夏!】 但很快,弹幕安静下来。 因为开场没有明星。 没有高能。 只有一个女孩买早餐。 有人开始不耐烦。 【男主呢?】 【开头这么慢?】 但下一秒,镜头切到三年后的寻人启事。 雨水打湿纸张。 小熊挂件挂在角落。 弹幕变了。 【等下。】 【这个转场……】 【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不吃香菜的女孩?】 【别刀我。】 十分钟后,江行舟出场。 沈砚没有用力。 他坐在派出所走廊尽头,拿着被退回的旧案材料。 同事说:“手续都走完了。” 他问:“如果手续走完,人为什么还没回来?” 弹幕刷过一片。 【这句来了。】 【预告里听过,但正片更扎。】 【沈砚这状态稳。】 二十分钟,苏晚出场。 林知夏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满屏水军评论,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删掉一行字。 又重新打回来。 弹幕开始密集。 【林知夏真的回来了。】 【她演这种被骂怕但还要说的人,好有代入感。】 【不是大女主爽文式站起来,是害怕着站起来。】 三十五分钟,母亲电话戏。 “她包里那盒饭,还有没有?” “能不能帮我看看,里面有没有香菜?” 旧厂房放映区里,有工作人员低头擦眼睛。 弹幕几乎被哭声淹没。 【我以为预告已经够刀了,正片更疼。】 【没有煽情配乐,反而更难受。】 【她不是案子,她是不吃香菜的小姑娘。】 第一集结束时,平台后台数据爆了。 完播率远超预期。 新增预约转播放转化率极高。 社交平台热搜迅速上升。 #长夜无声第一集# #她不吃香菜正片# #沈砚江行舟# #林知夏苏晚# 顾成舟盯着后台,手都在抖。 “稳了?” 李青河没有立刻说。 第二集上线。 真正的风险点来了。 水军公司。 律师函。 危机维护费。 证据链断裂。 黑粉早就等在这里。 第二集刚播到苏晚发现相同评论时间线,讨论区就涌入大量评论。 【开始了,阴谋论。】 【把企业都写成坏人,这剧立场有问题吧。】 【现实题材不能这么煽动对立。】 但真实观众已经进场。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被第一波评论带走。 【别急,先看剧情。】 【这不是说所有企业坏,是说有问题的流程如何吞真相。】 【又想提前定义?先拿完整版。】 “先拿完整版”再次出现。 而且不再是玩梗。 变成观众自己保护观看体验的方式。 第二集后半段,律师函贴墙。 苏晚说:“贴出来,它只是一张纸。” 弹幕刷疯。 【林知夏这句太帅了。】 【律师函不是判决书!】 【贴出来,它只是一张纸。记住了。】 第一、二集播完。 平台后台同时弹出两个数据。 播放量破纪录。 举报量也破纪录。 许静看着后台,脸色很冷。 “举报来源异常集中。” 赵启平问:“水军?” 技术负责人点头。 “和之前异常举报陆景尧直播的账号池高度重合。” 沈砚看向屏幕。 这就是第三卷的播出后口碑战。 不是没人喜欢。 是有人要让喜欢的声音被举报、被稀释、被拖进争议泥潭。 许静当场下令。 “公开异常举报情况。” 招商负责人犹豫。 “现在公开,会不会显得平台控评?” 许静看他。 “我们不删差评。” “但我们要告诉用户,有人正在批量举报正常讨论。” 十分钟后,平台发布公告。 【《长夜无声》播出期间出现异常批量举报行为,平台已启动风控排查。正常差评、合理讨论不受影响,恶意批量举报将依法依规处理。】 这条公告稳住了局面。 网友开始自发截图异常账号。 【又是这些号。】 【第一集还没看完就复制粘贴“煽动对立”。】 【这剧到底戳到谁了?】 凌晨十二点,第一波真实口碑出来。 评分开局8.4。 不算神剧。 但对于一部争议缠身的现实题材剧来说,已经是极稳的开局。 长评第一条写: 【它没有完美,但它敢把问题拍成问题,而不是把问题拍成误会。】 李青河看着这句,眼眶红了。 顾成舟轻声问:“现在能说稳了吗?” 李青河沉默几秒。 “能说第一步没摔。” 沈砚笑了。 “李导,你这人真不适合庆功宴。” 李青河也笑。 “等剧播完再庆。” 系统提示响起。 【首播成功。】 