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通古今,流放世子妃带飞全家》 第一卷 第1章 来到奇怪的地界 “呸,勾结蛮子的反贼还想讨干净的水喝?地上都是水坑,趴着喝啊!” “小将军……发烧了……要喝水,求求你,给点水……” 姜衿宁低着头,蜷着肩膀,颤抖着身子,鼓足勇气护着身后的满身血腥气的男人,用别人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对着面前的元解差说着。 元解差不耐极了,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手放在腰带上。 “要水啊……也不是不行,来,请我们矜贵的宋世子张开嘴。” 姜衿宁起初还以为元解差好心真的要给水,可看到他解手的动作和周遭解差们哈哈大笑的模样,她哪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像只发怒的小兽,一双黑眸狠狠瞪过去。 “不许……欺负……小将军……” “小将军?还以为他是昔日威风八面的宋国公府世子宋卿衍呢!他老子通敌叛国死得干净,倒留下这小子,老子就要抽他,送他去和他老子团聚!” “才不是!”姜衿宁当即反驳。 “其实……也不是没别的法子。”元解差忽地转了口风,笑得却很猥琐。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希冀地看着他。 “你陪老子一晚,老子就给他水喝,怎么样?” 姜衿宁错愕的睁大眼,随即一张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双手紧握成拳,用力推开近前来的元解差。 元解差没想到瘦弱的姜衿宁力道这么大,身形趔趄一下才站稳,顿时怒不可遏。 “贱货,你竟敢推老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早就和这叛国贼有了首尾,不惜推亲妹子入水也要抢了婚事,你这种女人,就是下贱!” 元解差抽出鞭子,朝她狠狠抽过去。 只一鞭子,姜衿宁便被抽翻在地,地上的石子磨破了她的掌心,后背的囚服也破了一道口子,透出一道血痕来。 她分明疼得紧,却紧咬着唇,不发一言。 她藏得极好的玉佩被打落在地,那是府上对她很关照的嬷嬷送给她的,她挣扎着去捡,却被元解差狠狠用脚踩中手背。 姜衿宁脸色更加灰白,双眼赤红含泪,匍匐在地想去掰开解差的脚,却被他一脚踢飞,连带着不起眼的玉佩,也飞出去老远。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打死你!” 解差挥起鞭子,朝她而去。 他自然没有注意到,那玉佩倏地化作一道淡淡流光,没入姜衿宁的掌心。 元解差抽得不过瘾,伸手想去撕姜衿宁的衣衫,却猛地被身后原本昏迷的男人狠狠咬住手臂。 他喘着粗气,意识模糊,俊逸的脸上惨白一片,嘴上的力道却不弱。 “你倒是怜香惜玉上了,好好好,老子今儿就成全你!” 元解差用力甩开宋卿衍,举起鞭子,全数朝他而去。 鞭子落在宋卿衍身上又凶又猛,让本就重伤的他彻底昏死过去。 “大哥!” “卿衍!” 领窝窝头回来的赵氏和宋婉珍看到此番场景,连忙跪在地上哭求。 “别打了,求求您别打了!” 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妇和贵女哭求,让元解差得到了莫大满足,他居高临下地站定,像是大发慈悲吧。 “好吧,看在你们的面上,今日就放过这娘们,不过,今晚你们窝窝头的份额没有了,回头好好教教她规矩,别成天生事!” 竟丝毫不提原委,将责任尽数推到姜衿宁身上,夺了他们的窝窝头,而后昂着头,大摇大摆走了。 姜衿宁不顾自己的伤痛,红着眼想去查看宋卿衍的伤势,却被宋婉珍推开。 “滚开,你的好弟弟抄了国公府,现在你又害得大哥被打,丧门星,离我哥远点!” 姜衿宁无措地低着头,脸色更加白了。 “珍儿。” 赵氏开口拦下还要发作的宋婉珍,余光望向姜衿宁,眼神暗了暗。 宋家世代忠良,到将军这一代愈加繁华着锦,他们的大女儿更是被封为皇后,却在卿衍大婚之日被搜出通敌信件来,成了世人眼中的无耻叛国贼,可怜她的女儿,为了保下族人甘愿自刎,这才换得他们一族活命,发配三千里。 本与卿衍完婚的应是洛京才女姜葆玉,临了却成了无人知的姜衿宁,其中龌龊,她怎能不知,可就算知晓对方无辜可怜,她却仍旧无法不怨怼。 “卿衍身子要紧,本就挨了板子,如今又多了伤,今夜怕是要仔细照料,不要起争执。” 没有一句责问,态度却异常漠然。 姜衿宁愧疚得垂头,很是无措。 要是她能寻到吃食该多好。 夜半,赵氏带着儿女靠在树下,离姜衿宁远远的。 没有人知道,姜衿宁掌心闪了一簇光,那光芒极快,很快恢复如常,紧接着,姜衿宁浑身泛着光,身体里似是有什么东西冲了出去。 姜衿宁睡得极不安稳,掌心发烫灼热迫使她不得不疲惫地睁开眼。 一睁眼,她便被吓坏了。 她这是在哪里? 怎么半点不见栖息处的破败残痕,看守的解差和同样被流放的罪人们也无影无踪。 周遭晃眼的七彩光团闪得她眼睛生疼,姜衿宁觉着,这光彩比之下人口中的夜明珠还要亮堂千倍万倍。 而且,好多的人,到处都是人,他们穿得奇奇怪怪,还荒唐地露出胳膊露出腿,头发或长或短,颜色竟也不一样,像是外族人。 放眼望去,尽是数不尽的琳琅摊贩,各种她见也没见过的物什看得她眼花缭乱,有些她在大厉见过的珍稀玩意儿,竟被随意地堆在角落里,似是无人在意。 还有似有似无的油香甜香闯进鼻尖,令她忍不住咽着口水,连带着背后的伤痕痛楚也消逝了,姜衿宁甚至觉着自己飘飘然般,纵使身上依旧伤痕遍布。 这……是仙境吧,所以才如此繁华,所以她才觉不出痛。 男男女女从她身边走过,手里都捧着一个冒着甜香的似茶似奶的饮品,闻着像极了,她肚子抗议地打起了鼓,窘迫地红着脸。 “小姐姐,你这是COS流放犯?哇呜,好逼真的妆造!” 姜衿宁面前来了好几个穿得露胳膊露腿的小姑娘,这围着她惊叹的转圈。 姜衿宁局促地耷拉着肩膀,脸涨得通红,不敢看她们。 她知道对方没有恶意,只是她从小被关在一方荒僻的院子里,甚少与人交流,来到此处仙境更是害怕得一句话不敢说。 “小姐姐,我能集邮吗?” 鸡油? 鸡能熬汤,还能炼油吗? 姜衿宁又紧张又害怕又无措,双手紧紧攥住衣角。 对方的同伴们似是看出了姜衿宁的不安,赶紧将好友拉回来,嘀嘀咕咕说了什么,而后就走了。 姜衿宁听到什么,社恐。 她听过箜篌,这个也是乐器吗? 姜衿宁思绪乱七八糟的,莫名来到这个仙境,她不知道怎么回去,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害怕地一动不动。 从袖口滑落一朵逼真的牡丹花,姜衿宁赶紧捡起来,仔细拍了拍灰尘。 这是她偷偷捡了姜葆玉不要的碎布头做的绢花,准备以后能拿出去换点银钱的。 “小姐姐,你这花好精致,你这是自己做的?” 眼前出现一个比她大好些的男人,姜衿宁还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外男呢,连忙退了好几步,脸涨得更红了。 不过,面前的男人穿着,她倒是熟悉,与家里的小厮穿得差不多。 这难道和她是一样突然来到这里的? 姜衿宁有些激动,连连点头,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因害怕发不出声音。 “你这花出给我怎么样,我两块钱收!” 姜衿宁懵了。 对方眼里闪过心虚,却很快理所当然起来。 他可观察对方很久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肯定是小地方来的,为了融入大城市故意打扮成这样。 “你这花虽然好看,但是有瑕疵,花色太老气,我是看不影响佩戴才好心收的,这片地儿,除了我,没别人收你这种货的。” 这个料子在大厉是很风靡的,原来在这仙境竟是过时了的,不过,她却知晓了一件事,原来她的小玩意在仙境也能换钱。 可是两块钱是什么,两文吗? “两块钱出不出,不出我就走了。” 姜衿宁急了,着急拦着他。 她的手艺在仙境能换钱是好事,她不能错过! “你收款码呢?我扫你,你手头还有这种绢花吗,我大量收的。” 什么马? 她哪里有马,姜衿宁摇头。 “算了,我给你现金吧。” 他直接将钱塞给她,而后飞快跑了,像有狗追似的。 自然要跑快点,不然等对方发现这个能卖几十上百的设计精巧的非遗绢花被他黑奴价收了怎么办。 一无所知的姜衿宁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她傻傻地握着陌生的似铜板又不像铜板的东西,有些傻眼。 “窝窝头,喷香的窝窝头,五毛钱一个,玉米面做的喷香的窝窝头。” 窝窝头! 对,给小将军买窝窝头吃。 她颠颠跑过去,张张嘴,脸通红,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将手摊开。 “要几个?” 姜衿宁伸出两个手指,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窝窝头。 这个窝窝头比解差给的好多了。 她接过纸包裹着的窝窝头,眼神又落在一边摆着的奇怪小瓶装着的水来。 “要矿泉水吗?一块一瓶。” 姜衿宁不知道什么矿泉水,只知道这是水。 她点头,想了想,红着脸取出腰间尚且挂着的水囊。 “能不能装这里……” 摊贩虽然觉得这要求奇怪,却也照做。 买好窝窝头和水,姜衿宁警惕地扫了一圈周围,慌忙来到一处小巷子,将窝窝头藏在衣裳里,以免被抢。 做完这些,她又犯难了,她怎么回去啊? 忽然,一阵白光一闪,姜衿宁就又换了地方。 第一卷 第2章 第二次去仙境 身上的痛感袭来,入眼的是荒野,不再是繁华的仙境。 不远处是宋小将军,他倚在树旁,脸色依旧惨白,毫无血色,身上有好些伤痕,溃烂流脓。 姜衿宁很快反应过来,她这是回来了,她第一时间摸摸身上,藏着的窝窝头温温热热,腰上挂着的水囊也胀胀鼓鼓。 真实的触感让她清晰地知晓,方才那一场并不是荒诞的梦境,她真的去到了仙境。 她也真的用藏起来的绢花,换了窝窝头和水。 姜衿宁苍白的小脸上终于溢出一抹满足的笑容,如孩童般。 “唔……” 宋卿衍几不可闻的呻吟一声,这声音极其轻,几乎没人能察觉,可让本就关注着的姜衿宁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小心凑到宋卿衍面前,睁着眼睛,灼灼盯着他瞧,瞧见了干燥起皮的嘴唇,连忙将水囊扯下来,小心地喂水给他喝。 下意识吞咽了一口水,口中甘甜当即让宋卿衍清醒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瘦削过分白皙的小脸,正认真地喂水给他喝。 这水与往日不同,没有掺着石子,更没有腥味,回甘清甜,他只以为是小姑娘趁着解差睡着偷偷去附近山泉打了水。 他心中感动,眼神落在她受伤的后背。 “你……可有事?” 姜衿宁欣喜又惊讶的瞪大眼睛,眼眶热热的。 姜家人瞒着国公府令她替嫁,甚至在大婚之日上抄家,如此种种,小将军却依旧帮她。 他是好人,她一直知道,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了,更忘了五年前救过一个被抢了荷包的小姑娘。 姜衿宁心砰砰跳,好半天才想起来她藏起来的窝窝头,连忙取出来。 宋卿衍没想到她忽然解开衣衫,连忙避开眼神,却有一个窝窝头递到他面前。 哪来的窝窝头? 这不是解差发的,这窝窝头还温热的,触感喧软,根本不是平日冷硬如石头的馊窝窝头,这等精细窝窝头,就是解差都吃不上一口,她是从哪里得来的。 宋卿衍蹙眉,刚想开口问,小姑娘却紧张地环视四周,一只小手拿着窝窝头使劲往他嘴里塞,用几乎听不见的嗓音说:“快吃。” 宋卿衍是想问清楚的,可是饥饿的本能让她拒绝不了面前的食物。 他大口吃了起来。 这窝窝头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窝窝头。 姜衿宁见他吃了,露出一抹天真的笑容,将另外一个也递给他,自己却使劲咽下口水,明亮的眼睛努力离开窝窝头。 宋卿衍察觉出她的神色,学着她方才硬塞的样子,将另外一个没动过的窝窝头塞进她嘴里。 姜衿宁懵懵的,心里想着不能吃,嘴上却老实地嚼了起来。 很香,若是明晚还能去那神仙地界换东西便好了,可是去了也没用,她身上没有东西了,本来还有个玉佩,可是那天她去找,却没有找到。 吃了窝窝头的宋卿衍好似浑身都轻快了些,他本想问窝窝头的来历,怕小姑娘用了什么代价换来的,可身子实在不争气,还没能说上一言半句,人又昏睡了过去。 翌日,宋婉珍和赵氏嘀咕:“娘,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牛乳的香味?好像从大哥身上传出来的。” 赵氏实在累极,不然定然要戳她头的。 “胡说什么!让解差们听见,以为我们藏了吃食,你哥哥又要挨一顿。” 宋婉珍连忙捂住嘴,瞥见不远处低着头不知道要做什么的姜衿宁,气不打一初来。 “都怪那个丧门星,害得我们昨晚的窝窝头都被收了去!” “我去寻寻你祖母,看她还有没有剩余的吃食。” 赵氏没有反驳女儿的话,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祖母才不会给我们呢,恨不得一口水都留给二叔他们……”宋婉珍嘀咕,到底忍不住,冲着姜衿宁发火,“丧门星,你站着做什么,还不去借个板车来,好叫大哥躺着休息。” 她心里自然清楚,板车根本借不到,这些日子大哥发烧都是她们使劲背着赶路的,根本没人肯搭理她们。 可她就是想姜衿宁难受。 待姜衿宁走远,二房的宋燕希嚼着手中的窝窝头走过来,特意在宋婉珍面前转悠了一圈。 “二姐姐,祖母给了我一个窝窝头,我说不要,她硬要给呢,说是不能给丧良心害了人的晦气玩意吃。” 宋婉珍当即黑了脸。 祖母向来偏心二房,她心里门儿清,也就母亲相信祖母公正无私了。 “二姐姐,你可不要误会呀,祖母可不是说你们,是说某些外人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衿宁,丧门星,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前头的宋燕希轻哼一声,得逞一笑。 赶了一天路,宋卿衍一直昏昏沉沉的,也并未退热,赵氏和宋婉珍又急又无奈,去求解差却险些被抽鞭子。 姜衿宁咬咬嘴唇,心中企盼着再去趟仙境,换些药来。 夜半,所有人都沉沉睡去,除了姜衿宁。 她闭着眼睛装睡,身子紧绷着,一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 月挂中空,姜衿宁迟迟等不到,还以为再也不能去了,可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子轻盈起来,随后又是一阵白光。 姜衿宁却不知道,一旁的宋卿衍正巧醒来,看到有什么从姜衿宁身子里破空而去,惊得睁大了眼睛。 耳边传来姜衿宁有些听不懂的叫卖声,伴着路过人群的说话声和一些奇奇怪怪顶着类似于马车轮子却又不像的铁盒子一路乱走的声响。 就算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些,可姜衿宁却依旧害怕这些从未见过的神仙东西,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咬着嘴唇,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姜衿宁却眼尖地瞧见昨儿收了她绢花的小贩,她心上一喜,准备同他商量,能不能给她点碎布头,让她做些绢花,她可以收一点点手工费。 离得近些,却听到那小贩拿着昨日的绢花,正绘声绘色地向一个穿得与大历朝相似却又有些差别的裙裳的姑娘介绍着。 “我这可是非遗绢花,像生花,你瞧瞧这质感,可不是那种化纤能比的,这可是真丝!一百块卖你我还是亏本的。” “这料子倒是好的,我以前从未见过这么好的料子,这样,我也不和你还价,八十五。” “哎哟,八十五哪里成,我亏死你了,这样吧,我们一人退一步,九十,看你诚心想要,只能亏本给你了。” “成……” 姜衿宁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说的话,但是有一点,从对话和人群中的谈论中,她明白了。 她的绢花在这仙境也并非是不值钱的物件,根本不可能只卖两文钱。 她明显是被这男人忽悠了。 姜衿宁从未与人起冲突过,一般都是忍过去。 可她想想,自己的绢花本来能换更多的吃食甚至买药给小将军吃,就觉得不能忍下这口气。 她趁着气头上,一股脑跑到小摊贩跟前。 那摊贩心下暗道糟糕,一下子冲出去,将她扯到一边,语气却极其自然地说话。 “是又有货了吗?还是绢花吗?这次可以给你个友情价。” 他也就紧张了一下,这种山犄角旮旯出来的小姑娘,根本不敢和城里人对上。 姜衿宁嘴巴张张合合,一张脸涨得通红,果然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嘴上却很是和善。 “没有绢花也不打紧,我别的也收,这跳蚤市场,属我给价最公道了。” 姜衿宁听他说着公道,一双小眼睛还转个不停,心里气死了,可还是不敢反驳他。 “这次一朵绢花可以给你五元,若是绒花缠花的,我也收,绒花十五两支,缠花十元两只。” 第一卷 第3章 你打发乞丐呢 姜衿宁听不太懂他说出的话,她自动转换成文,绢花五文一朵,绒花缠花大厉也有,与绢花统称为象生花。 五文,十五文,十文…… 且不说这个“元”到底与文是不是相差无几,就说绢花在大厉朝,用上精贵的料子最高可以卖上一钱,普通的料子若是形态好,也能卖个十多文往上,再不济,做工粗糙不影响佩戴的,也能卖上六七文。 她用了好料子的,对方却用那么低的价格收了。 姜衿宁使劲拽着衣袖,又生气又难过又害怕,她本就惧怕与人接触,又在这奇怪的陌生地方,更不敢开口了。 “我再各加一元钱,你也知道,你这花色实在过时,下次,下次你做时兴的配色,我再给你个高价!” 他肯定在骗人! 姜衿宁想学着别人那样,指着他的鼻子骂,可是她不敢,周遭人对她指指点点,似乎是觉得她穿得不像样,说什么现在年轻人整天不务正业,就整天玩什么角色扮演。 她越发局促。 “再加五毛钱,再多不行了!” 姜衿宁不知怎么的,突然想到一句话。 你打发要饭的呢。 从前在府里,下人们总是用馊饭打发她,仿佛她是讨要食物的小乞儿,她想说,她才不是。 也不知哪来的气性,姜衿宁鼓足勇气,涨红着一张脸,瞪着对方。 “你是坏人,你一文……你昨晚两元钱收我的绢花,你是……奸商!” 她自以为说得大声,却还是很轻,几乎没人听到。 小摊贩根本并不害怕。 “这样这样,我再多加一元……” “你……打发……要饭的……呢。” 断断续续,声音又轻。 小摊贩恼了,仗着嗓门大,想将黑说成白的。 “你这小姑娘,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别人闹事是吧,走走走,我不做你生意了。” 他用力赶着姜衿宁。 姜衿宁第一次见如此不讲道理的摊贩,简直是明抢她的绢花! “你抢我东西!坏蛋!” 小姑娘用此生最大的嗓音喊了出来,吓了周遭一跳。 周围群众安静了一瞬,随后窸窸窣窣。 “我见过这小姑娘,昨儿也来这,哦,对了,那朵绢花还是她卖的,就卖两块钱好像。” “这是被坑了呀,这花怎么可能这么便宜,少说给她五十吧。” “明明可以明抢,人家还给两块钱,呵呵。” 大家很快弄清楚真相,还有人打电话报警,吓得小摊贩将绢花随地一扔,转头就跑。 当即有人追上去,也有人将绢花捡起来还给姜衿宁,七七八八说着安慰的话,言语间告诉她,东街上的摊贩更靠谱,不会压价。 姜衿宁露出感激的神色,结结巴巴说着感谢的话。 仙境果然是仙境,好心人这么多。 她心里升起无限满足,恍若回到了从前,一个小萝卜头的小姑娘,大胆推开那些嘲笑的丫鬟,勇敢地为自己抗争。 按照好心人的指引,她来到了东街。 这里果然更热闹,人更多,摊贩更多,卖什么的都有,各种小摊挤挤挨挨,摆满了一条街,叫卖声不绝于耳。 姜衿宁扫了一圈,成功找到了角落一处人流稀少的小摊。 那小摊卖些头饰,不似大厉的金银头面,这里的头饰清新自然,还有些琉璃做的花儿,很是精致。 这神仙境竟用琉璃做首饰,在大厉,也只有在皇宫里才有一小块,民间根本不可能有。 老板是个比她大一些的姑娘,笑容很甜,姜衿宁一见就生出好感。 “小姐姐,簪子发夹需要吗?随便看,也可以试戴的。”老板眼睛里没有他人那种打量的神色,而是单纯的惊艳,“小姐姐这身装扮好特别啊。” 姜衿宁紧张的情绪缓解了许多,却仍旧支支吾吾的。 “那个,我有个……绢花……你收吗……” 姜衿宁小心地将那朵绢花拿出来,有些不好意思。 “哇,好富贵的牡丹!” 老板眼神晶亮,摊子也不看了,一下子跳到姜衿宁面前。 “小姐姐是要出吗?你意向价是多少?” 姜衿宁隐约知道这是要她说价。 她有些紧张,心里思量了下,伸出一个巴掌,另外只手伸出两根手指。 绢花被那坏蛋弄脏了,可能卖不上价钱,七文吧,兴许还能换些东西。 “七十啊?”老板有些犹豫,又仔细凑上去瞧了瞧,满眼惊艳,“七十便宜!我收了自用!” 啊? 七十……是什么…… “微信还是支付宝,我扫您。” 姜衿宁听不懂她说的话,垂着头,红着脸摇摇头。 “那现金可以吗?”老板看出她的困难,话头一转。 现金?是昨晚那个不像铜板的东西。 姜衿宁连忙点头。 老板去别的摊位换了钱给她,是两张材质不同的银票。 也不能说是银票,它纸张更为硬挺,上头还画着山水,比大厉的银票好看多了。 姜衿宁的印象中,银票那都是大钱了,她的绢花,这么值钱? 她有些高兴,这下可以给小将军买药了! “请问,那个药铺……卖药地在哪里?” “药店啊,你要绕过这条街,那边有个百年老字号的,价钱便宜,别去那种连锁的,忒坑。” 姜衿宁连连鞠躬感谢,一张脸满是兴奋的余韵,攥着银票往袖子里藏,朝老板所说的药铺走去。 药铺很快到了。 姜衿宁一只脚踏进药铺,就惊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高贵的药铺。 光打得很亮,可以看清所有的药,比大厉的那些不亮堂的药铺好太多了! 里面还立着许多不一样的货架,货架上摆着她从未见过的一个个小盒子,还有一些特殊的柜子,上头还有透明的发光的琉璃,能浅浅照出她的人影。 刚才只是首饰上那小小一块,现在竟然见到了这么大块的琉璃! 不,这又不像琉璃,琉璃没那么透亮,这比琉璃还好! 在仙境,竟然随处可见这么好的东西! 还有那些小盒子,这就是药不成? 这盒子似是纸做的,却更硬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盒子,里头装的难不成是药丸? 姜衿宁受到了大大的震撼。 “哪里不舒服,要买什么药?” 店员瞥了姜衿宁一眼,用一种不理解现在的人怎么有这种爱好,但尊重的眼神。 姜衿宁局促地拉着囚服下摆,颤颤巍巍说:“那个,受伤了,用什么药……” “摔了吗?若是伤口大,或是伤了骨头,得尽快去医院,小姑娘,你爸妈呢?赶紧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 店员上下扫了一眼,眼神落在后背很是真实的伤口上。 “不,不是我……” 姜衿宁被看得紧张。 仙境的店小二实在太和善了,就是让她招架不住。 店员认定是姜衿宁受伤了,见她只有十六七的模样,当即就拿出手机要报警。 姜衿宁兀地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个搬砖一般的东西闪着吓人的光芒。 “不是我……我没事……” 她都要吓哭了。 这东西是不是要将她当成妖怪收了啊! 店员仔细凑上去看了看,见那伤口像是画的,这才松了口气,没好气地低声说:“COS得那么逼真啊,你家里人真是的,让你一个小孩子出门买药。” 小孩子? 她……算孩子吗。 “呐,碘酒,配着生肌散一起用,消炎排脓的,白纱布应该也要,内服搭着头孢吧,嗯,要是发热,还要这个。” 对方动作麻利,给她装了许多药,姜衿宁有心要阻止她,想说自己没那么多钱买这么稀奇的药的。 不说别的,就是那个白纱布,在大厉极其珍贵,是皇宫贵人才用上的。 “这些,一共五十吧。” 五十?这些才五十?在大厉,就是伤药粉都要好几十文,她那朵绢花可换不来这么许多药的。 她隐隐有些明白这里的银钱物价与大厉不同。 姜衿宁不认识手上的银票,只方才在小摊那里,有个姑娘抽出一张,说是五十块的,她就依葫芦画瓢,也抽出一模一样的。 走出药店,手上还有一张银票,姜衿宁便想着再去买些吃食去。 她这次想买得多一些,给宋婉珍和赵氏都带一些,可是带得太多太扎眼,身上又放不了许多,也不能带气味大的回去。 最后,她只能买了五个的馒头,小将军两个,其余一人一个,照旧塞在身上,而后心中默念,我要回去。 再睁开眼,她已经回来了,可令她惊恐的是,不止馒头,剩余的银票,药,都不见了! 第一卷 第4章 小将军,我换的东西都没了 姜衿宁从未像眼下这般恐慌过,从前吃馊了的饭菜,穿打着补丁的旧衣都能笑着面对,可就在到手的神仙物件消失的这一刻,她实在无措极了。 她想哭。 绢花没了,吃食没了,药也没了。 她好没用。 “你……没事吧……” 耳畔传来温柔的嗓音,姜衿宁抬头用红红的眼睛望过去,这才发现宋卿衍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正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她。 那是怎么样的一双眼眸,她只在待她极好的钱嬷嬷眼里看到过,可是钱嬷嬷被赶出了府,再也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可现下,小将军用这样关怀的眼眸看着她。 姜衿宁突然委屈极了。 “小将军,奶香的馒头没了,伤药也没了,我的银票也没了。” 声音呜咽,很轻很轻,可宋卿衍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面上依旧镇定,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联想到昨夜不同寻常的窝窝头和异常甘甜的泉水,还有方才她身上的变化,他心里升起一个极为荒诞的想法。 小姑娘难道像是话本说的那般,去了别的地方,还用身上藏着的仅剩物件,换了吃食? 他不信鬼神,却也尊重这世间的每一段缘分,她能有此等奇遇,定然是因为心地纯善,上天怜悯于她,而他,当真是运气好,得此眷顾。 宋卿衍很快压下心底惊涛,吃力伸出一只手,顿了顿,还是在小姑娘头上摸了摸。 “没关系,有昨日的窝窝头和水就已经很好了,人不可贪多。” “可是……那里有我换的药……用绢花换的,给小将军治伤用的。” 一朵绢花能值多少钱,换得来什么药,宋卿衍摇摇头,没有反驳,只是用略微严肃的语气叮嘱:“衿宁,这些话,切不可同别人说起,哪怕是婉珍和母亲。” 姜衿宁眼神澄澈地望着他,仿佛不知道他为何这般说。 在她看来,他们已经是一家人了,家人不该有隐瞒。 可小将军都这么说了,她照做便是,于是便挂着泪水,呐呐点头。 宋卿衍年过弱冠,纵使年轻,却也见识过不少黑暗,还第一次见到这般单纯天真的双眸,如此性子,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 罢了,自己多看顾些便是。 这夜,姜衿宁睡得不是很安稳,她不死心地想要再去仙境,可不论自己怎么试,都没法成功,气馁的她很没有精神,本就怯弱的她愈加卑怯,一直低着头。 可纵使精神不济,她也尽力照顾着宋卿衍,哪怕被宋婉珍再三驱逐,也依旧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固执地要守着宋卿衍。 赵氏心下略有松动,却只瞥了一眼就冷漠收回眼神,去领今日的窝窝头去了。 “元解差,窝窝头……好像少了……” 赵氏手中只有一个冷硬的馊窝窝头,边角还被啃过,还沾着灰,且就一点儿大,一口就能吞下。 “这就是你们的份额,不要就滚!”元解差起身抽出鞭子,恶狠狠地挥起双手,“叛国贼还想吃饱饭不成,再胡搅蛮缠,老子就抽死你!” 赵氏被推搡在地上,那本就脏了的窝窝头此时更是裹了一层灰。 元解差哼笑一声,用脚使劲踩了踩窝窝头,将它踩得粉碎。 “不是嫌少吗!呐,这下裹着石子不就多了,国公夫人,赶紧拿回去给我们矜贵的世子爷吃吧,饿着了他,小的可担当不起呢。” 随着话落,周遭嬉笑声不绝于耳,赵氏一张灰败的脸愈加惨白无色。 她虽出身不算高,却也是书香名门,往日出门大家都敬着,此时却被一个解差戏弄,不禁悲从中来。 若不是还有儿女要看顾,她真想随着将军一道去了。 她忍着要落泪的冲动,弯下腰去捡地上和着石子的窝头,却被元解差一脚踩在手背上,痛得她惊呼出声。 “这样便想拿到窝窝头?”元解差跨开腿,指了指裆下。 “国公夫人,你从这爬过去,老子今日就放过你,如何?” 赵氏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你们怎么能……” “叛国贼还想让老子捧着你不成!” 声声叛国贼,使得赵氏摇摇欲坠。 她信大将军,可这话听多了她竟也有些动摇了。 “钻过去,不然今天,你们都饿着吧!” 赵氏自有傲骨,不想受此屈辱,可是她还有一双儿女,大女儿已经没了,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 只不过受点屈辱便能吃口窝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赵氏的身子彻底低了下来,心里有什么信念,像是渐渐崩塌了。 她趴在地上,挪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却在最后一步时,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小手扯住。 “我们不是叛国贼!” 赵氏讶然地抬起头,只见姜衿宁浑身裹着光,用瘦弱的身躯挡在她面前,苍白的小脸,却倔强地辩解。 “又是你这个贱人,怎么,前儿的教训不够,今天又来讨打?本来老子想给你们窝头的,你来闹事便不给了!” 元解差狠狠抽了两鞭子上去,姜衿宁背后的那道伤本就没能上药,此时又添了新伤,痛得她一阵发昏。 可她却死死咬着唇,固执又坚定地挡在赵氏身前。 “行了,真出了人命,头儿那儿没法交代。” 说话的是陈解差,两人官职相当。 可元解差却觉得他是在命令自己,他冷冷瞪了一眼,收起鞭子走了。 姜衿宁和赵氏都感激地望向陈解差,对方却并未看她们。 两人蹲在地上,小心地将窝头残渣收拾带走了。 路上,她们遇上了宋燕希,她也正好去领窝窝头回来,与她们的狼狈不同,对方没有被解差为难,也没有被昧下窝窝头,且窝窝头还是能正常下咽的,虽然冷硬,但至少不馊,于她们一直成日吃馊窝窝头,实在算的上珍馐了。 “大伯母?你没事吧?” 嘴上说着关心的话,眼下却是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她斜着眼看着姜衿宁,露出嫌恶的神色。 “大伯母,祖母还等着我呢,就不和你多聊了。” 赵氏望着宋燕希远去的身影,清楚瞧见她手上多出的半个窝窝头,不知怎么的,想起前日自己低三下四讨要窝窝头的场景来。 她不能去怪别人不肯相帮,毕竟,的确是因为长房之故才连累了族人,况且这流放路上吃食精贵,谁又能帮得了谁呢。 “没关系的,我……晚上……能……” 姜衿宁有心安慰两句,想说也许能带些吃食回来,可是想起小将军的叮嘱,立马噤声了。 赵氏只瞥了她一眼,就收回眼神。 小姑娘刚才毕竟护着自己了,可她始终没法放下芥蒂,毕竟是她的亲弟弟,抄了国公府啊。 赵氏狠狠心甩开手,独自走了,徒留姜衿宁无措地搅着手指,心里不安。 都是因为她得罪了解差,害得大家饿肚子了。 要是能再去仙境,一定要带馒头回来给家里人吃。 第一卷 第5章 东西没丢呢 宋婉珍得知后,极其不忿,想去二房那边替自家哥哥讨来半个,哪怕一口窝头,却被昏了大半日刚好清醒过来的宋卿衍拦下。 他神色淡漠,好似没有将自己的狼狈放在眼里,镇定极了。 “夜深了,歇下吧。” “可……” 宋卿衍淡淡瞥过去,宋婉珍立马歇了念头,连带着脱口而出要奚落责怪姜衿宁的话,都被尽数咽了回去。 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哥瞪她。 因此,这一夜,他们四人是挑着细碎窝头的石子,伴着赵氏偷偷挖来的野菜,一道吃下的,勉强混个一两分饱肚。 夜深了,解差们都睡下了。 只有姜衿宁偷摸睁开眼睛,灵动的双眸转悠着,而后小心挪动着身躯,朝宋卿衍靠近。 “这就要去了?”宋卿衍压低声音,语气里不乏担忧,“那地方我没法去,不能护着你,也不知安不安全,你……” 宋卿衍想说,不安全就别去了。 可姜衿宁却忽地抬头,明亮璀璨的双眸望着他,生生打断了出口的话。 她的五官不算优渥,比不上洛京城里那些出挑的贵女,却生得一双灿烂如星辰的眼眸,不自觉地将人引了去。 宋卿衍只觉一颗心砰砰直跳。 姜衿宁却一无所觉,她听出小将军关心她,高兴得找不着北。 “我要再试试,昨晚我怎么试都不行,兴许今晚又可以了呢,我要去寻寻我换的药和馒头,我用绢花换的,好好一个仙人住的地方,总不能贪了我的东西。” 姜衿宁一口气说了好长一段话,加起来比她往日一个月说的还多,她吐吐舌头,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说这么多,小将军该觉得烦了。 “要是小将军不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小姑娘搅着手指,垂头丧气的。 宋卿衍叹了一口气,知道她素日里话不多胆小,也不再说阻止的话,生怕惹得她再哭鼻子,只能道:“一切小心。”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连连点头。 她心里默念:我要去,可千万要我过去,吞了我的东西,可要还我的。 白光一闪,姜衿宁果然换了地方。 手上一重,掌心传来温热喧软的触感,她倏地睁开眼睛,赫然看见昨晚“被吞了”的馒头和药,还有剩余的“银票”! 姜衿宁咧嘴,无声地笑了。 没有不见,都在手里。 可随即,她又疑惑起来。 这怎么过了一天了,馒头还温热的呢?不过确实比昨晚离开前凉了许多。 难道? 她拎着馒头和药,颠颠跑了几步。 她记得街中央有一个被仙人们称作门头大钟的东西,就是报时辰用的,她看不懂上头奇奇怪怪的两根长短不一的针头,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昨儿她离开时,短针是指着正下方的,现在已经偏了三个格子不止了。 难不成,大厉过了一天,这边其实只过了一两个时辰? 这个发现令她敲响了警钟,这就代表着,她不能在这里逗留太久。 她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烦恼如何带回去。 之前带窝窝头带水,是能带走的。 水囊是她自己的,窝窝头也是用纸包着藏在身上的,这是不是代表不能带走明显不属于大厉的物件? 姜衿宁似乎明白过来了。 她又去了方才卖馒头的小摊上,期期艾艾和摊主讨要几张大张的油纸,想要裹着馒头和药。 馒头摊主是个好心的大娘,她爽利地给了她好几个纸袋子。 姜衿宁受宠若惊,连连鞠躬感谢,支支吾吾半天才完整说完一句感谢的话来。 这倒是把人逗乐了,直说:“孩儿,瞧你这身量,是南方过来玩的吧,怪不得这么腼腆,小姑娘可不兴这样啊,挺直腰板,大大方方的。” 姜衿宁有些无措地接过纸袋,本以为是自己哪里惹怒了这里的仙人,听了会才明白对方是好意,她羞红了脸,呐呐点头,跑远了。 姜衿宁刚想将东西都打包好,却遇上了那个好心的女摊主。 她记得,对方姓梁。 此时她的头上戴着自己做的那个牡丹绢花,趁着她明艳的脸更加耀人了。 “姐姐真好看。” 姜衿宁不自觉出声。 这声响虽然轻,但是被梁橙精准听到,她原本是要去和街尾摆摊的好友去炫耀新得的绢花的。 “呀,小姐姐,这么巧,又遇上你了。” 又遇上姜衿宁,梁橙很高兴,最高兴的是,对方夸她好看。 姜衿宁见梁橙靠近,有些手足无措地低着头,涨红了一张脸。 梁橙还是头一次在这里见到这么社恐的小姑娘,虽然有些不道德,但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让姜衿宁的脸更加红了。 “咱们这地段儿出来个这么温温柔柔又好看的娇娇小公主,可真是少见,要知道,这街上的女的,个顶个大嗓门,恨不得国外都听到声儿。” 姜衿宁听到这话,惊恐地连连摆手。 “我……我不是小公主……” 梁橙摆摆手,让姜衿宁上前来,弯着身子,说话尽量放低。 “你们南方来的小娇娇都是小公主,哪里像我们这儿,个顶个活像刺杀公主的刺客。” 在大厉,冒充公主可是要被砍头的,怎么在仙境,随便就能称为公主了,不会被治罪吗? 姜衿宁还没想明白,就被梁橙拉着走了。 “走走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和你说,这条街没人比我更清楚哪里最好吃了。” 啊? 姜衿宁懵了,赶忙拒绝,哪有人上来就拉着陌生人就投喂的啊。 可是声音实在太轻了,梁橙根本听不见。 就这样,一个兴致勃勃,一个战战兢兢,扫荡了半条街的小吃。 姜衿宁推却不过,一开口就被喂了吃食,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停下。 梁橙笑呵呵看着姜衿宁,升起一股自豪感来。 她摸到口袋里的袋子,那是她之前买的一个缠花的材料包,本来想要开发新品的,可看了几个视频后觉得麻烦,就把材料包丢在一边去了。 小姑娘绢花都能做的那么好,缠花应该也行吧。 “小姐姐,你缠花会做吗?我缠花也收的。” 缠花? 她是会的。 大厉朝缠花,绒花都有,绒花更精贵,是权贵小姐们才能佩戴的,普通姑娘家,要么就是料子好一些的绢花,要么就是缠花,缠花用线缠绕,也别有一番风味,就是太繁琐,需要耐心。 姜衿宁买不起绒花的丝线,只能做缠花绢花卖,可是大厉更风靡绒花,百姓中但凡稍微殷实些的人家也会选择买绒花,缠花不太能卖出去。 梁橙递出一个材料包,是网上买的缠花材料包。 “我这里有一个材料包,送给你做着玩儿。” 姜衿宁哪里敢要。 缠花那些线可比普通针线,甚至绣花线贵,一小卷,约莫做出几朵牡丹的线,都要卖上三十文。 梁橙给的材料包,那一小卷的线,加之里头的木簪子,在大厉,都要卖上四五十文了。 “拿着,这材料便宜得很,不值钱,就是方才那个梅干菜饼子的价钱罢了。” 一个饼子的价钱? 姜衿宁惊讶地张开小嘴。 那饼子里头有肉,在大厉,一个这样的饼子,有些肉末的,也需要十文钱,在这里只需要五元,而她手里的材料,就只需要五元? “我在某巴巴上买的,便宜是真便宜,质量层次不齐的,这一包还是看着不错的了,就给你做着玩了,说好了,你做好了卖给我的,我要自留的,这好东西,我得紧着自己。” 第一卷 第6章 一朵绢花竟然能换这么多? 姜衿宁实在推拒不掉梁橙的好心。 甚至她提出买下材料包的时候,还想塞给她两根玉米当夜宵。 姜衿宁哪里敢要,拿起材料包就跑了,梁橙在她身后追着她要加什么微信的,她都没顾得上好奇那是什么。 她很快跑到了原来的那间药铺,想起带不走的另外二十块,咬咬牙,全都买了生肌散。 小将军的伤不能再拖了。 姜衿宁去而复返,热心的店员又多问了几句,逼得一直羞赧不说话的姜衿宁说了好几句话才让她放弃了待她去看大夫的想法。 这些药品的纸盒子她应是能带走的,可是里头银色又透明不知何材质的用来装药物的她也许是不能带走的,她也不能确定这些药下次她过来还再不再手上,于是便问了店员要了几张装药粉的纸,想要寻个地方自己偷偷分装起来。 从药铺出来,她仍旧去了那个小巷子。 她先将馒头装在一个油纸袋子里,馒头买了那个蒸笼里最小的几个,可四个还是得装两个袋子。 又将药粉一样装一个小纸包里。 仙境的药都太神奇了,这个生肌散看着与大厉的大差不差,可是那个所谓的头孢还有纸盒子上画红色小人的退热药,都是一颗颗奇奇怪怪的称作为胶囊的东西,一天只需要吃两颗,倒出其中的药粉,一颗胶囊也就一点点药粉。 这一点就能顶上一碗药了? 尤其这个碘酒,说是酒,酒味也不浓,撞在一个褐色小瓶里,药水棕褐色,也不知如何带走,这个瓶子,大厉可没有。 她突然想起来,她身上还带着小将军给的一个小竹筒呢,正好可以装碘酒。 姜衿宁花了很多功夫去装,手忙脚乱的,生怕误了时辰,最后将这些东西裹在一个拆开的大油纸里,心里默念着回去。 白光一闪,果然回到了大厉。 见姜衿宁终于回来了,宋卿衍默默送了一大口气。 昨晚,她就只去了两个时辰,可是今晚却足足去了三个时辰,再晚些,天都要亮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宋卿衍的话在瞧见小姑娘从身上掏出来的一个纸包展开时乍然停住。 他看见了什么。 除却几个馒头,小姑娘真的带回了药! 有些药粉他闻不出什么来,但其中最多的一味外伤药,他却是知晓的,这是治疗外伤的药,这可比洛京城的药铺卖的外伤药好多了,他在边关多年,别的不说精通,可疗伤用的药他还是知道的,这种药,这样约莫一斤不止的分量,在洛京可是需要上百两的! 小姑娘不是说只卖了一朵绢花吗? 宋卿衍人都有些飘了。 “这都是卖了绢花换的?” 姜衿宁没听出他的话外之音来,她还沁着兴奋的余韵,悄声说:“仙境和大厉很不一样,这些不值钱的花儿卖上高价,药却很便宜,小将军,这下你的伤就有救了!” 宋卿衍思忖了片刻,道:“许是那地方不缺药。” 大厉也不是药材稀缺,只是有些药草难以培育,自然精贵,也不知这仙境是怎么处理这些的,就这带回来的伤药,其中有几味就是不俗的药草炮制成的。 宋卿衍又反复问了几句,确定真的只是一朵卖上十多文的绢花换到的药,才彻底安心下来,同时又对自己先前的无知感到羞愧。 一朵不起眼的花,是真的能换来药,是他狭隘了。 “小将军,快,我先给您上药,这里有馒头,你先吃着。” 姜衿宁趁着天还没亮,催着宋卿衍解开衣衫。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男女大防,加之在仙境,那些公子小姐都是结伴出来玩儿的,加之她认定已经是小将军的家人了,所以比之旁人的羞涩,她单纯懵懂得紧。 宋卿衍反倒不好意思了。 “我……我自己上药吧。” “背后也能自己上吗?” 姜衿宁是真的好奇。 小将军无所不能,兴许真可以说不定。 宋卿衍在这澄澈又天真的眼神下,脸红到脖子根儿。 自然是不能的了。 “那,那麻烦你了。”磕磕绊绊说着,又想起她身上的伤,有些担心,“你身上的伤……” 总不能让他给上药吧。 那也太……羞人了。 姜衿宁根本没有想到别的地方去,她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我伤的地方比较靠近腰,可以自己上的。” 宋卿衍松了一口气。 姜衿宁根据店员说的,尽量清洗了伤口,又涂上了碘酒,嘴里嘀嘀咕咕和宋卿衍介绍着伤药,往日半句话说不全的人儿,这会话特别多。 可伤口实在太大了,碘酒不太够,只能干了后直接上生肌散,最后再裹上纱布。 因着宋卿衍虽发热,却不是很烫,姜衿宁便不敢将那小人药粉给他吃,她被叮嘱过,只能高烧了才吃,就只吃了头孢。 将剩余的药粉收拾好藏在身上,索性这药粉没有气味,并不会惹人注意,倒是有些扎眼的馒头,还剩两个,不知如何处理。 “交给我。” 宋卿衍将其中一个馒头直接递到宋婉珍的嘴跟前。 神奇的是,分明熟睡的宋婉珍竟就着宋卿衍的手,大口大口吃起来,惊呆了一旁的姜衿宁。 怎么会有人睡着也能吃啊。 至于赵氏,她正好醒了。 宋卿衍只道:“解差给的,母亲小心些。” 并未多解释。 赵氏却自动脑补,想起昨日白日为她们解围的陈解差,以为是对方趁着夜色塞给他们的。 “陈解差真是好人,等日后有机会,要好好感谢他。” 宋卿衍一本正经地点头,一点都不像说谎的样子。 赵氏心里也不是没有怀疑,毕竟这等口感的馒头,解差都不见得吃得到,怎么可能送给她们吃啊,可儿子这般说了,他从不撒谎,应当不会骗她的,不然怎么解释这馒头的来源,总不能真如姜衿宁昨儿说的那般,晚上可以弄来吃的吧。 姜衿宁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赵氏啃完了一个馒头,而后不问一句,惊得张大了嘴巴。 天光大亮,解差也醒了催促着赶路。 宋婉珍和赵氏嘀嘀咕咕,说怎么感觉今儿有饱腹感,路都走得格外有精神,赵氏囫囵搪塞了过去。 赶了半日,稍作休息,赵氏本要去排队讨水,宋婉珍怕母亲吃亏,直接使唤姜衿宁去,她们留下照顾宋卿衍。 姜衿宁听话地去取水,今日不是元解差发放水源,旁的解差顶多说几句不好听的,不会特别克扣他们的水粮。 领好水,姜衿宁注意到不远处的陈解差,似是皱着眉,低头在摆弄什么,像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事。 想起昨儿陈解差的帮助,一向胆小的姜衿宁难得大胆地靠近了解差,这才看清楚,原是他在把弄一个穗子,穗子上挂着一个香囊,此时穗子的绳索松开,他没法复原。 “呃,我可以帮您……”姜衿宁小声道。 陈解差见是她,下意识皱眉后退,又想到前两日这姑娘对国公府几人的维护,停下了脚步,有些不确定地将香囊递出去。 “你真的可以复原好?” 姜衿宁没想到陈解差真的相信自己,连连点头,三下五除二就将松散的绳结打好,还给了他。 陈解差这才舒展了眉头。 这只香囊对他很重要,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就复原好了。 他看向姜衿宁的眼神和缓了些许,想了想,取出大半个窝窝头。 “这是昨儿剩下的半个,你拿回去吧。” 姜衿宁又惊又喜,虽然清晨他们偷摸吃了馒头,可是谁嫌弃吃食多呢! “谢谢您,您人真好!” 陈解差还是头一次被这么直白的夸赞,咳嗽好几声,脚步错乱地走了。 这一幕刚好被人瞧见,只是在两人都没有察觉。 第一卷 第7章 你们是坏人 另一边,宋燕希也刚取回水。 “我的窝头呢,燕希,可瞧见了昨儿的半个窝头?”老太太廖氏着急地开口。 昨儿多领的半个窝头,她好好藏着的,现在却不见了。 田氏和宋燕希一个激灵,母女俩对视了一眼。 抄家时,因着老太太老封君的身份,搜身时可不仔细,依照老太太的心眼,定是藏了银子。 可是她们昨儿寻了半天也只找到昨儿多分的半个窝窝头,气得母女俩分着吃了自然就没了。 可她们又怎么会承认吃了窝头,只当做不知道,假装帮忙找着。 就在这时候,姜衿宁拿着半个窝窝头经过。 这丧门星哪来的窝头! 她们都还没吃饱呢,这丧门星竟还得了窝头? 母女俩当即有了主意。 “咦,大嫂手里竟有半个窝窝头?” 田氏觑着廖氏看过去的神色,说道:“许是昨儿留下的。” “可昨儿大伯母只捧着一些窝头残渣和着石子回来的啊,怎么无端出现了半个窝头?” “燕希!别说了!” 田氏面上不赞同,斜眼觑着廖氏怒火渐起,眼底闪过得色。 “姜氏!” 姜衿宁不习惯被人这么喊,懵了懵才疾步走过来,有些慌乱地行礼。 她第一次被廖氏叫到跟前,觑着她不好的脸色,有些忐忑。 廖氏面上蕴着怒火,这她这般缩头缩脑的,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又瞥见她手上明晃晃的半个窝头,心底的怒火更盛。 可毕竟是长房的媳妇,她不好过多教训。 她只道:“窝头且留下,你回去吧。” 姜衿宁有些错愕地抬头看着廖氏。 这是想昧下她的窝头? “这是我的。” “大嫂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你的我的,这分明是祖母的。” 姜衿宁觉得不对。 往日她们有窝头都不想着分出去,凭什么要她拿出她的窝头,姜衿宁将窝头牢牢护着,固执道:“就是我的。” 宋燕希嘴角上扬,退下不说话了。 祖母最不容许威严被冒犯了。 “孽障!”廖氏瞪着姜衿宁,语气严厉,“我们国公府家风清正,竟出了你这等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辈!” 如此严厉的指控,让姜衿宁瞬间白了脸。 赵氏急急赶来,还未说上半句话,就被廖氏喝问:“你怎么管教她的!” “不许骂母亲!” 姜衿宁不允许赵氏被无端端责骂。 赵氏动作一顿,瞥了她一眼,而后低着头,错开一步,半个身子挡住姜衿宁。 “母亲,不知出了何事,衿宁胆小,她若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 “她胆小,我看她胆子大得很,你问问她,她手上的窝头哪里来的?” 赵氏这才看清姜衿宁手上的半个窝窝头。 “这是解差赏我的,我解决了他的麻烦。” 姜衿宁有些委屈地辩解,不明白她自己好好得了半个窝头回来,为何要被扣下。 “卿宁媳妇这大话说的,解差有什么忙需要你个丫头片子呢。” “大嫂,你实话实说,祖母不会怪你的。” 姜衿宁觉得她们莫名其妙的。 “就是给我的。”她紧紧护着窝窝头,一副谁抢跟谁急的架势,小小声说,“我要留给小将军的,凭什么给你们。” 这话廖氏几人没听到,赵氏却是听了个全乎,心头一动。 她又移动了身子,整个人挡住姜衿宁。 “母亲若是想要窝窝头,我们今日晚间再送来,这个先紧着卿衍可好?” “你这意思是我要昧下你们大房的窝头不成!分明是这丧门星偷了我的半个窝窝头,她手上的就是罪证!” “母亲定是搞错了,衿宁不会这么做,她既然说了是解差赏的,那定然就是,她不会说谎。” “哎哟,嫂子喂,人证物证具在,你怎么还护着她呢,哎,算了,赶紧将窝头给母亲,别惹她老人家生气了。” 田氏看似在劝和,其实眼神都盯着那半个窝头去了,恨不得立刻就昧下来。 “要窝头可以,调查清楚真相,再者,今晚乃至以后,你们二房分出半个给我们,这个窝头我们就主动奉上。” 廖氏火冒三丈,窝头被偷的慌张,威严被冒犯的气愤,叫她恼怒不已,她直起身子,伸出手就朝赵氏而来。 姜衿宁赶紧推开赵氏,躲开廖氏的手,气鼓鼓地红着眼睛,像只发怒的小兽。 “你敢打母亲试试!” “你凭什么说我偷了窝窝头!” 姜衿宁取出手中护着的窝窝头,在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一个刻意留下的图案,指给廖氏看。 “不同解差手中的窝窝头记号不同,这个窝窝头是陈解差的,他习惯在窝窝头上留下一个圆圈,而昨日分窝头的是谁,你们比我清楚吧。” 昨日分窝窝头的可是元解差,要不然她们也不会被羞辱了。 廖氏定睛一看,果然在窝头上看到一个圈,喉头一哽,面色涨红。 姜衿宁继续道:“你身上有之前遇上卖油浪留下的油渍,动了你的窝头,肯定会接触到你的油渍,谁手上有油渍谁就是小偷!” 田氏和宋燕希没想到这窝头还有记号,更想不到往日不声不响的丫头片子口齿这般伶俐,没顾着多想,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 这一举动,实在欲盖弥彰。 “是他们拿了窝头!” 廖氏转头见田氏和宋燕希心虚的模样,哪有不明白的。 被如此下了脸面,还被一个丧门星指着鼻子说教,廖氏愈加厌恶姜衿宁。 她皱眉看着赵氏:“你就这般纵着她?她这是与长辈说话的态度?” 赵氏还未从姜衿宁大声与廖氏对峙的场景中回过神来,见廖氏没有半点对田氏的责怪,甚至对冤枉了姜衿宁一事也没有解释半句,她心忽地凉了。 她可以原谅这一路来他们的冷眼旁观,毕竟是因为长房,他们才受牵连。 可又怎么能这般责问一个小姑娘,且明知是谁之过却要想着如何责问!“你这般软和的性子,治不住小辈,也劝不住丈夫,这才叫老大行差踏错……” 赵氏兀地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廖氏。 “母亲也觉得,是将军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廖氏似乎知道自己口不择言,有些不自在地别过眼去。 “这不都……板上钉钉了……” “你们是坏人,知错不改,是大坏人!” 姜衿宁听不得这种话,冲上前去,就想去咬廖氏。 赵氏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虎,顾不上伤春悲秋了,赶紧将人拉走。 第一卷 第8章 我相信大将军是大英雄 离得远了,姜衿宁才有些害怕起来。 她照旧缩着肩膀,坠在赵氏后头,有些惴惴不安。 赵氏转身,皱眉扫了她一眼,见她惊惧地几乎将身子蜷在一起,赶紧放缓了神色。 但是,这礼仪……自小端正的她实在看不过眼。 “挺直腰背,肩膀伸直,目视前方。” 姜衿宁依言照做,知道赵氏是在教导她,欣喜之余又有些羞愧。 她不该顶嘴,叫母亲难做的。 “我知道和长辈顶嘴不对,可她们不能冤枉我,不能抢我的窝窝头,更不能教训母亲!” 句句都是为了她,赵氏心里软软的,哪里会责怪她。 就是她生的一双儿女,怕也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你没有错,所以要挺直脊背见人,不用畏惧,你方才便做得极好,我……母亲引你为傲。”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下意识直起腰,抬起头,露出清澈的笑颜,纵使浑身灰扑扑的,赵氏也觉得她好似那山中至纯的精灵,来人间专门为了送去福报的。 “嗯,我要像大将军和小将军学习,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提及将军,赵氏神色黯然。 “别和他学了,他不好……” “我相信大将军是大英雄!” 赵氏眼眶还噙着泪水,闻言,错愕地看着她。 所以人都说将军是叛国贼,就连卿衍,也未曾与他多说半句,她隐隐有些明白其中不对,许是不好教她知晓,可从未有人如此坚定告诉她,她的丈夫,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泪眼模糊了视线,瘦弱的身躯忽地高大起来,赵氏心底扬起酸涩,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很想打自己一个巴掌,再好好问问自己,为何要这般冷待这般美好的姑娘。 回到休息的地方,方才在廖氏面前还像暴怒的小兽般的姜衿宁,在宋卿衍面前,无措地像只鹌鹑。 她小声辩解:“就是他们的错,不道歉还要打母亲,我是为了保护母亲……” 宋卿衍倒是多看了她一眼。 一开始任人欺负的小姑娘,今儿倒是敢直言不公,且眼下还知道替自己辩解了,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于她而言,是个不小的进步了。 宋卿衍心头替她高兴,却不想助长她这种行为,要知道,就算是护着他人,也要保护好自己才是。 他的脸才板上一点,赵氏就开口:“这事不是衿宁的错,她胆子小,你少说两句。” 就护上了? 这下宋卿衍倒是讶异了。 他清楚母亲心底到底有些迁怒,虽然往日他也尽量劝着,可母亲始终没法介怀,这才多久,他这个亲儿子就往后排了? 小姑娘到底做了什么,叫母亲接受了她,他很好奇。 随即又摇摇头。 小姑娘干净单纯,母亲不是个不讲理的,想通了自然会待她好的。 姜衿宁却没想那么多,见赵氏帮自己说好话,一张脸兴奋的红扑扑的,也不想着给宋衍卿窝窝头和水了,转头送给赵氏,双眸澄澈干净,不含一丝杂质。 宋卿衍手接了个空,有些好笑。 小姑娘看着好说话,其实报复心挺重。 这倒让赵氏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连咳嗽了好几下。 “母亲,你何必替这个丧门星说话,若不是她,国公府怎么会被抄没,现在又害得你与祖母闹成这样,她就是个灾星!” 宋婉珍自然看不惯二房和廖氏,可她更看不惯姜衿宁,成天畏畏缩缩,见天地找麻烦,要不是她惹事,大哥和母亲根本不用受委屈。 “珍儿!”赵氏不赞同地看着她,“不可与你嫂子这般说话。” “我才不认他是我的嫂子!” 宋婉珍见母亲竟帮着姜衿宁说话,哭得跑出去了。 姜衿宁有心想追,怕她遇上危险,却被宋卿衍阻止。 “别理她,想通了自然就回来了。” 说了这么多,赵氏这才后知后觉出自己儿子的变化来。 她起身摸了摸宋卿衍的额头,发现退烧了,顿时露出笑颜。 “退烧了,怪不得能说这么久的话。” 赵氏的话倒是提醒了宋卿衍,他眼神一暗,想起这一路挨打的遭遇,随后倒在板车上,一副无力模样。 “你快休息,快躺下,刚想说你伤势好转,就……”赵氏不明真相,自然有些焦急,“是我相差了,路边的药草效用毕竟不好,没法疗伤,若是有药便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姜衿宁见宋卿衍没有转好的趋势,以为带的药不够,心里寻思要赶紧做出手头这朵缠花,快些去为小将军换药。 白日,他们要赶路,姜衿宁也不敢拿出来招人眼,只能晚上偷摸拿出材料包。 梁橙给的材料包里有一张图样,上头画着的不是牡丹,或是桃花之类常见的花种,确实一种大厉人不会怎么去培植的花种,它有着好听名字,学名叫石蒜花,也叫彼岸花,曼珠沙华。 大家都觉得它是象征着悲情,开花无叶,长叶无花,花与叶永不相见,阴阳永相隔。 也觉得它是忘川途中的引领亡魂的花,不够吉利。 姜衿宁却很喜欢,它分明象征着热烈孤勇,烈火重生。 彼岸花比之牡丹简单太多,尤其是这个材料包还提供了纸板,哦,在仙境,是叫切片,这个切片不知什么纸张做的,比大厉,硬挺多了,还便宜。 姜衿宁趁着大家都睡了,偷偷就着月光缠起来,虽然费眼费手,可想着能给小将军换药,就觉着一点儿也不累了。 只一个时辰,她便做好了六朵彼岸花,又花了半个时辰搓出花蕊。 不得不说,仙境就是仙境,一朵花都舍得用上铁丝,要知道,在大厉,铁可是受朝廷管制的,更别说这一根根极细极精纯的铁丝。 仙境好像也有铜丝,可却比铁丝更贵,令她不能理解。 又花了一刻钟组装在一处,这个彼岸花簪子便做好了,姜衿宁小心藏好,想着明晚去换药去。 第一卷 第9章 卖出缠花 翌日晚上,姜衿宁待所有人都睡熟了后,悄然睁开眼睛。 宋卿衍在她睁开眼睛的瞬间,也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扫了一圈周遭环境,见无异样,便收回眼神,目光转而柔和几分,望着姜衿宁。 他没有那等极好的机遇,不能去她口中的仙境,只能按下忧虑,道了句:“小心。” 姜衿宁点点头,眼睛亮亮地保证。 “我这次多带点生肌散和碘酒,我身上悄悄带着竹筒,装在里头没人发现。” 她吐了吐舌头,许是觉得自己运气极好,高兴得眉眼弯弯。 她眼眸璀璨,笑容单纯又明媚。 宋卿衍被她的愉悦感染,压在心底那不好触碰的伤口,似在缓缓愈合着。 很快,白光一闪,姜衿宁软软地倒下来,宋卿衍快速接住了她,本想将她安置在大槐树下,却不知怎么地,就不想放手了。 已经来到仙境的姜衿宁对自己还停留在大厉的身体一无所知。 她又一次来到繁华的街市,不似前几次那般忐忑,这次她看到来来往往的人群虽然依旧紧张,却已然好了许多。 她按着记忆里的方向,来到跳蚤街,在不起眼的街尾,果然看到了梁橙。 今日梁橙的小摊上都是形形色色的客人,有穿着类似洛京城贵女的齐胸襦裙,也有穿着与大厉迥然不同的,那裙据从中间和后面岔开,好似为了方便齐射,她听到有人称它为马面裙。 还有人穿着黑色系的裙子,头顶着白发,眼瞳还是绿色的,姜衿宁就算再有心里准备,也被吓了一大跳,差点没大喊出妖怪。 可是尽管穿得各有不同,人们也没有用恶意的眼光去打量,至多就是露出不理解但尊重的目光,比起大厉朝,仙境的人果然更加包容。 纵使姜衿宁不似第一次那般拘束,可要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与梁橙打招呼,还是有些艰难的。 她知晓两边时辰不同,不能干耗下去。 也不知这时辰如何计算的,此前一天不过一两个时辰,可这次一两天未来,这边却也过去了一日。 姜衿宁怕再耗下去,会误了时辰,便用自认为最响亮的嗓音:“梁姑娘。” 梁橙没听见,倒是引起那个黑色裙子绿色眼睛的小姐姐关注。 姜衿宁刚才已经将彼岸花的簪子拿在手上,那小姐姐一眼便注意到,眼神亮了亮。 “好漂亮的曼珠沙华!” 她忍不住上前,低头打量着。 她认得缠花,这个缠花用的不是人造丝,只是最为普通的丝绒线,可这丝绒线却比她往日见到的光泽感更强,比高亮线更亮,在灯光的照耀下,如红宝石般,实在美丽耀眼。 靠近花蕊的部分,恰到好处点了点金墨,使得这株花儿更为神秘耀眼。 “小姐姐,你这簪子哪里买的?” 姜衿宁只觉得对方这眼神比之她饿极了啃窝窝头也不遑多让了。 她实在不敢看对方的绿眼睛,怪瘆人的。 只能低着头,小声解释:“我,我自己做的……” 对方很快就明白了。 “原来你是寄售的簪娘啊?” 她从前做过簪娘,不过缠花却是没接触过,一直以为缠花死板不够灵动,现在看来,是她狭隘了。 “你是在这个小摊上寄售吗?你这支簪子多少,我要了。”她又转过头喊梁橙,“哎,橙大老板,你这就不对了,有这么好的手艺簪娘你不推给我。” 梁橙刚忙完一波,听到动静,这才注意到一边被拉扯着,明显有些吓坏了的姜衿宁。 她赶紧上前,将小姑娘解救下来。 “行了,别把我新招来的小摇钱树吓坏了。”梁橙大咧咧地推开了,两人,显然是相熟的,而后才转头安抚姜衿宁,“没关心,她是我的老顾客,这是看中了你的花……” 话音未落,梁橙的视线就被姜衿宁手中的彼岸花吸引。 “蛙趣,你做得这么好看?” 姜衿宁有些腼腆地红着脸,见她们喜欢她做的缠花,开心极了。 “这个不难的,你们也可以!” “得了吧,我可没这耐性,真好看,正好配我那一身……” 那一直盯着簪子的小姐姐不干了,见梁橙一副要留着自用的架势,赶紧插进去。 “是我先看上的!” “是我先说好自留的,不信你问小公主。” 嗯? 那小姐姐听到这称谓一愣,见姜衿宁矮了她半个身子不止,说话也低声细语温温柔柔的,与自己的大嗓门迥然不同。 还真是贴切。 “我不管,顾客就是上帝,这支簪子,我五十,不是,八十我收了!” 梁橙也很喜欢这支簪子,可是她那里彼岸花的材料包又不是没有,而且,八十,这个价格可比线上多了一倍! 她一副让你算了的样子。 “行了,给你给你,抢了我的心头好,你拿什么赔。” “我拿我的心赔你……” “滚一边吧,你这人就是讨厌!” 姜衿宁在一边搭不上话,可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一直默默看着两人说话,尤其是梁橙与人沟通的话术,在保证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还能让对方满意高兴,实在是很厉害。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 梁橙送走老顾客,这才笑着与姜衿宁来聊起来。 “没想到你缠花做得这么好这么快。” 姜衿宁是知道两边实践是不同的,闻言只是笑笑。 梁橙思忖了一番,又继续道:“我这边好多顾客都问缠花,不如你替我加工如何?放心,我出的加工费,定然是这条街里最高的。” 姜衿宁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在心里盘算着。 这种模式的加工,大厉自然也有,她从前没有那么多材料时,也是替人加工的,胜在稳定,不用为出售烦恼,做好了就拿工钱,其实是适合她这种不太会与人交流的性子的。 可是,她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答应。 “我……我可以暂时这样,但是,但是以后……” 姜衿宁有些不好意思。 梁橙人美心善,一心为她打算,可是她却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姜衿宁有些无措,搅着手指不知道怎么解释。 反倒是梁橙,不是很在意,见姜衿宁似是有自己摆摊的意思,还十分高兴,说要帮忙。 “我知道这儿还有一处好的位置,但是还得要几天才能空出来,你如果有意向,我回头帮你问问。” 姜衿宁惊喜地连连点头,随即又觉得有些对不住梁程,羞愧地低着头。 “哎哟,这有什么的,你别不好意思,像你这般大的孩子,假期来勤工俭学的可不多,现在的孩子都被惯坏了,我可欣赏你!” 姜衿宁隐约知晓梁橙误会了什么,可扫了扫自己的五短身材,要说自己已经十八着实有些没说服力。 而且,她不属于这里,不想透露太多。 “不过,这些日子你可要帮我多做几支来,尤其是那彼岸花啊,会很畅销的,我手头还有零星几个材料包,你先做出来,不过材料包里的东西终究比不上散买得精,以后还是得自己去选一些,就药店周围就有买材料的,你可以去瞧瞧,有线材,还有一些辅料,比如琉璃珠,玛瑙的,那些不贵,可以散称的,都可以备上一些……” 梁橙说了很多,许多大厉有的东西,在这里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这让她很是激动。 最后,梁橙将今天卖出去的簪子钱给了她,除去材料包的成本,就收了五块的抽成,剩下的七十都给了姜衿宁。 姜衿宁原本要推拒的,可梁橙说什么都不肯,一副你不收我就和你翻脸的架势,她只能收了。 与梁橙告别后,姜衿宁直奔药店。 第一卷 第10章 咱有钱,买! 不出意外的,这次又遇上了前次很热心的店员。 穿着白色长褂子的女店员上下扫了姜衿宁一眼,确定她真的没有受伤后,才将生肌散,碘酒,纱布取出来,放在柜台上。 这也不能怪店员,任谁前后几天遇到穿得破破烂烂来买伤药的,都要多问几句不是? 姜衿宁照例要了一些纸包,准备回头再按照先前的法子打包,无意间瞥见了一旁货架上一支画着脚的药盒子。 这里的字和大厉很不一样,更加简化,纵使她从前跟着嬷嬷读过一些书,认得字,在这里也不全然看得懂,不过大概能猜出来,那支应当是个药膏,是涂抹在脚上的。 她想起白日宋婉珍曾抱怨脚痛,原是走路多了磨破了皮,要是能买药膏偷偷给她抹上,兴许她就不那么痛了。 姜衿宁和这店员也打过两次交道了,没有先前那般怵了,她鼓足勇气,指着货架上的药问:“那个药,脚擦破皮儿可以涂吗?” 店员闻言点头,介绍了药膏的效用,听得姜衿宁云里雾里的,总之就是一句话,药到病除。 姜衿宁瞟了眼货架上标示的价格,她第一次进药店的时候就偷偷记下这些数字代表的意义,包括大家口中的“块”和“元”其实是同个意义,所以,她知道,这支药膏需要十五元。 姜衿宁在心里算了算价钱,生肌散,碘酒和纱布,她多买了些,总共四十,这支药膏十五,那就还剩余十五,还能买些吃食的。 钱足够,姜衿宁不再犹豫,买下那支药膏。 出了药店,果然如梁橙所言,在附近的小摊上瞧见了许多圆滚滚,五彩缤纷,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珠子。 姜衿宁今晚在那些客人们头上瞧见过这些珠子,有些是玉石,有些是琉璃,有些是玛瑙,令她惊奇的是,这些珠子竟能有这么纷杂的颜色,还能被打磨得大小不一,毫无菱角,透亮得能视物。 姜衿宁原本不想多瞧的,她就十五块,实在没什么资格多看,可是那些五彩斑斓的珠子实在太好看了,她看到有个漂亮的姑娘挑了十多颗粉色琉璃珠,穿成手串带在手上,也不过五块钱。 兴许她还不能彻底了解五块钱的购买力,可她前次梁橙请她吃的饼子,一个五块。 太便宜了! 在大厉,琉璃堪比羊脂白玉,价格昂贵,根本不会被打磨成小珠子,太过浪费。 姜衿宁眼睛闪着光,她深吸一口气,有些不太好意思地上前,踌躇着如何开口。 “小姐姐,你要什么珠子,我这琉璃珠,玛瑙,东陵玉,和田玉都有的,都能穿成手串的。” “我,我不用手串,我能不能只要几颗?” 姜衿宁钱不多,虽然对这些精致的小珠子的价格有些底,可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毕竟,琉璃珠在大厉,一小块都价值万金的。 “当然可以的,你想要什么珠子,你要多大咪数的?” 姜衿宁不是很能理解这边对珠子大小称呼的专用词汇,她是想要红珠子点缀花蕊用的,不需要很大。 她扫了一圈,很快看到角落里大小合适的红玛瑙。 “这个六颗多少?” 这种品质的玛瑙,在大厉都是用来镶嵌在头面上的,一颗要百两呢,不知道这里价格如何。 “小姐姐你眼光真毒,这可是7A级的红玛瑙,不真包赔的,你要六颗的话,算你1块五吧,做个回头客生意!” 一块五? 一个窝窝头五毛钱,一个奶香小馒头五毛钱,一个大馒头五毛钱,六颗玛瑙也才一块五,一颗才两毛多?甚至没有窝头贵! “那这个红色的琉璃珠一小包多少钱?” “那个啊,那个一包一百颗,一包一块五。” 一块五一百颗!琉璃珠! 姜衿宁都要被便宜哭了。 攥着十五块巨款的她小手一挥,买了一包红色琉璃珠,付了钱攥在手里,心里乐呵得像是得了什么大宝贝。 她的视线又留在一旁的线材上。 丝绒线狠便宜,摊贩说一千多米才两块多,要知道,这些在大厉,没有一钱银子下不来。 她暂时只做彼岸花,便就买了颜色偏暗一些的红色,丝绒线还分有结和无结的,无结更顺滑,不会打结,可是色泽就暗淡些,姜衿宁还是选了有结线。 别的暂时先不买了,主要是都太便宜了,她的巨款经不起折腾,最后就拿下红琉璃珠和红色丝绒线。 姜衿宁并未在摊子上停留太久,可心里却暗暗记下,下次赚钱了一定每样珠子都买上一点儿! 要离开时,却在一个热火的摊位上瞧见一个与大厉弓弩极为相似的物什,摊贩叫它迷你弩。 它整体约莫巴掌大小,不同于大厉朝木质的弓弩,它是由铁和实木制的,整体却更为冷硬。 此时摊贩正在向客人演示这把弩的功效,姜衿宁这才知道,这把弩并不是真正的武器,旁人称为“玩具”。 原来这里弩是危险制品,是被管制的,只能出售一些相对安全的小玩具。 一个客人正兴致勃勃地按上了特质不伤人的小箭矢,朝摊贩准备的靶子上射去,“呼呼”一声,并未中靶,客人们却玩得很高兴。 不知怎么的,驻足的姜衿宁便想到了昔日小将军策马拉弓的模样,意气奋发,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连赶路都需要用破旧的板子拉着。 虽然小将军未说什么,可姜衿宁就是感觉,他是难过的。 若是能给小将军买个弩,哪怕并不能作为武器,他也是能高兴的吧? 姜衿宁攥着手中的十五块,期期艾艾问摊贩价格,一问,差点没被吓晕。 什么?五百块? 只剩下十二块的姜衿宁红着脸,拔腿就跑,跑了老远,还是有些不甘心。 五百,赚足五百给小将军买个玩多好。 暂时将弩抛之脑后,姜衿宁又去了小吃摊。 这里实在有太多好吃的了,香气扑鼻,有鸡肉裹着面粉炸起来吃,抹上点红色白色的酱料,看着就诱人。 可不说这个味大,她也没有多余钱买。 下次,下次一定买一块尝尝! 最后,她买了十个馒头,五个奶香的,五个玉米面的,那菜包个顶个大,闻着就好吃,但是一个就得一块五,没钱! 她还瞧见了豆浆,加了大厉没有的纯白精细的白糖,看着就好喝,还有人会在里头加酱油,泡上油炸的长条物,称为油条的,看着也很好吃。 豆浆一块五一杯,那一杯大概能装半个水囊。 前次带回去的水囊他们一直偷偷喝着,并不舍得喝完,还剩一点,这次带来的水囊是另一个空的,要不就带回去一点,给小将军尝尝? 姜衿宁算着价钱,十个馒头一共五块钱,两杯豆浆装满水囊三块钱,咱有钱买! 她小手一挥,拿下。 第一卷 第11章 买了盐和烤肉料 这么一折腾,只剩下四块钱了。 她想了想,没有再买吃食了,并非不想为家人改善吃食,实在是太多吃食味大藏不住,流放路上极容易惹得解差注意,若是被人戳穿秘密,以后可就没法再来仙境了。 还是得与解差打好关系,日后行事也会方便许多,姜衿宁默默记下。 吃食不能买,或许可以买些盐巴偷偷藏着,她这些时日听人说,不吃盐容易生病,小将军本就重伤,可不能因为没有吃盐再生了病。 向人打听了盐巴在哪里买,她很快来到一处专门卖调味料的小店。 甫一进门,姜衿宁可被这些瓶瓶罐罐闪瞎了眼睛。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调味料有这么多种,酱油还分老抽生抽的,还有一种粘稠一些的带点腥味的叫做耗油的,甚至连做菜的油还分很多种,有种香油专门拌菜拌饭用的,据说能提升香味,还有什么麻油,吃起来能麻嘴。 种类繁多,姜衿宁都看花了眼。 甚至还有抹在炸鸡上的叫做番茄酱沙拉酱的调料,红的白的,看着这些,她就想到了刚才的炸鸡,就止不住流口水。 可是再看价格,一瓶十几块,姜衿宁果断收回眼神,还是去看货架最底层的盐巴去了。 这里的盐比大厉的精细多了,就是从前府中,夫人和姜葆玉用的,也比不得它的精细,且还便宜许多,一小包才一块五! 要知道,就算眼下的光景算不得荒年,盐也是比较昂贵的。 还剩两块五,姜衿宁看中了隔壁货架上的一小袋的调味粉,老板说那是什么韩式烤肉粉料,一百克六块八,也有五十克的,大概三元。 姜衿宁不是很能换算这里的重量,但是她稍微颠了颠这小包,心里就有了数,这烤肉料也不知什么做的,反正在大厉,那些调味用的都挺贵的,要在药铺买,若是像这样的打磨成粉,还得收不少的加工费,且根本磨不到这里的细密程度。 这里可太便宜了。 要是买一小包回去,将馒头在火上烤上,再撒些这个烤肉料,不得好吃死,小将军伤口疼得除非饿极了,都吃不下一口窝头,若是能有这个…… 可是她还差五毛啊…… “那个,老板,能不能便宜五毛卖给我……” 姜衿宁脑海中闪过别人还价的模样,也有样学样,挺直脊背,放大声量说话,显得自己没那么心虚。 老板本来有些不乐意的,就着几块钱的东西这年头竟然还有人还价,可见姜衿宁不过一个小孩子,摆摆手就说算了。 “四块拿走,你一个小孩子大晚上出来多危险,下次叫你家大人出来买。” 姜衿宁并不能理解为啥这里的人都唤她小孩子,可这些不重要,她买到了调料,心中实在欢喜,连连鞠躬感谢。 把钱花光后,看着自己手上不算很充足的物资,姜衿宁仍旧很高兴。 她依旧去了那个小巷子,将不能带回去的包装都拆了,而后包成一个大包裹,心里默念,白光一闪,就回到了大厉。 与平常依靠在冰冷树边的触感不同,这次却觉着暖暖的。 她懵懵地抬头,入眼的却是小将军坚毅放大的俊脸。 小将军脸部线条硬朗坚毅,虽然面带憔悴,可还是俊得让她睁不开眼,她倚靠在小将军的怀里,又暖又安心。 姜衿宁眼神亮亮的,怀里紧紧抱着带回来的东西,灼灼望着宋卿衍,眼眸里沁满璀璨星光。 起初宋卿衍还不觉着什么,可被她直勾勾盯着,很快就心跳加快,搭在小姑娘肩膀上的手也烫了起来。 他耳垂忽地乍红,不自在地缩回手,将自己的身子退了回来。 若是小姑娘有丝毫羞赧的神色,他都还能镇定自若些,可她单纯极了,什么也不懂,显得他像是占便宜的大尾巴狼。 宋卿衍难为情地咳嗽几声。 姜衿宁却是以为自己去仙境的时候没有安置好自己的身体,压坏了小将军。 她的眉眼染上急色,问道:“是不是背后的伤又裂开了,都怪我不好!” 单纯的小姑娘完全没有什么羞涩的想法,只有伤害到小将军的羞愧。 “小将军,下次我这样你就推开我,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宋卿衍见她又下意识怪责自己,又有些无奈。 “我无事,不过被风呛住。” 他摇摇头表示无事,又问起这次的经历来。 姜衿宁又细细查看了宋卿衍,见他是真的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兴奋地将自己买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 “小将军,你知道吗,那里的盐好便宜,这么多就一块五!呃,就差不多三个馒头的价钱!” 纵使宋卿衍再稳重,听到这话也惊叹不已。 “若是大历有这么便宜的精盐,百姓都吃得起盐,就不会有人因缺盐生病了。也不知那儿的人如何制盐,若是能学来,于大厉有益!” 宋卿衍随即想到自己的处境,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这样的身份,有资格想民生之事吗? 姜衿宁见不得小将军有丝毫颓靡的样子,便岔开话题,讲述起自己买琉璃珠的经历来,宋卿衍知道她有意逗自己开心,便压下这些不愉快的事,细细听着。 “差点忘了给小将军上药了。” 姜衿宁一拍脑门,着急忙慌地替他上药。 宋卿衍被流放前被打了三十板子,有皇后突然的自尽,最终就挨了二十大板,于他本不严重,可这一路上缺医少药地,元解差又见天地抽打,伤势就没法好起来,若不是有仙境的药,迟早挨不过去。 宋卿衍心里不无感激,又心疼小姑娘大半的工钱都买了药,没能为自己添置一点。 而上药的姜衿宁眼神落在烤肉料上,思绪却飘远了。 后两日又是元解差发窝头,若是他又借题发挥…… 看来,她得行动起来,拉拢个能帮他们说话的,职位与元解差相当的人。 姜衿宁想到了陈解差。 替宋卿衍上好药,又替自己上了后,小姑娘却没有顾得上休息,偷偷摸到宋婉珍身边,遮挡着身形,不知道在捣鼓什么,宋卿衍隐约知道她专门替婉珍买了药膏,心里却极为感动。 她总是这样,哪怕旁人待她再差,也总是善心对待。 第一卷 第12章 你将那窝头吃了 次日一早,所有人都早早起来,排队领水领窝头,这是白日一天的口粮,吃了要赶一天的路,而后晚间才能再领物资。 宋婉珍利落起身,稍微收拾了下自己,竟惊觉她自己磨破的脚不痛了。 脚上传来凉凉的触感,显然是有人替她上了药。 她瞧见赵氏正弯腰小心捡着一些能用的药草,她娘从前看过不少医书,能辨别一些草药,以为是赵氏做的,开心地抱着赵氏。 “谢谢娘替我上药。” “可不是我。” 赵氏很快明白小女儿指的是什么,她摇摇头,眼神落在不远处细心照料宋卿衍的姜衿宁上。 “你嫂子心疼你,夜里偷偷给你上的药。” 这事还是卿衍说的,不然赵氏还不能知道这小丫头私下里做了那么多事。 不过她有些怀疑药草的出处,这方圆几里,没什么药草可以一夜之间都缓解症状的,不然那些解差也不会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了,可她并未多问,只是转头劝着自己女儿。 “你嫂子对你真的很好,你别总针对她。” 