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的苟命日常》 第一章 被绑架 暮色西沉,晚鸦聒噪,浑浊的腥臭裹挟着木屋,闷得人胸口发堵。 崔颖揉着发胀的额头,撑着潮湿的木板缓缓坐起身。 入目是密不透风、斑驳的木门。 刹那间,残留的睡意溃散,警惕爬上心头。 这是哪儿? 社团组织团建,她应该在户外,怎么会在这儿。 绑架? “啊……”屋外传来短促的惊呼,瞬间嗄然而止。 崔颖本能的站起身,快步来到门前,透过细小的缝隙见一女子躺在地上,大片的猩红在她周围漫开。 “还敢跑。”屋外男子声音冷涩,手上动作干脆利落。 “可惜了。” 血腥味顺着门缝钻进来,直冲鼻腔,崔颖惶恐得捂住嘴。 这群人肆无忌惮杀人,不是普通的绑匪。 此时她察觉到身上的衣服,轻薄纱衫、束身陌腹、飘逸帔帛。 古装。 她不是被绑架,是穿越了? 屋外的对话还在继续。 “别把我的地方弄脏了,赶紧收拾干净。”一位穿着艳丽的女子,嫌弃的退后。 崔颖抬眼望去,女子手执描金团扇,半遮面容,眉眼间尽是嫌恶与傲慢。她身侧,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取出锦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渍,寒光一闪而逝。 两名小厮立刻上前,沉默地拖走地上的尸体,动作熟练,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络腮男收起匕首,语气谄媚:“红姐别生气,是我疏忽了。进来城外乱象丛生,不得已才借您的地方落脚。” 红姐手中的团扇摇摆,眉眼冷肃:“收拾干净,别留后患。” “明白。”络腮男应声,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躬身试探,“红姐,路上碰到两件好货,就……” “你捡人了?”红姐闻声,懒散的神态瞬间收敛,团扇戳在对方脸上,“你作死别拉上老娘。” 络腮男嬉皮笑脸开口:“若不是颜色好,我也不会冒险。再说,什么妖魔鬼怪到您手里,都得变成小猫。” 奉承的话精准戳中人心,红姐面色稍缓,慵懒抬眼,淡淡落下一句:“仅此一次。” “多谢红姐。” 脚步声朝木屋这边而来,崔颖慌乱回到原位,敛下眼中的恐惧,脸上只剩易碎的怯懦。 “呦,醒了。”房门被推开,丰满的身体挤进来,手中的团扇在半空摇晃,浓郁的香气与屋内的气味混合,让人作呕。 紧随其后的络腮男,指着崔颖道:“红姐,您瞧瞧这品相。” 红姐眼神微眯,目光落在崔颖的脸上,一寸寸描摹,带着审视与把玩。 她上前,用团扇抬起崔颖的下巴,语气轻佻阴测:“啧啧,好一张勾人的脸。小姑娘,叫什么,哪里人,怎么会晕倒在路边?” 崔颖袖中的手握紧,头胆怯的垂下,声音细软孱弱,带着恰到好处的颤音:“我,我叫崔颖,清河崔氏旁支的亲眷,途中遇到山匪,与仆人走散,饥寒交迫,晕倒在路边。” 观二人的服饰,应该是唐朝。 唐朝门阀鼎力,‘五姓七望’权倾朝野,其中清河崔氏连皇权都退让三分,要唬人自然找最厉害的。 即便他们去查,清河崔氏外戚众多,只要说是不起眼的外戚旁支即可,总能蒙混过去。 谁知,话音落下,红姐和络腮男对视一眼,随即两人笑的前仰后合,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 “姓崔就是清河崔氏,不如将你送给李宰府,让他儿子娶了你,也算和崔家搭上关系。” 崔颖听后心底微松,历史上崔家得罪姓李的宰相只有一位,李义府,她真的穿越到唐朝。 穿越前,她是中文系大三学生,史载清河崔氏起源于清河东武城,贯穿东汉到北宋,后随着社会制度的改革,清河崔氏的势力随之灭亡。 唐中后期清河崔氏拒绝和李家联姻,当时的陛下借题发挥,禁止‘七姓十家’通婚并开始政治围剿家族门阀。 她抬眼,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执拗:“姐姐不信,我可以带你去。” 话音未落,她剧烈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背跟着颤抖,脸色瞬间涨红,一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只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她才有自救的机会,现在必须咬死自己是清河崔氏的亲戚。 红姐用团扇挡住口鼻,眉头微蹙:“你有病?” “我素来体弱,是,是娘胎里带的。此番出门,便是投奔崔氏亲戚求医养病。”崔颖强行压下喉间的痒意,眉眼温顺怯懦,看起来毫无威胁。 红姐缓缓站起,语气冷了几分:“找个郎中过来,别死在我这儿,晦气。” 络腮男应声,转身引着红姐出门。 崔颖急促的咳嗽,眼睛盯着门缝,见而是走远,咳嗽声骤然停歇。 她松了口气,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盘算。 这群人想干什么,还未可知,不过肯定他们不会发卖病弱之人,但也不甘心‘扔’了,唯一的可能就是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崔颖摸着自己的脸,这里没有镜子,看红姐贪恋的神色,自己应该长的不错。 乱世之中,美貌单出是死局。锋芒太露易招祸端,一味怯懦又会被随意拿捏。 以卵击石不行,那就病娇文学。 三分柔弱博取同情,七分才情让她们另眼相看,逐渐让那些人放下戒备。 崔颖眼底的恐慌褪去几分,取而代之是对抗未知的勇气。 屋外很快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她躲在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一群人将一具具‘尸体’搬到马车上。 络腮男扫过木屋,崔颖反应极快,瞬间避开对方的视线,细碎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博弈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里面的货怎么办?” 红姐摇着团扇,慵懒地开口:“不过是只故作乖巧的小野猫,我已经给主子送信。” 络腮男听后,明显松了口气:“我先‘送货’,有什么事情,派人告诉我。” “瞧你紧张的,一个丫头片子,能掀起什么风浪。倒是你,最近外面查的严,把尾巴藏好。”红姐似乎想到什么,声音沉了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情况不妙,赶紧脱身,别坏了主子的大事。” “懂,生死有命。”络腮男挥手,马车很快融入夜色。 红姐摇曳的转身,有小厮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唇畔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落在崔颖眼中,像是发现猎物的毒蛇,危险至极。 门缝后的她心脏骤然一沉。 房门再次被推开,不等崔颖反应,一个婆子不由分说将拎起来。 “算你命好,带你进城看大夫。”红姐站在门口,笑的腻人,像是粘在人身上的毒液。 “不必麻烦。”崔颖本能的抗拒,故作胆怯的退让,“咳咳咳……我是旧疾,好不了,劳烦你们送我到路边……” “小姑娘,别耍花招。”红姐打断她的话,笑意散尽,眼底的冷意溢出来,“我的耐心有限,上车。” 崔颖心提起来,眼睛里带着恐慌,乖巧的上车。 而在红姐看不到的地方,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进城,代表人多,所以她的机会来了。 马车一路颠簸,窗外渐渐传来市井喧闹声,崔颖脊背紧绷,脑海中推演各种脱身的可能,甚至算好寻找什么目标更为保险,却不想马车停下来。 红姐笑笑,语气亲昵:“小姑娘,到了,下车吧。” 崔颖蹙眉,到了,医馆吗? 婆子扶着红姐下车,崔颖硬着头皮跟上,待看清眼前的牌匾,如坠冰窟。 红姐像是未察觉她的神色,笑盈盈开口,字字诛心:“小姑娘,你口中的亲戚,是不是这里?若不是,我们继续找,不急。” 第二章 入府疑云 崔颖身形微晃,下一瞬,一双微凉的手扣住她的胳膊,那触感黏腻阴寒,像蛇信子舔过骨缝,让人浑身发麻。 红姐笑意连连,语气却字字裹着刀锋:“小姑娘可站稳了,待会儿见到崔家人可别这般弱不禁风,不知情的,以为我一路苛待你。”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崔颖听出红姐话里的威胁。 若今日崔家亲戚的身份兜不住,她在红姐手中不单单是苛待,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昨夜木屋前那具惨死的女尸历历在目,猩红的血渍仿佛萦绕在鼻尖。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悸意,顺势轻咳两声,语气温顺怯懦:“红姐说哪里话,我身子弱,骤然见到亲人的府邸,心绪激荡有些不稳。” “原来如此。”红姐笑的花枝招展,可落在崔颖眼中,宛若食人花张牙舞爪露出带毒的花蕊,“你说是崔家的远方亲戚,是崔家家主还是崔家女眷?或者”她语气陡然一顿,浓烈的脂粉香扑面而来,尾音带着笃定的嘲弄,“都不是。” “是崔家老夫人娘家的远方亲戚,小时候还抱过我。”崔颖心神紧绷,将盘算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这是最稳妥的答案。 老人年事已高,记忆混乱且心肠软,见她身世可怜,体弱多病,极有可能发善心认下这门亲戚,待入府再找机会解释清楚。 最关键,古代长者多吃斋念佛,得知真相后,念及事出有因生出恻隐之心,不会过分苛责,她能很快脱身,换做其他人未必轻松。 红姐眼底的探究翻涌,并未继续追究,转头看向身侧的婆子,对方会意上前敲门。 崔颖暗暗深吸一口气,眼角余光扫过周遭街道。 此处街道青砖铺地宽敞整洁,偶有行人步履匆匆,若她呼救,不仅无人搭救反而死的更快。 思来想去,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这户人家。 朱红色的大门裂开一道缝,一名小厮探头出来,神色警惕。 婆子忙行礼,语气恭敬:“我家夫人在路上救了位姑娘,自称是府上老夫人的远方亲戚。”说着侧身,指指崔颖,“一路颠簸甚是可怜,劳烦小哥通报一声。” 小厮顺势望去,看到崔颖的容貌后,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诧:“等着。” 话音落,大门快速合上,匆匆入内禀报。 崔颖心头莫名一沉,隐隐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却又抓不住端倪。 红姐依旧站在原地,慵懒地摇着手中的团扇,似笑非笑的目光粘在她身上,像在等一场好戏。 崔颖避开她打量的目光,掩面轻咳几声,低垂的眉眼飞速推演局势。 高门府邸的规矩,外客寻亲,小厮禀报管事嬷嬷,盘问清楚核实身份后,才会禀报主子。 若是管事嬷嬷心存敷衍,大概率会打发几句、赏些银子,将她和红姐赶走。一旦离开,便彻底失去机会,她不信红姐会带她去下一家府邸。 所以,待会儿不管是不是管事嬷嬷出来,她都必须抓住机会,将事情闹大,引来更多人。 或许是穿越自带幸运值,没多久一位穿着体面气度沉稳的妇人走出来,身后还跟一位身姿挺拔青衫男子。 “哪位是老夫人的亲戚?”妇人目光淡淡扫过,声音平稳。 红姐脸上堆满笑,将我推到她面前:“就是这位姑娘。” 崔颖见对方的穿着体面,猜测应该是管事嬷嬷,悬着的心稍落。 她微微屈膝,姿态温顺且得体:“我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数年前随娘亲参加宴会,老夫人怜惜我年幼还抱过我。此番前来,一是身染旧疾慕名前来求医,而是探望老夫人,奈何路上遇到劫匪,幸得这位夫人搭救,才辗转至此。” 崔颖刻意将关系说的绕且细,模糊又真实,即便对方有心核查,也需要耗费数日功夫,这几日便是她给自己的机会。 她以为会迎来对方的嘲讽,盘问,再不济扔几两银子打发。 可台阶上的妇人上下打量她后,看向身边的青衫男子。 男子目光沉沉,微微颔首,声音清冷无波:“走后门,自有人接姑娘入府。” 全程寥寥数字,没有想象中的盘问、刁难、试探。 太过顺利,顺利的诡异,顺利的让崔颖头皮发麻。 红姐见崔颖楞在原地,笑着轻轻推推她的肩膀,语气亲昵:“恭喜姑娘,终于找到亲人。” 此话落,管事嬷嬷从袖笼中掏出一锭银子,身边的小厮接过递给红姐:“些许薄礼,是老夫人的心意,多谢夫人一路照拂我家姑娘。” 红姐见到银子,眼睛眯成一条线,嘴上假意推辞:“这,这怎么说的,老夫人真是菩萨心肠,姑娘能遇到老夫人,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看都不看崔颖一眼,仿佛受伤的货脱手,交易两清,转身利落上车。 崔颖心神骤然一空,看似绝地逢生,可寒意比红姐拿捏她之时更甚。 管事嬷嬷转身进府,青衫男子走下台阶。 崔颖想趁机解释,对方先她一步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姑娘有什么话,不如亲自和老夫人讲。”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崔颖想到刚刚的银子,当面解释也好,随即跟着男子来到后门。 后门早已有丫鬟等候,引着她进府中。 入目皆是精致的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可见宅子的主人财力雄厚。 只是此时并非深夜,也非晨昏静息之时,偌大的府邸竟听不到半分人声,也不见往来仆役。 宅子太过安静,死气沉沉。 突然,一道声音扬起:“小心。” 崔颖骤然回神,抬眼便见两名仆役沉默抬着长架,快步朝她这边过来。 身边丫鬟眼疾手,握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后拉开寸许,堪堪避开。 两名仆役目不斜视,全程沉默不语,脚步不停与她们擦身而过。 就在错身刹那,一缕乌黑潮湿的发丝,悄无声息从木架之上垂落。 崔颖心脏骤停,浑身的血液凝固,架子上是,是尸体。 丫鬟似乎习以为常,声音平淡:“犯错的下人,姑娘快些,别让老夫人等。” 轻飘飘一句话,一条人命没了。 崔颖僵在原地,脚底无法挪动半分。 她,后悔了。 第三章 非机缘巧合 崔颖心底有种诡异的感觉,这不是机缘巧合的收留,是一场‘精准接货’。 她像一件提前报备过的物件,自己走到买家面前。 所以没有阻拦,没有核查,顺利的邪乎。 心里的恐惧涌入胸腔,她顺势剧烈咳嗽几声,单薄的肩膀跟着颤抖。 引路的丫鬟停下脚步,面露不悦,却并未多言。 崔颖压下咳嗽,抬起泛红的眼尾,语气里带着软糯的恳求:“姐姐,一路舟车劳顿实在有些撑不住,可否先找个地方让我简单收拾一下,顺便讨杯水喝。” 她刻意放低姿态,实则是试探这座府邸规矩底线。 丫鬟蹙眉,似乎没想到她会提要求:“老夫人心善,不会在意这些,赶紧走。” 此话落,崔颖心中的疑云更甚,寒意瞬间遍布全身。 下人不敢僭越半分,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死死束缚,与这座府邸一样冷。 既然她是被既定安排,躲不过,只能见招拆招。 崔颖收敛心神,跟随丫鬟踏入一处院子。 室内檀香氤氲,温暖的气流扑面而来,驱散一路的寒意。 只是这份暖意没有让她松懈反而进入紧绷状态。 她垂首含胸,时不时溢出一两声细微的咳嗽,将孱弱的模样,刻画的入木三分。 崔颖借着丫鬟禀报的间隙,目光极快扫过软塌上的老夫人,慈眉善目,气度端庄,身穿素色锦缎,看起来温和宽厚,像是善待晚辈的长者。 听到动静,崔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那双苍老的眸子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怜悯,只是慢条斯理的审视,像一件不错的物件摆在她面前。 刚刚见过的管事嬷嬷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仿佛是件死物。 崔颖不等对方开口盘问,主动开口:“晚辈崔颖,见过老夫人,入城途中遭遇劫匪,颠沛流离多日,侥幸得贵人搭救,辗转投奔您,实属惶恐。” 她羸弱一拜,将病弱状态演的淋漓尽致,声音轻细嘶哑,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不安。特别隐瞒红姐交易的密辛,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又安全无害。 崔老夫人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态慈爱宽厚:“好孩子,快起来坐。听闻你是我娘家的远亲,年幼时还见过你。人老了,好多事情都模糊,当时还有谁在。” 崔颖听出对方的试探,看似叙旧闲谈,实则精准核验身份。 她心中警铃大作,垂眸敛下神色:“回老夫人,当时我年纪尚幼,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府中亭台楼阁很好看,花也香。后来家中变故,无缘再登门,此番若非走投无路,也不会贸然叨扰。” 没有具体回答,而是用年幼弱化所有细节,既回应对方的问话,又圆了自己的身世,话里话外,凸显自己孤苦无助,毫无威胁。 崔老夫人闻言,微微叹气:“原来如此,你母亲在何处,娘家可还有什么人,你口中的三叔还在世吗?” 崔颖指尖微曲,眼底泛起浅浅的红意,语气里添了几分哽咽:“家中突遭变故,诸多长辈故去,不少族人远迁,母亲也,也久病缠身,早早离开。 此番离家,也是被逼无奈,只求老夫人能允一处安稳养病之地。” 不提人名,不接辈分,只用家道中落模糊带过,同时告诉对方,她无亲无故,体弱多病,是个好年捏的孤女。 老夫人静静看着她,眸光在苍白的脸上停留许久,似在分辨真假。 见她怯懦安分、言语滴水不漏,缓缓敛了探究:“真是个命苦的孩子。既是如此,便安心留在府中静养。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无需惶恐。” 崔颖面露喜色,心里却一片寒凉。 崔老夫人看似闲谈安慰,实则句句试探,层层核查,想要摸清她的底细。 她深知对方不信任她,却还是愿意留下她,并非心善而是她无依无靠。 棋子的标准:容貌出众、体弱多病、家世低微、心性单纯。 一句话,好拿捏。 崔颖明了一切,愈发温顺,姿态谦卑安分:“多谢老夫人垂怜,晚辈定会安分守己,静心养病,绝不给您添麻烦。” “倒是个通透的好孩子,看着就让人心疼。”崔老夫人挥挥手,转头看向旁边的人,“程嬷嬷,给她安排个住处,再配两个手脚利索,性子稳妥的丫鬟照顾起居。大厨房那边也叮嘱一句,别被哪个不长眼的怠慢了。” 程嬷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散去:“老夫人放心,老奴已经敲打过院子里的人,绝不会让崔姑娘受委屈。” 崔颖眼底一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再次俯身磕头,姿态温顺恭谨,将一副感恩戴德、柔弱无依的孤女模样,演得毫无破绽。 只是,她心里明白,往后的路更险。 程嬷嬷态度恭敬疏离,引着崔颖出门:“崔姑娘,请移步。” 崔颖动作轻缓,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有劳嬷嬷引路。” 二人穿过抄手游廊,入目是层层叠叠的假山,花木修剪得整齐刻板,连枝叶的弧度都近乎一致。处处精致,处处规整,却也处处透着被严控的死寂。 路上遇到洒扫的下人,见到程嬷嬷侧身、垂首,待她们离开继续干活。 崔颖边走边不动声色地默记路径、格局与出入口。 “陆公子。”程嬷嬷看到来人,微微屈膝行礼。 崔颖抬眸,见是刚刚引路的青衫男子,微微颔首。 “老夫人可有安排,崔姑娘一路劳顿,是否请府医过来瞧瞧。”陆慕白一袭青衫,身姿挺拔,身上的锦缎素雅干净,无繁琐的纹路,衬得他清冷肃穆。 程嬷嬷:“老夫人已经安排住处,至于府医,稍后老奴会派人去请。” 崔颖不知对方身份,看程嬷嬷的态度,此人身份在她之上。 “崔姑娘咳嗽不断,不是小事,我带她过去,嬷嬷去请府医。”陆慕白开口。 程嬷嬷看了眼崔颖,应声离开。 崔颖刚刚落下的心再次提起来。 她睫羽轻颤,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浅淡水雾,脆弱又懵懂:“多谢陆公子挂怀,只是旧疾反复,偶尔咳喘,扰人清静。” 陆慕白目光扫过她纤细的脖颈,最后停在她有些发白的指尖上,淡淡勾唇:“崔姑娘这里只有你我,别装了,你根本不是老夫人的远方亲戚,若你老实交代,或许,我可以帮你。” 第四章 强烈的违和感 崔颖内心猛地一颤,但面上依旧平静。 她只是微微皱眉,看向陆慕白“陆公子此言何意?” 陆慕白轻笑“崔姑娘为何明知故问?” 崔颖此刻内心激烈波动,设想着一切可能“他难道是在诈我?那崔老夫人不仅自己句句试探,这还不放心,又专门找一个看上去外表帅气、彬彬有礼、让人很容易放下戒备……“ 想到这里,崔颖的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陆慕白那略微成熟、眼神深邃且亲和力极强的脸庞。目光继续下移,古人那繁杂且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物丝毫没有掩盖对方健硕的肩膀和上臂。 与印象中传统古人的发型不同,陆慕白虽然也有着一头长发,可发型却出人意料地充满现代绅士感。 崔颖的思维还在激烈地运转“不仅样貌出众,而且……不对!我在想什么?!” 崔颖停止思考,表现得毫不在意地询问“还不知,陆公子身份。” “陆慕白,我是崔老夫人的远房侄子。” 崔颖内心暗笑“远房侄子……这个身份要比我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更可疑!我看就是专门来试探我的吧。” 崔颖微微屈膝行礼“小女子崔颖,乃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确实属于远房,更不知陆公子所谓的伪装为何意。” 陆慕白点点头“看来是我唐突了,没想到崔姑娘与老夫人的关系如此复杂,但我的话依然有效,若你哪天想起了自己的真正身世,告诉我,依然可以换取我的帮助。” 崔颖表情依然平静“感谢陆公子好意,小女子身份卑微,哪敢麻烦老夫人的远房侄子呢?还请陆公子带路,我确实需要休息一下了。” 陆慕白轻笑转身,迈步向前。崔颖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嘲讽的表情,便跟着对方走了起来。但她的目光在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很快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开始缠绕她的身体。 崔俯很大,两人在园林、长廊和屋宇间穿行。 崔颖觉得自己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但总感觉好像没走出多远。 “是哪里的问题呢?”崔颖在内心嘀咕。 毫无神情、走路机械的侍女;除了大小,完全对称、样式几乎一样的白墙灰瓦房;长廊周围极其整齐、品种几乎一样的植物。 “植物!是植物!”崔颖内心猛地明悟过来。 如果仅仅是修剪整齐,崔颖还能理解,但这里的植物,在每个院落的分布、种类和样式几乎都一模一样,这就给了她一种在原地转圈的错觉。 崔颖看向院中牡丹,努力记住花色和分布,待陆慕白引导她拐入一个新的院落后,她立刻看向院中那一丛牡丹,刚想做一个对比,陆慕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 “崔姑娘,你的住处到了。” 崔颖强行拉回思维,看向面前的建筑。 这是一栋不算太大的木质加夯土房屋,依循着唐代特有的形制,出檐极度深远,巨大的斗拱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日光西斜、宽大的屋檐在庭院里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阳光被挡在台阶之下,整栋房屋,以及此时站在廊下的崔颖和陆慕白两人,都被浸泡在一种潮湿、阴冷的幽暗里。 “多谢陆公子带路。”虽然整个院子的氛围有些难以言说,但暂时脱离了危险崔颖已经非常疲惫,她此时只想躺下休息。 崔颖给陆慕白道完谢,转身便要进去房间。 陆慕白伸手想要拦住崔颖,可动作却又停在了半空。 崔颖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停步看向陆慕白。 “陆公子还有什么想要交代我吗?”崔颖问道。 “你确定不需要我的帮助?过了今晚,你就没有机会了。”陆慕白说道。 崔颖皱了皱眉“今晚会发生什么?” “你不用管今晚会发生什么,我现在只想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我就可以帮助你渡过今晚。”陆慕白脸上的表情开始认真起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崔颖看向陆慕白。 “他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真的想要帮我?”崔颖在心里嘀咕着,她无法确定眼前这个陆公子的真实意图。 但,今晚能发生什么呢?崔颖认为自己只要进去这个房间,有了一定的空间,凭借她现代人的思考,想出自保和逃出这里的方法并不难。 虽然刚才在来到这里的路上,崔颖似乎一直在对周围的事物很在意,但她有个下意识的习惯,那就是记路。 这就像是她的本能,自从她在小时候和父母走丢,找不到家,经历了那差点被人贩子拐走的一夜后,她会记得自己去过的所有的地方。 也许是这样的本能,让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好。这也是为什么她能成为历史系的大学生,那些对别人来说难啃的大部头教材,对她来说却格外好记。 崔颖的父母也曾劝过她去考个法律系,但她还是选择了历史。 在这个穿越的时刻,历史和记忆力同时帮助了她。 整个崔家大宅的部分地图像是游戏中的三维地图那般在她的脑子里展开,她甚至能策划出好几条不同的逃跑路线。 最终看向陆慕白的崔颖先开了口“我的真实身份……” 崔颖说着,她看到陆慕白的神情明显更集中了一些,就像是抓住线头的纺织者。 “我的真实身份就是老夫人娘家三叔侄女的小姑子的外甥女。”崔颖将这个复杂的身份一口气说出。 说完的瞬间,陆慕白原本紧绷的身体像是突然泄了气,他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失望。 “我明白了,我还要其他事情,就先不打扰姑娘了。”陆慕白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崔颖摇了摇头,转身打开了那间属于她的屋子的门。 可下一秒,就在她抬头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就在正冲大门的厅堂正中间,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面无血色、动作僵硬的侍女站在那里,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她。 第五章 你们是人是鬼 崔颖双腿发软,想要转身就跑,可整个身体根本不听使唤,让她完全僵在了原地。 此时,两名侍女同时屈膝躬身行礼。 “丫鬟程雪”、“丫鬟冬雨”、“见过小姐!”两个侍女分别开口。 确定了对面两人是活人后,崔颖原本既僵硬又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垮下来。 在外人看来,就好像是突发恶疾般,崔颖双腿一软、双膝直接跪地。 行礼的两个侍女丫鬟突然看到小姐给自己下跪,也是愣在原地。 程雪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搀扶住崔颖。 程雪架着崔颖看向冬雨“还愣着干吗,老夫人说了,小姐身子不好,快过来帮忙!” 冬雨闻言立刻上前,两人合力将崔颖架到床上。 崔颖坐下,程雪又立刻跑开,拿回了一杯茶水。 “小姐喝点水。”程雪将茶杯双手递到崔颖面前。 崔颖接过茶杯,没急着喝看向两人“你们是人是鬼?” 程潇和冬雨连忙退后两步,再次屈膝行礼“回小姐,我们当然是人,我们刚进崔府,按照夫人要求在房间候着小姐,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小姐见谅……” “是人就好……吓死我了。”崔颖长舒一口气。 冬雨显然有些恐慌“奴婢该死,吓到了小姐,请小姐责罚!但还请小姐不要告诉夫人,不然……” 没等冬雨说完,崔颖便打断“放心吧,不会的,你们不用拘谨,我也不过是老夫人的远房亲戚。” 崔颖说完再次看向两人,两个小丫鬟似乎都只有高中生的年纪,脸上带着明显的稚嫩,但样貌却都格外出众。 程雪脸颊瘦削,能很明显地看到她的骨相,虽然还未脱稚气,但也已经看到御姐范的雏形。 冬雨则是鹅蛋脸,看上去很是可爱,放到现在就是妥妥的“猫系”容颜。 但崔颖的内心还是犯起了嘀咕“这两人不会是那老太太派来监视我的吧……要是这两人一直守在这里,我还怎么策划我的逃跑计划……” “你们……”崔颖看着两个丫鬟试探着开口“你们能退下了吗?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是!”程雪开口“奴婢就守在门口,小姐有事情随时吩咐我们。” “门口?”崔颖有些无奈,毕竟这里是古代,没有现代那么多的通讯方法,一旦这些侍女丫鬟走远,想要招呼丫鬟,不是打个电话就能招呼来的,所以这些她们才会选择待在门口。 但是这种没有边界、毫无隐私的感觉让崔颖非常别扭,于是崔颖再次开始询问。 “你们除了照顾我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我们……”冬雨思考着开口“还有府上的一些杂活,但我们不想去,因为离夫人越近……” 冬雨说到这里,程雪突然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直接打断了她,并强行接过了话。 “回小姐,要是小姐不想让我们待在门口,我们可以离房门远一些,找一个既不打扰到小姐,但在小姐招呼我们时,我们能听到的地方。 崔颖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程雪心想着“这个小丫鬟很是会察言观色,看她们的表现好像真的是刚刚来到崔俯,尤其是那个冬雨,竟然想要当着外人的面曲曲老夫人……不行!不能就这样轻易相信她们,也许这一切都是她们的表演,还是需要再观察观察!” 想完,崔颖看向两人“行吧,你们自己找个地方,出去吧。” 崔颖说完,两个小丫鬟便行礼退下了。 随着木门关闭的声音,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崔颖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两个小丫鬟离开了房子。 崔颖彻底松了口气,也终于能仔细看一眼整个房间。 房间并不大,只有两间屋,现在她所在的就是堂屋,有个小厅堂,中间摆着一张大木桌。 另一间,是她的闺房,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梳妆柜。 整体给崔颖的感觉像是外出游玩,住进了一间唐朝主题的民宿。 屋内还算干净,堂屋的木桌上还摆着一个点心盒,盒中摆了几样点心。 旁边的瓷盘中有几样普通的水果,瓷盘旁边则是茶壶和茶杯。 崔颖直接坐在了桌旁,将茶水倒入茶杯,猛地喝了起来。 从她确定自己穿越到现在仅仅过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但这短短的时间在她的感官中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给崔颖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她好像进了一个黑心旅行团。 好不容易来到唐朝,然而景点一点没逛,却被黑心导游拉着来了两个强制性的场所。 除了路上看到了一点点风景外,可以说是连门都没出。 崔颖想着,拿起了桌上一块她从未见过的点心,塞进了口中。 瞬间,枣泥的香甜、酥软的外皮夹杂着奶香在她的口中爆开。 “这也太好吃了吧……”崔颖感叹道,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饿了。 之前一直处于一种高度精神集中和紧张的保命状态里,让她根本没有顾得上饥饿的感觉。 她放下点心,又拿起瓷盘中的一个苹果。 然而,这个苹果却是又酸又涩,和现代那种经过精心培育的品种水果根本没法比。 崔颖起身,来到闺房床边的柜子旁,将抽屉逐一拉开,然而三个大抽屉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能帮助她逃跑的工具,更没有能让她自保的工具。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崔颖立刻警觉,坐在了床上。 木门被敲响,还没等崔颖询问,程雪的声音传来“小姐,程嬷嬷带着府医来给小姐瞧病了。” “府医?”崔颖小声嘀咕“该来的还是来了……” 崔颖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只见她瞬间从一个刚才还警觉而且挺拔的大学生,整个状态完全改变了。 她变得虚弱、憔悴,整个身体也似乎有些佝偻。 “进来吧……”崔颖发出虚弱的声音。 木门打开,程雪和冬雨先走进屋子。 可当她们看到崔颖的瞬间都愣住了,因为就连她们都明显地发觉崔颖的状态似乎转变得有些太快了,就算是将死的癌症病人也不可能衰弱得如此迅速。 第六章 我在装柔弱,他们高兴什么 程雪和冬雨愣在原地,在她们身后程嬷嬷带着府医走进屋内。 府医看上去五十多岁,满脸麻子,两撮半白的八字胡挂在唇上,面上很是不耐烦。 “程嬷嬷,这府上最近来的人,都不太行啊。”府医抱怨道。 程嬷嬷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跟着府医身后“老妇人让你瞧,你就瞧,不要废话。” 府医无奈叹气,看向崔颖。 这一看,府医的步子顿了一下“这……” 府医眉头皱起,弓腰眯眼,来到崔颖身前。 此时,床榻上的崔颖面色惨白,额头挂满密密麻麻的冷汗汗珠,双唇干裂且毫无血色。 崔颖缓缓转头,看向府医“大夫,不必麻烦,我自有体弱,休息一阵就过去了。” 府医没有回答,将手指搭在崔颖的手腕上开始听脉。 此时程嬷嬷也来到床前,可能是因为她年老视力不怎么好,直到到了床前,才看清楚崔颖此时的状态。 程嬷嬷也是一愣,心里犯起嘀咕“这姑娘刚才进门时,顶多咳嗽,怎么这一会儿就如此虚弱了。” 此时的崔颖内心暗暗得意,经常有人问崔颖她最特殊的技能是什么,她一般都会告诉别人是特别认路,但她一直有个压箱底的技能。 这项技能的获得还是与那次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有关。 当时与父母走散后,年幼的崔颖凭借极少的自救经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帽子叔叔。 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其实根本就很难找到。 她只是凭借直觉,一直在路上乱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晚上。 此时,一个“好人心”突然上前,询问她,并且极为好心地要带她去找帽子叔叔。 崔颖根本没有半点怀疑,直接跟着那人就走了。 很快,那人就带着她越走越偏,周围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求生本能和对于陌生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崔颖已经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但小孩子的决策能力又非常差。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得了。 但幸运还是降临在崔颖的身上,按理说在这样偏远的地方,根本不应该有那么多人路人。 但巧的是,此时恰好有一队丧事班,可能是在附近什么地方刚刚办完丧事路过。 稀稀落落愣是有十几个人向这边走来。 带着崔颖的那个人脚步明显快了一些,并且想要绕过这些人。 崔颖则终于下定决心,突然跑起来,跑向丧事班。 在年幼崔颖的理解中,如果她把自己的处境告诉别人,那么面前这个人贩子自然会晓得屁滚尿流,立刻逃开。 崔颖跑到一个年老的人面前,抓住对方的衣服喊了起来“救救我!我和妈妈走丢了!这人要把我带走卖了!” 那个老人显然一愣,立刻看向崔颖身后的人贩子。 崔颖也转身,想要看到对方狼狈地跑开的样子。 然而,人贩子不仅没跑,甚至没有一丝紧张,脸上更是挂起笑容直接走向老人。 “大爷,家里孩子不听话,他妈上班去了,非要和我闹,我回家再收拾他。”人贩子说完,直接想要上手将崔颖抱起。 崔颖又看向老人,发现老人根本没有反应,比起一个小孩,他更相信眼前这个大人的话。 此时的崔颖终于陷入了彻底的绝望和恐惧,也终于确定了对方就是人贩子,终于慌了、终于哭了出来。 她哭喊着,抓住老人的衣服,想要对抗人贩子把她带走。 然而老人则是退后一步,说了句“小孩子,一定要听话啊。” 崔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了。 但她不知道从哪来了一个很特别的想法,既然我被带走你们不管,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总该管了吧。 也就是在这个想法产生的瞬间,崔颖在内心中不断强迫自己“立刻就死!” 下一秒,崔颖突然感受到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接着,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着一头栽倒在地上。 老人这时终于慌了,赶忙招呼身后的人“小李,赶紧去打救护电话!” 人贩子还想挣扎,想要阻止对方,但那个叫小李的年轻人身手敏捷,转身就跑去找公共电话了。 人贩子一看这个情况,终于没了办法“这还真不是我孩子,我认错了。” 人贩子说完转身就跑,老人此时才意识到那人确实是个人贩子。 人贩子也低估了白事班的能力,老人一挥手,几个精壮少年几步就追了上去,直接生擒了那个人贩子。 好在结局是好的,崔颖被救,人贩子当场被抓。 崔颖意外发现了自己这个能力,在后来,每当她不想上学的时候,就强迫自己的身体得病——比如发烧、拉肚子这些,她只需要半分钟左右,她的身体就会配合她。 后来,她不断钻研各种疾病,利用譬如恐慌症、幽闭症等症状,让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获得各种好处。 现在也不例外,此时崔颖强迫自己发作的正是恐慌症,只是就在她得意的时候,府医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好啊!好啊!”府医摸着崔颖的脉搏,原本紧皱的面容突然展开,连连感叹。 这突然的变化,让两个小丫鬟和崔颖都诧异万分。 就连程嬷嬷的嘴角都忍不住翘起,看向床上的崔颖,像是在看着一盘美味的红烧肉。 崔颖的脑子里立刻开始翻江倒海“什么情况?!我在装柔弱,他们高兴什么?!” 意识到崔颖的不解,府医立刻收敛了情绪,看向程嬷嬷“这个小女子脉象紊乱、气若游丝、体弱身憔。” 程嬷嬷则问道“徐大夫,你觉得她得休养几天?” “按照这种虚弱程度,再加上今晚的特殊,我估计不出三天,她就能休养好了。” 程嬷嬷已经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嘴角,可她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就麻烦徐大夫对症下药了!” “今晚?又是今晚?”听到两人的对话,崔颖心头一颤“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 第七章 好奇 除了对今晚要发生的事情有着极大的好奇,崔颖更是觉得这个程嬷嬷与这个姓徐的府医之间的对话也格外怪异。 明面上是在讨论自己需要休养,可怎么看,她都觉得两人其实是在讨论自己的死期。 好像他们根本不是想要自己恢复健康,而是赶快死。 但为什么想要自己死呢?崔颖本以为这里也是一个类似于红姐那样的组织,无非就是把自己卖来卖去,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真的卖给别人当丫鬟、或是红楼,可一个死人能卖去哪呢? 突然!崔颖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难道……我是要被当成高达拆了吗?!” 就在崔颖想着的时候,府医起身,程嬷嬷则是看向两个丫鬟。 “你们小姐的药一会儿就会熬煮好,你们一定要趁热拿回来,给小姐喂上,一滴都不能浪费,要是小姐三日后没有好转,我拿你们是问!” 两名丫鬟均是浑身一颤,立刻屈膝行礼,齐齐应声“是!” 程嬷嬷说完,与府医直接转身离开,直到房门关上,屋外的脚步声走远了,两个丫鬟才缓缓将膝盖伸直。 就在她们再次看向崔颖的时候,崔颖猛地从被褥中跃起,手中拿着一块石头。 这块石头,是她刚才在翻找屋子时,从床下找到的一块垫床腿的石头,这成了她唯一的防身工具。 “我警告你们!我不会随便吃这里的药!你们谁也不要逼我!”崔颖喊道。 此时的崔颖面色怒红、浑身苍劲有力,与刚才那个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将死之人形象已经完全不同。 两个丫鬟再次疑惑起来,但程雪还是开口劝道“小姐,你也听到了,府医说您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您若是吃了药可是只需要三天就能好转啊。” 崔颖拿着石头,与面前床下的两个丫鬟对峙着。 就在两个丫鬟稍微放松的时候,崔颖突然冲下床,在冬雨的身后,左手一把锁住了冬雨的脖子,右手高高举起石块。 冬雨显然是懵了、也怕了,因为崔颖能明显感觉到,被她锁住的冬雨整个身子都软了一下。 “不要杀我!我就是一个苦命的孩子!被爸妈卖到这里,我不想死!求你了!”冬雨哭喊着。 听到这些话,同为女性的崔颖也是心头一软,但她明白,这个崔府有问题、府医有问题、程嬷嬷有问题、那个老夫人更有问题。 他绝不会因为一个丫鬟在面对威胁时几句求情的话就彻底放松警惕、相信这些府里的人。 “闭嘴!”崔颖在冬雨的耳边威胁道“再叫,我现在就把你的脑壳开瓢!” 