【作品口碑站住。】 【异常举报战反制成功。】 【警告:敌方将寻找剧情与现实案件的“对应证据”,试图推动停播审查。】 沈砚看着提示,刚放松的神经又绷起来。 播出赢了第一晚。 但对方不会承认输。 他们会从剧里找一把更大的刀。 桌上无声 第二天爆火,第三天就有人拿截图报案 第三天上午九点,《长夜无声》的播放页还挂在热榜第一。 九点零三分,一张报警回执照片冲上热搜。 标题很长。 也很会挑事。 【实名举报《长夜无声》恶意影射现实企业,煽动网暴,已报警。】 顾成舟看到热搜时,嘴里的包子差点掉下来。 “这年头看剧还附赠报案服务?” 赵启平把截图放大,看了一眼报警回执上的文字。 “不是正式立案,只是接警记录。” 顾成舟松了口气。 赵启平又说:“但营销号不会这么写。” 果然,三分钟后,词条变了。 #长夜无声被实名举报# 五分钟后,又变成: #长夜无声疑因影射现实企业被调查# 十分钟后,几个大号已经开始带节奏。 【创作自由不是造谣自由。】 【爆剧也要有边界,不能把现实企业当靶子。】 【如果剧方没有影射,为什么被举报?】 顾成舟气笑了。 “这逻辑也太野了。那我举报他长得像诈骗犯,他是不是得先证明自己不是?” 沈砚正在化妆间补妆。 他没急。 甚至还让化妆师先把眉尾补完。 林知夏坐在旁边,低头看剧本。 “他们想把讨论从剧情好不好,拉到剧方有没有罪。” 赵启平点头。 “而且报警回执这东西,对普通网友很有迷惑性。” “看起来像官方背书。” “实际只是有人去说了一件事。” 沈砚终于抬头。 “那就解释给普通网友听。” 顾成舟:“发声明?” 沈砚摇头。 “声明太像认领罪名。”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顾成舟眼皮一跳。 “你别告诉我,你要亲自发疯。” 沈砚看他。 “别紧张。” “我这次讲法。” 顾成舟更紧张了。 三分钟后,沈砚发了一条微博。 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三句话。 【接警记录不是立案通知。】 【举报不等于事实成立。】 【欢迎依法维权,也欢迎把截图截全。】 下面配了两张图。 第一张,是对方营销号故意裁掉的报警回执完整版本。 第二张,是赵启平准备的普法卡片:接警、受案、立案、调查之间的区别。 微博发出不到十分钟,评论区风向就开始变了。 【笑死,沈砚甚至开始给我普法。】 【我刚才差点真以为已经立案了。】 【截图截一半,晦气一整天。】 【欢迎依法维权,也欢迎把截图截全,这句好损。】 但对方显然不止准备了这一手。 中午十二点,又一批截图出现。 这一次,是剧中第三集某个企业会议室画面。 有人把背景墙上的四个字放大,和现实里远洲集团某间会议室做对比。 【这还不叫影射?】 【连会议室布置都像。】 【剧组敢说不是故意的吗?】 顾成舟看完,一脸荒唐。 “他们是不是疯了?会议室不都长得差不多?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他们也能认亲?” 李青河脸色却沉下来。 “这不是给网友看的。” 沈砚看向他。 李青河说:“这是给平台看的。” 第三天,正好还在24小时观察期内。 集中举报、影射争议、现实企业对号入座。 每一项都能被塞进复核表那句“必要时紧急调整”。 对方不是想说服观众。 是想给平台递刀。 许静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 “平台要求下午四点前提交说明。” 顾成舟骂了一句。 “说明什么?说明我们没把一间会议室拍成世界唯一款?” 沈砚却问:“他们只盯会议室?” 许静顿了顿。 “目前是。” 沈砚笑了。 赵启平看他这个笑,立刻有种不太平的预感。 “你想做什么?” 沈砚打开第三集分镜表。 “他们不是说我们影射远洲会议室吗?” “那就把这间会议室真正的来源放出来。” 李青河一愣。 沈砚翻到美术组资料。 那间会议室不是仿远洲。 它来自美术指导收集的二十七家公开商务空间案例,最后混合设计。 其中最大比例参考的,是远洲集团十年前投资失败后卖掉的一栋旧办公楼。 现在那栋楼的使用方,是一家公益法律援助中心。 