望着一直耐心照顾大哥的姜衿宁,宋婉珍撇撇嘴,梗着脖子:“我又没让她给我上药,我脚痛不痛要她多管闲事,我还怕她起了心思对我下毒呢!这个丧门星什么事做不出来。” 赵氏停下手上的动作,神色忽地严厉。 “衿宁性子单纯,你不能因为她处处忍让就可劲欺负她,昨日半个窝头还是她得来的,怎么,放下碗就忘了吃得一口饱饭了!” 宋婉珍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有些心虚,可是自己亲娘三番两次维护姜衿宁,她就有些不爽。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认她做女儿好了!” 她气呼呼地转头就走,拿起水囊就要去排队领窝头。 路上却遇上宋燕希,宋婉珍冷哼一声,并不准备搭理她。 宋燕希却偏生要与她说话,她这两日因着先前的事被廖氏扣了窝头,饿得清瘦了一些。 “我真是替二姐姐感到不值,你瞧瞧,才几日光景,大伯母心都偏没了。” 不似前几日,这次宋婉珍却没有怼回去,只是捏着水囊不说话。 宋燕希瞥见不远处发窝头的元解差,笑着又说:“如果我是二姐姐,我就让旁人去领窝头和水。” 宋燕希点到为止也没有多说。 宋婉珍闻言,脚步一顿,眼神落在不远处凶神恶煞的元解差上,冷哼一声,转头回去了。 宋燕希勾起嘴角,暗道一声蠢。 姜衿宁觑了眼远处的元解差,又望见不远处围着未燃尽的火堆烤窝头的陈解差等人,捏了捏手中的烤肉料。 她与宋卿衍打了招呼,朝陈解差走去,路上却撞上了捏着水囊撒气的宋婉珍。 “喂,你去领水和窝头去!” 姜衿宁有些懵的看着抛到自己怀里的水囊。 “娘不是说你去领了吗……” “那是我娘,你凭什么喊娘,你不许喊!”宋婉珍凶巴巴的,“让你去就去,废话什么!” 姜衿宁想到动不动就要抽他们的元解差,也觉得宋婉珍去太危险了。 她一个国公府的大小姐,身娇肉贵的,若是被抽上一鞭子……还不如她去,她皮糙肉厚,不怕被抽。 “我警告你,你若是敢惹事,连累大哥和娘,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姜衿宁点点头,接过水囊,朝元解差那儿去了。 姜衿宁乖乖排在最后等着领窝窝头和干净的水,可她一到,附近的人都离她远远的,仿佛她是瘟神一般。 她想起在府中被人厌弃的过往,有些难过地低着头。 “又是你,叛国贼也有脸来领窝头和水?” 姜衿宁很不高兴别人总是将叛国贼挂在嘴上,在她心里,小将军,小将军的爹都是顶好的人。 可她想起小将军的话,不可逞能,要护好自己,不能让自己受伤,便没有回嘴。 左右就是被骂几句,又不是他这么说了,大将军就不是大英雄了,骂就骂呗。 元解差见她不似往日般发怒,冷笑出声,将窝头留在地上。 “呐,你的窝头,跪在地上去捡!” 姜衿宁一只手紧紧捏着水囊,垂下的小脸气得涨红。 元解差有意羞辱她怎会不知,可想起宋婉珍的话,想起因为前两次自己无意义的挺身而出,不是害得小将军被打,就是害得窝窝头被收走,她便卸了气,不敢反驳了。 看到她照做,而不像前几日这般硬气,元解差轻嗤一声,抱臂斜倚靠在树下。 “老子以为多硬气,不过如此。” 元解差手放在腰间的鞭子上,笑得愈加得意,忽然,他抽出鞭子,一把将窝头抽散了。 窝头被分成两半,一般滚落不远处,还有一半掉在明显腥臭的污秽处。 “老子今天大发慈悲,多赏你半个窝头,”元解差指着不远处的污秽,“是那半个,捡起来,我看着你吃下去,我便将你们份额的窝头和水好好给你们,如何?” 姜衿宁看着那摊明显是排泄物的污秽,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他。 “怎么,你不想吃?不想吃那往后就别吃了,连带着他们,都没得吃了!” 元解差指了指宋家族人,笑得恶劣。 这一天本就只有两个窝头,若是没有了,岂不是要活活饿死? 本看热闹的族人们此时都恶狠狠地瞪着姜衿宁,仿佛她才是罪魁祸首一般。 “让你吃就吃,你废话什么。” “就是就是,别连累我们了,我们已经很惨了。” 周遭谩骂的声音有,哭泣的声音也有,往常不许人吵闹的元解差这次却格外大度,就这么看着,眼神戏谑。 “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我……” 姜衿宁不想连累被人,她低下头,刚朝前挪动了一步,就被人拉住了。 她懵然侧头,却发现赵氏扶着宋卿衍,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小将军……” 姜衿宁忽然感觉很委屈,又很愧疚,无措地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都怪我……又害的……” “不关你的事,我让你遇事多思,而不是让你忍气吞声,这窝头不吃便不吃了。” 左右他们还有存粮,来领窝头不过掩人耳目。 “至于旁人吃不吃的,与我们无关。” 宋卿衍说话喘着气,语气中带着丝不忍。 宋家族人不干了,叽叽喳喳嚷嚷,无非就是怪他们受了连累之类的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姜衿宁红着眼睛,拦在宋卿衍面前,挡住族人的恶意谩骂,“宋家在州府还有族人,那边的族人便没有下罪。” 宋卿衍和赵氏茅塞顿开,心底的愧疚消逝了大半,看向他们的眼神都冷了两分。 衿宁这话说得对! 说到底,牵连的不过是在洛京城中贴着国公府吸血的那些人罢了,往日在外顶着国公府的名头作威作福,现在却还怪被连累,怎么,享福的时候没想着以后吗! “我们走吧。” “老子让你们走吗!” 元解差见场面不如自己所想,气得一鞭子朝宋卿衍而去。 姜衿宁和赵氏下意识护在宋卿衍身后,想为他挡鞭子。 第一卷 第13章 真的有肉味! 宋卿衍哪里会让妻子和母亲为自己受伤,他灵巧地回转过身,将两人护在身后,迅疾拉住元解差的鞭子。 他这几日都在上药,背后的伤没有好全也好了小半,对付一个只会耍鞭子的元解差还是可以的。 可就是露出这么一下,足够引起元解差极其身边附和解差的怀疑。 他思绪急转,动作一顿,身形微微偏移,松开抓住鞭子的手,鞭子瞬间抽打到身上,痛得闷哼出声。 他的脸色本就惨白无色,刚才那一鞭子远看着确实实实在在打到身上,可若是有人上前细细查看,便知只是抽到囚服罢了。 离得近的姜衿宁和赵氏自然能看出些端倪,姜衿宁还好,赵氏心底升起疑惑,可她们却配合得极其默契,不过对视一眼,就知道该如何做了,于是,她们脸上本就担忧的神色丝毫没有收回还演练得愈加悲戚,不多会,婆媳俩红着眼,默默流着眼泪。 元解差见状,刚升起的疑虑全消。 “那窝头不吃还想走?”元解差脸上的恶意根本不遮掩,“宋世子,既然你这般怜惜你的妻子,那就由你吃了这半块窝头吧。” 宋卿衍像是没有听到般,一瘸一拐带着赵氏和姜衿宁走。 被无视的元解差一鞭子又要抽过去,这次宋卿衍明晃晃躲了过去。 “你敢躲?” “元解差,这一路上你多番关照我,我感激不尽,可若再这般关照下去,小子性命堪忧,于你也不是件好事。” 元解差神情一顿,方才还气愤非常的人却诡异的没有再说,一瞬不瞬盯着宋卿衍,瞳孔猛地一缩。 “你知道什么?” 宋卿衍嘴角勾起了然的笑意,语气淡淡。 “我能知道什么,不过一个受重伤连赶路都需要女眷帮忙的废人,不过元解差定知道得比我多,是吧?” 如此笃定的态度倒是惹得元解差略微慌张起来。 “你!” 他气得一口气哽在喉咙,下意识就想要举起鞭子抽他,却被赶来的陈解差呵斥拦下。 “一筐的窝头半天发不完,耽误了赶路的时辰,头让你过去!” 元解差与陈解差差不多,上头还有个当事的。 他纵使再不服气,流放队伍也不是他的一言堂,只能气汹汹地收回鞭子狠狠瞪了对方一眼,转头走了。 陈解差看了三人一眼,目光停留在姜衿宁身上多了些,而后装作无事地吩咐兄弟分发。 一场闹剧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姜衿宁事后自然领到了窝窝头和水,且这次还是好的窝窝头,虽然比不上仙境的窝窝头,却比往日好了许多,她知道,刚才是陈解差有意关照,许是因为上次替他复原那支香囊。 看来,那支香囊对于陈解差,真的十分重要。 可那次修复香囊不过是举手之劳,当不得三番两次感谢,甚至,她本还想用点调料收买陈解差呢。 姜衿宁突然觉得自己好自私,说到底只不过想利用陈解差与元解差斡旋,可想到小将军几人,她又不得不继续自私下去。 几人回到队伍里,宋婉珍便迎了上来,看见姜衿宁下意识就开口:“你怎么又惹事,成天的招麻烦,连累哥哥。” 姜衿宁愧疚地低头。 宋卿衍却道:“宋婉珍,方才不是你去领窝窝头吗?怎么又换成了衿宁?” 他眼神扫了远处一直伸着脖子瞧的宋燕希,心中了然。 “我容忍你诸多,皆以为你是小孩子脾气,却不想你存了如此恶毒心思。” “哥哥,我没有,我只是……” “小将军,她没有这个意思的……”姜衿宁忙解释。 “你不用为她求情。” “珍儿,这次是你错了。” 听到大哥和娘又帮着姜衿宁,跑来指责自己,原本有些愧疚的宋婉珍气得不行,她推开姜衿宁,红着眼睛凶巴巴地说:“要你假好心!滚开。” 说完,哭着又跑了。 这次,姜衿宁没有听从宋卿衍的话,追了上去。 宋婉珍比她身材高挑许多,腿又长,她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人家,跑得莫名有些好笑。 宋婉珍忽然就想到往日看的那本话本子里,那只拼命跟上小兔子的乌龟。 她破涕为笑,心底渐渐升起愧疚,嘴上却道:“小短腿倒腾得这么慢,还要我等你!” “给你。” 姜衿宁递过去一朵不知道名字的小野花。 小野花泛着光芒,像姜衿宁本人一般,总是扬着笑意。 宋婉珍的冷嘲热讽酝酿了一半,就被姜衿宁这一操作整懵了。 她从前是国公府最娇贵的小姐,收到过许多昂贵的礼物,可是她倒是觉得这朵花瞧着比那些刻意迎合的头面顺眼许多。 “你送我花也没用,我就是看不惯你!” 姜衿宁好像没听见她说什么似的,神色真诚又单纯,她牵起宋婉珍的手,将她往会拉。 “要赶路啦,不能跑远的。” 宋婉珍一手小心捏着野花,一手被拉着,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嘴角不自觉上扬,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这一整日,姜衿宁都没怎么注意到元解差,后来听说他好似被头儿责罚了。 她听说了这个消息,恨不得赚钱买只炸鸡庆祝一番。 今日晚间,发窝窝头的是陈解差等人。 姜衿宁捏着袖中的烤肉料,坠在最后面,眼睛咕噜噜转着。 领好了窝头的姜衿宁却没走,陈解差以为她得寸进尺,还想多要,面色微沉。 “陈解差,我有法子能让窝头变得好吃,你要试试吗?” 陈解差猜错了对方的目的,有些赧然,不自在的轻咳。 “窝窝头还能怎么好吃,你休要骗我,赶紧回去。” “我真的能将它变好吃,你信我!” 陈解差怀疑的视线落在姜衿宁身上,她并未在意,反而取出筐子中剩余的半个窝头,捡了一根树枝,稍稍清理了番,将窝头串了上去,而后跑到火堆上,看样子是要烤着吃。 “不就是考一下,能好吃到哪里去,还能吃出肉味不成?” 有解差嗤之以鼻。 可不知怎么的,过了没多久,竟真的传出肉的香气来。 姜衿宁很快将窝头送来给陈解差,示意他尝尝。 他瞥了眼窝窝头,今晚无月,就着火光,好似看到窝头上的点点异常,不知是不是染了灰。 陈解差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她眼神澄澈无比,好像所有的怀疑都是他小人之心。 “吃啊,很好吃的。” 陈解差看了好一会,低头思忖了片刻,才张嘴咬了一口。 只一口,他便瞪大了眼睛。 “真的……有肉味?” 第一卷 第14章 你关心我啊 那是怎样一种味道呢? 凑近去仔细闻闻,似乎能闻到烤肉的香气,可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窝头,就算烤过之后能松软些,也没法吃出肉味来啊,而且就算边疆擅长烤肉的大厨,怕也不能将肉烤出这种令人流连的滋味来。 陈解差在身旁众解差的注视下,很快就啃完了那半个窝头,甚至还想趁人不注意嗦一下穿窝头的树枝。 真的太香了,比他吃过的烤肉还香! 吃完了,陈解差才想起来,刚才细瞧之时,似乎瞧见了窝头上的点点粉末…… 他犹拿着那根树枝,紧抿嘴唇,一错不错盯着面前的姜衿宁,眼神逐渐犀利。 姜衿宁自然是怕的,心里砰砰跳,可是想到小将军一次次护她的模样,又想到梁橙人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她便下意识学着他们的样子,挺直腰板,用无辜又天真的双眸,回望着陈解差。 姜衿宁生的一双灿烂又单纯如小鹿的双眼。 陈解差甚至怀疑起自己来,是不是赶路赶得眼花了,瞧错了。 这时候,身旁的解差们坐不住了,他们咽了咽口水,急切道:“陈哥儿,是不是真的有肉味啊,我可不信,要吃一口才能说服我。” 陈解差送他一个暴栗,气笑了。 “你这小子,算盘珠子崩我脸上了!”他有些纵容地笑了笑,而后收回笑意,望着姜衿宁的眼神多了丝探究,“你就再烤几个待肉味的窝窝头吧。” 说完,不再看她,递给她几个属于解差的窝窝头过去。 姜衿宁暗暗松了好大一口气,而后有礼貌地鞠躬,麻利地开始串窝头铐起来。 她烤的时候陈解差总是时不时看过来,姜衿宁其实紧张的后背崩得极紧,可是她不停告诫自己不能露怯,稳住,稳住,洗脑多了,还真有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架势,以至于怀疑自己的陈解差再次看着手头那根已然没了窝头的树枝。 姜衿宁很快烤了足够数量的窝头,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被解差叫住了。 她浑身一紧。 “这个肉干是我……家里人做的,不嫌弃的话,给你们尝尝。” 肉干?有肉吃?这么好! 姜衿宁惊喜地抬头,眼中迸出的愉悦神色好似周遭都亮堂起来。 陈解差原本还有些肉疼,不舍得给的,见她这样,馋得好像她满周岁的小侄女,就有些好笑,不自觉又所多给了一根。 “谢谢陈解差,您真是个大好人。” 陈解差被夸得臊得慌,同时又暗暗后悔,做什么给出两根肉干,他自己都不够吃! 浑然不知解差想法的姜衿宁乐坏了,她撒开两只短腿,很快回到自己的队伍,兴奋地将得来的两根肉干给家里人看。 虽然看着没有仙境的那个猪肉脯好吃,但是也很不错了! “你哪来两根肉干!”宋婉珍脱口而出,而后在宋卿衍的注视下,急急捂住自己的嘴巴,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姜衿宁。 “解差赏给我的,夸我窝头烤得好。” 宋婉珍嗤笑一声:“那窝头再好吃还能比得上肉不成?” 话刚落地,嘴上就被塞了一口烤得温热的窝头,与往日的窝头不同,今天的窝头真吃出了烤肉味,中间还夹着半根肉干,虽然干柴可也格外有滋味。 宋婉珍被好吃得说不出话来。 真有比肉好吃的窝头! 姜衿宁笑眯眯的,满足地窝在宋卿衍生起的火堆旁继续烤着。 火也不是大家都有的,解差自有火引子生火,可他们是没有的,他们的火堆,是宋卿衍不知道用什么法子生出来的,元解差今晚不在这边,陈解差对他们睁一只眼,因此才有火用。 姜衿宁先后给赵氏,小将军和自己烤了窝窝头,趁人不注意,小心地从手心里洒出点烤肉粉,明亮的大眼时刻注意着周围,可爱极了。 一直关注着她的宋卿衍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笑,优雅地啃着手里的窝头。 这几日,他似乎鲜少将心底的不甘拉出来愤懑了。 “不必为了我们奉迎,不必委屈自己。” 宋卿衍的话一出,赵氏和宋婉珍瞬间明白过来。 原来,姜衿宁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们能好过些。 赵氏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姜衿宁干枯的头发,心疼又感动。 “你啊,真是个傻孩子。” 姜衿宁笑得无邪,似乎在沉浸在得了肉干的喜悦中。 “我不委屈自己呀,陈解差是大好人,我很愿意做这些的呀。” “好人也没见他之前护着你,你挨鞭子的时候他在旁边看戏呢。”宋婉珍不屑地冷哼。 宋卿衍和赵氏下意识皱眉,刚想斥责宋婉珍说话的态度,却听到姜衿宁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说:“你关心我啊?” “谁关心你了!” 宋婉珍跳脚,刚要解释自己才不是关心她,就又被塞了一嘴的吃食。 “不是,这口感怎么像馒头……嗯……之前好像哪里吃过……” 一家四口围着火堆温馨又欢愉,可是有些人就不是那么快活了。 不远处,二房几口人可没有火堆,他们都不会生火,也没有好吃带着肉香的窝头,他们是干硬的窝头,更别说里头夹着肉干了。 其中最为不忿的却是宋燕希。 若是长房这边只是有窝头啃,有火堆暖,她都不会那么不平,可看到他们相处和谐,她就有些看不过眼。 为何长房不闹得天翻地覆! 还有那带回的两条肉干,这些她是看不上,可凭什么丧门星有,她却没有! 她的双眼火光更盛,见廖氏时不时瞟去那边,面色不虞,她转了转眼珠子,用孺慕的神色看着廖氏道:“祖母,都怪珍儿不好,若不是珍儿实在饿极了贪嘴多吃,又怕您责怪,也不会叫你误会了大嫂,害得我们一家人都生分了。” 她愧疚地低下头,眼泪落在地上。 廖氏吸了吸鼻子,感觉那头的肉香味似乎传了过来,悄然咽了咽口水,艰难收回眼神后,才听清宋婉珍的话,想起来前几天被长房几人顶嘴的一幕,面色更加难看。 “与你无关,是长房那些人被骄纵得没了规矩!” 田氏同样眼馋那肉干,便跟着说:“其实这也不能怪大嫂,大哥没了,她难过一时顾不得教育晚辈也情有可原的,不过,话说回来,毕竟是一家人,老闹成这样平白叫人看了笑话,娘,不如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大嫂拿着些许吃食过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廖氏眼神一闪,手指无意识摩挲手上的窝头。 宋婉珍一看便知老太太心动了,与田氏对了一眼,又说:“还是我去磕头道歉吧?哦,对好像伯母之前说要我们分半个窝头给他们,不如每天从珍儿的份额里出半个给大伯母他们吧,当做赔礼。” 这话一出,廖氏神色整个黑下来。 “天赐,去,让你大伯母过来请安!” 第一卷 第15章 她有仇,当场就报了 宋天赐是宋燕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得肥硕,这一路上,他每日都要吃六个窝头才能半饱,之前都是祖母,爹娘还有姐姐那儿抠出一些窝头给他,可他还是吃不饱,这几日祖母他们的窝头都不够吃,他更吃不饱了。 可长房不一样啊,他们每天都能吃饱,还有肉干呢! 他都许久没有吃肉了,早就流口水了。 听到廖氏喊他去长房,他便屁颠颠去了,朝着肉干进发。 宋天赐来的时候,赵氏正小心地将剩余的一根多肉干收起来,就发现宋天赐不知何时来了这边,一直盯着。 准确来说,盯着肉干。 姜衿宁脑子警铃大作,下意识要去护着赵氏,却又一个更为高挑的身影护在她身前,板着俏脸。 “宋天赐,你来作甚,你二房不是一向与我们隔着楚河汉界,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吗!” 被挡住看肉干了,宋天赐很不服气,不高兴得像牛一般喷出一口气。 “祖母叫大伯母过去请安。” 说话的时候鼻孔朝天,眼神带着不屑,根本未将赵氏放在眼里。 “不去。”宋婉珍直接拒绝。 宋天赐没想到宋婉珍竟拒绝了。 大伯母若是不去,那祖母怎么开口让她拿出肉干! “不行,祖母让去就要去,不去就是不孝,我爹说了,不孝的妇人要被休了!你不去,我就让祖母休了你!若你被休了,我就告诉解差他们,你是个没人要的弃妇!你知道,这流放路上被休的女人有什么下场吗!” 宋天赐见赵氏脸都白了,得意扬扬,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恶意。 这流放路上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逐出或是休弃的女子可以随意处置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脸色难看。 宋婉珍直接捡起地上的树枝,对着宋天赐,气得一张脸通红。 “你滚不滚,不滚我就打人了!当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还敢用休弃来威胁我们!” “珍儿,”赵氏看着不远处皱眉看过来的解差,赶忙拉着她,“别将事情闹大,我去一趟便是了。” “娘,他们就想抢肉干,是丧……赚回来的,凭什么给他们!” “娘知道,就算二房有这心思,你祖母也不会同意的。毕竟是一家人,别闹得太过。” 宋婉珍有心想说宋天赐来这八成就是那老太太授意的,她自己就想吃! “娘!” 眼看着赵氏真的要去,宋婉珍拉着她不让走,就在你这时,姜衿宁却开口了。 “娘。” “你不是今儿身子不舒服吗?我替您去一趟便是了。” 姜衿宁和宋卿衍一直被挡在身后,所以没人察觉出两人眼神机锋。 她朝要开口的宋婉珍眨眨眼,而后当着宋天赐的面将裹着肉干的布条塞进袖口,却悄悄将肉干塞进宋婉珍的手里。 在宋天赐看来,就是姜衿宁带着肉干跟他走了。 他也不是非要赵氏去,只要肉干去就可以了,而且听说他娘和姐姐就是因为这个丧门星才挨了罚,让她去磕头赔罪正好。 宋天赐依旧鼻孔朝天,目中无人地走在前头,像招呼小猫小狗般,让姜衿宁跟上。 宋婉珍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拿树枝戳这个肥猪几个孔,她一把丢掉树枝,转头不解地问宋卿衍。 “大哥,你就让她这么去了,就她那个软和的性子,回头一准吃亏!” 宋卿衍一直注视着不远处的娇小身影,眼下溢出笑意,还未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呢,不远处就传来惊天炸响。 “宋天赐,你简直找死!” 宋卿衍依靠在树下,在自家亲娘和亲妹妹的注视下,露出同姜衿宁一般无辜的眼神。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事情究竟如何呢? 不过是因为姜衿宁从解差那儿回来时,遇上往日一直跟着元解差的两人,隐约是厕筹不见了,元解差吃坏了肚子,急着用,让两人想办法呢。 好巧不巧的,她就在不远处的草堆边,看到了他们遍寻不得的厕筹。 那时姜衿宁并没有起什么心思,这不,宋天赐正好撞上来,句句都是都母亲的不敬,那就别怪她当场报复了。 她心眼小,很记仇。 快到那草堆时,姜衿宁叫住前面的宋天赐。 “哎呀,我的……好像掉了。” 姜衿宁忽然慌张地惊呼。 虽然她嗓音小,可是一直想着肉干的宋天赐一直注意着她,正好听到她说的话。 宋天赐一下子便猜到是放在身上的肉干掉了。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肉干怎么能掉!” 姜衿宁勾勾嘴角,要是宋天赐能仔细看她,便能发下她眉开眼笑的眉眼。 “不是,不是,没有什么掉了,你听错了。” “你这个丧门星,一点事都办不好,还不如一开始就放我身上。” 宋天赐骂骂咧咧,丧门星个不停,一直找到目标草丛。 “咦,这是什么?” 说起来巧,宋天赐捡起厕筹之时,正好元解差走过来,看清他手中属于自己的厕筹。 他的厕筹做了记号,绝不会认错。 “宋天赐,你简直找死!敢偷老子的东西。” 姜衿宁一溜烟儿就跑了回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 “怎么回事,我问大哥,他什么都不说,一句不知道搪塞我。” 姜衿宁憋笑将事情说了说,惹得赵氏和宋婉珍也忍不住笑,看着不远处被元解差追着打的宋天赐,觉得浑身都舒畅了。 “叫他对母亲不敬,活该!” 宋卿衍靠坐在一旁望着,只见她像只小兽般,气呼呼地扬起不算锋利的爪子。 他失笑不已,眼神扫过不远处的二房所在时,忽地黑沉。 夜半,待所有人都睡着时,姜衿宁又偷偷拿出缠花材料来。 白日赶路,也不能在人前缠,她总是悄摸在晚上做,今儿有火堆,比往日更亮堂,她干得越发起劲。 彼岸花是所有花型中坡度最小的,她还习惯连缠,就是在一根长铁丝上同时缠绕六朵花瓣,所以能更节约时间,一朵花她只需要片刻。 约莫一刻,脚边已经堆了好几朵。 梁橙给的材料,约莫可以做出十五朵彼岸花,一个簪子上组装上五朵,大概能做三支簪子,一共可以卖上二百多块。 姜衿宁在心里计算着,伤药暂时够了,这次不用再花更多的钱去买伤药,可以备上一些治伤寒的,那些她看过了,都不贵的,剩余的可以再买些纸膜和材料,做些别的花,赚更多的钱。 还要买些吃食,这次钱多一点,可以买上别的吃食,那个好吃的梅干菜饼子,还有肉脯也可以来一些,就是拿出来不好和母亲解释。 这样下来,还有剩余多少来着,离那玩具弩还差多少? 姜衿宁有些算不明白,停下手里的活计,掰着手指头一直嘀咕,她自然不知道,身旁看着熟睡的宋卿衍,一直无声地陪着她,在她发呆怔愣的时候,帮着理线。 可惜她忙着掰手指,自然错过了对方看着她,露出晴光映雪的笑容。 第一卷 第16章 原来做买卖是这样的 这日白日,风平浪静地度过了。 晚间,待大家伙都睡着了,姜衿宁悄摸摸睁开眼睛,攥着手里的三支彼岸花簪子。 “一切小心。” 宋卿衍低声嘱咐。 姜衿宁连连点头,心中默念,随后掌心一闪。 她去得急,自然不知道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 姜衿宁还是来到了熟悉的小巷子,她已经熟门熟路,很熟悉这条街的方向了。 她离开小巷时,下意识瞄到了正中的大钟。 姜衿宁从路人及梁橙的话和买东西时的那些标价隐约知道了这些画符的含义,那是一种叫阿拉伯数字的计数符号,这里的人都用这个表述数量,比那些纷繁的文字简便许多。 