冬雨强忍着情绪不再出声,而程雪则是开始劝解“小姐,你冷静,你不喝我们不逼你,你千万不要伤害冬雨……” “你也闭嘴,现在我问问题,你们回答,如果让我发现你们的回答是假的,或是故意瞒着我,我立刻就对这个小丫鬟动手!”崔颖再次挥动手中的石块威胁道。 程雪点头“小姐,您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我本就是下人,绝不会欺瞒小姐。” “告诉我,这个崔府到底是做什么的?我刚才进来时看到有下人被抬出去。” “小姐,我知道你刚进来,一定不会相信我们,觉得我们是崔府的人,但是我实话告诉您,我们是昨天才来到府上。” 崔颖一脸错愕“什么?” 程雪接着解释“我们原本都是泗水村的,因为战事,村子民不聊生,经过同村人的介绍,我们才来到这城中,投靠了崔府。” 被崔颖控制的冬雨也是连连点着头。 “程姐姐说得没错,我们原本也没认为这崔府真的会要我们两个,毕竟我们以前只是普通人的孩子,我们本以为进这崔府需要冲冲考核什么的,可是没想到这里嬷嬷甚至没有多问,就让我们进来当了丫鬟。” “我们确实也注意到了,这个崔府确实有些古怪,但我们也说不上来,而且来到这里后,起码我们一天三顿饭都能吃饱,我们已经好多年没吃过饱饭了。” 崔颖听到两人的话陷入了沉思,她想不通为何那老夫人想要控制自己,却又将两个刚入府的丫鬟安排给自己呢? 见崔颖有些许动摇,程雪继续开导“小姐,既然咱们都是刚入府的人,都不信任在这个地方,不如您先放开小雨,您想知道什么,我们去给你打听,毕竟您在这里也没有耳目,您要是愿意相信我们,我们也愿意为小姐赴汤蹈火。” “事情已经覆水难收了!”崔颖开口道“你们和我已经产生了冲突,我怎么知道你们现在说的不是为了自保?我也没法确定,一旦我放开她,你们会不会直接去找那个老太太。” 此时冬雨开始摇头“小姐,我们不会的,你要相信我们啊!” 程雪看向冬雨“小雨,你现在无论说什么,小姐都不会相信我们,除非……” “除非什么?”崔颖问道。 “除非我们有让你非相信我们的理由,能拿出让你相信的证据。”程雪说道。 “我看你们根本就拿不出来,保不准你们就是那老太太安排在我身边,监视谋害我的人!” “我们有!”程雪突然坚定地说。 这句话反而让崔颖产生了好奇心,她无法想到,在这样的局面,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自己相信她们。 而且崔颖此时也无比后悔,她确实对于刚才程嬷嬷与那个府医的反应有些应激了。 但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也许都会比她的反应更大,毕竟自己刚才才穿越到这里,又被倒卖了两次,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几天,又突然发现别人正在盼着自己死,这事放在谁身上,谁也淡定不了。 她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可能病急乱投医,随便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相信这两个被特意安排到她身边的人。 就在崔颖想着的时候,被她控制的冬雨再次猛烈摇头。 “程姐,你不会想要……” 程雪点了点头“现在只有那个能让她相信我们了。” 冬雨的情绪似乎激动起来“不行啊!那可是我们最重要的东西了!” 第八章 撬开脑壳的钥匙 崔颖看着这两个丫鬟一唱一和,再次挥舞石块“你俩搁这儿演我呢?!快说到底是什么?!” 程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身走到床尾处,在地上用指关节敲了敲。 然后又顺着地砖的地缝摸了又摸,终于在一块石砖停下,然后摘下自己的发簪,将地砖翘了起来。 “原来你们竟然还在这里私藏了东西!”崔颖控制着冬雨,缓慢向翘起的地砖处移动。 此时的程雪正跪在地面,背对着崔颖,似乎在地砖下面找着什么。 她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地砖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但正在里面翻找的程雪挡住了她的视线。 崔颖只好控制着冬雨继续向前,想要看清楚程雪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崔颖继续向前的时候,正跪在地上的程雪突然转身“小雨闭气!” 程雪喊着,崔颖还没反应过来,突然程雪从手中吹出一团粉末。 崔颖的眼前立刻变得模糊,随后她的意识开始越来越模糊。 “完了!”崔颖暗叹不妙“她们果然是……” 只是崔颖连想完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程雪面露讥笑,冬雪也一改柔弱的样子,两人冷笑看向晕倒在地的崔颖,程雪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拍了拍手上的粉末。 瞬间,无数粉末飞舞,两人脸上的神情立刻消失了,对视一眼,随即双双晕倒在地。 原本还热闹不凡的屋中,只剩下了三个晕倒在地的女子。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首先醒来的是程雪。 与崔颖相比,程雪冬雨两人吸入的粉末较少。 程雪想要挣扎起身,却难以行动,只能靠双臂的力量艰难地爬行向带有暗格的地砖处。 她在爬行的过程中,还有几次都欲要再晕厥过去,程雪凭借顽强的毅力,愣是靠着扇自己大嘴巴子撑到了暗格边。 程雪不断翻找,终于找出了一个青色小瓷瓶,她立刻打开,将里面的白色药丸倒出,吞咽下去。 程雪整个人像是被浇了桶冰水那般瞬间清醒过来,她利落地翻身而起,又倒出一粒,直接塞进了冬雨的口中。 原本还在昏迷的冬雨整个人立刻在地上打起了挺,没几下就惊醒般坐起了身。 “快!没时间了!” 冬雨的意识还没完全恢复,就被程雪催促着,随即一捆麻绳就扔在了她的面前。 冬雨凭借专业的素养,甚至没有稍微缓一缓立刻抓起麻绳起身。 此时还在昏迷的崔颖已经被程雪驾到了一张木椅上。 冬雨将绳子一头扔给程雪,程雪接住两人将绳子在崔颖身上绕一圈,然后又通过一种有些花式的捆束手法,将崔颖的双手、双脚都完全地控制了起来。 待到两人确定崔颖已经完全动弹不得,才将另一颗白色的药丸,放入了她的口中。 原本还在深度昏迷的崔颖,像是吃了一颗炫迈般,被一股无形的狂风吹过,立刻清醒过来。 “我早就猜到了!你就是那老太婆派来监视我的!”崔颖愤怒地喊道。 程雪冷笑“别装了,大小姐!说吧,老妇人派你来我们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什么目的?!”崔颖又迷糊了,她现在对这两个小丫鬟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冬雨开口道“我们才来府上第二天,那老太太就让我们来服侍一个身世不明、突然出现的远房亲戚,这崔府要真是什么人都让进,那和菜市场有什么区别?!除非……” “除非老夫人是故意放我们进来,又派你来监视我们,想搞个瓮中捉鳖!”程雪接住话,继续说完。 崔颖听完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我明白了……你们这可是唱了好一出大戏啊,奥斯卡真应该给你们颁奖啊!我已经说过了,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那老太婆为了套我的话,让你们这一对活宝,在我这里一通表演,真是下了血本了,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值得她下这么大力?!”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神色。 但程雪不是吃素的,她立刻收敛情绪,看向冬雨“把吐真剂拿出来吧!” 冬雨点了点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黄色瓷瓶。 崔颖皱眉“吐真剂?” 可还没等她说些别的,程雪一把掐住她的双颊,将三粒棕色药丸塞进了她的口中。 刚开始崔颖没有任何反应,可很快,她感受到一种柔软的包裹感,像是躺在母亲的怀中,也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卧室,和母亲进入了私密且舒服的谈话时间。 她有了一种无比想要倾诉的欲望,想要把心底里的一切都诉说出来,有一种不吐不快的感觉。 而在她眼前的两个丫鬟对此时的她来说,更是慈眉善目,好像是自己最要好,甚至是从出生就认识的朋友那般。 两人看到崔颖此时那无比享受、无比惬意的样子,不由得露出得逞的笑容。 随即,程雪拉来两把椅子,两人在崔颖面前坐下。 “现在告诉我,你还要对我隐瞒吗?”程雪用温柔的语气问崔颖。 这些靡靡之音像是撬开脑壳的钥匙那般,按摩着崔颖神经最柔软的地方,让她不由自主地哼出声“嗯……不会了。” 程雪与冬雨两人对视一眼,程雪继续发问“先实话实说,你是不是那老太婆派来监视我们的?” 崔颖的目光迷离,仿佛置身于温热的牛奶浴中,她甚至看到了周围那升腾的热气,闻到了空气中香甜的奶精味道。 “不是……我不认识老太太,我今天才来到府上……”崔颖仿佛哼鸣着一首婉转的乐曲般那样说道。 听到这个答案,程雪和冬雨显然愣了愣,因为在她们的设想中,崔颖绝对是崔府的人。如果她真的是还好办,反而她真的是今天才进府的真小姐,让她们更难应付之后的事情,也更难猜测这个老太婆到底要做什么。 程雪整理心神,再次看向崔颖,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来这里之前是做什么的?你真的是老太太的远房亲戚?” 第九章 绝世魔尊 听着程雪问出的问题,她的闹钟,那些关于大学、社团、宿舍、男朋友的画面像是走马灯中的画面不断闪烁着变化。 “说出来吓死你们!”崔颖扭动身躯,像是深度醉酒的汉子,准备吹个大的那般开口。 听到这话,程雪与冬雨立刻对视,终于,她们抓住了重要的线头,无论崔颖是不是崔府的人,两人此刻做的事情,已经犯了大忌,如果不能控制住崔颖,她们肯定无法再待在崔府。 那样的话,她们的任务肯定就失败了。 可如果,崔颖也有重大的把柄握在她们两人的手中,她们就还有迂回的余地,不至于让两人还没开始的重要任务,直接胎死腹中。 两人紧紧盯着面前的崔颖,因为她下面说的话,将是两人的救命稻草。 “老娘可是穿越者!” 听到这句话,程雪与冬雨两人对视一眼,愣住了,因为对这两个古代人来说,这个词语完全属于生造词,也完全无法理解。 只见两人中脑子稍微灵光一些的程雪开始皱眉思考“川越着?川悦者……” 突然,程雪的目光一凝“穿月者?!”程雪低声但震撼“难道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名号?!”程雪看向冬雨问道“你听说过江湖上有这个名号的暗杀组织吗?” 冬雨咽了咽口水,显然被吓到了“未曾……但敢用穿月为名,定是行踪诡秘、如入无人之境的顶级刺客!” 此时,椅子上的崔颖根本不知道眼前的两个丫鬟已经脑补出了一出武侠大戏。 她只是继续舒服地扭了扭身子“你们根本不懂我的苦……” 崔颖闭着眼睛,嘴里嘟嘟囔囔道“我!中文系的!却天天被导师逼着改论文,查重率简直要了我的命!那个老秃子心狠手辣,卡我成绩,以此逼我去给他打黑工……” 然而这段话落在程雪和冬雨耳朵里,自动翻译成了另一种极其恐怖的语言。 “中文系……难道是西域魔教的咒文一族?”程雪倒吸一口冷气,双手微微发颤,“导师……定是那里的魔教长老!竟然用纶纹这种极其残忍的邪术折磨门下弟子,还会吸取人的精血真气!” 冬雨吓得紧紧抓住程雪的袖口“程姐,太可怕了,不仅卡她的命门,还逼她做苦役……” 崔颖显然还沉浸在自己的委屈里,继续控诉着“最可怕的还是我的宿舍!那简直是人间炼狱!一个宿舍四个人,能拉出七个微信群!天天钩心斗角、拉帮结派!连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鬼知道她们会干什么!” 听完这话,连沉稳的程雪都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宿阁!”程雪眼底满是惊恐“那难道是传闻中用养蛊之法训练死士的恐怖魔窟!四个人竟然分属七个派系,互相算计,睡觉都不能闭眼……如此残酷的修炼手段,还能活下来……” 此刻,两人严重的崔颖,已经从一个娇弱的远房亲戚,变成了看一尊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绝世杀神。 “不过没关系……”崔颖的嘴角突然露出花痴笑容,语气也亢奋起来“为了我的哥哥,一切都值得!哥哥的舞台太绝了!又帅、身材还是一绝!为了送他上顶流,我这个月连饭都没吃,全用来给他打榜!我们线上的姐妹很是团结,通晓给他打榜!硬生生把他送上了第一!” “哥哥?打榜?顶流?”程雪的大脑飞速运转,猛然间,她似乎想通了,震撼的神色更是加深。 “小雨,我明白了!她背后效忠的,是一个被称为哥哥的绝世魔尊!她潜伏在此,不惜忍受饥饿,施展通天暗术,就是为了将那魔尊送上武林天杀榜的顶端!” “这……这么说,这崔府里的秘密,她背后的势力早就盯上了?”冬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程姐,我们竟然绑了一个魔教圣子的狂热死士!要是她醒了……” 程雪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看着眼前那个因为吐真剂而满脸红晕,甚至还在傻乐的崔颖,越看越觉得对方深不可测。 “快!解药!”程雪一把夺过冬雨手里的一个橙色瓷瓶“趁着还有挽回的余地,我们只能试一试了!要是真惹怒了她,恐怕就算我们现在跑了,活下去的希望也微乎其微!” 冬雨还有些犹豫“但是……” “没有但是!”程雪打断了冬雨“喂下去吧,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的说辞,我有五成把握能让这位死士姑娘饶恕我们。” 冬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解开了刚才费尽心思绑上的花式麻绳,哆哆嗦嗦地往崔颖嘴里塞解药。 冰凉的解药顺着喉咙滑下,崔颖脑海中那片温暖的牛奶浴瞬间破裂。她的意识猛地回笼,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 她警惕地一缩肩膀,但刚才那些朦胧的话语,和面前两人对她话语的完全曲解,此时才被她解读出来。 崔颖的嘴角缓缓勾起,心里免不了一阵庆幸“这两人在心里对我迪化了,既然事已至此,那我就只能顺水推舟了。不过……看样子,这两人好像确实不是崔府的人。” “尊驾息怒!”程雪死死低着头,声音里透着敬畏“我姐妹二人有眼不识泰山,竟不知尊驾是穿月者的大人,多有冒犯,万望恕罪!” 冬雨更是带着哭腔附和“是啊大人,我们绝不会阻挠您辅佐哥哥荣登天杀榜首的大业!我们愿意将功折罪,为您效犬马之劳!” 崔颖微微挺直了背脊,调整了一下因为捆绑而有些发酸的手腕,用一种三分漫不经心、七分高深莫测的语调冷冷地开口“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你们,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冬雨明显整个身子都软了,而程雪虽然依旧跪地低头,但也能看出来她此时躯体僵硬。 短暂的沉默过后,程雪缓缓抬起头,看向崔颖。 “崔尊驾,我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我们的忠诚……”程雪开口道。 第十章 我就是要抽他 “什么方法?”崔颖依然故作高深,用一种极其自信且高傲的姿态,看向程雪。 程雪随即从冬雨的手中拿过了那瓶吐真剂,倒出两粒。 冬雨看到后,明显面露惊诧“你要吃这个?你难道要把咱们的事情告诉她?” “闭嘴!”程雪显然对冬雨的话感到愤怒“你难道还没明白吗?就算我们不说,难道我们就能活下来了?你认为我们在掌握了崔小姐的秘密后,她会放过我们?” 程雪说着,再次看向崔颖“崔小姐只是怀疑我们是老夫人的人,而老夫人之所以把咱们两个和崔小姐安排在一起,估计也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们现在自证清白,让崔小姐打消顾虑,并且承诺愿意帮助崔小姐完成她的目的,也许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冬雨听完,看向程雪手中的吐真剂的小药丸,点了点头,于是拿过那粒药丸,直接扔进了嘴里。 程雪看着崔颖“崔小姐,我们现在自证清白,你可以问你先问的任何问题,如果你认为我们还有可利用的地方,还能帮到你,请你手下留情!” 程雪说完,也将药丸放入了口中。 崔颖看着两人的变化,一开始她们还浑身紧张地跪在地上,但很快,两人的身子明显开始瘫软,看向崔颖的目光也变得柔和甚至有些暧昧。 崔颖嘴角翘起,但内心还在思索“是知道这两人吃的是不是真的吐真剂,得试探一下她们。” 于是崔颖对两人开口道“既然你们声称自己吃了吐真剂,那我就问个问题,看看你们是不是在骗我,听好了——我现在要你们把你们心底最肮脏、最恶毒的想法说出来。如果我认为这些想法不够肮脏和恶毒,我立刻就杀了你们!还有……” 没等崔颖说完,冬雨突然开口“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最肮脏最恶毒的想法就是把我那个师兄吊起来,然后拿鞭子将他的衣服全部抽碎!”冬雨说着,在她的脸上,似乎能看到她已经完全沉浸在了那种幻想中,而且她脑中的想象似乎成了现实,好像这一切此刻就在她的面前播放。 程雪听到这话突然像是喝醉的酗酒者那般拍起了手掌“没错!”程雪说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因为他是师父的爱徒,我们一切都要听他的吗?!看看他那趾高气扬的样子!要是我的话,我不会抽他,我直接杀了他!因为,我付出的努力比他多太多了!” “是啊……我就是要抽他……”冬雨说到这里整个神色突然变得暧昧起来“这样……我就能看到他那健壮的身体了……我想让他掌控在我的手中,任我蹂躏,我要让他虚脱,让他彻底臣服于我……” 冬雨说到这里,就连已经陷入吐真剂的程雪都忍不住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 看着冬雨此时的神色、听着冬雨此时的话语,崔颖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她喜欢吃瓜,更喜欢看着女人透露她们自己的秘密,这种爽感让她甚至忘了此时自己是一个刚刚穿越半天,还陷入生死危机的人。 只见冬雨继续开口“我要在这样的蹂躏中让他失去自我防备,让他再也无法用坚硬的外壳来面对我,让他成为我呼来唤去的小狗。虽然他平时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但是只要见到我,只要在我的面前,就成为那条小狗,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没想到啊!”崔颖开口嘲讽“这小小年纪的小女生,内心里却闷骚得很……”崔颖想完,看向冬雨“那你呢?你内心最阴暗、最肮脏、平时甚至连想一想都会觉得羞愧,这一辈子绝对不会对人提起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程雪的目光从从冬雨身上移开,看向崔颖,她想了一下,似乎在这种完全无法抵抗的吐真剂面前,程雪依然能用离职来对抗,但她最后还是缓缓张开了嘴“我……我……我有时候觉得,如果师父在和别人战斗时,如果能死了就好了……” 听到这个回答,崔颖就是一愣“就这?!最肮脏、最难以启齿、最阴暗的想法就这?!” 除了崔颖,冬雨的反应则更加强烈,她一巴掌拍向程雪的肩膀“雪姐!你怎么能这样?!她可是师父啊!她救了我们!给我们吃、给我们住!还教会了我们一切!如果没有她,我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巷子里了!” “我知道!我知道!”程雪说着,还挥舞着手臂“我都知道!但是我想要自由!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我活到现在,除了为师父做事,就是为师父做事,我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做事呢?这样的人生好像永远也看不到头,我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样的担惊受怕、永远无法休息、永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再次投入到下一次的危险中,就像是无根的浮萍,而且整个人生都不是自己的……” 冬雨听着,拍了拍程雪的肩膀“姐……你我一句劝,咱们的人生本来就不是自己的,活着都已经是侥幸,能赚一天是一天啊!” “可是……”程雪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所以……所以我才期望有人能解决她,好让我能离开这样的生活,离开得心安理得。我不对!我有错!我辜负了师父!” 程雪越说情绪越激动,甚至开始扇自己耳光。 崔颖也没有想到,这个外观坚强、心思缜密,看上去像是女强人的女孩,内心却是柔弱的,这两个女孩的内心和外表完全是相反的。 要不是刚才崔颖已经翻遍整个屋子,不然这会儿她一定到处找瓜子,然后回来继续听。而且崔颖也明白,只要她继续引导,这两个女孩子还能说出更多更劲爆、更有瓜的内容,但是她更明白,此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需要尽快弄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来到崔府又是要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这两个女孩子对于自己来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威胁。 第十一章 任务 “好了好了!”崔颖想到这里,不得不伸手打断两个女孩子“现在,闲话少说,你们两个人,一个一个说,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先说吧……”程雪摇晃着身体,好像已经快要醉到断片“我们是青林山道观法号贤莹的尼姑收的养女,这个道观表面上是一个尼姑庵,但是贤莹法师其实一个隐世的绝世高手,她秘密收养那些没人要的女孩子,从三岁就开始训练她们,将她们培养成顶级刺客执行各种任务,我们就是其中的两人。” 程雪说完,崔颖皱了皱眉,她总觉得这样的剧情似乎在哪里看过,好像是一个名叫黑寡妇的特工,也和她们有着类似的经历。 “那你们到崔府来的目的是什么呢?”崔颖想完继续开口引导两人,让她们说出更多的秘密。 “我们……”冬雨开始继续诉说“我们是来偷取一个叫作弥音器的法器,这件法器据传曾是西域高僧所炼化出的一件神器,它能弹奏出不属于这个世界上的声音,招来尘世外的存在,然后你就可以在这些存在身上获得至高无上的法力。” “弥音器……”崔颖自顾自地嘟囔着“看来这个世界也不完全是真正的唐朝,这个世界上存在了超出自然的东西,不知道除了法器外,是不是还有更多只在里存在的东西。” 崔颖想完,继续看向两人“那贤莹法师不是隐士高人吗?为何现在突然想要法器?难道她要亲自出山?” “非也非也!”程雪接话道“你有所不知,我们师父,也就是贤莹法师,她确实已经隐退,且绝不再入世,这次的任务,是有人给她的委托,我们大部分的人的任务其实都是来自别人的委托。” “委托?”崔颖暗暗想着“怎么又是熟悉的剧情,我可是记得我上次看到这样的剧情,也是来自一个隐世高人,这人已经完全隐退,可就是因为有人杀了他的狗,他不得不出山,杀穿了整个地下。” “谁的委托?”趁着吐真剂的药效还没过,崔颖想要继续挖掘两位的秘密。 “我们不知道,甚至,大部分时候,我们的师父也不知道……”冬雨回答“大部分委托都来自神秘的渠道,师父虽然明面上说着不告诉我们,但为了我们更好地完成任务,其实大部分时候,她都会旁敲侧击的将一些事实告诉我们。” “但这一次……”程雪接过话,神神秘秘地继续道“她没有这样做,也明确告诉我们,她也不知道这个任务发布者的真实身份。” “这样的任务!”冬雨似乎模仿着她师父的口吻,在叙述她曾经从她师父那里听来的话“这次的任务非常特别,我们不需要伤害任何人,更不能杀害任何人,我们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一件东西,一样能让我再继续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关键物品。” 贤莹法师说着,拍了拍冬雨的肩膀“所以这次的任务,需要特殊的人员。” 那个时候,程雪和冬雨根本不可能想到这样的任务会落在她们身上,她们可是道观里武功最差的,除了干点杂活,平时连只鸡都没杀过! “所以啊,师父就觉得我们俩最合适,因为我们身上连一点点杀气都没有,而且我们以前在村里就是装可怜要饭的,最会骗人了,这叫什么……哦对,伪装!”冬雨一边说一边有些骄傲地扬了扬脖子。 崔颖无语地拍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心想这算哪门子的顶级刺客啊,这不就是俩常年在横店混饭吃的群演吗!不过这样也好,没有武功底子对她来说就没有威胁。 “那你们打听到那个什么弥音器在哪了吗?”崔颖把话题拉回正轨。 “没有……”冬雨摇晃着大脑袋,“但是我们知道,就在今晚!那个老太婆要在今晚用它!” “今晚?”崔颖心里猛地一咯噔,又是今晚!刚才那个府医和程嬷嬷走的时候,也神神秘秘地说今晚特殊。 “对啊对啊,今晚子时,老太婆要在后院的假山下面,举行什么仪式,还会把那些买来的女孩子都带过去,好像就是要用那个弥音器招来什么东西。”程雪越说声音越小,眼皮也开始疯狂打架了。 看来那吐真剂的药效到了后遗症的时候,没过几秒钟,两个人“扑通”“扑通”两声,一前一后直接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竟然还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崔颖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弥音器、地下仪式、女孩子、今晚……这些诡异的线索串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今晚绝对是一个大阴谋的开始。 “我靠,我这刚穿越第一天,连个新手保护期都没有,直接让我下这种地狱难度的副本吗?”崔颖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赶紧翻墙跑路得了。 就在崔颖急得团团转的时候,一个清冷又带着点散漫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的房梁上传了下来。 “我要是你,现在就不会想着翻墙。因为外面的墙头和暗处,早就爬满了看守的眼睛。” 崔颖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差点把脖子给闪了。只见陆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坐在了屋里的木梁上,一条腿随意地耷拉在半空,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造型奇怪的炭笔,正低头看着她。 “你!你什么时候在上面的?!”崔颖吓得后退两步,手下意识地抓起了刚才垫床腿的那块石头。 陆慕白并没有像那些武侠电视剧里的大侠那样飞身跃下、摆个装酷的造型。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上面,比起一个身手高超的潜伏者,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和记录者。 “从你们开始讨论砸死老夫人的时候,我就在了。”陆慕白一边淡淡地说着,一边用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崔姑娘,我不像你说的那些什么绝世高手或是英雄大侠,我也对拯救苍生没兴趣。我只是个过客和观察的人,负责记录这里发生的一些事情。不过作为白天的交易,我可以免费提醒你一句。” 陆慕白停下笔,深邃的眼神透过昏暗的光线,笔直地看向崔颖。 “今晚,老老实实待在这间屋子里,不管外面发生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要出去。” 第十二章 这是女孩子的房间 陆慕白的出现,完全打乱了崔颖的计划,因为她才刚刚确定了面前的程雪和冬雨至少不是站在崔老夫人那边的人,而此时待在房梁上的陆慕白则很有可能是老夫人的人。 崔颖无法确定他已经待在那里多长时间,如果他听到了一切,那么必然,自己所有的事情都将暴露,虽然他也不可能理解穿越者到底是什么,但起码自己不是催家人这件事肯定会被坐实。 事已至此,崔颖只能顺水推舟、走一步算一步,既然自己的事情瞒不住了,那么能从这个男人身上获得更多信息也是可以的,起码可以为她下一步的逃跑计划做更多的补充。 “你总是今晚今晚的,那你倒是说一说,今晚到底会发生什么啊!”崔颖质问道。 但待在房梁上的陆慕白依然没有下来的意思“就算我给你说了,你也无法理解。” “那我就听你的?待在屋里不出去?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在等死?”崔颖继续说着。 “确实就是等死。”陆慕白的话将崔颖彻底噎住“只不过待在屋里,比跑出去要死得慢一些。” “那我怎么才能活下来呢?”崔颖问道。 “我说了,你只要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我可以帮助你。”陆慕白说。 “你不是一直在上面吗?难道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崔颖试探着问。 “说实话,我对你们的对话没什么兴趣,我待在这里的原因只不过是因为,在你来之前,我就喜欢待在这里安静一会儿,所以你们说的什么我并没有太在意,我主要是在休息,和完成我的工作。”陆慕白说道。 “你的工作是什么?监视我吗?”崔颖决定直接问出这个问题。 “监视你?我没有那么闲,与其说是监视你,不如说是监视整个世界。”陆慕白答道。 “有病!那你现在可以离开了吗?这是女孩子的房间,你在这里我不舒服,另外,我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了!”崔颖有些愤怒地说道。 “好的,我会另外找一间没人的房间。”陆慕白说完,崔颖本以为他会使用什么轻功或是翻下房梁、抑或是利用什么机关暗道离开。 但让崔颖意想不到的画面出现了,陆慕白突然凭空消失在了崔颖的视线中。 就像是那种非常拙劣的特效,没有任何预兆和其他修饰性的多余元素出现,整个陆慕白直接消失了。 面对眼前这诡异又猎奇的一幕,崔颖再次确认了自己的猜测,这个世界绝不是以典型的物理法则所驱动的,在经典物理之上,这个世界绝对包括像是术法、魔法之类的东西。 虽然崔颖所穿越来的这个世界依然诡异,但是在这样的诡异中,她也突然产生了一些兴奋感。 就在崔颖幻想着自己挥动魔杖喊出“阿瓦达砍大瓜”的时候,两个刚才晕厥的小丫鬟终于醒了过来。 程雪先是揉了揉有些发痛的脑袋,然后迷迷糊糊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抬头,就看见崔颖正背着双手,抬头仰望着空荡荡的房梁,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幻莫测。 “尊驾……”程雪赶紧拉了一把旁边还在吧唧嘴的冬雨,两人再次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我们刚才……是不是被您的神威给震晕了?” 在程雪此时的脑补里,崔颖肯定是因为她们刚才说出了师父的秘密,觉得她们冒犯了,所以稍微施展了一点什么咒文系的法术,直接让她们毫无知觉地睡死过去了。毕竟这种手段,可比用刀剑砍人要可怕多了。 崔颖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这俩活宝,心想这吐真剂的断片效果还真挺好用,正好省得自己去编瞎话解释陆慕白凭空消失的事了。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做派。 “咳,刚才只是给你们一点小小的教训。既然你们已经把你们师父老底都交代清楚了,而且也愿意配合我,我也就不杀你们了。” “多谢尊驾不杀之恩!”两人听到这话,也是磕头如捣蒜。 “现在呢,咱们先不谈后面的事情,毕竟刚才你们两人为了表达衷心已经将自己心底那些最阴暗、最肮脏和最难以启齿的事情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们都还记得彼此说了什么。我打算给你们两人一些时间,给对方解释一下,我也可以回避。” 崔颖说完这话,嘴角是完全压不住了,这哪是什么解释,明明就是她想要继续吃瓜,继续看这两人闹出一些趣闻。 崔颖说完这话,面前的程雪和冬雨都继续跪着、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向对方。 就这样短暂地沉默了片刻后,竟然是冬雨先开口了“雪姐,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理解你想要自由的心理,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父真的死了,你真的觉得自己就自由了吗?咱们做过的那些事情,得罪的那些人,你以为不是师父压着,我们就能过得安然无恙吗?” “做过的那些事情……得罪的那些人,这些事情是我们自己愿意做的吗?这些事情不还都是她让我们做的。我承认,如果一开始不是她救我们,也许我们根本活不到今天。但现在我们是她的死士,她对我们的培养不叫拯救,那叫作投资……” 程雪说到这里,转头看向冬雨“倒是你……真没想到啊,平时你看着怪老实的,你竟然对师兄那么……” “我没有!”冬雨听到这个立刻羞红了脸“那些不过是……不过是一些幻想,我又不会那样做,我……我……”冬雨说到这里似乎词穷,立刻也看向程雪“倒是你!说不定哪天你起了异心,就要真的杀了师父呢!” “你真是贼喊捉贼啊!”程雪说着就朝冬雨扑了过去,两人抓着彼此的衣服、头发,完全像是小女孩之间的厮打那样,开始了互相的发泄。 就是这时,崔颖觉得这个瓜吃的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清了清嗓子。 第十三章 有些癔症和痴傻 “行了!你们的问题自己私下解决。”崔颖装作愤怒地说道。 两人一听到崔颖的声音,立刻再次正襟危“跪”,恭敬低头,异口同声“多谢尊驾不杀之恩!” 崔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崔颖装模作样的走到床边,大剌剌的坐下,“你们既然想跟着我混,想在我那所谓的哥哥手下讨口饭吃,那就得替我办事。 刚才那个什么徐大夫和嬷嬷不是交代了,让我喝什么药吗?你们现在就去把药给我端来。” 冬雨愣了一下,有些担心地抬起头说“尊驾,那药可是有古怪的啊,万一是穿肠毒药,您万一喝了……” 崔颖直接翻了个白眼,有些没好气地说道“谁说我要喝了?我是让你们借着去端药的这个机会,去给我好好地打听打听!你们刚才自己不是也说了今晚那老太婆要搞什么仪式吗?” 崔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继续吩咐“去厨房或者去前院的路上,给我把眼睛睁大点,看看府里的人都在准备什么奇怪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假山附近,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都回来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程雪立刻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一脸兴奋地拉着冬雨说“我懂了!尊驾这是要将计就计!让我们去刺探敌情,了解崔府的布防,然后今晚好配合魔尊大人的行动对不对!” 崔颖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心想这两人的脑回路真是不管吃什么药都治不好了,但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强忍着笑,装作高深地点了点头。 “没错,知道得太多对你们没有一点好处,快去快回就是了。记住,千万别打草惊蛇,要是暴露了我的行踪和计划,我就让你们尝尝比这难受一百倍的手段。” 两人一听,浑身打了个激灵,立刻拍着胸脯保证绝不会坏了尊驾的大事。 然后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溜出去了。 看着重新关上的木门,崔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虽然现在还完全搞不清楚那个凭空消失的陆慕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起码现在有了这两个免费的丫鬟劳动力帮自己去探雷,今晚不管发生什么,自己必须要加速搞清楚逃出去的可能性。 程雪和冬雨将木门关上,然后自然地拐出这间房屋所在的院子。 只是她们刚刚来到一处无人的新院子,两人脸上原本还有些忌惮和怯懦的神色猛然褪去。 两人此刻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还有些阴狠。 程雪率先开口“看来我们从小就练习的吐真剂抵抗没有白费,那个傻女人还真以为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程雪说着看向冬雨“不过小雨,你这能讲故事啊——师兄、弥音器,还有你给自己打造的闷骚人设,真是没看出来啊!” 冬雨冷笑“你不也一样,尼姑庵、杀手组织、还有什么师父,而且你竟然还给自己打造出一个渴望自由的人设,真是不错啊!” 两人说完,相视冷眼一笑。 冬雨继续开口“不过那女的也真是够傻的,随便顺着她的话说两句,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世高手了,但她说的那些什么穿越者到底是什么?” “我看,她大概率是个精神有问题的流民,不然也说不出那些东西。”程雪面露厌恶。 “在我们假装昏迷的时候,那个陆慕白为什么会在房梁上?而且凭咱俩的功力,竟然在之前完全没有注意过他的出现,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而且他为何要用今晚崔府回发生什么,来哄骗那个女子呢?我早就注意到,他在刚接触那女子的时候,就说了这件事,而且还假意要帮助她。”冬雨说着眉头皱起。 “你注意到他是怎么离开的吗?凭空消失,没有任何声响。这绝不是普通的练家子能有的本事,我之前层听闻一些秘术高手,却也没听闻过相似的招数。不过,他也一直这样接近那个女子,还找理由让女子能信任他,我猜测他也是崔老夫人派来抹这个崔颖的底的。” 两人说着,就来到了崔老夫人所在的房屋前,两人的话语立刻停止,并且马上换上了一副丫鬟的神色,两个人整体的气质完全转变,就好像是被另一对灵魂附体了那般。 然而,在两人都没看到的院落另一角,假山的旁边,陆慕白正看着两人走进屋内的背影。 屋内,崔老夫人正坐在桌案前饮茶,看到两人进来,放下了茶杯。 程雪和冬雨两人立刻屈膝行礼“见过夫人……”两人异口同声说道。 崔老夫人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看向两人“怎么样?打探出来了吗?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来我的府上又有什么目的?” 程雪开口“回老夫人,此人绝非什么高人或是另有目的,即便在吐真剂的试探下,此人的思维极其混乱,而且思想格外单纯,应该是一个有精神问题的流民,来到府上应该是因为机缘巧合,想要混口饭吃。” “没错”冬雨接话道“她非常容易哄骗,也很容易相信别人,也完全试探不出有任何修为或是内力,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普通人,而且还有些癔症和痴傻。” “好的,如果真如你们所说,此人要么就是真的痴傻,要么便是绝顶高手……”崔老夫人思考着说道。 程雪开口“在我们看来,她是真痴傻的可能性更大,毕竟我们也阅人无数,如果真的高手,总会在细微之处露出不一样的气息,但此人完全没有。” “总之……”崔老夫人再次端起茶杯“还不能掉以轻心,需要你们继续观察。” 两个丫鬟听完后,立刻屈膝行礼,异口同声道“是!夫人!” “退下吧。”崔老夫人喝着茶,但言语中已经有些不耐烦。 两人立刻离开了屋子,拐出院子后,两人的真实灵魂似乎又回到了身上,气质和表情立刻改变。 第十四章 改天给你们也配副药 程雪和冬雨结束了和老夫人的对话后,离开了整个崔府的前院。 两人快速走着,为了去厨房拿给崔颖的药。 崔府虽然从外面看上去不是很大,但只要在里面走一圈,就会感觉到好像要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如果不是她们接受过专门的训练,普通人估计早就迷路了。 这种感觉崔颖体会过,让她想起了一个熟悉的感觉,那就是在她穿越前,去逛某北欧的家居商场。 那个外观总是蓝色的大型建筑,通过近乎病态的路线设计,让你走在里面,能完全迷失方向,且感觉要比外面看上去大得多。 一路上,两人小心观察着周围,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雪姐,你说那个陆慕白,为什么要跟那个疯女人说今晚有事情发生?”冬雨压低了声音,小声嘀咕起来。 “肯定是为了博取信任啊,这种套路咱们见得多了。”程雪一脸不屑“这府里哪有什么晚上的仪式,咱俩来到这崔府,虽然差几天才一个月,但这些天的晚上,除了亥时之后不让人出门外,哪天晚上不是安安静静的,连个鬼影都没有见到过。” 冬雨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确实,我看那个陆慕白是想要把那个有精神问题的傻女人唬住,让她不敢乱跑,好顺势控制住她。” 两人正说着,来到大厨房的院子外面。 