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死囚,我靠摸尸成圣人》 第一卷 第1章 义庄夜话 “哦?你居然还没死?” 随着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沈砚舟仿佛从熟睡中被人吵醒一般,艰难地睁开眼。 他强撑着坐起身,却被顿时愣住了。 只见自己所在的是一个四周皆为石墙的房间。房间不算大,却完全密封,只有一扇紧闭着的铁门,而且没有窗户。房间的角落处,还摆放着一些古代才有的刑具,整体看上去像是一个地牢。 而沈砚舟身前,站着一个年轻人——这人长相十分俊朗,约莫二十来岁,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衣袍,衣袍之上有用暗金色的细线所绣制的极为精致的云纹。 刚刚的声音,就是这个年轻人发出的。 “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 沈砚舟感到头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试图回忆刚才发生的事—— 自己是一名犯罪心理学专家,刚刚接到警队的紧急电话,正开着车奔赴一桩凶杀案的现场。一路上光线昏暗,下着倾盆的大雨。印象中最后一个场景,是瞧见一辆逆行的大卡车迎面疾速驶来,灯光十分刺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难道是……穿越了!?”沈砚舟心里惊觉。 但不等他多想,年轻人再次开口道:“既然醒了,那我便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这具尸体,到底怎么回事?” 顺着年轻人的目光,沈砚舟看向一旁。 那里,居然赫然摆着一具尸体! 这是一具男性的尸体,呈现出极为血腥且凄惨的模样。腹部被人给剖开,皮肤以及血肉都向外翻着,内脏更是乱作一团,仿佛有人曾经在里面翻找过东西。 当见到这具尸体的霎那,沈砚舟感觉脑袋剧烈疼痛。 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好似奔腾而下的洪水一般,朝着沈砚舟的脑海里汹涌灌入——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也叫做沈砚舟,乃是大昭王朝刑部所掌管的义庄当中的一个小的差役。 而眼前的那位年轻人是一名稽查使,自称为夜鸢,隶属于王朝最为神秘的皇权特许机构“悬镜司”。 今日早些时候,悬镜司送来了一具重要嫌犯的尸体,要求暂且存放。但是据说在此期间,那具尸体里面所藏匿着的东西,无缘无故消失不见了! 那作为看守之人的沈砚舟,自然成为了首要的怀疑对象。 沈砚舟想要站起,身上却传来剧烈的疼痛感。 低头查看,发现自己的身上全部都是伤痕——有如同鞭抽过的血口,有烙铁烫过的焦痕,并且还有大片的瘀青存在! 作为犯罪学的专家,沈砚舟立刻意识到自己被夜鸢刑讯逼供过了,这些伤痕就是因此造成的,并且手段十分专业、残忍。 摸清大致情况后,沈砚舟知道不能硬抗,果断开口求饶: “大人冤枉,不是我所干的,我什么都不清楚……” 夜鸢摆了摆手,将他的话给打断了:“我当然知道不是你。你是一个凡人,不可能扛得住我的逼问还守口如瓶。” 沈砚舟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但夜鸢却话锋一转: “不过你负责值守,所看管的尸体出现了问题,还声称自己完全不知道。仅仅就‘玩忽职守’这么一条,杀掉你就不算冤枉!”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佩刀拔了出来,一步步走近沈砚舟:“反正你也提供不出什么线索,我这人心软,就叫你少遭点儿罪吧。” 钢刀被高高举起,火光将刀身映照得明晃晃的,随后向下砍去! “等等,我有线索!”沈砚舟突然大吼。 刀以一种有违物理常理的状态,猛然停住了。夜鸢看着沈砚舟,嘴巴里头仅仅只蹦出了一个字: “讲!” 沈砚舟脑中飞速思考,说道:“我精通仵作的相关知识,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从尸体中发现线索!” 夜鸢听了这番话,叹了一口气。 “可以,我也不是不讲情理的人,那便给你十……” “十天?”沈砚舟眼前一亮。 “九!” 妈的,竟然是十秒! 沈砚舟来不及问候夜鸢祖上,就跟连滚带爬似的扑向尸体。他顾不得上面的血污,仔仔细细查看着。 “八,七!” 夜鸢的声音丝毫没有停顿。 沈砚舟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听倒计时,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尸体之上——这个男子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算得上壮实。除了被剖开的那个部位之外,其他地方并没有明显的伤口存在。 “六,五。” 剖开伤口的边缘并不齐整,不像是用精密的手术刀所划开的模样,倒仿佛是被大刀给砍出来的一般;而里面的脏器看起来杂乱得如同一团乱麻,好似被人翻寻过。 “四,三……” 终于,沈砚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他用手翻开伤口部位的血肉,内侧居然还藏着不少其他旧伤的痕迹;周围还有小孔,像是手术缝合线被拆开之后留下的。 “一!” 夜鸢不再废话,举刀便砍。 “肉鸱!那具尸体乃是黑市上的肉鸱!”沈砚舟几乎是叫嚷着说道。 刀又再一次停了下来。 夜鸢将眼皮稍稍抬了一抬,道:“接着讲。” “肉鸱乃是一种形似猫头鹰的鸟类。它喜爱将别的动物内脏大量地吞食到自己的胃里面储存,到了安全之处再把它吐出来,慢慢享用。” “而在黑市当中,‘肉鸱’这个字眼则用于指代把物品藏匿于自身身体之内、或者借助人体来运送违法所得赃物的这类人。” 沈砚舟语速颇快的继续解释: “大人请看,这具尸体腹部边缘的伤口之处,存在着众多细小的孔洞,乃是缝合的痕迹。” “并且孔洞的排布十分均匀,有很多层,形状恰似鱼鳞一般,俗称为‘鱼鳞缝’,这可是黑市当中的【缝尸匠】经常采用的手法!” 夜鸢听了沈砚舟的分析之后,并没有呈现出高兴的神情。 “眼力还算可以,但这算不上线索。我早就摸清了他的身份情况,若不是这样,悬镜司又怎么会去抓捕他?” “说到底,东西是在义庄弄丢的……你,还是摆脱不了干系!” “那如果我说,东西不是在义庄丢失的呢?” 夜鸢的脸上总算是有了那么一丝意外的神情:“你还有其他的发现?” 沈砚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道: “这具尸体是在酉时被送来的,到现在才过去了两三个时辰。但是伤口的地方已经明显发黄,并且还变得干燥甚至僵硬……像这种程度的风化情况,一般是得在五个时辰以上才会出现。” “所以我推测,那尸体里头的物件,是在送往义庄之前就被人给取走了。大人您在这义庄查办案件,完全是在白费力气。” 夜鸢没有立刻答话。 他认真地端详着尸体的伤口,仿佛是在确认沈砚舟所说的话。随后他又将目光转移到沈砚舟的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你倒还真有点本事……就算你过关吧!” 夜鸢耸了耸肩膀,终于是把佩刀给收了起来。 沈砚舟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第二条性命,总算是成功地保住了! 但是,还没等他把气喘匀…… 轰! 他的脑海之中忽然响起轰鸣之声。有一股仿佛不属于这一方天地的金色的气息浮现,在沈砚舟的识海里面盘旋翻滚,最终凝聚成为了两行神秘而古老的文字。 沈砚舟明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文字,但是却在瞬间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夺天道印·觉醒!】 【望气窥真,洞查万般命数;摸骨窃命,夺取亡者命格!】 第一卷 第2章 阴沟里的老鼠 沈砚舟趴在地面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部。 虽然头痛欲裂,但他的头脑却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那古老且威严的文字在脑海中回荡,令他无法控制地小声喃喃: “望气窥真……摸骨窃命?” 可他才刚吐出这几个字,眼前那具被开膛破肚的肉鸱的尸体,就好像接到了某种命令一般,从七窍当中渗出丝丝的黑气。 黑色的雾气不断地散发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浓厚,并在空中聚集、相互交织,凝结成为一小股气旋。 随后,在沈砚舟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中,黑气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钻进了他的眉心部位。 “唔哇!” 沈砚舟闷哼了一声,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那古朴而神秘的文字: 【获取命格——千面画皮:易骨易容,千人千面;藏形匿迹,瞒天过海】 沈砚舟的心狂跳起来。 穿越者都会自带金手指,这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而自己觉醒的“夺天道印”,似乎能够看见万事万物的气数;还能够从尸体的身上获取命格,并为自身所用! 而刚刚从这具肉鸱身上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可能是由于他需要运送赃物,所以具备易容的本领,经常假扮他人隐匿身份,时间久了就形成了“千面画皮”的命格。 就在沈砚舟思绪纷飞的时候,夜鸢冷冰冰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还不赶快滚!捂着脑袋在地面上装死搞什么,难道还想要我赔你一些汤药费用不成?” 沈砚舟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夜鸢似乎看不见刚才冒出的黑气,也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获得了金手指以及命格。 此刻,他不过是个刚刚捡回一条性命的小吏,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磕头谢恩,然后从这个鬼地方溜出去。 但沈砚舟却没有动。 “尸体……夺取命格……”他喃喃着这句话,脑中萌生出来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毫无征兆的,沈砚舟忽然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到了地面上,朝着夜鸢深深拜倒: “卑职斗胆,想为大人效命,恳请大人成全,给卑职一个机会!” 夜鸢当即呆愣住了。 他没有料想到这个刚刚才从自己手中捡回一条性命的小吏,不仅没有溜之大吉,反而提出这般大胆的请求。 但旋即,他冷笑一声:“别以为察觉到尸体上那么一点儿破绽就能够来请功,那不过是仵作的常识罢了……你倒是说说,还能为我效什么力?” 沈砚舟抬起了头,看着夜鸢说道: “这具尸体是悬镜司押送过来的,但尸体内藏的东西被人半路取走,大人却全然不知晓,这说明什么?” 夜鸢眼神陡然一冷。但是沈砚舟并没有停止: “请恕卑职斗胆直言……悬镜司里头是有内鬼!要不然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大人您的眼皮子底下,把货物转移走还不被察觉!” 夜鸢死死地盯着沈砚舟:“你可真是胆子够大的,竟敢对悬镜司内部的事情妄加议论!” “卑职只是实话实说。” 面对着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沈砚舟没有躲避: “大人若去调查内鬼的事,势必会打草惊蛇,货物就有可能被趁机转移;但若是直接查探货物的去向,又容易被内鬼察觉……” “所以,大人需要一只老鼠,一只对尸体足够了解,还能在阴沟之中窜来窜去查案,却又不会被人察觉的老鼠!” 沈砚舟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卑职甘愿做大人的老鼠,任凭差遣!” 房间里再次寂静。 夜鸢冷冷地看着沈砚舟,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仰起头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你倒是有那么点儿小聪明,恰好我喜欢聪明的人!” 他看向沈砚舟,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你应该知道,为我悬镜司办事,从来都是九死一生。但你依旧愿意不顾性命来参与……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是那黄金白银,还是想要让我赏你个一官半职?” “都不是。” 沈砚舟听着夜鸢说出的条件,平静地摇了摇头:“卑职仅仅只想要大人一个承诺罢了。” “什么承诺?” “若是卑职能查明真凶、寻回货物,希望大人能够准许我,加入悬镜司!” 夜鸢的笑容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一步跨到沈砚舟身前,拧起他的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一股好似山岳般沉重的威压陡然间扑了过来。沈砚舟感到自己周边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呼吸变得困难,心脏也好像被人紧紧握住。 这不仅是心理层面上的压迫,而是当身为肉体凡胎的普通之人,去面对处于上位的生灵时,基于生物本能而产生的、最为原始的恐惧。 这个夜鸢,必定是一名修士! “你以为悬镜司是什么地方?” 夜鸢用从牙缝当中挤出的声音说道:“加入了就能够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加入了就能够享尽荣华富贵,让县太爷见到你也得绕着路走?” 他一把将自身的黑袍扯开,从而显露出上半身。 沈砚舟看去,瞳孔骤然睁大。 只见夜鸢的身上,满满当当全是伤口,或许是几十道,也或许是上百道,纵横交错、无法数清。 更惊人的是,他的胸膛之处,还存在一个狰狞的贯穿伤,紧挨着心脏,从胸前一直透到后背,愈合之后的结缔组织好似蜈蚣盘绕。 沈砚舟目瞪口呆——刚刚自己身上那足以要命的拷问痕迹,与之相比居然如同儿戏! “悬镜司里面的人,每一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旦你踏入那扇门,便需时时刻刻小心留意,即便是在睡觉时,也得睁开着一只眼睛。” “所有的人都惧怕悬镜司,可是正就因为这样,所有的人都想要把悬镜司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面对着夜鸢所散发出的几乎能够把人的精神都给压垮的逼视,沈砚舟没有选择避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回望夜鸢的眼睛: “我从不认为进入悬镜司就能安逸享乐。如同大人所说的那样,权也好,钱也罢,得要有命去享用才行……而依据我所知道的情况,悬镜司中,极少有人能得以善终”。 “既然知道,那你图什么?” “图心安,图无愧!” 沈砚舟注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在义庄待了有三年之久,见到过许许多多的尸体。” “有无辜的百姓被权贵给打死,却只能被扔到乱葬岗之中;有清流官员被人栽赃陷害,在刑场之上痛诉不公;我还见过恶贯满盈的匪徒,仅仅因为背后有着靠山,被抓的第二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出衙门……” “甚至就在刚才,我这样一个在底层偷生、处处如履薄冰的小吏,差点因为大人的一句话,一个误会,而被用酷刑折磨致死!” 夜鸢被他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我并非是在责怪大人,我深知在这世道,弱肉强食就是天理!但是我不想再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我也想要成为有资格握刀的人。” “我握着刀,不是想要去欺侮他人。而是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或者家人蒙受不白之冤时,有能力问一句:凭什么?” 说完这番话,沈砚舟强忍着那股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把脖子横在夜鸢的面前,带着一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决绝。 夜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沈砚舟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丝伪善,或者是心虚和惶恐。 但是,除了决绝,别无其他! “哈哈哈哈哈!” 威压好似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夜鸢大声地笑着,笑声充斥整个房间: “好啊,好!一个义庄里的小杂役,居然有着这般的胆气。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正义,仅仅是为了自己,倒是难得的坦诚!” 笑过之后,他从自身的腰间把一块牌子给拽了下来,朝着沈砚舟扔了过去。 “悬镜司并非是普通的官府衙门。倘若想要加入,得由最上头的那位大人亲自表示同意才行。所以我给不了你可以加入悬镜司的承诺。” “不过,我可以跟你承诺的是,倘若这一回的差事办得好,我便给予你一个机会,一个参与考核的机会!” 随后,他又指了指沈砚舟手里的腰牌: “你既然要为我办事,那我也不能够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块腰牌不要随意展示给他人,不过关键时候,它可以救你的命。” “毕竟,虽然外头很多人怨恨悬镜司,但若是没有缘由就想要来动你,那也得思忖一下能不能够承受得住悬镜司的报复!” “不过,我只给你十二个时辰。若是超过了时间……我们悬镜司,不需要废物!” 沈砚舟抱拳,深深向夜鸢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他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腰牌。 腰牌质感十分奇特,既有青铜的冷硬,又具备良玉的温润。它正面雕刻着一只代表司法的獬豸,神态威严;而背面,则仿佛刀凿斧劈一般刻着四个隶书的大字—— “明镜高悬”! 第一卷 第3章 深入虎穴 在京城的西郊,存在着一处已经废弃掉的城隍庙。 这里是控制黑市的【九幽盟】旗下的“血莲堂”的一处秘密据点。据点处于地下,墙面上插着许多火把,有些昏暗但是并不潮湿。 四周的墙壁是用坚固的青钢石修筑而成的,平常的兵器甚至很难在上面留下痕迹。 堂主阎铁坐在一张桌案的后面,脸色显得十分难看。 他手里握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拭刀上的血迹。在下方有几具尸体杂乱无章地横躺着。旁边还跪着一群香主,每一个都吓得瑟瑟发抖。 “我再问你们一遍,【九阴梵骨】的下落,还是没有消息吗?” 香主们皆趴在地面之上,脑袋垂落在地上,没有人敢作声。 过了好长一阵子,才有人小声地回应道: “禀报堂主,【幻面】被抓捕之后,属下已经安排了好几拨人马到悬镜司那边去打探消息,每一拨都有高手带领。可是那夜鸢实在是太敏锐,都被他给发现,兄弟们损失可惨重……” 突然,一道刀光闪过。 阎铁瞬间便来到了那人身旁,一刀挥砍下去。说话之人的脑袋当即飞至空中,鲜血喷射而出,身子晃了几晃,随后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面。 “幻面乃是堂内资历最为深厚的肉鸱。他的易容缩骨之术可谓是出神入化,十几年来都未曾出现过差错。怎么会突然就被悬镜司摸到了行踪?莫不是你们之中有一个吃里扒外的?” 众人噤若寒蝉,无人敢回应。 “而且,就算是被抓住了,悬镜司里面有咱们的暗桩,应该会想办法去救出幻面,或者至少把货物给转移走。” “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连那么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留下你们有什么作用!” 阎铁盛怒,手提着一把淌着血的刀,朝着众人走去。 眼见着他又想要动手,有一名香主终于是开口道:“夜鸢似乎已经察觉到悬镜司内部存在暗桩。他把昨天所有参与抓捕以及押送的缇骑都召集到一处别院,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行盘问……” 听到这话后,阎铁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浑身散发着一股戾气。 香主见状紧接着说道:“但也有一个好消息,悬镜司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乱子,兵荒马乱的,并且还派遣了不少人到街上去搜查,好似是在找寻某一个人!” “找人?” 阎铁一时间有些疑惑。 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去仔细思索,就听到门外传来铜环被敲响的声响。紧接着有一个值守护卫前来禀报说: “禀告堂主,万永当铺的金掌柜前来求见……” “妈的,让他滚!” 阎铁当即就火起来了,破口大骂:“你是没有长眼睛吗,没有看到我正在心烦呢?去管他一个收破烂的做什么?” 守卫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可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金掌柜说,带来了与‘肉鸱’有关的重要情况,得要亲自跟堂主禀报,让我一定得把话带到……” “关于肉鸱?” 阎铁先是有些发愣,随后当即吩咐说道:“马上将人给带过来!” 没过多久,金掌柜便一路小跑步地走进来了。他后边跟着两个看上去像是随从的壮实汉子,两人的中间还架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脸部被用纱布蒙着了,身上脏兮兮的,仿佛还有血迹。 金掌柜一看到阎铁,立刻就弯着身子上前去行礼,嘴里说道:“小的拜见阎堂主,恭祝……” “别他妈的废话!”阎铁不耐烦地挥手将其打断:“你最好真的是有要紧的消息,要不然就叫那两个随从给你收尸吧!” 金掌柜看着地上躺着的那几具香主的尸体,咽了一下口水,说道:“小人听说,昨天幻面大人运送宝物的时候,不幸掉进了悬镜司手里,不知是死是活,宝物也没有了踪迹……” 阎铁缓缓地把刀抽出一半:“你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难不成是专程来寻死的?” 金掌柜见到这般情形,赶忙进行解释道: “大人您误会!今日清晨的时候,有一个身着黑衣且蒙着脸的人忽然闯入我的店铺里,小人刚要唤护从将他驱赶出去,就瞅见那来人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地上。” “小人过去查看,发现那个人处于半昏迷的状态,嘴巴里还说着‘肉鸱’‘悬镜司’‘见堂主’这一类的话语……小人没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走密道骑快马,将这个人给您带来了!” 金掌柜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身后那两个壮汉使着眼色:“还傻愣愣地站着干什么?还不赶快把人给搀扶上来!” 那壮汉当即把黑袍人的面罩给掀了开来,显露出一张惨白没有丝毫血色的脸庞。 “幻面!” 阎铁刚刚一看清这个人的模样,便禁不住惊叫出声。 那个被他称作幻面的男子好似受了重伤。听到有人呼喊自己,他才从昏迷状态中勉强苏醒过来,艰难地睁开眼睛: “堂……堂主……” 这人自然不是什么逃出生天的幻面,而是沈砚舟! 昨日自悬镜司地牢出来之后,他立刻开始思考对策——自己所拥有的时间仅仅只有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二十四小时,没办法采用常规思路一点点去探查线索,必须出奇制胜! 所以再三思考之后,他选择了一个最激进的办法——把自己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既然已经知道尸体乃是黑市的肉鸱,沈砚舟便运用刚刚获取的“千面画皮”命格,试着去易容成尸体的模样。 结果,这命格的威能远超想象,不仅面容几乎完全一致,甚至连声音以及体型也能变化得惟妙惟肖! 完成变装后,他按照夜鸢所给予的线索,寻找到了黑市外围的联络点“万永当铺”。随后一进门就装作晕倒的样子,还故意说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从而引诱贪图功劳的金掌柜带他去拜见黑市高层,并打算再找机会探听宝物或内鬼的消息。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豪赌! 还好到现在,总体而言还算是顺利,自己总算是成功地见到了莲血堂的堂主。 但是阎铁在最开始的惊讶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平静。 他望着气息十分微弱的幻面,审视片刻之后,脸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幻面,你在我这儿干活都已经有十多年,我知道你的能力以及你的忠心……” “但那悬镜司是什么地方?活脱脱一个阎王殿!一旦进去之后,从来是九死一生。我还听闻,悬镜司抓到犯人后,为防止犯人逃跑,会首先把犯人的手筋和脚筋给挑断……” “你怎生能够从那个地方逃得出来?