专门帮助被企业合同压迫的普通人。 顾成舟听完,眼睛亮了。 “也就是说,他们认领的不是自己现在的会议室。” 沈砚接话。 “是他们当年卖掉的旧楼。” 林知夏抬眼。 “而那栋楼现在用来帮他们最怕的人。” 化妆间里安静了一秒。 顾成舟忽然鼓掌。 “这是什么回旋镖建筑学?” 下午三点五十。 剧组提交说明。 同时,美术指导发了一条长微博。 标题是: 【关于《长夜无声》第三集会议室场景设计来源说明】 里面没有骂人。 只有完整参考资料、公开素材来源、设计草图、时间线。 以及最后一句: 【如果某些观众认为该场景与某企业高度相似,可能是因为该企业曾经拥有过这栋楼。】 【但如今,这里是一家公益法律援助中心。】 评论区沉默三秒后,笑疯了。 【远洲:我举报我自己旧址。】 【这波属于精准认领前任房产。】 【好消息:不是影射。坏消息:更像回旋镖。】 【公益法律援助中心,这是什么命运的讽刺。】 平台那边暂时没有再打电话。 但沈砚知道,这只是第一轮。 系统提示响起。 【作品播出暂时稳住。】 【影射举报第一轮反制成功。】 【警告:敌方将尝试从创作团队内部寻找突破口。】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眉心一动。 内部。 他抬头看向忙碌的片场。 人越多,链条越长。 链条越长,缝隙越多。 这一次,对方会找谁? 桌上无声 第68章 有人给编剧递了一张更大的桌子 陈怀山收到那封邮件时,正在改第八集剧本。 凌晨一点十七分。 片场外还在下雨。 电脑屏幕上,苏晚刚写完一句台词。 【他们给我递来一把椅子,说坐上去就不用再站着挨打。】 陈怀山盯着这句看了很久。 还没来得及保存,邮箱右下角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陌生地址。 标题却很诱人。 【陈老师,新项目邀约。】 陈怀山本来想直接删掉。 可正文第一行,让他的手停住了。 【我们知道,《长夜无声》真正的骨架,是你撑起来的。】 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这句话很脏。 因为它知道一个编剧最隐秘的软肋。 不是钱。 是被看见。 陈怀山写了很多年剧本。 替别人救过烂项目。 替流量演员改过人设。 替平台需求补过强行反转。 也替投资方把一句句锋利的话磨成不痛不痒的表达。 很多时候,剧播了,火了,吵了,大家记得演员,记得导演,记得平台。 很少有人记得,一个故事最初为什么站得住。 邮件继续往下。 【我们手里有一个现实题材大项目,平台S级,预算充足,演员阵容成熟。】 【如果陈老师愿意加入,第一署名编剧,单集稿酬按行业最高档结算。】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不会让你站在舆论风口。】 【你只需要讲一个更稳妥、更体面、更容易被所有人接受的故事。】 附件里有项目概念书。 名字叫《晴日之下》。 陈怀山打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就笑了。 故事也是公共事件改编。 但里面没有被压下去的声音,没有被定义的受害者,没有桌上沉默的人。 所有冲突最后都被处理成“误会”“成长”“沟通不畅”。 坏人不是坏。 只是立场不同。 受害者不是被伤害。 只是需要走出来。 陈怀山看得胃里发冷。 邮件最后写: 【陈老师,桌子已经给您留好了。】 【只要您愿意,现在就可以坐上来。】 凌晨一点二十六分。 陈怀山给沈砚发消息。 【有人给我递桌子了。】 沈砚回得很快。 【桌上有菜吗?】 陈怀山:【有。】 沈砚:【什么菜?】 陈怀山:【第一署名,高稿酬,S级项目,不用挨骂。】 沈砚:【鸿门宴。】 陈怀山看着这三个字,笑出了声。 但笑完,他又安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这封邮件不是简单挖人。 这是试探。 如果他动心,对方就能拿到《长夜无声》的内部节奏。 如果他犹豫,对方就能判断团队内部有没有缝。 如果他拒绝,对方也能知道,下一刀该往哪里砍。 沈砚的电话很快打来。 “别急着回。” 陈怀山靠在椅背上。 “我没想回。” 沈砚说:“我知道。” “但你得让他们以为,你想坐。” 陈怀山沉默片刻。 “你想钓谁?” “钓递桌子的人。” 十分钟后,陈怀山回复邮件。 语气非常客气。 【项目资料已收到。题材方向有兴趣,但目前《长夜无声》仍在播出阶段,不方便立刻决定。】 【如果方便,希望进一步了解项目背后平台、出品方及内容边界。】 【尤其是“更稳妥、更体面”的具体标准。】 邮件发出后不到五分钟,对方回了。 速度快得不像商务邀约。 更像早就守在电脑前。 【陈老师放心,背后资源足够安全。】 【平台、品牌、审核关系都已打通。】 【我们不需要你写一把刀。】 【我们需要你写一张大家都能坐下来的桌子。】 陈怀山看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恶心。 大家都能坐下来。 听起来很温和。 可问题是,有些人之所以沉默,不是因为没有椅子。 是因为他们的椅子早就被人踢走了。 沈砚那边也看到了截图。 他只回了一句。 【问他,桌上有没有受害者的位置。】 陈怀山照发。 这一次,对方隔了很久才回。 【陈老师,现实题材需要克制。】 【过度强调受害者视角,容易造成社会情绪对立。】 【我们更希望从宏观层面呈现多方困境。】 陈怀山盯着“多方困境”四个字,慢慢坐直。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项目邀约。 这是第三卷最核心的那张桌子。 它不靠骂人让你闭嘴。 它靠给你更好的位置,让你自己学会体面地少说一点。 沈砚把所有邮件截图转给赵启平。 赵启平很快回电话。 “发件地址查过,是境外邮箱。” “但附件元数据里有个疏漏。” 沈砚问:“什么?” “项目概念书最初创建者,叫邵启明。” 房间里安静下来。 邵启明。 远洲背后真正能坐上桌的人之一。 也是前几轮一直藏在幕后的那只手。 沈砚笑了一下。 “终于不递白手套了。” 赵启平说:“这封邮件不能直接公开。” “我知道。” “现在公开,他们会说只是普通商务接触。” “所以?” 沈砚看向窗外的雨。 “让陈怀山继续聊。” “让他们把‘桌子’说得更清楚一点。” 第二天上午,陈怀山照常到片场。 他眼下有些青,手里却多了一页新剧本。 那页纸上,苏晚多了一句台词。 【他们不是不让你说话。】 【他们只是给你一个更舒服的位置,让你忘了自己为什么站起来。】 李青河看完这句,抬头看他。 “昨晚没睡?” 陈怀山笑了笑。 “有人请我吃饭。” 顾成舟凑过来:“什么饭?” 陈怀山把手机递过去。 顾成舟看完邮件,脸都绿了。 “这不就是收买吗?” 沈砚从旁边经过,淡淡道:“说话严谨点。” 顾成舟看他。 沈砚说:“这是请人上桌。” 顾成舟:“……” 当天晚上,系统提示响起。 【创作团队内部突破口反制成功。】 【邵启明底层诉求确认:周曼可弃,资本桌不可见。】 【第三卷主题深化:沉默不只来自恐惧,也来自更好的座位。】 【警告:邵启明将察觉试探失败。】 车窗外,城市灯光一闪而过。 沈砚知道,下一次对方不会再这么客气。 桌子没递出去。 那就该掀他们这边的椅子了。 桌上无声 第69章 第三集上线,观众看懂了那张桌子 第三集上线前,剧组比首播夜还紧张。 因为第三集,是《长夜无声》第一次真正拍到“桌子”。 不是资本桌。 是剧里的旧城项目协调会。 一张长桌。 一群穿衬衫的人。 没有人骂人。 没有人拍桌。 每个人都在说漂亮话。 “要顾全大局。” “不要扩大影响。” “先稳定家属情绪。” “媒体那边统一口径。” “安全记录后续补充说明。” 这些话单独听,每一句都像工作语言。 合在一起,就像一张网。 李青河拍这场戏时,特意要求演员不要演坏。 “别阴笑。” “别眯眼。” “别像反派。” “你们都觉得自己在解决问题。” “这才可怕。” 第三集播出。 弹幕一开始还在刷前两集名场面。 直到协调会出现。 观众慢慢安静。 因为这场戏没有血。 却比很多爆发戏更让人后背发凉。 一个副总说:“失踪本身是个不幸,但项目不能因为一个不幸停摆。” 