还没进院子,一股极其复杂、难闻、却又让人闻了后有些舒畅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绝是正常厨房里应该有的饭菜香,像是在腐烂的药材中加入了很多的新鲜草药,还有着一点木质的清香,混合着某种土腥味。 两人走进院子,来到厨房,里面有好几个下人正在忙碌,但这里的气氛却十分诡异,让两人都有些发毛。 这是她们第一次来这个厨房,之前她们去的最多的是专门给老夫人做菜的厨房。 只见厨房里,那些下人全都在低着头干活,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但他们之间却异常安静,没有任何交流。 后来程雪回忆起此时的场景,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描述——像是某个白事店,你无意间走进去,却发现一屋子的纸人都活了,正在做饭。 那是一种非常难以描述,却又让人想一想就脊背发凉的感受。 切菜的那个胖厨娘,她的眼睛根本就没在案板上,像是完全凭着肌肉记忆在那里机械地挥动着菜刀,至于她的目光看向哪,则是一旁的墙上,但是那墙面上根本没有任何东西。 其余人则专注于自己手中正在做的活——灶台上或是大火爆炒、或是小火慢炖,但最诡异的一点两人却都忽略了,那就是在如此火热的厨房中,她们没有闻到一点饭菜的香气。 程雪和冬雨对视了一眼,职业的本能让她们更专注于人,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警惕。 这里给她们最直观的怪异感受就是,除了那个胖厨娘,其余人几乎都瘦得皮包骨头。 两人对视完后,还是走过那些像木偶一样的下人,来到了厨房最里面单独隔出来的一个小灶台前。 那个府医徐大夫此时正站在灶台的一个大砂锅前,手里拿着一把破扇子,在给那个砂锅煽火。 “徐大夫,我们来给崔小姐拿药了。”程雪在开口前,就换上了一副乖巧的丫鬟模样。 徐大夫没有马上回头看向两人,只是手上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个空当,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灶台旁边的一个竹筐里。 两人看到那竹筐里的东西,都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那竹筐里装的并不是常见的甘草、当归之类的中草药,而是一些她们从来没见过的奇怪植物。 有一根像是枯树枝一样的东西,上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再仔细看去,那绒毛似乎还在微微地颤动,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筐底还有几片肥厚、暗紫的叶子,叶子边缘长着尖刺,被切开的断口处正流着一种黏糊的、像是绿色脓液一样的汁水。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冬雨在心里暗暗想着“那个叫崔颖的女人脑子虽然不灵光,但是关于药的事情她还是猜对了,这是要直接喝死她啊!” 就在这时,徐大夫猛地转过了身。 他那张长满麻子的老脸在灶台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程雪的思路被瞬间打断,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急什么,这药讲究个火候,不到时辰,药效就逼不出来。”徐大夫说着,他的两撮八字胡跟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随即,他又用一双浑浊的小眼睛在程雪和冬雨身上来回扫视了一圈。 “你们两个丫头,身子骨看着倒是挺结实的,不像刚才那个,虚得连阵风都能吹倒。不过我还是看出了一些隐疾,改天给你们也配副药”徐大夫说道。 冬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程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徐大夫说笑了,我们也就是乡下来的,平时干粗活惯了,当然结实点,我们是下人,隐疾不碍事!不劳烦您了!” 徐大夫撇了撇嘴,转过身去继续看他的药锅,就在程雪和冬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打算赶紧离开这里,去外面等着的时候,徐大夫却不经意地嘟囔了一句。 “结实点好啊!结实点,以后更好用。你们这两个新来的丫头运气不错,入府还不到一个月,就赶上这地龙翻身的好日子,等过了今晚子时那场大祭,你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徐大夫的声音不大,但这几句话让两人同时浑身一颤。 “今晚?子时?大祭?”程雪惊诧地转头看向冬雨。 难道那个陆慕白根本没有说谎?这府里今晚真的要发生点什么事情? 还没等两人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徐大夫已经拿过一块抹布,将砂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把里面那闪着五彩斑斓的黑色浓稠液体,倒进了一个粗瓷碗里。 “行了,趁热端去给那位小姐喝了吧。”徐大夫把药往前一推“千万别洒了,一滴也不能浪费,这可是老夫人特批让我拿出的好方子!” 第十五章 到底是舒服还是痛苦? 崔颖坐在床上,看着闺房外,那扇紧闭的房门。 原本因为有了两个免费劳动力刚稍微放松的心情,因为某种直觉而再次感到了不安。 崔颖一直相信,女人的直觉是很准的,更何况她本身就有着一些异于常人的天赋,那就是她曾抓到过数次自己好几个闺蜜的男友出轨,所以她宿舍里的四个人上了几年大学反而都成了单身。 因为这种不安的直觉,崔颖坐在床边,开始在心里盘算。 她首先想到的是时间问题,凭借她出色的认路能力,她认为—— 从她的院子到厨房,按照她白天进府时的那种走法,就算这崔府内部的设计再怎么像迷宫,一来一回半个多小时也绝对够了。就算去的时候路不熟,这会儿也早该回来了。 可这俩人去了得快一个小时了。 “不对劲!”崔颖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犯了一个极其致命的经验主义错误。 如果说那个叫陆慕白的男人能凭空消失,就证明这个世界绝对是有类似魔法或是法术这种超自然的能力的。 那么她凭什么觉得,那几颗吐真剂,就一定能制住这两个自称是顶级刺客的古代人? 万一她们有什么内功心法,或者是能抵抗毒药的真气呢? 以前看的那些武侠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高手遇到毒药只要运转一下丹田真气什么的,就能把毒逼出来,甚至直接免疫。 如果是这样,那她们刚才那种完全卸下防备的痴傻样子,包括那些所谓的阴暗秘密,不就全都是装的吗?! “我还真以为自己能把两个刺客忽悠瘸了?!太傻了啊!崔颖!你才离开宿舍半天,怎么就能如此轻易地相信女人呢?!” 崔颖在心里暗骂自己,甚至恨得直掐自己大腿。 “别人随便说几句好听的,稍微演一演,我就借坡下驴了?!她们去了这么久,肯定不是单纯去拿药,大概率是绕路去找那个老太婆通风报信了!” 想到这里,崔颖又是猛拍自己的头“两个小丫鬟,一个老巫婆,我这种心地善良之人,肯定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崔颖决定,必须在天黑前做好战前准备,不能坐以待毙。 她立刻从床上起身,开始在屋子里四处翻找能用的东西。但她刚才已经找过一次,根本就是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把厅堂里那张圆桌推到了门后,又把几把椅子歪斜地叠在上面。 接着,她把床铺撕成长条,绑在那张圆桌腿和床之间的过道上。 如果晚上有人摸黑进屋,就能触发这个机关,一旦被绊倒,桌子上那些摞在一起的椅子会直接倒下来,虽然不能伤人,但是能给她争取一点逃跑的机会。 做完这些,她又拿出那块用来垫床腿的石头,在地上磨了起来,想让这石头变得更尖锐、更有杀伤力一些。 就在崔颖专心磨石头的时候,由于视线降低,她无意中瞥见了床内侧靠墙的木板缝隙处,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划痕。 她立刻停下动作,意识到自己总是在房间里找东西,没有仔细去观察本来就有的东西,于是她立刻凑近了仔细看起来。 那是一些用尖锐物体刻上去的字迹,歪歪扭扭。 “十五天了,睡得越来越久,身体也越来越暖和。这感觉就像是回到娘胎里一样,太舒服了……千万别醒,别低头看床下……” 崔颖看着这行字,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冰冷,不是字里行间的冰冷,而是自己所在的这张床的冰冷。 床下,有什么? 她虽然在全屋里找了东西,但还没有看过床下,因为这张床与地面的缝隙很小。 崔颖像是不想被人发现一般,慢慢挪下了床,又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她看着床下的缝隙,好像那里突然出现什么东西。 比如一对眼睛……一个漆黑的头……或是一只探出的手…… 崔颖想到这些恐怖的画面,立刻转身,快步走回到厅堂。 她虽然经历过很多事情,但她对恐怖片的抵抗力几乎为零。 她不是那种根本看不下去或是不敢看的害怕,而是一旦她看完,会在几天的时间内不断在自己的周围寻找可能隐藏起来的恐怖。 比如半夜漆黑的卧室门外、楼道的拐角后、电梯里自己的身后,镜子里自己的样子…… 总的来说,崔颖特别会自己吓自己,这导致她不能看,也就避免了这个麻烦。 此时她内心有了一个成熟的想法,等那两个小丫头回来,让她们检查床下。 离远了那张床后,崔颖又思考起刚才看到那段话,那话似乎有些矛盾。 从字面上看,上一任住客似乎在这里过得非常爽,字里行间透着一种沉溺其中不想离开的快感。 可是千万别醒和最后那句只要别低头看床下就行,又透着一种逃避。 这到底是舒服还是痛苦呢? 难道是喝了某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慢性毒药导致的精神错乱? 那个府医让我喝的会不会就是这种? 让人肉体沉迷在这里,精神想要逃离却最后也会沉沦的慢性毒药? 或者,是这屋子里真的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让人在极致的安乐中死去? 就在崔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尊驾,我们拿药回来了。”是程雪的声音。 本来,崔颖还是很戒备这两人的,可这个时候,两个确定的活人,还是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她赶紧把手里的石头藏在袖子里,看了眼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屋子,索性也不收拾了。 既然双方都可能是演戏,那就看看谁的演技更胜一筹。 门被推开一条缝,因为被桌子挡着,程雪和冬雨只能从缝隙里侧着身子挤进来。 两人看着屋里的阵仗,都明显愣了一下。 “尊驾,您这是……”冬雨端着那碗闪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浓稠液体,站在那一脸的不解。 “防患于未然懂不懂?”崔颖冷着脸,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不喜欢别人随便进我的房间,药放桌上,你们去这么久,打听到什么了?” 第十六章 你们帮我做件事 程雪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这府里今晚要有大动静!厨房那边的气氛很是诡异,那个徐大夫说今晚子时要举行什么大祭。” 崔颖结合陆慕白说的“今晚的事情”,认为这个情报听起来还是有几分可信的。 但也不排除是那个老太婆,借着两个丫鬟的口来给自己传递的假消息,毕竟陆慕白的身份也暂时被归在老夫人的那边。 加上这两个小丫鬟离开了如此长的时间,崔颖几乎已经坐实她们两人是老夫人的人,现在她们的情报又与陆慕白的情报所重叠,那么陆慕白也是老夫人那边人的嫌疑就更大了。 “亏了我没相信陆慕白那个男人!”崔颖在心中暗自庆幸。 既然老夫人这么想让我在意今晚的事情,那么很有可能,今晚老夫人就要对我动手了。 想到这些事情,崔颖虽然觉得心头一团乱麻,却也必须不得不面对,危机感与急迫感在她的心中升起,她急忙看向两个丫鬟。 “行了,我知道了。”崔颖想要赶紧赶走她们,可就在此时她看到了那碗漆黑的药汤。 看着药汤,崔颖的眉头微微一皱,再次看向两个丫鬟“你们把这药拿走倒掉吧。” 程雪点了点头,立刻端起药,就要离开。 这个举动让崔颖心中对两人的判断再次出现了偏差。 如果她们真的是老夫人的人,那么她们应该劝自己喝药,毕竟府医和程嬷嬷似乎对自己的“健康问题”很感兴趣。 现在肯定可以确认,府医和程嬷嬷肯定是老夫人的人。 但为什么,这两个小丫鬟却完全不在意呢? 先不想这些了,保命要紧,随即崔颖摆了摆手。 “药我会儿自己会想办法处理,你们出去吧。记住,今晚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你们俩都给我老实待在你们的下人房里,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许出来坏我的事。” “是!尊驾千万小心,我们回下人房了”两人恭敬行礼,刚想离开,崔颖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等等你们帮我做件事,我想挪动一下那张床。” 程雪和冬雨两人站在原地,眉头微皱,她们想不明白挪动床的目的是什么。 崔颖再次看向那张床下窄窄的缝隙,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悸。 “我怀疑这张床下面藏着凶器,你们帮我把这张床掀起来,我要看看。”崔颖说道。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但没有任何表情,程雪率先迈开步子来到床前,冬雨跟在她的身后,两人动作统一地抓住床沿,猛地一用力,整张床的一侧离开地面。 崔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甚至半闭上了眼侧过头去不敢看。 程雪和冬雨将整张床都掀了起来,直接将床底朝前,床面则靠在了墙面。 当两人看到床底板上的东西时,两人的脸上都出现了无法抑制的惊讶。 崔颖侧着头,看着两人呆立在原地,她又做了一些心理建设后终于转头看向两人。 一开始她看得不是多么真切,只看到两个女孩子呆呆地对着床板。 然而当她看到床底板后,也逐渐瞪大了眼睛。 崔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两步,床底板上的东西越来越清晰。 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对于两个小丫鬟的敌意,直接挤到了两人中间。 床底板上的东西,终于完整的、清晰地展现在了她的面前。 崔颖的大脑也终于对那些刻在床底板上密密麻麻的图画有了一个符合经验的认知。 那是一幅——地图! 只见,整个床底板上被密密麻麻的画上了大大小小的代表房屋的方格,以及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道路。 并且,在其中一个代表房屋的方格上,还被圈出了一个圈。 “这是……地图?”程雪率先发问。 “是地图,但这是哪里的地图呢?”冬雨也问道。 崔颖走上前,指了指地图上的那个圈“很明显,这就是崔府的地图。因为这个圈所代表的,正是我们所在的位置。” “崔府?!怎么可能,我看皇城都不一定比这个大,难道这是整个城市的地图?”程雪皱着眉发问。 “不”崔颖说着继续指向床底板上的地图最外面的一圈框“你们看这里,这明显是院墙,我先说为什么这不是整个城市的地图……” 崔颖说着,指了指她上午进的那个后门“我以这里为基准”然后她的手指在地图中的路上画着“我清楚地记得,我是这样走、然后再这样走,就到了老夫人的房子。然后……” 崔颖继续让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我跟随那个叫做陆慕白的男人,经过这里,然后这样走,又这样走,来到了这里……” 当崔颖说完这段路线的讲解时,她的手指刚好停在地图所画的那个圈上。 “这一段的路,我是通过自己走过的路来证实的,也就是说,这个最外圈的绝对是院墙,而不是城市的城墙。”崔颖说完,后退两步,让整个地图的全貌出现在自己的眼中。 她微微皱眉似是在自语“我早就觉得这个院子似乎大得有些不对劲,这幅地图印证了我的猜想……”崔颖说到这里转头看向程雪“你不是自称刺客吗,应该在江湖上去过不少地方吧,那你有没有见识过这种能改变空间的术法?” 程雪皱眉看着地图,似是在回想“我虽然自己没有亲身见识过,但我记得有一次似乎师父说过类似的经历,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在一座古墓中,似乎遭遇了这样的事情。” 这时候,冬雨看向崔颖“崔尊驾,按照江湖阅历来说,您应该比我们更有发言权吧,您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呢?” 冬雨说完和程雪似是有默契的互相对看一眼,两人都想要看看这傻女人会说些什么。 崔颖被这样一问,先是有些发愣,但随即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开口道“这样的术法我确实有所了解,在我年轻的时候,我曾通过一个神秘的车站去往一个古堡进行过术法的学习……” 第十七章 弥音器 “在那里有一堵看似普通的承重砖墙。但其实,那是一个空间阵法的入口。必须要推着行囊,闭着眼睛,以极快的速度撞向那堵墙,就能突破空间的屏障,到达另一个完全隐藏起来的世界。” 崔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深邃地看向窗外的夜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沧桑感。 “在那里,有一个叫作霍格的大型门派,门派的古堡比这个崔府还要大上不知道多少倍。那里面的弟子,不练刀剑,而是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大概这么长的小木棍。” 崔颖越说越顺嘴,甚至还加上了手部动作。“只要挥动木棍喊出特定的咒语,就能凭空变出东西,甚至瞬间致人于死地。” 听着崔颖的描述,程雪和冬雨两个人也是嘴巴微张,不是她们多相信这个已经在她们心中被打上了痴傻、癫狂、精神有问题的女人的话,而是她们惊异于,这个女人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要是去说书,说不定是个好手!”程雪在心里暗叹。 然而冬雨却是对这个故事很感兴趣,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知道这故事的后续,但是她也明白,这大概率是崔颖瞎编的。 冬雨配合着崔颖的故事开口问道“这个小木棍,怎会有这么大的威力?还有你在那里都学到了什么术法?能不能露两手给我们看看?” “那是法杖!或者是某种凝聚真气的短棍兵器!”程雪脑子转得飞快,立刻在一旁接话“用短短一根木棍就能施展隔空杀人的秘术,这霍格门派,恐怕是上古隐世大宗啊!” 这俩姑娘的理解能力简直满分,自己这哈利波特的剧情硬生生被她们脑补成了上古修仙门派。 崔颖在心里疯狂憋笑,差点就绷不住了。 但随即,崔颖轻轻叹了口气“哎!你们有所不知啊!我本以为这些术法学成后,可以认我使用,祝我登上武道巅峰!可谁知,这些术法必须依靠那法杖才能进行施法,我走的匆忙,没从那里带出一根法杖。” 崔颖深知再说下去,破绽会更多。 于是她赶紧轻咳两声打断了她们的脑补,把话题扯了回来“总之,我想表达的是,这种改变空间大小、在原本的地方折叠出一个更大空间的术法,我是见识过的。所以,这个床板上的崔府地图,是真的。” 崔颖说着,再次走到地图前,将手指放了上去。 “你们看,如果这真的是整个崔府的地图,那么这个院子确实大得有些离谱了。但最奇怪的其实是这些线。”崔颖用手指顺着那些连接各个方格的线条划了一下。 听到这话,两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张被掀起来的床底板。 “这些路不是直的,全都在绕圈子,就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一样,所有的路线,似乎都在向着这个地方汇聚。” 崔颖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一个画得像是一座假山的大方块上。 “假山……”程雪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立刻压低声音说“之前在厨房,那个徐大夫说的大祭,还有我们打听到的老夫人今晚要做的事,好像就是在这个假山附近!” 她凑近了仔细看着那个假山的标记,发现假山的方块旁边,竟然还刻着一些像眼睛一样的奇怪小符号,密密麻麻,让人头皮发麻。 崔颖心头猛地一跳,这老太婆果然没安好心。 “行了,地图我看明白了。你们两个也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回去你们该待的地方。”崔颖对两人摆了摆手,一副发号施令的架势。 为了自己接下来的逃跑计划,她必须一个人静一静,好把这地图上的路线背下来。 “可是尊驾,如果今晚真的要发生什么的话,我们是不是和你待在一起更安全一些,而且我们现在出去,会不会……”冬雨有些害怕地说道。 “来了!来了!”崔颖在心底吐槽“这不就来了吗,真让你们走了,你们反而不走了,怎么?怕我跑了?看来你们和那个老太婆就是一伙的啊!” 但崔颖不能表现出来,她只是看向两人。 “你们不是自称顶级刺客吗?难道还会害怕今晚的事情?再说了,你们不会是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才这么说的吧?难道你们刚才用吐真剂时说的都是假话?!” 崔颖说完,立刻看向两人,但两人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心虚。 程雪用功力控制住了自己从心跳到表情所有会让崔颖看出破绽的地方,心里暗道“这傻女人好像也没那么傻。” 冬雨匆忙开口“不是的尊驾,我们绝对不知道,我们说的也都是真话,若是我们离开您能更信任我们,那么我们这就走!” 崔颖接着用话堵住了她们的退路,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出门。如果有机会,帮我盯着那个叫陆慕白的男人。” 程雪和冬雨对视一眼,无奈之下只能再次恭敬地行礼。 然后两人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道缝隙,像两只黑猫一样身手矫健地翻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那茂密的植物里。 屋子里只剩下崔颖一人。 她把那张沉重的床板直接推倒在地上,既然床底下刻着这种要命的东西,她今晚是死也不会睡在这张床上了。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屋子里没有点灯,那种压抑的黑暗像水一样灌满了整个房间。崔颖坐在自己用桌椅堆成的防御工事后面,手里死死捏着那块磨尖的石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崔颖甚至觉得自己的腿都已经麻木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那声音根本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而像是某种极其粗糙、庞大的东西,正在摩擦着屋外的青砖地面。 紧接着,远处的夜空里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乐器声。 那声音极其沉闷、扭曲,完全不像是正常世间能听到的任何一种曲调,听在人的耳朵里,甚至会让人产生一种恶心反胃的眩晕感。 “弥音器?!”待在下人房的程雪和冬雨两人诧异地看向对方。 “这东西真的存在?!这明明是我们为了骗那个傻女人瞎编的啊!”冬雨惊诧开口。 第十八章 赶大集 “这明明是我们为了骗那个傻女人瞎编的啊!”冬雨惊诧地开口,甚至破了音。 程雪脸色煞白,她一把抓住冬雨的胳膊“你是不是偷偷跟谁说了咱们编的故事?难道传到了老太婆的耳朵里?!她找人故意来探我们?!” “我的嘴就算再碎,你觉得我找人说这种事情有意思吗?谁信?”冬雨说着,突然因为那诡异的声音,开始干呕起来。 冬雨猛地捂住双耳,但还是不断干呕“呕……这声音不对劲!程姐,我捂住耳朵还能听到,我感觉我的骨头都在跟着震!” 程雪也是一阵难受,但面对这样的事情,她根本顾不上多想。 她猛地跑到床边,直接盘腿坐下,开始运转丹田真气,想要通过这种方法强行封闭自己的听觉和经脉。 已经难受得在地上打滚的冬雨看向程雪,她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程雪的方法应该管用。 可就在冬雨挣扎起身,也想要用和程雪一样的方法时,正在打坐的程雪,直接无力地从床上跌了下来。 另一边,崔颖的屋子里。 她死死地捏着那块磨尖的石头,整个人缩在顶着门的桌子后面。 “这什么鬼声音,这难道就是那两个人说的弥音器?简直比装修时候的电钻声还难听。”崔颖在心里嘟囔着,但奇怪的是,她似乎根本没有想到程雪和冬雨两人对这个声音有那么大的抵触。 此时她更在意的是,隐藏在这些噪声后面的一种更模糊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崔颖顺着直棂窗的缝隙往外瞄,总觉得院子里白天看着还算正常的那些个盆栽和植物,这会儿在黑影里,好像足足大了一大圈? 而且那些原本应该是绝对静止的枝叶,在根本没有风的情况下,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扭动着。 但是,外面某种特殊的声音却越来越真切了。 崔颖仔细在脑中辨别着那种声音,但她就是想不起到底是从哪听到过了。 回到下人房中——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程雪趴在地上、咬着牙,起身向窗户缝外看去“咱们……得想办法跑……” 程雪的话说到一半停了,她的浑身开始颤。 一旁同样挣扎起身的冬雨明显地看到,此时程雪的身上,一种恐惧甚至压过了那声音带来的反感。 “小雨……你快来看,这外面……”程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冬雨强忍着恶心凑过去。 崔氏,崔颖在房间里听着外面杂乱无章、但又好像奇怪一致节奏的“踏、踏”声,脑子里还在快速搜索着。 “这到底是什么声音?!”崔颖强迫自己不断在脑中搜寻,突然,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一个和现在毫无关联,但就是被无数脑突触与此刻声音串联起来的词语出现了——赶大集! 没错,就跟她小时候回农村老家,天还没亮,跟着奶奶去镇上赶早集的时候那种声音一模一样。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正涌过来。 可是这是在规矩森严的高门大户里啊!亥时之后连门都锁了,大半夜的赶哪门子集? 崔颖猛地转头看向地上那块倒着的床板地图。 刚才光顾着看那些像树根一样的线条和假山了,这会儿结合着外面的脚步声,她再顺着那些路线的走势一捋…… 我靠! 同一个院子的下人房中,程雪和冬雨两人这里的脚步声更加明显,因为她们距离那条路,更近。 冬雨步伐缓慢地来到窗前,将一只眼凑到那仅有的缝隙前。 窗缝外月光惨白,原本亥时之后应该连个鬼影都没有的院墙下,居然全是人! “鬼!……”冬雨刚想叫喊,程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那些人排着长队,走路的姿势极其僵硬,但是移动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跑!这地方不对劲,必须马上走!”程雪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直觉告诉她,今晚要是留在这,绝对连渣都不剩。 两人立刻转身去推门,甚至冬雨连暗器都摸在了手里。 但就在她们的手刚刚碰触到木门的一瞬间,外面那诡异的乐器声突然变了调子,变得极其尖锐刺耳。 程雪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她的眼睛开始慢慢瞪大,原本清明的瞳孔,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涣散…… 崔颖看着地图,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发现,这崔府里大概三分之二以上的路,最后汇聚的几个主干道口,其中有一条,正好就是经过她这个院子的正门外! 也就是说,这大半夜赶集的人,只要是想去那个画着圈的假山,就必须得从她门口路过。 崔颖猛吸了一口气,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将眼睛贴在了门缝上。 门外的长廊,让她看到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诡异画面。 人!全是人! 有白天两个小丫鬟在厨房见过的那个切菜的胖厨娘、有扫院子的粗使丫头、还有几个好像是被当做货物刚买进来的年轻女孩,甚至还有几个身强体壮、应该像是府里的护院家丁。 他们排成一个有些松散却又诡异地保持着某种秩序的队伍。 没有任何人说话,也没有其他任何人聚在一起会产生的杂音,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听不到。 所有人都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们就这么木然地、一步一步地从崔颖的院门外走过去。 崔颖看着那些煞白的脸,贴着门缝走过。 她的双腿软了,只有本能的后退,但也仅仅是后退了几步,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就在崔颖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控制,门外的脚步声却也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走……走完了吗……”崔颖心里保佑一丝侥幸。 队伍的最末尾,最后两个人,缓缓走入了崔颖门缝的视线范围里。 当崔颖看清那两张脸的时候,她感觉有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直接从她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 那是程雪和冬雨。 第十九章 生化武器 就在短短几十分钟以前,她们还充满活力完全看不出异样。 而此时此刻,她们两个人就如同之前那些仆人一样,手臂毫无力气地垂落在身体的两侧,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们把双眼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注视着前方的方向,迈着那种十分僵硬并且机械的步伐,跟在队伍的最后面,慢慢地向前行走着。 崔颖的双腿变得完全没有力气了,就连这种声称接受过非人类训练的刺客,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都全部失败了,那像自己这样的普通人,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吗? 强烈的恐惧感让她只有本能地往后退,但也仅仅退后了几步,她那条不受控制的腿突然一个踉跄,直接被自己设置的机关给绊住了。 那条系在门后起到防卫作用的绳子猛地绷紧了,接着发出了剧烈的响声,堆放在桌面上的椅子猛然倒了下来,重重地砸向了大门。 这声巨大的响声,在这个原本除了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声音的黑夜里,简直就像是突然响起的炸雷一样。 崔颖瘫坐在地上,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停止了。 完了,这一下彻底完了,她心里这样想着。 门外那些如同赶集市一样密集的脚步声,在巨响发出的瞬间,突然之间停止了。 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 崔颖全身都在发抖,眼睛不由自主地又一次瞟向了门缝。 只看见门外那些原本没有任何生气的黑影,此时竟然整齐地停下了脚步。 他们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甚至能够听到骨头摩擦声的机械动作,慢慢地转过头,看向崔颖的房门。 几十双空洞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这扇单薄的木门。 崔颖紧紧握着手里那块磨尖的石头,但她也无法预料下一秒这些人会做什么。 然而,就在这让人感到窒息的空档里,远处夜空里那诡异的弥音器声,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加快了节奏! 那声音变得更加尖锐、更加急促,就像是发出了某种非常强硬的指令一样。 门外的黑影们全身猛地一颤,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强行拉扯了一下。 他们竟然硬生生地把头扭了回去,重新恢复了那种木然的神情,继续踩着节奏,朝着假山的方向走去。 而对于崔颖这边的异常,他们再也没有多看一眼。 可就在崔颖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的时候,一股非常浓烈的、让人感到恶心的土腥味直冲她的鼻腔。 崔颖低下头,她发现刚才倒下的椅子,竟然把放在桌上的那碗黑药汤给打翻了。 黑色的药汁流淌在青砖地上,但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液体并没有渗入地砖的缝隙里,而是在地面上……蠕动。 没错,就是蠕动!崔颖甚至觉得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那些颜色混杂的黑色液体,就像是某种有生命的黏菌一样,开始快速地分裂、蔓延,甚至长出了非常细微的丝状物,正在一点点地覆盖住青砖。 这样的场景,和崔颖曾经在短视频平台看过的那些黏菌培养视频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那些黏菌是明黄色,不会让人感到厌烦。 而此时在地面上快速繁殖的,是黏稠、漆黑的液体,让人毛骨悚然。 它们沿途爬过的那些桌椅,像是被腐蚀了一样,开始快速干瘪、倒塌下去。 “我靠!这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喝完直接变身毒液吗?!”崔颖吓得连连后退,直接贴在了床沿上,心里满是惊恐。 崔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起来,不能待在这里了,不管这屋子外面有多么危险,继续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会被这碗药给吃掉。 但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她的脑海中炸开了。 “等等。如果那个弥音器的声音能瞬间控制住全府的人,甚至连程雪、冬雨那种会内功的顶级刺客都抵抗不住、连药都活了,那为什么……我一点事都没有?”她喃喃自语着。 崔颖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和胸口,除了被吓得心跳加速之外,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眩晕或者被操控的感觉,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喝那碗药? 难道是因为被控制的不是人,而是人体内的药? 此时已经容不得她多想,地上那摊像黏菌一样的药汁已经蔓延到她的鞋底边缘了。 逃!必须马上逃!她在心里呐喊着。 崔颖一把掀起床板,借着微弱的光线,死死地盯着那张像树根一样的地图,既然大部队都去了假山那条主干道,那么反方向的路应该是暂时安全的,她凭借自己引以为傲的认路能力,迅速在脑子里规划出了一条通往最近侧门的路线。 她把磨尖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避开地上的黑色黏菌,轻手轻脚地推开后窗,翻出了这个让人感到极其压抑的屋子。 一落入后院那茂密的植物阴影中,崔颖就立刻按照脑子里的路线狂奔起来。 穿过一个月洞门,向左拐,按照地图和她白天的记忆,前面应该是一条笔直的长廊。 可是,当她拐过去的时候,迎面撞上的却是一堵死胡同的白墙! “怎么可能?!”崔颖愣住了,她对自己的认路技能有着绝对的自信,哪怕是在地形极其复杂的北欧家居商场,她也从来没有迷过路,现在却在这里栽了跟头,这让她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 她不相信地倒退回去,重新选了另一条岔路。 结果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片完全陌生的荒废院落,周围的建筑布局,和她脑海中的地图完全对不上了! 这崔府……竟然是活的?它的空间结构,真的就像是那个霍格沃茨里会自己移动的楼梯一样,在随着某种诡异的规律不断改变! 崔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这个乌鸦嘴!” 她彻底慌了神,认路的绝技失效,就等于剥夺了她在这场生存游戏里最后的底牌,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 她像只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在黑暗的院落里乱窜,就在她拐过一个墙角,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准备不顾一切地破口大骂的时候,突然撞上了一个人。 崔颖吓得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举起手里的石头就要往下扎。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在黑暗中稳稳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紧接着,那个清冷中带着一丝戏谑的熟悉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崔姑娘,我好像提醒过你,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的。” 陆慕白! 第二十章 临时同盟 “崔姑娘,我好像提醒过你,今晚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门的。” 崔颖甚至没有听对方说些什么,只是大叫一声“去死吧!” 然后她猛地将手里那块,刚才在地上磨了半天的尖石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面前黑影的胸口狠狠扎了下去。 陆慕白眉头一皱,显然他根本没料到这女人这个时候不仅没被吓傻,竟然还敢直接拿石头反击。 陆慕白微微侧身,极其轻松地躲过了这并不怎么有威胁的攻击。 随即,他伸出一只手,像大铁钳子一样,一把抓住了崔颖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扭。 崔颖感到疼痛,刚想张嘴大叫,另一只带着粗糙薄茧的大手已经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顺势将她整个人压在了冰凉的砖墙上。 崔颖拼命挣扎,但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心里又急又气,觉得非常憋屈。 “你疯了吗?想把那些没有意识的活死人全都引过来?”陆慕白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警告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听到这话,崔颖的挣扎稍微停顿了一下。 对啊,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老太婆的人,现在直接把自己绑了或者出声喊人就行了,完全没必要在这黑灯瞎火的角落里跟自己演戏,这么一想,似乎有点道理。 崔颖猛地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听懂了,绝对不会再叫了。 陆慕白这才慢慢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但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却没有放开,依旧保持着警惕。 “你到底是谁?白天为什么会凭空消失?还有,这崔府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走的路全变了?”崔颖压着嗓子,一连串的问题砸向对方,她迫切地想知道答案,眼睛紧紧盯着陆慕白。 陆慕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在这个极其诡异的子时,整个崔府的人都被那声音控制了心神,乖乖去赶集了,这女人竟然真的没受影响,她的来历比自己猜测的更神秘。 “我不是崔老夫人的人,准确地说,我是朝廷刑部暗中派来调查清河崔氏的密探”陆慕白也不打算继续装什么远房侄子了,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潜入这崔府,满打满算也就十来天的时间,一直在暗中调查他们倒卖人口的事情。” “密探?”崔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虽然心里还有些怀疑,但眼下这个绝望的局势,似乎这是最能让她勉强接受的解释了。 “那你既然是密探,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院子为什么会变成迷宫?你之前不是还在房梁上装神弄鬼地提醒我吗?”崔颖带着一丝质问的语气说道。 陆慕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是提醒你今晚有危险,那是因为我截获了他们内部的密信,知道今晚子时要举行什么大祭,但我这也是第一次赶上他们这个所谓的大祭,我也完全不知道这大祭竟然是这样子,我也想搞清楚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家伙!本以为遇到个满级大佬能带自己直接飞出这个地狱新手村,结果搞了半天,这家伙也是个第一次下这个副本的萌新!完蛋了啊! “不对!”崔颖突然死死盯着陆慕白“那你为什么没收到这个声音的影响?还有你白天是怎么消失的?!” “我毕竟是密探,和这些被贩卖来的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我既然能凭空消失,也肯定有抵御这些声音的能力”陆慕白没好气地解释道,但随即他反而盯向崔颖“倒是你,你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那个诡异的声音给控制,你不是自称只是这老太太的远房亲戚吗?” “我……我怎么知道,可能我天生五音不全,听不懂那种难听的破音乐吧!”崔颖随便胡扯了一个理由。 首先,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药的原因,其次她可不想现在就把自己是穿越者、脑电波可能和他们不一样这种老底交待出来,即便她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啊。 陆慕白似乎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假山方向的漆黑夜色。 “现在的情况很糟,崔府的布局已经完全改变了,你原先记的路根本走不通,大门也绝对被封死了”陆慕白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天空。 “即便是我,刚才试图从空中逃离这里却也失败了,你一个人乱跑,只会被困死在这个迷宫里”陆慕白回过头,极其认真地看向崔颖。 “我们必须趁着这个所有下人都没有自我意识的机会,去假山那边查清楚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想活命,咱们最好现在就达成协议,如果能熬过今晚,咱们也要暗中继续合作,你也利用你的身份,帮我继续调查这个崔府。” 崔颖在心里疯狂地盘算着。 他说得没错,自己的认路绝技已经彻底失效了,现在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虽然跟着这个自称密探的男人去假山那边,就等于主动去靠近最危险的BOSS区,但起码他身手好,思来想去,跟着他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行,我跟你去!”崔颖咬了咬牙,把手里那块磨尖的石头握得更紧了,像在给自己打气“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敢拿我当挡箭牌或者垫背的,我发誓,我绝对在你死之前先给你放放血!”她带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陆慕白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竟然破天荒地在嘴角扯出了一抹极其轻微的笑意,一闪而逝,似乎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好笑。 “成交。”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一个极其脆弱的临时同盟,开始在这个已经完全变得陌生的庞大院落里小心穿梭。 周围的建筑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远处那个沉闷、扭曲的声音,还在时不时地刺激着崔颖的耳膜,让她感到一阵阵不安。 他们贴着墙根,专门挑阴影极深的地方走,两人配合得还算默契,走了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前面的视野突然开阔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点名 脚步在陆慕白那儿猛地停了下来,接着他把崔颖用力拉到了一根巨大石柱的后面。 “朝那边看……”陆慕白一边把自己的说话声压得很低很低,一边用下巴朝着前面指了过去。 小心翼翼地,崔颖将自己的半个脑袋往外面探了探。 在离他们不算太远的那片空地上,有着一座高度不合常理、大得超出想象的假山,而在这座假山四周的空地上,还有很多人,他们密集地站在那里,一个紧挨着一个。 那正是不久之前从崔颖家门外走过去的那支“赶集大军”,他们就好像是一根根被人使劲钉在地面上的木桩子,一动不动,就那样围绕着假山站着。 一个上了年纪、身穿十分华丽衣裳的妇人,正站在这座假山的最高处。 天空的云层里透出来了一点点惨白的月光,崔颖借着这点月光,把那张脸给看清楚了。 一阵惊讶在崔颖的心里产生,那人竟然是白天还端着长辈架子、看起来一副慈眉善目模样的崔老夫人。 在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一种非常狂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癫狂的恐怖笑容,她的两只手则高高地举着一个造型十分古怪的青铜器皿。 “我们要奉献!我们要成为最好的养分!”寂静的夜里,崔老夫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那声音十分尖锐、极具穿透力,根本不像是一个老太太能发出来的。 紧接着,下面那群原本像是木头桩子一样的人群,竟然整齐划一地扯着嗓子跟着喊了起来。 “成为养分!奉献养料。” “奉献自己!供给伟大。” 躲在石柱后面的崔颖,看得是一愣一愣的。 这哪里是什么祭祀神明的大祭,这整齐划一的口号、疯狂的洗脑氛围,简直就和她穿越前在法制频道里看过的那些搞传销组织开大会一模一样! “这老太婆难道是传销头子出身……”崔颖在心里疯狂地吐槽着,不过很快,她的吐槽就变成了惊恐。 因为在崔老夫人放下那个青铜器皿之后,旁边竟然走出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手里拿着一本破旧的册子,开始大声地念起了名字。 “春草。” “在!”人群中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极为无力、又极为机械地回答道。 “王大柱。” “在。” 崔颖倒吸了一口凉气。 点名?!大半夜的搞传销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点名! 这一幕直接触动了崔颖作为当代大学生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以前上早上八点的课,她最怕的就是那个地中海导师拿着花名册点名,那种替室友答道时的紧张刺激感;那种自己正在赖床却听闻需要点名的急迫、急切感;那种把答道委托给室友,却怕自己被点破,睡也睡不踏实的悬念感,此刻竟然在一个古代场景的恐怖氛围里再次出现了! 更要命的是,刚才程雪和冬雨俩人也跟着队伍过来了,如果点名点到她们,或者直接点到自己,而自己没在队伍里面,那么绝对马上就会暴露,到时候连跑都没地方跑! 就在崔颖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手心里面全都是冷汗的时候,旁边的陆慕白突然有了动作。 他一把按住了崔颖的肩膀,低声快速地说了句别出声,忍住! “你要做什么?!”崔颖看向陆慕白那简易、略带大叔气质,此刻却无比认真的侧脸。 “难道他要在临死前和我……”崔颖这样想着,双重紊乱的心跳变得愈发强烈,难道这就是终点了吗?难道……算了,死前能…… 可就在她思绪混乱的时候,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崔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花。 没有听到任何风声,也没有感觉到身体快速移动的过程,周围的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剪刀剪开,然后又被强行拼接在了一起。 等她再次恢复视觉的时候,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和陆慕白竟然已经站在了那群赶集大军的队伍中间! 崔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这到底是什么神仙手段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那种瞬间移动的感觉,相比于她在武侠里看到过的那些什么轻功、缩地成寸的法术,反而更像是一种高科技科幻电影里的空间折叠跃迁! 那种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的扭曲感,让她有些捉摸不定。 但现在根本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点名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程雪。” “在。” “冬雨。” “在。” 崔颖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熟悉声音,赶紧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双眼瞪得滚圆,装出一副毫无生气、面无表情的呆滞模样,双臂死死地贴在裤腿上面,就像在站军姿一样。 “崔颖!”黑衣人突然喊出了这个名字。 “在”崔颖完全是靠着大学四年逃课代答到的本能,压低了嗓音,毫无感情地硬邦邦回了一句。 黑衣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只是机械地继续往下念着名字。 崔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暂时蒙混过关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陆慕白在刚才瞬移进来的时候,故意和崔颖在物理位置上隔开了几个人。 此时崔颖微微转动眼球,隔着好几个僵硬的下人,悄悄地看向了陆慕白的方向。 陆慕白也学着那些人的样子站得笔直,很显然他是想趁着这个混进来的机会,在这个最核心的地方继续他的调查,搞清楚这老太婆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但就在这个时候,崔颖突然感觉脚下的触感有些不对劲。 她微微低下头,用余光扫向了地面。 这一看,崔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地面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烁着五彩斑斓黑光的浓稠液体! 那是她在屋子里打翻的那碗黑色药液!这些东西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有?! 崔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蠕动的黑色药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周围那些下人的鞋子开始往上爬。 它们化作一丝丝黏腻的黑线,直接将周围的人一层层包裹、吞噬起来。 甚至连隔着几个人之外的陆慕白,也被那种黑色的液体缠上了小腿,并且正在快速地向上蔓延。 崔颖想要大声尖叫,想要提醒陆慕白,但她惊恐地发现,那些黑色的药液已经不知不觉地爬上了她自己的身体! 冰冷、黏稠的感觉瞬间缠绕了她的双腿、腰肢,并且还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向上攀爬着。 崔颖拼命地想要挣扎,想要把腿拔出来,但那些液体就像是拥有千斤重量一样,把她死死地固定在原地,就连动一下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最后,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团漆黑的、散发着刺鼻土腥味的蠕动液体,顺着她的脖子爬上脸颊,然后猛地一下,直接强行钻进了她的口中! 第二十二章 跨频道的系统排异 那些黑色液体,触感冰冷又黏稠,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土腥味,顺着崔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是极其丝滑的,可同时又带着极其强硬的力道。 当时崔颖的脑海里,第一个闪现出来的念头便是:彻底完了,这一次自己恐怕真的要变异成毒液那样的存在了,再或者,干脆就被这东西腐蚀成一滩血水。 其实事实上,那些在预想中会出现的、如同肠穿肚烂般的剧烈疼痛,并没有降临到她的身上。 药液刚刚进入肚子的那一瞬间,崔颖只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一把大铁锤狠狠地砸了一下,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就如同那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一般,猛地闪烁起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一只无形的大手,仿佛猛地拽了一下她的意识,直接就把她从崔府的假山前,硬生生地拽进了一个极其荒凉、又带着诡异气息的幻境之中。 在崔颖的感觉里,自己好像是跌进了一片十分偏僻,而且地势崎岖的多山地带,在这个地方,根本看不到崔府里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入眼所及的,全都是冷硬的乱石以及高低不平的丘陵。 在那些起伏的岩石地貌之间,很突兀地矗立着一些古老的石头建筑,那些建筑看上去十分粗犷,就如同是用巨大的石块随意垒起来的一样。 最让人心头发毛、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起伏的岩石山地里,还散落着几尊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 这些石雕,完全看不出来雕刻的是神仙还是其他什么怪物,而在它们周围的岩石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闪着暗红色光芒的诡异铭文。 崔颖在幻境里四处张望着,嘴里忍不住嘀咕“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她看到白天那些活生生的人,包括程雪和冬雨,他们的虚影正排着长队,以一种极其机械的动作,把身上一丝丝看起来就像是生命力的白色光芒,一点点地喂给那些巨大的石雕和岩石上的铭文。 看着那些疯狂汲取白光的铭文,崔颖的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寒意,难道这崔府的地下,压着什么上古时期的邪神吗? 再或者,这会不会是一个专门吸食人精血的超级大阵?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就在那些白光快要抽到崔颖自己的虚影身上时,一种极其强烈的、如同翻江倒海般的生理反胃感,猛地将她的意识从幻境里拉扯了回来。 现实世界中,崔颖猛地瞪大了眼睛,双腿一软,直接就跪在了青砖地上,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但又异常剧烈的干呕。 崔颖跪在地上,咳嗽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那团原本钻进她嘴里的黑色黏液,竟然被她硬生生地伴随着胃酸全都吐了出来! 吐在青砖上的黑色液体,甚至还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然后就像是碰到了什么让它极其嫌弃的毒药一样,迅速缩成了一团,再也不敢往崔颖的鞋边靠近。 “咳咳……呸,看来这给古人熬得毒药,侵蚀不了我这新时代的好少年啊!”崔颖一边用手背擦着嘴角的酸水,一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着,虽然刚才那股恶心的感觉确实难受了点儿,但这穿越者的身份,简直就像是自带了超级杀毒软件一样,关键时刻太有用了! 崔颖吐得晕头转向、七荤八素的时候,赶紧抬起头去看旁边的陆慕白。 她发现陆慕白竟然也没有被完全控制住,只见陆慕白的袖子里,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滑出来一个小巧的金属物件,那东西正发出一种频率极高,但在人的耳朵里听起来却极其微弱的蜂鸣声。 正是这个小小的玩意儿发出的震动,把刚才死死缠在陆慕白小腿上的那些黑色液体,硬生生地震碎了,化作一滩没有生命的黑水淌在了地上。 “你没有事吧?”陆慕白看着跪在地上狂吐不止的崔颖,眼神里的震惊程度,比刚才她拿石头扎自己的时候还要浓烈,这个女人,竟然靠自己的力量就把老太婆的秘药给逼出来了?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别在这里说废话了……呕……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崔颖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脸,压低声音焦急地向陆慕白问道。 就在两人刚刚挣脱黑色药液的控制时,假山顶上的崔老夫人突然停止了那种癫狂的笑容,她把手里的青铜器皿放了下来,声音尖锐地大喊了一声“供给已经满了!大祭结束了。” 紧接着,那个让人感觉头晕目眩的弥音器,它的节奏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变得异常地平缓和低沉。 崔颖看到,周围那群被吸得脸色更加惨白,简直跟白纸一样的人们,开始非常机械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地准备原路返回各自的房间了。 “快点,装出和他们一样的样子!”陆慕白立刻压低声音喝道。 为了不被假山上的老太婆和那个拿着名册的黑衣人发现异常。 崔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情,她只能赶紧收起脸上那种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表情,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把双眼弄得无神而空洞,两条胳膊也直挺挺地垂了下来。 崔颖混在这支如同丧尸大军一样的队伍里,一步一摇地往回走,陆慕白就在她斜前方不远的地方,同样迈着那种僵硬得像木偶一样的步伐。 “这简直比在学校里演话剧还要累啊……”崔颖一边机械地迈着腿,一边在心里疯狂地碎碎念着。 她还得时刻注意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绝对不能因为紧张而抽搐,就连呼吸都得控制得像个死人一样平稳,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不过,她此时的心里,除了害怕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发现了巨大秘密的刺激感,那些幻境里的石头建筑和铭文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慕白那个能发出蜂鸣的金属物件又是从哪里来的黑科技?一个个疑问在她脑海里盘旋。 这个崔府,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倒卖人口的贼窝那么简单,它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第二十三章 上古禁地 队伍之中,崔颖混杂在里面,她感觉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不停打颤,仿佛随时都会抽筋一样。 先前呕吐得实在太过厉害,现在她浑身都没什么力气,走着走着,脚下没能控制住,直接来了个趔趄,差一点就撞到前面那位胖厨娘宽阔的后背上去了。 要是真的撞上了,整个队伍的行走节奏就会被打乱,假山上那位老太婆必然能够发现这里的异常情况!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旁边伸过来一只十分僵硬的胳膊,看上去好像是不经意的样子,实际上却用胳膊肘死死地顶住了崔颖的侧腰,硬生生把她给撑得直了起来。 这个人是陆慕白。 他们两个人就像真正的行尸走肉一样,完全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脸上的肌肉,终于一步一步摇晃着挪到了崔颖的院子门口。 刚一进入屋内,门才关上,崔颖就直接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陆慕白靠在门后面的墙上,看着她说道“你的胆子倒是挺大,那种不知道来历的药液,你居然也敢往肚子里咽。” “你以为我愿意啊!是它自己强行钻进我身体里来的好不好!” 崔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想着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随后她压低声音凑过去问道“不要说废话了,你刚才那个能够震碎黑水的东西,还有那个能够控制所有人的弥音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陆慕白皱起了眉头,用一种看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人的眼神看着她“那个弥音器,是西域失传很长时间的一种摄魂法器,它可以发出一种特别特殊的气脉颤音。” “气脉颤音?” “没错,世上人的经络、气血运行都有着它们固定的规律,这种颤音能够精准地切入普通人的气血里面,反客为主,强行操控他们的神智。” 陆慕白停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那个金属物件说道“至于我这个,是刑部暗房里的高人打造出来的破音锥,它能够发出与气脉颤音相克的内力震动,将那气脉打乱,自然就能够破了那黑水的邪术。” 崔颖在心里一个劲儿地撇嘴。 什么乱七八糟的气血经络!这根本就是典型的生物电频率劫持嘛!那个破音器就是先捕捉人体的脑电波频率,然后克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频率进行覆盖洗脑,而自己是个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脑电波的频率跟这帮古代原住民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破机器克隆失败了,所以在她听来才像是难听的电钻声! 至于陆慕白手里那个什么破音锥,怎么看都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根本就是个小型的主动降噪加生物频段干扰仪啊! 但崔颖确定,这个陆慕白肯定不是穿越者,能发明出这些东西,难道这个世界还有段位更高的穿越者? 不过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自己这穿越者的身份,才是她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最大的依靠。 “对了,我刚才吞下那黑水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非常诡异的画面,根本不像是在做梦……”崔颖赶忙把话题岔开,把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我好像去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连绵的丘陵和多山的地带,那里的地形特别崎岖,全都是那种冷硬的石头和岩石,而且在那些起伏的岩石地貌当中,还突兀地立着一些奇怪的石头建筑。” 崔颖一边回忆着,一边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最恐怖的是,那个山区里散落着很多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那些岩石上面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发着暗光的铭文,我看到府里这些下人的魂魄,全都在给那些石雕和铭文喂白光。” 陆慕白原本还在借着月光擦拭手里那把短刃,听到崔颖的话,他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他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崔颖,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几分“你确定……你看到了巨大石雕和岩石上的铭文。” “确定啊,怎么了?难道这底下真的压着什么上古大阵吗?”崔颖被他看得有些心里发毛。 “那根本不是什么中毒后的幻觉……”陆慕白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力压抑的震撼,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凝重“那是一种血脉留影的奇术!你看到的地方,在现实中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 “那是位于西南边陲的一处上古禁地,名字叫万石窟,那老太婆熬的黑水里,竟然掺了那禁地里的东西,把那里的记忆带过来了。” 崔颖听完,心里也是震惊不已,好家伙,这宅斗剧本直接升级成跨地域的邪教古迹探秘了?难道这个大祭,是某种超远距离的能量传输吗? 两个人又在黑暗中商量了几句,因为天快要亮了,陆慕白便趁着夜色重新潜回了他的住处,留下崔颖一个人在屋里心惊胆战地煎熬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色。 突然,院子外面传来了非常沉闷的开锁声。 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程雪和冬雨极为正常地,端着洗漱用的铜盆和毛巾走了进来。 “尊驾,您醒了吗?”程雪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和小心。 崔颖死死盯着这两个人的脸,试图从她们的眼神里找出一丝昨晚那种僵硬的痕迹,没有,完全没有,她们的眼睛清透明亮,充满了活人的生气。 “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崔颖试探着问道,手心里全都是汗。 冬雨一边拧着帕子,一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睡得挺好的,一觉睡到天亮,这府里到了晚上连个虫叫都没有,能有什么声音?倒是尊驾您,脸色怎么这么差,难道是昨晚没有休息好,旧疾又犯了。” 看着两人那发自内心、毫无破绽的关切眼神,崔颖感觉一股比昨晚还要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后脑勺。 她们竟然对昨晚去赶大集、甚至差点被吸干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物理上的怪物其实没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当太阳升起,所有的怪物都换上了正常人的皮囊,甚至连怪物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怪物! 就在崔颖觉得自己的三观都要彻底碎裂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程嬷嬷那熟悉的声音。 第二十四章 赐福与冰冷的手指 “崔姑娘起了吗?老夫人昨夜礼佛有了感悟,说是佛祖赐福,今日要赏赐各房,老夫人还特意吩咐了,要亲自见一见姑娘。” 门外程嬷嬷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直接把崔颖从那种极度紧绷又疲惫的状态里拉回了现实中。 “马上就来!”崔颖赶紧应了一声。 旁边的冬雨走过来,手里端着洗脸的铜盆,程雪则拿着绞干的帕子递给崔颖。 就在崔颖伸手去接帕子的时候,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程雪的手背。 崔颖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太冰冷了!那种冰冷根本不是早上碰了凉水冻出来的冰冷,而像是在阴暗潮湿的地窖里放了好几天的石头,透着一股毫无生气的冰凉。 崔颖强压着心里的惊悚,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却发现冬雨在弯腰放铜盆的时候,膝盖的弯曲显得极其僵硬,就像是许久没有上过油的生锈齿轮,动作虽然连贯,但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更要命的是,哪怕屋子里点着熏香,崔颖还是能从这两个自称“顶级刺客”的丫鬟身上,闻到一股极淡、但怎么也压不住的泥土腥味。 “这两个人……恐怕已经在向丧尸进化了吧,”崔颖在心里不停地吐槽,背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身边的怪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怪物,还天天对着你笑,这心理折磨简直比大半夜看恐怖片还要刺激。 “尊驾,您没事吧?要不还是先歇息着,我去回绝了程嬷嬷?”程雪看着崔颖越来越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不用,躲不过去的,”崔颖咬了咬牙说道。 既然老太婆点名要见她,那肯定是为了昨晚那碗黑水的事情而来的。 崔颖立刻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她那非常熟练的发病绝技,没过半分钟,她的脸色就变得面如死灰,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虚汗,整个人看着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似的。 在前院的大厅里,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崔颖刚被程雪扶着跨过门槛,就感觉一道毒蛇般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崔老夫人端坐在主位上,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但看崔颖的眼神却透着极度的探究。 “好孩子,昨晚睡得可安稳?徐大夫开的那副药,你喝着感觉怎么样?”老太婆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却字字都在试探。 来了!崔颖心里暗骂一声,立刻顺势脚下一软,直接半跪在地上,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老夫人……咳咳咳……多谢老夫人赐药,只是……只是我这身子实在太过虚弱,虚不受补啊!”崔颖一边哭一边剧烈地咳嗽着。 “昨晚那药我刚喝下去没半个时辰,胃里就翻江倒海,全给吐出来了……连苦胆水都没剩下,吐了满地都是污秽,还劳烦两位姐姐清理,真是折煞我了。” 听到这话,崔老夫人的眼神微微一沉,目光扫向站在崔颖身后的程雪和冬雨。 程雪和冬雨两人默默对视一眼,她们虽然忘记了昨晚的大祭,但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崔颖也将目光瞥向她们,就怕她们会拆穿自己根本没喝的谎言,然而两人却什么都没说。 崔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换上了笑脸。 “无妨,既然身体受不住,那就慢慢调理就是了。” 老太婆说着,微微抬了抬手,旁边的程嬷嬷立刻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出来。 “今日叫大家来,是因为老身昨夜礼佛,深深感念佛恩浩荡,这是佛前供奉过的福寿糕,大家都吃一块,权当是沾沾佛祖的庇佑了。” 红布被掀开,托盘里摆着十几块颜色暗沉、透着一股诡异甜腥味的糕点。 崔颖看着那糕点,胃里顿时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什么佛祖赐福!佛祖要是知道你拿这种生化武器当贡品,今晚就得降下一道雷劈死你这个老妖婆!这绝对是昨晚那种黑水的固态浓缩版啊! 但这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分到了一块,就连那些丫鬟和下人也都双手捧着,一脸感恩戴德地往嘴里送。 很快,程嬷嬷端着盘子来到了崔颖面前,盘子里只剩下最后一块。 崔颖伸出颤抖的手,把那块福寿糕接了过来,糕点入手竟然有些冰凉,那股熟悉的泥土腥味直冲鼻腔。 吃?那绝对是找死,不吃?老太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只要她敢把糕点扔了,估计立刻就会被周围这些丧尸给活活撕了。 就在崔颖满头大汗,打算干脆装死晕过去的时候。 “哎!好香的糕点啊。” 一个清冷中带着几分散漫、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无赖的声音,突然从大厅门口传来。 只见陆慕白手里拿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今天穿着一身极不低调的锦缎长衫,完全是一副不学无术的远房侄子的做派。 陆慕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崔颖跟前,压根没看崔颖一眼,直接伸手就把她手里的那块福寿糕给抢了过去。 “表妹这身子骨,听说刚才还吐得死去活来,怎么能吃这种黏腻的吃食?刚好我今早起得晚还没用膳,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块佛祖的恩赐,表哥我就替你代劳了。” 说完,在崔颖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陆慕白竟然直接把那块福寿糕塞进了嘴里,还非常夸张地嚼了两下,直接咽了下去。 崔颖整个人都傻了。 大哥,你有破音锥能挡那个电钻声,但这玩意儿是直接吃下肚的啊!你不怕被系统不兼容直接搞死吗?!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也是脸色一僵,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但碍于她自己立的慈悲老太太人设,这时候竟然被陆慕白这种无赖打法给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口感有些黏腻,甜度也不太足,表妹啊,我感觉这佛祖所赐予的福气,应该是存放的时间有些长,所以受潮了吧。” 陆慕白在咀嚼的同时,还不忘特意地咂了咂嘴,样子显得有些夸张。 第二十五章 影帝与硬核催吐 最后只是用他的大拇指随意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副神情,就和那些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却又十分嘴馋的纨绔子弟一模一样。 崔老夫人那张脸上涂抹着厚厚的脂粉,此刻看去,那表情比吃到了苍蝇还要令人觉得难受,嘴角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疯狂地抽搐着。 事实上,在老夫人的认知中,陆慕白已经是被污染的人群,如果不按照计量,过多服用这些她安排的特殊食物,很有可能会当场晕厥或是死亡。 一旦这样的事情发生,老夫人想要同化崔颖的难度就会更高。但此时她碍于人设,只能勉强笑着看向陆慕白。 “既然……既然慕白你喜欢吃,吃了也就是吃了,佛祖是普度众生的,这福气给哪个人都是没有区别的。”老太婆说这些话的时候,几乎是从牙缝里面硬生生挤出来的。 为了避免陆慕白当场毒发,或者直接在大厅里出现一些无法控制的变异情况,老太婆赶紧摆了摆手,装出一副悲天悯人并且十分疲惫的模样说道“好了,我现在也感到乏累了,你们都各自回房间抄写几段经文,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吧。” 听到老太婆说的这话,崔颖像是得到了赦免一般,赶紧让程雪搀扶着自己,跟着陆慕白一起退出了大厅。 他们刚刚踏入崔颖那个比较偏僻的小院,把房门紧紧地关上之后,陆慕白脸上那种散漫的笑容瞬间就不见了。 他快速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拔掉瓶塞,抬起头就往嘴里猛地灌了一大口。 那液体散发出的味道,让在两米之外的崔颖都差点被熏得摔倒,那是一种混合了烈酒、大蒜,还有某种非常刺鼻的草药发酵之后的奇怪酸臭味。 陆慕白用双手紧紧撑着木盆的边缘,形象全无地开始剧烈干呕起来。 崔颖在一旁看着,整个人都惊呆了,这位大哥刚才咽下去的时候,脸色和心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她还以为这家伙有像武侠剧里那样用真气包裹毒药的高超技法。 结果没想到,完全是依靠物理方式硬扛,再加上事后用这种强硬的方式催吐啊! “给……你擦擦嘴,”崔颖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块干净的帕子递了过去,然后忍不住好奇,伸出头往木盆里看了一眼。 只见水盆底部,那块没有怎么被消化的福寿糕混合着一滩酸水,就像是一团黑色的死肉,竟然还在水里极其轻微地抽搐着! “大哥,你也太拼命了吧,”崔颖撇了撇嘴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超级厉害的王者,没想到你这解毒的方式这么实实在在,这东西要是晚吐出来一小会儿,你今晚估计就得在假山那边排队喊提供供给了。” 陆慕白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的酸液,他此时脸色苍白,就连眼角都因为刚才剧烈的呕吐憋得通红,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狼狈。 他没好气地瞪了崔颖一眼“你知道什么,那个老太婆精明得像鬼一样,如果我在嘴里藏了东西或者假装吃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做事情要做到位,这是密探的基本素养,不吃下去,她怎么会放心让你走。” “好好好,今年的奥斯卡小金人,我一定号召全村的人都给你投票。”崔颖打趣道。 “什么小金人?”陆慕白皱起了眉头。 “就是夸奖你演技好,和影帝差不多!”崔颖摆了摆手,懒得跟他解释现代的影视奖项。 危机暂时解除了,崔颖身上属于理科生的那种特质开始活跃起来。 她从书桌上找出纸笔,凭借着非常惊人的记忆力,开始在纸上快速还原昨晚在床板底下看到的那张像树根一样的崔府地图。 “你画这个有什么用?这地图是活的,每天到了晚上根本就没用处。”陆慕白端起桌上的茶壶喝了口清水漱口,走过来看着桌面说道。 “活的?就算是活的,它也必须符合物理定律吧!”崔颖咬着笔杆子,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着的光芒。 “就算这底下有非常庞大的机关能够移动整座院墙,它也绝对不可能凭空瞬移!只要有庞大的重物移动,就一定会产生摩擦;只要有摩擦,就一定会留下物理痕迹。”崔颖好似在思考般自言自语道 陆慕白愣住了。 他虽然轻功非常高超,懂各种暗杀和隐匿的技巧,但这种非常诡异的空间变换,在他之前的认知里一直被归类为奇门遁甲或者西域幻术,还真没有想过用这种笨办法去解决。 “走!趁着大白天那个老太婆不敢搞什么大动作,我们去进行土木测绘。” 崔颖说做就做,拉着还处于虚弱状态的陆慕白就出了门。 