又或者你莫不是已经被夜鸢那厮给策反了,打算背地里来取我性命,回去领赏不成!?” “锵”的一声,阎铁将长刀抽出,死死抵在了沈砚舟的脖子上。 但沈砚舟早就料到了这一茬! 他一点儿都不惊慌,还是保持着那副随时可能昏迷的模样,吃力地说道:“我被抓捕的时候拼死反抗,受了很重的伤,于是昏迷过去了……悬镜司趁机把我剖开肚子寻找货物,没有找到,应该是有其他人在之前把它取走了……” “但或许是他们觉着我既然已经重伤,并且还被剖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了,所以没有挑断我的筋脉,看守也不严格……” “可是我之前恰好跟缝尸匠学习了一点儿缝合肉体的方法,于是用衣服上的线缝合伤口,随后找机会杀掉了守卫,逃了出来!” 阎铁听着他的话,脸色不断变化、阴晴不定。 他盯着沈砚舟的脸很长时间,却并没有从表情上发现什么破绽,随即冷哼一声:“哼!还说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不过,我只相信自己所亲眼看到的!” 他紧接着毫无征兆地忽然伸出手,一下子就将沈砚舟身上的袍子给扯掉了。 “嗤啦!” 火把照耀之下,露出一副惨不忍睹的躯体——沈砚舟身上布满了各种拷问所留下的痕迹,数不尽的鞭痕,烙铁烫伤的烙印,还有大片被拳打脚踢弄出来的淤青。 最为惊悚的是,身体下腹部存在一道约莫一尺来长的割裂之伤,好似被人割开之后又用粗麻线随意地缝补起来的,并且还在不断地渗出鲜血,瞧着叫人内心发怵不已。 惨烈,却又无比真实! 第一卷 第4章 黄雀在后 众人瞧见这些拷问留下来的痕迹以及伤口,都纷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场之人中有许多乃是长期游走于生死边缘的狠角色,曾经拷问过别人,或被拷问过,所以一眼就看了出来——幻面身上伤势之严重,要是换作普通人,多数早就归西了。 能够活下来就已经殊为不易,何况还能趁机逃出来! 阎铁瞧着这般状况,眼神渐渐变得温和起来。他亲自弯下腰去搀扶幻面:“莫要怪我多心,我也只是小心为上……真是让兄弟你受苦了,好一把硬骨头!” 随后,他又喃喃自语道:“怪不得刚才手下说悬镜司一片混乱,发了疯一般到处去搜捕什么人,原来是你从里面逃出来……” 沈砚舟几乎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急促地喘着气。 他心跳如擂鼓,暗自大呼侥幸——幸好昨天夜鸢下手是真的狠厉,甚至直接把原主人给弄没了,才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这般触目惊心的痕迹。 而沈砚舟自己也提前想到了有可能会被去验伤,于是让夜鸢去寻了一个大夫,给自己的肚子上也划开一道口子,还故意用麻线做了很粗糙的缝合。 至于悬镜司那边在满大街去寻找人,自然是夜鸢为了配合自己所演的一场戏! “托堂主的福,我才能够侥幸逃出,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小命……” 沈砚舟虚弱地说了两句恭维的话,随后看时机已到,于是切入正题:“但堂主,咱们暗桩被悬镜司困住,货物也没有成功地转移出来,那夜鸢正在一个接着一个地进行审问……” “悬镜司的逼供确实有些手段,他们对自家的人下起狠手来也是毫不留情。时间越是拖得长久,暗桩便越是危险……咱们得想办法赶紧进行接应啊!” “接应?” 听到这番话,阎铁不仅没有慌张,反而发出了一阵非常得意的狂笑之声: “哈哈哈哈……接应个屁!夜鸢那厮如同疯狗一般,鼻子还挺灵敏,能够猜想到悬镜司里存在内应。可惜,他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查错了方向!” 阎铁拍了拍沈砚舟的肩头,眼眸之中掠过一抹嘲弄之色: “他所去查究的,乃是昨日参与抓捕以及押送的缇骑。可是你可不要忘了,咱们的暗桩,可不是他手下那些小喽啰……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头顶上还有人盯着!哈哈哈……” 上司!? 沈砚舟的心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后背顿时有冷汗不断地冒了出来。 他正盘算着再找点什么话术,打探一下内应的详细身份。 可就在这个时候,旁边有个一直跪着的干瘦老头突然就抬起了头,朝着阎铁磕头一拜,声音沙哑地说道:“堂主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阎铁正讲的来劲,被打断了兴致,顿时转过头去骂道:“你都已经讲出来了,还他妈的问该不该讲?算了,趁着我心情还不错,有屁就放!” 那干瘦的老头缓缓站起身来,语气阴森森地说道: “老朽已经干了一辈子的缝尸匠,对于这些针线活儿最是敏感,所以打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观察幻面大人的伤口……” 沈砚舟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涌出一股不妙的感觉。 “幻面大人言道,这乃是他为了逃命自己缝制的。可幻面大人是右撇子,要是自己缝制的话,由于视线以及发力方向的缘故,入针肯定就是从右往左。” 老头朝着沈砚舟的腹部指了指,略微比划了下动作:“可是,幻面大人腹部的针线走向,却是从左往右。老朽不禁觉得,更像是有人面对面站在身前,为他缝合的……” 密室内陷入死寂。 全体人员的目光,刹那间都朝着沈砚舟腹部的伤口之处望去。 沈砚舟眼神中顿时闪过一股阴冷的劲头。他没有丝毫的迟疑,瞬间就从自己的袖子里面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朝着近前的阎铁的咽喉部位直接刺了过去。 快!准!狠! 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凡人,就算动作再快,出招再突然,也没有办法伤到一个有修为在身的武夫。 阎铁冷哼一声。 他甚至懒得将刀拔出来,就那样轻轻地用肘一顶,攻击便后发先至,手肘重重地击打在了沈砚舟的腹部伤口之处。 “呜哇!” 沈砚舟本就受了重伤,遭受这一击之后,整个人朝着后面飞弹出去,重重地摔砸在地面之上。那经过粗糙缝合的伤口顿时崩开,鲜血不断地流淌出来。 或许是因为已经死过一次了,沈砚舟并没有太多死到临头的恐惧,反而只是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竟然敢骗到老子头上来了,你胆子还真不小啊!” 阎铁的身上散发着犹如寒冰般的杀意,朝着沈砚舟一步步地逼近过去。 “幻面你跟了我这么久,居然还会被悬镜司给策反了?又或者说,你根本就是其他人假扮的?” “不说也没关系,既然悬镜司没有挑断你的筋脉,那我今日便亲自动手……先废了你,再慢慢审问!” 他将长刀高高地举起,刀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红色煞气,随后朝着沈砚舟的手脚砍去。 “嗖!” 命悬一线之时,一道银色的光芒快速地闪过,直直地朝着阎铁的喉咙部位刺了过去。 阎铁吃了一惊,赶忙收刀侧过脑袋躲避。 飞针擦着他的头发而过,随后刺入他身后的青石墙壁之中,竟是完全没入,力透石壁! 随后,一个黑影轻轻地落在了沈砚舟的面前,负手而立,青黑色的衣袍轻轻翻动。 正是夜鸢! “我就觉得你小子歪点子多,跟着你没准能有些收获……没想到还真叫你寻到他们的老窝!” 沈砚舟望着夜鸢,嘴角有着血液流淌出来,苦涩的一笑:“既然一直在跟踪我,干嘛不早点出手……” “如果早跟你讲了,怕你缺乏危机感,演得不真切,容易露出破绽……不过你没隔多久就露了马脚,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夜鸢?来的正好!” 这边两人还在那里相互拌嘴,那边的阎铁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喝。他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噼啪声,身型竟是逐渐膨胀了一圈。 紧接着,一股猩红色的气息从他身体当中冒了出来,而后缓缓地将他的全身笼罩住,远远看去,仿佛穿上了一身血色铠甲。 夜鸢挑动了一下眉毛,发出冷哼:“气血化罡?没有想到竟然还是一个六品的武夫,总算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他一手按在刀柄上,哼着小曲儿,慢慢走向阎铁。 就在两个人快要接触的一刹那间,刚才还匍匐在地面上的那几个香主之中,突然有一道诡异的身影窜出。 那身影快得不可思议! 或者说,不是快,而是更像是瞬移! 他陡然间便来到了阎铁的身前,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尖仿佛有那么一丝金光在流转,随后完全无视了浓郁的气血铠甲,轻轻地点在阎铁的额头上。 “嗡!” 伴随这一指的动作,气血铠甲一块接着一块地崩裂开来,随后彻底消散瓦解。而阎铁全身原本的血色,也被金光所取代,他瞪大了眼睛,却完全动弹不得。 一招制敌! 夜鸢骤然停下脚步,脸上掠过一抹惊愕之色。 他眯起双眼朝着那个人望去,问道:“金光咒?这儿怎么还隐匿着道门的人!你究竟是谁?” 那个身着香主的服饰的人似乎有些无奈的长叹一口气,随后抬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摸,把一张轻薄而且逼真的人皮面具给揭了下来。 面具底下,是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不同于夜鸢的刚毅,这人面容更加柔和,也更为清瘦,还有一对桃花眼。 只是,他的眼窝深深地凹陷了进去,黑眼圈格外的浓重,仿佛已经连续好几个晚上没合过眼一般,整个人显得萎靡不振。 他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了眼被定住的阎铁,又回望着严阵以待的夜鸢,摇了摇头,语气之中满满都是无奈: “你们悬镜司办案,怎么还是这么鲁莽……”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打了一个哈欠:“我本来还打算顺着这条线,顺藤摸瓜钓出上头的大人物,被你们一搅和,全黄了。” “坏了监正大人的布局,这让我回去怎么交差啊……” 第一卷 第5章 钦天监的来客 “你竟然能全头全尾地从悬镜司的诏狱里出来?” 刑部衙门,义庄的值房里,老张捧着个豁口的茶碗,看妖怪似的看着沈砚舟,满脸不可置信。 老张原名张金祥,用现代话来说负责管理考勤,年纪比沈砚之大上两岁,所以称呼为老张。平日里虽然有些爱偷懒耍滑,但为人仗义,平时准个假很爽快,甚至还会帮同僚们偷偷改一下点卯或散值的时间,故而跟衙门里上上下下谁都处得来。 沈砚舟就是来告假的。 毕竟穿越过来第一天就受了重刑,随后又自刀腹部,还遭受阎铁的一击,铁打的人也扛不住。所以昨日事情了解后,他今天一早就来请假了。 然而,自己被悬镜司带走的消息显然是传遍了衙门,张金祥见了他,围着转了三圈,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不知道进了悬镜司那鬼地方,就算是只铁公鸡也得被拔下一层皮来,能有个全尸被抬出来都算祖上积德了!到你这儿怎么就屁事没有了?” 沈砚舟靠在门框上,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屁事没有?老子在诏狱里被抽得像个陀螺,为了演戏还自己给肚子上来了一刀,昨晚又在黑市里跟一帮杀人不眨眼的亡命徒飙演技,这会儿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呢,你管这叫屁事没有? 但心里虽然骂娘,沈砚舟面上却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正词严的神情,朝着悬镜司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大声说道: “李哥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悬镜司那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手中的利刃,是我们百姓心中的一片青天!” “尤其是夜鸢大人,那更是明察秋毫、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我是清白的,我对夜大人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沈砚舟心里门儿清,在这隔墙有耳的京城,指不定哪个角落就藏着悬镜司的暗桩。 只要自己马屁拍得足够勤快、声音足够大,总有一天能传到那位“明察秋毫”的夜大人耳朵里。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可是前世混迹职场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张金祥听得一愣一愣的,总感觉沈砚舟好像变了个人。 沈砚舟一边拍马屁,一边回忆起昨日之事—— 昨天那个城隍庙里的黑眼圈桃花眼,摘下面具后,夜鸢一眼就认出是钦天监的人,名为季无尘,是监正的亲传弟子。 在这大昭王朝,钦天监可不是前世那种只看看天象、翻翻黄历的清水衙门,而是地位超然于六部之上,甚至能制衡皇权的庞然大物。 而季无尘口中的监正,更是一位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活神仙,别号“鬼谷子”,算尽天下天机。即便是当今圣上,见了监正也得持弟子之礼! 昨晚,季无尘直接当着夜鸢的面,把堂主阎铁给提留走了。而夜鸢虽然脸色难看,竟也没有强行阻拦,只是让悬镜司把血莲堂剩下的喽啰给羁押了。 就足以说明,钦天监地位之高,甚至更在令人闻风丧胆的悬镜司之上! 两人当时似乎还低声交谈了几句,但沈砚舟离得远,没听清,也不敢偷听,毕竟有时知道太多也是罪。 至于自己加入悬镜司的事,夜鸢也只丢下一句“会上报首尊大人定夺”,便没了下文。 “一大清早的,在值房里鬼哭狼嚎什么?” 就在沈砚舟思绪乱飞之际,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瘦高男子,穿着一身刑部从八品的官服,正一脸不屑斜瞥着沈砚舟,鼻孔快要朝到天上去了。 这人名叫孙有才,是义庄的管事之一,算是沈砚舟的上司。 孙有才自身没什么本事,但仗着有个在军中当千户的亲哥哥,所以也算有点军中背景,平时在衙门里飞扬跋扈,没少克扣手底下的月钱,拉踩一下沈砚舟这样的小虾米更是家常便饭。 “被悬镜司带走问话,就算活着出来,也坏了咱们刑部衙门的名声,不好好反省,居然还好意思来告假?” “孙大人教训得是。” 沈砚舟立刻收起神游,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小人这不是在悬镜司里受了点皮肉伤,怕惊扰了大人您的法眼,想告假回去休养两天嘛……” “休养?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惹出这么大麻烦,还想请假?” 孙有才冷哼一声,不依不饶道:“你耽搁的这两天,月钱扣发。赶紧去把停尸房给老子刷洗干净,少一寸不亮,这个月都没饷钱了!” 沈砚舟心里骂娘,脸上还得赔笑。 他正要再编几句瞎话,忽然听见值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看门的差役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慌!没出息的东西,天塌下来了吗?”孙有才一脚踹在差役腿上,端足了官架子骂道。 “大……大人……”差役咽了口唾沫,指着门外,结结巴巴地说道,“钦……钦天监派人来了!说是……说是要找沈砚舟!” "什么?!"孙有才和张金祥同时惊呼。 孙有才先是一愣,随即脸都吓绿了,指着沈砚舟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姓沈的,你到底在外面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刚出了悬镜司,竟然又惹上了钦天监!你非要害得咱们衙门满门抄斩啊?!” 沈砚舟听到钦天监,心头也是一惊,但同样满头雾水。 孙有才见状,不打算再跟沈砚舟废话,急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迎接钦天监的大人,顺便狠狠踩沈砚舟一脚来撇清关系。 然而,还没等他迈出步子。 一阵微风拂过,值房内毫无征兆地凭空多出了一道人影。 来人穿着一身像是很久没洗的青灰色道袍,俊朗但有些清瘦,明明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眼窝深陷、黑眼圈极重,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怎么都睡不醒的疲倦感。 正是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季无尘。 孙有才看到这虚空穿梭的神仙手段,吓得腿都软了,“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下官……下官拜见大人!这沈砚舟绝非我等指使,跟我更是毫无关系。大人若要捉拿此獠,只需吩咐一声,下官必然将他五花大绑,亲自送到钦天监去!绝不会脏了大人的手!” 张金祥也吓得跪在一旁,瑟瑟发抖。 季无尘却连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孙有才一眼,他痛苦的揉了揉眉心,看向呆愣在一旁的沈砚舟,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疲惫: “不是捉拿……是有个事,想请你帮个忙。” 随后,在孙有才和老李难以置信、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季无尘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沈砚舟的肩膀。 “嗡——” 虚空发出一阵轻微的颤鸣,两人的身影瞬间扭曲,凭空消失在了值房之中,只留下一阵还未散去的微风。 孙有才僵硬地跪在地上,张着嘴,仿佛石化了一般。 半晌,他才颤抖着转过头,看向同样呆滞的老李,二人对视一眼,冷汗顺着额头“唰”地流了下来,异口同声道: “请……请他帮忙?” 第一卷 第6章 顶级棋手? 一阵空间扭曲后,沈砚舟双脚终于落了地。 强烈的失重感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感觉就像是前世坐飞机遇到了剧烈颠簸,五脏六腑都还在半空中飘着。 不过,这股反胃感很快就被强烈的兴奋压了下去。 毕竟在原主的记忆里,钦天监的地位之高,甚至可以无视天子令,六部官员见了钦天监术士都得行礼;且从天文历法到阴阳术数无一不通,里面随便拎个扫地的出来都可能是已经到了辟谷境界的半仙。 季无尘身为监正的高徒,居然说有事要请自己“帮忙”。若能趁此机会,抱紧钦天监的大腿,哪儿还需要去受那夜鸢的鸟气? 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待,沈砚舟抬眼看去。 他脑子里已经勾勒出了画面——既然是半仙扎堆的圣地,钦天监必然建在孤峰之巅,云雾缭绕、仙鹤齐飞。 里面应该错落着几座飞檐翘角的古朴木楼,几个仙风道骨的老爷爷正坐在松树下悠哉地喝茶下棋,主打一个飘渺出尘,仙气飘飘。 然而,当他看清眼前的建筑时,大脑直接宕机了。 矗立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方方正正、充满压迫感的巨大黑色建筑。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一块块严密堆砌而成,没有任何飞禽走兽的雕花装饰。呈现出一种极其生硬、冰冷的几何对称美感。 如果非要形容,不像是修仙福地,简直是一栋古代版的重工业大楼! “这里……真的是钦天监?”沈砚舟揉了揉眼睛。 “如假包换。” 季无尘打了个哈欠,似乎对沈砚舟的震惊见怪不怪:“监正老师说,这房子修成这种方方正正、没有冗余装饰的模样,比较容易让里面的人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科研。” 科研? 听到这两个字,沈砚舟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万个问号,感觉像是串台了。 但季无尘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他一把抓住沈砚舟的后衣领,脚尖一点,带着他腾空而起,直接飞上了这栋黑色建筑的平坦楼顶。 楼顶的正中央,突兀地竖立着一座尖塔。塔身笔直,直插云霄,顶端尖锐无比,表面还隐隐有光芒流转。 看着像是一座……避雷针!? “这里就是监正老师所在之处,是他老人家要找你。” 季无尘放下沈砚舟,指了指尖塔底部的一扇小门:“上面有禁制,不能飞了,上楼吧。” 两人顺着塔内的螺旋楼梯拾阶而上。沈砚舟跟在季无尘身后,心中忐忑不安—— 监正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难道是因为昨晚自己不小心坏了他在黑市的什么长远谋划,所以现在兴师问罪来了? 不对,若是问罪不需要怎么麻烦,而且季无尘说了是来帮忙……难道是阎铁身上有什么禁制,所以让我去帮忙审讯或者套话? 思绪纷飞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塔尖的房间。 一踏入此地,沈砚舟便感觉周围的空间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了。明明外面是白天,但这塔尖的穹顶之上,却是漆黑一片,无数星光在头顶闪烁,日月星辰以一种玄奥的轨迹流转不息。 而在那星河投影的正下方,端坐着一位身穿雪白宽袍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眉宇间透着一股通透感。他此刻正低头看着面前的一张白玉棋盘,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似乎正在沉思。 “不用拘束,过来陪老夫下一局。” 见沈砚舟到来,白袍老人连头都没抬,只是微笑着招了招手。 “卑职沈砚舟,拜见监正大人。”沈砚舟深吸一口气,恭敬地躬身施礼,随后硬着头皮走上前,坐在了老人的对面。 只见监正微微一笑,执起一枚黑子,手腕轻盈一翻,“啪”地一声脆响,落子于棋盘。 第一手,天元! 沈砚舟心中大震。前世他虽然对围棋研究不深,但也知道开局下正中心的天元,那是罕见且狂妄的下法。 不愧是算尽天机的国师,下棋随心所欲,不落俗套,恐怕只有棋艺臻至化境的宗师才敢这么下! 沈砚舟不敢怠慢,小心翼翼拈起一枚白子,落在了一个常规的边角星位上。 监正拈须微笑:“听说你昨日在义庄,十秒之内就验出那具尸体有问题?” "回大人,小人常年跟尸体打交道,熟能生巧罢了。"沈砚舟低着头,眼睛盯着棋盘。 监正又落一子:“似乎还懂得易容之术?” “为了给尸体化妆入殓所学的小把戏,上不得台面……” 监正大笑起来:“不必拘礼,也不用自谦,你畅所欲言便是!” 这时,一旁观战的季无尘忽然插嘴,懒洋洋的:“别装了,老师……您前几天才刚开始看《围棋入门》,还说下棋看起来比较有高人风范,非要在塔里摆个棋盘。” “结果第一手就天元,再走几步都快把自己堵死了,还让别人畅所欲言。你这臭棋篓子,还指望他能说什么……” 监正老人头也不回,大袖轻轻一挥。 “啊——” 季无尘的惨叫声由近及远,瞬间消失在天际,也不知道被扇飞到哪去了。 监正收回袖子,面不改色,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沈砚舟:“年轻人不错,思路清晰。这局……就算和棋吧。” 沈砚舟赶紧低头附和:“谢监正大人承让。” “好了,说正事。” 监正站起身,收起了笑容,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了几下。 空气嗡嗡震颤,一具棺木凭空出现在石室中央。棺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繁复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寒意。 监正指尖轻弹,棺盖无声滑开。 “这次请你来,是想借助你口中那‘熟能生巧’的仵作知识,帮我查看一具尸体。” 沈砚舟心头一跳,顺着监正的目光向棺内看去。就在他的视线接触到那具尸体的一瞬间—— 脑海中犹如炸开了一道惊雷! 在沈砚舟的视野里,这具尸体上并没有散发出寻常死者的黑气,而是猛地冲出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刺瞎双眼的青色光芒,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潜藏在他识海深处的【夺天道印】,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起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第一卷 第7章 待价而沽 那青色光芒冲得沈砚舟两眼生疼。 “冷静!” 沈砚舟在心底猛地大喝一声,死死咬住舌尖,借着这股疼痛强行压制住道印的暴动,同时迅速垂下眼帘,假装是被棺木中的寒气激了一下,没有在漏出丝毫端倪。 监正并没有看他,只是静静注视着棺木中的尸体上,目光深邃。 “这是一具……犯人的尸体。” 监正缓缓开口,声音平缓:“他的身上被人种下了某些麻烦的禁制,无法使用搜神术或是望气术探查。所以,老夫想请你用仵作的手段看看,能否从中发现什么端倪。” 监正的语气古井无波,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但作为前世顶尖的犯罪心理学专家,沈砚舟敏锐地捕捉到了监正说话时,尾音极其微小的一丝颤抖,以及说出那句“犯人”前,微不可察的停顿。 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恭敬地拱手:“卑职定然尽力!” 随后,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棺木旁。 