一个公关负责人说:“我们不是否认家属痛苦,只是要避免她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一个律师说:“从法律角度,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项目方存在直接责任。” 最后,会议纪要写下: 【建议统一对外表述:家属情绪激动,项目方积极配合调查。】 弹幕炸了。 【这不就是定义开始的地方?】 【他们每个人都没说自己要害人,但结果就是把人压下去了。】 【我懂第三卷标题了,桌上无声。】 【真正吓人的是,他们看起来都很正常。】 沈砚坐在片场,看着弹幕。 他知道,这集站住了。 因为观众看懂了。 不是坏人越坏越高级。 是很多坏结果,来自一群“合理的人”做出“合理的决定”。 第三集播完,评分升到8.6。 影视区开始出现大量分析。 【《长夜无声》第三集的高级之处,是它没有把桌上的人拍成脸谱反派。】 【他们不是不知道真相重要,他们只是觉得真相不能比项目重要。】 【这才是现实题材该拍的复杂。】 陈澜也发了长评。 【第三集终于触及这部剧真正的命题:当每个人都以局部理性行动,整体不义如何生成。】 这条长评被顶上热门。 但邵启明那边,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看完第三集,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还是拍出来了。” 秦助理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邵启明把平板扣在桌上。 “陈怀山那边怎么说?” “他说考虑。” “考虑就是拒绝。” 秦助理低头。 邵启明冷笑。 “那就让他们知道,不坐桌边,就会被菜单写进去。” 当天晚上,一条爆料出现。 【《长夜无声》编剧陈怀山曾多次接触项目相关方,疑似利用现实案件牟利创作。】 配图是陈怀山出入私人会所的照片。 正是他去见秦助理那晚。 营销号配文: 【一边骂资本桌,一边私下见资本?】 【《长夜无声》编剧是否双面人?】 顾成舟看到爆料,直接跳起来。 “他们倒打一耙!” 赵启平很冷静。 “照片是真的。” 陈怀山脸色也很白。 “我确实去了。” 林知夏说:“我们有录音。” 赵启平摇头。 “录音不能随便发。” “对方现在就是逼我们发。” “如果我们发完整录音,可能涉及未经同意录音争议。” “如果不发,他们就打陈老师私下接触资本。” 这是一个套。 邵启明知道陈怀山去了。 也知道他们可能留痕。 所以先放照片,把陈怀山推到舆论前面。 沈砚看着照片。 “那就不发录音。” 顾成舟急了。 “不发怎么解释?” 沈砚看向陈怀山。 “陈老师自己说。” 陈怀山怔住。 沈砚说:“你去见他们,不丢人。” “你被递桌子,也不丢人。” “真正该被看见的,是他们递了什么。” 陈怀山沉默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 他写了一篇长文。 标题是: 【我确实去见了他们】 正文没有回避。 【照片是真的。】 【我去了私人会所。】 【对方给了我一个更大、更安全、更体面的项目。】 【也希望我在《长夜无声》后续创作中,弱化资本桌线,把问题收束到执行层。】 【我承认,那一刻我动心过。】 【因为编剧很少被尊重,很少被承诺完整署名,很少有人说你的笔力值得更大预算。】 【但我后来发现,那张桌子不是给我坐的。】 【是让我闭嘴的。】 【我不坐。】 长文最后,陈怀山写: 【第三集里那张桌子,不只在剧里。】 【有人让我别写它。】 【所以我更要写。】 长文发出后,舆论瞬间反转。 【我靠,陈怀山太敢说了。】 【承认自己动心过,反而更真实。】 【沉默不只来自恐惧,也来自更好的座位。】 【这句话可以写进剧里。】 沈砚转发。 【能承认动心,比假装清高难。】 林知夏转发。 【桌子不是原罪。用桌子换沉默才是。】 陈澜转发。 【这是一次重要的创作者自证:不把自己洗成无欲无求的人,反而更能说明诱惑如何发生。】 邵启明看见反转,终于摔了平板。 他没想到,陈怀山竟然连“动心”都敢承认。 这让他准备好的“编剧双面人”话术失效。 因为一个承认自己差点被诱惑的人,比一个拼命证明自己纯洁的人更难攻击。 