此时,大钟钟面的下方,显示2026年7月5日。 姜衿宁记得,第一来到这里是,是两个画符,28,这才来了几次,几次间隔都是一日或两日的,可这边的流速就又长有短的,这次倒是和大厉相同了,同样间隔一日。 姜衿宁不明白其中缘故,也没有多想,赶快去寻梁橙去。 梁橙这会不是很忙,不过摊子上围着三个同样黑裙银发打扮的姑娘,其中一个便是上次那个买簪子的女子。 姜衿宁一来,她比梁橙还激动。 “就是她,就是她,我做的缠花是这条街上最好看的,你瞧瞧我头上的花,形态是不是比别的那些更灵动!哎呀,她手里的比我头上的更完美!” 她同行的两个伙伴连连点头,凑近去瞧姜衿宁手上的簪子。 “这伸出来的花蕊长度正好哎,上头的珠子衬得花儿都像有生命力一般,蛙趣,小银子,你推荐的真的不错。” “昨儿看你戴着,我还去某鱼搜了,价格倒是有便宜的,也有差不多的,样子也确实看着那样,但是照片里看着就不够灵,这个一下子抓住我了。” 姜衿宁这才知道那个豪气买下他的簪子的叫小银子,此时的她正一错不错盯着她手上的簪子瞧,目光热切。 纵使姜衿宁告诉自己要放轻松,可被这三个顶着又白又绿头发的人看着,还是免不了有些想逃。 这里的人好奇怪,为啥要把头发弄成这样的颜色,不过看久了后,怪好看的。 “行了,行了,别吓坏我的摇钱树。”梁橙将姜衿宁解救出来,顺便抽出其中一支簪子,“呐,这次可有我一支说什么都不能给你。” 小银子翻了个白眼:“谁要同你抢了啦,小气,我的小伙伴一人一只,我就不用了,不过我这边倒是想定几只簪子……” 梁橙看出姜衿宁有些害怕小银子的装扮,便接过话头。 “是这样,小银子是一个博主,昨儿拍了个VLOG发在网上,很多人问她的簪子,她就想定十只送给粉丝,问你接不接,时间不赶,你半个月内做出来就成。” “是这样,”小银子笑着说,“我就想要你今天的这个款式,价格么,我都定十只了,就便宜给我呗,一共算我六百呗。” 小银子做出祈求的表情,双手合并。 姜衿觉得有人买自己的缠花,价格比大厉高很多,就很高兴,刚想同意,梁橙却第一时间拦住了她,眼神笃定又淡然,依旧是笑着,却能让人觉出她恰到好处的不高兴,说出来的话却依旧透着爽利,并不令人讨厌。 “呐呐呐,你这大娘们不带欺负南方来玩儿的小公主的啊,十只七百五,少一点都不行,你这个订做,还要得急,没算你插队费不错了,你砍价到六百就过分了,不能把人当黑奴使吧。” 小银子也不是非要低价,也就试试看,见价格压不下来,也就不强求了。 “七百五,就七百五,你瞧你,急什么。”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几句,姜衿宁一直没有插嘴,默默在一旁看着。 原来做买卖还能这般,若不是有梁橙,她保准就同意了,可梁橙就是做到了,真厉害! 几人又说了一些细节,小银子给了三百的定金,这个事就算彻底定下了。 “小姐姐,瞧你年纪很小的样子,听说是南方来的?是和爸妈一起来旅游顺便勤工俭学的?怎么这个时节来玩啊,冬天来才好玩呢。” “去去去,别和我的摇钱树多说话,伤财运。”梁橙笑着赶人,叉腰装作生气的样子。 梁橙虽然从未过问姜衿宁的身份,可瞧她每次都穿着同一身,总是独自一人,隐约猜到她其实并没有家人且过得很苦,但是知道归知道,她不想旁人因此看轻她,所以对外每次都说是南方过来旅游体验生活的。 “瞧瞧你,多看眼能多伤财运呢?小气死你算了,好了老娘走了,过段时间再来,这几日要去外地,你可别想我。” “滚开吧,谁高兴想你。” 小银子一走,梁橙将三百现金给了姜衿宁,另外又将今天卖出的两只簪子,包括她自己的那只的钱也给了她,那两只簪子她依旧只抽五块的抽成。 姜衿宁不明白这里的抽成怎么算,可是在大厉,寄卖帕子等物件,都要抽去一半的。 梁橙待她好,可她不能一直就心安理得。 “梁姐姐,我不太清楚抽成怎么算,但是我觉得你要的太少了,这样我心里不安稳。” 兴许是看出小姑娘倔强的神色,梁橙也知她看着软和,其实是极为要强的性子,便斟酌开口:“其实我这边寄售的抽成真的不多,一般一支按着款式也就几块到十五块左右,你这几只都是客人看中直接卖出去的,我还占了你便宜了,这样吧,之后的簪子,我就正常抽成。” 推却不过,姜衿宁最后只能答应。 很快,梁橙的摊子上就围满了人,姜衿宁与梁橙告别,捏着手中的巨款,朝那玩具弩的摊上跑去。 她有五百多块啦,可以给小将军买玩具弩了! 可是,到了小摊上她就傻眼了。 她前次看中的那个弩没有了,摊子上倒是有别的弩,价格更贵,虽然看着比之前那个更精致,做工或许是更好,可价格直接翻了一番。 姜衿宁惶恐无措。 她想不明白,一个把玩的弩,怎么还这么畅销。 今儿小摊不太忙,老板送走了一个客人,见姜衿宁一直盯着他的新品瞧,以为她看中了,笑着解释:“这个已经被订走了,没有现货了。” 啥? 连一千多块的都被人买走了。 姜衿宁眼眶兀地红起来,都要哭了。 第一卷 第17章 这条街会拐人 姜衿宁手里还攥着五百多块钱,红彤彤的“银钱”被捏得满是褶皱,她视线下垂,一直盯着弩的位置,又急又难过又委屈。 老板并未因她过分“质朴”的装扮就不耐烦,反而因为她悲伤地立在面前,都有些不知道怎么哄她了。 “哎哟,孩儿啊,不至于不至于,咱不至于哭鼻子啊,不就一玩具,这个弩也不好玩的,呐,你们女孩子最喜欢的那什么娃娃的,伯伯这儿也有,穿着漂亮的裙子的,还古风的裙子,可漂亮。” 姜衿宁不想要什么娃娃,她就想给小将军买个把玩的弩。 小将军虽然看着没事,可是她就是知道,他其实是难过的,驰骋沙场的少年将军,被冠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一路上还被解差欺辱,怎么会不伤心呢? 她只想买个小玩意哄他开心,别的什么都不要。 她哽咽着,声音低低的,垂着头。 姜衿宁知道她这么堵着影响生意,吸了吸鼻子,攥着钱想走了。 老板却叫住她:“你这小姑娘,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我要是喜欢这个弩,改明儿我再定做一个便是了,这个是人家人手做的弩,得排单的,一般工期都要一个月往上的,我给你加急,你后天再来便是,加急费就不用你出了,看你真心喜欢,不过,这个你得交给定金,这个能接受吧?” 姜衿宁本来以为都买不到弩了,一听这话,当即惊喜地抬头。 眼睛湿漉漉的,挂着未落的眼泪,嘴角还噙着不可思议。 老板可心疼坏了:“瞧这闺女儿哭得心疼的,好了好了,这个弩本来要卖一千三的,我一千一百五十卖给你,你交四百五十的定金便是。” 姜衿宁在脑中飞快算着。 一千三的话,她过几天交出彼岸花还能再得三百五十,加上四百五,就是八百,还差三百五十。 三百五十,她努努力,应该可以的,就是时间不定,不知道老板能不能为她留着货。 她想起梁橙告诉她的话,想要什么要自己大方争取,于是便深吸一口气,试着开口:“老板,我钱可能不够,但是我能努力赚钱,你能多留一段时间吗?定金我可以先交,过后也能再交剩下一部分,就是……” 姜衿宁以为对方会生气,心里砰砰跳,这要是在大厉,遇上这等事,掌柜才不会为你留货,就算你付了定金,对方也有权利卖给出价更高的。 没想到,老板很爽利地同意了,甚至还同意先赊账。 “差多少你过后补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先拿去玩也不打紧。” 老板自然也不是因为姜衿宁哭一哭或是真心喜欢闺女儿就大方赊账了,只是前些日子就发现了这个停留在摊上的小姑娘,好像是在前头摊位卖手工簪子的。 他刚开始还以为是小孩子玩什么角色扮演,可今儿还是这个装扮,显然是有什么难处。 他并不觉得有难处的人就没资格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她靠自己能力赚钱,买什么都不丢人。 付了定金,姜衿宁感激得大大鞠了一躬,攥着剩余的钱,脚步都轻快了。 她又去药店买了伤寒药,这才是另外一个店员,没有多问,卖给她一盒说是治疗感冒的西药,一盒二十颗,只需要十元。 姜衿宁不知道这个药丸的效用如何,只知道,在大厉,做成药丸是需要另外加钱的,一颗药丸几两到上千两不等,一般都选择吃苦苦的汤药的,这个药丸儿味道不知道怎么样。 出了药店,姜衿宁照例去了小吃街,准备备上点吃食。 馒头是必不可少的,它凉了也好吃,她这次还看到有一个煮面的小摊。 不是那种新鲜的面条儿,这些面都是一包一包的,之前买调料时看到过,叫什么方便面的。 那些方便面放在冷冰冰的货架上还没啥特别感觉,可是放在锅里煮时,香气传得老远。 姜衿宁觉着,这比晚上吃的加了烤肉料的窝头还好吃,这吃上一口,肯定得美死吧。 “孩儿,来一碗不,加个蛋就只要六块。” 手上倒还有余钱,可是她还要买缠花材料,还要在买些好携带的吃食,这个面…… 姜衿宁摇摇头,咽了下口水,赶紧跑开了。 距离面摊不远处,有一家卖面包的。 她认识这个面包,比馒头想多了,油润润的,看着就好吃。 姜衿宁问了老板,很多面包都要当天吃完,可是有一种迷你小老面包的,可以放上两三天。 她问了价格,一斤七块,大概8个,便要了一斤。 继续逛着,还有一家卖什么东北大饭包的,一个饭包八块,看着特别大,姜衿宁看着老板将各种菜蔬酱料和饭拌在一起,黏糊糊的,在用一种大菜叶子裹起来,看着就好吃。 这个大饭包看着太让人心动了! 可是若是带回去,怎么解释呢,馒头面包考一考或许能睁着眼睛唬弄,这可是实实在在的精米,比大厉的米还精贵的米! 最后,姜衿宁只能咽着口水放弃了。 这条将还有很多好吃的,有锅包肉,有煎饼,还有各种炸鸡,一路走过去,姜衿宁差点忍不住都买下来。 她最后还是多买了些馒头,在卤味摊上买了些豆干,在买了水装满了带来的两个水囊,逃也似的拐去了隔壁条街。 太吓人了,这条街有妖怪,会拐人的。 她又买了一些缠花材料。 因为想要尽快拿下那个弩,她这个多买了绿色蓝色黄色粉色的丝绒线,丝绒线很便宜,价格基本上在两块到五块之间,旁边还有人造丝,缠出来的花会有波光粼粼的效果,可是价格会贵一些,说是两百米要六块,这里计算的量度和大厉不同,姜衿宁不是很理解两百米是多长。 还买了一些纸膜,牡丹这些大花的纸膜贵一些,桃花等就便宜一些,一小袋里有一百多片,才两块钱。 姜衿宁脑海中有了几个簪子的图样,便就着这个图样买了需要的材料。 离开前,她注意到有个摊子卖些干货,引起她注意的,是她看到一种叫什么野生新鲜空运鸡枞的,三百一斤。 不过,她未曾多注意,抱着东西很快离开了。 第一卷 第18章 我难道做得不对吗? 回到队伍,姜衿宁明显觉出不对来。 她手里还抱着一个大包裹,微微转过头,懵懵地看着没有入睡的赵氏,随即眼眸兀地睁大老大。 “娘……” 姜衿宁期期艾艾地低声唤着,一时间,惊恐,无措,害怕各种思绪充斥着她。 或许是害怕赵氏将她当成妖怪,又或许是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关心叫她难以割舍,她害怕极了,小心挪动着身子,一只手小心拉着赵氏的衣角。 赵氏是眼睁睁看着姜衿宁手中多了一个大包裹的,一颗心哪里平静的下来,她一直没有说话,深吸了好几口气,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转头问宋卿衍。 “所以,这些日子我们吃的,喝的大半都是她从另外个地方换回来的?” 姜衿宁见赵氏这么问,以为她生气了,甚至可能嫌弃她是精怪,会妖法,有些难过的耷拉着头。 宋卿衍点头,见姜衿宁似乎吓坏了,他伸出手紧握着她过分小的手,无声给她安慰。 “母亲,衿宁有此机遇,是上天垂帘,她不是……” “你就让她一个小姑娘自己去那种地方换吃食?她胆子小,平时声音大点就哭鼻子,你是她丈夫,你忍心吗?” 这话落地,姜衿宁和宋卿衍都有些错愕。 “怎么,还以为我把衿宁当成妖怪不成!”赵氏瞪了宋卿衍一眼,却像变脸似的,温柔摸着姜衿宁的头,“我听这小子说了,那个地方有可怕会跑的铁疙瘩,撞了人严重就会没命,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乖,下次咱们不去了。” 姜衿宁的眼眶忽地红了,心里是从未有过的酸涩,她洗了洗鼻子,有些哽咽。 “可是,那边有好多大厉没有的好东西,我想带娘,妹妹去看看,可惜我好像没法带,甚至有些精巧玩意我也没法带回来,我就只能带点吃的,娘,你知道吗,今天我还看到好想好想的面,好大好大的饭包,好多好多好吃的,可是我一时半会都不能带回来,娘,我要去的,我要赚钱,买好多好多吃的给你们。” 赵氏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姜衿宁。 “傻孩子。” 一旁的宋卿衍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能接受衿宁的不同,可不代表别人可以,他之所以不告诉家人,就是怕她受伤害,没想到自己母亲能这么快接受。 “不管怎么样,都是这小子不好。” 宋卿衍无奈地指了指自己。 “母亲……” 赵氏知晓后,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藏馒头不用使劲往小将军身上藏了,可以分开放,缠花也可以一起做,比起线都整理不明白的小将军,赵氏显然更能帮忙,这下子,效率快了许多。 至此,一家子除了呼呼大睡的宋婉珍,其余三人夜半无人时,总是在偷偷赶工。 国公府主子连带着在洛京的三族人,被流放南方,随着越走越靠南,天气也变得潮湿多变起来。 这日,天宫不作美,天气开始落雨。 姜衿宁和赵氏避着人群,小心用油纸包裹着做好的簪子和线材,这些都不好碰水,会损坏。 原先还以为是小雨,勉强赶路去到下一个驿站落脚休息便是,谁知,越下越大,竟没有停下的趋势。 道路泥泞,路越发不好走,年纪大的走不稳,即使再小心,也必不可免摔了,扭了脚都是轻的,有些摔断了腿。 队伍里悉悉索索,开始有不满的声音来。 “我们成这样了都是因为谁啊,有些人就这么心安理得半句话都不说吗!” 就算没有单名道姓,姜衿宁也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她知道,他们想要小将军去和解差说找个地方休息,等雨停了再赶路。 这地方也不是没有落脚的地方,她注意到不远处似乎有山中猎户临时住的茅草屋,专门为了来此的猎人临时歇脚用的。 茅草屋自然容不下这么多人,可是它外间有个大棚子,刚好用来躲雨。 这个要求不过分,毕竟雨大,淋雨容易生病,可他们这般阴阳怪气,姜衿宁就有点不高兴了。 有什么需求直接说会怎么样! 她气鼓鼓的,在赵氏心软准备开口说情前,拦下了她,对她眨了眨眼。 赵氏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见她似有成算,也就不说什么了。 “小将军,别听他们的话,我觉得你很好,娘也觉得你很好,妹妹也觉得你很好。” 宋卿衍本身是有些不舒服的,任何反复听到这些话都不会高兴,可听她这么说,突然就觉得这些话听来也不是那么刺耳了。 “老大家的,你们去和元解差提一下,这么大雨,赶路不便。” 廖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边,话语带着命令的意味。 流放队伍分为好几个小队,由几个解差分别看着,轮换着看守,除了晚间有些许活动时间外,一般赶路是不能随便乱窜的。 廖氏原本是同他们一起的,后来去了二房那里,现在却又出现在这。 再看不远处眼神不住往这飘的元解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毫不怀疑,若是他们中的一人真的去求,元解差定会借题发挥,抽上几鞭子。 姜衿宁想不通,二房的天赐都“偷了厕筹”了,这么大的罪过,元解差为啥还要针对他们。 “祖母,父亲不在了,您是长辈,这种事儿孙儿不好越俎代庖。” 廖氏一噎,没想到往日对她一直尊敬的宋卿衍竟学会噎人了。 对于这个孙子,她其实是有些怵的,便转向赵氏。 “赵氏,你也知道若不是因为老大连累了族人,大家也不用受此苦楚,你作为妻子,没有及时劝阻,酿成大祸,难道现在一点补偿都不肯做出来吗?” “祖母,我听说有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祖父早早去了,家中的长辈是您啊,母亲只是妻子罢了,您不能把您的责任压在母亲身上吧。” 换句话说,你身为母亲都管不好孩子,还指望妻子管好,做梦呢。 谁也没想到姜衿宁会说出这样阴阳的话来,一家子都有些诧异地看着姜衿宁。 姜衿宁自然是害怕的,只是话赶话这么一说,既然都说了,便挺直腰板,绝不泄了气。 廖氏总算知道宋卿衍从谁哪里学会噎人的了。 她恨恨瞪着姜衿宁,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一个口子。 “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啊?”姜衿宁懵懂地歪头看廖氏,“我是和天赐堂弟学的呀他之前就是这般和母亲说话的,都说您亲自教养的堂弟,规矩极好,我自然要看着学啊,我难道做得不对吗?” 这话可不好接,廖氏自诩出身名门,这若是再说下去,打的可是她自己的脸。 她喉头一哽,胸口明显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第一卷 第19章 那就大家一起被打好了 廖氏无功而返,人群中充满恶意的声音更大。 许是察觉了元解差有意为难,他们骂的更为直白,什么叛国贼祸害星,应该被五马分尸的话不绝于耳。 总是宋卿衍再当这些话是狗吠,也抵不住被这些话影响,脸色发白难看。 姜衿宁替小将军叫屈。 原本也只是想再对付一下不怀好意的元解差,既然他们说话难听,那就别怪她无差别对待了。 “衿宁,你去哪里,别与他们计较,他们说累了就停了。”赵氏急切劝阻。 “你听他们乱吠,别搭理就是了。”宋婉珍也阻拦。 姜衿宁笑笑说:“这么大雨,娘也不能淋太久呀,没关系,我就去说一句话就好了,很快我们就能躲雨啦。” 说完,逡巡了下四周,随便拔了几根草就朝元解差走去。 赵氏和宋婉珍对视一眼,都急得跺脚,却怎么也拦不住滑溜的姜衿宁,更指望不上凡事都纵容她的宋卿衍,瞪了老神在在的宋卿衍一眼,只能干着急。 可是,他们预料中的打骂抽打并没有发生,也不知姜衿宁说了什么话,原本看好戏昂着头的元解差脸色兀地极差,随后,在他们惊诧的目光中,他举起鞭子,却抽向了那些嚼舌根的宋家族人,抽得他们哇哇乱窜,尤其是宋天赐,明明什么都没说,却打得最狠。 待姜衿宁回来,好奇的宋婉珍迫不及待问:“你说了什么,他怎么突然发疯了。” “我问他是不是长了火疖子,我特意采了草药呢,这不是礼多人不怪嘛,兴许看在我好心采药的份上他就答应了呢。” 姜衿宁无辜地罢手。 “他问我怎么知道的,我说听宋天赐说的呀,就说他亲眼瞧见了呢,还和好多族里的伯伯叔叔们说了,大家都不敢送药,就我大着胆子好心来送药。我哪里知道她突然发疯啊,还吓了我一大跳呢。” “火疖子”宋婉珍明显有些怀疑,“长就长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做什么这么生气?” 姜衿宁摆手表示不知道,转头对宋卿衍眨眨眼,调皮地笑笑。 宋卿衍无奈地摇摇头。 什么火疖子,其实是元解差臀部长了痔,解手总是痛楚万分。 这事他们自然是不知晓的,不过是小姑娘从陈解差那儿听到的,据说,元解差瞒得紧,觉得丢人,对外称作长了火疖子。 元解差觉着“偷了厕筹”的宋天赐看到了他的“火疖子”还到处说,肯定生气了。 他知道,这是陈解差故意透露的,也是为了帮小姑娘。 元解差抽人抽累了,自然也没忘了姜衿宁,可惜,他刚起了心思,便被陈解差拦下了,只说头儿找他。 这个时机来得正好,自然也是算计好的,没见陈解差事后看了姜衿宁一眼嘛。 所以,这事若不是这些族人非得折腾,也不至于惹来一顿鞭子。 这雨下得又急,去得也急,约莫一刻钟,就放了晴,队伍便重新出发,这次倒是没见元解差的影子,没了他撑腰,二房幺蛾子都少了不少。 晚间,吃了吃食后,姜衿宁和赵氏照旧赶工。 幸亏那边的这个油纸质量好,缠花成品及线材都没有损坏。 因着这边雨水多,两人便决定今晚先将彼岸花赶出来,尽快去仙境交货,省得下次出意外。 彼岸花花瓣都缠好了,就只差组装了,这个比起牡丹那种多层大花,还是比较容易组装的,就是一个簪子上叠好几朵花,一朵花六瓣花瓣,比较费手费眼,这两天两人赶工赶得看什么都是红色的了。 “歇会,来不及就改日去,别伤了眼。”宋卿衍劝着。 姜衿宁甜甜回了一笑,只嗯了一声,却依旧干着手里的活。 赵氏在一旁欣慰地看着。 卿衍看着有精神许多,不像先前那般死气沉沉,这都是衿宁的功劳啊。 “是啊,你歇着吧,剩下这点娘很快就能弄好。” 姜衿宁却没有回话,眼神落在一处腐败的树下,看到了熟悉的东西。 那东西怎么长得那么像仙境卖的野生鸡枞菌。 “小将军,娘,那个是叫鸡枞菌吧?” 两人顺着她的指引望去,只见那一片长着一根根长长杆子小小帽子的菌菇。 两人不认识什么菌,他们是北方人哪里认得什么鸡枞菌。 以为姜衿宁要吃,赵氏劝着:“听说这些东西都有毒,不能吃的,你若是饿了,先垫吧一口剩下的老面包,等去了那儿,你去买那个,你提了好几嘴的大饭包吃。” 姜衿宁越看越觉得像鸡枞菌,猫着腰,凑上去仔细看。 “真的是鸡枞菌哎。” 见她这个样子,似乎这个不是有毒的样子,像是能吃? 比起两人的疑惑不解,姜衿宁显然兴奋极了,双眸都泛着光。 “这个鸡枞菌我在仙境看到过,什么空运野生啥玩意的,一斤三百块呢!” 姜衿宁也解释不了三百块是多少,就比画着手。 “好多好多钱呢。” 赵氏诧异极了:“这看着不起眼的菌菇这么贵?那我们采点,你带过去卖了,瞧这里,有一斤差不多呢。” 三人摸着黑采菌子,留下一个宋婉珍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知道。 将这一片鸡枞菌采完,他们又去别处瞧了瞧,在附近都没有瞧见了。 也是,这种菌子可遇不可求,也不是到处都有的。 “娘,这些也够了的,我先拿过去卖了。” 若是能卖出三百多块,小将军的弩就差不多了,就不用赊账啦。 赵氏替姜衿宁收拾好菌子,又将簪子包好,反复叮嘱小心些,又嘱咐着:“现在元解差也没有机会收了我们的窝头,你这次过去,就不用买太多吃食了,给自己贴些衣裳,偷偷穿在里头也没人察觉,别总是想着我们,我们什么都不缺。” 姜衿宁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人念叨很暖很安心。 一切准备就绪,姜衿宁又去了。 这次依旧是那个小巷子。 走出小巷子,入眼的仍旧是那口大钟,此时,一根长的,一根短的指针正相对着。 她之前好像听人说起过,这样是六点。 梁橙是七点来摆摊,时辰还早,姜衿宁便打算先去将鸡枞菌卖了。 第一卷 第20章 卖菌子 卖野生鸡枞菌的摊子是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实在不惹人注意,姜衿宁这条街来过好几次,也就前次偶然注意到。 摊子上是一个约莫六十的妇人,却长得很年轻,也不是说她脸上没有岁月留下的痕迹,而是说她从内而外透出的感觉,十分年轻。 摊子上除了鸡枞菌,也有一些干货,姜衿宁不太认识那些菌子,只见过木耳,可是也没有见过晒干的黑木耳,觉得有些稀奇。 摊子上表明了价格,从几块到几百不等,她认不清楚那些菌子的品质如何,只是默默将自己采来的鸡枞菌和摊子上的所谓野生空运鸡枞菌相对比。 好像……她的更新鲜? 梁橙说过,探清对方物品的底细是很必要的,姜衿宁一直记着身边所有对她好的人的忠言,所以心里默默计量着。 这里的野生鸡枞菌三百一斤,她手头的约莫一斤多,可是品质是看得见的,或许价格可以再高一些? 这般寻思着,老妇人已经笑眯眯地看过来,和善地问姜衿宁:“孩儿,你要买些什么干货?我这儿的干货品质好,你看了就知道。” 姜衿宁心里其实是有些怵的。 纵使来了许多次,可接触最多的还是照顾她的梁橙,她还是第一次独自卖东西给别人,尽管对方看着和气,可她避不可免地还有些害怕。 姜衿宁袖中的手指一直抠着指甲盖,脚无意识地在地上轻划着,嘴唇紧咬。 可她不敢露怯,就像梁橙之前与小银子交涉那般,若是她露出一丁点不确定来,那一支彼岸花就真的会以六十卖出。 姜衿宁想通了这点,在心里一直给自己鼓劲,深吸好几口气,而后才挺直腰板,声调却仍带着略微的颤抖。 “我,我有些野生鸡枞菌,您这收吗?” 终于说出这句话,姜衿宁呼出一口气。 原来,鼓起勇气与人交涉,也不是那么难的。 听闻对方只是来卖菌子的,老妇人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没有不满,可心里却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要知道,在这边地界,干燥得很,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采到好的菌子,怕是别将什么有毒的采来了。 心里这般想,嘴上自然不会那么说。 “收的,孩儿有什么菌子自然可以拿来,我都收的。” 姜衿宁惧怕与人交谈,可是却极能观察别人的点滴表情变化,就是因为如此,她从一开始就看出,娘他们对自己的友善,所以纵使一开始他们再不待见,她也想要靠近他们。 就像眼下,这位婆婆显然有些不信她的话,可是心是好的。 姜衿宁知道对方不是坏人后,便放心大胆地拿出装鸡枞菌的破旧布袋,小心展开给对方瞧。 “您瞧瞧,这些您收吗?大概有一斤多的样子。” 老妇人原本不在意的神色在看到袋子里新鲜的鸡枞菌后立即亮了起来。 “呀,好鲜灵的菌子!” 老妇人笑得合不拢嘴,用手小心翻了翻,也不敢用力,生怕翻坏了。 “这么新鲜的菌子,像刚刚采的似的,我们这可没有。” 就算是空运,最快也要几个小时,她摊子上的野生鸡枞菌,还是因为她儿子有门路才比别人的更新鲜一些的。 可不就是新采的,就她来时刚刚采的,姜衿宁腹诽着。 “孩儿,你这菌子哪来的?” 姜衿宁眼神闪了闪,闪烁其词。 “我和我娘去山里采的。” 