在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两人就像两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包工头,开始在崔府的各个墙角、青砖缝隙处到处转悠。 “你往那边走十步,看看那块砖的颜色是不是比旁边的新一些。” “陆慕白,你蹲下!对,就是你脚边那个墙根,你用手摸摸看,那里的夯土是不是有极其细微的、横向的刮痕。” 陆慕白身为刑部的一位冷面密探,竟然被崔颖指挥得像个泥瓦匠,一会儿蹲在地上摸土,一会儿撅着屁股看砖缝。 但让他感到非常震撼的是,崔颖的推论竟然全部都对! 在那些原本以为没有任何破绽的死胡同和高墙下面,真的有一道道非常浅、却又极其规律的弧形摩擦刮痕。 就好像在这座庞大的崔府地底,真的隐藏着某种非常庞大、甚至粗壮得让人难以想象的机械履带,每天一到子时,就依靠着那场大祭提供的某种能量,硬生生地在地底拖拽、移动着地表的建筑! “还真让你给找出来了……”陆慕白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看向崔颖的眼神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真正的刮目相看。 “切,这不过是基本操作,不用大惊小怪,”崔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虽然她的心里其实也非常慌张,但至少现在,这座像鬼打墙一样的恐怖迷宫,在她这个唯物主义现代人的眼里,终于被扒下了一层超自然的外衣,露出了一点点可以被破解的物理规律了。 第二十六章 一比一的地下赝品 沿着墙角那些极为细微且带有一定弧度的摩擦印记,崔颖与陆慕白如同两个恪尽职守的勘探工作人员,一路摸索着来到了崔府西北角最为偏僻的一个废弃跨院之中。 这个院子荒芜到连杂草都无法生长,四处堆积着如小山般的破砖碎瓦,散发着一种长期照不到阳光的阴冷霉味,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在一口被半扇巨大石磨盘压住的枯井前,陆慕白停下了脚步,开口说道“痕迹到这里就没有了。” 崔颖凑近过去,仔细观察着那块重达千斤的石磨盘,她发现磨盘的边缘有着几道十分明显的深深沟壑,那是被某种粗壮物体反复勒压才形成的。 指着磨盘边缘的勒痕,崔颖肯定地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枯井,这其实是个通气孔,或者是某种巨型机械的滑轮支点!这磨盘下面绝对藏着东西。” 陆慕白没有多说什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抠住石磨盘的边缘,双臂的肌肉在瞬间隆起,随着一阵让人听了牙酸的石头摩擦声,那块千斤重的磨盘被他硬生生推开了一道一尺多宽的缝隙,崔颖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对方使出了很大的力气。 但这样的想法只是瞬间就消失了,因为陆慕白那因为用力而隆起的手臂肌肉,让崔颖的脑子陷入了片刻的空白。 直到一股极其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类似防空洞的阴冷气流,猛地从缝隙里喷涌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 陆慕白拿出火折子吹亮,然后顺着缝隙扔了下去。 火折子在黑暗中翻滚着向下降落,过了足足好几秒钟,才啪地一声落在了极深的底部。 借着微弱的火折子光芒,崔颖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只看了一眼,她就感觉自己全身的汗毛刹那间一下全都竖了起来,心里一阵发毛。 枯井的下方并非狭窄的地窖,而是一个无比庞大、甚至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地下岩洞! 更让崔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火光照耀到的边缘,她清楚地看到了一座由巨大乱石堆砌而成的建筑残骸,还有一尊面目模糊的巨大石雕。 石雕的底座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像蚯蚓一样扭曲的诡异铭文,看着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我靠……”崔颖猛地缩回脑袋,脸色惨白地看向陆慕白,声音都在颤抖“你昨晚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那个什么万石窟在西南边陲吗?!为什么这东西会在我脚底下?这老太婆难道还能把整个西南的地皮都搬过来不成?。” 陆慕白此刻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大脑在飞速地思考着。 “不……这不是西南那个万石窟,你看那石雕的边缘……”陆慕白指着井底,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西南的石头常年受到风沙侵蚀,边缘应该极其圆润,但这尊石雕的边缘,虽然是刻意打磨过的,但依然能看出极其生硬的铁器凿痕。” 崔颖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假货?” “对,这是一个一比一复刻的赝品。”陆慕白猛地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不解与惊骇,但除此之外,崔颖竟然还觉到他此刻情绪中的一丝愤怒。 陆慕白再次开口“我之前潜入崔府调查人口倒卖的案子,发现他们每年都会暗中买入大批身强力壮的流民和苦力,但这些人进入崔府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具尸体都找不到,我原本以为他们是把人转卖到了关外……” 陆慕白咬着牙,指了指脚下的地砖,继续说道“现在我明白了,崔家根本没有把人卖掉,在过去的这几十年里,他们用这无数的奴隶劳工,在这崔府的地底下,硬生生地挖空了半个清河县的地层!然后依靠人力、畜力,甚至是无数条人命,硬是把那些带着特定铭文和的巨石,从外面一点点运进来,在地下拼凑出了一个伪造的万石窟。” 崔颖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充满了震惊。 这里面没有魔法,没有空间折叠,也没有什么神仙妖怪的搬山填海之术。 有的,只是最原始、最血腥的人力物理堆砌!这简直就像是现代的沙盒游戏《我的世界》里,那些疯狂的玩家靠着一块块砖头,在地下硬生生抠出了一个庞大的异世界! 而那些被抓来的劳工,在挖完了这个地下巨石阵之后,毫无疑问,全都被当成了填埋在这片土壤里的第一批初级肥料,想到这里就让人觉得无比残忍。 “这帮疯子……他们费这么大的力气搞个地下微缩景观,到底是为了什么?”人类底线的下限却被彻底击穿了,崔颖内心感到一阵悲凉。 “不知道,但他们必定是在利用这个地下的赝品,供养着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陆慕白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块巨大的石磨盘重新推回原位,封死了地下的阴冷气息。 “走吧,天快黑了。”陆慕白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眼神变得无比冷峻“既然知道了他们是用某种方式在移动墙壁,下次大祭,咱们就不能再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闯了。按照我的分析,大祭每月会有一次,咱们有一个月的时间搞清楚状况,不然崔府的这些下人有多少能活过下次大祭都是未知数。” 看着陆慕白那关切的眼神,崔颖点了点头。 和陆慕白在废弃跨院分开后,崔颖踩着夕阳的余晖,一路心惊肉跳地溜回了自己的偏院,生怕被人发现。 刚一推开房门,她就看到冬雨正背对着她,在桌边倒茶。 “尊驾,您回来了?这府里这么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冬雨听到动静,一边转过头说话,一边伸手去拿茶盏。 大概是因为有些分心,她的手指猛地磕在了粗糙的茶盘边缘,指甲盖连着手背上的皮肉,直接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小心!”崔颖赶紧快步走过去,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按住伤口止血。 可当崔颖的目光落在冬雨的手背上时,她伸出去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整个人都惊呆了。 第二十七章 干瘪的顶级刺客 没有血。 那道深可见骨的口子皮肉外翻着,但里面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那翻开的皮肉呈现出一种极度缺水的灰白色,就像是枯死的树皮被人生生劈开了一样,里面干瘪得连一丝水分都没有,看着特别吓人。 冬雨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有些迟钝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丝极其诡异的茫然,不解地说“奇怪……怎么不流血?而且……我也没觉得有多疼啊。” 崔颖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炸,没有痛觉?连毛细血管都彻底干涸了?!这太不正常了。 就在这时,屋子角落的屏风后面,传来了极其剧烈的吞咽声。 崔颖猛地转头,只见程雪正抱着屋角那个足足能装下半桶水的巨大青瓷水罐,仰着脖子,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路了十几天、濒临渴死的人一样,疯狂地往嘴里灌水。 “咕咚……咕咚……咕咚……” 诡异的灌水声音下,水顺着她的下巴流进了脖子里。 但她根本停不下来,那种狂饮的姿态简直透着一股野兽般的疯狂,让人看了很是担忧。 “程雪!别喝了!会水中毒的!”崔颖冲过去一把抢下水罐。 水罐刚一离手,程雪整个人猛地弯下腰,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干呕。 刚才喝下去的那些清水,被她连本带利地全吐在了地上,吐完之后,程雪无力地瘫倒在地,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眼窝深陷,整个人在短短大半天的时间里,竟然瘦脱了相!看起来憔悴极了。 “水……尊驾……我好渴……我感觉我的嗓子里像是在冒火……”程雪虚弱地抓着崔颖的衣角,声音嘶哑,听着让人心疼。 崔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终于明白昨晚幻境里,那些下人身上飘出来的白光到底是什么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魂魄!那是他们身体里的水分、体液和电解质! “难道崔老太太是要用这些人饲养什么东西?”崔颖在内心猜测。 大祭的本质,就是把这些人当成活体海绵,通过那所谓弥音器的极高频的气脉颤音,硬生生地把他们细胞里的水分和生命力给震出来,然后输送给地下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当养料。 这简直太残忍了。 这俩顶级刺客,现在正在经历极其严重的急性细胞脱水! 如果只是单纯地喝清水,她们的身体根本吸收不了,只会因为渗透压失衡而引发更加剧烈的呕吐,最后活活因为电解质紊乱而心力衰竭死掉。 崔颖分析着,将自己以前学过的那些仅剩的生物知识全都用上了。 “不能喝白水!”崔颖一把按住还要去抢水罐的程雪,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冬雨吼道“盐!你们这屋里有没有盐和糖?!快点去弄过来,再晚点你们俩就真成干尸了!” 冬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被崔颖这么一吼,还是本能地跑去小厨房,翻出了一小罐粗盐和一包用来做点心的饴糖。 崔颖手脚麻利地倒了一碗温水,按照比例抓了一撮盐和几块饴糖扔进去,用筷子疯狂搅拌,心里只能祈祷这能有用。 没有输液管,没有现代医疗设备,她只能靠这碗最原始的自制电解质水来强行给这两个丫鬟续命了,崔颖虽然觉得很无助,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喝!一点点抿着喝,别咽得太快!”崔颖把碗端到程雪嘴边,强迫她小口小口地咽下去。 果然,喝下了这种带有盐分和糖分的水后,程雪的呕吐感被强行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这让崔颖稍微松了口气。 崔颖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再给冬雨也调一碗的时候。 紧闭的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崔颖吓了一跳。 “崔姑娘在吗?老夫人听说姑娘白天在大厅身子不适,特意命老奴送了些滋补的燕窝粥来。” 门外,程嬷嬷那阴恻恻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让崔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老妖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个时候来查房!要是让她发现自己还有两个丫鬟的异常,这么多天演的戏就白费了。 “尊驾……怎么办……”冬雨有些慌张,她虽然失去了昨晚的记忆,但常年做刺客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门外的杀气,声音都带着颤抖。 “闭嘴,去床上躺着!装死会不会。” 崔颖咬了咬牙,直接一把拽起地上的程雪,和冬雨一起塞进了那张挂着厚厚幔帐的拔步床里,然后一把扯下了床帘,动作快得不行。 紧接着,崔颖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桌上的那个空茶碗,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她想用这个办法来掩饰。 “哐啷!”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崔颖一把拉开房门,披头散发,脸色铁青,冲着门外端着托盘的程嬷嬷就开启了极致的泼妇模式。 “滋补?什么滋补!你们崔府就是这么欺负远房亲戚的吗?!”崔颖红着眼睛,指着程嬷嬷的鼻子大骂“白天大厅里那个没教养的混账抢我的点心就算了,现在连这两个死丫头也给我甩脸子!我让她倒杯热水,她都能把水洒我一身,现在还敢给我在屋里装死偷懒!这破地方我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明天我就雇马车回老家!”她一边骂一边想着一定要演得像一点。 程嬷嬷被崔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骂得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 她狐疑地往屋里看了一眼,只见地上全是摔碎的茶碗瓷片,床上的幔帐死死拉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丫鬟压抑的抽泣声。 再看看崔颖这副被气得浑身发抖、随时要昏过去的病秧子模样,倒还真像是一个在豪门里受了委屈、歇斯底里的破落户,程嬷嬷大概是信了。 她眼底的杀意稍微退去了一些,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姑娘消消气,下人不懂事,发卖了便是,这燕窝粥您趁热喝,老奴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 看着程嬷嬷放下食盒,转身消失在院门外,崔颖一把关上门,顺着门板直接滑坐在了地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完全湿透了,那一瞬间真是觉得太惊险了。 她抬头看向窗外,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已经被黑暗彻底吞噬。 黑夜,又要来了,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第二十八章 联盟 黑暗再一次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崔颖神情紧张得如同面临巨大的敌人,她在门缝、窗棂,甚至是墙角的位置都拉满了绑着碎瓷片的细线。 手里紧紧地握着那块磨尖了的石头,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缩在床的角落,双眼紧紧地盯着屋里的任何一点动静。 亥时已经过去了,子时也悄悄溜走。 原本预想中那种会让人感到头晕恶心的弥音器并没有发出声响,墙根底下也没有传来那种庞大机械摩擦地面时产生的恐怖声音。 甚至,在今晚的院子里,竟然还破天荒地响起了几声微弱的虫鸣。 “这样看来,那种能够移动整个建筑格局的大招,它的冷却时间应该是挺长的。”崔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作为大学生的逻辑思维告诉自己,任何在物理层面上消耗巨大能量的事情,都绝不可能每天都进行。 昨晚那种抽干上百人体液、移动地基墙面的大祭,很有可能是以一个月作为周期来进行的,这也印证了陆慕白的猜测。 也就是说,在下次大祭到来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这座崔府在夜晚的时候,大概率会是一座正常的古代宅院。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个平安的夜晚,到了第二天一早,崔颖便继续用那种自己制作的温热电解质水,一点点地喂给程雪和冬雨。 经过整整一天一夜的物理抢救,两个丫鬟终于从那种干瘪脱水的濒死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虽然她们的眼窝看起来还是有些凹陷,但干裂的嘴唇已经褪去了死皮,脸上也多少恢复了一些活人的血色。 “尊驾……我们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程雪靠在床头,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就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组合过一样,酸痛的感觉无比强烈。 崔颖看着这两个丫鬟,心里悬着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在亲眼看到她们也变成失去自我意识、被疯狂榨取水分的丧尸之后,崔颖非常确定,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崔老太婆派来监视自己的卧底。 因为那个老太婆根本没把她们当人看待,只是把她们当成了会行走的大号血包和营养液而已。 “你们不是怎么了,而是差点被这府里的东西当成甘蔗一样给榨干了。” 崔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把前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和那个自称是密探的陆慕白发现地下废墟的经过,掐头去尾地给她们讲述了一遍。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只是用她们能够听懂的西域摄魂术和庞大机关阵法来对这些事情进行解释。 “这根本不可能!”冬雨听完之后,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结果牵动了酸痛的肌肉,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可是受过极其严苛的内功训练的,怎么会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就直接被操控了?” “只能说明崔府的术法,比你们的内功更厉害。”崔颖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她们干瘪的手背“如果不信的话你们自己看看,你们身上的体液和精血,是不是被人凭空抽走了一大半。” 程雪看着自己连青筋都凸显不出来的苍白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骇然和后怕。 从小就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她并不害怕明刀明枪的厮杀,但是这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人吸成干尸的邪术,却彻底击碎了她的心理防线。 “程姐,咱们必须得跑!必须马上就跑!”冬雨一把抓住程雪的胳膊“等咱们恢复两天体力,这崔府的院墙哪怕再高,咱们用飞爪也能翻出去。” 出乎冬雨意料的是,崔颖却摇了摇头。 “你们是跑不了的,这底下的机关深不可测,整个府邸的墙壁在夜里会发生物理移动,甚至连大门的方向都会改变,你们以为自己翻出去了,其实很可能只是跳进了另一个死胡同而已。” 崔颖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异常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就这么跑了。” 如果是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崔颖肯定跑得比谁都快。 但经历了这几天的事情,尤其是看到陆慕白作为一个古代人,明明知道这个地方诡异莫测,甚至还冒着被毒死的风险硬吞黑水,也要查清人口失踪案的真相,她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总觉得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心里那道坎实在过不去。 “陆慕白说他是朝廷的密探,必须要查清这地下到底在搞什么鬼。”崔颖看着两人说,“在下一次大祭把全府的人彻底吸成干尸之前,我想留下来帮他,至少,得把这破机关的运转规律摸清楚,给那些被拐来的人留条活路。” 冬雨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崔颖,正想开口反驳,一直沉默着的程雪却突然出声了。 “我留下,”程雪的声音虽然很虚弱,但却透着一股决绝。 “程姐?你疯了!这简直就是去送死啊!”冬雨急切地说道。 程雪微微攥紧了拳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向窗外“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崔府里的孩子们。” 崔颖愣了一下,她来到这里的这几天,几乎没怎么见过崔家的年轻小辈。 “我之前为了踩点,曾经在主院那边远远地见过几次崔家的几个小少爷和小小姐。”程雪咬着嘴唇,回忆起那些极其反常的画面。 “那些孩子,常年见不到阳光,一个个脸色惨白得就像是纸扎的假人,走两步路都要喘半天,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崔家有什么遗传的痨病,但现在想想……” 程雪转过头,看着崔颖,眼底泛起一层细密的红血丝“那些孩子身上,透着和我们现在一模一样的死气!那个老妖婆,不光是在吸买来的下人,她甚至可能连自己本家的血脉子嗣,都在当成某种养分去供养地下的东西。”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俗话说虎毒还不食子,这崔家为了维持那个地下某种东西的运转,竟然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把他们当成慢性的肥料在汲取!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被主家买去像狗一样训练,我知道那种身不由己的绝望。”程雪一把掀开被子,虽然身体还在晃悠,但她眼神里的杀意已经彻底凝实了。 “我不想看到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最后变成一具具被吸干的枯骨,尊驾,我程雪这条命,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程雪这副决绝的模样,冬雨眼眶一红,咬了咬牙,也猛地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程姐不走,我也不走!咱们三个臭皮匠,再加上那个密探,就不信拆不掉这老妖婆的破机关。” 崔颖看着眼前这两个终于卸下伪装、露出真性情的古代女孩,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意。 在这个物理规则扭曲、随时有可能变成干尸的恐怖地狱里,一个掌握现代知识的大学生,加上两个身怀绝技的残血刺客,终于结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背靠背的坚固联盟。 第二十九章 瓷娃娃 清晨的阳光透过直棂窗洒进屋子里,在这座吃人的崔府里,这样的时刻,算是一天中唯一能让人感觉到一点阳气的时候了。 崔颖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表情冷酷得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杀手。 “冬雨,粉再铺厚一点。”崔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尤其是眼窝和颧骨下面,拿那种灰青色的螺子黛稍微扫一下,一定要画出那种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随时准备咽气的破碎感。” 冬雨虽然对现代的战损妆没有任何概念,但作为刺客,她对死人的面相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经过几番修饰,崔颖在镜子里的那张脸,显得惨白又灰败,再配上她刻意凹出来的虚弱眼神,简直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尊驾,您这技艺真是绝了,连我都差点以为您真的活不过今晚了。”程雪在一旁递上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丝帕,丝帕的内侧,已经提前抹好了一层用胭脂和清水调和的暗红色染料。 “宅斗嘛,全靠演技,在这破地方,谁看起来最没有威胁,谁就能活得最久。”崔颖将丝帕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立刻把脊背佝偻了下来,靠在了程雪身上“走吧,咱们去给老妖婆晨昏定省去。” 主院的福寿堂里,此刻已经是脂粉飘香,环肥燕瘦的女眷们聚了一堂。 崔家的几个媳妇和还没出阁的堂姐妹们,正围在崔老夫人的罗汉床边凑热闹,表面上看起来其乐融融,实际上那话里话外的机锋,简直比程雪手里的暗器还要密集。 “老夫人,表姑娘来给您请安了。”门外的丫鬟通报了一声。 崔颖由程雪和冬雨一左一右地架着跨过门槛,她还没走到堂前,就先极其夸张地捂住胸口,“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那单薄的身子在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肺管子给咳出来似的。 “哎哟,崔家妹妹这身子骨,真是比那纸糊的灯笼还要娇弱。”一个穿着水红色绸缎的堂姐用帕子掩着鼻子,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大清早的,要是把病气过给老夫人可怎么好。” 崔颖在心里冷笑一声,这就嫌弃病气了?你昨晚要是看到这老太婆在假山上跟传销头子一样搞生化仪式,估计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咳咳……是妹妹的不是……实在是……咳咳……咳咳咳!”崔颖也不反驳,直接顺坡下驴,咳得更加撕心裂肺,甚至连眼泪都咳出来了。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她目光锐利地盯着崔颖,似乎在评估这个“外来养分”到底是不是真的快要报废了。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说什么病气不病气的。”老太婆摆了摆手,换上了一副慈祥的笑脸“颖儿快坐下吧,正好,今日府里的几个哥儿和姐儿也来请安了,你虽然常常在病中,但也见见你这些弟弟妹妹们。” 顺着老太婆的话音,侧间的帘子被掀开,几个嬷嬷领着四个大约五岁到十岁不等的小孩走了出来。 崔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这些孩子身上,昨晚程雪的话还萦绕在耳边,这可都是崔家真正的核心血脉。 只看了一眼,崔颖的心里就猛地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活生生的小孩,简直就是四个极其精致的瓷娃娃! 他们身上的衣服极其华丽,但露在外面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的苍白。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神,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活泼与灵动,空洞得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一样,他们走路的姿势虽然不像昨晚的丧尸大军那么僵硬,但也显得极其迟缓和麻木。 “宝儿,去见过你颖表姐,”老太婆指了指其中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男孩。 那个叫宝儿的小男孩木然地点了点头,一步步朝崔颖走过来。 就在他快要走到崔颖跟前时,不知道是被裙摆绊了一下,还是腿上实在没力气,他的身子一歪,直接向前栽倒。 崔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臂,将他扶稳。 就在双手接触到小男孩皮肤的一瞬间,崔颖惊得差点直接把手缩回来。 太冰了! 这大白天的,一个本该活蹦乱跳年纪的小男孩,手臂上的温度竟然冷得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 而且,崔颖的指尖恰好搭在了他的脉搏上,那跳动的频率极其缓慢,缓慢得根本不符合人类的生理常识! 小男孩木讷地站稳,没有任何道谢的反应,只是本能地想要把手抽回去。 在拉扯之间,他原本宽大的锦缎袖口微微向上滑落了一寸。 崔颖的瞳孔猛地一缩,死死地盯住了男孩手腕内侧的皮肤。 在那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极其细小的红斑!那些红斑不是起疹子,而是一个个极其规则的、中间带有极细微凹陷的圆形印记。 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太眼熟了,简直就像是某种微型拔罐留下的吸盘印,又或者是经过极其频繁的静脉采血后留下的针孔矩阵! 崔颖感觉一股比男孩体温还要冰冷的寒意,直接从脚底板窜上了天灵盖。 这老太婆,根本不是在养孙子孙女! 如果说府里那些被拐来的下人,是那种粗放式的、一次性被榨取的劣质肥料,那么这些流着崔家血脉的孩子,就是被他们从小圈养在温室里、通过某种手段,源源不断地进行高纯度提取的高阶电池! “这简直就是畜生……”崔颖在心里咬牙切齿,让她对这个看似庄严的崔府产生了极度的生理反胃。 “颖表妹,你怎么一直抓着宝儿的手不放?该不会是看上宝儿身上这块长命锁了吧?”那个刻薄的堂姐见崔颖发愣,立刻借题发挥,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崔老夫人的目光也冷了下来,死死地盯向了崔颖的手。 崔颖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些过度了,如果被老太婆发现自己在观察那些吸盘印,今晚自己绝对会被沉进那个地下乱石坑里! 危机时刻,崔颖立刻启动了最终的苟命方案。 她猛地松开宝儿的手,捂住胸口,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喘息,随后一把将袖子里的那块丝帕捂在了嘴上。 “咳咳……哇。” 她极其逼真地干呕了一声,然后颤抖着拿开丝帕。 那块洁白的丝帕上,赫然咳出了一大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 “哎!吐血了!”大厅里的女眷们吓得纷纷尖叫着后退,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崔颖极其配合地翻了个白眼,身体就像是一滩烂泥一样,完美地、极其丝滑地瘫倒在了程雪的怀里,直接晕了过去。 “尊驾!尊驾您怎么了!快传徐大夫啊!”程雪和冬雨立刻心领神会,哭天抢地地喊了起来。 崔老夫人看着崔颖那副几乎要死过去的惨状,眼底的疑虑彻底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嫌恶和急躁。 “快!赶紧把她扶回偏院去!别让她死在福寿堂里冲撞了佛祖!”老太婆烦躁地挥了挥手,仿佛在赶一件快要发臭的垃圾。 崔颖靠在程雪怀里,闭着眼睛,任由丫鬟们把她抬出主院,她的心里冷冷地笑了起来:第一回合交锋,假千金苟命流,完美通关,顺便还带走了崔府最核心的情报。 第三十章 参汤 福寿堂的红木门槛前,程雪与冬雨两人,架着已经假装昏死过去的崔颖,正打算跨过去。 “请等一下。” 侧面突然传来一个娇脆却又带着冷意的声音。 原本已经闭上眼睛准备安稳离开的崔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她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看到了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堂姐崔婉,带着一个端着朱漆托盘的丫鬟,正好挡在了大门口。 一个极其精致的甜白釉瓷盅,被放在那个托盘上面。 “祖母心怀仁慈,不忍心看到家里人受这样的苦”崔婉把盅盖掀开,脸上带着盈盈笑意,看着靠在丫鬟身上气息微弱得像丝线一样的崔颖“表妹既然刚刚醒过来,正是时候,这是小厨房用百年老参搭配乌鸡,用文火足足熬了三个时辰的参汤,表妹喝了之后再回屋去,也好压压刚才吐血受到的惊吓。” 一股极其醇厚、纯正的鸡汤香气中混合着人参的药味,一下子就在大厅门口弥漫开来。 崔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紧紧地盯着那碗汤。 汤的颜色清亮透黄,表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鸡油。 里面还点缀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没有奇怪的颜色变化,也没有昨晚那种刺鼻的泥土腥气,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都是一碗完美无瑕、非常正常的十全大补汤。 然而,越是看起来正常,崔颖心里的警铃就响得越是厉害,疯狂地提醒着她。 在这一刻,她的大脑快速地运转起来——她们为什么这么着急地逼我喝这碗汤?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要是这碗汤里有剧毒,能够立刻让人毙命的话! 昨晚的大祭已经表明,地下那个庞大的东西需要的是活人的体液和生命力。 要是她死了,血液就会凝固,身体机能也会停止,她就彻彻底底失去了作为养分的价值,老太婆费了那么多心思把她弄进府里,绝对不是为了直接把她弄死。 既然不是为了杀她,那这碗汤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崔颖在心里很快盘算出来三个猜测—— 首先,这可能是某种催熟剂,刚才自己咳出了那么一大滩血,老太婆也许觉得她这个容器快要撑不住了。 要是提前濒死的话会影响养分的质量,所以必须用猛药强行把她的命吊住,或者加快改变她的体质,让她能在下一次大祭之前达标。 或者是存在区别对待。 府里那些下人是普通的肥料,而自己顶着远房血脉的名头,有着更高等级、也更惨烈的用途,这碗汤,可能就是开启这种特殊用途的引子。 最后的可能就是,这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老太婆根本就没有完全打消疑虑,她是在用这碗长辈赐下的汤,测试自己到底是真的病得连碗都端不起来,还是在装疯卖傻!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要这碗汤喝进肚子里,绝对是凶多吉少。 “怎么了?表妹就连祖母赐的参汤都不愿意喝吗?难道是嫌弃我们崔家熬的汤,入不了你这远房亲戚的眼?” 崔婉见崔颖迟迟没有什么动作,立刻就给她出了个难题,直接把一顶不识抬举的大帽子扣了下来。 主位上的崔老夫人端着茶盏,轻轻地撇着上面的浮沫,一句话都没有说,这其实就是封建后宅里最让人害怕的默许,长辈赐下的东西,不可以推辞。 在程雪的搀扶下,崔颖极其艰难地直起了一点身子,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像每说一个字都要把全身的力气耗尽一样。 “祖母赐给我恩典,颖儿本来应该……本来应该感激涕零的……只是,表姐您知不知道,这老参非常补,是大辛大热的东西啊……” 崔颖脸色惨白,声音虽然微弱,但吐字却非常清晰,直接搬出了自己在明清宫廷医案档案里看到过的经典理论。 “我刚才呕吐出血,依照医书里的记载,是阴虚火旺、气血逆乱到了极点,身体虚得承受不住补养,这种大辛大热的百年老参汤要是在这个时候灌下去,就跟在烈火上浇油没有区别……咳咳……恐怕汤刚从肠子里穿过去,我当场就要七窍流血,在这福寿堂前暴毙了。” 崔颖一边说着,眼泪一边簌簌地往下掉“要是真的这样……颖儿死了也不值得可惜,可要是玷污了祖母的清净地方,败坏了崔府的名声……颖儿就是死一万次也难以推卸责任啊!表姐要是不相信,大可以现在派人去请徐大夫来当面对质。” 这番话既化解了对方的攻势又进行了反击,还引用了经典的话语,用古代人最忌讳晦气的事情,直接把崔婉说得愣住了。 崔颖直接把七窍流血暴毙当场这种血淋淋的词语说出来,硬生生给这碗汤加上了一层道德和风水上的双重束缚。 “你……你少在这里故意说吓人的话!一碗参汤还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崔婉显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发的,她冷笑了一声,干脆直接从丫鬟的托盘里端起那个瓷盅,一步步走到了崔颖面前。 “祖母的恩典,今天你就算只喝一口,也得给我咽下去!”崔婉直接伸出手,想要强行把瓷盅硬塞到崔颖嘴边。 程雪和冬雨立刻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前面,但在老太婆的眼皮子底下,她们不敢使用武力,只能用丫鬟的姿态苦苦地哀求“表小姐您息怒,我家姑娘是真的喝不了啊。” 大厅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似的扎在崔颖身上,拉扯已经到了极限,封建礼教施加的压力根本就不讲科学道理。 “好……既然表姐坚持要这样……那我喝……” 崔颖颤抖着推开程雪,眼睛里满是屈辱和绝望的泪水,她伸出那双哆嗦得不成样子的手,极其卑微地去接那碗滚烫的参汤。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瓷盅边缘的瞬间。 崔颖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恐怖的、像是哮喘发作到了最严重地步的倒抽气声! 紧接着,她的双眼猛地向上一翻,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剧烈地痉挛起来,那双原本要去接碗的手,因为抽搐,不受控制地猛地向前一挥! 一声清脆的巨响在安静的福寿堂里炸开了。 那碗热气腾腾、完美无瑕的十全大补汤,被她这病发痉挛的一巴掌直接打翻了,滚烫的汤汁连同鸡肉红枣,劈头盖脸地泼了崔婉一身! “啊!我的新衣裳!你这个贱人!”崔婉被烫得尖叫着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汤汁。 而罪魁祸首崔颖,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干脆利落地身子一软,像一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结结实实地昏死在了大门槛上。 不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不管你汤里到底藏着什么杀人的陷阱,只要我死得足够快,你的招数就永远打不到我身上! 第三十一章 对照组 福寿堂的那场发病大戏落下帷幕之后,崔颖被安安稳稳地抬回了偏院。 到了掌灯的时候,冬雨提着一个食盒,神色古怪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尊驾,刚才程嬷嬷打发院子里的小丫头送来了一碗安神汤,说是老夫人亲自吩咐的,必须看着您喝下去。”