系统提示响起。 【第三集播出成功。】 【陈怀山危机反制成功。】 【观众理解第三卷核心命题:桌子如何制造沉默。】 【警告:邵启明将亲自下场。】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 终于。 桌上的人,要亲自说话了。 桌上无声 第70章邵启明请沈砚吃饭,菜单上写着停播 邵启明的邀请,是通过许静转来的。 没有邮件。 没有正式函件。 只有一句话。 “邵董想和沈砚聊聊。” 地点是一家私人餐厅。 时间,晚上九点。 顾成舟听完第一反应: “不去。” 赵启平说:“要去。” 顾成舟瞪他。 “你们律师都这么喜欢赴鸿门宴?” 赵启平说:“鸿门宴不去,怎么知道项庄练得怎么样?” 沈砚看他。 “赵律师,你最近比我还会说。” 林知夏皱眉。 “邵启明不会无缘无故见你。” 沈砚点头。 “他要摊牌。” 许静说:“我提醒一句,邵启明不是周曼。” “周曼喜欢定义舆论。” “邵启明更喜欢定义利益。” “他不会用情绪压你。” “他会给你算账。” 沈砚笑了一下。 “那正好。” “我数学还行。” 晚上九点,私人餐厅。 包厢里只有两个人。 邵启明坐在主位,五十多岁,穿深色中式外套,头发梳得整齐。 他看起来不像反派。 更像一个常年坐在会议桌尽头的人。 平静。 稳。 不急。 沈砚进门时,邵启明站起来。 “沈先生。” 沈砚点头。 “邵董。” 桌上菜已经摆好。 不多。 但每一道都精致。 邵启明给他倒茶。 “我知道你会录音。” 沈砚坐下。 “那您还请我?” 邵启明笑了。 “因为有些话,录了也没关系。” 沈砚看着他。 这人比周曼难对付。 周曼的刀是软的。 邵启明没有刀。 他像桌子本身。 你坐下来,就已经在他的规则里。 邵启明说:“《长夜无声》拍得不错。” “谢谢。” “第三集尤其不错。” “您喜欢那张桌子?” 邵启明笑了一下。 “不喜欢。” “但拍得准。” 沈砚没说话。 邵启明夹了一筷子菜。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见你吗?” “想让我停。” “不是停。” 邵启明放下筷子。 “是收。” 沈砚看他。 邵启明说:“周曼会停职,盛闻可以查,几个执行层也可以处理。” “林知夏的追偿函,星灿可以撤。” “你三年前的事,公司也可以推动正式道歉。” “甚至陆景尧,我们可以让他承担相应责任。” 他说得很轻。 像在点菜单。 “但《长夜无声》后续,不要再往上拍。” “桌子到第三集为止。” 沈砚笑了。 “您这是承认桌子上有人?” 邵启明也笑。 “哪里都有桌子。” “学校有,医院有,公司有,剧组也有。” “你不能因为讨厌桌子,就把所有桌子都掀了。” 沈砚说:“我没想掀所有桌子。” “那你想做什么?” “把有些桌布掀开。” 邵启明看着他。 “年轻人喜欢光。” “但不是所有东西照亮以后,都会变好。” 沈砚问:“那什么会变好?” 邵启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口茶。 “你现在赢了很多。” “全网黑翻案,《长夜无声》爆了,林知夏回来了,周曼停职,盛闻被查。” “你已经拿到了足够多。” “再往前,事情就会从爽文变成事故。” 这句话很有意思。 沈砚抬眼。 “您也看爽文?” 邵启明笑。 “我看数据。” “爽文有爽点。” “但现实里,没有人能一直爽下去。” 他终于把真正的筹码放上桌。 “沈砚,我可以给你一条更好的路。” “星灿会撤掉对林知夏的一切追偿。” “你和平台的后续合作,我不阻拦。” “《长夜无声》继续播,甚至可以拿奖。” “你要的名声、作品、清白,都可以有。” “条件只有一个。” 沈砚看着他。 邵启明说:“到周曼为止。” 包厢里很安静。 茶香浮着。 窗外是城市夜景。 这不像威胁。 更像一个成年人温和地告诉你: 差不多得了。 沈砚忽然明白,为什么桌上的人难写。 因为他们不一定狰狞。 他们甚至可以很真诚。 真诚地认为,牺牲一部分真相,换来整体稳定,是成熟。 真诚地认为,你已经赢得够多,再要,就是贪。 真诚地认为,桌子不该被碰。 沈砚问:“如果我不同意呢?” 邵启明叹了口气。 “那就会很麻烦。” “《长夜无声》后续每一集都会遇到复核。” “品牌会更谨慎。” “平台会承压。” “林知夏的官司会拖很久。” “陈怀山会被持续质疑。” “顾成舟以前的综艺剪辑旧账,也未必干净。” “你身边每一个人,都会因为你继续往前付出代价。” 沈砚眼神冷下来。 “您这就不如刚才体面了。” 邵启明摇头。 “这不是威胁。” “这是成本。” “你让别人跟你一起承担成本,总要想清楚。” 沈砚沉默。 这句话确实击中了他。 他可以不怕。 但林知夏呢? 李青河呢? 陈怀山呢? 整个剧组呢? 他们是不是都愿意继续被拖进更深的斗争里? 邵启明看出他的停顿。 “所以,今晚我不是来压你。” “我是给你一个体面的收束。” “周曼够你们赢了。” “盛闻也够。” “观众需要一个阶段性结局。” “你也需要。” 沈砚忽然笑了一下。 “邵董。” “嗯?” “您有没有发现,您很像第三集那张桌子上的人?” 邵启明眼神微冷。 沈砚继续:“您不是不知道真相。” “您只是觉得真相不能比项目重要。” “不能比公司重要。” “不能比桌子重要。” 邵启明没有说话。 沈砚站起来。 “您说我已经拿到足够多。” “但那是您按桌上的算法算的。” “清白多少够?” “真相到哪一层算够?” “被黑掉的人,拿回几成就该闭嘴?” “这些问题,您没有资格替我们定价。” 他拿起外套。 “今晚这顿饭,谢谢。” “不过菜单我看了。” “上面写着停播。” “我不吃。” 邵启明看着他。 “你会后悔。” 沈砚走到门口,回头。 “我后悔过很多事。” “三年前嘴太冲,后悔。” “太晚学会保护自己,后悔。” “让一些人替我担心,后悔。” “但继续查下去这件事。” “目前还没轮到后悔。” 他推门离开。 门外,赵启平正在等。 “聊完了?” 沈砚点头。 “他让到周曼为止。” 赵启平问:“你怎么回?” 沈砚说:“我说不吃。” 赵启平沉默两秒。 “你下次能不能用法律人听得懂的语言总结?” 沈砚笑了。 “意思是谈崩了。” 赵启平点头。 “这个我听懂了。” 车上,沈砚收到系统提示。 【邵启明正式下场。】 【和解收束方案拒绝。】 【敌方将进入全面施压阶段。】 【第三卷主线升级:从守播出,到守身边的人。】 同一时间,片场出事了。 顾成舟打来电话,声音急得变调。 “沈砚,李导晕倒了。” 沈砚脸色一变。 电话那头,片场嘈杂。 顾成舟喘着气说: “刚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里面是李导儿子学校的照片。” “他们开始碰家人了。” 车里空气瞬间冷下去。 沈砚握着手机,眼神一点点沉到底。 桌上的人,终于把手伸到了桌下。 而这一次,灯必须照得更深。 桌上无声 第71章 他们碰了家人,沈砚先关了直播 沈砚赶到医院时,李青河已经醒了。 急诊观察室的灯很白。 白得没有一点情绪。 顾成舟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 看见沈砚,他第一句话不是解释。 是骂。 “这帮东西真下作。” 沈砚没有接。 他先看病床上的李青河。 李青河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手背上扎着针。 平时那个慢吞吞、固执得像旧机器的导演,此刻躺在那里,忽然显出一点普通中年人的疲惫。 林知夏比沈砚早到一步。 她站在床边,没有多问,只把一杯温水放在旁边。 赵启平正在和医生沟通。 “情绪刺激导致血压波动,伴随短暂晕厥。” 医生看了一眼他们。 “人醒了,但今晚不要再刺激他。” 顾成舟低声说:“那封邮件算刺激,邵启明算不算医疗事故?” 没人笑。 沈砚走到李青河床边。 “李导。” 李青河睁开眼。 他看见沈砚,第一句话是:“别停拍。” 沈砚心口像被什么压了一下。 这个人刚刚被人用儿子的照片威胁,醒来第一句还是别停拍。 沈砚声音很稳。 “先别管拍摄。” 李青河皱眉,想撑着坐起来。 林知夏按住他。 “医生说了,别激动。” 李青河喘了口气。 “我没事。” 顾成舟忍不住:“你都躺这儿了,还没事?你是不是非得导演椅上插根输液杆才算有事?” 李青河看他一眼。 “吵。” 顾成舟闭嘴。 熟悉的李青河回来了半分。 赵启平把那封匿名邮件投到平板上。 