老妇人可不相信这话,这里的山头哪有这般新鲜的,不然早被人发现了。 不过她也没有打探别人秘密的嗜好,当即就拍板要收下,生怕被人抢了先。 “孩儿,奶奶也不和你讲价,这些菌子大概一斤三四两的样子,我全部收,二百五给你。” 姜衿宁掰着手指头默默算了算,有些算不明白,但是直觉告诉他,价格不合适。 她采的菌子好,兴许她转头就卖三百五十块,甚至四百块都有可能,却三百不到收了。 姜衿宁不懂做买卖,但是她看过梁橙做买卖。 她摇摇头,作势要收起袋子。 老妇人有些急了,连忙叫住她。 “哎哎哎,孩儿别走哇,你想要什么价格。” 姜衿宁尽量维持住脸上表情,稳住发抖的声音开口。 “三百五。” 她还差三百五,就能给小将军买个精巧的玩具弩。 “孩儿,你这开价有些太高了,你这个价,奶奶也很卖出去的。” 姜衿宁心里一直打鼓。 若是换做从前,她肯定就同意了,可现在不一样,她有些知道对方兴许在试探,这个价格并不是不能接受。 “我这些都快一斤半了,”姜衿宁连着袋子放在那个长的奇怪的,叫电子秤的铁盘子上,她看不懂上面显示的意思,但是看老妇人的意思,应该和自己估量的差不多,便又继续说,“才三百五,奶奶已经占便宜啦。” 姜衿宁声量虽然低低的,但是说话声是甜甜的,看着也乖乖巧巧的,很招人喜欢。 老妇人不免想起自己原先南边的孙女儿,心里一软。 “好啦,三百五就三百五啦。” 姜衿宁提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笑容逐渐放大,眼眸灿烂如星辰。 “谢谢奶奶,你人真好!” 任谁被一个软软的小姑娘夸都没法不高兴,老妇人笑呵呵地摸着姜衿宁的头,又说了好一会话,无非是问她怎么小小年纪就出来赚钱了之类的话来,字字包含着陌生人独有的关心,姜衿宁并不觉得烦,觉得浑身暖暖的。 她从前不是没有偷摸去卖过山货,和那些掌柜伙计大都很凶,看不起她,可这里的人不一样,他们都好友善啊。 卖了菌子,收了钱,梁橙还没来,姜衿宁准备再随意逛逛,逛着逛着,就来到了小吃街。 这条街真的会拐人,太可怕了。 玩具弩还差三百五,这钱她不能动,可刚才卖菌子时候奶奶最后还是多给了她十块,她不肯收,奶奶说什么都要塞过来,所以,她手里可支配余额还有十块,她可以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十块能买上一碗面,喷香的泡面,也能卖个炸鸡腿,更能买上一斤老面包。 可是姜衿宁的视线却停留在大饭包上。 好大好大的饭包啊,可以让他们一家人吃个饱。 里头的米泛着光呢,没有石子,那些酱料都油润润的,还有土豆,大厉有土豆,但是从未这样吃过,看着就软糯好吃。 姜衿宁心里的小人一直不让她走。 她知道应该买些更实用的吃食,可是,耐不住太香了! 最后,姜衿宁没忍住买了一个,让老板用油纸包裹起来。 买了后姜衿宁就开始后悔,暗暗唾弃自己忍不住诱惑。 剩余的两块,又买了四个馒头。 第一卷 第21章 拿下玩具弩 姜衿宁舍不得吃大饭包,她闻着味儿,吃了两个馒头,实在忍不住的关口,终于艰难等到了梁橙。 梁橙看到她也是诧异的,没想到姜衿宁竟然这么快就做好了是指彼岸花,这才两天吧? 最后,不得不感叹,姜衿宁手速快。 小银子最近还在沪城,还要两天才能飞回来,梁橙却还是先将尾款补给了姜衿宁。 姜衿宁却是想提前预支来着,可梁橙就这么爽利地给了,她实在不好意思。 梁橙不在意地摆摆手,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像个知心的大姐姐。 “这有什么的,我还要感谢你替我维护好旧客户呢,要知道,小银子可是个大博主,有百万粉丝,她带来的流量可不得了。” 粉丝?博主? 姜衿宁不是很能听懂,但是好像明白一点,这个大博主可以带来更来银子! 她笑呵呵的,很羡慕小银子,觉得她很厉害。 “哦,对了,”梁橙又说起了摊位的事来,“那个摊位我替你留意了,若你不能长期摆摊,是按天收费的,五十一天,还要加收十元的卫生费,若是你固定时间来摆,就八百一个月,摊位么比我这小一点,两米,但是地段比我这儿好很多,人流量大,但是需要压一个月的租作为押金的。” “依照我说呢,肯定是月租合算的,但是你可以先试试日租试试水,你再想想,反正还有时间,前头的租客还要过些天到期呢,你也是运气好,转让费正好免了!” 姜衿宁听得半懂不懂的,寻思这回去再也小将军和娘商量一下。 她这个过来,不仅做好了小银子的货,还和赵氏多做了几只别的花样的簪子。 有这个时节最时兴的荷花簪,荷花栩栩如生,花瓣用路边鲜红的花朵儿捣碎后染了色,比这里的有些染料更为自然。 还做了一直不知名的小花儿,是赶路时偶然看到,姜衿宁照着做的。 梁橙一看就爱了,要不是真没有那么多头戴着,她真想都收了。 “缠花真好看,这么一看,我的琉璃多宝简直弱爆了。” 才不是呢。 “梁姐姐的琉璃簪子很好看很好看的。” 姜衿宁语气真诚,没有辞藻堆砌的华美,可夸得人心里舒服。 又说了几句话,人流也多了起来,梁橙也没空与姜衿宁说话了,便将彼岸花的尾款提前结清了,又提前将荷花簪等簪子的钱给了她,这次收了抽成,却也只是意思意思收了十块一支簪。 姜衿宁心中感激,对于梁橙一次又一次的照顾有些无措,不知如何感谢。 “好啦,别这样,整得我也不好意思,说实话,我家不缺钱,卖簪子单纯就是我的爱好,我不是照顾你,别人我也这样的啦,但是我格外喜欢你倒是真的,谁让你招人疼呢。” 姜衿宁红着眼睛,吸吸鼻子,还是深深鞠了一躬,倒是让梁橙有些慌张,赶忙去扶。 梁橙要忙,姜衿宁也不打扰了,拿着手头的钱又去补了一些馒头,水和裹了糖的烧饼。 还剩下一点钱,她又去买了材料,这次她小手一挥买了人造丝。 人造丝果然贵一些,她买了约莫十捆,就花了四十五块。 这个人造丝,大厉是没有的,它是仿制蚕丝的丝线,价格比蚕丝更为便宜,姜衿宁知道,就算是仙境,蚕丝也是精贵物件,她倒是见过这里的蚕丝,好像没有大厉的好。 先不说蚕丝,这人造丝,能带得回去吗? 姜衿宁有些忐忑,可心里就是莫名有个念头,之前不能带回大厉没有的物什,现在就是可以了。 先不烦恼这些,买了再说! 她又买了些簪子主体,有檀木簪,u型簪,另外想到逛街的还有些小孩子,她买了一些发夹,这个发夹大厉是没有的,但是就这么轻松往发髻上一夹,比簪子都便利一些。 又补了些琉璃珠,琉璃的蝴蝶小花等配饰,还她选了8咪大小的珠子,又买了一下被打磨得光滑圆滚滚的和田玉散珠,想着串起来,给娘还有妹妹一人做一条手串! 买的时候不觉得,结账的时候发觉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花得差不多了,剩余的钱可不能再花了,还得给小将军买弩! 她捏着钱,蹦跳着来到卖弩老板的摊位。 老板一眼便认出了姜衿宁,热情招呼她吃西瓜。 大厉没有西瓜。 偌大一个瓜,被砍成两半,露出里头鲜红多汁的果肉,吃上一口,甘甜入心。 姜衿宁吃得笑眯了眼。 这个西瓜好吃,等她赚了钱,一定买一个给小将军吃,甜甜的,心里就不会难受了。 西瓜好吃,可姜衿宁却不敢多吃,这等精贵吃食,肯定很贵。 她拿出被她攥得皱巴巴的钱,心里是无边的满足,笑容甜甜的。 “伯伯,我攒够了钱,可以买弩啦!” 姜衿宁五官优越,无疑是漂亮的,可她最打动人的,就是一双明亮却又灿烂的眼睛,总是沁着美好,笑起来弯弯的,令人见了就舒心。 “瞧这孩子高兴的,行,咱自己赚钱买东西最能干,呐,你的弩,给你,这个绝对好,伯伯亲自盯着的,打磨得不扎手!” 姜衿宁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玩具弩。 比她巴掌还大一些的弩,可以带在手腕上,轻轻按下机关,特质的箭矢就可以发射了。 箭矢是用木头做的,并没有削尖,所以并不能伤人,姜衿宁也试过了,射程很短,短距离就算打到人,也不会觉得痛,因为这里不许私自造武器,这个充其量就是个玩具。 可姜衿宁仍旧很满足很满足,就算是个没啥用的玩具,小将军见了,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买好了弩,姜衿宁的心情很好,手里还剩下几块,她想了想,买了把伸缩的小刀,可以防身用的。 她熟练地走进小巷子,将手头所有东西打包成一个大包裹,心里将所有能想到的神佛都求了一遍,期待自己能带回人造丝。 意念一转,姜衿宁回到了大厉,不同于往常与宋卿衍打招呼,她等不及打开包裹,去查看里面的人造丝。 发现它静静躺在角落,姜衿宁笑容渐渐放大。 “真的能带回来了!” 那就说,以后很多好东西都能带回来给小将军瞧瞧啦。 姜衿宁不清楚是什么缘故发生了改变,兴许是交易的金额大了一些? “还顺利吗?”耳边响起宋卿衍低沉带着担忧的嗓音。 “顺利,很顺利,小将军,我给你带了礼物!” 不等对方反应,姜衿宁便迫不及待从包裹中取出弩,献宝似的将它捧到宋卿衍面钱。 她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笑容,开心地像个孩子。 “小将军,我送你弩了,你不要不开心了呀。” 第一卷 第22章 给我个理由 宋卿衍心咚咚跳了起来,错愕,怅然,惊喜,各种情绪交织,看着将弩捧着自己的小姑娘。 她笑得很明媚,很多年后,纵使他坐上高位,他仍忘不掉这一幕,忘不掉她捧着她认为最好,最适合自己的,笑着送到他面前,甜甜地唤自己,小将军。 就在这一刻,宋卿衍突然不想单纯将姜衿宁当做相敬如宾的妻子了,她合该得到他这个丈夫,更多,更尊重的情感,而不只是,他宋卿衍的妻子,一个浮于表面的名号。 宋卿衍伸不开手,太重了,这份情谊太重了,他何德何能,他一个被冠上叛国贼名号的人,何德何能呢! 他曾有鲜衣怒马的时候,若是从前,他自然能心安理得收下,可眼下,他配吗? 他配拥有这么好的妻子吗? 宋卿衍好半天不接,姜衿宁的笑一寸寸消失下来,渐渐有些无措。 小将军不喜欢这个弩。 也是,这个弩它没有实用,就是个玩具,给三岁小儿把玩差不多。 她低着头,有些无措。 “小将军,仙境和我们大厉不一样,具有杀伤力的武器都不能随便卖的,我只能买到这个,它其实很精致的,它也能发射箭矢的……” 姜衿宁说不下去了。 夸得天花乱坠,它就只是个玩具,怎么能和小将军从前趁手的武器相比? 姜衿宁难过得掉眼泪。 “你小子,送给你不错了,惯得你毛病!” 赵氏这会瞌睡醒了,本还笑眯眯地看着儿子儿媳互相恩爱的戏码了,哪知道,儿媳哭了,儿子杵着半天不动,她一巴掌拍了宋卿衍脑门一下。 “娘瞧瞧啊,哇,瞧瞧咱们衿宁买的小弩多漂亮,有些人不懂得欣赏就算了,娘喜欢,你送给娘啊,答应娘,给男人买东西不值当,这个弩不便宜吧,都说买点你自己喜欢的了,买点吃的喝的用的,小姑娘那种抹手的,对,你说的护手霜……” 赵氏恨铁不成钢地哄着姜衿宁,将弩接过仔细瞧了瞧,夸弩漂亮倒不是哄小姑娘的,是这个弩真的很精致,大厉可到不了这个手艺。 赵氏很喜欢这个弩,撸起袖子笑眯眯地准备戴上,却被宋卿衍抢了先。 “母亲,这是我的。” 话说得不多,但是这副“护食”的模样赵氏看得出,他是真心喜欢的。 赵氏了解自己儿子,人前绝不会做出伤女子心的事情来,刚才只不过一时想得多,想左了。 只不过,有些事,她无法劝慰儿子不要去难过,所以只能用玩笑的方式缓解。 “这小子闷声不说,其实就是欢喜地呆住了,他从小护食,他的东西不让人碰的,连我都不行。” 姜衿宁破涕为笑,见小将军小心戴好她买的玩具弩,笑容大大的,转头和赵氏分享她带回的东西来。 而戴好弩的宋卿衍,不经意间露出一抹笑意,他望着说得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姜衿宁,眸光变化,是从所未有的温柔,沁着越来越浓的爱意。 流放队伍来到了一处叫宁城的地界,靠近海边的一处小镇。 此地繁华,人烟比之前多了许多,流放队伍自然不能大咧咧走在镇子里,不免会引起恐慌来,但是解差们需要补齐物资,便暂时停在城外,派两个解差去购置。 元解差自从前日“火疖子”事件后,可能养病去了,有两日没见人了,队伍里见得比较多的是陈解差。 自从前次烤窝头后,陈解差隔三岔五趁着发窝头的时候让姜衿宁做吃食,对于她到底如何将吃食做得好吃也不盘根究底,倒是对她越来越和颜悦色,时不时多分一个窝头,或是偷偷给一个馒头。 这次补物资,他自然悄悄寻到姜衿宁,问她想要什么,也或许也可能私下买点得用的调味。 姜衿宁自然乐见其成,便也隐晦地说了一些价格合适的,这样子,有些东西就不用藏着掖着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被宋燕希瞧个正着。 宋燕希这几日过得水深火热。 这些时日他们的窝头不如从前多,虽然也在份额内,可根本不够宋天赐吃的,他不够就会来抢她的,她好几日饿得不能入睡。 现在看到姜衿宁,她更是恨得牙痒痒,可随后,又升起疑惑来。 陈解差似乎很照顾这个丧门星? 她想起昨日,她爹娘拌嘴时,她爹不经意提到的:“你就不能学学长房的,卿衍媳妇可是送了一个香囊给陈解差,这才有了好处。” 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陈解差的腰间,的确挂着一个香囊。 难道…… 宋燕希嗤笑了声,对着远处还在与解差说话的姜衿宁露出鄙夷的表情。 不远处,宋婉珍正取完水,朝这边走来。 最近她这个二姐姐似乎与那个丧门星相处得越发和谐了呢,她兀地笑了笑,朝宋婉珍走去。 此时的宋婉珍正取完了水,准备回去,遇上向她走来的宋燕希,她翻了个白眼,当做没看到她。 她不想搭理,奈何有人就是想找存在感。 “听说二姐姐最近过得极好,小妹真是羡慕二姐姐的心态,若我是你,靠自己嫂子得来的吃食,我是一口都吃不下去的。” “你什么意思?” 顺着宋燕希有意无意的眼神,宋婉珍看到与陈解差“谈笑风生”的姜衿宁,瞳孔忽地缩紧。 见她注意到了,宋燕希笑容中的恶意越来越深。 “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怜惜大哥哥,他待嫂子这般好,处处护着,嫂子却为了一口吃食做出这种事……也是,她终究是外人,哪里像我们一般,总归是一家人的。” 宋燕希看着脸色越来越不好的宋婉珍,也不再多说,愉悦地回去了。 回到队伍里的姜衿宁刚想与赵氏分享好消息,却突然被气汹汹的宋婉珍推倒在地。 “宋婉珍!” 宋卿衍的伤其实已经好了许多,日常可以自己下来赶路的,只是这队伍里太多看他不顺眼的,为了不引起事端,他总是装作病弱的样子,可眼下见姜衿宁手臂都被石子磨破了皮,也顾不上许多,当即去扶。 他扶起姜衿宁,眼中氤氲着怒火。 “给我个理由。” “大哥,她不值得你对她这么好,你可知,可知她,她成了那红杏!” 第一卷 第23章 闹出了误会 宋婉珍话说得委婉,可是在场的,哪个听不懂她的画外音。 “浑说什么!” 赵氏往日脾气最为和善,因着失去了大女儿,对仅剩的两个孩子几乎当做了眼珠子疼着。 可这话是能随意说的? “素日你不喜衿宁,我都忍了,甚至还劝着她好好包容你,原是我错了,惯得你无法无天,竟连污人青白的事也做出来了!你可知,女子的名声最为紧要,你怎么能随意说出这种话,这么多日以来,你嫂子什么为人你不清楚吗?她一心为了我们几个谋划,你怎么能如此忘恩负义!” 赵氏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那仙境奇遇实在不好随意宣之于口,她都想大声说出姜衿宁为了他们娘俩做了多少事了! 那个地界,纵使被描述得再好,也是个陌生的地方,她一个不敢与人大声说话的小姑娘,一个人来到那里卖簪子换物资,何其不易,他们什么都帮不了她,又怎么能在她心口捅刀子! 赵氏举起手,想狠狠教训宋婉珍,可举起的右手在半空停住,还是不舍得打下去。 “娘……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的,她与解差过从甚密……你不觉得往日我的吃食太好了吗?今早我还被偷偷塞了一口糖饼,这不是解差给的,难道是她变出来的,无缘无故的解差为何要给她,还不是她自荐枕席,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 宋婉珍红着眼辩解,狠狠剜了姜衿宁一眼。 “原以为她是个老实的,没想到早就和别人勾搭上了!” “你还说……” 赵氏知道往日那些吃食瞒不住,她不也是起疑了才发现异常的吗?可她万万没想到,婉珍会将这些异常归咎于衿宁与解差…… 就算再不喜一个人,也不能做出这等揣测! 赵氏气得胸口发闷,再次举起手,朝宋婉珍而去。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下,却不是赵氏,是宋卿衍。 宋婉珍不可置信地捂着脸,一时忘了反应。 “宋家人顶天立地,不是那等污蔑人的小人,谁教得你毫无证据冤枉人!” 宋卿衍第一次在家人面前表现出如此杀伐狠厉的一面,他神色似是平静无波,可是眼底的风暴早起扬起。 宋婉珍莫名升起一丝畏惧,后知后觉想起她的大哥不是那等温润如玉的文人,他本就是沙场将军。 可是,他从未如此对待过她这个妹妹啊! “大哥……你竟然为了这个丧门星打我……” “你还要造下口孽不成!” 宋卿衍动作极快,赵氏都看不住,他显然是气狠了,在家人面前露出从未露出的一面。 赵氏拦不住,姜衿宁却能,她艰难地拦住宋卿衍,避免场面不可控。 那些话她听了难道不难过吗?她也会难过的,所以才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这些只是误会,都可以说清楚的,一家人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不是这样的,那些吃食我都可以解释的,我其实是有奇遇,去了……” 姜衿宁声音轻,又着急想要解释,气头上的宋婉珍又气得半句话听不得,根本没将这些话听进去。 “别碰我,我嫌脏!” 姜衿宁怔愣地看着宋婉珍。 她的掌心还攥着做好的手串,浅晴水的和田玉散珠,配上摊主推荐的稳定心绪的水晶,还有一些漂亮的琉璃珠。 手串放在掉在地上,她小心擦干净藏好,顾不得手臂上的擦伤。 这是她赚钱后送给宋婉珍的第一份礼物,一个很漂亮的手串。 姜衿宁有些想不明白,这些天都好好的,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忽然,她的眼神流转,注意到一直关注这边的恶意眼神。 是宋燕希。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婉珍,你是不是听二房说的了,她在乱说,你别……” “我不听她的难道听你这个外人说的吗!” 外人? 姜衿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并没有落下眼泪。 她难过地低着头。 她想要有个家人,很想很想。 “你!你滚!既然你这么听别人浑说,你就不要认我这个娘!” 赵氏舍不得打她,却也听不得她再这么伤害姜衿宁,她狠狠推走宋婉珍,难得露出冷漠神色。 “娘,连你也……你们都被这个丧门星蛊惑了!” “滚!”宋卿衍低吼。 待购置物资的解差回来时,队伍出发,但是不少人留意到,长房那边的宋婉珍跑到二房那儿去了。 大家乐得看热闹,恨不得长房闹出更多的笑话才好。 期间陈解差来问过一次,还偷偷送来私下托人买的吃食,只是姜衿宁含糊其辞,并未说明白,他也不再过问。 这一举动本是好心,可身在二房的宋婉珍却误会更甚。 宋燕希:“二姐姐,陈解差对嫂子真好,我可瞧见了,他好像送给嫂子一个包裹呢?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嘛。”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待姜衿宁带着肉饼偷偷来给宋婉珍开小灶时,气头上的宋婉珍一下子打落了姜衿宁的手。 打得很重,姜衿宁的手背都红了,肉饼都掉在地上沾了灰了。 “谁要你的饼,脏死了。” 姜衿宁看着空了的手,不知道怎么的,就酸涩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地上的饼子很快被别的族人捡了,他急吼吼地往嘴里塞。 “这是我的饼子,你不许抢!” 宋天赐跟着宋婉珍,早就盯上了饼子,见有人抢在他前头,一下子扑上去,从他嘴里抢。 场面一度闹得很难看。 宋燕希假装抹着眼泪劝着不要打,却转头用哀求的语气求着姜衿宁:“嫂子,你忍心看我们因为一点吃食打成这样吗?反正你都做出这种事来了,干脆多给我们些吧,就当做可怜可怜我们!” 这话石破天惊,地上扭打的两人都不打了,都用鄙夷,贪婪的眼神看着姜衿宁,好像她真为了一点吃食做出了什么丑事。 姜衿宁嗫嚅,嘴巴张张合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有些求助地看着宋婉珍。 宋婉珍不喜这些族人的做派,更听不得宋燕希说出的话,她皱眉甩开一直挽着她手臂的宋燕希,转头走了。 留下有些茫然无措的姜衿宁,无助地抠着手指,停在原地。 第一卷 第24章 感知到危险 过了一日一夜,队伍里忽然传出一些流言来,都说长房的姜衿宁为了一口吃食,不要脸地贴上了陈解差,渐渐地,族人看姜衿宁的眼神越发轻蔑不屑,也越发贪婪。 姜衿宁没有反驳什么,她从宋婉珍那儿回来后,整个人都很安静。 赵氏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一边是自己的亲女儿,她独自去了二房,作为亲娘怎么不担心,二房那儿可是好相与的? 一边又是为了他们母子几人牺牲许多的姜衿宁,她若是开口再叫她退一步,岂不是寒了她的心? 赵氏很矛盾,但是有一点,对于这等无稽之谈的流言,她是绝不信的,就算不知道仙境奇遇,她也相信姜衿宁的为人。 对比赵氏的纠结,宋卿衍在气愤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他的眼神落在了诸事不理的廖氏。 廖氏身为族中老封君,说话极有分量,这次的事若没有她的纵容她是不信的。 他这个祖母,手段蠢,却很有用。 宋卿衍眼睛微眯,手不自觉摩挲着,这是他在沙场上留下的习惯,心中漫上杀意时,总会做出这个动作。 “对,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 姜衿宁低着头,极小声地开口。 这些时日的相处,姜衿宁开朗不少,宋卿衍都快忘了她原先的模样了。 可现在,她又成了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 他不知道姜衿宁生长的环境,成亲时解开盖头的那一刻,露出的就是一张仓皇的小脸,还未待查清真相,抄家的旨意便突兀地下来,只能从旁人零星的语句中,知道一些姜衿宁的身世。 他只知道,姜衿宁向来被冠上丧门星之名,从小被关在荒院。 想到这些,宋卿衍的心抽痛,他想说这事与你没关系,想说是婉珍脑子蠢,轻易信了他人挑拨,想说纵使旁人说再多都只是犬吠。 他想说很多。 他并不是个不善言的性子,年少时,他也曾招猫逗狗,养出一副纨绔模样,可眼下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什么话都没办法安抚眼前的姜衿宁。 宋卿衍握住她细细的手腕,将弩小心绑在了姜衿宁的手腕上。 他将弩稍微改造了番,又削尖了木头箭矢,变成可以保命的武器。 姜衿宁看到手腕的弩,着急地想要拆下来。 “这是送给小将军的……” “给你护身用的,我担心你。” 姜衿宁抬头,愣愣地看着宋卿衍。 她一直都知道,小将军是好人,是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 “衿宁,我们是一家人。” 姜衿宁错愕得瞪大眼睛,眼眶逐渐湿润,而后渐渐放开笑脸,不再拒绝。 她的眼眸灿烂如星辰,让人久久难以忘怀。 今夜,队伍赶不到下个驿站,停在一处林间休憩。 林间多潮湿,队伍尽可能寻了一处干燥的位置,可是这个位置,太靠近一处野林。 陈解差本不同意停在这里,可元解差不知怎么说服了头儿,让队伍停在了这里。 发放窝头水源,吃完后,就准备休憩。 宋婉珍依旧没有回来,姜衿宁想去劝,这下连赵氏都不同意,她只能巴巴看着二房的方向。 姜衿宁心里不安,感觉很不好,她想要宋婉珍回来,她有一个直觉,二房一定会对宋婉珍不利的。 月上中天之时,所有人都睡着了,赵氏和姜衿宁却是没有睡,两人刚刚缠完几朵花,正准备休息。 “娘,不如我们偷偷将妹妹抬回来吧?她睡着了都不会有什么反应。” 赵氏对于姜衿宁的话有些哭笑不得。 “虽然珍儿睡着后很难吵醒,可是她的脾气倔得很,想不通就算绑回来就没用,就让她待在二房几天吧。” “可是……” 随着夜色浓厚,姜衿宁越发不安,总觉得不对,周围什么都不对。 赵氏以为她只是担心宋婉珍吃不好,说不好,宋卿衍却发现了她的不安。 “衿宁,你在担心什么?” 姜衿宁摇摇头。 “我……我就是感觉太安静了,有点太安静了。” 轻轻的一句话,却兀地提醒了宋卿衍。 他神色骤然大变,急切地起身。 “卿衍,你怎么了!” 赵氏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出了什么事,赶紧上前检查。 “我没事,要尽快通知陈解差,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再晚就来不及了!” “啊?可大家都睡了,这个时候怎么赶路……” 赵氏还在犹疑之际,姜衿宁却第一时间朝陈解差的方向冲去了。 被吵醒的陈解差很不高兴,他被叫去宋卿衍面前,虎着一张脸。 “附近有猛兽,我们需尽快离开。” 陈解差紧盯着宋卿衍,神色有些犹疑。 “为何?” “周围太静。” “太静怎了,大半夜的怎么可能不静……” 话说到一半,陈解差神色大变。 他不是第一次押解犯人,自然知道这话的意思。 “对,野外怎么可能静,虫子爬过,飞虫煽动翅膀,都会有声音,现在却没有,是因为……” “它们趋利避害,都躲起来了。” 陈解差大步朝前,身影都染上焦急。 “我去通知头儿,现在立刻出发!” 