冬雨把声音压低,一边说着一边把食盒里的药碗端了出来。 崔颖靠在床头,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老太婆果然是贼心不死,下午的参汤没能灌进去,晚上就直接明着上猛药了。 可是当她凑近那碗黑乎乎的药汁时,闻到的却不是那种让人作呕的泥土腥味,而是一股极其纯正、苦涩得刺鼻的黄连味。 “黄连水?”崔颖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意外。 “还是尊驾料事如神。”冬雨没忍住,嘴角扯出了一抹冷笑。 “我刚才偷偷去查探了一下,您猜结果怎么样?那位被您泼了一身热汤的婉小姐,回去以后越想越生气,刚好在游廊里碰见了给您送药的丫头。” 冬雨停顿了一下,然后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婉小姐身边的嬷嬷小声嘀咕了一句,说这汤里加了老太婆秘库里的固本培元奇药,是专门给本家血脉用的,婉小姐一听,嫉妒心就发作了,觉得您一个外来的破落户根本不配喝这种极品好药,她直接让人把药给截留了,自己端回屋里喝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吩咐厨房熬了一碗最苦的黄连水给您送来,说是要给您清清火。” 崔颖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感觉这简直是天降的转机。 这可真是本来有平坦的路你不走,偏偏要往危险的地方闯! 自己正发愁没办法处理这碗来路不明的催命符,这位好表姐就直接舍己为人,把这个雷给排了! 她毫不犹豫地端起黄连水,一口喝了下去,苦是真的苦,但总比变成丧尸要好得多。 没过多久,窗外黑影一闪,陆慕白像个幽灵一样翻进了屋里,他一进来就看向崔颖“听说你下午在福寿堂大闹了一场?没吃亏吧。” “吃亏的是你那位好表姐。”崔颖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苦水,把崔婉截胡秘药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慕白听完,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那老太婆到底在图谋什么?如果是为了供养地下的那个东西,直接把人抓去放血不就行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周折,给本家子嗣熬制什么固本培元的秘药。” “因为那根本不是在治病,更不是什么普通的固本培元。” 崔颖盘起腿,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陆慕白“你身为朝廷密探,应该查阅过不少前朝的宫廷秘档吧?你可听说过药人。” 陆慕白眼神一凛,显然这个词触动了他。 崔颖继续说道“在古代历史的诸多绝密野史当中,无论是明朝的红丸案,还是更早之前的方士炼丹记载,都有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叫做活体炼丹,他们不用炼丹炉,而是把活人当成炉鼎!从很小的时候就给这些活人喂食各种带有特殊毒性或矿物成分的奇药,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这些药物会强行改变人的血肉腠理,让他们的身体发生物理层面的异变,最后,这些活人就会变成极其珍贵的药引,或者是某种庞大阵法的极品耗材。” 崔颖指了指主院的方向,认真地分析道“老太婆给那几个瓷娃娃,还有今天给崔婉喝的药,就是一种极其霸道的物理催化剂,她要洗掉他们体内原本正常的血液,换成能与地下那座万石窟产生某种共振的特殊体液。” 陆慕白和两个丫鬟听得后背一阵发凉,觉得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可怕。 “光说这些是没有用的,实践才能出真知”崔颖掀开被子下了床,眼里闪过一丝理智到极点的冷酷“既然现在有了一个完美的活体物理对照组,咱们不去收集点数据,岂不是辜负了表姐的一番心意?” 深夜的崔府,安静得一片死寂。 崔颖在程雪和冬雨的护送下,像三只夜猫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崔婉的院子外面,陆慕白则在暗中替她们放风。 冬雨熟练地用手指在窗户纸上戳开一个小洞,崔颖凑过去,屏住呼吸往屋里看。 屋里留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床上的崔婉并没有像大祭里的那些下人一样变成毫无意识的僵硬丧尸,而是更怪异。 她躺在床上,整个人剧烈地痉挛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痛苦、类似于破风箱拉扯的声音,仿佛她的气管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 借着昏暗的灯光,崔颖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惊悚一幕—— 崔婉原本红润娇嫩的脸颊,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她皮肤的质感正在发生可怕的改变,向着半透明、灰白色的状态转变。 在睡梦的极度痛苦中,崔婉似乎感觉到了浑身血液沸腾般的瘙痒,她不受控制地伸出双手,死死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臂。 伴随着皮肉被生生挠破的声音,崔婉的手臂上被抓出了好几道深深的血痕。 但那伤口里流出来的,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血液。 是一种极其黏稠的、呈现出暗红偏黑色的半流质体。 哪怕隔着窗户,崔颖都能隐约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让人作呕的潮湿泥土腥味! 这味道,和她之前在黑色浓稠液体上嗅到的一样。 崔颖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在窗外吐出来,但却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崔颖缓缓退后两步,冷汗浸透了里衣。 那碗被崔婉她视若珍宝的秘药,正在无情地溶解她正常细胞。 现在,最后一块拼图也补齐了—— 崔府根本不是什么豪门深宅,而是一个巨大的人体培养皿,下人是劣质化肥,而流着崔家血的子嗣,则是被精心灌溉的某种核心耗材。 而她这个所谓的远房表妹,距离被送上祭坛成为耗材的那一天,绝对不远了。 崔颖暗暗思忖,必须尽快想办法应对。 第三十二章 农场账本 回到偏院之后,崔颖将身体依靠在床头上,她感觉自己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紧紧抓着,透不过气来。 在看过崔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异场景后,她心里有数,绝对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待下去了。 事实上,老太婆既然都已开始对有血缘关系的亲孙女进行催熟,那就说明地下那个大阵的运转,已经到了极度饥渴的关键节点。 守在床边的程雪和冬雨,听到崔颖对她们说“咱们今晚去内账房”,从她的语气能听出来,根本没有丝毫可以商量的余地。 原本是历史系学生的崔颖,对于封建大家族的运作规律是非常了解的。 不管这府邸里在进行怎样惨无人道的生化实验,只要涉及到大规模的人口消耗以及物资调配,就肯定会留下最原始又最清晰的账目记录。 子时刚刚过去,崔府再一次陷入到那种死气沉沉的静谧之中。 崔颖身边带着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安全系数确实提高了好几倍。 程雪和冬雨两人虽然身体还处于虚弱时期,但躲避巡夜护院、把脚印抹除、用发簪开锁这些肌肉记忆,简直就如同丝绸般顺滑。 随着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冬雨很巧妙地把内账房那把沉重的黄铜暗锁拨开了。 三个人像猫一样快速闪身溜了进去。 屋子里飘散着一股陈年纸墨和防虫樟脑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崔颖刚刚准备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折子,黑暗中一把冰冷且散发着寒气的短刃,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横在了她的脖子上。 “不要动!”耳边响起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 程雪和冬雨都大惊失色,袖子里的暗器瞬间就滑到了指尖。 “陆慕白,你是不是有毛病?!”崔颖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压着嗓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半夜的你不在自己屋里装死,跑到这儿来扮演什么杀手。” 黑暗中的人影很明显愣了一下,接着那把短刃极其丝滑地收进了袖子里。 “你们怎么会来这里?”陆慕白摸出一个被黑布罩了一半的夜明珠。 微弱的冷光照亮了他那张有些尴尬但又极其严肃的脸“这个地方机关非常多,要不是我提前把门后的连弩拆掉了,你们刚才就变成刺猬了。” “少说废话,查到什么东西没有?”崔颖懒得跟他计较,直接凑到了宽大的书案前面。 陆慕白摇了摇头,他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账册,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这崔家的账本全都是用暗语写的,我看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整篇写的全是什么播种、施肥、灌浆,这老妖婆难道大半夜不睡觉,天天在这里研究怎么种植庄稼吗。” “种植庄稼?”崔颖心里猛地一沉。 她一把抓起最上面那本厚厚的、封皮上写着《清河崔氏族谱》的册子,快速地翻阅起来。 只看了两页,崔颖的脸色就变得比纸还要惨白,拿着册子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这压根儿就不能被称作家谱……它实际上是一本让人感到特别残忍的农业作物生长情况记录。 崔颖用手指着册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细小字,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毛骨悚然的冰冷感觉“你仔细看看这种编排的方式,根本就不是依照古代宗法制那样按照辈分来进行排列的,而是完全按照作物的不同批次!他们根本没有把府里面的人当成是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把这些人看作是随时都可以进行收割的庄稼。” 陆慕白把身子凑近了一些仔细查看,顺着崔颖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让人觉得无比惊悚的批注内容。 在册子的前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府里那些下人的名字。 而在他们名字后面有着统一的定语:【基肥(丁等)】,在这定语的下面还详细地记录着每日水分的补给情况、折损率是多少以及填埋在什么位置。 紧接着继续往后翻阅,看到的是崔家本家的几个小少爷和小小姐,也就是白天崔颖看到的那些如同瓷娃娃一般的孩子。 在他们名字旁边的批注内容赫然写着:【甲等良苗,已经灌浆,生长态势非常好,根系也很稳固】 “灌浆……指的就是给他们喝下那种能够改变身体里面液体的秘药啊!”崔颖回想起白天摸到那个名叫宝儿的小男孩时的情景,当时他那冰冷的体温以及手腕上的吸盘印,让崔颖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再继续往后翻,崔颖看到了堂姐崔婉的名字,名字旁边是用朱砂刚刚添加上去的新墨迹:【突发催熟情况,列入特等药引的备选,要严密观察其石化的进度,】 “这帮像畜生一样的东西!” 陆慕白即便是往日在刑部见多了各类残酷的刑罚,可到了此时此刻,依然止不住后背上泛起一阵凉意。 将活生生的亲孙女看作是随时都能够榨取汁水的药引,这样的行为真的是已经越过了人类的道德底线,让人完全没有办法去接受。 “找……找到我的名字……”崔颖往肺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尖在册子上面快速地划动着。 册子的倒数第二页,她不光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还看到了一个被浓厚的黑墨给死死划掉的名字,那个名字属于上一任被接进府里的远房表姐。 那个被划掉的名字旁边,写着一行字,字里行间透着极其冰冷的气息:【前序异种,出现排异失败情况,已经被榨干,剩下的残渣填入西北角的阵眼当作底肥】 崔颖猛地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目光像机械一样移动到写着自己名字的那一栏。 【崔颖这来自外界的异种,具备着极其出色的根骨,等她完全成长起来后,就在这个月的十五号进行收割并融入阵法】 “这个月的十五号……”站在一旁的冬雨扳着手指头仔细计算了一下,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像白纸一样惨白“如今已经是十二号了!也就是说,距离下一次的收割大祭,仅仅剩下三天的时间了。” 这可是三天的死亡倒计时啊! 第三十三章 深渊护城河 崔颖感觉自己的脑袋里在嗡嗡地响个不停,乱成了一团。 那个老太婆的想法,是准备在三天后的月圆夜晚,直接把她当成一块电池,插进地下那个巨大的阵法里面去啊! “实际上并不仅仅是人。”陆慕白从旁边拿出一本采购账单,将它拍在了桌子上“你看看他们最近半个月里偷偷采购的物资,有大量的生水银、纯度极高的朱砂,还有几万斤非常少见的磁性矿石,这些东西肯定不是用来吃的,他们要在十五号那天晚上,对地下那个万石窟赝品进行一次非常庞大的物理能量升级。” 崔颖终于明白了,三天后的十五号,不只是一次大祭,而是特别的法阵仪式! 三个人把东西按照原来的样子摆放好,带着沉重的心情,退出了账房。 第二天的清晨,崔颖顶着两个浓浓的黑眼圈,正在屋里急切地思考着如何在三天之内把那个地下大阵搞毁的时候,程嬷嬷又一次出现在了偏院的门口。 这一次,程嬷嬷的脸上挤满了非常虚假的喜气。 “向表姑娘道喜了!”程嬷嬷一甩手中的帕子,脸上的笑容让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老夫人同情姑娘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特地为姑娘寻找了一门很好的亲事,对方是城东做绸缎生意的王家,虽然王家的少爷常年因病躺在床上,但姑娘嫁过去以后就是少奶奶,正好也有冲喜的吉祥之兆。” 崔颖坐在床边,只觉得手脚一阵寒意,看来为了能让自己在三天后顺利成为养料,老太婆还做了双重保险,让自己插翅难逃。 “结婚的日子定在什么时候?”她紧紧地盯着程嬷嬷,想要再次确定自己内心的想法。 程嬷嬷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古怪了“老夫人找大师推算过了,说这件事不能拖延,这个月十五号的亥时,正是百年都难以遇到的大吉时辰,到那时候,王家会亲自派花轿,从咱们崔府的后门把姑娘迎接进去。” 这个月的十五号,亥时。 “神他妈的大吉时辰,谁家结婚的吉时在大半夜?!”崔颖内心暗骂。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经过了解的婚姻,更不是什么冲喜!这是崔家以及清河县的其他豪门势力,都参与进了这次收割大祭! 那顶花轿,简直就是一口将她送入地下深渊的活棺材! 晚上,陆慕白突然来到崔颖的房间。 “不能再等了,十五那天晚上的变数太大,你们三个今晚必须离开。” 偏院昏暗的烛光下,陆慕白将一张极其详尽的清河县羊皮地图铺在桌上,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我留在府里,借着十五大祭的动静去炸了那个地下赝品,你们今晚从崔府最北面的高墙翻出去,那里连着清河县的护城河,只要出了那道墙,就是生路。”陆慕白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不容置疑地安排着。 崔颖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旁边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坚定的程雪和冬雨,咬了咬牙说道“好,我们里应外合,我们出去后立刻去报官或者找你的接头人,十五那晚带人来抄了这个魔窟。” 子时三刻,夜晚的风极为寒冷。 四道黑影借着树影的掩护,在死寂的崔府里快速穿梭着。 不得不说,这崔府在下半夜依旧很诡异。 那些巡夜的护院一个个动作迟缓,提着灯笼走在游廊里,步伐沉重得就像是生锈的提线木偶。 程雪和冬雨甚至不需要下死手,只是利用刺客极高的轻功身法,从他们的视觉死角极其丝滑地绕了过去,对方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这帮人的精气神已经被抽得差不多了,五感都很迟钝,这府里现在就是个半死不活的空壳子。”陆慕白感叹道。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终于有惊无险地摸到了崔府最北面的那道高墙下。 这道墙和普通的宅院围墙完全不同,它全是用极其厚重的青石垒成,足足有三丈多高,冰冷又坚硬,还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陆慕白没有多余的话,从袖子里甩出飞爪百炼索,一声轻响,精钢打造的飞爪死死地扣住了墙头。 “我先上去,确认外面安全之后,再拉你们上来。” 陆慕白双臂发力,整个人像一只轻盈的夜鸟,几下就攀上了墙头,他趴在墙头上,向外面看了一眼。 就在这一瞬间,站在墙下的崔颖极其敏锐地察觉到,陆慕白的身体在墙头上猛地僵住了。 那种僵硬,不是因为看到了巡逻的官兵,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遇到极其颠覆认知的事物时才会有的战栗。 “怎么了?”崔颖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慕白没有回答她,而是机械地转过头,夜色中,他的脸色竟然比那些被抽干的下人还要苍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绳索扔了下来“……你自己上来看看吧。” 崔颖的内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明白,自己很有可能是跑不了了。 她把绳索在自己的腰上缠绕了两圈,在程雪向上托举加上陆慕白使劲拉拽的双重帮助下,费了特别大的力气才沿着那道有三丈高度的青石墙爬了上去。 等崔颖趴在那又冷又硬的墙头上向外面看去的时候,她想要找到清河县里那些自己平时看惯了的街道和房屋,然而她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一般,全身上下的血液在这一刻完全凝固住了,内心也变得一片冰冷。 墙的外面,不要说街道了,就连护城河都没有,实际上连一块平地都找不到。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深得看不到底、而且样子极其庞大的环形深渊! 崔府这道高达三丈的围墙外面,居然是那种垂直向下的悬崖绝壁! 靠着天空中微弱的月光,崔颖甚至能够看到在深渊的底部,那些粗壮、古怪的巨型藤蔓正慢慢地蠕动着、相互纠缠在一起,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崔颖说话的声音都在不停发抖。 第三十四章 红与黑 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学生,崔颖的脑海里在一瞬间就跳出了秦始皇陵里水银护城河的景象,又或者是古代时候那种最残酷的绝地天堑。 “这是怎么回事?”崔颖看向陆慕白问道。 陆慕白看着与正常城市完全不一样的外界“我只能说,我们应该是在某个阵法中。我们并不是被墙物理隔绝了,而是被阵法困住了。” 这座崔府,完全不是建造在平地上的那种有钱有势人家的大宅院,它是一座被硬生生从地表上切割开来、悬浮在巨大深坑上方的巨型阵法。里面的人,是不可能通过物理的方法,逃出术法的束缚的。 那座高高的围墙,根本就不是用来防备外面的小偷的,而是为了挡住里面人们的视线,不让他们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生活在一个阵法中,这种感觉真的是太让人绝望了。 “没有路可以走……根本就没有任何路可以走……” 陆慕白的手紧紧地抓着墙头上的青石板,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就算他的轻功在江湖中数一数二,甚至有办法带着三个女子跳过那十几丈宽的深谷,但也不可能逃出这里,除非能找到并破解阵眼,不然他们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而陆慕白也清晰的意识到,阵眼绝不会放在某个房间的桌子上,那阵眼一定也被深埋在地下,也就是说如果想要离开这里,还是逃不开与那可怕的地下打交道。 崔颖绝望地把眼睛闭上,嘴里喃喃地说道“难怪啊……难怪他们不需要派很多士兵来看守这道外面的墙壁……”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为不管一个人的轻功有多么厉害,除非是什么上古的仙人,不然的话,根本就没办法越过这道由大阵隔绝出来的天堑鸿沟。” 正在这个时候,一阵让人感觉非常阴冷的夜晚的风从深渊的底部往上吹了过来,风里面还夹杂着一股浓浓的泥土的腥气,闻着就让人觉得特别不舒服。 崔颖像是猛地想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白天程嬷嬷过来告诉她婚讯时说的那句话,猛地在她的脑海里面闪现出来“到了十五那天的亥时,王家会专门派人抬着花轿,从崔府的后门把姑娘你接进去。” 崔颖把头转了过来,目光落在陆慕白的身上,那眼神里面充满了一种像是斩断所有退路般的疯狂,她缓缓开口“我终于明白了……” “我们是没有办法逃出去的,这座孤零零的岛屿上,唯一的能够走出去的物理上的出口,就是十五那天晚上,王家用来接我的那顶花轿!那顶花轿应该是唯一能够通过某种机关,跨越这道由术法构成的深渊的桥梁。” 他们现在大婚前逃离这里的想法,已经完完全全被堵死了。 墙外面的深渊,就好像是一张正在嘲笑他们的巨大的嘴巴,在寒冷刺骨的夜风吹拂下,四个人抓着绳索,一声不吭地慢慢滑回到了院子里面。 既然插上翅膀都难以飞走,那么就只能把这顶将要把她送进地狱的花轿,改造成一颗能够炸穿魔窟的特洛伊木马了! 第二天一早,程嬷嬷带着几个人,把那套大红色的嫁衣送到崔颖面前,其实事实上,当时崔颖正对着窗户纸上一只死去的苍蝇出神。 那只苍蝇,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死的时候身体呈四仰八叉的样子。 崔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以前大学宿舍楼下那个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大妈的摊位上同样总是飞着这种绿头苍蝇。 崔颖忍不住在想,不知道大妈现在有没有出摊,如果能再吃上一口加了两个鸡蛋的煎饼,就算里面真的有苍蝇,她也愿意接受。 “姑娘,快点试试这件吉服吧,这是老夫人特意下令让针线房赶制出来的,用的材料可是上好的云锦。”程嬷嬷那张苍老的脸上,笑容就像是一朵风干了的菊花,她一挥手,几个丫鬟便将那件红得有些刺眼的衣服抖开了。 那件衣服的红色太纯正了,纯正到甚至看起来有些发黑。 望着这个颜色,崔颖突然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她想起了以前和室友在半夜的时候,一起窝在被窝里看的那种制作粗糙的B级恐怖片,电影里面喷出来的假血浆,就是这种让人产生生理不适的黏腻红色。 “先放在那里吧,我身上感到很疲倦,等一会儿让冬雨伺候我试穿。”崔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装作一副生病没精神,却又带着些许期待的模样。 程嬷嬷并没有勉强崔颖立刻试穿,或许是她觉得,反正崔颖就好像是砧板上的肉一样,早一点试穿和晚一点试穿并没有什么区别,她留下一句“姑娘好好休息”,然后就带着其他人,扭动着水桶般的腰肢离开了。 房门刚一关上,冬雨马上就走过去拿起那件嫁衣,可刚一提起来,冬雨的手就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嘶……这件衣服怎么会这么重?”冬雨有些惊讶,她用两只手使劲,才把那件嫁衣捧到了桌子上。 崔颖凑近过去,伸出手摸了摸嫁衣的料子。 刚一接触,就感到一阵冰凉,这种冰凉根本不是丝绸应该有的触感,反而像是在冰窖里冻过的铁片。 崔颖捏着衣角搓了搓,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件衣服的夹层里面,密密麻麻地缝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细密金属网,又或者可以说是类似于铅片一样的东西,不仅如此,衣服的里襟还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刺鼻的防腐香料味道。 这哪里能算得上是嫁衣?这简直就是一件敛服! 崔颖的脑子里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在博物馆里看到过的那些汉代金缕玉衣,古人认为玉和金属能够锁住死人的精气神,防止尸体腐化。 那个老太婆给她准备这样一身行头,说穿了,就是害怕她这个上等药引在经过那道深渊的时候,身上的精气或者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能量泄漏出去。 “这个老妖婆,真的是把我当成一个活体人参来打包了啊。”崔颖冷漠地笑了一声,随手就把那件重得能把人压死的衣服扔回了桌子上。 第三十五章 特洛伊木马 到了后半夜,窗户被推开了。 陆慕白像个做贼的一样翻了进来,他浑身都是灰,看起来灰头土脸的,身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破麻袋,平时他总是摆出那副高冷或者纨绔的样子,而现在看起来,却像是一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咳咳……真是呛死我了。”陆慕白把麻袋往地上一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崔府准备办喜事,库房里堆了有半个屋子那么多的巨型爆竹,我拆了差不多两百个,把里面的火硝和硫磺都提纯出来了,全都在这里面。” 冬雨赶紧拿了一块湿帕子,把门缝和窗户缝都塞死了,担心火药味飘出去被人发现。 程雪解开那个麻袋,里面是一大包黑灰色的粉末,味道非常刺鼻。 “开始动手吧,把这些缝进去,”崔颖拿起剪刀,直接就把那件华丽嫁衣的内衬下摆给拆开了。 在接下来的两个时辰里,偏院的这间屋子变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地下兵工厂。 崔颖拿着针线,和程雪、冬雨一起,把那些黑色的火药一点一点地往嫁衣宽大的下摆、袖口,还有作为陪嫁的那个梳妆匣的夹层里塞,然后再用针线仔仔细细地缝死。 崔颖的女红手艺糟糕得一塌糊涂,没缝几针就扎破了手指,看着指尖冒出来的血珠子,她的思绪有些飘忽,她想起了小时候奶奶给她缝破洞牛仔裤的情景,那时候她还嫌弃奶奶缝得太土气,现在要是奶奶在这里,估计就算是缝个炸药包,都能缝出一朵牡丹花来。 “你在想什么?手都抖成这个样子了,别把火药洒出来了。”陆慕白在一旁压低声音提醒道,他正拿着一根削尖的竹管,在往梳妆匣的暗格里制作简易的引线。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们这几个人现在特别像是在玩过家家。”崔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用这种土办法去炸那个连底细都摸不清楚的怪物大阵,总是感觉有些不真实,像发生在魔幻世界里一样。” “不管它是什么妖魔鬼怪,只要是肉长的,或者是由木头石头制作而成的,遇到火硝和硫磺,都得给老子掉一层皮。”陆慕白咬着牙,眼睛里透露出一股凶狠的劲头。 天快要亮的时候,这件炸弹嫁衣总算是重新缝合好了,从表面上看,它依然华丽又沉重,没有人会知道里面藏着能把半个福寿堂都掀翻的黑火药。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把地上的灰尘打扫干净,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姑娘起床了吗?老夫人亲自过来看看姑娘。” 门外,程嬷嬷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催命符,毫无预兆地传来。 屋子里面的四个人瞬间都僵住了,崔颖和陆慕白相互看了一眼,陆慕白反应非常快,一把捞起那个空麻袋,一个倒挂金钩就直接翻上了房梁,像一只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阴影里。 程雪和冬雨手忙脚乱地把桌子上的剪刀和针线都拢到一起,抓起几件旧衣服盖在了梳妆匣上。 门被推开了。 崔老夫人在两个大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她今天穿得非常隆重,暗褐色的缎面上绣着大团大团的寿字,那张布满褶子的脸在清晨微弱的光线照射下,看起来就像是一张画出来的面具。 崔颖强行压着狂跳的心脏,赶紧做出一副刚睡醒、又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就迎上去福了福身。 “祖母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颖儿还没有梳洗……” 崔老夫人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极其阴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崔颖,那种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头即将被送上供桌的牲口。 “好孩子,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我作为长辈,心里牵挂着你,所以过来看看。” 老太婆说着,突然伸出那双如同枯树枝一般的手,一把抓住了崔颖的手腕。 太凉了,那种凉,和那个小男孩宝儿一样,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冰冷。 老太婆干瘪的手指在崔颖的手腕脉门上仔细地摩挲着,甚至还顺着小臂,捏了捏崔颖的骨节。 崔颖身上冒出了一身的冷汗,但她死死地咬着牙,不仅没有躲避,反而还装出一副小家子气又很贪婪的模样,小声试探着问道“祖母……我听说王家是大户人家,那……那我嫁过去之后,能有属于自己的首饰头面吗?这边的陪嫁……” “呵呵……”老太婆似乎对她这种见识短浅的表现非常满意,捏着她骨节的手松开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容易察觉的嘲讽与狂热。 “你放心吧,只要你安安稳稳地坐上那顶花轿,王家那边的荣华富贵,绝对是你这辈子都没有见识过的。” 老太婆拍了拍崔颖的手背,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件沉重嫁衣,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老太婆消失在院门外的背影,崔颖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着老太婆刚才离开时那个胸有成竹的背影,崔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突然像野草一样疯狂地滋生起来。 他们这种临时想出的炸弹计划,真的能够骗过这个在清河县经营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吗?她心里充满了不安。 终于来到了十五这天的午后,天空呈现出十分阴沉的状态,庭院之中的风刮到人的身体上,感觉黏糊糊的,还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床边坐着崔颖,她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件藏着大量黑火药的嫁衣上,脑海中正在不断地预演着晚上坐上花轿之后应该怎样点燃引线。 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偏院那扇本就因为年代久远而失修的木门,被人用脚十分粗暴地踹开了,两扇门板撞击到墙壁上,使得屋顶的灰尘都不停地往下掉落。 没有任何一点儿缓冲的时间,也没有像程嬷嬷那样阴阳怪气的通报声音,大概有七八个腰部长得非常粗壮、脸上全是横肉的粗使婆子,如同一道道肉墙一般直接冲了进来。 “你们要做什么?!”程雪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指尖的暗器转眼间就要滑出来了,冬雨也跟着立刻站起身,打算守护在崔颖的身前。 不过,就在她们提起气息的那一刻,程雪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紧接着,她就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膝盖一弯,重重地跪在了地面上。 冬雨的情况则更加糟糕,直接连人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浑身不停地抽搐,就连一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了。 第三十六章 绝望 “是软筋散……水里面……有东西……”程雪用力地咬着牙关,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然而不管怎样都无法站起来。 崔颖猛地吸了一口冷气,这几天偏院里的饮食全被那个老太婆严格把控着。 她们虽然已经做到万分小心了,但是这种古代专门用来对付江湖人士的慢性药物,没有颜色也没有气味,每一天渗透进来一点点,刚好在十五这一天毒性发作,简直是没有办法防备的! 门口的位置,崔老夫人拄着那根带有龙头装饰的拐杖,慢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她看都没有看地上那两个丫鬟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床头那件华丽的大红色嫁衣上。 崔老太太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轻蔑意味的冷笑,甚至懒得开口说多余的话,只是随便地抬起手,用拐杖在地上杵了两下。 两个看起来最健壮的婆子立刻提着两桶早就准备好的、散发着刺鼻井水腥味的大水桶地走了过去。 两桶冰凉的井水,直接浇在了那件嫁衣以及旁边的梳妆匣上。 崔颖的心瞬间就跌落到了谷底,这下完蛋了,黑火药最害怕的东西就是水,哪怕只是稍微受潮都可能变成哑炮。 现在被水浇了个彻底湿透,火硝和硫磺顺着黑色的水滴,落在地上成了烂泥。 “把她按住!”老太婆突然命令道。 两个婆子立刻像是抓小鸡一样,一左一右紧紧地钳住了崔颖的胳膊。 其中一个婆子伸出粗糙的手指,非常粗暴地捏住崔颖的下巴,硬生生地撬开了她的嘴。 另一个婆子端着一碗颜色黑乎乎、散发着浓烈苦麻味道的药汁,直接对着崔颖的喉咙灌了下去。 “咳咳……呕……” 药汁呛到了气管里,崔颖使劲地挣扎着,但那两个婆子的力气大得吓人,简直就像两把铁钳,一整碗药被强行灌进去了大半。 药的效果发作得非常诡异且迅速,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崔颖就感觉自己的舌头麻木了,好像在嘴里含着一大块没有知觉的木头,紧接着,那种麻木的感觉顺着食道快速地蔓延到了四肢。 在极度的恐惧和药物的强烈作用下,崔颖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 她的视线变得有些模糊,死死地盯着按住自己胳膊的那个胖婆子,那个婆子的小臂,说真的,比崔颖的大腿还要粗上一圈。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崔颖的脑子里突然很突兀地闪过了大学第二食堂那个打饭的胖阿姨。 那个阿姨每次打红烧肉的时候,手都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病,硬生生能把肉全都抖回盆里去。 为什么会想起红烧肉?说实话,来到这个破地方好几天了,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要是现在能有一碗路边摊的麻辣烫就好了…… 要那种加很多麻和很多辣的,最好再抓一大把香菜和蒜泥放进去,可是…… 崔颖动了动麻木的嘴唇,心里莫名其妙地感到很悲哀,我现在连嘴都张不开了,要是麻辣烫端过来,我是不是得用脸去蹭着吃?或者用鼻子把粉条吸进去?那样的话得多呛人啊……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泛起一阵无力的酸楚。 “呵呵,一堆从爆竹里面掏出来的破硝石和硫磺,也想要撼动老祖宗的根基?真是痴心妄想!” 崔老夫人的声音像是在非常遥远的水底传过来一样,把崔颖从那种荒诞的、充满香菜味的幻觉里稍微拉回来了一些。 崔颖想动一下腿,却发现两条腿已经完全变成了两团软面条,这种感觉也挺熟悉的。 就像是初三那年,体育老师王胖子罚她做了两百个蛙跳,那天放学下楼梯的时候,她的膝盖骨就像是要独立出去建立国家、离家出走一样,最后一步没有踩稳,差点在楼梯拐角给教导主任磕了个响头,现在这种感觉,比那时候还要酸软。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不要耽误了吉时,把真正的敛服抬进来吧!”老太婆挥了挥手说道。 几个婆子从院子里气喘吁吁地抬进来一个非常诡异的东西。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衣服,那是一个用非常厚重、泛着黑色光泽的铁木打造而成的,类似于半个人形棺材的木壳子! 一靠近那个木壳子,崔颖就闻到了一股非常刺鼻、让人恶心的动物油脂腥臭味。 那木壳子的内壁,竟然全都是用浸泡了不知道什么油脂的软牛皮包裹着的,摸起来滑腻腻的,这绝对是为了在极端的物理环境下,防止里面的活人体液和精气蒸发泄漏而特意设计的密封舱!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东西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祖母……你……”崔颖说话舌头打着结,含混不清地想要骂人,但发出来的声音微弱得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婆子们一点也不客气地把像一摊烂泥一样的崔颖拎了起来,非常粗暴地塞进了那个铁木壳子里。 里面的空间非常狭窄,崔颖的肩膀被死死地卡住了,紧接着,婆子们拿出粗糙的牛皮绳,将崔颖的膝盖、腰部和脖子,紧紧地绑在木壳内部的铁环上,让她只能以一种非常僵硬的坐姿被固定在里面,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 最后,一件宽大得有些离谱的大红布单,从头顶到脚全部罩了下来。 盖头一落下,眼前就陷入了一片彻底的黑暗。 从外面看起来,这就像是一个体态丰腴的新娘子披着红盖头端坐在那里,但只有盖头底下的崔颖自己知道,她被死死地锁在了一个满是油脂腥臭味的木头棺材里,甚至连一根小拇指都动不了,这种被困住的绝望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屋子里渐渐地安静了下来,程雪和冬雨似乎被人拖出去了,老太婆的脚步声也慢慢走远了。 要说崔颖现在还有什么希望,那就是她希望陆慕白能过来救自己。 但自己已经暴露了,陆慕白此时还安全吗?说不定,他连自身都不保了。 崔颖在这个黑暗、憋闷的铁木壳子里,听着自己因为药物作用而变得极其缓慢的心跳声,脑子里那种不合时宜的现代画面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笼罩着她。 外面刮起了风,隐约能够听到前院传过来吹打起来的、听起来像是在举办丧事一样的喜乐声。 她就要被当成一块电池,送进那个跨越深渊的物理机关里了,想到这里,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第三十七章 深渊索道 晃晃悠悠地,那顶花轿开始移动起来。 被牢牢固定在散发着油脂腥臭味的铁木壳里,崔颖感觉自己就如同一只被绑在烤肉架上的乳猪,脸上覆盖着红盖头,使得她眼前只有一片伸手也无法看清的漆黑。 身体因麻药而软得像一滩烂泥,眼睛又看不见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崔颖的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如同雷达一般在捕捉着周围的动静。 