察觉到了监正对这具尸体抱有的复杂情感,沈砚舟没有像对待寻常尸体那样直接上手翻弄。 他先是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干净的羊肠手套,一丝不苟地戴好,随后神色肃穆地对着棺木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做完准备,沈砚舟终于将手伸向了棺木,轻轻触碰到了尸体冰冷的肌肤。 轰! 接触的瞬间,那股磅礴的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他的指尖疯狂涌入体内。夺天道印光芒大盛,两段玄奥的明悟,瞬间在沈砚舟的脑海中出现: 【获得命格:“洞玄衍法”——洞察天地玄妙,推衍万法本源;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一眼观而破万阵眼!】 【获得命格:“欺天枉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蒙蔽天机,真伪难辨;外人探查,所见皆为虚妄!】 沈砚舟的心头剧烈狂跳起来。 虽然从那汹涌的青气就早有预料这具尸体必定不凡,但竟然是双命格还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而且,光听命格的名字,就知道此人的身份超乎想象! 这具尸体,生前必然是某位能搅动世间风云的大人物! 但沈砚舟死死地咬紧牙关,将所有的震惊和骇然全部压在心底,生怕露出破绽,被监正看出自己身上藏有金手指。 毕竟有道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光是拥有金手指这一点,就招来杀身之祸也并不奇怪。 沈砚舟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专业神情,开始有条不紊地进行查验。 他先是检查了尸体的面容。死者面容被某种力量毁去了大半,模糊不清;接着是四肢和躯干,尸僵已经完全缓解,骨骼有几处诡异的扭曲。 最后,沈砚舟的视线落在了尸体遍布全身的伤痕上。 沈砚舟前世见过无数具被虐待致死的尸体,也亲身体验过原主被悬镜司拷问的痛苦,更见过夜鸢身上那些凌厉的刀伤。 但眼前的这些伤痕完全不同。 “皮肉外翻,边缘并不平整,皮下组织有烧焦和撕裂的痕迹……这不是从外面造成的伤害。” 沈砚舟凑近了几分,目光锐利。 他发现,这些纵横交错的暗红色伤痕,更像是由体内某种狂暴的力量,沿着经络的走向,硬生生从内向外“撑破”皮肤浮现出来的。 伤痕交错纵横,深浅不一。但在沈砚舟仔细看去时,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突然涌上心头。 这些弯曲的线条、交汇的节点、以及刻意留白的区域。如果远远看去,似乎有点像某样东西…… 地图! 前世的经典美剧《越狱》中的情节犹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那部剧里的主角,就是将监狱的结构图化作纹身,密密麻麻地刺在自己身上! 而这具尸体身上那些由内而外爆裂出的伤痕,也勾勒出一幅以经络为山川、以血肉为脉络的地图! 就在这时,监正的声音淡淡响起:“如何?可有发现?” 沈砚舟吐出一口浊气,直起身转过头:“禀监正大人,卑职查验过了,尸体身上的伤痕似乎……” 话刚说到一半,沈砚舟的目光迎上了监正的眼睛。 那目光很复杂,混杂着期待、深沉,以及一丝丝……审视! 沈砚舟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前世看过的那些"鸟尽弓藏"、"杀人灭口"的案例在脑子里疯狂刷屏。 这具尸体的身份如此敏感,如果自己一个不入流的小吏,直接一口叫破了连监正都无法轻易探查的核心机密,那么监正会是什么反应? 是欣赏自己的才华?还是为了保密而一巴掌拍死自己? 沈砚舟不敢赌。 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地图”二字咽了回去,假装思考措辞,顿了顿才改口道:“尸体身上的伤……似乎不是外力造成的。” 监正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砚舟指着尸体胸口的一处裂口,用最符合他现在身份的专业口吻分析道:“这些伤口深处有类似烧灼的炭化痕迹,但皮肤表面却没有对应的外伤。这说明,破坏力是从内部爆发的。” “而且这些伤痕的走向,高度重合了人体的几条主干经络……所以卑职推断,这些伤痕是死者体内某种强大的禁制反噬或者灵力暴走,从内而外撕裂了肉体造成的。” “所以,这人生前,必定是一位修为通天的高阶修士。” 沈砚舟一边说着,一边用余光观察着监正。 监正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评价:“算是有几分眼力。” 沈砚舟立刻察觉,自己刚才的回答虽然安全,但太过平庸了。 想要让监正满意,想要抱紧钦天监的大腿,光靠这点基础的法医知识可不够,他必须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于是,他咬咬牙,打算再加一把火: “另外,卑职还发现,这些伤痕的排列,却又不完全符合人体筋脉,像是有人刻意修改过走向,似乎是为了……留下某种信息!” 监正那双看仿佛穿一切的眼中,终于涌现出一丝涟漪: “信息?” “对,信息,但至于是什么信息……” 沈砚舟揉了揉被青气刺得依然有些酸痛的双眼,眉头紧锁,装出一副极力回忆却又十分痛苦的模样。 “实在抱歉,或许是这具尸体生前的位阶实在太高,残存的道韵太过强悍。卑职一双肉眼凡胎,多看两眼就觉得双眼发胀,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刺痛,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 沈砚舟朝着监正深深地鞠了一躬: “或许……如果卑职能有一点微末的修为在身,有灵力护持双目,就能抵抗一二,将那规律完整地看破。” 说完这句话,他便垂下眼帘,心跳如鼓,静静地等待着。 这是一步险棋! 一方面,他半真半假地透露出了“伤痕隐藏信息”这件事,这无疑证明了他的价值,也大概率精准踩中了监正亲自派人找他来验尸的痛点; 但另一方面,他却故意把最重要的“地图”二字咽了回去,反而假借“肉体凡胎无法直视高阶道韵”为借口,赌监正这种活成了人精的老怪物能听懂他的潜台词—— “我知道有秘密,但我修为不够,得加钱加资源!” 塔尖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砚舟的额头渐渐渗出了一层冷汗。就在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玩砸了的时候,身前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既然看不清,那便先如此吧。” 监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随手一抬,一样东西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沈砚舟。 沈砚舟下意识地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一枚表面布满天然星辰纹路的菩提子,入手温润,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竟让他双眼的刺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大人,这是……”沈砚舟一愣。 没等他多问一句,监正已然再次挥动了那宽大的雪白袖袍。 一阵不容抗拒的清风凭空生出,瞬间将沈砚舟整个人裹挟在内。他来不及说话,整个人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被送出了高塔。 高塔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监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沈砚舟远去的方向。 “老师!” 一道金光闪过,季无尘从云层中钻了出来,衣袍凌乱,显然是被扇飞后费了好大劲才飞回来。 "那小子走了?可有收获?" 监正捻着雪白的胡须,面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有些眼力,心眼也多,知道何时该进退,懂得待价而沽……生逢乱世,老夫并不讨厌这等心性。” 说到这里,目光再次落向了那具刻满阵纹的漆黑棺木,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芒。 “只可惜……” 监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把话说完。下一刻,他人连同棺木一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留下一脸懵逼的季无尘。 第一卷 第8章 洞玄衍法 第二天一早,几缕阳光透进屋子,洒在沈砚舟的脸上。 他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整个人感觉神清气爽。 昨晚这一觉,他睡得简直不要太死,连个梦都没做。 说来也是,自打穿越过来这几天,他的神经就没放松过。先是在大牢里被当成犯人严刑拷打,接着又深入虎穴去黑市查案,昨天更是被钦天监的大佬直接拎过去,摸了一具能把人眼闪瞎的神秘尸体。 这一桩桩一件件,刺激是真刺激,但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么折腾,疲劳值早就拉满了。 不过,除了累,让他睡得这么香的,还有一个原因。 沈砚舟摊开手掌,看向手心里捏着的一颗珠子。这是昨天离开钦天监时,监正随手赏他的星纹菩提珠。 这玩意儿戴在身上,时不时就会有一丝丝凉意顺着手心往经脉里钻。只要拿着它,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焦虑和杂念瞬间就没了,整个人变得出奇的平静,甚至有种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佛系”感。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能静心安神……” 沈砚舟把玩着手里的菩提珠,撇了撇嘴,十分得寸进尺地想到: “不过,要是能直接甩给我一粒吃了就能白日飞升的仙丹,或者给件能呼风唤雨的法宝,岂不更是美哉!” 当然,说归说,他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颗珠子的“象征意义”,或许比它本身的价值更大。 昨天傍晚,当他从钦天监走出来,回到悬镜司停尸房的时候,主事孙有才的脸简直笑成了一朵绽放的老菊花。 孙有才不仅忙不迭地给他批了假,还亲自给他倒茶,好一阵嘘寒问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这几天就在家好好歇着,可别累着了。 那副殷勤的模样,沈砚舟估计,孙有才亲爹生病了,他都没这么上心过。 至于张金祥,则是满脸幽怨地蹲在门口抽旱烟,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妇,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 “说好的一起在底层当牛做马,你小子却偷偷攀上了高枝,独自富贵?” 沈砚舟忍不住乐出了声。 “果然啊,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过,得意归得意,沈砚舟的头脑还是很清醒的。 这狐假虎威的把戏只能保得了一时。在这个满天神佛、修士遍地走的吃人世界里,自己如果一直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遇到危险连跑都跑不掉,早晚有一天会沦为别人的炮灰。 既然现在孙有才给他放了带薪假,终于有了空闲时间,那么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就必须得赶紧提上日程了。 沈砚舟收起脸上的笑意,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灼灼地投向了桌角。那里,正静静地摆放着一本封面发黄、边角都快翻烂了的线装旧书—— 《基础淬体法》。 这个世界有修士。 而大昭王朝最常见、门槛也最低的修行路子是“武夫道”。 武夫讲究打磨筋骨皮、熬炼精气神,以求肉身成圣。修为共分为九品,九品最低,一品最高。 而在大昭王朝,因为边关常年有战事,为了充实兵源,朝廷向来非常鼓励民众修行。 这本《引气淬体法》,便是刑部给最底层的衙役统一发放的入门功法。里面不仅介绍了如何入门,还包含了最低的两个品级,也就是九品“锻体境”、八品“炼神境”的具体修行之法。 九品锻体,主要是通过站桩、打熬筋骨、药浴浸泡等方法淬炼肉身,使气血充沛,力能扛鼎; 八品炼神境,则需借助观想、冥思、吐纳等手段锻炼神魂,使精神凝练,感知敏锐。 沈砚舟穿越刚到时,就已经尝试过了,可不知是自己资质不行,还是原主悟性太差,反正这大半个月过去了,连个门儿都没摸着。 但今天,情况不同了。 自从他昨天在那具神秘尸体上夺得的那道【洞玄衍法】命格,就一直感觉丹田处有一股热流在不断盘旋。 “洞察天地玄妙,推衍万法本源……” 沈砚舟喃喃回忆着昨天脑中的明悟,眼中闪过一抹火热:“既然能洞察一切、推演万法,辅助我学习一本基础功法,应该没问题吧!”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翻开书页。 而后,他尝试集中精神,调动盘踞在丹田处的那股深红色气旋,让它沿着身体的经脉,汇聚在双目之中。 顿时,沈砚舟感到双眼仿佛被火灼烧,隐隐作痛。 但与此同时,书页也发生了变化! 上面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一个个挣脱纸面的束缚,化作流光在他眼前旋转、碰撞、分解、重组。 最终,成千上万个飞舞的文字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硬生生砸进了沈砚舟的脑海! 在沈砚舟的意识深处,那些文字重新排列组合,最终凝结成五个散发着苍茫古朴气息的璀璨大字—— 《太上归元诀》! 沈砚舟心脏怦怦直跳。 “太上……归元诀!” 他看着脑中的几个大字,低声喃喃。 虽然他之前就已经猜到,这【洞玄衍法】的极品命格可以辅助甚至加速自己的修行,但这命格竟然能从一本破破烂烂的《引气淬体法》中,硬生生推衍、重组出另一本截然不同的功法来! 真是捡到宝了! 沈砚舟立刻盘膝坐在床榻上,心神沉入识海,开始翻看脑中新功法的内容。 “太上无极,归元守一;不假外物,内演大千。锁十二正经为囚笼,炼五脏六腑为烘炉……” 或许是因为这门功法是由他“自己推衍”而来的缘故,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看来却是很容易理解,因此一目十行,越看越快。 只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将这本功法看完了。 但沈砚舟并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睥睨天下的表情,反而眉头紧锁,神色颇有些凝重。 完全不同! 两本功法都只记载了九品锻体境到八品炼神境的修炼之法,都要求打磨肉身,锤炼元神。 但是,在最核心的“吐纳”环节,两者却犹如水火。 《引气淬体法》强调“天人交感”,要求将自身的十二正经开放,与外部的天地灵脉产生共鸣。讲究“气外放,神外游”,灵气入体后,需运行周天,再外放天地,以此来保持与天地的“沟通”。 而这本推衍出来的《太上归元诀》,却极其霸道地要求“以体为鼎,内成宇宙”! 它要求修行者吸纳天地灵气后,不可外泄,而是在体内将十二正经首尾相连,形成一个绝对的内循环,进而自成天地,生生不息。 简言之,一个讲究“引气外放,交感天地”;而另一个要求“锁精闭气,内筑乾坤”。 “为什么会这样……” 沈砚舟睁开眼,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本以为,二者就算有不同,也更多体现在修行诀窍上,比如一个快一个慢,但在基本理念上应当是一致的。 毕竟,《引气淬体法》也是诸多的朝廷高品武者联手撰写,理应不会犯原则性的错误。 但事实却是,这本新功法,跟朝廷颁发的《引气淬体法》,存在着本质上的冲突! 作为一个刚接触修行的“小白”,沈砚舟其实看不出这两种方法到底谁对谁错,也不明白二者为何存在如此南辕北辙的本质差异。 但他明白一个道理——便宜没好货! “昨晚那具尸体,显然是一个道行极为高深的修士,用他命数推衍出来的东西,想来必定有其深意……” “而且,既然命格能推衍万法本源,说不定这从基础功法推衍出的《太上归元诀》,便是最接近本质的修炼之法!” 下定决心,沈砚舟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盘坐在地,开始按照《太上归元诀》那“锁精闭气”的霸道法门,开始了第一次吐纳。 第一卷 第9章 悬镜司密信 悬镜司,凌霄阁。 这是位于悬镜司中间的一座小楼,显得宁静清幽,跟悬镜司肃杀的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顶层的茶室内,四下里布置得颇为讲究,摆着几架紫檀木的书柜,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看着古朴典雅,却透露着大道至简、返璞归真的味道。 夜鸢单膝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神情十分恭敬,没有半分平日的冷酷或傲慢。 在他对面,坐着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略显随意的素色常服,面容有些清瘦,身上带着一股教书先生似的儒雅气质。但他的眼睛却如同秋日的寒潭,深不可测。 悬镜司首座——卫枢衡! 卫枢衡慢悠悠地翻着手里的一份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皮,语气平静地开口: “所以,这个沈砚舟,就是那个十秒验尸、还主动请缨要替你卖命的仵作?” "回卫公,正是。" 夜鸢低着头,声音沉稳:“此人名叫沈砚舟,原是义庄的差役。那日属下只给了他十二个时辰,不过是想试试他的深浅。” “结果他却易容改装,设法独自潜入了血莲堂的据点,不仅查到了对方老巢所在位置,还确认了对方在我们之中安插了内应。” "我们之中么……" 卫枢衡抿了口茶,不置可否。 “属下认为,此人脑子还算活络,胆子也大,对自己下得去狠手。若是心性考验过关,不妨招入悬镜司,就算是做个外围眼线也是好的……” 卫枢衡听到这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跟了本座这么多年,倒真是难得听到你为了一个外人,一口气说这么多好话。” “属下没有刻意帮他说好话!属下只是……” 卫枢衡却抬了抬手,打断了夜鸢的话:“无妨,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我相信你的眼光。只不过……”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听说今天一大早,监正的弟子季无尘,亲自跑到刑部把这小子给拎走了。” 夜鸢一愣,旋即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昨天抓捕阎铁的时候,季无尘说咱们悬镜司坏了监正的长远布局……难不成,钦天监今早把那小子抓过去,是兴师问罪去了?” “未必是问罪。” 卫枢衡站起身,缓缓走到茶室的窗前。他推开半扇雕花木窗,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屋檐,投向了远方——那是钦天监的所在。 “若是问罪,动他一个小吏做什么,还不如借题发挥,拉我下水……咱们那位监正,做事从来深藏不露,不会暴露真实意图。他走一步棋,往往能看往后的十步。” 卫枢衡踱着步,喃喃自语:“他专门挑这个时候带走沈砚舟,恐怕不是兴师问罪,而是……另有其事。” 夜鸢听得一头雾水,但也不敢多问,只能顺着话茬说道:“那卫公,要不属下这就派人去把他截下来,直接带回司里?” “不急。” 卫枢衡背着手,轻轻摇了摇头,“既然是监正关注的人,自然不能用寻常的法子对待。直接去抢人,反而落了下乘。” 夜鸢一愣,隐约猜到了什么:“您的意思是……?” 卫枢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小子既然想拿咱们悬镜司当靠山,总得证明他这块料,配得上咱们这把刀。”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轻声自语:“就让我看看,接下来这场局,他又能在水里憋多久的气吧!” …… 时间一晃,几天就过去了。 “呼——” 沈砚舟睁开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从床上起来。他用力伸展了一下身子,骨骼劈啪作响,整个人顿时觉着神清气爽。 这几天,除了吃饭睡觉,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修炼那本《太上归元诀》上。 虽然没出现前世那些网文里"一夜入九品,一月陆地神仙,一年之后玉帝的位置也未必不能换人坐坐"的夸张情节,但总体进展还是十分喜人的。 至少,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生变化。 以前爬个楼梯都喘,现在腿脚利索得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打出一套寻常拳法,竟有了些虎虎生风的味道。偶尔打坐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经脉里有一丝微弱的热流在缓缓游走。 但与此同时,新的问题也出现了。 无论是《太上归元诀》,还是朝廷发的《基础淬体法》,都专门提及:锻体初期极耗气血,会对肉身造成巨大的负担,必须辅以专门的药浴。不然只练不补,迟早会把底子彻底掏空,落下病根。 "药浴啊……" 沈砚舟挠了挠头,有些头疼。 按功法所述,这辅助锻体的药浴,最好得用大补气血和强身健体的猛药——比如什么“赤血藤”配上“黑虎骨”,或者用“烈阳草”熬煮“十年老参须”。 这些草药,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价值不菲。且不说那些品相好、年份高的药材,就算去淘点儿最次一等的边角料,想凑齐一套最基础的药浴,少说也得十两银子起步! 而且这玩意儿药性消耗得极快,顶多泡个三五次就得换。 反观自己作为一个最底层衙役,加上补贴月钱不到二两银子。就算不吃不喝攒上半年,也就勉强够泡几天的澡。 “难怪老话常说,穷文富武……” 他现在才明白,大昭王朝明明鼓励修行,武夫门槛又低,但真正迈入品级的却并不多。一个九品武夫甚至能在偏远的县城混个捕快当当。 看来修行对天资确实没什么门槛,但修行一途的耗材,却是一道卡死无数普通人的天堑!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看看能不能捡点漏,或者想个法子挣点快钱了……” 沈砚舟正在心里暗戳戳盘算着,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力道还不小,震得门框直掉灰。 “谁啊,也不知道小点儿力!” 沈砚舟立刻翻身下床,火速收拾起练功的痕迹,把那本破碎泛黄的《基础淬体法》重新放回桌角,才假装刚起床似的嘟囔着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值房的张金祥。 张金祥身上套着值房的制服,手里捏着一封信,一脸幽怨地看着沈砚舟,那眼神活像个被负心汉抛弃的小媳妇。 "沈大人,您老真是有出息了啊。" 张金祥酸溜溜地开口,把信往前一递:“自己在家躺着享清福,让老哥哥我跑腿给你当信差……这信是刚才一个穿黑衣服的人送到义庄门口的,点名要给你,还说必须得确保交到你手上。” “信?什么信?” 沈砚舟一愣,接过来低头看去,只见信封上封着火漆,盖着一个陌生的印记,像是一只鸟,没有署名。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肯定是觉得张老哥你看着靠谱才请你送来的,多有麻烦,小弟心里过意不去,改天一定请老哥你喝酒!” “哼,那还差不多,算你识相。” 张金祥闻言,撇了撇嘴,哼哼唧唧转身离开了。 沈砚舟笑着把张金祥打发走,直至看到他走出视线之外后,才悄悄松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关上院门,快步走回屋里,在桌边坐下,大拇指用力挑开了信封上的火漆。 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一看。 信纸上空荡荡的,没有称呼,也没有落款。偌大的白纸上,只用凌厉果决、力透纸背的笔触,写了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今日申时,悬镜司。】 第一卷 第10章 诏狱死牢 申时三刻,时间已是傍晚,夕阳斜斜的照着,有些昏黄。 沈砚舟孤身一人,站在了悬镜司的大门前。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了。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他就是在这个鬼地方被逼问,差点命丧当场。 好在这一次,他是自己走过来的了。 抬头望去,悬镜司的建筑风格和京城里其他衙门截然不同。只有黑灰色的巨石堆砌,没有什么花哨的雕刻。大门两侧蹲着两尊高大威猛的青铜獬豸,怒目圆睁,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来人。 高高的门楼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狠厉地刻着三个大字——“悬镜司”! 