陈解差走后,宋卿衍几人去了二房那儿,想要将宋婉珍带回来。 其实宋婉珍早就想回来了,这一日她也平静下来了,觉得这事儿不能光听宋燕希的一面之词。 可是,她对于大哥打她这件事很有怨念,这会他有用命令的口气让自己回去,她自然不依。 宋卿衍这边没法带回宋婉珍,陈解差那边也不顺利。 流放队伍的头儿姓郑,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典型的北边人身形,身形粗犷。 “头儿,宋卿衍在沙场征战几载,经验丰富,定不会信口雌黄,还是立刻起程,待到了下个驿站再歇也不迟。” 郑解差眉头紧锁,却不发一言,显然对此事并不认同。 “这哪有什么猛兽,我也带过不少流放犯了,什么没遇过,这不是好好的,我看有些人啊,就是被女人迷了眼,连带着叛国贼的话也信了。” 元解差说话阴阳怪气的。 陈解差可以被骂,被污蔑,但是事关他清白却决不能忍。 “元二,你这话什么意思!” 元解差见他急了,越发得意。 “我能有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你与宋卿衍的女人搅和在一处了!” “你这是污蔑!” “好了!”郑解差大喝,怀疑的眼神落在陈解差身上,“先看看情况再说……” “头儿,这里安静得太过异常,您想想,这段时日,我们也不是头一次宿在野外,也是从未像今夜这般安静的,这就足够说明了不对了!” 陈解差急得额上冒出了汗,恨不得拎着郑解差走。 可是元解差一直搅和,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他和头儿相处多的缘故,郑解差明显偏向他这边了。 “头儿,不如先走几里,若是没事自然最好。” “你说走就走,头儿今晚休息不好算谁的!” “吼!” 一声吼声,将几人的说话声打断。 第一卷 第25章 宋婉珍被推进虎口 声音不响,显然离得还远,可这充满威胁的叫声,足够将所有人叫醒了。 “这,这是什么声音!是,是大虫吗?真的,真的有……” 元解差方才还得意的嘴脸龟裂,露出恐慌的神色来。 就算他再愚钝,也能听出这个声音是什么。 “大虫,是大虫来了!” 元解差尖厉的嗓音喊破,所以人都紧张害怕起来,队伍瞬间乱了起来。 谁不害怕猛兽了,纵你武功再强,也抵不过身形比人还大了几倍的猛兽袭击啊!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被大虫吃了吗!” “不要啊,我是无辜的啊,我什么事都没干啊,我想活着啊!” 队伍里哀嚎声不断,许多了想要逃,彼此推搡,很快发生踩踏,呼救声更为响亮。 这无疑会引来大虫! “给老子安静,不然老子现在就宰了你们!” 郑解差一鞭子抽向跑得最快的一人,将那人用鞭子拉回来,又狠狠抽了几鞭子。 这个威吓很有用,队伍里很快安静下来。 郑解差死死瞪了造成这种乱象的元解差,恨不得也将他抽个几鞭子。 可眼下明显不合适。 “赶紧走,现在立刻出发!” 郑解差当机立断地下了命令,让整个队伍立刻赶路。 元解差这时候知道害怕了,他死死攥着郑解差的手臂,被他一脚踢飞。 “给老子滚开,再碍事老子立刻砍了你!” 郑解差心里恨急,更是懊悔没有第一时间听陈解差的建议。 “头儿,宋卿衍他在边关多年,什么没遇过,定有经验,不若叫他来一起商量如何对付大虫。” “不行,他是叛国贼啊,一个叛国贼的话怎么能信,若是他故意将我们引向大虫怎么办!”元解差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 随着他的话落地,许多和元解差一个派系的都纷纷附和。 “不若他什么罪名,现在他自身难保,若不和我们一道对付猛兽,他也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就是不行,我信不过一个叛国贼的话,他都能做出背叛大厉的事来,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元二,你非要和我对着干是吧!” “我这是就事论事,分明是有些人被女人迷了心窍,什么鬼话都说得出!” “都给老子闭嘴!” 郑解差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话,他沉思片刻,却说:“叫我们的人戒备起来,留一两个人盯着宋卿衍,省得他趁乱逃跑。” 这是拒绝了提议,还要防着人逃走。 陈解差简直要被气死了,尤其看到元解差得意的神色,更是冒出戾气来。 “吼!” 就算队伍赶得再快,这阻挡不了这声音越来越近,众人甚至感觉出一阵地动天摇来。 “怎么办,它追来了!” 随着大虫的靠近,刚被安抚下来的队伍又一次乱了起来。 这次,就算解差再抽鞭子,求生的本能也使得那些人爆发出从未有过的气力,推开解差,四处逃窜。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要放走!” 这边解差们急着拦人,队伍的进程自然停滞下来,可纵使如此,郑解差还是没有松口,急得陈解差嘴角都生出燎泡。 姜衿宁几人却是其中最为平静的。 宋卿衍快速嘱咐姜衿宁和赵氏。 “大虫一般不会靠近人,定然是饿极了,出来觅食,所以一开始要躲,尽量保留自己躲远些,这里树木成林,可都不是很高,你们千万不能上树,这家伙很会爬树,会将你们困在高处。 不要转身狂奔,身体侧对老虎,不要直视它,尽量小步慢慢向后撤离。” 宋卿衍尽量详细说着,又转头小心安慰胆子小的姜衿宁。 “你不要怕,我在这儿。” “嗯!” 出乎他的预料,往日说话大声就蜷缩着身子的小姑娘,眼下却比任何人都要镇定,他母亲已经是大多数人中称得上冷静的,可还是免不了颤抖着身子,可她却像是没有意识到危险似的,镇定极了。 姜衿宁弯下腰捡起许多趁手的树枝,还将那把护身用的小刀握在手上,整个娇小的身子挡在赵氏面前。 若是可以,宋卿衍甚至觉得她想要挡在自己面前。 她紧抿着嘴唇,眼神定定看着远处,像只竖起毛的小兽。 宋卿衍一颗紧紧提起来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是啊,他的妻子不该是蜷缩在他身后的小女子,她强大,可以和他并肩作战。 好不容易将四散的队伍整合起来重新赶路之时,动静已经离得越来越近了。 夜视好的已经可以看到模糊的身影了。 “啊!” 一声惨叫划破天际,坠在最后面的一名宋家族人被大虫拽住了腿,毫不留情地拖走。 刚才还磨蹭的众人瞬时迸发出逃窜的本能来,逃跑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眼看着离得原来越近,解差中跑得越来越慢的元解差推出几个老弱的族人挡刀,自己不管不顾地逃窜。 “混账,他怎么能将人推出去!”郑解差等人在队伍前头,看到这一幕气愤至极,这会倒是终于想起一直被他否定的宋卿衍来,赶紧唤来不远处的陈解差,“你快去找宋卿衍,让他过来商议如何对付大虫!” 陈解差心里憋闷,心说这会倒是想起人来了! “现在哪里去请人!” 大虫都来了,逃命都来不及,纵使被推出去的几个人暂时阻挡了大虫的脚步,可谁知道下一刻它还会不会追来,眼下,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啊。 正如郑解差所料的那样,几个人并不能阻挡大虫的脚步。 它慢悠悠地踱步着,一个前扑,将离他最近的解差一口咬死!那解差甚至没能叫出声就断了气。 队伍前头的人见状,越跑越快,恨不得长了八只腿。 姜衿宁等人本来是在最前头的,得益于他们几人齐心,他们跑得很快。 原先,二房几口人也是紧跟着宋卿衍的,可是宋天赐身子胖,跑不动,他自己又害怕,就拽这宋燕希不让她跑,宋燕希又拽着宋婉珍,田氏担心儿女,就拽着丈夫,廖氏自己倒是想跑,却被亲儿子拽住了。 这就导致了,二房渐渐落在后头。 “小将军,婉珍还在后面!” 宋卿衍和赵氏原本还以为二房一直跟着他们,纵使平日再有不和,也毕竟是一家人,生死存亡时刻自然要护着他们,可不知何时,他们坠在后面,而且很明显,婉珍是被他们拽着不让走的。 眼看着大虫越靠越近,只又几步之遥,二房的几人都软倒在地。 “不要吃我们,不要吃我们,我们的肉不香……要吃就吃她吧!” 也不知是谁的手,不是好几双手,将宋婉珍推到最前面,随后,像是极有默契般,一家子转头跑了。 第一卷 第26章 虎口逃生 被推到最前头的宋婉珍脑海中突然响起宋燕希的一句话。 我们才是一家人。 可现在所谓的家人却毫不犹豫将她推了出去! 她想起一直护着自己的娘和大哥,想起总是笑意盈盈待她的姜衿宁,她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成,怎么能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就对自己的嫂子恶言相向,在自己的至亲心口插刀! 多么讽刺啊。 宋婉珍落下泪来,她后悔,很后悔啊!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臂上多出一双瘦弱却有力的手,不,是两双,三双! 映入眼帘的是神色担忧的姜衿宁,她用瘦弱的手臂咬牙扯起自己,而后,娘,大哥也来帮忙,一道将她扯起来。 宋婉珍却只看着首先朝她伸手的姜衿宁。 她觉得,姜衿宁身上泛着光,很耀眼。 “愣着做什么!” 宋婉珍被自家大哥的斥责声惊得清醒过来,转头便望见近在咫尺似是在观望的大虫,吓得腿脚都软了。 它它它,它就在她面前啊,对着她流口水呢! 那大虫不知在寻思什么,停着不动,她幼时见过爹和几个副将逮过更大的大虫,比这只健壮许多,可,再瘦弱的大虫,它也是大虫啊! “我,我走不动了,你们别管我了,赶紧逃!” “傻孩子,娘怎么能留你在这,你爹和你姐姐已经不在了,娘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你的!” 赵氏擦了把眼泪,将宋婉珍放在背上,试图背着她走。 “我来!” 宋卿衍不由分说接过宋婉珍,背在后背。 “哥!” 宋婉珍还记得他后背的伤,又怎么能背她! “再废话,我就扛着你走,到时难看的可是你!” 三人很快离开虎口。 许是他们一家四口运气好,大虫原以为只是零星几个人类在,原想着多抓几个存好几日吃食,却没想到原来有这么多人类,一时半会犹豫不前,这才给了他们逃生的机会,待它回过神,他们早就跑远了。 它原想离开,可看到这么多香喷喷的人类,实在垂涎,便张嘴长吼,继续追击。 它并未朝姜衿宁的方向追去,刚才那四人其中的一个高大人类眼神不善,它更喜欢找软包子! 于是,下定决心的大虫朝先前就遇见过的元解差追去,那个人类怂包一个,追着他,能得到更多的口粮! 元解差好不容易甩脱大虫,他跑得慢,臀部又长着那玩意,磨得生疼,更是影响速度,却刚松一口气的功夫,那大虫又朝自己的方向来了。 他迅速查看四周,好在不远处有一个小洞,很不起眼,大虫的提醒也过不去,可以躲藏。 可他定睛却看到本跑在前头的宋卿衍不知为何又回转过来,就在自己不远处。 元解差眯了眯眼,快速衡量,放弃山洞,朝宋卿衍的方向追去。 他一跑,大虫自然也跟着,还特意放缓了速度,追着玩似地跑着。 有了大虫不慢不快地追着,元解差很快就追上了宋卿衍几人,他与宋卿衍同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伸出手用力将其往后推,随后。疯狂地朝前跑。 后头的大虫早就等着这人给它送口粮了,正张着嘴巴,露出一嘴尖厉的牙齿,两只前爪也准备就绪,只一爪,就能结果了渺小的人类。 可它没想到是那个眼神特别可怕的人类,下意识想缩回爪子,可来不及了,于是,它便发了狠,干脆用全力对付那个不把它看在眼里的人类。 “小将军!” “卿衍,婉珍!” 姜衿宁和赵氏同时惊呼。 宋卿衍若是全盛时期,或是没有背着人,就算被人推搡也能避开,可他后背的伤势本来就未大好,又背着宋婉珍,纵使第一时间尽量侧身避开,也不能完全避开,只能用力回转过身,将自己的身体冲向猛虎。 就在这时,姜衿宁想也不想地将自己手腕中的弩发射出去。 仙境买来的弩经过改造,已经具有杀伤力,哪怕用的只是木箭,近距离也能伤害人,可是大虫皮毛厚,不见得能被伤到,可姜衿宁运气极好,只一射,就射中了大虫的左眼。 大虫被伤了左眼,疯狂用前爪去扒拉那个箭矢,却插得越来越深,它痛苦地大声嘶吼。 “赶紧跑!” 宋婉珍腿也不软了,一家子撒丫子跑。 再不跑可不得行啊,大虫伤了眼,只会越加暴躁,怕是不管不顾了! 果然,受伤了的大虫已经没了捕猎的乐趣,它一双独眼猩红,直直朝着姜衿宁追去。 宋卿衍见势不妙,赶紧将人扯过来,想将她抱起走,可她却蓦地甩脱了她,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小将军,快带着娘和婉珍跑,我去引开老虎!” “你疯了,快回来!” 宋卿衍知道她傻,却没想到这个节骨眼还这般傻,他见大虫朝姜衿宁紧紧追去,嘱咐赵氏和宋婉珍快逃,自己朝她的方向赶去。 姜衿宁并不是随便乱跑,她可不想死。 晚间赶路时,发现这附近有一处淤泥深坑,她在周围都停留了一会儿,陈解差特意来说,这种深坑深不可测,千万要小心,不可停留。 她要将大虫引去哪里。 许是求生欲激发了潜能,许是周遭树林不利于大虫追踪,大虫始终追不上她,还迷失了方向,它越发暴躁,前爪拍打周围的树,很快,林间好几颗树都倒了下来,险些压倒她! 可就是因此,姜衿宁总算暂时摆脱了大虫。 可迷失方向的大虫又流连在陈解差附近,而后,元解差也追了上来。 元解差看着身边的陈解差,思绪急转。 头儿事后一定会定罪,而与他职位相当的陈解差,必定会得到他的赏识。 若是他死了…… 大家都在跑,谁都没注意到举起了刀…… “陈解差!” 姜衿宁喊出声,阻止了元解差,也引来了大虫。 元解差狠狠将陈解差朝大虫的方向推去,大虫一个前扑,利爪抓破了肩膀。 血腥味很快就弥漫开来,惹得大虫更加兴奋。 姜衿宁手腕的弩又射出一箭,可显然,这次运气没能这么好。 “朝东南跑!” 陈解差忍着肩膀的痛跟着跑,他记得那里有一个坑,姜衿宁是要将这畜生引去那里! 可猛虎在丛林间天生就有求生的本能,它似乎觉出两人要将它引去不好的地方,猛地加快速度,想要就地结果了两个碍眼的人类。 它张开血盆大口,甚至前扑对准陈解差。 姜衿宁又射出一箭矢,直直射入它的嘴里,划破了它的喉咙。 大虫更痛,吞箭的痛楚使它疯狂反扑,爪子不顾一切毁灭着一切,陈解差想要趁势结果了它,却被它一挥,撞在了树上,痛得发昏,大刀落在地上。 姜衿宁孤零零站在那里,她已经没有箭矢了。 她奇异地镇定下来,捡起脚边所有能捡到的作为武器的东西防身,手里还攥着那把仙境买来的小刀。 她用力甩出小刀,大虫下意识张口,竟吞了下去! 大虫又猛地嘶吼,而后朝姜衿宁扑过去。 “快跑!”陈解差大喊! 可痛极的大虫速度更快,姜衿宁根本跑不过它! 就在这时,宋卿衍踩着不远处塌了的大树飞身扑上老虎后背,手里攥着的是陈解差脱落的不知在何处的大刀,朝大虫的脑门,狠狠扎进去! 大虫只拼命挣扎一瞬,就轰然倒地! 第一卷 第27章 一直兴风作浪的,是这个老虔婆 大虫终于死了! 姜衿宁维持拼命奔跑的姿势,听到它长啸的吼声和大地震荡的声响时下意识回头,就见她的小将军骑在大虫背上,两只手紧紧握着大刀,那大刀正中插进大虫的脑门,大虫瞬间毙命! 她震惊地张大嘴巴,因不自觉慢下脚步,又避开不急,眼看着就要撞上前头的大树。 宋卿衍借力飞身而来,将她一把扯会,而后急切地上下扫了一眼,见她只是有些擦伤,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呆呆的,好似被吓坏了。 宋卿衍欲脱口而出的所有责怪都不忍说出口,好半晌,才无奈地将她脸上沾染的血渍轻轻拭去,柔声道:“下次不要独自犯险了,我会担心。” 小将军会担心…… 会担心。 不知为何,姜衿宁觉得这话从小将军嘴里说出来特别动听,她很爱听,很欢喜,心在胸膛跳得欢快。 她又笑了,灿若星辰。 “好。” “咳咳咳。” 几声咳嗽终究打破了这越来越不对的氛围。 陈解差捂着嘴很不好意思,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真不该在这里的,也不该忍不住咳嗽的,好好的氛围都被他破坏了! 宋卿衍扶起陈解差,肃着神色躬身行礼。 “多谢您护着内子。” 陈解差赶紧躲开,避开他的礼。 “是夫人救了我的性命,不然我早就被大虫咬死了,哪里能担得上您的感谢,若不是我办事不力,没能及时劝阻头儿,不然也不会让夫人陷入险境。” 陈解差很不好意思。 方才是姜衿宁不顾一切护佑他,而他只是在这些时日里对正常给她发放窝头,甚至素日里满足口腹之欲还依靠着她呢,却承了她的救命之恩,又怎么好意思受了这礼。 宋卿衍却仍旧感谢他,神情郑重。 “无论如何,也感谢陈解差对我们一家的关照。” “没有没有的,是夫人比较关照小的……” 两人客气地彼此感谢着,姜衿宁小心观望了一番,见周围暂时没人,赶紧取出随身带着的碘酒纱布和生肌散。 “陈解差,你肩膀受伤了,这个药粉很管用的,你先上药。” 姜衿宁将东西递给陈解差,示意他赶紧上药。 “这个竹筒里装着的是消毒用的,伤口用水洗一洗可以摸上去,倒上生肌散,最后用纱布裹下。” 陈解差不是不知道姜衿宁身上藏着东西。 虽然抄家流放前会按规矩搜身,可有时候也会有所疏漏,一些衣裳夹层藏着东西是常有的事,他们作为解差就算发现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犯人身上有好东西,他们也能落着好处。 调味也就算了,可怎么还有人带着伤药的,尤其是这一位,上头可是明里暗里下了命令,不准藏药的。 陈解差震惊地扫了眼宋卿衍,这才惊奇地醒悟,方才一刀砍了老虎的人哪里是受重伤的人! 陈解差看着宋卿衍的时候,宋卿衍也在看着他,神色虽淡定,手指却不自觉蜷缩。 若是他这时候将事捅破…… 宋卿衍低垂着眸,眼底泛过杀意。 “陈解差,快上药呀,再晚些伤口发炎就更难受了,哦对,要是发热,今晚可以吞服这个,还有这个,也是消炎用的。” 姜衿宁的声音打破了僵持,她又递过去两粒白色药丸,异于市面上黑乎乎的药丸子,这个药丸仿佛飘着仙气,像是仙人出产。 这,这这太贵重了,他怎么配得上! 许是看出陈解差不好意思收,她继续道:“陈解差和我们一起打大虫,是一家人,一家人互帮互助!” 她表情真诚,不带一时杂质,干净至极。 陈解差的心间忽地流过暖流,不知该喜悦高兴还是庆幸,他僵硬着身子愣接过伤药,而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般,郑重抱拳。 “多谢夫人赐药。” 宋卿衍这才松开紧攥着的手,含笑地侧头看着一无所觉的姜衿宁。 她似是有一种魔力,可以轻易让人动容。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郑解差带着人找过来。 陈解差快速说明了缘由,自然隐去了致命一刀是宋卿衍下手的真相,只囫囵说是合力解决了大虫。 纵使如此,郑解差也对宋卿衍刮目相待。 郑解差身后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是元解差,此时他脸色难看极了。 他哪里想到,陈解差命这么大! 陈解差自然也瞧见了元解差,想起这家伙刚才对他下黑手的事,此时恨不得剐了这混账,可是当时那情景,只有姜衿宁看到真相,郑解差根本不会信,而且就算相信,也不会处置,他一向懂得平衡下属的权利争斗。 不过,该有的绊子还是要下的。 他扫了一眼周遭,大部分解差都将宋家族人带回,就连逃得最远最快的宋家二房也被一个不少的带回。 可其中还是少了不少人,且绝大部分是被某些人推向大虫的。 “头儿,犯人都找回来了,但是死了十多个,其中约莫八九个是被……” 未尽之语立马让郑解差想到元解差的所为,气得面色倏地黑沉,一掌挥了过去。 “你个混账!” 元解差叫苦不迭,心里将死不掉的陈解差骂了一通,面上却讨好地求饶,转了转眼珠子,又道:“小的错认罚,可是陈解差与叛逆那一家过往甚密,这事可比小的严重多了啊。” 郑解差之前都听说过这个流言了,下属私下如何他一向不会管,可若是牵扯到宋卿衍一家,确实有些不好。 元解差见郑解差这么反应,觉得有戏,又继续说:“这事宋家二房的人可以作证,绝不是属下无的放矢,他们可是亲眼瞧见那个叛国贼的妻子送香囊给陈辉的,这要是没什么,何必送这么私密的东西,分明早就有一腿了!” “元二,放你老娘的屁,你嘴巴放干净点,老子那个香囊是……” 话都快出口了,又急急住嘴,像是不好说。 元解差趁机说:“头儿,你看他急了,不信你招来二房的人问问,他们亲眼看到的。” 二房的几人正郁闷长房的命大还得了解差的夸赞呢,这会见有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恨不得狠狠踩上一脚才好。 “对对对,我们亲眼看到的!” 田氏当即将自己的丈夫,宋卿衍的二叔宋光应推出来。 宋光应在解差面前半句话不敢说,窝窝囊囊的,还是廖氏不咸不淡地发话:“应儿,照实说便是,老大家的被蒙在鼓里,有权知道真相。” 字字句句都是为了长房,可眼底的兴味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敢胡吣一个字试试!” 宋婉珍总算看出来了,这一直兴风作浪的,不是宋燕希,是这个老不死的老太婆! 她怎么就忘记了,宋燕希敢明上挑拨,不就是因为有廖氏撑腰吗! 第一卷 第28章 送给妹妹 “死老太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一家好,明明恨不得我们去死,明面上还想装得公正慈爱的,我都替你演得累!” 廖氏哪里想得到宋婉珍会在人前这么不给她面子,她指着宋婉珍,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面色难看地瞪着赵氏:“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教她这般顶撞我!” “别每次都找我娘,柿子捡软的捏吗!” “说就说我,又扯到母亲做什么!”姜衿宁挺直腰板,眼神难得带着犀利,“你们刚才推婉珍,我还没找你们算账!” 二房几人有些心虚,却哽着脖子不承认。 田氏:“胡说八道,分明是她自己走不稳摔了,怪谁!我们是一家人,还能害她吗!倒是你这个小贱蹄子,私德不修,什么香的臭的都扑上去!” 宋燕希:“大嫂这就误会我们了,我们对二姐姐这么好,尤其是祖母有,都将窝头让出来给她吃的,怎么会推她呢……况且,一码归一码,现在说的是大嫂的事……” “我不管,你们就是推婉珍了。” “说了没有推,你听不懂吗,我们又不是你们,做不出害人的事。” 姜衿宁还是说:“你们推婉珍了。” 任二房哪个人说什么,姜衿宁就一句:你们推婉珍了,整得对方气急败坏,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说不明白了是吧! “都别吵了!” 郑解差一鞭子甩在地上,所有人顿时不敢说话了。 “宋光应,你是亲眼看到的吗?” 宋光应觑着老娘黑沉的脸,自己妻子又推搡着他,两眼一闭。 “对,我看到她和陈解差说话来着……” “二叔是亲眼看到衿宁送香囊给陈解差的吗?是什么样子的香囊呢?我们两家分别两支小队,但离得近,衿宁平日做香囊你也能看得见,应该知道什么样子的,毕竟您这么关注我们长房的房里事,连我这个丈夫的不知道的事儿你都清楚。” 宋卿衍不咸不淡阴阳怪气的一番言语,直接堵得宋光应说不上来话。 宋光应本就怕长房的大哥和侄子,这三两句一说,更是结结巴巴了。 “我,我,我也没瞧清……应该绣着鸳鸯吧……” “鸳鸯,不是兰草吗?” “哦,我记错了,是兰草……” 宋卿衍笑得意味不明:“到底是什么,怎么,二叔眼神不好了吗?” “我……” 这支支吾吾的样子,郑解差哪有不明白的。 “混账,没看清怎么说你看到了!” 姜衿宁迈步走出来,丝毫不惧。 “都说看到我和解差说话,说看到我送香囊,我请问呢,我一个犯人,去哪里找布头针线做活,还有空做了送人!” 一句惊醒梦中人。 对啊,这流放犯人连吃都吃不饱,还有空做个香囊送人?那是吃饱饭没事做才干的活。 郑解差觉此言有理,瞪着元解差。 “头儿啊,你可不能听她狡辩啊,我可是好几次看到陈辉与这贱人勾搭了,兴许就是那叛国贼示意的,就是想逃跑……” 郑解差瞳孔一缩,紧盯着宋卿衍,显然是在考虑这话的真实性。 陈解差急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说明,就是顾及他心上人的名声,可若再不说明情况,夫人的名声可就没了。 “我这香囊,是,是……是小雅给的……前次那个绳结松了,夫……她好心替我修补……头儿,你也知道小雅的呀。” 陈解差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说道“小雅”时,脸都羞得通红。 “咳咳咳……” 郑解差当即被呛的咳嗽。 若是记得没错,陈辉口中的小雅是他的邻居,就是那个嗓门忒大,身高五尺比他还壮实的青梅。 原来小陈真的喜欢这个调调的。 那宋卿衍的妻子的确看不上了,像个小鸡仔。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确实一开始就看到陈大哥带着这个丑鸭子香囊来着……” “对,我也看到了……” 好几个解差附和着。 陈解差很感谢他们说清真相,但是很想说一句,那是鸳鸯,鸳鸯,小雅绣的是鸳鸯! “郑头儿,不可听他的一面之词啊,陈辉与那宋卿衍的确有不正当的……” 元解差还要再说,却被不耐烦的郑解差一鞭子抽倒。 “方才大虫不见你出头,这会跳出来搬弄是非,再多说半句,信不信老子撕了你的嘴!” “还有你们……”郑解差是有自己的心思和考量,可是平生最厌恶放下碗骂娘的白眼狼,可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二房从前可没少仗着国公府拿好处,“老子平生最讨厌窝里横,你们想拿老子做筏子祸害人,当老子的鞭子是吃素的不成!” 