邮件很短。 【李导,孩子放学路上很热闹。】 附件是三张照片。 第一张,校门口。 第二张,李青河儿子背着书包走出学校。 第三张,孩子上车前回头。 照片拍得很远。 但足够清楚。 没有直接威胁。 也没有恐吓词。 正因为没有,才更冷。 这不是冲动恐吓。 这是告诉李青河:我们知道你家在哪,知道你孩子在哪上学,也知道什么时候放学。 顾成舟眼睛又红了。 “我现在就想把邵启明那张桌子劈了。” 赵启平冷声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孩子和固定证据。” 沈砚点头。 “孩子呢?” 李青河声音发哑。 “他妈妈接回家了。” 赵启平说:“我已经联系了可信安保,今晚到位。学校那边不能大张旗鼓,先通过家长身份和校方沟通,确认周边监控。” 林知夏问:“报警了吗?” “报了。” 赵启平说:“但对方没有明示伤害,前期会按骚扰、侵犯隐私和寻衅线索处理。重点是追邮件来源和拍摄者。” 沈砚看着那三张照片。 他心里有火。 很重。 但他没有发作。 因为这一次,不能爽。 孩子不是舆论素材。 李青河的家人也不是他们反击的工具。 顾成舟忽然说:“现在外面已经有人知道李导晕倒了。” 沈砚抬眼。 顾成舟把手机递过来。 营销号发了模糊爆料。 【《长夜无声》导演疑似因播出压力情绪崩溃,剧组内部气氛紧张。】 下面评论已经开始走偏。 【是不是剧扛不住了?】 【导演都崩了,还硬撑?】 【沈砚团队别再逼导演了吧。】 李青河看见,脸色更白。 他想坐起来。 沈砚按住平板。 “别看。” 李青河声音很低。 “不能让他们说剧组内讧。” “他们会说。”沈砚说,“但我们不按他们的方式回。” 顾成舟问:“怎么回?” 沈砚拿起手机。 赵启平立刻提醒:“不要提孩子。” “我知道。” 沈砚打开微博,打了几行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条。 【李青河导演因身体不适就医,目前已清醒。剧组尊重医生建议,今晚暂停夜戏。】 【任何涉及家属隐私的猜测、传播和引导,请立刻停止。】 【作品可以被讨论,创作者可以被批评,家人不该被拖上桌。】 这条动态发出后,评论区瞬间安静了一下。 没有细节。 但所有人都读懂了。 家人。 有人动家人了。 《长夜无声》官博随后转发: 【今晚暂停拍摄,保护相关人员隐私。】 许静也用平台官方账号发声: 【平台反对任何针对创作者及其家属的骚扰行为。】 陈澜转发沈砚那句。 【当争论越过家人,就是对公共讨论的彻底污染。】 舆论迅速反转。 【谁动家属?】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 【沈砚这次没发疯,是因为他知道家属不能被拿来当素材。】 【家人不该被拖上桌,这句太重了。】 邵启明那边没有回应。 他当然不会回应。 这种事从来不会写他的名字。 李青河看着沈砚的动态,沉默很久。 “谢谢。” 沈砚把手机收起。 “别谢。” “你先休息。” 李青河闭了闭眼。 “沈砚。” “嗯?” “别因为我收。” 沈砚看着他。 李青河声音很低,却很清楚。 “我怕。” “但我不是让你收的理由。”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砚忽然发现,第三卷比前面任何一卷都难。 因为前面的仗,敌人打的是名声、资源、舆论。 这一次,打的是人心最软的地方。 他可以不怕别人骂自己。 但不能要求身边人都不怕。 系统提示响起。 【敌方桌下威胁启动。】 【李青河家属线触发。】 【当前目标:保护隐私,锁定拍摄者,避免家属被舆论化。】 【警告:敌方将制造“沈砚连累剧组”叙事。】 沈砚看着最后一行。 这叙事已经来了。 但他不会让它站住。 他转身走出病房,对赵启平说:“查邮件。” 赵启平点头。 沈砚又说:“还有,通知剧组。” “明天不开工。” 顾成舟一愣。 “不开工?” 沈砚说:“开会。” “所有人都来。” “这件事不能靠我替大家决定。” “既然有人要把成本压到每个人身上,那每个人都该知道自己要承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