哪怕只是站在大门外十几步远的地方,沈砚舟都能感觉到一股阴冷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附近数百米连个摆摊卖烧饼的商贩都没有,寻常百姓宁愿绕远路,也不愿从悬镜司的门前经过。 深吸了一口气,沈砚舟迈步走上了台阶。 门口站岗的黑甲缇骑见有不认识的来人,死死盯着他,手立刻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鄙人沈砚舟,是夜鸢大人叫我来的。” 沈砚舟递出了那封信、以及夜鸢给他的刻着“明镜高悬”的腰牌。两个守卫不知是不是早已收到消息,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戒备褪去,点点头: “进去吧,有人带路。”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沈砚舟跟着一个引路的差役,不多时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屋内种着一棵梧桐树,下面有张石桌。一个穿着黑色武服、身形挺拔如枪的男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块雪白的麻布,不紧不慢地擦拭着一把出鞘的狭长绣春刀。 正是夜鸢。 “卑职沈砚舟,见过夜鸢大人!” 沈砚舟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马屁张嘴就来:“几日不见,夜大人风采依旧,神光焕发犹如太阳一般,真是让卑职在这秋风中倍感温暖啊!” “闭嘴吧你。” “好嘞,遵命。”沈砚舟立刻收起笑容,站得笔直,乖巧得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夜鸢将长刀插回刀鞘,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后他站起身,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沈砚舟一番,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伤好得差不多了?你恢复速度还挺快。” “托大人的福,腹部稍微还有些疼痛,其他已无大碍。”沈砚舟半真半假地回答。 毕竟腹部的伤是自己弄的,说出来是展示一下自己为办案的牺牲和觉悟,让领导心中有数;其他伤是夜鸢弄的,自然不敢提,不能让领导觉得自己在埋怨。 这就是自己作为一名三十岁名校正教授的为人之道! 夜鸢轻轻点头,没说什么。 沈砚舟见状,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大人今日传唤卑职前来,可是要进行加入悬镜司的考核了?” “哦?”夜鸢挑了挑眉,“你倒是挺急。” 沈砚舟搓搓手:“卑职连做梦的时候都想要悬镜司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过大人您上次说,似乎需要首尊大人首肯?” 夜鸢点头:“你倒是记得清楚……今天是首尊大人让你来的。” 沈砚舟喜出望外:“那敢问考核的内容是什么?侦查破案、打磨心性?总不会要笔试吧?” “笔试,你想得倒是挺美。”夜鸢转过身,“跟我来吧,先带你参观参观。” 说完,夜鸢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子深处走去。 沈砚舟也赶紧跟上,同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按道理说,既然都已经带着进行参观了,那入职这事儿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自己也得注意观察,看见扫帚倒了得捡起来,看到老爷爷摔倒得扶一下,没准就真扶到首尊大人了…… 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道厚重的铁门前。 门前站着十几个挎刀的守卫,见是夜鸢,齐齐行礼,然后合力推开那扇足有半尺厚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长长石阶,两旁插着火把。一踏入内,沈砚舟就感觉一股阴寒刺骨的冷风顺着脖领子往里灌。越往下走,空气里的血腥味和屎尿的恶臭味就越发浓烈,还夹杂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腐肉味。 “这里是悬镜司的关押犯人的诏狱死牢。” 走在前面的夜鸢突然开了口,声音在空旷的地道里显得有些阴森。 “悬镜司的诏狱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级别。黄字号关的是普通的贪官污吏;玄字号关的是江湖上的江洋大盗;至于这地字号……” 夜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沈砚舟一眼: “关的都是些穷凶极恶的武夫修士,要么是杀人如麻的魔头,要么是悬镜司的死敌,要么是敌国的将领。总之,被关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活路,所以他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疯狗。”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石阶的尽头。 出现在沈砚舟面前的,不是那种一间一间单独隔开的牢房,而是一个巨大的、类似于罗马角斗场一样的凹陷型深坑! 深坑的四周,全都是用精钢打造的栅栏,上面还隐隐闪烁着暗红色的符文,显然有防止犯人越狱的阵法。 透过栅栏,沈砚舟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看去,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这个巨大的深坑里,密密麻麻地关着至少四五十个犯人! 这些人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有的人身上还戴着沉重的脚镣和枷锁。但无一例外,这些人的眼神都像饿狼一样凶狠,透着一股浓浓的戾气和绝望。 此时,深坑里的犯人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上面的动静,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令人胆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站在高处的夜鸢和沈砚舟。 “这些就是一部分地字号的犯人,你好好认一认。” 见到这一幕,沈砚舟有点不自觉发慌,干笑了两声:“认一认是要做什么……莫非是要卑职要审讯他们?” “审讯?” 夜鸢瞥了他一眼:“审讯就不劳烦你了,首尊大人对你另有安排。” “另有安排……?” 沈砚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夜鸢突然一把抓住了沈砚舟的衣领,单手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大人!你干什么!有话好说啊!”沈砚舟大惊失色,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夜鸢看向沈砚舟,眼神竟有些复杂。 “首尊有令,想做悬镜司的刀,那便在这个世上最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证明你的能力吧……进去吧你!” 夜鸢手臂一发力,直接把沈砚舟扔进了下方的深坑里。 “你大爷——” 沈砚舟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凄惨的叫骂,整个人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了深坑那满是泥泞和暗红色血污的地面上。 没等他爬起来,就听到夜鸢夹杂着浑厚内力的声音,如滚雷般在大牢上方炸响: “这小子,是我悬镜司新收的狗。但他犯事坏了规矩,现在罚他进来反省反省!” “你们随意招呼,留口气就行……三天之后,我再来提人!” 说完这句话,夜鸢没看沈砚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道里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 第一卷 第11章 我笑尔等无谋,夜鸢少智! “咔哒!” 远处传来夜鸢走后,牢门彻底锁死的声音。 这声音就像是一道预示宴席开始的信号,几十号囚犯立刻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他们盯着沈砚舟,眼里冒着绿光,像是几十条毒蛇同时吐信,又像是饥饿的狼群闻到了血腥。 “新来的……悬镜司的走狗……” “这小子归我了,我要一口一口嚼碎他的骨头!” 一张张满是横肉和刀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空气中弥漫着的浓烈腥臭味和杀气,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砚舟站在原地,冷汗顺着额头就滑了下来。 “夜鸢,你个田文镜!还有那个姓卫的首尊,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边在心里亲切问候夜鸢的祖上,把悬镜司上下骂了个遍;一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发出一声风轻云淡的轻笑。 此时绝不能露怯! 但暗地里,沈砚舟已经调动丹田处那股微弱的气旋,瞬间开启了命格【洞玄衍法】。 刹那间,眼前这群囚犯的底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有的人气血如一团烈火,有的人体内真气如江河奔涌,也有人浑身围绕阴气,一看就是修炼了邪功。 唯独左侧边缘,有个干瘦得像猴一样的囚犯,气血黯淡得几乎快要熄灭,脚步也最虚浮,显然是个受了重伤或者修为被废的软柿子,只是仗着人多势众来混口汤喝。 就是他了! 就在周围几个壮汉准备扑上来的瞬间,沈砚舟动了。 借着近日修炼《太上归元诀》带来的一丝爆发力,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窜出,直接从两个壮汉的缝隙间挤了过去,一把锁住了那个“瘦猴”的喉咙。 “别动!” 沈砚舟一声暴喝,将一个刚刚摔在地上时悄悄摸索到的锋利石子,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一缕鲜血顿时溢了出来! 这一下出手快而突然,囚犯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只落在狼群里的“羊”,竟然敢率先咬人! 但下一刻,犯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还以为他要干嘛,原来就这点花样?” “拿三狗子当人质?那废物死了关我们屁事!”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再次一拥而上的刹那,沈砚舟却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地牢里回荡,嚣张至极,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一个走在最前面、赤裸着上身纹着猛虎的壮汉停下脚步,凶神恶煞地喝道:“小兔崽子,死到临头了,你他妈笑什么?” 沈砚舟止住笑声,眼神轻蔑地扫过全场。 “我笑什么?我笑尔等无谋,夜鸢少智!我更笑你们这偌大一个地字号深坑,关着几十号大妖大魔,竟没有一个人能看出端倪,被人当了夜壶还在这里沾沾自喜!” 纹虎壮汉握紧了拳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愚蠢至极!” 沈砚舟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们也不想想,夜鸢如果真是想惩罚我,悬镜司那一百零八种刑具,哪个不能让我生不如死?他利用你们,不过是因为他自己不敢动我,而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人群中有人嘀咕。 “我根本不是悬镜司的人!我是钦天监安插进来的暗桩!悬镜司与钦天监早有积怨,他们不敢明着动我,就想借你们的手除掉我。” "放屁!" 一个站在旁边的独眼龙恶狠狠说道:“你说是钦天监的就是?我还说我是皇帝老儿呢!你有什么证据?” 沈砚舟也不废话,猛地一把扯开自己的衣领,从怀里掏出一颗珠子,高高举起——正是前几天监正赐予的菩提珠。 在这地老昏暗的环境下,菩提珠竟还能泛起淡淡的青光,而且表面细密的星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缓缓流转,隐隐形成一幅浩瀚星图,深邃莫测,一看就绝非凡品。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沈砚舟大声说道,“这是监正大人亲赐的宝物!你们就算被关在地下没见过世面,好坏总能分得清吧?这上面流转的钦天监特有的星辰道韵,可做的假?” 囚犯们顿时安静下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着珠子,眼中露出惊疑之色。 沈砚舟趁热打铁:"如果我真是一个犯了错的悬镜司新人,如何能拥有这等宝物?夜鸢既然要扔我进大牢,为何不将我身上先搜刮干净?" “因为他不敢!他不敢动监正赐下的东西,更不敢在明面上杀钦天监的人。所以他才想借你们的手!” 地牢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囚犯,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沈砚舟看着他们,语气一转,带着极强的蛊惑性: “你们在场的,有多少是被夜鸢亲手抓进来的?有被他逼供过,伤痕累累,最终被常年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中?我知道你们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可今天如果你们动了我,不仅不是报复他,反而正中了他的下怀!” “等我一死,他就能把杀害钦天监暗子的罪名,扣在你们头上!你们在这儿给他当免费的刽子手,他却在外面洗干净手喝茶,这就是你们所希望的报复?”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 纹虎壮汉放下了铁链,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但能关在地字号的,没一个是傻子,虽然沈砚舟说得言之凿凿像那么回事,但却没有人轻易相信,而是在犹豫观望。 见场面被暂时镇住,沈砚舟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突然松开手,像踢垃圾一样,一脚将手里作为人质的瘦猴踹到一边。 “滚一边去!” 瘦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回了人群里。 沈砚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喽啰,而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大摇大摆地走到牢房边缘一处稍微干燥些的空地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夜鸢把我扔进来时说了,让我在这儿待上三天。” 沈砚舟背靠着冰冷的石壁,目光扫过全场:“如果还在犹豫,反正有整整三天时间,不如仔细考虑。”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且,我敢跟你们打个赌……三天之内,情况必有变数!” “如若不然,我任凭处置!”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理会众人,而是闭上眼,似乎在养神。 第一卷 第12章 破局的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舟缓缓睁开了眼。 地牢里没有窗户,除了火把微弱的光线外看不见日出日落,根本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胃里一阵阵火烧般的饥饿感在提醒他,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他是申时左右被扔进来的,照这个肚子饥饿的程度推算,至少已经过了大半天,现在估摸着是半夜。 此时的地牢静悄悄的,大多数犯人都已经靠在墙角休息。自从他之前用一番真假参半的话暂时唬住众人后,确实没有人再来找他的麻烦。 期间有狱卒来送过一次馊味的饭菜和浑浊的水,沈砚舟没碰吃的,只勉强喝了极少量的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因为饥饿能让人头脑清醒,而他需要保持清醒!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那个扯虎皮做大旗的办法只能管得了一时。这群亡命之徒不是傻子,等他们回过味儿来,或者发现自己接下来的三天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变数”,自己还是难逃被撕成碎片的厄运。 所以,他必须思考破局之法。 而在假寐的这段时间里,沈砚舟一直在脑子里反复盘算一个问题——那位高高在上的首尊大人,为什么非要把他关进这地字号死牢?这样做的目的何在? 根据夜鸢的说法,要求把自己扔进地牢的,是悬镜司的首尊。但像首尊那样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每天日理万机,绝对不是什么喜欢看新人在死牢里挨打受虐的死变态。 而自己之所以被叫到悬镜司,是因为帮夜鸢破了案,查到了莲血堂的老巢,因而夜鸢答应给自己一个参与悬镜司入门考核的机会。 既然这是一项“考核”,那就必然有考核的要素,或者说必然有什么主题或目的。 可在这地牢中,能考核什么? 沈砚舟仔细回忆夜鸢扔自己下来时说过的话——“想做悬镜司的刀,那便在这个世上最恶劣的环境里活下来,并且证明你的能力!” “不仅要活下来,还要证明能力……什么能力……” 隐隐之中,沈砚舟感觉自己似乎已经抓住了什么。 悬镜司是办案的机构,而且是皇权特许、只办要案大案的机构,所以考核的内容,一定是跟办案有关;自己需要展现的能力,也必然是办案的能力。 那么,在这关满死囚的地牢里,能办什么案? “死囚……” 想到这里,沈砚舟忽然心里一动。 他半眯着眼睛,借着昏暗的火光,视线在黑暗中缓缓扫过,开始默默观察牢房里的这些犯人。 这里有五大三粗、浑身刀伤,一看就是悍匪的壮汉;有尖嘴猴腮、看起来就很阴险狡诈的小人;也有貌不惊人,但即便他偷偷运转“洞玄衍法”也看不透具体修为的隐藏高手…… 突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这间地牢最边缘的角落里,孤零零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者,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灰色囚衣,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起来病恹恹的。从沈砚舟进来到现在,这老头就没动过,一直闭着眼睛打坐,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他只是个透明人。 但沈砚舟注意到一个细节——以这老者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在这个拥挤不堪、连躺下都要蜷着腿的深坑地牢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这老者,愣是在他身边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沈砚舟心中了然,立刻开启【洞玄衍法】仔细观察。 “原来如此……” 不久后,沈砚舟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察觉到有人靠近,老者缓缓睁开了眼。 他平静地凝视着沈砚舟,那目光浑浊不堪,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不仅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还让人心头发寒。 但沈砚舟却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他停在了里老者一步远的地方,开门见山:“老爷子,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只需在这三天里保我一命,而我可以在出去以后,帮你办件事情。” 老者看了他一眼,脸上毫无波澜:“我不关心你的死活,也没有保你的能力,更没有需要你办的事。”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沈砚舟却没有走。他盯着老者又仔细观察了片刻,突然凑得更近了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念了一句: “天上的鹰,终会回到北方的山!” 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上一秒还像个快断气的病夫一样的老者,干枯的双手猛然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睁开双眼,死死盯着沈砚舟,眼中布满血丝: “你认识我?” 老者把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森然的寒意。 沈砚舟摇了摇头:“不认识,姓谁名什,一概不知。” “有什么可装的,”老者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危险的光芒,“不认识我,你怎么能说出那句话?” “猜的,但不是乱猜。” 沈砚舟平静地指了指老者的手和脚:“我一直在观察你……你这双手,虎口和食指外侧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常年拉硬弓磨出来的;另外,你盘腿打坐时,双膝略微外翻,这是常年登夹马腹、骑马冲锋造成的骨骼变形。” “其次,你的坐姿,即便常年被关押在这地牢之中,却不像其他人一样歪歪扭扭斜躺侧卧,而是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像是军中将士的习惯。”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是你的耳朵。” 沈砚舟又指了指他的耳朵:“你的耳廓边缘,有紫黑色的冻伤沉淀。大昭王朝地处中原,再冷也绝对冻不出这种只有极北苦寒之地才有的伤疤。” 说到这里,沈砚舟笑了笑: “擅骑射,军队中人,来自极北,而且有资格被关在地字号牢狱中……除了北疆他国的将领,我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听完这番话,老者眼中的杀意渐渐退去,反而多了一丝赞赏。 他缓缓点了点头:“观察倒是仔细,脑子也转得快。但你打错算盘了……” 老者重新闭上眼睛,语气恢复了冷漠:“老夫早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外面是王朝更迭还是天塌地陷,都与我无关。我并不想管你的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是么……” 沈砚舟见状,做出略有些遗憾的神情。 “那出卖你的叛徒,你也不想知道是谁吗?” 第一卷 第13章 心理战 老者闭着的眼睛,猛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猛然睁开双眼,原本浑浊的目光瞬间变得冷冽而锐利。哪怕修为已经被废,此刻他依然像一头雄狮,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从他那佝偻的身躯里爆发出来。 “好!好!好!” 老者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磨着牙缝蹦出来的,带着森然的杀意:“多少年了,没人敢在老夫面前提这件事……你是第一个!” 他猛地站起身,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竟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杆长枪,身上的镣铐哗啦作响。 周围的犯人纷纷惊醒,看见眼前一幕,立刻意识到是这小子不知死活惹怒了这位北疆的“活祖宗”。 “妈的,新来的小崽子找死!” “早就该先废了你,省得惹事!” 几个犯人立刻就要上来擒住沈砚舟。而一开始冲在最前面的纹虎大汉眉头微皱,却是没有动。 “住手!” 老者突然发出一声怒喝,让几人浑身一哆嗦,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随后看向沈砚舟:“叛徒么,呵……你还知道些什么?” 沈砚舟表面上镇定自若,但心中却怦怦直跳——他哪里知道什么内情,刚刚的话,不过是根据【洞玄衍法】的观察配合着推理,试图诈出一些信息。 刚刚借助命格的效果,沈砚舟看出老者筋脉似乎有些滞涩,而且不是用剧毒,更像是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寒毒,手法极为隐蔽。 