郑解差似是发泄般,狠狠抽了二房几人几鞭子。 “抽得好!” 赵氏赶紧将幸灾乐祸的女儿拉下来。 “你可少说两句吧,怎么,这会腿不软了?” “娘~” 郑解差抽了几鞭子后,也就放过了他们,视线挡在那个死的不能再死的大虫上,眸中闪着光。 “陈辉,这大虫是你和宋卿衍打的,由你们处置。” 说是说由他们处置,可是那眼神分明不是那个意思。 陈解差隐秘地觑了眼一旁的姜衿宁和宋卿衍,而后当即抱拳说:“自然由头处置的,怎好越俎代庖。” 郑解差见他们上道,很是高兴,他哈哈大笑。 “那我就不客气了!那就先将这大虫处理了,等到下个城镇就将它的皮肉卖了,给兄弟们换酒换肉吃!” 解差们顿时喜笑颜开,欢呼起来,大声夸赞郑解差英明。 姜衿宁抠着手指,有些不高兴,连虎口逃生的喜悦都盖不过去。 道理她都懂,他们肯定没法处置大虫的,可她就是有些不乐意,听说,那大虫的皮子,都能卖上四五十两呢。 分明是小将军打的大虫。 “那个,对不起,”宋婉珍别扭地搅着手指,脚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大嫂……” 姜衿宁原本的注意力盯着宋婉珍脚上破了的鞋的,心里寻思着眼下和陈解差关系更好了,换双鞋应当可以的,冷不丁听到宋婉珍的一声嫂子,错愕地抬起头,定定看着宋婉珍。 宋婉珍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脸刷地一下红了。 “你,你盯着我做什么……” 话还没说完,手里却多出一个菜叶包裹的吃食,还有一串十分漂亮的手串。 “送给妹妹……” 第一卷 第29章 尝试自己卖簪子 距离下个小镇不过十几里的路程,他们拖着大虫在收野味的铺子打烊之前,将大虫的皮肉都卖了。 许是得了“好处”,郑解差难得大方了一回,总算没有再宿在野外,或是驿站随意支起的大棚,而是选择了城中的鸡毛店,比客栈便宜一大半,一个五人的房间只需要十五文。 虽然便宜,但是胜在干净,且若是用厨房,不需另外收费。 这也就是他们一家的优待,二房及其他族人只能住那种大通铺,八文一个房间,十多人一间,且房间的费用解差可不会出,需要他们自己出,柴火也不能随便用,得另外加钱。 姜衿宁原本还在为大虫被抢还不高兴,见旁人都没有自家住得好,心里忽然就开心了。 她逃跑的时候袋子抓得紧,身上藏着的缠花材料都没丢,这倒是不幸中的万幸,这么一想,大虫得来的钱倒不是很重要了。 现在能将那边的东西带来,兴许还能托陈解差悄悄卖了呢,以后她的钱会更多的。 姜衿宁揣着饼子去厨房,回来的路上遇上了陈解差。 他拿着一个粗陋的食盒,简单说了几句话。 姜衿宁想了想,拿出一个手串递过去。 “送给小雅。” 陈解差定睛一看,当即惊呆了,连连推拒。 “这太贵重了!” 他没问手串怎么来的,可是他是识货的,这可是琉璃啊! “不贵。” 就一个饼子的钱。 姜衿宁怕惹来别人主意,塞给他就跑了。 回到房间,打开食盒才发现里头装的是他们许久没有吃到的米饭,还有一些小菜,和一碟子肉干。 这可是他们这小半程来最精致的一顿了。 “我去瞧瞧二房他们吃什么。” 宋婉珍笑眯眯地摸出去,很快就回来了。 “你们知道吗,他们连窝头都没有呢,好像是解差吃酒忘了他们发,他们没胆提,笑死我了,你说我要不要端着碗当着他们的面吃?” 说完,觉得这主意很不错,竟真端着碗去了,拦都拦不住。 今日晚间,总算平静了许多。 这两日姜衿宁和赵氏都没做多少花,打算今晚赶一赶。 “娘,要不你歇着吧,伤眼。” 姜衿宁见赵氏搓着眼睛,有些担忧。 不是不能点油灯,只是怕用油过多引来怀疑。 “没关系的,娘不打紧,你不是说想要在那什么跳蚤街摆摊赚钱?娘这些日子做的更多一点,好尽快给你攒钱出来。” “娘,这不急,总得先置办出行头来,”姜衿宁掰着手指头数着,“妹妹鞋子破了,那边有那种布鞋,叫什么老北京布鞋,底子可比我们这儿纳得厚实,不打眼,可以买,这南边越来越热,要置办几身凉快的衣裳,我们带的太厚了,但是那边的衣服和我们大不相同,还是得买点布自个做…… 小将军还得继续用药,昨天那药都给陈解差了,还不够,还得存些吃食,调料,我听陈解差说这郑解差口欲重,改天做顿吃食给他,他回头还能继续关照我们呢。 我听说那地界有一种发光的筒子,改日我过去买来,晚上可亮堂了,不费油。” 姜衿宁说了许多,却没有提到给自己置办什么。 赵氏心疼地摸着姜衿宁的头:“别只顾着我们,还有你自己呢?现在有陈解差替我们遮掩,你买些好东西给自己。” “我什么都不缺,娘。” “傻孩子……” 赵氏眼中晶莹,和沉默的宋卿衍对了一眼,在姜衿宁注意不到的地方,两人默契坐下决定,定要好好护着姜衿宁。 床榻上,盖着被子的宋婉珍在自家大哥的死亡注视下,死死捂住嘴巴。 天! 她大嫂是仙人,可以去仙境赚钱! 翌日,天公不作美,打雷又下雨,雨势太大,没法赶路。 姜衿宁他们有房间住,自然不怕,但是没有房间住的其他人就苦了,没地方躲雨。 他们自然骂骂咧咧,骂长房连累,骂姜衿宁丧门星。 宋婉珍就端着碗在他们面前吃,吃着饭看着他们骂。 二房倒是住上了大通铺,是廖氏出的钱,这让田氏更加确定老太太藏着不少钱。 长房现在与老太太闹得僵,眼下是得了好处,可到了地方还不是要靠着老太太。 也得亏闹僵了,这钱以后都是二房的。 二房几人心思各异,心里想得美美,啃窝窝头也啃得香。 晚饭姜衿宁没让陈解差送来,老送会惹人怀疑,他们还有存粮,再者,她今晚打算去一趟仙境,去小吃街买点现成的回来。 路上撞到了一个伙计,她下意识道歉,对方却比她更迅速,连忙躬身赔礼。 只是一个小插曲,照理说不用在意,可是她好像闻到了对方身上一股很重的气味。 姜衿宁没顾得上在意,她还得抓紧回房去仙境呢。 天色稍晚,姜衿宁便揣着做好的十只簪子,又去了仙境。 屋子里,赵氏母子很淡定,只有窝在床上装睡的宋婉珍张大了嘴。 “她她她……” 换来自家亲娘和大哥犀利的眼神,她果断封住嘴。 姜衿宁依旧来到这条小巷。 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一扇门,她擦擦眼睛,又不见了,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不在意,抱着簪子去了梁橙那里。 今日梁橙比前些时日更忙一些,她抽空对姜衿宁解释。 “这就是小银子带来的流量,好几个专门来买缠花的,你要是再不来,我可应付不来了。今天你和我一起卖簪子吧,就当为以后摆摊提前练习了。” “啊,我,我不行的,就,就寄卖就好了……” 姜衿宁虽然想摆摊赚钱,可这不是还没到时候嘛,她总觉得还有时间,她可以慢慢来,慢慢学,可她没想到今晚就突然要自己推销簪子,这一时半会,她做不到的。 她紧张得手足无措。 “梁姐姐,我不行的,我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过话的……” 梁橙拍了拍她的肩膀,用肯定的眼神安抚她。 “你可以做到的。” 而后扬声说:“刚才哪个小姐姐问我婆婆纳的缠花的,现在有了,来这边。” 姜衿宁更没想到,梁橙连一刻的时间都不给她反应,直接将人引过来了。 姜衿宁头脑霎时空白,凉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手指狠狠攥着衣角,脚趾狠狠揪住鞋底。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要看簪子的顾客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等着她说话。 姜衿宁手心直冒汗,求助地朝梁橙望去。 梁橙用嘴型说着:“加油,你可以的。” 姜衿宁深吸一口气,一颗心仍旧跳个不停。 她想到了小将军,想到了娘和妹妹,他们还等着她带好吃的回去呢。 姜衿宁拿着那只婆婆纳簪子,鼓足勇气,极小声开口。 第一卷 第30章 被免费投喂 “这支,这支婆婆纳,我,我,我是根据前些天的盆栽小摊上的一盆蓝紫色小花……” 比之先前,姜衿宁其实已经进步很多了,她逛街买东西时能与人沟通,但是仅限于“我要这个,麻烦给我包起来,给你钱”之类的简单沟通,要她与人介绍产品,实在是头一遭。 隔着摊位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月白色曳地褶裙的姑娘,她灼灼盯着姜衿宁手中的簪子,眸中露出的神色显然是极喜欢的,她耐心很好,眼神温柔娴静,配上这身优雅的衣裙,让姜衿宁联想到洛京的才女贵女,合该是这副模样的,永远优雅端庄。 许是被对方柔和的神色感染,姜衿宁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她笑得腼腆烂漫,眼眸满是星光。 “我前些日子,有看到卖婆婆纳的盆栽,原本这个季节不该有的,老板说是特别培育的,我觉得那些种植花卉的人真的特别厉害,能将一朵朵像小星星的小花呈现在我们面前,我深有所感,回去便做了婆婆纳的簪子,用蓝紫色的丝绒线,尽可能缠出仿真的婆婆纳来,小巧翠绿两两对生的叶片陪衬着,这婆婆纳的缠花簪子就仿佛有了生命,象征着顽强生机,寓意平安顺遂。” 周遭吵闹,而梁橙的小摊,静极了。 很快,梁橙鼓起掌来,接着,小摊前正在看簪子的客人也纷纷鼓起掌。 梁橙:“还说你不会说话,这说得比我都好!” 姜衿宁被这么一夸,脸刷的爆红,有些羞赧。 “我,我就是瞎说……”姜衿宁红着脸,不好意思结结巴巴问,“小姐姐要试戴吗?” “要要要!” 回过神来的客人微微低下头,姜衿宁打量了下她的发髻,在合适的位置上插上了簪子。 蓝紫色的婆婆纳与月白色的褶裙相得益彰,明亮的灯光照射,好像镀上一层光。 “哇,真好看,原先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真觉得这根簪子生命力旺盛啊!” 她越看越满意,甚至舍不得卸下来。 “我就戴着走了,这支簪子多少钱?” 姜衿宁来之前已经向梁橙询问过这边簪子的价格,心里已经对价值有了数,像这种小花,缠起来并不是很难,她一朵花一般都算八块左右,婆婆纳簪子上有五朵小花,她的底价是四十五块钱。 “六十块钱,可以给你算五十五。” 她原本想再网上报价,听梁橙说有些人很会还价,所以价格是不能开太低的,可是她又觉得太高了自己好像配不上这个价格。 便折中开了五十五的价格。 没想到对方很爽快。 “五十五就五十五,扫码吗?” 梁橙赶紧道:“对,微信或者支付宝都可以。” 真这么利落付钱了,姜衿宁又有些懊恼,觉得再高一点可能对方也行。 姜衿宁不知道别人做买卖是不是都是这样的心态,也不知道有这样的心态对不对。 梁橙看出她的纠结,悄悄对她说:“我第一次卖出簪子的时候也这样,卖贵了亏心,感觉坑了人家,可对方真的爽快了又感觉自己又赚少了,都是这么过来的,平常心就好,刚才你做得很棒,继续加油!” 姜衿宁心中的迷雾忽地散开,终于漫上做成买卖的兴奋来,她连连点头,小脸红扑扑的。 许是被姜衿宁一番真诚的介绍打动,也许是方才客人上头的效果好,姜衿宁带来的十只缠花簪子不多会就全部售出,统共赚了六百块钱! 这对于她来说真是一笔巨款! 姜衿宁原本要将其中的一百多抽成给梁橙,她却不肯要。 “我今儿的生意可比之前好太多了,我的存货都消耗完了,还不是你带来的流量,要知道,这达人带货还得付佣金呢,你可是免费给我宣传啦。” 带货?达人? 姜衿宁隐约有些明白梁橙说的许是类似于小银子这类用一个小盒子叫做相机的,说什么拍视频,记录日常生活的。 这些人赚很多吗? 她将这种疑惑放在心里,暂时没有过多探究它。 梁橙不肯收钱,姜衿宁不能这么心安理得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记得梁橙有吃夜宵的习惯,回忆着对方第一次带自己去买小吃时吃得比较多的小摊。 她记得梁橙喜欢吃街头那家锅包肉,也不知怎么做的,像是用糊糊裹着肉,再用酸甜的酱料翻炒几下。 这肉可比大厉好吃多了,也没有膻味,要带给小将军他们常常! 她买了两份锅包肉,自己实在没忍住吃了一块,哇,怪不得梁橙爱吃,这锅包肉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姜衿宁吃得眯了眼,满足的样子让许多擦肩而过的人都驻足,忍不住也去买了一份。 锅包肉小摊上不多会排起了队,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见姜衿宁要离开,赶紧和排队的顾客打了招呼,装了一份大的,小跑到姜衿宁面前。 “孩儿,这送给你吃的,多谢你给姨带来销路哇,以后你再来吃,给你打折!” 哇,这里的人好热心,还免费送给她一份锅包肉! 姜衿宁赶忙鞠躬感谢,感激的泪水从嘴边流出来。 她又买了凉皮,冰凉爽口,适合这边的天气吃。 大厉的天气虽然没有这里这么热,可越向南边走,就越潮湿难耐,这凉皮小将军他们应该也爱吃。 继续往前逛,还有烤冷面,章鱼小丸子,臭豆腐等等等等。 姜衿宁越买越兴奋,挑着买了一通,钱花出去大半才戛然而止,看着手头上的大包小包都有些傻眼。 她赶紧从小吃街走出来。 不能再逛了,这条街会吃人。 要离开时,又看到了卖奶茶的小摊。 奶茶? 到底是奶还是茶? 她隐约记得梁橙很爱喝这个,每次看手里都攥着一杯,味道应该不差,给梁橙买了一杯后,她又带给家里人一杯。 这奶茶颜色不白,还有黑乎乎的圆溜溜的小珠子,也不知什么东西,她没忍住,学着别人的样子,将吸管插进去,吸溜一口,霎时就被甜滋滋的口味虏获了。 好好喝,还有那圆圆的小珠子,软糯有嚼头! 姜衿宁吃东西总是露出享受的神色,让人胃口蓦地大开,平时哪怕啃馒头,也能被她啃出大肉的感觉来,路过的人原本觉得一杯奶茶能有多好喝,见她这样子,都觉得这奶茶不一般,也赶着买一杯。 就这样,临走时,姜衿宁手中就又多了一杯奶茶。 她歪头有些不解,脑力里隐隐约约冒出一个想法来,那想法很快就被她甩走了。 第一卷 第31章 大买特买 姜衿宁离开小吃街后,将吃食送给梁橙,梁橙抽成不肯收,对于吃食却没法拒绝,欣然收下。 “哦,对了,这跳蚤街上的管理员联系我了,后天晚上想与你见一面,详细谈谈租摊位的事儿,原本也不用这个流程的,我替你租下来就完事了,可是那个摊位前个摊主闹得有些难看,管理员怕又遇上个难缠的,没事儿,那天我陪你去。” 许是今晚自己销出簪子给了姜衿宁莫大的勇气,提及摆摊一事儿,她竟没有从前那种不安无措,只剩下慢慢的期待。 她谢过梁橙,与她分别后,又去药店买了些伤药,这次买的多一些,这伤药好使,比大厉的管用,流放路上有个擦伤的也可能用。 买了吃食,买了药,还买了会发光的手电筒,多囤了一些材料,手头还有钱,姜衿宁便想给家里人买几双鞋子。 她问过梁橙,走过一条街,绕过古玩街便是一条卖服饰鞋履的街。 不同小吃街的烟火和跳蚤街的繁忙,这条街多了丝古香。 一桩桩两层的老房子挂上了大红灯笼,很是好看,姜衿宁踏足这条街时,总觉得像是回到了大厉,可她清楚自己在大厉根本没有自由出门闲逛的机会。 姜衿宁踏进了第一家,她望了一眼,是一家卖布的小店。 店主是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见她一身灰扑扑的装扮进屋,多看了两眼后就没在意了。 不同于那些摊主的热情,这个店主有些冷淡。 姜衿宁倒是更喜欢这样的,她觉得很舒爽,愉悦地自己打量着。 这里有好多好看的布,最贵的是那些真丝,薄透滑顺的质感,但是好像没有大厉的素纱那般轻盈。 大厉穿衣有制式的,他们是不能穿这些昂贵的布料的,姜衿宁扫了一眼就去看别的了。 她的眼神落在素色的棉布上。 大厉自然也有棉布,可是他们的棉布可没有这般柔嫩。 像她眼前的60支精梳高支棉,一米十三块就够了。 一米她了解过,大概伸直胳膊那么长。 除了棉,旁边还有带着底纹的叫做化纤罗的布,有一个个罗孔,看着也透气凉快,且颜色更为清丽,若是用这个做衣裙,定十分清雅。 姜衿宁很心动,可是转瞬就摇摇头。 他们还在流放,就算到了南边,也不能做这样的衣裙的。 她的视线停在棉布上。 她看中一些素色不亮眼又耐脏的颜色,心里算着做几身需要多少钱。 这个布幅宽一点四五米,姜衿宁大约比划了下,一身衣裙大概需要五米多,大概是70上下,而在大厉害,一身粗棉布的衣裙,都需要两三百文,都不知能买上多少个大饭包了。 姜衿宁掰着手指头一算,果断下手了四十米布,大概五百二,店主给她算十二块一米,只需要四百八。 没想到店主看着冷冷淡淡,却给了好大的优惠,姜衿宁谢过之后,抱着比她人还胖的布继续逛着。 她来到了卖鞋的店。 “小姑娘买鞋吗?你穿多大码?” 码? 付钱的那种微信支付宝的二维码? 店主是一个和善带着笑意的三十岁上下的妇人,她帮忙将姜衿宁的东西放在长凳上摆好。 “你一个人买这么多东西呢?你穿多大鞋码?喜欢什么款式。” 鞋码? 姜衿宁有些懵地摇头。 她不知道鞋码。 店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脚上的布鞋破了,露出一抹同情,却转瞬恢复如常。 “应该是36码,小姑娘喜欢哪一双?” 姜衿宁却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鞋码吗?” “自然,高一点的人脚可能大一点,不一样的。” 姜衿宁有些傻眼了。 她不知道家里人的鞋码,那怎么买鞋。 店主似乎看出她兴许是要为别人买鞋,又道:“你可以和我比划下多高,我能大致猜到鞋码,实在小了大了,可以过来换。” 这样好! 姜衿宁没想到仙境的人这么厉害,没见人还能猜鞋码,赶紧比划了赵氏和宋婉珍的身量。 她们都比她高出一个头不止,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店主说大概要38码的。 “还有一个男子,比我高许多,呃……”姜衿宁试图比划,可是手短身量短,有些不够,打眼瞧见店里的一个架子,她指着它,“大概比它再高一个头。” “那要一八五了,大概45码的。” 解决了鞋码,就是选款式,店里的布鞋也有颜色鲜亮的,可并不适合流放路上,姜衿宁便选了颜色耐脏一些的。 她将属于自己的那双换上,试着走了两步。 这鞋底子真软,有了这个鞋底子,哪怕走一天路也不会累! 四双鞋子一共100元,店主只收80,这么软的鞋底子,只要八十就够了,若是在大厉,这么好的工艺卖上一两银子都可以。 店主见她一脸惊讶不可置信的样子,笑着解释:“这种机器量产的布鞋比不上手工的,所以便宜。” 姜衿宁不是很懂店主的话,但是在她看来,这种在仙境不值钱的布鞋已经是很好很值钱的东西了。 店主很热情,还送了四双类似鞋码的白棉袜,姜衿宁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袜子,看着怪好的。 买完了鞋子,时间不早了,她抱着大包小包的,回到了那个巷子。 之前能带回大厉没有的物什,这次还剩下一点钱,不知道能不能也带回去? 她心里念叨着回去,再睁眼时,已经回到了房间内,手上东西不少,可是攥在手心的“银票”却不见了。 姜衿宁心里一慌,手一哆嗦,手上的东西撒了一地,未等家里人问上一句,人又没了知觉。 她又回到了小巷子,可眼前却出现了一个小箱子,约莫巴掌大,样式却不像别的箱子方正,仔细一看竟是玉佩的形状。 她小心翼翼碰一下,那玉佩形状的箱子就看了,里头好好放着剩余的银票。 这怎么回事! 怎么平白多出个箱子来? 那箱子还跟着她走,她走两步它跟两步,她走出小巷子,它也走出小巷子,可是古怪的是,好像没人能看到它似的,至少她走在路上没人看她。 她又回到大厉,那箱子又不见了,只是掌心似乎烫了一下。 “大嫂,你这是……中邪了?” 第一卷 第32章 吃吃喝喝 “你才中邪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赵氏没好气地敲了宋婉珍的头一下,压低声音道。 “嘿嘿,这不是看大嫂有些奇怪嘛……” 宋婉珍有些心虚地说着话,话还未说完,就觉得后背一凉,转头一看,她大哥正凉凉地看着她,手里不知何时捏着路边的野草,被他吧嗒撕成两半。 宋婉珍感觉大哥想将她撕了。 她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姜衿宁原本还在想那个巷子是不是留在那个小巷子里了呢,一时半会没注意宋婉珍说话,这会注意到了,有些惊讶地看过去。 “妹妹还没睡呀。” 宋婉珍赶紧闭了眼,嘴里嘀嘀咕咕。 “我睡了,我睡了,我这是做梦夜游呢。” 赵氏都被宋婉珍这模样气笑了,一旁的宋卿衍也有些无奈地摇头。 “刚才遇上什么事了?” “我仙境的银票不见了,以为丢了,就想着要回去找,没想到这次竟然能再去,还出现一个小箱子……” 姜衿宁简单说了下刚才发生的事。 “那肯定是仙器啊,肯定是大嫂人好,仙人赏赐的。” 宋婉珍异常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一度,换来自家亲娘大哥的危险眼神,她赶紧闭嘴。 “先不管这些啦,我带了好多吃食回来,原先在野外顾忌着不能带,现在我们一家一个屋子,可以偷偷吃啦,等会,我还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姜衿宁先拿出来一个手电筒。 她提前问了摊主怎么用,还知道这个要装两个五号电池的,没电了需要换。 她按照摊主说的按下开关,屋中骤然亮出一道光来。 “哇,它它它……” 宋婉珍从来没见一个其貌不扬的筒子能发光,这怕是有什么仙法吧! 赵氏直接捂住大惊小怪的女儿的嘴,不让她再说话,可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惊得一颗心跳个不停,就连一贯镇定的宋卿衍,此时也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就是我前几天提到的手电筒,不是什么仙法,说是用电池才能发光的,具体我也不明白,反正就是会发光,这光线可比我们的油灯亮多了!” “可不是!这亮光看东西不费眼,什么都看得清楚,这仙境真是不简单,这东西怕是很贵吧?” 姜衿宁知道赵氏不是心疼钱,是怕她没有留着钱给自己置办东西。 “不贵的,就一个饼子的钱,我还有东西呢!” 赵氏以为她说的是方才散落在地上的布料。 “你说的是这些棉布吧,这布真好,比大厉的细软好多,回头娘就给你做身衣裳出来!” “这布可比我们这便宜多啦,一米,就是这么长,”姜衿宁比划一下,“店家才卖我十二块,就是两个饼子差不多,在那边那些麻还更贵一些呢,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些布。” 姜衿宁将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脚上。 “这布鞋,底子虽然不是什么手工千层底,是什么牛筋底橡胶底的,防滑的,但是也软和,一双才卖我二十块,我买了四双,但是那儿买鞋子要什么鞋码的,我不知道鞋码,是比划着身量店家选的,你们试试。” “还有鞋呢,在哪呢!” 堵不住嘴的宋婉珍率先去扒拉角落没有人在意的袋子。 她从前最爱逛街,眼下看到姜衿宁买的这么多东西,怎么能不兴奋。 她拿出一双差不多大小的,就往脚上套。 “呀,正好,”她摆着脚很是兴奋,“娘,你也试试,不一样,它真的不一样。” 赵氏也特别高兴,毕竟都是女子,谁不喜欢新鞋子新衣裙呢? “卿衍,这双是你的,你也试试。” 姜衿宁一拍脑门,才想起送的几双袜子。 “娘,这是店家送给我的袜子,和我们的不一样,你瞧,也是棉布做的,软和得紧,这口子还有弹力的,这不是还能把裤脚塞进去嘛,好方便。” “真的哇。” 宋婉珍率先穿上袜子。 “这袜子舒服,比我们那布头扯得舒服多了,这个好!” 听了她说的话,赵氏赶紧也试了试,鞋子袜子都很合适。 “小将军,你的鞋子合适吗?你的身量太高啦,我比划不好,恐怕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下次去换。” 宋卿衍低头快速将鞋子穿好,正好合适。 他面上淡定,但是熟知他的人早就看出他的愉悦,不然那上扬下不去的嘴角是怎么回事呢。 “很合适,多谢。” 姜衿宁摆摆手,赤若红霞的小脸扬着满足的笑意,那抹光透过她的脸,似是穿透她粉白的肌肤,令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光。 宋卿衍耳根兀地红了,不自在别过眼。 宋婉珍对着赵氏咬耳朵:“大哥还害羞上了,多大的人了,整上纯情少年郎了还……” 一无所觉的姜衿宁却没看到宋卿衍的变化,她招呼着几人趁热吃买来的吃食。 “我买了好多吃食,这个锅包肉我吃了一个,酸酸甜甜的,还有这个奶茶,有奶味有茶味,里头的小珠子还怪有嚼劲,好喝,那些摊主比我们这的热情多了,说什么都要多送我一份,说什么我引来了流量……” 姜衿宁压低声音,连比划带描述,将今晚的经历仔细说了,与从前的她相比,简直像变了个人般。 宋婉珍本就喜欢吃,她是几人中吃相最不雅观的,恨不得把所有吃食都倒进嘴里。 “大嫂,你真的太厉害了,你能赚钱买这么多好东西,我大哥娶了你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 “那我上辈子积的德太多了,你此前还说有你这样的妹妹是积了大德。” 宋卿衍吃得慢条斯理,凉飕飕地说。 宋婉珍吃得高兴,敏锐度也比平时慢半拍。 “可不就是嘛~” 一家人吃得肚子溜圆,很快就有新的烦恼,就是这些不属于大厉的袋子盒子该如何处理。 姜衿宁想到刚才都能再过去一次,想必现在也可以,她拿着那些不要的袋子,又一次去了那边。 她也没多停留,东西扔了就回来了。 宋婉珍真正捣鼓这手电筒,一下开一下关的,玩得不亦乐乎。 宋卿衍原本神色闲适,正在喝着水,却忽然眉头紧蹙,快速开口。 “把手电关了,有人来了。” 宋婉珍吓得手中的手电筒差点丢出去。 该不会将解差引过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