震天响的喜乐从外面传来,其中唢呐的声音又尖又利,简直让听到的崔颖耳膜都感到生疼,不过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中,抬轿子的脚步声还是被崔颖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脚步声显得十分整齐,同时也异常沉重。 它完全没有活人抬轿时那种轻重节奏交替、偶尔还会出现绊动的感觉。 相反倒像是一群穿着铁靴子的机器人在行走,每一次落下脚步,都会让地面的青石板发出极其沉闷的震颤声。 崔颖在心里暗骂道“这到底是用什么东西在抬轿子啊?难道是兵马俑成精了不成。” 她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飘散开来,这极其规律的声音,让她没来由地想起了大学宿舍那个睡觉会打呼噜的室友,那位室友的呼噜声同样是这种极其稳定的三拍子。 第一声听着像破风箱,第二声则如同拉锯一般,到了第三声还要带上一个诡异的长音拐弯,那时候,为了能对抗这呼噜声,崔颖半夜起来在某宝上购买过三次耳塞。 而且一次比一次贵,最后却发现最有效的方法竟然是用两团卫生纸蘸点水塞到耳朵里,她现在心里真的很疑惑,那个室友到底毕业没有,如果把这呼噜声带到工作岗位上,估计午休的时候能把整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吵得没法休息。 就在崔颖整个人都陷入到该怎么用卫生纸去对付呼噜声这种荒谬离奇的想法里时,她所乘坐的花轿毫无预兆地产生了十分猛烈的晃动。 恰恰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的唢呐声也一下子就停止了。 由于崔颖根本就没有任何的防备,她只觉得花轿好像猛地被悬在了半空中。 那种特别突然出现的失重感觉,在转眼之间就让她的胃部一阵收缩抽痛。 紧接着,一阵让听到的人都会觉得牙齿发酸的、非常巨大的金属机括咬合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声音就如同是特别粗大的铁索在滑轮上面疯狂摩擦而发出来的,崔颖甚至都能感觉到铁木壳子的底板正在有极其轻微的震动,这是钢铁在巨大的拉力作用下所产生的共鸣。 一股混杂着浓烈泥土腥气和冰冷潮湿水汽的阴冷风,顺着铁木壳子的缝隙猛地灌到了轿子里面。 “深渊……他们正在经过那道深渊……” 崔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昨天晚上她在墙头上看到的那条深得看不见底、宽度达到十几丈、没有办法用物理方法跨越的阵法屏障,这个时候就在她的脚底下。 这顶花轿可能根本就不是由人抬着走过平坦的地面,反而是被悬挂在了一条无比庞大的、连接着崔府和外面世界的金属索道上,正像一个巨大的滑索缆车一样,在黑暗的深渊上空滑动着。 这样一来,刚才那种奇怪的脚步声就得到了解释,也许是来自于花轿和索道之间的摩擦。 一种强烈的失去重力的感觉和在封闭空间产生的恐惧,一起朝着崔颖涌过来,她脑袋里那些关于室友打鼾声音的记忆,被吓得一下子就没有了踪影。 那些记忆被另外一些画面所替代,那是她初中三年级时去市里的游乐园乘坐那个已经很旧的摩天轮的经历,那个摩天轮在转动的时候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轿厢连一扇玻璃窗都没有,只要风轻轻一吹就会不停地摇晃。 那时候她正坐在摩天轮的最高处,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的卡扣突然发出了声音,听上去好像是松动了。 这让她害怕极了,整个过程都紧紧地抓着栏杆,甚至在摩天轮到达地面之后,她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去吃的全家桶。 在那个时候,她至少还能够判断出自己所在的高度,以及什么时候会发生下坠这种可怕的事情,但是现在她什么都看不见。 她被绑在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安装安全带的木头壳子里面,下面是非常深的深渊,还有那些正在蠕动着的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植物根系。 如果缆绳断了的话,根本不需要地面上的大阵来吸她,直接就能把她摔成一摊真正的肉泥。 就在崔颖紧张到几乎快要停止呼吸的这个时候。 一阵特别轻微的、有着一定节奏的敲击声,突然从她屁股下面的木板那里传了上来。 崔颖猛地一下愣住了神。 在这个漂浮在深渊上空、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和铁索摩擦发出的声音的寂静环境里,这样的敲击声显得特别地突然。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节奏是三短一长,这并不是木板偶然产生的震动,而像是有人在用一种非常故意的方式敲击轿厢的底盘。 崔颖的心脏开始非常快地跳动起来,其实事实上她的身体被软筋散控制住了,完全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回应。 紧接着,一股特别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这深渊里那种阴冷气息的味道,顺着底板的缝隙,钻进了这个铁木壳子里面。 那是一股干燥的、带着一点刺鼻辛辣感觉的硫磺味。 对于崔颖这种之前一直接触火药的人来说,嗅到这个气味,而不是深渊的风中那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安。 “陆慕白……”崔颖在自己的心里没有发出声音地呐喊着,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那个外表看起来像是个纨绔子弟、嘴里说不出一句正经话的密探,正在做最后的努力,想要让这顶花轿成为一个真正的特洛伊木马。 但崔颖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吼叫“我没有办法动啊!我还在这花轿里面啊!大哥你在点火的时候可一定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啊。” 在那间嫁衣的火药被水浇湿导致失效、在他们几人的计划看上去好像彻底失败了之后。 陆慕白竟然用一种崔颖没有办法想象的方式,直接带着剩下的火药,像一只蝙蝠一样,紧紧地倒挂在了这顶悬在万丈深渊之上的花轿底盘下面。 他这是计划着把自己,连同这顶花轿,变成一颗真正的、能够飞起来的移动炸弹,直接越过那道物理上的天然屏障,砸进王家那个不知道具体情况的阵眼深处。 铁索摩擦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了,深渊里的风呼啸着撕扯着崔颖头上的红盖头。 她被绑在充满腥臭味的壳子里,虽然一动也不能动,但那股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硫磺味,却像是在这漆黑一片的绝望局面里燃起的一点小小的火星。 崔颖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实在不行,我就和对方同归于尽吧!”崔颖下定了决心。 第三十八章 绝壁怒花 崔颖的身体被牢牢地固定着,在无尽的黑暗和那种失重的感觉当中,她的感官正被一点一点无限放大。 从深渊的下方传来了声音,那是巨大的藤蔓相互纠缠、蠕动摩擦而产生的,听起来就好像有千万条毒蛇在深渊的底部不断翻滚。 崔颖,心里很清楚,陆慕白就在下面,还带着那些从爆竹里提纯出来的火硝和硫磺,可她之前中了软筋散,现在浑身上下软得就像一滩烂泥,就算是一根小拇指都动弹不了,根本没有办法出声,也就无法警告他轿厢内被锁死的困境。 “不能就这样在这里等着死……绝对不能就这样。” 在极度的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崔颖猛地把力量都集中到了唯一还能勉强控制的部位,也就是下颚。 她狠狠地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感伴随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面炸开,这尖锐的痛楚硬是把软筋散带来的一部分麻木撕开了。 她借着这股因为痛苦而产生的微弱痉挛,用自己的后脑勺,按照三短一长的节奏,重重地磕在了铁木壳子的内壁上。 在轿底的悬挂处,倒挂在万丈深渊之上的陆慕白听到了这沉闷的回应声,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对劲,崔颖发出的声音并不是用手敲击出来的,而是钝器撞击的那种闷响,这说明她被人困住了。 这时,花轿正在巨型的金属索道上飞速地滑向深渊的对岸,周围的空气变得极其粘稠,还有一股庞大、古老且充斥着死亡气息的阵法波动,像实质一样压迫过来。 这股足以轻易碾碎普通人神智的邪恶气场,在触碰到崔颖的那一刹那,却引发了极其剧烈的排异反应。 因为崔颖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异界之魂,她的脑电波频率和这上古阵法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于是,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在她的体内发生了灾难性的冲突。 崔颖只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人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之中,体温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飙到了一个骇人的高度。 就如同沸水能够融化残雪一般,那些原本死死封锁她神经的软筋散药力,竟然在这股高热中被迅速分解、蒸发掉了。 这种就好像高烧一样的排异反应,却阴差阳错地变成了最霸道的解药。 就在崔颖感觉自己快要自燃起来的时候,她的头顶突然传来了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原来陆慕白已经翻上了轿厢的顶部。 陆慕白从自己的袖中捏出了一小撮纯度极高的火药,精准地填入到了铁木壳子外部的重型锁扣缝隙中,随后又用火折子点燃了那根极短的引线。 一声被刻意压抑但依旧沉闷的爆破声响了起来,生铁浇筑的锁头被硬生生炸裂。 陆慕白一脚踹开沉重的铁木盖子,冷冽的深渊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轿厢,把那股令人作呕的油脂腥臭味吹散了。 “你……”陆慕白看着被牛皮绳死死绑住、满头大汗而且嘴角还溢着血的崔颖。 寒光快速一闪,短刃切断了坚韧的牛皮绳,陆慕白一把将浑身瘫软、体温烫得吓人的崔颖从木壳里拽了出来。 同时用单掌抵住她的后心,一股精纯浑厚的内力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体内,强行护住她的心脉,逼退残余的药力。 他的眼底闪过了一丝震惊与骇然,他原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一具半死不活的躯体。 却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硬扛着软筋散的药力,用近乎自残的方式保持着清醒,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感受。 崔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陆慕白的内力,终于勉强找回了四肢的控制权,她一把扯下头上那块极其沉重的大红盖头,转头看向了前方,心里既紧张又充满了未知。 “你这条命,比清河县城墙的青石砖还要硬。”陆慕白咬着牙低声说道,用单臂死死地揽住她的腰。 前方的迷雾在夜风中被撕裂开了,所谓的王家,根本就不是什么张灯结彩的深宅大院,而是一座直接在悬崖绝壁上开凿出来的恐怖祭坛。 祭坛的周围,密密麻麻地站着无数和崔府下人一样双眼空洞、形如丧尸的守阵人,他们正机械地举着火把,等待着这顶作为祭品的花轿降临。 “这轿子不能落地,一旦落地就是死局。”陆慕白就从怀中掏出了火折子,直接点燃了连接着娇子下层火药的简易引线。 “抱紧我!” 引线发出嘶嘶的燃烧声,火花在黑暗中飞速地蔓延,就在花轿距离绝壁祭坛仅剩最后三丈距离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慕白紧紧揽住崔颖,右手猛地一甩,精钢打造的飞爪百炼索就像一条银色的毒蛇,嗖地一声射入了深渊侧面的陡峭岩壁中,死死扣住了一块凸起的巨石。 两个人借着飞爪的拉力,纵身跃出了花轿,在深渊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向着侧面的峭壁荡去。 而那顶失去了重量的花轿,顺着巨大的惯性,犹如一颗失控的流星,直直地撞向了严阵以待的绝壁祭坛。 两百多个巨型爆竹提取出来的黑火药,在撞击的瞬间被彻底引爆了,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深渊的死寂。 狂暴的火光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冲天而起,把整个祭坛和那些机械的守阵人瞬间吞没在了一片火海之中。 炽热的冲击波狠狠地拍打在悬于峭壁之上的两人身上,陆慕白死死地将崔颖护在怀里,两个人借着这股推力,重重地摔落在了峭壁上一处隐秘的狭窄石台上。 与此同时,视线转回到了深渊对岸的崔府偏院。 一片死寂之中,倒在地上的程雪猛地睁开了双眼,作为从小就在死人堆里训练出来的顶级刺客,她绝不会允许自己像个废物一样死在软筋散下。 她反手拔出头上的银簪,没有任何犹豫,对准自己大腿上的几处死穴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是一种极其伤身、甚至还会折损寿命的刺客秘术,通过极端的剧痛和死穴刺激,强行激发人体的最后潜能。 一口黑血从她嘴里喷出,程雪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狰狞的生气,她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又用同样的方法刺醒了冬雨。 “程姐……”冬雨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疼得不行,但也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 “这崔府就是个魔窟,今天必须让它见血。”程雪提着短刀,看向了院外那通往深渊索道核心绞盘的方向“走,我们去斩断那老妖婆的退路,就算这崔府今晚彻底天翻地覆,我们也绝不让他们好过。” 第三十九章 藤蔓 一股强烈的冲击力量,把两个人狠狠地推向了一旁陡峭的岩壁。 陆慕白用自己的身体紧紧地护着崔颖,他们在散落的碎石之中不断翻滚,最后重重地撞击在一个隐蔽的石制平台上面。 “咳咳……”崔颖在咳嗽的同时,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似乎都挪动了位置。 她强忍着身体的疼痛抬起眼睛看向陆慕白,却发觉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陆慕白的手臂上面有一道长长的刮痕,刮痕上面还沾染着某一种幽蓝色的、会发出荧光的液体。 “难道你中毒了?”崔颖的内心猛地紧张起来,马上上前去查看情况。 陆慕白摇了摇头,眉头紧紧地皱着说道“这并不是毒素,而是我的内息全都变得紊乱了,这种东西正在往我的经脉里面钻进去。” 崔颖抬起头,借着外面还没有散去的火光以及那些幽蓝色的荧光,看清楚了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更让她觉得不对劲的是溶洞墙壁上存在的东西。 陆慕白靠在石壁上喘息着说“这些是上古邪阵的妖纹,一定不要碰它们。” 崔颖凑近看了看,内心产生了激烈的波动,她想“妖纹?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阵法符号啊。” 那些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半透明物体,根本不是雕刻在石头上的,而是生长在石头上的,这完全就像是生物课本上放大了无数倍之后的菌丝体网络!又或者是某一种植物的末端神经。 崔颖咽了一口唾沫,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尽量平静,她说道“这东西是活的,我们必须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溶洞的深处走去,空气里的气味很快就发生了变化,原本那种刺鼻的泥土腥味消失不见了,取代它的是一种非常甜腻、甚至让人闻了之后会有些头晕的奇异香气。 越往溶洞里面走,空间就变得越大。 直到他们拐过一个巨大的钟乳石,崔颖整个人都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这里既没有想象中的王家那样的深宅大院,也没有什么地下宫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个如同巨型虫巢一样的恐怖地下空腔,无数条比水桶还要粗壮的巨大藤蔓相互缠绕在一起,它们就好像血管一般在有规律地搏动着。 此时的崔颖终于确定了自己在墙头上的时候,看到的深渊下面那些蠕动的东西,与她猜想的一样,这些东西就是藤蔓。 在这些藤蔓相互交汇的地方,悬挂着一个个巨大的半透明晶体,看起来就像是被放大了的琥珀。 “那是……”陆慕白的神情明显变得更加集中了一些。 崔颖的目光紧紧捕捉着那些琥珀里面的细节,很快一股比刚才掉下深渊时还要强烈的寒意缠绕住了她的身体。 那些琥珀里面,包裹的全是人的身体。 那些全是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人,很显然是以前被当做祭品送过来的新娘。 如果只是普通的怪物吃人,崔颖还能够理解,但这些女人并没有出现腐烂的情况,也没有被咀嚼过的痕迹。 她们的身体已经和那些藤蔓生长在了一起,藤蔓就如同触手一样在那些琥珀中刺入她们的脊椎和后脑部位。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她们全部都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极其祥和、充满了极乐的诡异微笑。 崔颖第一时间看向了陆慕白,因为她像知道古代人面对这样的情况,会有怎样的反应。 但崔颖看到的是,陆慕白虽然受伤虚弱,却很是仔细地看着那些琥珀,就好像他完全能理解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崔颖有了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因为这个里的整个场景,根本就不应该是能出现在古代的东西,这非常像是科幻片中某种邪恶的外星飞船中才会出现的场景。 但强烈的违和感还在于,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科技存在,一切诡异、不属于这里的感觉都可以用术法、阵法来解释。 这就是违和感如此强烈的原因——不应该出现,却又如此合理。 与此同时,在深渊对岸的崔府偏院里面。 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程雪咬着牙,手中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大腿的死穴。 剧烈的疼痛感让她浑身都在颤抖,但也成功地逼退了软筋散那种让人身体瘫软的药力。 她拔出银簪,按照同样的方法刺醒了旁边的冬雨。 冬雨一边喘着气一边握紧了藏在衣袖中的暗器,她问道“程姐,我们要去哪里。” 程雪板着冷脸,迈步向前走去,说道“去索道绞盘那里,切断那个老妖婆的后路。” 两道黑色的身影在崔府的夜色中快速穿行,很快就摸到了控制深渊铁索的巨大枢纽所在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们准备动手破坏齿轮的时候,一个提着灯笼的粗壮身影阻拦在了她们前面。 这个人竟然是程嬷嬷。 程嬷嬷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虚伪表情,眼神空洞却透露出凌厉的杀气,她双臂上的肌肉竟然撑破了衣袖,暴起了一条条青筋。 程雪冷笑了一声,说“原来你还是个练家子。” 冬雨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手中的毒镖像暴雨一样射了出去。 程嬷嬷既不闪躲也不避让,挥动着粗壮的手臂硬生生地挡下了毒镖,发出了类似于金属碰撞的沉闷响声,原来她竟然修炼了极其强悍的外家硬功! 程雪大声喊道“小雨,不要跟她硬拼,去卡住齿轮。” 程雪说完,整个人像鬼魅一样冲向程嬷嬷,手中的短刃直逼对方的双眼。 冬雨趁机一个滑步来到巨大的绞盘前面,她掏出身上最坚硬的一把精钢匕首,看准了正在缓慢转动的核心齿轮缝隙,狠狠地把匕首卡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崩裂声响了起来。 失去控制的巨大铁索瞬间崩盘,带着万钧的力量向着下面滑落。 水桶那么粗的铁链就像是一条死去的巨龙,轰然坠落到那无底的深渊之中。 退路被彻底地切断了。 这不仅断绝了老太婆继续输送祭品的可能性,也意味着身在深渊底部的崔颖和陆慕白,成为了一支完全没有退路的孤军。 第四十章 共生狂想 那些琥珀里的景象实在是让人感到毛骨悚然,崔颖把目光从它们上面移开后,转头望向陆慕白,向他问道“对于这些东西,你有没有觉得,它们并非是在进行单纯的吃人行为。” 微微皱起眉头,陆慕白反问崔颖“不是吃人?那要怎样解释这些被吸光了精气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崔颖努力思索着古代人能够理解的词汇来进行解释“其实事实上,它是在进行‘同化’,它把所有的人都连接在一起,就好像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蜂巢,在这个蜂巢里面的每一个人,他们都感受不到痛苦,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不再是独立存在的个体,而是成为了这个怪物身体的一部分,它的目的,就是要把所有人都变成一个受它掌控的超级大脑。” 听到崔颖这番话,陆慕白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难以掩盖的震撼神色,他说道“就这样抹杀人的意志,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被操纵的傀儡?这种所谓的神明显灵,实在是比修罗地狱还要恶毒上千百倍啊。” 崔颖的内心猛地一沉,她接着陆慕白的话说道“没错,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显灵,这其实就是一种寄生虫……” 就在崔颖的思维还在进行激烈运转的时候,他们前方的巨藤突然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摩擦声。 无数条看起来十分粗壮的藤蔓,就好像是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朝着两侧缓缓地退开了,一条通道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随着一阵奇异而又轻缓的脚步声,一个身穿白衣、衣袂飘飘的身影,从黑暗的深处慢慢走了出来。 崔颖的眼神不自觉地朝着那个人瞟了过去,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子,他的半边脸庞就如同一块温润的古玉,五官精致,还透着一股传统世家公子所特有的清冷与高贵气质。 但是,当崔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时,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开始在她的身体里缠绕。 这个男子的另外半边身体,根本就没有血肉!幽蓝色的细小藤蔓取代了他原本的肌肤与骨骼,那些散发着微光的植物纤维和他完好的那半边肉体完美地交织在了一起,甚至连他的那只眼睛,都闪烁着不属于人类的幽暗蓝光。 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刃,陆慕白开口说道“王家大少爷……” 王少爷轻笑了一声,对陆慕白说“陆公子为什么要如此防备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清润悦耳,然而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空灵感,就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一个躯壳里产生了共鸣。 强行将自己的思维拉回来,崔颖表现得毫不在意的样子询问道“你就是那个需要冲喜的病秧子?这么看来,这场喜冲得还挺特别的啊。” 王少爷点了点头,说道“世上的人都很愚昧,只知道生老病死这些事情,我并不是病得快要死了,而是在迎接一场完美的进化,崔姑娘,你身上有着和我们截然不同的频率,神树对也你非常感兴趣。” 皱了皱眉头,崔颖说道“神树?在我看来,这分明就是吸血的妖藤罢了。” “你不用在意世俗之人如何称呼它,我现在只想给你们两位一个机会,”王少爷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认真起来,“加入我们,你们就将永远告别饥饿、战乱、背叛和痛苦,我们会一起共享所有的记忆与欢愉,做到众生平等,再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样的状态,难道不就是天下人苦苦追寻的大同世界吗。” 空气突然之间就安静了下来,崔颖转头看向陆慕白。 陆慕白的眼神深邃并且冰冷,他回答道“我宁愿做刀下的断头鬼,也不愿意成为藤中的牵线尸,人之所以能被称为人,就是因为人拥有七情六欲,有着自己的是非判断和决定,你口中所说的大同,不过是把世人变成一具具行尸走肉,来供这妖物吸食罢了。” 崔颖也跟着开口说道“就是!不要为寄生这种行为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你以为抹杀了独立意识就是和平吗?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物种的多样性才是能够活下去的唯一出路!像你这样单一的寄生模式,早晚有一天会因为一次基因缺陷而彻底灭绝。” 陆慕白看着那个似人非人的、来自这个巨大植物神经网络的代理生物继续开口“更何况,你像要改变这世界,你问过这个世界的人吗?他们同意吗?” 听到这些话,王少爷原本带着笑意的半边脸庞瞬间冷了下来,他那只幽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度的失望。 “我明白了,既然你们两位不愿意放下心中的执念,那么就只能让神树来帮助你们解脱了。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其他什么地方,都必须得到统一的意志。”王少爷说完这句话,他那半边由藤蔓构成的身体突然爆发出了刺目的蓝光。 陆慕白冷笑“你太高看自己了,你所谓的统一意志、大同世界,不过是你为自己作为一个寄生植物的本能强加的解释,如果把你扔进茅坑,你只会去同化蛆虫,你只是恰巧得到了这个机会,但我不想看着这世界被你的本能同化。” 崔颖越听越觉得陆慕白的话不太对劲,那种陆慕白好像知道一切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崔颖皱眉看向陆慕白,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人到底是谁。 可突然,整个地下空腔里的巨藤仿佛被彻底激怒了,无数条有手腕粗细的尖锐藤蔓从四面八方像毒蛇一样朝着两人爆射过来。 陆慕白没有丝毫的犹豫,强行压下体内紊乱的内息,一步跨到了崔颖的身前,他手中的短刃在幽蓝的光芒中划出了一道冰冷的寒光,瞬间就将率先刺来的两根藤蔓斩断了。 “快躲到我身后去!”陆慕白头也不回地低吼道。 崔颖紧紧握着手里的尖石头,目光落在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那健硕的肩膀和上臂上,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崔颖清楚地知道,现在退路已经断了,这场跨越了物种的生死搏杀,已经真正地开始了。 第四十一章 降维打击 巨大的地下虫巢之内,幽蓝色的光芒正在疯狂地闪烁着,在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甜腻异香,到了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能夺人性命的毒药。 在陆慕白的手中,短刃化作了一团极为细密的冷光,使率先扑过来的那几根粗壮藤蔓一下子就被绞碎了,其实事实上,这些植物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恐惧,斩断了一根,马上就会有三四根从更为诡异的角度,像毒蛇一样弹射过来。 有一声闷响传来,一根带着倒刺的藤蔓重重地抽在了陆慕白的后背上,他发出一声闷哼,脚下的步伐很明显地踉跄了一下,在之前的悬崖上,他的手臂被飞石擦伤了,那个地方,那些幽蓝色的荧光液体正在疯狂地朝着他的经脉里渗透,他的动作,用眼睛都能看出来迟缓了不少。 王少爷就在不远处站着,他半边属于人类的脸庞依旧如同温润的美玉一般,而另外半边由藤蔓交织而成的身躯,却闪烁着妖异的蓝光,他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一下,只是用那只幽蓝色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了,”王少爷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从高处俯视那样的怜悯。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地面下的岩层就突然爆裂开来,两条有大腿粗细的主藤冲破土地冒了出来,就好像是两把巨大的铁钳,一下子就缠住了陆慕白的双腿和握着刀的右臂,巨大的拉力直接把他整个人凌空倒吊了起来。 短刃从手中脱手,掉落在了远处的钟乳石旁边。 “陆慕白!”崔颖惊慌地大叫出声,她紧紧握着手里那块看起来有些可笑的尖石头,却发现面对这种像铺天盖地一样涌来的非人怪物,物理防御简直就和零没有什么区别,心里一阵无力。 王少爷缓缓地走向被吊在半空中的陆慕白,在他那半边由植物纤维构成的手臂中,一根极其尖锐、闪烁着高频蓝光的中空刺针缓缓地延伸了出来,直直地瞄准了陆慕白的后脑勺。 “不要再挣扎了,成为神树的土壤,和我们一同分享永恒的极乐吧。” 眼看着那根蓝色的刺针就要扎进陆慕白后脑的脊椎,崔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一个极为大胆而且疯狂的念头猛地就冒了出来,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把手里那块没有任何用处的尖石头扔了。 “把他放开。” 崔颖没有任何的武功,也没有任何华丽的身法,她就像是一个在街头和人打架的普通女孩一样,不顾一切地朝着王少爷扑了上去,伸出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那几根缠绕在陆慕白身上、正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藤蔓主干,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王少爷把头转了过来,那只幽蓝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嘲弄的神色:“既然你这么着急着要和神树融为一体,那就成全你好了。” 被崔颖抓在手里的藤蔓瞬间长出了无数细小的毛刺,直接扎破了她掌心的皮肤,一股极其冰冷、庞大得让人无法抗拒的精神洪流,顺着这些伤口,粗暴地撞开了崔颖的意识大门,让她感觉脑袋一阵刺痛。 “放弃抵抗吧……回归本源……共享极乐……” 那是一个古老、行动缓慢,并且极度追求统一与平静的庞大意识体,它试图用它那同化了无数古代农耕时代人类的思维,去读取并且格式化崔颖的大脑,让她失去自我。 然而,它犯下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错误,这个错误让它接下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它试图去格式化的,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里摸爬滚打,见惯了各种各样信息的当代大学生的脑电波。 就在那股外星意识想要强行下载崔颖记忆的一瞬间,它就好像是推开了一座大坝的闸门,迎面撞上了一场前所未有、极其猛烈的信息海啸。 崔颖的大脑里都有些什么? 里面有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那样的题海地狱,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头皮发麻;有大学期末周为了论文查重率而陷入的疯狂焦虑,生怕自己毕不了业;有短视频算法每隔三秒钟就会疯狂切换一次的视觉与听觉强刺激,让人目不暇接;有饭圈女孩为了给哥哥打榜而爆发出的极其嘈杂、毫无逻辑的对骂,各种应援口号和恶毒言语交织;更有那种一个四人宿舍能拉出七个微信群、每分每秒都在进行着复杂人际博弈的微观社会学,人际关系比蜘蛛网还复杂! 对于一个只吸收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思维极其单一、简单的古代人类的外星共生体来说,崔颖的脑电波就像是几百TB没有经过任何分类、里面充满着病毒和乱码的垃圾数据!处理起来难度极大! 这根本就不是同化,这简直就是一场跨越了维度的、极度狂暴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 “啊!!。” 原本脸上还保持着温润笑容的王少爷,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他猛地松开了所有对藤蔓的控制,双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那声音让人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这都是些什么疯魔一样的幻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嘈杂没有意义的声音!我的头……神树的意志……好乱啊!!。” 王少爷半边人类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精神痛苦而涨成了紫红色,那半边由藤蔓构成的身躯更是像触了电一样,开始疯狂地痉挛、抽搐,那些原本散发着幽蓝光芒的藤蔓,因为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超载信息冲击,光芒瞬间变得极其暗淡,甚至有几根主藤直接变成了灰败的枯黑色,无力地垂落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机。 第四十二章 族谱中的诡异存在 缠绕着陆慕白的藤蔓也瞬间失去了力量,陆慕白从半空中重重地摔落在了地上,他顾不上浑身传来的剧痛,一个翻滚就捡起了地上的短刃,震惊地看向眼前这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嘴巴微微张着。 崔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掌心被刺破了几个小口子,正在往外渗着血,但她整个人除了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有些手抖之外,精神上居然一点损伤都没有,这让她自己也有些意外。 “开什么玩笑,想给我洗脑?”崔颖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仿佛CPU被彻底烧毁的王少爷,嘴角扯出一个劫后余生的冷笑,心里想着:“也不看看我是谁,永远不要试图读取一个现代冲浪人的记忆库,那会让你直接卡死的。” “你到底做了什么?”陆慕白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崔颖从地上拉了起来,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一种像是看待非人类怪物一样的忌惮与震撼,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崔颖是怎么做到的。 “别问了,这叫做降维打击,就算解释了你也听不懂,”崔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虽然王少爷这个“高级终端”被海量的垃圾数据直接冲得宕机了,但这地下空腔里的无数藤蔓并没有完全死绝,它们只是暂时失去了指挥,正像一群没有头的苍蝇一样在周围盲目地挥舞着,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再次发起攻击,危险还没有解除。 “他只不过是个传声筒,真正的怪物母体还在里面,”崔颖将目光投向了洞穴最深处,在那个地方,所有的藤蔓根系都在朝着一个散发着极其浓郁蓝光的巨大光源汇聚,那里就是问题的核心。 “趁他现在病着,要了他的命,”陆慕白强压下体内翻涌的内息,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冷厉,充满了杀意。 他一把揽住崔颖的肩膀,两个人没有任何迟疑,直接绕过了还在地上抱着头疯狂嘶吼、陷入精神崩溃状态的王少爷,踩着那些已经枯萎抽搐的藤蔓,一头扎进了那片闪烁着诡异脉冲光芒的“核心区”深处。 身后王少爷的惨叫声被远远地抛在了脑后,而在前方的黑暗之中,一股比刚才还要庞大数倍的冰冷气息,正安静地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一场更严峻的挑战即将开始。 当朝着洞穴的更深处前行时,那股令人感到不适的甜腻怪香慢慢变得不那么明显了,反而是另外一种气息开始弥漫开来,那气息非常古老,就好像是墓穴里封藏了很久的泥土所散发出来的陈旧味道。 崔颖扶着陆慕白,脚下踩着那些因为“断网”而变得毫无生气、已经枯萎的藤蔓,脚步深浅不一地慢慢往前移动,陆慕白的呼吸声特别重,他那条被带有幽蓝孢子液体的藤蔓抽到的手臂,在这个时候正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其实事实上,虽然王少爷的“服务器”崩溃让这些孢子失去了来自外部的指令,但它们还是像那些会吸食血液的寄生虫一样,想要沿着他的经络往身体更深处扎根。 “你再坚持一会儿,等我们找到这吓人东西的本体,我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把这些发着光的玩意儿弄出来,”崔颖压低声音说着,同时用力架住陆慕白的肩膀。 陆慕白紧紧咬着牙,冷汗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条往下滴,但他还是紧紧握着那把短刃,说道:“你别管我,如果我完全失去了理智,你要第一时间用那块尖石头刺穿我的喉咙,听到了没有。” “你赶紧闭上你那张乌鸦嘴,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上面拉下来,你别想让我做这种让人不舒服的事情,”崔颖一点也不客气地反驳了他。 他们两个人绕开了一根粗壮得就像是房屋承重柱一样的巨大石笋,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 这里是整个巨大溶洞最中心的地方,没有了外面那种像是很多鬼怪在吵闹一样的藤蔓网,整个空间让人感觉非常安静、没有生气,而且很空旷,在空腔的正中间,有一块散发着非常浓郁、浓得好像都能凝固起来一样的幽蓝光芒的巨大陨石,陨石的表面布满了孔洞,而那株庞大的外星植物的本体,正是以这块陨石作为基础,深深地扎根在里面。 但让崔颖和陆慕白同时停下脚步,甚至感觉头皮都一阵发麻的原因,并不是这个充满科幻色彩的陨石基盘,而是陨石前方那个和岩壁、粗大主藤完全长在一起的“东西”。 那看起来是一个人。 或者也可以说,那曾经是一个人。 眼前的“人”和树干融合的方式特别残忍,甚至完全违背了所有生物学的正常道理,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让人听着牙齿都发酸的严重错位情况,就好像是经历了一场极其暴力的骨骼矫正手术,颈椎和脊椎被强行拉直,还被扭曲了,硬生生地嵌进了木质的纹理里面;他表皮的肌肉筋膜被那些发着光的细小藤蔓像剥东西一样强行拉扯开来,和植物的根系彻底粘在了一起、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一半头颅已经完全变成了木头的样子,甚至还长出了像树皮一样的褶皱,但另一半头颅还保留着非常干瘪的人类面貌。 好像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息,那颗一半变成木头的头颅微微抽动了一下,干瘪的眼皮缓缓地睁开,露出了一只非常浑浊、但没有散发幽蓝光芒的眼睛。 “咳……有多少年了……终于……有不一样的东西……进到这里来了……” 一个非常微弱、就好像砂纸摩擦树皮一样沙哑的声音,直接在崔颖和陆慕白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这并不是通过声带发出来的震动声音,而是借助这片空间的生物磁场进行的意念传输。 陆慕白猛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努力支撑着让自己站直身体,说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那个“树人”发出了一阵非常凄凉的意念波动,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苦笑一样:“我?如果按照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子孙们的辈分来排……我应该是清河崔氏,避入这清河县的第一代家主……” 崔颖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崔家的老祖宗?! 第四十三章 狂暴之潮 “当年……天下变得很混乱……我为了寻找一个世外桃源来保全家族,不小心掉进了这深渊底部的地缝里,发现了这颗‘天星’……”先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里面充满了没有尽头的懊悔,“我当时觉得……我找到了神明赐予的能够让人得到永生的药,它能够治好所有的伤病,能够让人不知道疲倦,能够让家族永远团结在一起……” “所以你是主动让它寄生到你身上的?”崔颖看着他那好像被严刑拷打过一样的扭曲骨骼,胃里感觉一阵翻腾,特别不舒服。 “我当时以为我是它的主导者……直到我的身体被它一点点地吃掉,经脉被它剥离……我才发现,它根本就不懂得什么是神明,它只是一个为了生存和繁衍,极度追求绝对‘一致性’的怪物,”先祖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非常痛苦的光芒,“它不需要个体,不需要情感……它只想要一个所有节点都绝对统一的整体。” 先祖发出了一声叹息,那股意念中透着深深的悲伤和凄凉:“我本来想纠正崔家这棵族谱树上的错误,我试图在自己还清醒的最后时刻留下警告,把那些被感染的分支剔除掉……但最后,我自己却变成了这棵怪物之树的根,外面的那个老太婆,我的后代,她以为她是在为了家族延续血脉、供养神明,其实事实上,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潜移默化地洗脑了,崔家的族谱,从我的这一代开始,就全都变成了这怪物排布的变异节点。” “它为什么要给崔家的后代喂那种催熟的药?”崔颖立刻抓住了关键信息,问出了她一直以来存在的疑惑。 “因为它在筛选‘高级容器’……”先祖的意念变得急促起来,“普通的流民,只能作为底层的养料,被榨干水分和精气……但它要在这个世界扩张,就需要能够在外面行走的、拥有完美人类外表的高级宿主,崔家人的血脉,因为我的原因,最容易和它产生共鸣……老太婆只是它用来筛选合格果实的‘园丁’罢了。” 陆慕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制住手臂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说道:“既然你还保留着一丝神智,那就告诉我们,怎样才能彻底毁掉这鬼东西。” “我的时间……不多了,刚刚你们在外面引发了信息风暴,导致它对我的压制出现了短暂的松懈,我才能醒过来……”先祖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崔颖,好像看透了她灵魂的异样,“它的本体非常坚固,没办法被摧毁,但这块天星(陨石)内部,有一颗用来转换能量的‘核心孢囊’,就在我身后,那颗跳动得最厉害的蓝色肉瘤……” 崔颖顺着先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陨石和主藤交接的隐秘凹陷地方,有一颗足足有半个人那么高、好像心脏一样正在缓缓搏动的幽蓝色晶体肉囊。 “普通的刀剑伤不了它……它害怕极高温度的纯火,以及……极致的频率破坏……”先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身上那仅存的一半人类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灰败、像石头一样硬化。 “记住……把它毁掉……替我……彻底纠正这个家族的错误……” 随着最后一声意念的消失,先祖那只浑浊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灰褐色的木疙瘩,他用自己数百年无尽的痛苦,为两个后辈指明了最后一条生路。 崔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陆慕白,问道:“你身上还剩下多少提纯的火硝和硫磺。” 陆慕白摸了摸腰间仅存的一个防水小油布包,脸上扯出一个非常虚弱但又带着冷酷的笑容,说道:“不多了,但如果把这些全都塞进那颗肉瘤里,再配合我的破音锥,足够给这老祖宗的骨灰放一场绚丽的烟花了。” “好,”崔颖走上前,一把架住他的胳膊,“走,咱们去给这外星杂草彻底除个根。 深渊底部的核心溶洞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那景象如同鬼魅聚集之地。 陆慕白被崔颖紧紧扶着,为了朝着陨石凹陷处那颗搏动着的、像心脏般的巨大蓝色肉瘤靠近,两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了那具已经彻底失去生机的半木质化先祖遗骸。 右臂经脉里传来无数钢针穿刺般的剧痛,陆慕白强忍着伸出了完好的左手,对崔颖说道:“把火药给我。” 崔颖正准备将腰间那个防潮油布包递过去,就在这一瞬间,整个巨大的陨石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频率极高的蜂鸣声! 其实事实上,这声音和之前控制崔府下人的弥音器是一样的,但强度却放大了百倍,崔颖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紧接着,身后的废墟中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小心!”陆慕白脸色骤然变化,一把将崔颖推开。 “砰。” 一根有大腿粗细的黑色巨藤狠狠地抽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面上,宛如钢鞭一般,坚硬的青石板瞬间被抽得粉碎,碎石像子弹一样四下飞溅。 在地上滚了两圈的崔颖抬头望去,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当时真的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漫天扬起的石粉之中,那个原本已经被“垃圾数据”冲毁大脑、彻底宕机的王家大少爷,竟然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只是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彻底不能称之为人了。 原本半边温润如玉的人类脸庞,此刻双眼翻白,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彻底抽空了灵魂的劣质硅胶娃娃,他身后,几根从岩壁中延伸出来的粗大主藤,正死死地刺入他的脊椎和四肢关节,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强行支撑着这具残破的躯壳。 这台肉鸡的最高控制权被外星母体接管了。 “这鬼东西竟然还会开自动托管模式?!”崔颖在内心疯狂地咆哮着,感到既震惊又愤怒。 第四十五章 沉闷的异响 被母体直接操控的王少爷,攻击方式彻底摒弃了人类的招式,变成了纯粹且极致的野兽派物理碾压,他那条化作巨大藤蔓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朝着陆慕白的腰间横扫过去。 “你去放炸药!”陆慕白低吼一声,脚尖在地上猛地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堪堪避开了这拦腰一击,当时他的动作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王少爷的藤蔓手臂重重地砸在了旁边一根三人合抱粗的钟乳石上,那历经千万年才形成的坚硬石柱,竟然被这一击直接拦腰抽断,轰然倒塌。 陆慕白利用极高的身法在乱石与藤蔓的缝隙中穿梭,但他那条被幽蓝孢子感染的右臂成了致命的破绽,植物纤维的入侵让他半边身子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迟滞,这让他的处境变得十分危险。 每一次短刃与藤蔓的碰撞,都会震得陆慕白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不断滴落,但他死死地咬着牙,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一样,将王少爷这个狂暴机器的全部仇恨牢牢拉在自己身上,他知道必须这样才能给崔颖争取时间。 “撑住啊大哥!”崔颖咬了咬牙,趁着陆慕白拉开身位的空隙,猫着腰在巨大的陨石阴影下快速穿梭,终于来到了那颗搏动的幽蓝色肉瘤前,心里松了一口气。 距离近了,她能清晰地听到那颗肉瘤内部传来的“咕咚、咕咚”的液体流动声,那声音让人感觉很诡异。 崔颖掏出火药包,刚准备往肉瘤与陨石接缝的裂隙里塞,突然,肉瘤的表面猛地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肉瘤表皮的孔洞里,如同出汗一般,渗出了一层极其浓稠的、泛着诡异惨绿色的透明黏液。 一滴黏液顺着肉瘤滑落,滴在了下方的岩石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白烟瞬间升腾而起,坚硬的岩石表面竟然像冰雪遇到沸水一样,被腐蚀出了一个深坑!看到这一幕,崔颖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崔颖躲闪不及,衣角不小心沾到了一点飞溅的黏液,那上好的丝绸布料瞬间被烧穿,甚至连里面的里衣都开始发黄冒烟,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我靠!强酸防御层?!”崔颖吓得猛地缩回手,一把扯掉燃烧的衣角,心里焦急万分。 这还怎么放炸药?这层带有极强腐蚀性的生物强酸,别说引燃火线了,火药包塞进去的瞬间就会被腐蚀成一滩没有任何威力的废泥!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放进去啊!你在等什么!”远处,陆慕白在半空中被一根藤蔓擦中肩膀,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石壁上,他吐出一口鲜血,焦急地冲着崔颖大喊,声音里充满了紧迫感。 “放不进去!它表面分泌了强酸黏液,火药一碰就废了!”崔颖急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那个油布包,眼底满是绝望,她觉得这次可能真的要失败了。 陆慕白闻言,瞳孔猛地一缩,他看了一眼再次如同狂暴野兽般扑上来的王少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狠厉的光芒,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躲开。” 陆慕白没有再选择闪避,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真气不顾一切地疯狂运转,甚至强行冲开了右臂被孢子堵塞的经脉,他知道这可能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就在王少爷那如同藤蔓般的手臂马上要刺穿陆慕白胸膛的危急时刻,身体呈现出一种异常怪异的角度,陆慕白猛地扭转过去,就那样任凭藤蔓从自己的肋骨旁边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长长血槽。 从那擦身而过的冲力中获得助力,他使劲向前靠近,左手紧紧地抓住王少爷胸前的衣襟不放开,右手的短刃聚集起全身剩余的内力,变成一道锋利的寒光,用力地扎进了王少爷的肩胛骨! “我要把你钉在这里。” 发出像狂狮一样的怒吼,陆慕白硬是推着那狂暴的身体向后退了十几步,将王少爷牢牢地钉在了陨石旁边的一块坚固岩壁上! 短刃插进岩石有一寸左右,把这具像“提线木偶”一样的躯体暂时固定在了那里,总算是得到了一点时间。 “用石头!地上的石灰岩!”双臂使劲按住还在疯狂扭动的王少爷,陆慕白转过头对着崔颖用尽力气大喊,“把它砸成碎块,铺到上面去!”因为用力,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 崔颖的脑袋里突然“嗡”的一声响,原本慌乱的现代思维在这声怒吼中一下子变得清醒,我当时忽然想起了化学课上学到的内容。 是化学方面的知识!石灰岩的主要构成成分是碳酸钙,属于天然的碱性物质,正好能够中和酸性的黏液!发现这一点,她心里一阵高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崔颖立刻把火药包扔在地上,抱起地上原本就断裂的半根钟乳石笋,用出全身的力气,使劲砸向周围那些灰白色的石灰岩碎块。 顾不上虎口被震得又麻又疼还破了皮,她把大块的石灰岩砸成细小的粉末和碎块,然后捧起这些粉末,一点也不犹豫地朝着那颗分泌着强酸的幽蓝肉瘤撒过去,每一个动作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 肉瘤表面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产生了大量白色的泡沫,还有刺鼻的气体往上冒,强碱和强酸中和时产生的热量让肉瘤难受地蠕动起来。 在石灰岩粉末的覆盖下,那层黏液凝结成了一层脆弱又干燥的灰色硬壳。 看到这层硬壳,崔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成功了!”她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其实事实上,她脸上的笑容还没能够完全展开,就一下子僵住了,心里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她急忙拿起地上的火药包,赶紧准备行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巨大的地下洞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这种安静让人觉得特别不安。 被钉在岩壁上的王少爷,身体突然像被抽空了空气的皮球一样快速萎缩下去。 那些控制着他的主藤好像已经把这具没用的躯壳丢弃了,迅速地缩回到了地下。 这种安静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从脚下地层深处传来了如八级地震般的强烈震动,崔颖看过去,那块巨大的陨石基盘开始发出非常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慢慢地转动了半圈。 之后发生的事情,让崔颖完完全全地愣在了原地。 第四十五章 无处可逃 溶洞四周的岩壁、头顶的穹顶,甚至脚下的青石板,开始大面积地崩裂、剥落。 原来,这个巨大的地下空腔,根本不是什么天然溶洞,这四面八方所有的墙壁,全都是由数以万计、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粗大根须构成的!此刻,这些伪装成岩石的根须,正在母体的召唤下全面苏醒,我当时觉得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这不是在对抗一个人,也不是在对抗几根藤蔓。 他们是在对抗整个活过来的地下迷宫,这个认知让他们感到绝望。 无数条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粗大藤蔓,犹如一场倒悬的海啸,遮天蔽日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填满了整个溶洞的每一寸空间,让人无处可逃。 陆慕白拔出那把已经卷刃的短刃,踉跄着退回到崔颖身边,他看着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砸下来的恐怖藤蔓海啸,手臂上的幽蓝光芒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呼吸沉重得犹如拉破的风箱,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看来……今晚我们是走不出去了,”陆慕白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绝望。 崔颖紧紧握着那个无处安放的火药包,看着犹如天罚般当头罩下的深渊巨浪,绝望的寒意,彻底冻结了她的心脏,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 从天空中大量落下来的巨大藤蔓,在半空里突然就停住不动了。 那种感受真的是特别怪异,实际上就好像是狂风和暴雨被某只看不见的大手一下子给按了暂停按钮,紧接着之后,这些又粗又壮的藤蔓就如同退潮时的海水一样,朝着四周的岩壁很快地缩了回去,溶洞周围那些被顶碎的岩层彻底地剥落下来,露出了很多很多、深得看不见底的漆黑通道。 在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陷入了一种让人感觉呼吸都困难的寂静之中,在这片安静里,能够听到的只有两个人那沉重且响亮的呼吸声,还有就是从远处传来的,那颗巨大幽蓝色肉瘤如同心脏跳动一般“咚、咚”作响的沉闷搏动声,这些声音在空旷的腔体内来回飘荡着。 崔颖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双手紧紧地抓着怀里的火药包,因为用力太大,她的指关节都已经变得发白了,她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它……它是不是退走了?其实事实上,是被石灰岩发生的化学反应给吓退了吗。” 对于崔颖的问题,陆慕白并没有给出回答,他那双眼神深邃的眼眸正紧紧地盯着脚下那布满裂痕的青石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没有一丝放松,他那条被幽蓝孢子感染的手臂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手臂皮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荧光蓝色,就好像有生命一样在皮肤下面慢慢蠕动。 过了一会儿,陆慕白才开口,他的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相互摩擦一样,他说道:“它没有退走,它现在正在进行重组……重组的位置是在地下。” 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下,崔颖脚下的地面就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拱了起来! “快闪到一边去!”陆慕白发出一声严厉的大喝,同时他的左手猛地伸过去揽住了崔颖纤细的腰,整个人像一道残影一样迅速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来站立的地方的那一刹那,原本坚硬的岩层就像脆弱的蛋壳一样爆裂开来,十几根像水桶一样粗的漆黑巨藤从地下钻了出来,这些巨藤不再像之前那样没有目标地胡乱抽打,而是如同十几柄锋利无比的长矛,笔直地刺向溶洞的穹顶,要是他们刚才还待在原地没有动的话,现在肯定已经被这些藤蔓瞬间穿透身体,像糖葫芦一样被串起来了。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很明显,外星母体已经意识到了这两个“异种”是很难对付的,于是它放弃了之前那种狂暴且没有头脑的砸击方式,开始展现出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狩猎智慧。 随着接连不断的岩石碎裂的声音响起,数以百计的藤蔓从地底、从岩壁上、甚至从倒塌的钟乳石的缝隙中疯狂地钻了出来,这些藤蔓不再散发出那种非常惹眼的幽蓝强光,而是把光芒收敛了起来,整个藤蔓都变成了和黑暗融合在一起的死灰色,在它们的表皮上还长满了密密麻麻、像刀片一样锋利的倒刺。 崔颖看着四周那些像铁桶一样迅速围拢过来的藤蔓形成的牢笼,立刻就看穿了对方的战术,她说道:“它这是在切断我们的活动空间啊!”这些藤蔓正在编织一张立体的巨大的网,想要把他们困死在一个狭小的区域里。 “你跟紧我,一定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陆慕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榨着丹田内所剩不多的真气,他手中的短刃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嗡鸣,刀罡在幽暗的洞穴中划出了一道像白色绸带一样的寒芒。 三根没有一点声音从后方偷偷袭来的灰暗藤蔓被一刀斩断了,藤蔓断裂处,腥臭的汁液喷洒了出来,落在地上的岩石上,发出了“嗤嗤”的腐蚀声,同时还冒起了阵阵刺鼻的白烟。 然而,斩断藤蔓的速度根本就赶不上藤蔓再生的速度。 母体似乎已经锁定了陆慕白这个主要的物理输出点,超过八成的藤蔓就好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狂鲨一样,前仆后继地向他涌了过去,有的藤蔓在半空中像灵蛇一样扭动着身体,想要缠绕住他的四肢;有的则像鞭子一样在地上疯狂地横扫着,想要封锁他的下盘。 短刃与藤蔓上的倒刺相互碰撞,竟然发出了像金属和石头相互敲击一样的刺耳声响,陆慕白的身法已经催动到了极致,他在几乎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的藤蔓丛中快速地闪避、辗转腾挪,每一个转身、每一次挥刃都精准到了毫厘之间,但是这种高强度的物理对抗正在急剧地消耗着他的体力,而且他那只被感染的右臂更是成了一个致命的拖累。 第四十六章 激光枪 在陆慕白拼死的护卫下,崔颖在狭小的安全区里左躲右闪,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努力地想要寻找这些植物攻击的规律,“左边!还有三点钟方向!”她运用现代人极强的空间立体感知能力,大声地为陆慕白报出藤蔓袭来的位置。 陆慕白反手挥舞一刀,将一根企图偷袭崔颖后背的细长藤蔓钉在了地上,但正是因为这个动作,他露出了半秒钟的破绽,一根足有碗口粗的主藤趁机从侧面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胸口上。 陆慕白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碎石堆中,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陆慕白!”崔颖看得眼睛都红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两根藤蔓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一样,交错着向崔颖卷了过来,它们的目标并不是要击杀崔颖,而是想要缠绕住她! 崔颖已经没有办法躲避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布满倒刺的触手卷向自己的脚踝。 “给我滚开。” 一道几乎快要变成实质的刀气从空中劈了下来,将那两根藤蔓齐根斩断,陆慕白单膝跪在地上,用短刃死死地撑住自己的身体,他原本束发用的玉冠已经碎裂了,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浴血的修罗。 看到陆慕白如此顽强,母体似乎被彻底激怒了。 崔颖还没有来得及喘一口气,一阵让人听到就毛骨悚然的、非常整齐的沙沙声,就从那些通道的深处传了过来。 “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崔颖紧紧地握着那包火药,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向四周打量着。 那种沙沙声越来越近,慢慢变成了沉重而且很有机械感的脚步声,借着陨石核心散发出来的幽蓝色光芒,崔颖看到了这辈子让她感觉最窒息、最绝望的画面。 是人类。 有几万甚至更多的人类。 里面不只有崔府那些穿着一样服饰的下人,还有好多好多穿着粗布麻衣的普通老百姓,甚至还有头发下垂的小孩和走路摇摇晃晃的老年人,他们就好像是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样,从各个方向的通道里涌进这个巨大的地下核心区域。 每一个人的双眼都散发着那种空洞的幽蓝色光芒,脸上带着奇怪又很祥和的极乐微笑,他们一层叠着一层,用最原始的血肉身体,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幽蓝色肉瘤死死地挡在身后,也把崔颖和陆慕白从里到外围了好多层,围得连水都流不出去。 而在最前排的死士里面,崔颖看到了两个她熟悉的身影。 “程雪……冬雨……”崔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心里难受极了。 这两位不久前还和她一起在偏院里缝炸药包、发誓要毁掉这个魔窟的顶级刺客,最后还是没有能逃脱母体强大的精神控制,她们现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紧紧握着带毒的暗器,那双原来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幽蓝。 “这是……用活人组成的盾牌……”崔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颗外星母体表现出了让人害怕的高级智慧,它清楚地知道,那些植物藤蔓会被石灰岩的化学反应克制,物理防御也有可能被炸药给撕裂,于是,它直接用上了这个世界上最没有办法解决的防御机制,也就是电车难题。 想要把手里的炸药送到那道核心裂缝里去,就必须踩着这成千上万无辜老百姓的尸体杀过去,就必须亲手杀掉来救自己的程雪和冬雨。 “杀了他们,赶紧冲过去啊!”崔颖的理智在疯狂地大叫着,但她作为现代大学生的道德底线,却让她握着尖石头的手抖得特别厉害,根本就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同样陷入这种无法摆脱的困境里的,还有陆慕白。 他那一身像神仙一样厉害的武功,他手里那把可以轻松斩断巨藤的短刃,现在却感觉重得像有几千斤,他可以一点都不犹豫地杀掉那些罪大恶极的坏人,可以一刀刺穿变异的王少爷,但他作为坚守底线的侠客,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把剑刃挥向这些被操控的普通平民和妇女小孩。 “快让开!”陆慕白咬着牙大声喊着,尝试用刀背把涌上来的人群推开。 但那些被同化的人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疼痛,什么是后退,他们就好像不知道累的丧尸一样扑上来,用牙齿撕咬,用手指抓挠。 一道银光闪了过去,程雪用一种特别刁钻的刺客身法,贴着陆慕白的防御死角滑了进来,手里的银簪一点都不留情,狠狠地刺穿了陆慕白的左肩。 陆慕白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为了不伤到程雪,他硬生生把反击的内力撤了回来,整个人被这股冲击力逼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坚硬的陨石死角上。 “陆慕白。” 崔颖惊叫着扑过去,然而在密集的推挤和拉扯中,她手里的火药包掉在了地上,瞬间就被无数只脚踩得不知道去了哪里。 绝望。 那种非常纯粹的绝望笼罩了整个空间。 母体那种没有声音的精神尖啸在他们的脑海里回荡着,好像在嘲笑人类那让人觉得可悲又可笑的道德底线,宣告着这场同化仪式的最终胜利。 被同化的人海一步一步地逼近,已经把他们彻底压制在了不到两平方米的死角里,一张张带着诡异微笑的脸庞在崔颖眼前变得越来越大,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泥土腥气。 “难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崔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充满了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陆慕白突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崔颖猛地睁开眼睛,她看到陆慕白的眼底闪过一丝特别复杂、甚至带着几分放下一切和很决绝的光芒,那是一种好像卸下了某种千斤重担、决定彻底撕破伪装的眼神。 紧接着,他一把扔掉了手中那把已经卷刃的古代短刃。 在崔颖又惊又怕的目光中,陆慕白伸手伸进贴身的怀里,他掏出来的东西,绝对不是任何属于这个时代的暗器或者兵器。 那是一把线条特别流畅、充满了极简工业美学的银灰色金属枪械,枪身上没有任何复杂的雕花,只有一道流线型的能量凹槽正在快速地亮起刺眼的蓝白光芒。 “这……这是激光枪?!”崔颖的大脑在这一刻一下子变得一片空白。 第四十七章 异星余烬 有那么一瞬间,随着一阵频率极高的能量充能声响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陆慕白直接扣动了扳机。 既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音,也不存在火药燃烧时产生的硝烟,从那把充满科幻感觉的枪口之中,喷射出来的是一道纯正、耀眼并且带着毁灭性高温的幽蓝色激光束! 前方阻挡着的巨大岩石和地面的青砖,被激光以一种绝对冷酷的姿态瞬间汽化了,周围的空气因为极度的高温而发生了剧烈的扭曲,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热浪,将拥挤的人海硬生生蛮横地推到了两侧。 这道来自未来科技的强光,并没有带来血肉横飞的场景,其实事实上也没有发生任何血腥的屠杀画面,它在这片密密麻麻的丧尸人海中,硬生生绝对精准地切割出了一条边缘只有焦黑痕迹的真空通道,而通道的尽头,直直地指向那颗隐藏在人群后方的幽蓝色核心肉瘤! 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崔颖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瘫坐在地上,心里满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看着那个前一秒还在用轻功和短刃拼杀的古装侠客,此刻手中却拿着一把纯正的科幻激光枪,崔颖觉得他就好像是从好莱坞科幻大片里走出来的终结者一样,这画面让人一时难以接受。 比遭遇外星植物还要严重一万倍的宕机警告在崔颖的脑海里发出,她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止了运转,脑子一片空白。 瘫坐在地上的崔颖,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幽蓝色的光束,原本在她看来,这件武器会像重型火器那样,将眼前的人海瞬间撕裂成血肉模糊的碎片,然而,令人无法理解的奇迹却在她眼前展开了。 射入人海的那道纯正且耀眼的光柱,并没有带来任何惨烈的杀戮,光束中蕴含的特殊能量,仿佛拥有着极高的智能甄别能力,它对人类的血肉之躯视若无睹,而是精准地锁定了那些寄生在百姓脊椎和神经上的外星幽蓝孢子。 在强光的扫射之下,附着在众人脑后的细密藤蔓触须瞬间气化,化作细微的飞灰消散在了空气中,失去精神控制的百姓们,就如同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坚硬的青石板上,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不过他们胸口平稳的起伏证明着生命体征依然是完好的,甚至连冲在最前面的程雪和冬雨,也只是微微皱着眉头倒了下去。 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里,陆慕白使用一种超越时代的手段,完成了一场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的清场。 人海战术被瞬间破解,溶洞内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手持那把充满极简工业美学的金属枪械,陆慕踩着一地的昏迷者,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那颗巨大的陨石和幽蓝肉瘤。 来自高阶文明武器的绝对压制似乎被母体感受到了,它爆发出一股极其凄厉的无声精神尖啸,这股精神波动让崔颖的脑海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陨石周围所有残存的粗大藤蔓就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来自高阶文明武器的绝对压制似乎被母体感受到了,它爆发出一股极其凄厉的无声精神尖啸,这股精神波动让崔颖的脑海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陨石周围所有残存的粗大藤蔓就如同垂死挣扎的毒蛇一般,疯狂地涌了出来,试图做最后的反扑。 铺天盖地的阴影瞬间将溶洞顶端微弱的光源遮蔽了,成百上千条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布满幽蓝血丝的巨藤,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绞杀之网,这种规模的攻击,已经彻底超越了人类武学能够应对的极限。 哪怕是传说中拥有百年功力的宗师,在这股宛如天地倾覆的自然伟力面前,也会被瞬间碾成肉泥,这场景想想都让人觉得恐怖。 捂着剧痛的头颅,崔颖眼看着那张巨网当头罩下,她的呼吸几乎都停滞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站在她身前的陆慕白,此刻却做出了一个彻底颠覆她认知的举动,其实事实上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行催动真气,也没有摆出任何武术防御的起手式,他随手将那把陪伴他一路厮杀、早已残破不堪的古朴短刃丢弃在了地上,那个动作随意得就像是丢掉了一件毫无用处的废铁。 他彻底不再掩饰了。 紧接着,他抬起左手,在右腕上一处看似普通的青铜护腕上飞速地滑动了几下。 短促地响起了一道极具科幻色彩的高频电流声,刹那间,一面呈现出蜂巢状六边形纹路的半透明幽蓝色能量护盾,以陆慕白为圆心,向外骤然扩张,直接将他和崔颖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里面。 无数根挟裹着万钧之力的巨藤狠狠砸在了护盾表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来,那些坚韧无比的植物纤维在触碰到能量力场的瞬间,就像是靠近了超高温的熔炉,尖端迅速碳化、自燃,化为无数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了下来。 崔颖瞪大了双眼,下巴险些掉落在地上,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这绝对不是什么内力外放或者金钟罩铁布衫,那护盾表面流转的清晰几何纹理,以及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高频电离气味,无一不在疯狂冲击着她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让她对自己一直以来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你……”崔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眼前的另一幕震得彻底失语了。 见物理强攻没有效果,母体开始调动地下更深处的根系,溶洞的地面开始剧烈翻滚,一根根尖锐如长矛般的地下暗藤破土而出,企图从死角攻破这层防御。 眼神冷漠的陆慕白,再也没有了半分古代侠客的影子,他伸手从后腰的革囊中抓出一把看似普通的铁菩提,但他并没有使用什么漫天花雨的暗器手法将其掷出,而是随意地向半空中一抛。 在脱离他手掌的瞬间,那些银色的金属圆球仿佛失去了重力一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第四十八章 防伪暗号 一场PVP对局,最多五V五。据说,目前在准备这样的对局。当然是最有钱的公司呢,企划了叫做洲际赛什么的。 洪亮赶紧走出帐门外,对卫兵讲了些,就回到帐内,认真地注视着车政意。 看着宋印宝走出大门去的身影,柴绍眉头紧锁,久久端坐,尽管屋外春光明媚,鸟雀欢鸣,但他却感觉到数百里外的长安城似乎铅云涌动,风雨袭人。 一个月的时间,他们虽然已经爱到刻骨,可是似乎却从不提自己的身世,青年知道,自己是现在被追杀最凶的第一人物,司马问天这个名字,不论传到哪里都家喻户晓。如果只问对方名字,对方也一定会问自己。 虽然还是那么喜欢他,但是这次不能任着自己的性子了,而且龙昊也没有看过雏实和凉子的脸,根本没有必要和这个可怕的家伙拼命,自己也要稍稍努力一些呢。 而后面一起追着不放的面具老者,见苏阳突然改变了方向,虽然感到奇怪,但是实力带来的压倒性优势让他放松了戒备,毕竟苏阳这种五阶初级的魔导师他一只手就能干掉一堆。 这是明显的谋杀了,吕加联是基因战士,轻易是死不了的,他的当场死掉,说明有人是针对性的要剪除他的超能力。 这一切就是铃屋与CCG的开始,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遇上龙昊哥,所以对篠原他也不算是多么讨厌的。 这次比赛苍熊部提供的是一枚破气丹,破气丹在筑基圆满以后服用,可以强行突破瓶颈到初级练气士。这种丹药,苍熊部只给那些十六岁还没有突破到初级练气士的人使用,多少有一点儿储备。 秦阳回到乾坤圣地,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两位师兄,没有出乎他的意料,黑皇白帝还是没有觉醒。 “不要大意。”枯瘦老者觉得,秦阳既然敢动手,就说明有把握杀他们。 莫辰拿着一个信封仔细辨认上面的邮戳,由于年头太过长久,红色的印记早已经极度模糊,很难确认它来自哪个城市。 “喂!”手机贴在耳边,莫辰闭着眼睛口中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句。 而后,便是跟几位负责人说一下,自己的不在的时候,公司稳步推进,多自我诊断自我疗伤和修炼,少些冒进。 苏妙妙的声音,蕴含了复杂与不舍,不过秦阳没有听出这些情绪。 而海伦娜似乎是不想给众人消化的时间,直接又让人拿上来一套黑漆漆的轻便铠甲。 “什么?公主殿下果然是天纵人物,终极造化必然属于您。”暗青变色,幽冥公主竟然先后大战了几场,都能击败帝陨,简直无敌。 先是将左臂向前延伸,硕大的拳头直逼怪龙王的脑袋,度比平常慢了不少。同时他甩开大步,奋勇地冲向怪龙王的旁侧。 “你在景门市跟我来了这里,我可以信任你,灵魂契约没必要。我教给你的东西,等你熟练了就教给刚才那五十只动物,并且吩咐它们也不能外泄。”陈琛依然凝重地说道。 钱百万道:“这家伙公司的主要业务分别是服饰公司和房地产公司,听说方氏房产公司准备开发清溪镇一些楼盘,包括清水街的拆迁”。 但是,别忘了,叶家刚刚摆了李家一道,蔷薇佣兵团可是叶家人给送过去的,算是和战盟一手合作,端了欧阳家族,重创李家。 “听到了没有?来一只动物,赶紧的去通知阿福,不要逼我杀你们。”将军走上来,和陈琛一样,目光冰冷地一扫而过。 她有一双带着稚气,被长长睫毛装饰起来的美丽眼睛,活像两颗水晶葡萄,此刻脸上好像绽放开的白兰花,笑意十足,眸子深处还闪过一道惊喜。 他非常自信,九门课总分740分,他能够拿下700分的高成绩,这比一中的580分数线整整搞了一百来分。这是叶潇之前从来都不敢想象的,但现在他做到了,甚至轻松异常。 只是他的手才举起,陈琛便抬起脚朝他踹下去,保安队长被踹飞,撞翻他身后一人,同时倒地不起。 忽然,敲门声将沐晴雪的思绪拉回现实,她表情古怪,心想自己这么关心‘秦铭’做什么,反正又不是一所大学,真是吃饱了撑的。 周磊见程浩志得意满的样子,心里的大石头瞬间就落了地。上前拍了拍程浩选出的一块足足有三吨的石头,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至于校内论坛上的出名,他既不担心也没有得意,因为他迟早会成为这个国家、这个星球上的名人。 走到收银台正要结账,清心一摸口袋,我操,出门太急,忘带钱了? 坐在下边的欧阳静看到此时的状况之时,那一向高傲的面孔露出了皱眉郁结的表情,她的目光深不可测地望着比试擂台之上的墨绾离,目光暗涌。 梦之蓝也知道强求不得,毕竟扬伟和他们矛盾也身,自己也不能直接放弃扬伟,毕竟他对团队还是有点贡献的,自己也不能不讲人情。