但悬镜司抓人,向来是直接挑断手脚筋或者用重手法封锁穴道,更本不需要藏着掖着采用隐蔽的下毒之法。 再结合对方北疆将领的身份,沈砚舟才敢试探性地推测,老者十之八九是被身边之人下毒。 但他当然不能把这底牌亮出来。 沈砚舟深吸了一口气,让声音听起来很笃定:“钦天监善于医术和用毒,我能看出,你曾被毒药所害,而且是长年累月服下才会起效的慢性毒药。” “能让你这种人物毫无防备中招的,不会是外人……是你最信任的副将?每天为你端茶倒水的侍者?还是你的亲人?” 听到“亲人”二字,老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沈砚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加码:“您戎马一生,如今却被废去修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等死。而那个踩着你的骨头往上爬的人,此刻说不定正在外面加官进爵,逍遥快活!你,真的甘心吗?” 沈砚舟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激将法。 他知道,军人往往血气方刚,最受不了的就是背叛和屈辱,只要老者情绪失控,自己就能套出更多的话。 眼看着老者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也捏得嘎吱作响,沈砚舟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忽然话锋一转: “我不是悬镜司派来的探子,甚至没有一丝修为在身。我找你,纯粹是为了寻求庇护。如果你不愿意提拔叛徒的事,我们大可以换个别的条件来交易……” 这一招是“以退为进”,故意把老者的情绪点燃后,又立刻撤回,让对方误以为再不答应就要错失机会。 就在沈砚舟以为老者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时,出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只见老者脸上那阴沉暴怒的表情,忽然像潮水一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轻笑,带着一丝嘲弄。 “激将法,偷换概念,以退为进……” 老者看着沈砚舟,像是在看一个卖弄杂耍的猴子:“小娃娃,你这张嘴确实厉害,也很擅长攻心……但可惜,你太嫩了!” 沈砚舟心里猛地一沉。 老者重新靠回墙壁上,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我相信你不是悬镜司的人。因为悬镜司那帮活阎王,手段比你丰富得多,也狠辣得多。他们这几年用尽了心机,都没能从老夫嘴里抠出半个字,怎么可能派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用这种粗浅的把戏来探我的口风?” 沈砚舟脸色几度变幻,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太自作聪明了。 悬镜司是个什么机构?那是全国最顶级的特务机关!他们就算不懂现代心理学的专业名词,但也绝对掌握着一套千锤百炼的审讯体系。自己妄想三言两语撬开老者的嘴,完全是班门弄斧! “老爷子,您火眼金睛,我认栽。” 沈砚舟突然苦笑了一声,卸下了浑身的防备,一屁股坐在了老者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 “您说得对,我刚才确实是在诈您。我想打探出一些悬镜司所不知道的消息,作为之后跟他们交易的筹码……我小看了悬镜司,也小看了您!”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老者。 “但我没说谎的是,我想活下去。您是带过兵的人,知道蝼蚁尚且偷生的道理。我被卷进这场浑水里,身不由己。我没别的想法,就想借您三天余威,保住我这条贱命。” 说到这,沈砚舟顿了顿,声音诚恳: “我刚才的承诺依然有效。只要我能活着出去,我愿意为您办一件事。不问机密,不问仇家,一件跟家国天下完全无关的小事。” “您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难道就真的没有一个跟国家无关、只属于您自己的念想?想给谁带句话,想听到某个消息,或者……想给某个人,上炷香?” 老者没有说话。 他盯着沈砚舟看了一会儿,突然闪电般伸出一只手,一把按在了沈砚舟的天灵盖上。 沈砚舟没有躲。他知道,即便对方修为被废,杀自己也是易如反掌的事,躲根本没有意义。 但老者并没有伤他。相反,一股微弱的力量,顺着头顶缓缓钻进了自己的脑海,四处游走,似乎想探查些什么。 但这时,沈砚舟的脑海中凭空生出了一层灰蒙蒙的迷雾,将那股外来的探查力量轻柔地包裹住,让它瞬间失去了方向,陷入了虚无和茫然。 命格——【欺天枉命】! 片刻后,老者缓缓收回了手。他又看了一眼沈砚舟,那张如同枯树皮般毫无生气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与悲凉。 老者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沈砚舟以为他又要睡过去的时候,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仿佛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全身最后的力气: “城南,十里坡,有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后头……有一座孤坟。” 老者缓缓闭上眼睛,眼角似乎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晶莹闪过:“如果你出去了,那就在九月十五,去那座坟前,替我……倒一杯最烈的烧刀子吧。” 沈砚舟看着老者,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双膝跪地,郑重其事地冲着老者重重磕了一个头。 第一卷 第14章 悬镜司首尊 三天的时间,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显得格外漫长。 当沉重的铁门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时,地牢里透进了一抹久违的亮光。沈砚舟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而后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停在牢门外。 夜鸢踩着台阶走了下来,腰间挎着那把标志性的绣春刀。 当他借着火光,看到毫发无损地缩在墙角的沈砚舟时,眉头忍不住挑了一下: “还真让卫公说中了,你小子确实命大。” 沈砚舟放下遮光的手,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却没有任何欣喜之色,沉默着没有说话。 要说命大,自己确实活了下来,还毫发无损。这三天里,仗着老者的余威,没有人敢动自己一根手指头。 但是,也仅仅是活了下来。他不仅没有探听到任何消息,尊严还被击得粉碎——自己作为一个现代犯罪心理学教授,竟在心理学上,被一个古代犯人反制! 若不是仗着有【欺天枉命】的命格,怕是底裤都被看穿了! 这种深深的挫败感,让他觉得还不如被人打一顿。 夜鸢见他面色凝重、一言不发,也没有多问,只是偏了偏头:“走吧,跟我来。”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出了地牢,明明是申时的夕阳,却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两人一路穿过悬镜司层层叠叠的院落,最终来到了一处十分清幽的阁楼前。 这阁楼建得极高,仿佛要耸入云端。青砖灰瓦看着不算奢华,却自有一股子孤高劲儿。周围没有闲杂人等,连守卫都看不见几个,只有几颗老松树在风中沙沙作响。 "这是凌霄阁,首尊大人的所在。" 夜鸢站在楼下,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他老人家要亲自见你,给我放机灵点儿!” 沈砚舟心里一惊。 悬镜司的首尊,那是大昭王朝真正站在权力巅峰、让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他要亲自见自己,莫不是以为自己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但沈砚舟不敢多问,只低头应了一声“是”。 到了楼顶,夜鸢停在门口,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门:“卫公,人已经带到了。” “进来。”门内传来一道温和、平稳的男声。 夜鸢推开门,冲沈砚舟使了个眼色。沈砚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房间—— 屋里布置得极其朴素。 没有古玩玉器,没有名人字画,就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靠窗的位置摆着个蒲团。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似乎把玩着什么东西。 悬镜司首尊,卫枢衡。 他穿着一身素色袍子,约莫五十多岁,两鬓已经有些斑白,面容十分温和,不仅没有传闻中那种青面獠牙的恐怖气场,反而像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但沈砚舟不敢有丝毫怠慢,慌忙上前两步,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卑职沈砚舟,拜见首尊大人!” 卫枢衡缓缓走到沈砚舟面前。 他没有叫沈砚舟起身,也没有问地牢里发生的事,而是用一种平稳到让人有些发慌的声音,淡淡地问了一句: “前几天,钦天监的监正叫你去,有什么事?” 沈砚舟心头“咯噔”一下。一瞬间,他脑中闪过百种念头,却都被压了下来。几息过后,沈砚舟深深磕了一个头,硬着头皮回答: “对不起……卑职,不能说。” 夜鸢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只要卫枢衡一个眼神,沈砚舟今天就得脑袋搬家。 然而,卫枢衡却并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 “还是个硬骨头。”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砚舟,而后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无妨,倒也不用你说,我大致猜得出来。” "你是莲血堂事件之后被带到钦天监的。期间你所展露出的本事,无非三点:验尸、易容、破案。" 卫枢衡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课:“破案不是钦天监的工作,监正那老头子也从来不关心世俗案件;易容对他而言更是举手之劳,用不着特意找你。”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沈砚舟,嘴角带着笑:“所以,是验尸。” 沈砚舟趴在地上,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冷汗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卫枢衡不再看他,微微低头,似乎在思索:“可是,钦天监底蕴深厚,就算要验尸,何必找一个外人……看来尸体上恐怕有什么厉害的禁制或者术法。”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窗外,声音轻了下来,自言自语一般说着:“大昭之内没有能比肩钦天监的道门了,能让监正都感到棘手的禁制……让我猜猜,是钦天监自己的相关人员?甚至应该是他的亲近之人……” 沈砚舟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几乎停了。 他第一次从智力上,对一个人感到恐惧。面对地牢里那个老将,他只是觉得挫败;但面对眼前这个温和的男人,他感觉自己完全是透明的,连骨头缝里藏着什么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卫枢衡突然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砚舟,温和地笑了笑:“人老了,就喜欢瞎琢磨,一不留神说多了……起来吧,还是让我们聊聊你的事。“ “卑职无能。”沈砚舟伏在地上,没敢起身,“没能完成大人的考核任务。” 卫枢衡不置可否,他走回椅子前坐下,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哦?你说说看,我给你的任务是什么?” “卑职斗胆推测,是查案。” “何以见得?” “悬镜司作为查案机构,而又把卑职关进地牢作为考核。如果只是考验生存能力,最多一天足以,大人却给了整整三天时间。地牢里除了犯人,没什么别的东西可看,所以卑职以为,是要调查那些犯人。” 卫枢衡点点头,脸上看不出悲喜:“所以呢?你查到了什么?” 沈砚舟犹豫了一瞬,再次重重磕头:“卑职……没能打探到消息。”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就在沈砚舟以为自己马上要被扫地出门时,头顶上方却传来了卫枢衡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你不是打探到了么?” 卫枢衡走到书桌前,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城南十里坡后,那座没有名字的孤坟。” 第一卷 第15章 监正此人 听到卫枢衡轻描淡写地道出“孤坟”的秘密,沈砚舟顿时大为惊骇。 他怎么会知道? 沈砚舟身体甚至止不住颤抖,但他立刻死死咬住牙,强行让自己克制住了,故意略显慌乱地解释道: “首尊大人明鉴,并非卑职刻意隐瞒。实在是那老者看穿了我的手段,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说,最后只交代了这么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卑职不敢拿这种没用的废话来叨扰您。” “无妨。” 卫枢衡笑了笑,声音温和:“确实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答应了人家,就去办吧,不要辜负所托。” “谢大人恩典。”沈砚舟松了口气。 “不好奇么?”卫枢衡忽然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我为什么知道牢里的事?” 沈砚舟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牢里,有首尊大人安排的人。” “那你觉得,是谁?” 沈砚舟立刻在脑海中快速翻找这三天的记忆。地牢里所有犯人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划过…… 突然,他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人身上——那个浑身横肉、满是虎纹的壮汉! 自己刚进地牢,犯人们冲上来要动手,虎纹壮汉就冲在第一个,但实际上他高大的身躯刚好卡在了一个绝佳的位置,像一面屏障一样,巧妙地把沈砚舟和其他犯人隔断了。 而且他并没有立刻急于动手,而是听着沈砚舟把话说完,中途还跟捧哏似的追问,似乎是在刻意引导对话的走向。 “是……那个虎纹壮汉。”沈砚舟试探着回答。 “还不算笨。”卫枢衡满意地点点头,“他叫萧铁,跟了我十年,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也白混了。” 沈砚舟心里暗道一声:“果然老谋深算!”。 “你是夜鸢推荐的人,眼力、心性、脑子也都还过得去……” 卫枢衡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无论这次结果如何,你都可以加入悬镜司。我自然不会让我们的新人,在地牢里丢掉半条命。” 沈砚舟赶紧顺杆往上爬,拍了一记马屁:“首尊大人深谋远虑,菩萨心肠,卑职感激不尽!” “还是个油嘴滑舌的。” 卫枢衡轻笑一声,摆摆手,“也罢,从今天起,你就是悬镜司的暗谍了。但身份暂时不公开,仍在刑部当差。” 沈砚舟心中顿时一喜,总算抱上这条最粗的大腿了! 他刚想磕头谢恩,卫枢衡却接着开口了。 “不过,既然进来了,我得交给你一个任务……” 说到这,卫枢衡故意顿了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似乎在等什么。 沈砚舟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这位大佬是在考校自己,于是略作思索后,试探着说:“大人是想让我……查找莲血堂安插在悬镜司的暗桩?” 卫枢衡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对,也不对。是要你找暗桩,但这暗桩,不在悬镜司。” 沈砚舟下意识地追问:“首尊大人已经查到线索了?” "没有。" 卫枢衡摇摇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只是不觉得,有人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活动而不被发现。” 沈砚舟心里疯狂吐槽:卧槽,这就是大佬的自信吗?装逼装得风轻云淡,但偏偏我居然无法反驳…… “暗桩在刑部。” 卫枢衡走回椅子前坐下:“那日抓捕血莲堂成员和后续押送,是悬镜司与刑部联合行动的,所以尸体才会暂存于义庄。如果出了问题,多半出在刑部那边。” 沈砚舟心头了然,难怪要让自己继续潜伏在刑部。 “但刑部隶属六部,而且那人职位不低,悬镜司不便明着去查,毕竟稍有不对,就有可能被参一本……” 卫枢衡看着他:“你恰好有个刑部小仵作的身份,可以作为掩护,就继续潜伏调查吧。有消息直接通过夜鸢上报,不要打草惊蛇。” “卑职领命!”沈砚舟立刻答应下来。 “行了,先到这儿吧。” 卫枢衡呼出一口气,似乎有些疲惫。 "是。" 沈砚舟又磕了个头,恭敬地后退几步,转身朝门口走去。 但手刚搭在门把上,身后卫枢衡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还有一事……” 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僵在原地。 “监正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卫枢衡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他送人东西,必然有所图谋。你……可明白?” 沈砚舟心里猛地一颤:坏了!我怎么忘了这茬!那颗菩提珠的事,肯定也被那个叫萧铁的虎纹大汉报告给首尊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扑通”一声再次单膝跪地,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那颗菩提珠,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这珠子来历不明,恳请首尊大人保管查验!” 卫枢衡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我又不是贪图你的珠子,要它做什么?更何况,那老神棍的东西,外人可不敢轻易碰。” 沈砚舟举着珠子,一时进退两难,有些拿捏不准这位首尊大人的心思。 见状,卫枢衡语气平和:“收下吧,好好利用。这珠子本身没什么问题,是个好物件。我提这一嘴,只是提醒你,以后若还有机会跟监正打交道,多留个心眼。” “卑职……谨记首尊教诲!” 沈砚舟如蒙大赦,赶紧把珠子揣回怀里,又磕了个头,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屋里安静了片刻。 夜鸢站在一旁,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问道:“卫公,那珠子……真没问题吗?” 卫枢衡瞥了他一眼,眼神玩味:“怎么?是担心你的新下属,还是担心悬镜司?” 夜鸢被噎了一下,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低头不语。 卫枢衡轻笑了一声,安抚道:“安心吧。那珠子要是有问题,他今天根本就走不进这凌霄阁的大门。” 说着,卫枢衡的目光看向窗外的浮云,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过监正这人,心思深沉得很。他做一件事,往往会用另一件事,甚至另外几件事来掩护。” “就比如送人东西,他未必直接送,而是找人帮个不痛不痒的忙,当做报酬。” 说着,他轻笑一声:"有时候帮忙的人以为自己坐地起价赚了但也不想想……监正这样通天的人物,怎会真的需要一个凡人帮忙?所谓帮忙,不过是他递出去的一个由头罢了。” 夜鸢听得似懂非懂,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还有那座坟,不用探查一下么?” 卫枢衡瞥了他一眼:“你以为,这三天里,我在做什么?” “自然已经派人探查过了,是一座空坟,里面有周边都空无一物……不过么,那老头子说九月十五,到时再看看吧!” 夜鸢低头应是,施了一礼了,退出了房间。 只留卫枢衡看向窗外,残阳如血,而后忽地喃喃道: “义庄,验尸,孤坟……怪了,这小子怎么总跟尸体打交道?” 第一卷 第16章 盲盒开出个什么玩意 “沈老弟,你给哥哥们透个底,那天钦天监的老神仙把你带走,到底是让你帮什么忙了?” 刑部义庄的后院值房里,沈砚舟大喇喇地靠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 旁边,几个平时在义庄里干粗活的差役正围着他,有的给他捏肩,有的给他捶腿,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八卦和期待。 张金祥也在旁边,老张笑呵呵地递过来一盘瓜子,催促道:“老弟你就别卖关子了,大伙儿这几天心里都跟猫抓似的。” 沈砚舟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四十五度角仰望房梁,发出一声深沉的叹息。 “其实吧,也没啥大事。” 他故意顿了顿,压低声音:“就是那位监正老爷子夜观天象,发现最近星象有异,发现最近紫微星旁边多了颗域外飞星,光华璀璨,直冲斗牛。” “监正掐指一算,说此星非同小可,可能……可能是天上哪个星宿下凡转世。” “然后呢?”一个年轻差役瞪大了眼睛。 “然后?”沈砚舟指了指自己鼻子,一脸谦虚,“监正大人一推演,发现那星象的位置,好巧不巧,正对着咱们义庄的方向。所以派季无尘季大人亲自来请我去聊聊,看看我是不是那个……嗯,你们懂的。” 屋里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沈哥,你是星宿下凡?怪不得我老觉得你走路带风呢。” “那监正最后咋说的?你是不是要回去当天兵天将了?” 沈砚舟摆摆手,一幅云淡风轻,天机不可泄露的神情:“此事重大,不能着急,需慢慢观察……” 一个年轻差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哥,你这牛吹得也太不讲基本法了吧?星宿下凡能跑来咱们这义庄天天闻死人味儿?那是扫把星下凡吧!” “滚蛋,你懂个屁!” 沈砚舟一瞪眼,刚想伸手进怀里,把那颗“菩提珠”掏出来狠狠装个逼。 可手刚伸进衣襟,指尖碰到那颗圆润的珠子,他脑海里突然猛地闪过卫枢衡那句慢悠悠的警告: “监正此人,向来无利不起早。他送人东西,必然有所图谋……” 沈砚舟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过来。 这珠子没准是个“鱼饵”,谁知道上面沾了什么因果?万一自己拿出来显摆,惹出什么幺蛾子,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吗? 于是,他悻悻地把手从怀里抽了出来,顺势挠了挠肚皮,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反正天机不可泄露,跟你们说了你们也不懂。” 就在众人正准备起哄嘘他的时候,“砰”的一声,值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主事孙有才那尖酸刻薄、令人讨厌的声音传了进来: “都没事干了是不是?一群人堆在屋里孵蛋呢!刚城外送来一批流民的尸体,你们几个赶紧滚去……” 话说到一半,孙有才的目光越过众人,看清了正被舒舒服服伺候在中央的沈砚舟。 他的声音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孙有才可是亲眼看着沈砚舟被钦天监的季无尘客客气气请走的。虽然休假之后,沈砚舟就老老实实回来当差了,这大半个月来,也再没跟钦天监有过什么交集。 但孙有才这种混迹底层官场的老油条,最怕的就是那种“摸不清深浅”的人。毕竟有些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这小子真抱上了钦天监的大腿呢? 孙有才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十分精彩。 谁知,沈砚舟眼睛一亮,直接从太师椅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哎哟!孙大人!” 沈砚舟满脸堆笑,那股子谄媚又自然的劲儿,简直浑然天成:“您看看您,大冷天的还在外面为衙门里的事儿操劳,这额头上都出汗了!” 他一边用袖子假装给孙有才扇风,一边大义凛然地说:“这点小事怎么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流民的尸体是吧?交给我!你们谁都别跟我抢啊!我一个人全包了!” 孙有才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马屁拍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沈砚舟,摸不清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既然对方主动揽下这脏活累活,还给自己铺了个绝佳的台阶,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咳咳……那什么,既然小沈有这份为衙门分忧的心,那就交给你了。用点儿心啊!” 孙有才装模作样地背起手,转身迈着八字步走了,但心里还在犯嘀咕。 孙有才一走,屋里那几个差役和老张,顿时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向沈砚舟。 “沈老弟,你没事吧?” 老张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流民的尸体啊!那可是最晦气、最没油水的脏活儿。那些人身上连个铜板都搜不出来,你一个人揽这活儿干嘛?” “就是啊,你何苦呢?” 另一个老差役也摇头:“这种活儿通常都是推来推去,实在推不掉了才抓阄决定的,你倒好,上赶着去?还想一个人干?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手太干净?” 沈砚舟整理了一下衣襟,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拍了拍张金祥的肩膀,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就是职场之道,你们啊,好好学着吧。” 说完,他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停尸房走去,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有的小辈更是对他肃然起敬。 …… 停尸房门口。 沈砚舟确定四下无人,赶紧闪身进去,“咔哒”一声把门闩插死。 转过身,看着房间里整整齐齐摆放着的十几具盖着白布的流民尸体,沈砚舟两眼放光,忍不住像只苍蝇一样,兴奋地搓起了双手。 沈砚舟揽下这活儿,自然不是脑子犯病,而是另有所图—— 一方面,自己穿越过来大半个月,先是应付悬镜司的酷刑,又是被钦天监大佬拎去干私活,要么就是在家里装病修炼,正经在义庄当差的日子加起来不到三天。 虽然现在是悬镜司的暗谍,但这刑部小仵作的身份还得留着打掩护啊。总这么旷工,一天打鱼三天晒网的,给领导留下个‘好吃懒做’的印象,以后还怎么潜伏?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的金手指,一直没有用武之地! 从觉醒【夺天道印】至今,自己一共就摸了两具尸体。 一个是莲血堂的死士,一个是钦天监神秘大佬。这俩盲盒虽然开出的东西不差,甚至后者开出了双黄蛋,但全是被迫摸的,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 今天,他终于迎来了第一次自食其力摸尸开盲盒的机会! “流民怎么了?流民也是人!是人就有命格!是命格就有惊喜!” 今天这批毫无背景、绝对安全的流民尸体,简直就是系统送上门的免费十连抽! 只要自己勤勤恳恳抽卡,就算十次不行,那么一百次、一千次之后,总能抽中闪光卡! 沈砚舟压下心头的激动,走到离门最近的一张停尸床前,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 尸体面容枯槁,只剩皮包骨头了,显然是饿死在逃荒路上的。 沈砚舟定了定神,闭上眼睛,缓缓伸出手,悬在尸体额头上方三寸处,回忆着前两次摸尸的感觉。 一息。 两息。 三息…… 就在沈砚舟以为没戏的时候,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灰白色雾气,突然从尸体的天灵盖中缓缓飘出,像一条小蛇般,瞬间窜入了他的掌心。 沈砚舟心中一喜,立马沉下心来,感受着脑中的明悟—— 【获得命格——晦气罩顶】 【三日之内,厄运缠身,人憎狗厌。】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啊?” 第一卷 第17章 坏了,这疯子我真认识 三天后。 沈砚舟站在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回春堂”大门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过去这三天,绝对是他这辈子,或者说连着上辈子,两世一起算都是活得最憋屈、最惨的三天! 那个【晦气罩顶】的命格,简直就是个大杀器。 什么走路平地摔、出门被狗咬、天上掉鸟屎都是家常便饭,不足为道。 更过分的是,饭堂阿姨一给自己打饭就手抖,一勺子红烧肉到碗里只剩豆子了;刚扒拉两口米饭,就能看见里面还有活蹦乱跳的半条虫;甚至验尸的时候,被一具溺亡的尸体喷了一脸尸水。 到第三天,沈砚舟学乖了,决定躲在屋里修炼,哪儿也不去。结果因为没有药浴强行修炼,身体遭受不住,灵气运转愣是走了岔路,差点没走火入魔。 不仅没练出半点修为,反而因为强行压制紊乱的气机,导致气血严重亏空,整个人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打飘。 “晦气……真是晦气啊……” 沈砚舟回想起这三天的遭遇,不禁打了个寒颤。好在三日之期已到,子时一过,他就感觉身上那股阴沉沉的"霉味"瞬间消散,整个人仿佛从沼泽里爬了出来,连空气都清新了三分。 “呼——总算活过来了。” 沈砚舟摸着自己还有些发酸的后腰,心有余悸。看来盲盒不能乱开,不然不仅抽不到SSR,还有可能开出这种坑爹的负面命格。 好在或许是因为流民本身的命格影响力较弱,负面效果只有三天。这要是以后碰上个什么大凶之人的尸体,一巴掌摸出个【天煞孤星】、【潦倒一生】之类的永久隐藏款,那自己可就彻底歇菜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三天虽然倒霉透顶,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药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他已经用实践证明了,不泡药浴强行淬体,那是自寻死路。 好在,他现在也算是个有底气的人了。 既然已经被首尊大人钦点加入悬镜司,自己以后可以正儿八经领两份工资。 刑部小仵作的月钱是二两银子;而根据夜鸢的说法,他作为悬镜司的暗谍,哪怕是最低一级的,每个月也有足足十两银子的底薪,还有额外的任务备用金。 加起来一个月足足十两! 在这个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大半个月的时代,沈砚舟瞬间觉得自己跻身“大厂核心员工”的行列了。 这也是他今天敢踏进这间“回春堂”的底气。 回春堂是京城最大的连锁药房,据说背后有某位皇亲国戚的干股。这里的药材最全、年份最足、质量最好,唯一的缺点就是——贵。 “不,贵不是药店的缺点,是我的缺点……” 沈砚舟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了药铺。 刚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一个穿着体面、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是抓药还是看诊?”伙计满脸堆笑。 “抓药。来点滋补气血、强健筋骨,最好是能用来熬制药浴的药材。”沈砚舟学着前世那些大老板的口吻说道。 伙计闻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沈砚舟一眼。 看着沈砚舟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料子粗糙的差役便服,伙计的眼神瞬间完成了“精准评估”,脸上的热情顿时淡了三分,笑容也变得职业化起来。 “客官,用来淬体的药浴方子,咱们店里有十几种。看您的样子……我建议您试试咱们店独家配制的‘益血散’,里面用了三年份的黄精、当归,再辅以几味寻常草药,药性温和,最关键是性价比高,挺适合……咳,挺适合大众的。” 沈砚舟一听“性价比”三个字,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看破了真身。不过他也不在意,直接问:“多少钱一包?” “不贵,诚惠五两银子一帖,刚好够泡七天。”伙计皮笑肉不笑地答道。 “多少?!” 沈砚舟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五两银子?还只能用七天?” 他心里顿时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一个月四周,那光是泡最基础的药浴,就得花二十两!老子打两份工,拿着大厂的薪水,居然连个澡都洗不起? 那些悬镜司的肌肉棒子都是怎么修炼的?靠抢钱吗? “等等……” 沈砚舟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夜鸢那个死人脸,不爱讲话,当时只说了发工资,根本没提医药费的事! “卧槽,悬镜司这种高危带编单位,修炼耗材难道不给报销的吗?这孙子是不是藏了一手没告诉我,把首尊给我的补贴都吃回扣了!” 看着沈砚舟一脸肉痛、脸色变幻莫测的样子,伙计嘴角的鄙夷更明显了。 他叹了口气,拖长了音调说:“客官,要是实在手头紧,咱们后院倒也有些切药剩下的边角料和碎须子,虽然药效差了点,但胜在便宜……” 伙计的话还没说完。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外面传来,连带着回春堂的地面都跟着狠狠颤抖了一下,药柜上的几个瓷瓶“吧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伙计吓得脖子一缩,条件反射般地抱住了头。 等反应过来后,伙计立刻跑到门口,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骂道:“妈的!隔壁那帮炼丹的疯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了!天天炸炉,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他的声音很小,似乎极其忌惮对方的身份,只敢小声逼逼。 沈砚舟也被吓了一跳,好奇心驱使下,跟着伙计走出了店门。 顺着伙计的目光看去,只见隔着三四个门面的一家名为【神火坊】的铺子,此刻正往外滚滚冒着黑烟。连二楼的半边屋顶都被炸塌了,瓦片碎木掉了一地,周围的行人都吓得躲得远远的。 半晌后。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个浑身焦黑、头发炸得像个鸡窝、身上的道袍被烧得全是窟窿的身影,步履蹒跚地从浓烟中爬了出来。 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烧焦的木炭,嘴里神智不清地喃喃自语: “不对啊……明明是离火旺盛,为何坎水压不住?到底是五行哪里失衡了……这【掌心雷】的配方,没道理不对啊……” 沈砚舟站在回春堂门口,看着那张被熏得只剩两眼白珠子乱转的黑脸,眼皮突突直跳。 坏了,这叫花子,自己还真认识。 一幅熬夜伤身,睡眠不足的样子……不是监正他老人家的亲传大弟子,季无尘吗?! 第一卷 第18章 监正也是学术纣王? 周围街坊邻居听到这声巨响,只是探头往那冒黑烟的“神火坊”看了一眼,纷纷露出晦气的神情,小声骂了几句“这帮疯子又炸了”。然后就散了,该买菜的买菜,该做生意做生意。 显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众人也早就见怪不怪。 沈砚舟见状,也打算赶紧脚底抹油走为上策。虽然自己一直致力于抱大腿,但季无尘这条腿明显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对不起,我家首尊不让我跟钦天监的傻子玩儿……” 但就在他刚转过身,准备贴着墙根开溜的时候,那个不长眼的回春堂伙计,突然冲着他的背影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客官别走啊!后院的药渣二钱银子一斤,拿回去多熬两遍也能勉强淬体啊!” 这一嗓子,声音嘹亮中气十足,显然没少吃补气血的药。 沈砚舟顿时僵住了,立刻在心里问候伙计的长辈:“你大爷的!连穷鬼的钱都不放过,活该你一辈子当伙计!” 但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了。 沈砚舟只能硬着头皮转过身,假装刚刚看到季无尘的样子,脸上堆起无比自然的惊讶与热情: “咦!这不是季大人吗?哎呀呀,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了!” 季无尘顶着一张黢黑的脸,只露着两只白眼珠子,盯着沈砚舟看了半天,好一会儿,他才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哦……是你啊。就是前几天我从义庄带走的那个……那个谁来着?” 沈砚舟嘴角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玛德,早知道你个脸盲把我忘了,刚才就算是那伙计拿大喇叭喊,老子也绝不回头! 他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去,假装关切地问道:“对对对,就是我,小人叫沈砚舟。季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这是炼什么神丹妙药呢,动静这么大?” 季无尘低头看了看手里还在冒烟的丹炉,又抬头看了看塌掉的屋顶,用一幅“不必惊慌见得次数多了就会习惯”的平淡语气说道: “老师给的任务。为朝廷炼制’掌心雷’,炼不出来不准睡觉。” “……啊?” "老师说反正术士十天半个月不睡也死不了。"季无尘打了个哈欠,眼眶深陷,“我已经八天没合眼了。” 沈砚舟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直呼好家伙! 合着你黑眼圈这么来的啊,这特么才是真正的终极资本家啊!后世那些喊着“996是福报”的老板,跟这位监正老爷子比起来简直弱爆了好吗? 人家这是直接利用修仙者的体质,搞“007无极限定向榨取”啊! 同情归同情,沈砚舟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掌心雷……是一种法器吗?” “法器倒算不上。” 季无尘摇摇头:“边关打仗的将士大多数都是普通武夫,没那么多能操纵法器的术士。所以这掌心雷,就是一种不需要输入灵力,只要点燃引线就能产生巨大威力的火器,用来破城和杀伤敌军的。” 沈砚舟心里一动。 掌心雷,引线,火器,还普通人能用…… 这特么不就是手榴弹吗? 这群古代术士,居然在搞黑火药的研发! 他虽然前世主攻虽然不是物理化学,但作为顶尖高校的青年才俊教授,高中时期也是保送级别的尖子生,这两科目都不弱。 而炸药作为四大发明之一,又是诺贝尔奖创始人诺贝尔的看家本领,基本原理他还是门儿清的——一硫二硝三木炭,配比、钝化、成型。 只是这些知识在脑子里封尘多年,但从来没机会用过。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季大人,能给我看看你们这‘掌心雷’的配方或者炼制流程吗?实不相瞒,在下对这方面,刚好懂一点点,没准儿能帮上忙。” 季无尘挑起一边烧焦的眉毛,那张黑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你也懂炼金术?” 沈砚舟一愣:“你们管这叫炼金术?” “不然呢?” 沈砚舟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一般称之为……额……高中物理。” “高……什么?”季无尘一脸懵逼,显然这四个字已经超出了他的词汇认知范围。 不过季无尘本身就是个痴迷研究、不拘小节的性格,而且沈砚舟又是老师监正亲自见过并赐下菩提珠的人,寻思着给他看看配方也无妨,便从怀里掏出一本焦黑的书递了过来。 沈砚舟接过一看,书皮上烫着几个大字——《紫府火器真解》。 第一作者:鬼谷子(监正道号);第二作者:季无尘。 沈砚舟惊得差点把书扔出去:“竟然是监正大人亲自写的书,这可是至宝啊?” "不是,我写的。"季无尘面无表情。 “那这第一作者……” 季无尘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难道老师抢学生的著作和研究成果当第一作者,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沈砚舟在心里疯狂鼓掌。 绝了!太绝了! 高校那套“学阀”的玩法,真是被这位监正老爷子玩得明明白白,居然让学生觉得研究成果被抢是很正常的! 这老神棍要是出生在现代社会,"最年轻高校教授"的头衔哪还有自己什么事?就这压榨学生的熟练程度,一年不出几十篇核心期刊,简直有辱他的名声! 沈砚舟心里一边赞叹,一边默默翻开书页。 书上的内容用炼金术的口吻写得玄乎其玄—— “取硝石七两,以地火熔之,去其浊气,取其清灵;硫磺三钱,以晨露调和,去其燥烈;木炭五钱,取百年桃木,阴干百日……” 沈砚舟嘴角抽搐。 这不就是黑火药的配方吗?但这流程…… 他立刻察觉到不对。书上说要"以地火熔之",也就是用高温直接加热硝石,然后再混合硫磺和木炭。 这尼玛不是找炸吗?硝石受热分解,再碰上易燃的硫磺和木炭,不炸才怪!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将硝石提纯,然后分别研磨成细粉,按照比例混合,加水和成糊状,再晒干或压制成型。整个过程要控制温度,还要加入缓冲剂防止摩擦引爆…… 不过,沈砚舟并没有立刻指出错误。 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册,眼神深邃地看着季无尘,缓缓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季大人,冒昧问一句,咱们钦天监……应该很有钱吧?” 季无尘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当然。朝廷拨款常年用不完,每年还有各地‘专利供奉’——就是有人用了我们的东西,按规矩交的钱……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沈砚舟嘴角弧度扩大,眼睛里闪烁着资本家见了肥羊的光芒。 对不起,首尊,我也不想,但他们给得实在太多了! "带路。"他一把拽住季无尘的袖子,“去钦天监!” “啊?” "我知道你那’掌心雷’为什么炸了,"沈砚舟压低声音,语气神秘,“而且我知道怎么让它不炸,还能威力翻倍。” 季无尘呆滞的眼珠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当真?” “我愿意发天底下最恶毒的誓言——骗你是小狗。” 季无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炸成喇叭花的丹炉,又抬头看了看沈砚舟那张写满"我有知识我骄傲"的脸,八天没睡觉的脑子终于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走!” 他反手抓住沈砚舟的手腕,脚尖一点,两人"嗖"地一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钦天监的方向飞去。 留下那个回春堂的伙计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包药渣,目瞪口呆: “客……客官?药渣还要不要了……” 第一卷 第19章 修仙?科研! 再次看到钦天监那座巨大、方正、漆黑的建筑群时,沈砚舟心里已经没了上次的惊愕,只剩下一种即将暴富的淡然。 黑怎么了?方怎么了?像监狱怎么了? 在沈砚舟眼里,这哪儿是什么钦天监,这分明是坐落在京城CBD的国家级重点实验室!是掌握着核心科技的垄断性科研机构! “那个,以防万一,我多嘴问一句……”沈砚舟搓着手,略有点心虚地东张西望,“监正他老人家在吗?” “不在。”季无尘顶着那张还没洗的黑脸,木然地往前飘,“走好几天了。” “去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季无尘打了个更大的哈欠,眼珠子血丝密布,“我自己的事儿都忙不完,哪儿有功夫管那个糟老头子……他最好别死外头,兵部的研究经费还没批下来。” 沈砚舟嘴角一抽。 好一个师慈徒孝,天生一对。这师徒关系,放在二十一世纪高校里,那就是导师到处飞会捞项目,学生在实验室007爆肝的典型案例啊!必定男默女泪传为佳话。 季无尘自然不知道沈砚舟内心的吐槽,而是继续往前飞。 不过这次没再带他直接飞向最高处那个像避雷针的观星塔,而是靠近后就老老实实落到了地面,进入了建筑的主体。 刚踏入那扇漆黑沉重的正门,沈砚舟眼前豁然一亮。 他下意识抬头一看,顿时惊了——头顶上哪是什么屋顶,分明是一片蔚蓝的天空! 白云朵朵慢悠悠地飘着,阳光明媚得刺眼,甚至还有几只仙鹤悠闲地掠过,投下几片影子。 “这……屋顶呢?”沈砚舟懵了,“外立面不是全石材的吗,怎么看得到天空?” 季无尘打着哈欠:“那是‘昊天云光阵’,老师亲手布的。能模拟日月星辰、四季更替,给里头的人一种‘身在自然’的感觉。” 沈砚舟心里有点感动:虽然那老神棍虽然压榨学生,但心底里还是知道心疼人的。 “不过老师阵法做了改进,永远只有白天。他说这样能避免有人产生‘天黑了该睡觉了’的错觉。” 沈砚舟收回了感动。 忽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震得他耳膜生疼。转头一看,一群穿着青袍的术士正围着一张大圆桌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 “一派胡言!圆周率分明是祖率,三又七分之二十二,精准无误!” “放你的螺旋屁!昨天我用割圆术算到了小数点后七位,明明是3.1415926!你这老古董懂不懂什么叫迭代算法?” 沈砚舟听得目瞪口呆。 季无尘淡定介绍:“这边是【算学司】,主要研究复杂的数学问题。最近在重点攻克‘鸡兔同笼猜想’,也就是如果有鸡把脚抬起来,搞金鸡独立怎么办……” 二人接着经过的是【炼金坊】。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轰"的一声,然后一个顶着爆炸头的术士推门而出,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对旁边人说道:“第49次失败了,记录一下,煤的比例再减三分。” 旁边人奋笔疾书:“收到,已录入《失败案例集》,准备投稿《天机汇编》的‘无效研究’专栏。” 沈砚舟犹豫片刻,还是没能按捺住好奇心:“《天机汇编》是什么?” 季无尘瞥了他一眼:“监正老师规定,钦天监每名弟子每年发表至少两篇有价值的创新文章,或者改良一项实用技术。完不成的关一个月紧闭,连续两年没完成考核的逐出师门。” 沈砚舟倒吸一口凉气,肃然起敬。 破案了! 怪不得第一次来的时候,季无尘说这建筑修得跟个黑匣子监狱一样,是因为监正说这样能让人“心无旁骛”。 这钦天监,根本就是个披着修仙外衣的科研大厂,而且管理风格非常资本主义,甚至还有末位淘汰制! 随后,他又带着沈砚舟依次走过了日夜颠倒、昼伏夜出的【天象台】,研究灵草杂交和基因突变【灵植院】,并最终来到了目的地——负责设备研发的【造物阁】。 进门的右手边,是一座看着就结实得过分的石屋,门口挂着块歪歪斜斜的牌子:“材料重地,闲人免进!” “材料都在这儿了,极其齐全,随你用。” 说着,他再次取出了那本《紫府火器真解》,询问道:“你要照着来吗?” 沈砚舟负手而立,背打的笔直,淡淡一笑:“我胸中有山河,无需借助外物。”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试着找回了当年在大学实验室里带研究生的感觉,挽起袖子大手一挥: “给我拿最纯的硝石和硫磺来!越纯越好!” “明白。” 季无尘十分配合,走到库房深处,双手结印,揭开某道阵法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两个打开的小盒子走了出来。 左边的盒子里,放着一块晶莹剔透、正往外疯狂冒着极寒白气的石头;右边的盒子里,放着一块通体赤红、表面居然还燃烧着一层透明无名业火的晶体。 “给你。” 季无尘面无表情地介绍:“左边的是‘万年玄冰硝’,极北冰原核心采集;右边是‘地心阳极硫’,熔岩地肺孕育千年,自带地火精魄……” “够纯吗?不行我们还有更纯的,比如‘九霄雷劫硝’,不过那个有点不稳定。” 沈砚舟眼皮狂跳——我要的是普通墙根底下的硝和硫,不是万年玄冰硝和地心阳极硫!有这东西还研究什么手榴弹啊,直接朝敌人扔过去不行吗? 虽然心里在吐槽,沈砚舟却双手十分自然地伸向托盘,左右开弓,顺手把两个小盒子都装进了自己宽大的差役衣服兜里。 “嗯……还行吧,稍微有那么一点太纯了,不适合这次的基层实验。” 沈砚舟拍了拍季无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咱们做科研的,要接地气。这样吧,你去随便找个师弟,去你们食堂厨房的墙根底下,给我刮一点白霜(土硝)过来,那个就够用了。” "哦。" 季无尘的优点是从不多问,转身就准备去找人。 但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随口说了一句: “对了,虽然我是无所谓,但老师设了禁制——造物阁的材料,只能在造物阁内使用。带出去的话,会爆炸。” 说完,他事不关己似的耸耸肩,准备继续去厨房。 沈砚舟面无表情地把手伸进兜里,默默将两个小盒子掏了出来。 “咳,那什么,我觉得还是严谨一点比较好……我跟你一起去吧,刮土硝是项技术活儿,有耗子尿味儿的不要。” 第一卷 第20章 钦天监守则 在沈砚舟的亲自监督下,材料很快凑齐了。 “先把木炭碾成碎末,然后再把提纯的硝粉和硫磺粉倒进去!” “别干磨,加点水。少量多次,和成泥巴状!动作轻点,别擦出火星子!” 沈砚舟缩在了一根粗壮的石柱后面,只探出个脑袋,远程指挥着季无尘操作。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是理论派,上辈子也就在实验室里动动嘴皮子,哪儿真上手做过这玩意儿?更何况现在自己一介凡人之躯,细皮嫩肉的,万一炸了可能真就人没了。 但季无尘不一样,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术士,虽然不知道具体几品,但既然是监正亲传,想来抗两下爆炸应该问题不大。 用季无尘当实验员,既安全又听话,完美。 季无尘也是个老实人,或者说他对“科学”有着极其纯粹的敬畏。他严格依照沈砚舟的要求,收起了灵力,非常听指挥地拿出一杆精致的黄铜小天平,小心翼翼地往两边加减着粉末。 “硝石三两二钱,硫磺四钱,木炭五钱……” 季无尘一边念叨着,一边将调配好的黑色泥状物放进一个模具里。 “好!就这样,轻轻压……”沈砚舟在柱子后面满意地点头。 然而,“压”字还没落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实验室内平地炸开!狂暴的气浪瞬间掀翻了铁桌,夹杂着黑烟和碎屑,狠狠地撞在沈砚舟藏身的承重柱上,震得整个造物阁都抖了三抖。 浓烟滚滚,呛人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咳……咳咳!” 沈砚舟从一堆碎木头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一脸懵逼。 他虽然没指望第一次配比就能完美成功,但黑火药在没有密闭空间的情况下,这爆炸威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他甚至怀疑自己研究的是手榴弹还是云爆弹。 “季……季大人?” 沈砚舟咳嗽着问:“冒昧问一句,你是不是……又偷偷往里加了什么天地异宝,比如你提到过的‘九霄雷劫’之类的?” 浓烟中,季无尘顶着一个比刚才更蓬松的爆炸头,茫然地走了出来,衣服都被炸成了条状,手里拿着天平。 “没有啊,完全是严格按照你说的配方,一分不差,硝石三两二钱,硫磺……” “停停停!” 沈砚舟看着季无尘手里的天平,突然灵光一现,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问道:“我问你个事儿……你们这儿的秤,一斤等于多少两?” “十六两啊,半斤八两嘛。”季无尘理所当然地回答。 “那一两等于多少钱?一钱等于多少分?” “一两等于十钱,一钱当然等于十六分啊!这不是常识吗?”季无尘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 沈砚舟眼前一黑,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草率了! 他忘了这是古代,古代的计量单位,除了两和钱之间是十进制,斤和两、钱和分之间,用的全特么是十六进制! 两人刚才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一个脑子里装的是现代十进制标准克数比例,另一个手里拿着的是十六进制的古代黄铜秤,这样配置出来不炸才有鬼了! …… 找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多了。 调整计量单位,优化配比,改进钝化流程。虽然中间还是免不了炸了几次,但威力都在可控范围内。 …… 终于,在连续奋战了三个通宵后。 “成了!” 造物阁的地下实验室里,爆发出一阵声嘶力竭的欢呼。 满脸漆黑、只剩两排牙齿是白色的季无尘,双手捧着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陶罐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刚才他们在后山试爆了一个样品,那不用灵力就能将一块巨石炸得粉碎的威力,彻底征服了这位钦天监高徒。 而站在一旁、头发像鸡窝、眼袋快掉到下巴的沈砚舟,也几乎喜极而泣。 太不容易了!终于把“掌心雷”的基础原型敲定了。 虽然威力比起现代手榴弹还有差距,外壳也只是普通的陶罐塞铁片,但只要基础流程和最佳配方定下来了,后续的优化工作,完全可以交给钦天监这帮卷王自己去折腾。 季无尘转头看向沈砚舟,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敬佩: “没想到你竟然真懂如此高深的炼金术……你所说的那门叫‘高中物理’的学问,竟然如此神奥!尊师想必是一位隐世的仙人吧?” 沈砚舟摆摆手,一脸谦虚: “没有没有,主要是我个人天赋异禀。我能有今天的成就,跟我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完,他搓了搓手,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那什么,季大人,这次我……不对,是咱俩……共同研制出了掌心雷,按你之前说的,应该可以得到那啥‘专利供奉’吧?” 季无尘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铁球放进一个玉盒里:“应该不少,为了边关战事,户部拨了专款。” 沈砚舟眼睛发亮,凑近了些,羞涩地低头扭捏了一下:“方不方便透露下,我可以分多少?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季无尘挠了挠后脑勺:“不好说。得看老师的心情。” 沈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怎么还看他心情?这玩意儿咱俩造出来的吗?” 季无尘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早说了么?钦天监所有著作和发明,老师永远是一作,咱俩合为二作。一作不点头,哪来的钱分?” 沈砚舟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可……可我不是钦天监的人啊。我是刑部的,最多算借调人员!” 季无尘面不改色,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本烫金的小册子,翻开其中一页,毫无感情地念道: “《钦天监造物使用与归属章程》第三章第七条:凡利用钦天监之场地、设备、原材料,并有钦天监弟子参与协助研制之物品,其一切权利,皆无条件归属钦天监及监正所有……” “……” 沈砚舟一把夺过那本小册子,作势要撕个粉碎,在心里仰天长啸:老神棍!你欺人太甚! 季无尘没什么表情地宽慰道:“倒也不必如此动气……为鼓励创造,监正还是设立了发明奖金的。到时候我分你一半,几百两应该还是有的。” 沈砚舟主打一个能屈能伸,闻言高举的手瞬间放了下来,仔细地理了理被抓皱的小册子,重新塞回季无尘手里。 “监正大人对钦天监领导有方,格局宏大;季师兄也深明大义,沈某佩服!” …… 沈砚舟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了义庄。 他心情不错,一方面是搭上了季无尘这条线,通过研发手雷,现在季无尘对自己尊敬有加,一口一个“沈师弟”。 另一方面,药浴的问题也暂时解决了。虽然钦天监宝库里的高级灵植不让动,但基础淬体的材料还是可以白嫖的,季无尘也压根儿不关心这些凡俗之物。 于是自己走的时候大包小包带了一堆药材,想来用一两个月没问题。 沈砚舟刚刚跨过义庄大门时,迎面就撞上了急急忙忙往外冲的张金祥。 “沈老弟!哎哟我的亲娘嘞,你这两天跑哪儿去了!出大事了……卧槽?” 张金祥猛地刹住脚,上下打量着沈砚舟,眼睛瞪得溜圆:“你这是被人打劫了?还是掉煤堆里了?” 熬了三个通宵,蓬头垢面、眼圈黑得像熊猫、衣服破破烂烂还散发着火药味的沈砚舟,抠了抠脑袋上的鸟窝,一脸茫然: “没啊,我就是加了个班……” 张金祥凑近了,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半晌,表情古怪:“我怎么觉着,你和上次那个季大人越长越像了?这黑眼圈,这气质,这半死不活的眼神……” “别废话,”沈砚舟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到底啥事?” 张金祥左右翘了翘,眼见着没什么人,才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义庄里……闹鬼了!” 第一卷 第21章 义庄闹鬼 “闹鬼?” 沈砚舟抠了抠脑袋上那个鸡窝似的发髻,一脸“你看我像傻子吗”的表情:“老张你大白天没睡醒吧?说什么胡话呢。” 张金祥盯着沈砚舟那对堪比大熊猫的黑眼圈,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看你的样子才像没睡醒吧!你这魂儿都快飘出来了!” “不好意思,我压根儿没睡。” 沈砚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扯远了……你说说,具体咋回事?是看见白衣女鬼在房梁上飘,还是听见小孩半夜哭?” “没跟你开玩笑,比那邪乎!” 张金祥凑近了,压低声音,脸都白了:“三天前开始,停尸房里的尸体就开始有些不对劲。” “你还记得丙字房里有一具溺亡的女尸吧?头发都泡烂了。结果第二天孙主管让整理仪容时,梳洗的小李吓得当场尿了裤子——那女尸的头发,一夜之间长长了三寸!乌黑发亮,还在滴水!” 沈砚舟眉头一皱:“会不会是水肿导致的?” “你听我说完!” 张金祥急得直跺脚:“昨天更邪门!那具被砍了十七刀的盗匪尸体,昨晚夜里手指头在抽搐!就像这样——” 他伸出食指,学着僵尸的样子勾了勾。 “还敲床板呢,哒哒哒,哒哒哒,跟打暗号似的!” “而且一个人看错也就罢了,”张金祥咽了口唾沫,“扫地的刘婶、做饭的王厨子,连孙有才自己都看见了!现在老李头直接称病不来了,说再干下去要短命,工钱都不要了!” 沈砚舟听完,心里依然将信将疑。 作为一名前世唯物主义熏陶出来的顶尖学者,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多半是温度太低导致尸体肌肉冷凝收缩,加上神经残存生物电引发的物理痉挛罢了。 而且甭管闹不闹鬼,自己现在的第一要务是感觉补觉。 …… 不过,沈砚舟的科学推论很快就被现实打脸了。 下午,义庄前院。 孙有才背着双手,板着那张猴脸,努力装出严肃的样子:“最近义庄积压的尸体太多,天气又热,有人反映……这个……可能存在盗取尸体或者发生瘟疫的风险!” “从今天起,所有人取消休假,轮流值夜!停尸房二十四小时不得离人!不准请假!谁要是敢溜号,扣一个月的月钱!” 底下一片哀嚎。 好死不死,沈砚舟因为之前造炸弹连续旷工好几天,被管事毫不客气地排到了今晚的大夜班。 …… 入夜,子时。 偌大的停尸房里阴森森的,几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墙角的火盆里烧着炭,但也驱散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沈砚舟倒是不怎么害怕——死人嘛,前世解剖得多了去了,比很多活人好打交道! 但有了上次倒霉三天的前车之鉴,沈砚舟没有趁着夜深人静去尝试继续摸尸舔包。 毕竟目前自己作为底层差役,有资格看管的,不过是一些流民盗匪一类的尸体,乱摸风险太高,指不定摸出什么“体弱多病”、“忍饥挨饿”、“落草为寇”之类的命格。 要是不收着点,万一以后穿越者老乡聚会,自己恐怕会成为天底下头一号集齐了穷、病、苦、惨、孤等反向极品命格的奇男子,特么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跟狗坐一桌! 虽然金手指不敢用,修炼却不能停。 既然从钦天监白嫖了药材,沈砚舟自然要物尽其用,于是趁着前半夜没人,找了个偏僻的角落,用个大木桶烧了点热水,把从钦天监“进货”来的基础淬体药材倒了进去,舒舒服服地泡了个药浴。 不得不说,钦天监出品,必属精品。 哪怕只是最普通的药材,药效也堪比外头药铺里的顶级货! 药力顺着毛孔钻进身体,沈砚舟舒服得直哼哼。之前因为没钱买药、强行干拔淬体造成的身体亏空,此刻就像干涸的农田遇到了春雨,被迅速填补、滋润。 泡完药浴,浑身气血翻涌,沈砚舟穿好衣服,直接在两个停尸床中间找了个空地,盘腿坐下—— 《太上归元诀》,启动! 沈砚舟一运功,全身的毛孔瞬间紧闭,整个人就像变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高压锅。体内的气血和刚刚吸收的药力,被完全封锁在体内,顺着经络形成了一个完美的“自成周天”。 “药浴了果然不一样!” 沈砚舟在心里暗爽。这种没有任何能量流失,药力百分百被肌肉和骨骼吸收的感觉,简直太美妙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血液奔流的声音,像是一条逐渐苏醒的小河,力量正在肌肉纹理间一点点凝聚。 “还得是这玩意儿……” 沈砚舟心中暗喜。若是按照《基础淬体法》去交感天地,这停尸房全是阴气,不得几天修行成个活死人? 相反,《太上归元诀》讲究一个“闭关锁气”不受外界影响,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坐牢、关禁闭、在停尸房值夜设计的。 就在沈砚舟沉浸在修行的快感中,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 突然,他感觉周围的温度毫无预兆地断崖式下降。明明墙角的火盆还在燃烧,但沈砚舟却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感觉周身发冷。 不是秋冬季节自然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气,顺着脚踝直往裤腿里钻。 “咯吱……咯吱……” 极其细微,但在这死寂的停尸房里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他身后左侧的一张停尸床上传来,就像是有人在用力咀嚼着脆骨。 沈砚舟猛地睁开眼。 他停止了功法运转,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瞬间倒竖起来。而后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那是一具今天刚送来的盗匪尸体,身上盖着白布。 但此刻,那块白布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诡异的、犹如黑炭般的黑色冰霜! “咯吱——咔!”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 在沈砚舟逐渐放大的瞳孔中,那具盖着黑霜白布的尸体,上半身竟然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僵硬姿态,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紧接着,尸体的头颅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沈砚舟的方向。 白布滑落,尸体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眼睛,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层厚厚的、散发着幽蓝冷光的白翳,死死地盯住了沈砚舟,但嘴角慢慢地向上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容。 停尸房里的火盆,“噗”的一声,变成了幽绿色,如同鬼火。 第一卷 第22章 物理超度 幽绿色的火光,就像是阎王爷大殿里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呼——” 一阵阴风平地卷起,火盆里的绿火猛地拔高了三尺! 下一秒,停尸床上那具坐起的诡异男尸,毫无征兆地暴起,直接从床板上弹了起来,带着一股腐臭的恶风,张着那双散发着幽蓝冷光的眼睛,笔直地朝沈砚舟扑了过来! “我靠!” 沈砚舟肾上腺素狂飙。好在上辈子当教授时为了跟罪犯打交道学了几手擒拿,这辈子又练了几天《太上归元诀》,虽然还没入品,但身体素质确实比普通人强了一截。 面对扑面而来的尸体,他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腰部猛地一发力,整个人向右侧滑出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尸体那长着乌黑指甲的双手。 “给老子躺回去!” 避开扑击的瞬间,沈砚舟没有丝毫犹豫,抬起右腿,带着破空声,狠狠一脚踹在男尸的腰上。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直接把那具男尸踹得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另一张空着的停尸床上,把结实的木板床都砸塌了半边。 沈砚舟没有停顿,他深知补刀的重要性,于是顺势抄起旁边用来挑灯芯的铁签子,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尸体的后颈就是使劲一戳! “噗嗤!” 铁签子入肉的声音格外闷,尸体被狠狠钉在墙上。 就在沈砚舟刚松口气,靠近准备查验一下这尸体为何发生异变时,尸体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吧”声,像是关节被扭断的声音。 下一刻,男尸的四肢关节竟然瞬间反向折断,手肘和膝盖弯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青灰色的四肢像铁钳一样,死死抱住了沈砚舟的腰! “什么鬼?!” 沈砚舟大惊失色,却没来得及逃脱。更恐怖的是,那尸体的脖子,也发出了“咯咯咯”的骨骼摩擦声,然后缓缓把脑袋扭了过来。 尸体盯着沈砚舟,眼眶里的幽蓝冷光大盛,然后张开大嘴朝着沈砚舟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啊——” 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顺着肩膀的伤口,如同毒蛇一般疯狂地钻进沈砚舟的体内,寒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冻结他的五脏六腑。 “阴气入体!” 沈砚舟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就感到视线开始模糊,四肢渐渐失去知觉。 就在绝望之际,他体内原本已经停滞的气血,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沸腾起来。 《太上归元诀》修炼出来的气血之力,原本在体内自成周天,慢悠悠地循环着,此刻像是受到了外敌入侵的刺激,瞬间暴走!暖流从丹田炸开,化作一道滚烫的热流,直冲向被咬的肩膀。 “嗤——” 仿佛冷水泼进了滚油锅,阴气被热流迎面撞上,瞬间蒸发成了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沈砚舟感觉身体一轻,麻痹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充盈感。他立刻大吼一声,一把扯住男尸的头发,将他拉离了身体,然后一脚踹开! “物理伤害没用,得想办法!” 沈砚舟目光急转,扫视停尸房内的陈设。 拨弄尸体的木棍显然指望不上;旁边的解剖刀太窄,对付这种邪门玩意儿效果也不大……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墙角的一个陶罐上—— 生石灰! 义庄为了防潮除臭和尸体腐败,会堆放大量的生石灰。而石灰这东西,遇水沸腾,乃是极燥极热之物! 这时候,那具反关节的男尸已经再次像蜘蛛一样扑了过来。 “就决定是你了!” 沈砚舟飞身向前,提起装满石灰的罐子,迎着男尸那张大嘴,狠狠一掷。随着陶罐碎裂的声响,石灰在男尸的脸上炸开,甚至有一大把直接塞进了它张开的嘴里! “呜啊啊啊!” 就像是碰到了烧红的烙铁,那尸体浑身剧烈抽搐,身上冒起阵阵黑烟,发出凄厉的嘶吼,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原本就腐坏的皮肉被烫得滋滋作响,大片大片地剥落。 趁它病,要它命! 沈砚舟转身冲到火盆前,一脚将烧得正旺的火盆踢翻,将燃烧的木炭劈头盖脸地砸在了男尸身上。 烈火瞬间点燃了尸体上的衣物。 男尸在火海中剧烈地挣扎、翻滚,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但动作却越来越慢。最终抽搐了几下,彻底化作了一团焦黑的死物,空气中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烤肉焦糊味。 “呼……呼……妈的,差点就变成丧尸口粮了……” 沈砚舟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就湿透了后背。等过了好一会儿,确认那玩意儿死得不能再死了,他才真正松了口气。 “奶奶的,不知道被那阴气侵蚀,我会不会也变成丧尸……” 沈砚舟心有余悸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肩膀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了紫黑色。 但诡异的是,那黑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被体内那股暖流一点点逼出,化作黑血流了出来。他能够感到,面对阴气入侵时,自己体内小周天居然产生了强大的排异反应,犹如护体罡气一般抵御外敌。 “这《太上归元诀》有点东西啊……自成体内小周天,所以百邪不侵?” 沈砚舟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等处理完伤口,他站起身,用一块破布捂住口鼻,慢慢走到那具烧焦的男尸旁边。 沈砚舟从小接受唯物主义教育,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坐起来咬人,这背后必然有原因。而且细细回想刚刚的过程,这事儿处处透着古怪—— 首先,这具尸体并不强。虽然抗击打能力惊人,姿势也很猎奇,但它的力量其实很有限。自己一个连九品都没入的菜鸟,只要找对方法,也能有惊无险地将其反杀。 其次,这男尸生前不过是个普通的流民盗匪,没有任何修行背景,这就排除了他生前修炼邪功、死后自我复苏的可能。 “既然不是靠自身实力复活,那就是借助了外力。” 沈砚舟在焦尸周围踱着步子,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比如某些懂得赶尸、控尸的修仙大能,复活这样一具尸体……那这也太掉价了吧,图什么?” 而且刚才尸体的攻击模式,完全是野兽般的本能扑咬,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不像是受到了精细的操控。 沈砚舟摇摇头,排除了人为复活的可能。 “没有主观意识,没有幕后黑手,没有目的性……” 沈砚舟眼睛微微眯起,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具尸体,被什么东西‘感染’了;或者说,被某种能量‘激活’了。 “能释放出足以让死人发生尸变的极阴极寒之物……” 毕竟沈砚舟刚穿越而来,又是初入修行,对这种异宝知晓得并不多。 正当他准备放弃,而打算隔天去问问夜鸢时。一个潜藏在记忆深处的词语突然跳入了他的脑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让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九阴梵骨】! 第一卷 第23章 职场法则 长乐大街是京城最热闹的商业街之一,街上有茶楼、坊市、摊贩、勾栏等等,一应俱全。 【听松楼】就位于长乐大街上,规格不算高,是个典型的二流茶楼。一楼卖大碗茶给脚夫,二楼隔成一个个雅间,用屏风挡着,专门做那些有点小钱又不想让老婆知道自己去哪了的生意。 夜鸢坐在二楼靠窗的上好雅间,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龙井。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行人,嘴里有些不满道:“这小子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约我出来,居然敢让我等他……” 就在这时,“咚咚咚”,雅座的木门被敲响了。 “进。”夜鸢头也没回。 门被推开,一个肩膀搭着白毛巾、满脸堆笑的店小二弓着腰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嘴铜壶。 “客官,您这茶都续了三回了,等的人还没来呢?” 小二一边熟练地给夜鸢添茶,一边挤眉弄眼地凑近了些,“您干坐着也是闲着,要不要来点儿咱们店里的‘特色服务’解解闷?” 夜鸢瞥了他一眼:“什么特色服务?” “嘿嘿,那花样可多啦!” 小二顿时来了精神:“您要是喜欢文雅的,咱们有说书的先生、唱大鼓的盲人;您要是喜欢热闹的,咱们这儿有刚从江南来的歌妓,那小曲儿唱的,水灵灵的!当然了……” 他压低了声音,笑得有些猥琐:“客官要是愿意多赏点碎银子,咱们这儿的歌妓,也能提供一些‘更深层次’的特色服务。保证让您这一下午过得欲仙欲死……” 其实,这在大昭王朝的京城里算是常态。 这年头娱乐方式实在有限,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大老爷们闲下来能干啥?无非就是喝茶、听曲、逛窑子。 所以很多大茶楼为了创收,背后干脆就跟青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闲情逸致来二楼雅座喝茶的人,往往也不介意顺便去隔壁的温柔乡里打个滚。 然而,小二的话音刚落,夜鸢的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 “唰——” 他扔掉了手中的茶杯,然后是一道令人胆寒的刀光闪过,腰间的刀瞬间已经架在店小二的脖子上。 直到这时,茶杯才摔在地上,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 夜鸢的声音冰寒:“刚刚店小二胡乱说话,已经被我骂出去了,茶凉了都不知道来添,怎么会还来推销?而且……你身上有一股硫磺味和尸臭味,虽然很淡,但在我这儿,就算用熏香也盖不住!” 面对脖子上的利刃,小二不仅没有吓尿裤子,反而咧嘴一笑:“大人您果然真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啊!” 在夜鸢的注视下,小二举起双手,在脸上一阵摸索,片刻后露出了下面一张顶着黑眼圈的脸。 赫然是沈砚舟! 夜鸢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轻轻哼了一声,默默地把刀收回了鞘里。 沈砚舟一边揉着因易容而有些发僵的脸颊,一边熟练地拍起马屁:“卑职严格按照大人指示,为了防止被人发现,特地易容乔庄之后才来赴约……” “不过大人果然是神威盖世、洞若观火,卑职这引以为傲的伪装,在大人面前不过是一点微末伎俩,一眼就被看穿了!佩服,佩服!” 夜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马屁拍得有些不自在,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一个义庄仵作,马屁张口就来,到底跟谁学的?” 沈砚舟给夜鸢续上热茶,一脸诚恳:“没跟谁学,主要是看见大人您这英明神武的气质,这卓尔不群的容颜,卑职就忍不住发自内心的赞美,拦都拦不住。” 他嘴上虽然吹得天花乱坠,但在心里却暗自得意。 这叫什么?这就叫职场生存法则! 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办事绝对不能尽善尽美。你要是把什么事都干得滴水不漏,那怎么能凸显出领导的英明神武? 必须得在无关紧要的地方,留出那么一点点小破绽,让领导敏锐地发觉,然后当面戳穿你! 这样领导不仅会有成就感,还会觉得你这个下属虽然努力,但还是需要他来把关,安全感这不就拉满了吗! “行了行了,闭嘴吧你。” 夜鸢打断他的施法,看着杯子里的茶沫,抱怨道:“也不知道约个好点的地方,这里的茶里全是沫子。” “那不是想着这里鱼龙混杂,贩夫走卒都有,更容易掩人耳目么……” 沈砚舟笑得略有一点尴尬,心里却在吐槽:玛德说的轻巧,高档茶楼不要钱啊,又不能让你买单,我钦天监的奖金还没到账呢! 夜鸢自然不知道沈砚舟心里的小九九。他把目光从茶杯上挪开,却又落在了沈砚舟脸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说真的,你这易容之术倒确实是精湛,连脸型和气质都能改变。悬镜司里懂这门手艺的人不少,但却没几个像你这般少有破绽……不如什么时候教教我?” 沈砚舟心里“咯噔”一下。 教你?我这是通过摸尸夺取【千面画皮】的命格变化出来的。怎么教,教个锤子!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换上了一副沉重且痛心疾首的表情:“大人有所不知,不是卑职藏私,实在是这门手艺……太伤天害理了!” “哦?此话怎讲?” 沈砚舟煞有介事地压低声音:“这是祖传的手艺,需要用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死人尸油,混合独门药水,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连续涂抹三年,让脸上的皮肉彻底坏死,才能易容……” 夜鸢闻言,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懒得追问了。”夜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吧,把我叫出来什么事?” 闻言,沈砚舟收起嬉皮笑脸,脸色严肃起来。 “大人,您最近可有听闻,刑部义庄……闹鬼了?” 夜鸢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沈砚舟,示意他继续往下说。京城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悬镜司的耳朵,义庄闹鬼的事他当然有所耳闻。 “前几天夜里,卑职在停尸房值班,一具普通的盗匪尸体,竟然浑身结满黑霜,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沈砚舟把那晚尸体变异、生石灰物理超度的事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 “大人,卑职虽然对修仙之事知之甚少,但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诈尸。一具没有修为的死尸发生异变,必然是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外力影响……” 听到这里,夜鸢的眼神终于有了些许波动,看向沈砚舟。 沈砚舟顿了顿,继续道: “虽然卑职虽然对修仙之事知之甚少,不清楚‘九阴梵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听名字就知道这必然是一件大阴之物……” “而首尊大人之前推测出,内鬼就藏在刑部。所以卑职想,会不会是‘九阴梵骨’还在内鬼手里,没来得及转移,因此才导致了义庄内的邪门尸变?” 夜鸢没有说话,而是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第一卷 第24章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九阴梵骨……” 夜鸢终于抬起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沫子,缓缓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点无奈和忌惮。 他斟酌着开口:“你猜得不错,确实是件世所罕见的异宝。实话说,在此次任务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所看过的悬镜司卷宗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它的记载。” 沈砚舟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当时,也只是突然接到了首尊大人的紧急密令。”夜鸢似乎在回想那天夜里的状况,“首尊大人说,发现了那个代号名为‘幻面’的肉鸱的行踪,于是命我立刻带人前去抓捕。” “不过……” 夜鸢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首尊大人在交代任务时,为了防止我们受到此物侵蚀,倒是提过几句这件异宝的特征。” 沈砚舟立刻坐直了身子,活像个在课堂上听老师划重点的好学生。 “首尊大人说,九阴梵骨,乃是天下至阴至邪之物。” 夜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这玩意儿最邪门的地方在于,它甚至不需要任何人用灵力去催动,它本身就像是一个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无时无刻不在向外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极寒阴气!” 他顿了顿,似乎在仔细回想首尊大人当时的原话:“这东西若是带在活人身上,不能妥善隔绝的话,那股阴气就会悄无声息地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冻结经脉和气血。” “而若是把它放在阴气汇聚之地……” 夜鸢深深地看了沈砚舟一眼:“它就会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吸收周围的阴气,从而发生剧烈的波动,引发一些匪夷所思的变化。” “阴气汇聚之地……” 沈砚舟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比如,常年不见天日、堆放了大量死人尸体的刑部义庄?!” 夜鸢沉默着点了点头。 沈砚舟咽了口唾沫,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他沉思片刻,又抛出了一个问题:“如此大凶之物,到底是从何而来?是什么妖邪凶兽的遗骸吗?还是哪个邪修大能的骨头?” 夜鸢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知道?”沈砚舟愣住了。 “对于其来历,首尊大人似乎也讳莫如深,没有多提。” 夜鸢盯着沈砚舟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的工作,或者是我们悬镜司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查出那个潜伏在刑部的内鬼,把这件东西找回来。” “至于这东西本身到底是什么,是谁的骨头,拿来干什么用……我劝你最好把好奇心收一收,连打听都不要打听。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沈砚舟顿时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严肃点了点头。 夜鸢倒也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道:“另外,我再提醒一句……” “首尊提到过,梵骨如果长期得不到控制,阴气彻底外泄,就会以它为中心,形成一个可怕的‘阴域’,虽然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想来不是什么好事。” “阴域?” 沈砚舟重复着这个词:“无论如何,暗桩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不然动静太大,势必引起钦天监或者悬镜司的注意……” 他沉思片刻后询问:“所以,那人会转移走梵骨?” 夜鸢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转移不了。幻面之所以能携带梵骨,是因为有人在他身上布置了禁法,而且是极为恶毒的法术……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一旦梵骨被取出,就会丧命。” “而刚刚已经说过,活人想要动梵骨,会被冻结经脉和气血。而刑部之内并没有术士,没有人能够避开悬镜司的监视,悄无声息地再次布置类似禁法。” 沈砚舟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能转移,那就只能设法压制和隐藏梵骨的阴性……那敢问大人,可有什么方法压制住这种异变?” “这也是首尊大人曾经交代过的。” 夜鸢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缓缓说道:“万物相生相克。九阴梵骨既然是至阴至寒之物,若要抑制其阴气外泄,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首尊大人嘱咐,若是找到梵骨,不可触碰。在带回悬镜司的途中,务必用【极阳之物】将其包裹、压制,比如赤炎砂、纯阳木、或者是火属性符箓等等……只有用大量的极阳之物进行中和,才能暂时锁住它的气息,防止阴域的形成。” 听到这里,沈砚舟猛地站了起来。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如同珍珠般被一根线彻底串联了起来,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闹鬼的消息,说着这暗桩已经悄悄出手,用至阳之物,压制住了梵骨的阴气。所以我只要……” 夜鸢没等沈砚舟说完,就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有些起皱的衣摆: “你终于意识到了,接下来就按这个思路去查即可……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随时联系我。” 说罢,夜鸢拿起桌上的长刀,准备离开。 “哎哎哎,等等,大人留步!” 沈砚舟一看领导要溜,赶紧一把拉住夜鸢的袖子,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极其谄媚且市侩的笑容: “还有一事……卑职现在也算是悬镜司的人了,没点修为傍身怎么行?万一遇到危险被人打个鼻青脸肿的,岂不是丢了您和悬镜司的脸面?” 沈砚舟眼中闪着光,疯狂暗示:“所以卑职最近开始修行,但这淬体的药材价格着实高昂,卑职那点微薄工资实在捉襟见肘。不知道咱们悬镜司内部,对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修炼补贴,或者报销制度之类的?” 夜鸢停下脚步,转过头打量了沈砚舟一眼,突然笑道:“补贴制度?当然有!” 沈砚舟眼睛一亮:“真的有?” 夜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凡是因公殉职的密探,司里不仅全额报销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一口,还会附赠京郊风水宝地一处,外加法事连做三天三夜。要不提前帮你把福利发了?” “额……那倒也不必这么着急。”沈砚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没事儿少想些有的没的。查到线索立功,自然会有奖赏!”夜鸢甩开沈砚舟的手,走出了房间。 “抠门!铁公鸡!一毛不拔的老葛朗台!” 等夜鸢走远了,沈砚舟才发挥阿Q精神,小声地对着空气一顿疯狂输出。 就在这时,之前被夜鸢骂走的真·店小二战战兢兢地探了半个脑袋进来。 “客……客官,那位冷脸的大爷走了?” 沈砚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走了!干嘛,你还要留他吃晚饭啊?” 小二舒口气,递上一张账单,满脸堆笑:“走了就好……客官,诚惠,一共二两纹银。” “多少?!” 沈砚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怎么不去抢?就这破茶沫子要二两银子?” 小二赶紧解释:“刚才那位大爷点的是咱们店里最好的雨前龙井,用的是最顶级的雅间,而且……你们刚刚还摔碎了店里一个上好的紫砂茶杯。” 沈砚舟默默低下头。 他看着桌子上夜鸢嫌弃得几乎没动的、价值二两纹银的凉茶水,端起水壶来一饮而尽。 第一卷 第25章 意料之外的名字 第二天一大早,沈砚舟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刑部的大门外。 昨天夜鸢的话算是彻底给他指明了方向。既然“九阴梵骨”是个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泄露的“核辐射源”,内鬼又没办法把它转移走,那就必须得用大量的极阳之物来镇压它的阴性。 而最近义庄已经没有再发生闹鬼事件了,想来是内鬼已经得逞。 但既然用了大量的极阳之物,又因为悬镜司的严查之下难以通过外来渠道购买,所以只能是内部申领。 因此,只需要查查相关耗材的账目流水,自会一目了然。 其实义庄自己也有个小账房,但那里面记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领用,比如今天费了半斤灯油,明天断了两根拖把之类的。 而真正的大宗采购和使用,比如朱砂、雄黄、生石灰、上等木炭这些物资的账目,全都在刑部总衙门的主簿司档案库里压着。 只不过,查账这事儿,嘴上说着简单,其实不然。 沈砚舟站在刑部气派的朱漆大门前,仰头看了看匾额上"明刑弼教"四个烫金大字心里忍不住一阵酸楚。 要说刑部和义庄的关系,那真是一言难尽。 义庄虽然挂着“刑部”的牌子,但隶属于最底层。在这帮刑部正规军眼里,义庄就是个晦气的大型垃圾处理厂,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边缘外包部门。 沈砚舟以前跟着张金祥来过两次刑部,每次都是走侧门,连杯热茶都讨不着。 那些主事、员外郎们看他们跟看瘟神似的,隔着八丈远就捂鼻子,仿佛他们身上真有什么尸臭味散不掉。 "今天小爷我可是奉旨查案!" 沈砚舟摸了摸怀里夜鸢给的那块悬镜司腰牌,心里给自己打气:“虽然是个编外,而且不能暴露身份,但好歹也是钦差,或者说……四舍五入算半个钦差。” 他整了整衣襟,昂首挺胸地进了门。 …… 主簿司的主簿司的档案库在衙门后院的一个偏僻角落,虽然说不上气派,但胜在防潮防走水。 沈砚舟走到门口,探头往里一看,只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体面的中年书办正坐在桌案后,悠哉游哉地剔着牙。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已经堆起了练习过无数遍的卑微且讨好的标准“社畜笑”,敲门入内。 “这位大人,抱歉打扰了。” 那八字胡眼皮都没抬,拖着长音哼了一声:“哪个衙门的?懂不懂规矩?这档案库是随便进的吗?” “大人息怒,卑职是刑部义庄的仵作。” 沈砚舟赶紧按照打好的腹稿说道:“是这么回事,前段时间咱们义庄不是闹了点‘脏东西’嘛,为了镇邪除秽,生石灰、朱砂和木炭消耗得实在太快。主管怕下个月物资接不上,特派卑职来看看历年的采购记录,好心里有个数,重新给您这边报个单子……” “哦,叫什么名字啊?”八字胡心不在焉问道。 “卑职沈砚舟,知道叨扰了大人,所以这里有些……”沈砚舟一边往下编,同时手已经摸向了袖口,准备掏出昨天忍痛预备好的几十文“买路钱”。 谁知,那八字胡一听“沈砚舟”这三个字,剔牙的手猛地一顿,绿豆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你……你就是义庄那个沈砚舟?!” 沈砚舟被他这一惊一乍吓了一跳,手里的铜板差点掉地上,心里咯噔一下:“是……是啊,大人,卑职难道有什么得罪之处?” “哎呀呀!原来是沈老弟啊!快请进快请进!” 八字胡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才那副死了爹妈的脸瞬间犹如一朵绽放的老菊花,热情得简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他一脚踢开椅子,三步并作两步绕过桌案,一把抓住了沈砚舟的手,使劲地摇晃起来。 沈砚舟整个人都懵了:“大……大人,您这是……” “叫什么大人!见外了不是?哥哥我姓马,虚长你几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马哥就行!” 马书办一边拉着沈砚舟落座,一边给沈砚舟泡茶:沈老弟尝尝,这是咱们主簿司最好的碧螺春,平时都舍不得招待人!” 沈砚舟被按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名贵茶水,整个人如坠云雾。 这特么什么情况?刑部的人吃错药了? “马哥,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查个账本……”沈砚舟赶紧放下茶杯,想切入正题。 “查账好说!你们义庄的账本儿都在甲字三号库房的第三排架子上,防腐耗材的卷宗清清楚楚,你要找哪年的都有!” 马书办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凑近了些,那张老脸笑得有些神秘兮兮,声音也压低了: “不过沈老弟啊,哥哥我倒是有件私事,想求你帮个忙……” “我能帮上什么忙……您请说便是。” 沈砚舟有些不适应地看着他。 马书办搓了搓手,挤眉弄眼地说:“老弟,哥哥我可都听说了。前几天,钦天监的大人们前呼后拥的把你接走了,说是请你指点工作!啧啧啧,老弟你深藏不露啊!” 沈砚舟嘴角猛地一抽。 前呼后拥?指点工作?我他妈那是被强行拐走的,季无尘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啊! 而且根据卫首尊的说法,自己说不定被监正摆了一道,那老家伙没准是别有所图,馋自己的身子也说不一定! 马书办没注意到沈砚舟便秘一样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是这样,你嫂子最近天天愁眉苦脸说自己变老了,在家里搅得我不胜其烦……我听说钦天监有一种驻颜丹,能够让人青春永驻,能不能辛苦沈老弟帮我求得一粒?你放心,辛苦费什么的都好商量!” 看着马书办那双充满希冀的小眼睛,沈砚舟欲哭无泪。 我发明掌心雷的奖金都被克扣了,能不能到手还两说,去哪儿请人给你帮忙?你当是钦天监是美容院啊,还负责给你青春永驻?! 但表面上,沈砚舟立刻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在职场混,别人白给的面子不接是傻子。 “咳咳……” 沈砚舟端起茶杯,轻轻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说道:“马哥啊,这事儿吧……钦天监的大人们平时确实日理万机,忙着推演国运,一般的小事实在不好劳烦他们。” 马书办眼神一黯。 “不过!”沈砚舟话锋一转,拍了拍马书办的肩膀,“谁让咱们兄弟一见如故呢!等过几天我再去钦天监喝茶的时候,找机会打听打听这事儿。放心,我记心里了!” 马书办顿时大喜过望:““哎哟!那可太谢谢沈老弟了!以后在主簿司,只要用得着哥哥的地方,你一句话的事儿” “好说好说,那我先去……” “对对对,可别耽误了你的正事儿,甲字三号库,你慢慢查,查多久都行!” …… 于是,沈砚舟顺理成章、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库房。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纸张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一排排高大的木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历年的账册。 因为有了马书办的精准指路,沈砚舟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义庄的账本,并快速翻到近两个月的额外采买部分,摊开在桌子上,开始细细查看。 “生石灰五百斤,木炭三百斤,朱砂五十两……” 一开始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防腐用品,但当他看到近几日的耗材时,目光一凝,手指顿在了纸面上。 “赤练蛇胆三对,百年老林赤阳木十斤,野山参两株……” 果然有人在收集极阳之物! 虽然东西和夜鸢所说的有所不同,数量也算不上大量,但想来是不敢明目张胆采买大量耗材,所以只能用库房内现有的物资应急。 沈砚舟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目光缓缓挪到“采买人/申领人”那一栏,之间上面鬼画桃符般写着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的名字。 ——孙有才! 源源不断的火灵气钻入古浩峰体内,而黑子面色煞白,手像过了电一样发抖,身体好像被定住,动弹不得。 刚刚还是一脸铁青,满是怒气的北庭宇,此刻却是一脸笑意,半点愤怒的痕迹都不见。 一听这话,北庭宇和云思思就明白了,刚刚在大厅门口发生的事,范有恩已经知晓。 时间大概过了能有两三分钟左右,对面房间角落的一处软包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接着,就见一个穿着白蓝条相间,同时双手被长长的袖子裹着,贴在身上不得动弹的男人被人推了进来。 施琪对于自己的现状一直很不满意,对顾昭容的一事无成更是不满。她一直以来也在寻找机会,想改变这种现状,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 人都说人之初性本善,这些年他们两个从来没有教她做这样的人,可是为什么如今变成这样。 得知了魏佳佳的计划,想到自己和邵红艳的关系也不错,也差一点就突破了友谊的界限,李富贵马上笃定一个主意。 她这样浅笑盈盈,显得又温柔又明媚,似乎连她身上茉莉体香,也浓郁了几分。 在这里,这名冥界修者其实和炎黄无极之间,仅仅是隔着那一道护星光壁了。 在这消息传出之后,欧阳洛第二天上门逼迫曲流殇的消息又跟着传了出来,什么圣旨还用得着逼的? 东璧丹圣给他的记忆,信息量太大,太夸张了,想要将其彻底消化并且理解,不是这一时半会儿就行的。 “你不是说,他早晚会找到这?”吴俊良似乎对这个叫“顾应辰”的人特别反感,每次听到他的名字都下意识皱眉。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进来,池炎让按了方向盘上的接听按钮,没去看来电号码,颜苏的声音就这么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朵。 这味道实难闻,忍受不住的邻居赶紧敲打窗门,把门打开之后,邻居们都傻了眼。 陈笑依旧在微笑,不过在众人看来,他此时的微笑,显然和之前的不在一个档次。 在大巫师的巫术操控之下,九片花瓣牢牢包裹着的生命之花,竟然在折断之后又缓缓的绽放。 聂兴心头的火热渐渐泯灭,异火这种东西,如今的聂家根本无力争夺,别说是现在,就算聂家全盛,恐怕也没有那么大能耐。 他口中星牢之事并非仅仅是了活命的权宜之计,而是当真心中有些许沟壑。 不顾李倡的阻拦,我推开殿门。帝渊此刻在榻上揉着太阳穴,似是真的醉了。我噗通一声的跪下,帝渊缓缓抬头看着我。 说起来他也理亏,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只会显得他不大肚。自从知道她是她,他便不想给她留下一点坏印象。 眼前的金发双手剑使向桐人递过来一个在艾恩格朗特中最普通最便宜的主食——黑面包。 她仍然低着头,默不作声,偷眼之间又看到盛姿已然不愿看她,心下越是焦急。 在他说过,其他几人虽然没有开口,但眼中都透露着这股意思,此也让钟超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